《晚年修仙,从甲子中举开始》 第1章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神启三年。 庆国。 云洲,永寧府,白沙县, 秋。 一场夜半方歇的暴雨过后,小河村的沙尘也隨著仅存的几分燥热一起被冲刷殆尽,清晨的雨珠顺著屋檐的茅草滴答滴答落下。 “差点都快忘了,今天是我六十大寿的日子。” 钟玄穿著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袖口打著补丁,两鬢斑白。 他望了眼屋顶,那里缺失了一角。 昨日风疾。 屋顶茅草被掀飞落入院外的竹林,被几个邻村的孩童捡走。 人老了,孩童都敢相戏尔。 毕竟都只听过莫欺少年穷,从来没有莫欺老年穷的说法。 钟玄一声长嘆: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是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四十五年前。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凭藉前世文科大学生的底子,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举成为童生,当时在十里八乡引起不小的轰动,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但隨后现实就给了重重一击。 童生易考,秀才难当。 至於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若是以为背几首诗就能当文曲星下凡,那就大错特错。 足足四十五年,钟玄也还是童生,未能再进寸步。 心灰意冷,原本想著过娶妻生子的安稳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元平四十三年龙王翻身,清河决堤,流民遍地,他成了难民,亲眼见识了史书上轻飘飘的“易子而食”究竟有多沉重。 差点在逃荒的路上被饿死。 后新皇登基,大开粮仓,严惩奸佞。 他一人撑到隔壁县,靠著粥棚发下的賑灾粥捡回一条命。 后来。 大水退了,才又回到白沙县,靠著给城中富户抄书勉强为生,等安稳下来,年纪也大了。 四十不娶妻,五十不置衣。 在庆国,七十古来稀,四十都已经能算作晚年,说不定才娶妻生子,人就没了,儿子管別人叫爹,何其糟心,所以钟玄也就没有那心思。 “何苦来哉。” 钟玄回到屋內。 前世总有些人想著穿越回古代,可只有真正来了,才明白之前有多幸福。 屋子不大,仅有一丈见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的褥子因为昨夜漏雨而显得潮湿沉重,桌子上则摆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麵。 小河村有个习俗,六十大寿要大办。 可他无儿也无女。 所以钟玄就给自己煮了一碗麵,还少见的放了几粒翠绿葱花。 他端起温热的面碗,举起筷子正准备吃。 然而,就在这时—— 钟玄眼前一阵恍惚,竟是看到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一道金芒射入眉心,一副古色古香的捲轴对半慢慢展开,上书八个楷体大字。 【甲子之年,万象更新。】 “这是......金手指?” 钟玄早就一潭死水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他没想到,这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居然到了自己花甲之年才被激活。 隨后,两行小字出现在钟玄眼前。 【命格:万象更新】 【属性: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 “万象更新命格?” 钟玄怔了怔。 “根骨......武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十余载,所以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存在的。 “白沙县的武馆馆主一拳能打穿七寸厚的石板,有以一当百之能,寻常人对上,擦之则伤,触之必死。” “传说庆国有武道大宗师甚至能开山裂海,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庆国以武立国,武德充沛。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武举人的地位要比文举人高出很多。 但想要习武,除了所谓的穷文富武之外,根骨也极为重要。 早年时。 钟玄也曾动过习武的念头,可因为根骨承受不住拳架,就算练一辈子拳也不可能入门,最后只得放弃。 根骨不行,盈难补缺,最后越练亏空越多,甚至会被活活练死,即便药补也无济於事,而根骨清奇的武道天才却能一路突飞猛进,甚至有而立之年就成大宗师者。 世人常言“虎背熊腰,必为猛將”,这虎背熊腰其实就是一种根骨。 根骨天定,不能更改,这是习武的常识。 但【万象更新】之命格却又提升根骨之能,堪称逆天改命。 “大多数的武者仗著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等到了年岁大了之后一身暗伤,到了晚年气血衰竭多只能落得个悽惨下场,但我却不同,年纪越大,根骨越强。” “修炼一些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最为合適。”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有命格存在,说不定还有修仙长生之法。” 钟玄心头微动。 修仙者往往寿命能有几百岁,有【万象更新】命格加持,甚至能从凡骨蜕变为仙骨。 下一瞬。 钟玄就只觉得脊椎大龙之中有热流涌动,原本冰寒的四肢也在此刻变得暖洋洋。 根骨改易! 钟玄望向自己的手掌。 今日之前,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丝毫不为过,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藏在身体之中的磅礴力量,甚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强壮。 练武之心也愈发坚定。 “我记得张家请了好几个镇宅武夫,应该就有养生的功法。” ...... 清晨。 天刚蒙蒙亮。 钟玄早早的就起床,认真的將院门锁好,然后沿著村口还有些泥泞的官道一路向南走。 今日到了给张家抄书的日子。 张家是白沙县的大户,虽说是以商贾起家,但张家老爷喜好风雅,在大院里建了一座藏书楼,对外號称藏书三千。 想要如此多的书。 自然少不得要请抄书先生。 钟玄的字写得还算不错,被张家老爷看中,就成了张府的抄书先生之一。 这些年正是靠著抄书的银钱才勉强够生活。 一直走到正午。 钟玄才来到白沙县城东市一座华丽气派的大宅前。 没走正门, 他来到大宅西侧的小巷,敲响了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过了约莫一刻钟。 一个鬍子花白,年岁约莫五十出头的老者推开木门,一看是钟玄,客气中带著几分冷漠:“藏书阁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就等先生了。” 第2章 八段锦 这老者是张府的管事,对钟玄客气完全是习惯使然,其实心底对钟玄这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酸儒並没有多少尊敬。 从侧门入。 钟玄跟著张府的老管事轻车熟路的来到大院里一处三层的小楼前。 这里便是张府的藏书阁。 將钟玄领进门,老管家並未走,而是安静的在一旁站著。 庆国纸贵。 一般的农户想要买一本入门教材都要省吃俭用,如此规模的藏书阁说句价值黄金百两也不为过。 自从张府建了藏书阁之后,不仅有大儒上门,甚至知县大人都曾亲自来过。 可以说这藏书阁是张家老爷的脸面。 一旦出了差池,即便是他这个跟隨主家几十年的老人也要吃张家老爷的掛落。 读书人偷书,这种事情可並不罕见。 “钟先生,请。” 张府管事取来笔墨纸砚。 青州紫毫。 笔管以玳瑁甲所制,即便是微凉的秋日,握入手中也是喜人的温润。 这一支笔就价值八十两银子,足够小河村一家人吃十年。 钟玄也只有来张府抄书才能用上这般珍贵的东西。 “传闻张家老爷早年游歷他州,得一高人指路,传授上乘武功,中年回到白沙县,靠著走鏢发家,然后逐渐將家业做大,如今城中大半酒楼、米铺都是张家的產业。” 当然。 以上都是张家人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 只要人活得够久,就能亲眼见证传奇的诞生。 实际上。 张家老爷是趁著发大水那些年世道混乱,捞偏门、贩私盐起家的,家业做大之后洗白,二十年前动盪的时候並不是什么秘密,隨著岁月流逝,白沙城知晓这件旧事的人也逐渐病死、老死。 也只有钟玄这样活得够久的老人方才记得。 钟玄一直从正午写到了傍晚。 要是从前,他恐怕早就两眼昏花,手腕酸麻。 可因为根骨提升的缘故,抄了三个时辰的书也丝毫不觉得累。 但他还是佯装身体不济,將青州紫毫小心的放在案台,对著身后正在打哈欠的老管家躬身说著:“张管事,今日一共誊抄五千字。” “辛苦。” 张家管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钟玄收笔,他也能早些回去休息,无需在藏书楼里守著。 隨后。 张家管事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张家老爷定下的规矩,百字一文,这个价格放在白沙县算是很高的了。 钟玄从帐房手中接过五十文钱。 若是养一家人,自然是捉襟见肘,但他就孤身一人,所以虽不富裕,却也不用忍飢挨饿,甚至还有有所存余。 钟玄並没有直接离开张府。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张府外围的一间小院。 “哟,钟老哥,你怎么来了?” 推门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 名叫裴勇。 是张家的镇宅武师。 所谓镇宅,当然是要住在张府里的。 裴勇有个儿子,正是蒙学的年纪,他听说钟玄在府里抄书,於是就找上钟玄交自己儿子识字,一来二去,两人的关係还算不错。 “裴老弟,我有一事相求。” 钟玄开门见山。 裴勇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开口道:“钟老哥说便是,只要能办,兄弟自然愿意帮,但钟老哥也晓得,兄弟我没啥大本事......” 钟玄活了这么久,当然能听出裴勇的意思。 看著他教儿子识字的份儿,小忙可以帮,但要是棘手些,那就没得聊,儘早打住。 钟玄:“裴老弟,最近我总觉腰酸腿软,走路来城里都觉费力,就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养生健体的功法。” “功法......” 裴勇微微皱眉,心中略微不喜。 “钟老哥,这养生功法也需气血来养才行,你如今的年岁,只怕是......” 养生的功法他自然有,可就算是最次的养生功,放在城內武馆也是好几两银子。 钟玄教识字这点情分......还不够。 而且正如他所说。 那种越老越妖的老神仙只存在说书人的桥段里,武道讲究的是拳怕少壮,大多数武馆超过十四岁的学徒就不收了,钟玄都已经六十,换做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气血衰退的年纪,学了也无用。 可话才说到一半。 却见钟玄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小虎那孩子聪慧,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些银子拿著给他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不用摸。 裴勇光是打眼这么一瞧就估算出至少三两。 望著碎银子,將隨后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钟老哥实在太客气,虎子那臭小子有你这样的先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勇哈哈大笑著: “我这里的確有一门养生功,最是適合钟老哥,我这就去取。” 顷刻之后。 裴勇就去而復还,手中还多了一本封皮泛旧的书——《八段锦》。 “谢过裴老弟了。” 钟玄拱手道了谢,接过书卷,隨意聊了两句,然后就转身离去。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以前裴勇求著他教儿,自然是老哥长老哥短,可要是今天不拿出银钱,吃软钉子甚至被打出门都有可能。 说到底。 他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没谁会忌惮,不拿出实在的好处,谁也不敢借。 “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耗光了。” 钟玄望著手中的书,丝毫不觉得肉疼。 ...... ......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崑崙。左右鸣天鼓......循环次第转,八卦是良因。” 钟玄是童生,没有识字的困扰。 “听说一些武学宗师不仅武功造诣极高,还是道学佛礼大家。” 八段锦一共三千字。 仅仅半个时辰就翻完。 “此为坐式八段锦,依照书中小序所写,乃是一道门老祖所创,凭藉此功,那老祖活了足足三甲子。” 对此。 钟玄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大概率是那位老祖的后世子孙给杜撰上去的。 三两银子也想买长生? 但对於钟玄来说,至少也是门功法。 一月。 两月。 修炼了三月,钟玄就明显的感受到,自己不再似以前那般畏寒,甚至能轻鬆举起一百斤的石碾子。 第3章 秀才 又到了抄书的日子。 钟玄来到张府侧门。 依旧是老管事,依旧是青州紫豪。 正抄著书。 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不年不节的,为何会有鞭炮声?” 钟玄被惊扰,手中紫毫笔尖暂缓,朝著窗外望去,恰好能看到升起的浓烟,很是热闹。 张家管事道: “是二少爷回来了。” 钟玄恍然。 张家二少爷名叫张临春,打小就聪慧。 按照张府的说法,那就是一岁识字,三岁成诗,听说三年前参加童试成了童生,当时才十五岁,与钟玄当年一样,在白沙县里颇有才名。 钟玄是宿慧,相当於开了外掛。 张家二公子却是实打实的神通,被张家老爷寄予厚望。 他听说张家二公子前些年去永寧府里求学。 如今归来这般阵仗......应是中了秀才,而且还是武秀才。 张家富裕,可商贾之家在庆国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一直是张家老爷的一块心病。 否则也不会花重金又藏书又抄书。 张家老爷一共有七个儿子,唯独次子张临春是读书的料子。 “庆国太祖开科取士,分为文举和武举,可即便是武举,也有策科与明经,一样得读书。” 藏书阁三楼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张府门前的景象。 里三层外三层的。 能隱约看到张家老爷亲自带著家眷在门口等著,一个少年骑著骏白大马,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甚至把邻街都给堵了。 当真是衣锦还乡。 钟玄收回目光。 秀才一旦考中,不仅能免去赋税徭役、见官不跪,而且还能每年领取朝廷发放的廩粮、学田、膏火,是半个吃皇粮的人。 当然。 这些对张家来说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张家二公子年仅十八就成为秀才,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日后还能成不了举人? 甚至还有成为进士的可能。 所以张家二公子才成了张府里张家老爷唯一一个不敢发脾气的人。 “要是二公子日后成了进士,即便是知县也要上门送礼。” 张家管事眼里藏不住的骄傲。 主家成势,他们这些下人也能沾光。 他虽说是管家,吃食俸禄比一些偏房都还要好,可毕竟是签了红契的家奴,与主家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甚至比主家都盼望著张家能变好。 钟玄淡淡一笑,然后继续埋头抄书。 ...... ...... “这是今日的抄书钱,一共八十文。” 张府的帐房痛快的將抄书钱结给钟玄。 钟玄有些疑惑: “我今日只抄了五千字,应该是五十文才对。” 一旁张府管事笑吟吟的道:“今儿个二少爷中了秀才,是大喜事,多出的三十文是老爷特地赏赐的,钟先生只管收下就是,说是多沾点儿文气。” 钟玄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因此事沾光。 “以二少爷的才气,来年肯定能高中。” 钟玄拱手说了句吉祥话。 张府管事一高兴,甚至亲自將他送出了府。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 钟玄出了白沙县。 “科举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童试又分县试和院试,只有通过了院试才可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成了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钟玄走在路上想著。 科举的每一步都不知要筛选掉多少人,是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修炼八段锦一月便小有成就。 说不得能赶在明年院试之前达到秀才的標准。 原本都已经断绝的念头,再度死灰復燃。 钟玄选择参加院试,当然不是因为要行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事,不过是练武不仅要根骨,药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而买药可是极其费银钱的。 抄书钱用来餬口尚且勉强,用来支撑他练武则是远远不够。 若是能成为秀才,便能富裕不少。 可別被“穷秀才”给骗了,秀才可半点都不穷。 当钟玄来到家门时。 恰好看到几个十三四岁大的孩童正朝著他屋顶扔石子。 忽的。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感觉身后有人。 一扭头。 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钟玄。 “老头儿,你......” 不知为何,今日的钟玄竟然让男童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望著其他几个玩伴听到动静望过来。 扎著小辫的男童这才有重新壮起胆子来,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被一个老酸儒被震慑住,只觉得没面子。 “老头儿,你......” 这一次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在一群孩童惊骇的目光中。 钟玄直接扯起小辫男童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隨手一拋,飞出去好几尺远。 “哎呦......” 摔在地上的男童连连哀嚎。 看到这一幕。 其他几个孩童哪里还敢招惹,一脸畏惧的绕过钟玄,来到那小辫男童身边一看,刚才那一下直接摔断了腿,他们赶忙抬起那男童就灰溜溜的跑远。 钟玄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的走进屋子。 下手重? 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些个半大娃娃其实才是最不知轻重的。 不叫他吃痛记一辈子,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復。 钟玄在张府抄书时已经吃过饭,所以回到家他就直接在屋子里摆出个拳架,按照八段锦口诀中所描述的那般,双臂上抬似举缸,身体下蹲成骑马步。 一直练到深夜。 钟玄这才收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月前,我一日只能练两遍,如今已能练三遍。” 除了他对八段锦更加熟练之外,还因为他的根骨日益增进。 所谓“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並非是到了一年的关口根骨才会变强,而是过了甲子轮迴的关口之后,根骨每天都会变化,一年时间恰好能增进一分。 这一分可大有嚼头。 根骨越好,一分的作用就越明显。 也就是说,年岁越大,精进的速度反而会越快。 拳怕少壮的说法在钟玄这里彻底失效。 就在钟玄打算钻进被窝睡觉时。 眼前就出现一行行小字。 【根骨:鹤形】 【效用:体轻骨盈,以速克敌,出其不意,稍加修炼之后便能练得身形似鹤形,至踏雪无痕之境。】 第4章 鹤骨 “钟老头,你来啦。” 张府一处小院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对著钟玄说著。 刚说完。 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脑瓜子嗡嗡直响。 “没规矩多瘪犊子玩意儿,叫先生。” 裴勇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恶狠狠的说著。 “钟先生。” 名叫裴文的小男童迫於自己父亲的威严,只能恭恭敬敬的对著钟玄行李。 可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跟隨父母在张府住了五六年,裴勇身为镇宅武师,张家老爷对其都颇为客气,自家来往的客人身份也都不差,耳濡目染中眼界变高了,自然看不起钟玄这个连秀才名头都没有的老童生。 裴勇將自己儿子的表情看在眼中。 心中轻嘆。 最怕的就是后代出现这种情况。 裴勇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若不是恰好武道练出些名堂,现在就还是村里的二黑牛,所以一旦儿子养出了眼高手低的性子,到时候不仅受不住他辛苦攒下的家业,甚至还会闯出大祸。 “钟老哥,你別介意,里边儿请。” 裴勇將钟玄请进屋。 別看他身为镇宅武师看上去风光,可其实手头也並不宽裕。 自己孩儿裴文尚且不到去私塾的年纪,可要叫他请一个住家的教书先生,有觉得肉疼,所以才找上钟玄。 几十年的风霜。 钟玄早就不在意,他望了眼裴文: “今日就学三字经。” 一个时辰后。 教到“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的钟玄给裴文留下抄写千字的课业,这才走出房间。 只留下男童裴文鬱闷的嘟囔。 “以前不都是五百字么?” 钟玄来到前院。 就看到裴勇的媳妇裴赵氏已经在小院里温好了一壶酒,还有几个小菜。 这就是裴文的学费。 虽说白沙城里的酒不便宜,寻常人家捨不得喝,但比起住家教书先生动輒一月百文的教习费还是要便宜太多。 “钟老哥,快坐。” 裴勇早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只要不涉及银子,那就是豪爽大方的性格,待人接物都极为热情。 钟玄抿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感觉在吼间激盪。 早年不懂为何家中长辈喜好喝酒,到老了才晓得,无他,就是能片刻逃避现实罢了。 “裴老弟,你可知晓根骨一说?” 聊了一会儿。 钟玄才寻了个时机不动声色的询问。 “根骨?” 裴勇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粒椒盐黄豆咔嚓咔嚓的嚼著。 別看说书人口中江湖大侠都是用酱牛肉下酒,可实际上即便是裴勇这样的镇宅武师也只捨得隔三差五的吃一顿肉,就更不用说吃牛肉了。 一般来说,都是用椒盐黄豆、芥菜疙瘩佐酒。 联繫上之前买八段锦一事。 裴勇明白,钟玄这是动了学武的心思。 这一次他並没有再劝。 他多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太清楚劝人是件没好处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成仇人。 钟玄虽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但毕竟还要请来家中教书。 而且根骨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裴勇说著:“练武之人,首重根骨,看似玄乎,但其实並不难想,就如有些人天生骨头比常人粗壮,练起武来至少也更不易受伤。” “虽说也有凡骨成武道大宗师之人,但无一不是机缘造化齐聚方才有一丝可能。” “咱们庆国蜀中的那位大剑仙,便是天生剑骨。” “按照其门下弟子的说法,那位大剑仙自摸剑的时候便晓得自己一定会天下无敌。” “剑骨?” 钟玄眼前一亮。 裴勇点头:“人有相,根骨亦有形,就比如我,若不是爹娘给的狼骨,只怕早被饿死了,更不用说还有机会成为武师。” “只不过我这狼骨乃最次的草阶根骨,加之我三十才接触武道,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前途。” 裴勇自嘲一笑。 钟玄若有所思。 裴勇之根骨为狼形,而他之根骨则是鹤形。 根骨除了形之外,还有品阶。 裴勇口中的草阶应该是最低一阶的根骨。 钟玄刚想问要如何確定根骨品阶,裴勇就已经不问自答:“想要確定根骨品阶,便要请摸骨师傅才能,不过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江湖上一般认定,若是练功三月都无法將气力练到百斤,那就不用测,是不入阶的根骨。” 裴勇本意是想让钟玄打消练武的心思。 但通过裴勇的话语,钟玄也大抵猜到,自己的根骨应该差不多在草阶。 可即便是草阶,在白沙县也绝不多。 而且......他的根骨还会不断变强。 等钟玄离开张府,已是黄昏。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不算远。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钟玄来到自家门前。 只见此时门口围了好些人,隔著十丈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臊的粪臭味。 “老钟头,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中一个老者走上前。 此人是村里都老吴头,两人年轻的时候关係就很不错。 “发生了什么事?” 钟玄皱眉。 视线穿过人群,就瞧见自家大门上被人泼了污秽。 老吴头轻嘆一声:“老钟头,你是不是打了马三家那小子?” “是。” 钟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些猜想。 老吴头:“马三家那婆娘听说自家儿子被打了,就嚷嚷著要找你討说法,上门被找到你,就朝大门泼了一桶猪粪,幸好你来得晚,没被她碰到,这些日子你不行先去我家避避。” “马三......” 钟玄心头一冷。 在庆国所有的村子里,几乎都有一条定律。 那就是人少的家族肯定会被人多的家族欺负。 就更不用说他这种孤身一人的老儒生。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只能忍了。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摇了摇头:“不用了。” “都散了吧。” 见主人家回来,看热闹的村民这才各自散去。 等他用了七桶清水將门前的污秽清楚乾净,已经到了深夜。 钟玄並没有著急睡。 自从根骨提升之后,他的身子骨明显比从前硬朗了很多。 而且人老了,本就没那么多睡眠。 於是他就在屋子里练起了八段锦。 第5章 小成 转眼半月过去。 期间。 马三家並未再来闹事过。 钟玄醉心练武,也就不再去理会。 房间中。 砰! 一声轻柔的闷响,钟玄双脚重新落回到地面。 三尺! 就在刚才,他尝试全力一跳,没成想竟是直接摸到了房梁,比起前世一些专业运动员都不差。 “鹤骨当真不凡。” 钟玄惊嘆。 难怪裴勇曾言,若是有入阶根骨在身,他也不至於徘徊数年不得寸进。 根骨有无形属区別可太大。 自从获得鹤形之后,钟玄修炼八段锦的进度较之从前快出一大截,现在甚至已经要摸到小成的门槛。 “按照裴勇的说法,城中武馆教授学徒有个要求,就是必须五月之內基础功法小成,才有资格继续留在武馆中练拳,若是在县学,要求就更高。” 如此算。 他的根骨放在武馆中也够资格成为正式弟子。 “等来年,应该就能练到大成了。” 钟玄心中估算著。 “应该赶得上。” 他所想的当然是院试。 只要通过院试,便能成为秀才,生活会好上不少。 当然。 他仅仅才练了一年的武,不可能如张家二公子张临春那样成为武秀才,可一身养生功在文举上却是一个不错的优势。 武举有策论和明经二科,文举其实也会考校剑术、內功二科。 之前钟玄在这两门上吃亏。 下次再参加院试应是能得到个不错的名次,凭藉这两科的提升,考取秀才的可能就大出很多。 钟玄推开门。 如往常一般,前往白沙县城的张府。 抄书並非日日都有。 一般来说,都是张家老爷心情好,將藏书阁的藏书送出去了,张府的管事才会联繫抄书先生。 有时甚至三月都没一次抄书。 否则若是能日日在张府抄书,钟玄现在至少也能置办下十亩地了。 而自打张家二公子归家之后,抄书就变得频繁了不少,而且每每都有额外的赏钱。 钟玄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宽裕很多,否则光是吃食都是个大问题。 当钟玄被张家管事领到藏书楼前时。 恰好看到几个少男少女正在藏书楼中说说笑笑。 “钟先生,二公子正在与府学的同学切磋探学,咱们且等一会儿,放心,等候的时辰也会给先生换算成银钱。” 张家管事笑呵呵的说著。 钟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位张家二公子在府学表现颇为不错,否则张家老爷出手不至於这般大方。” 站在门外。 隱约能听见里边儿少男少女交谈的声音。 “李兄,司马兄,崔姑娘,我家这藏书楼自是比不得学院,但也还是有些孤本。” 张家二公子张临春笑呵呵的说著。 虽然言语谦逊,可还是因少年心性流露出几分得意。 “临春,你之前说伯父喜好收集古书,却也没说是盖了一栋楼呀。” 一个年轻男子连连惊嘆。 “不过是家父的一点小爱好罢了,不值一提。” 张临春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要说起来,崔姑娘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四人中唯一的少女见自己被提及,只是淡淡一笑:“张兄一身人阶虎骨很是不凡,日后若是中了举人,可別忘了我们几个师兄妹就好。” “人阶......” 这些话被钟玄听在耳中,心里暗暗思忖。 按照那几个府学学子的说法,至少也要是人阶根骨,方才有中举的可能。 文举或许要求会低一些。 但以他现在的根骨,也尚且还需要一些积累。 等了半个时辰。 张临春这才带著那三个自府学而来的少年少女离去。 庆国开科取士,在各地兴办学院。 有县学、府学、州学,在京城里更有大名鼎鼎的国子监。 只不过官学要求极高。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这四个少年少女能在府学学习,可以说都是拥有举人之资、百里挑一的天才。 钟玄目送四人离去。 然后才走进藏书楼里开始抄书。 一共抄了三千字,却得了足足七十文。 钟玄希望那位张家二公子能多呆一段时日。 离开张府。 钟玄並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小河村,而是来到城东的一家店铺。 “要一副强身散。” “好咧。” 年轻伙计一看生意上门,赶忙招呼钟玄在药铺里坐下。 一个中年人嫻熟的从身后的药材柜里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药材,顷刻之后,就將一个小药包放在柜檯上。 “这位客官,强身散好了,一共三百文。” 钟玄爽快的从怀中取出三百个铜板。 练武需食补、药补。 而这强身散正是最便宜的武夫药补方子,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要足足三百文。 “果真是穷文富武。” 钟玄心里嘖嘖想著。 若不是近来在张府抄书赚了好些银钱,否则根本买不起。 “多谢。” 钱货两讫。 钟玄拱了拱手,就將小药包揣进怀里。 径直出了白沙县城。 等钟玄回到屋子时,天已彻底黑透。 可正当钟玄取出钥匙打算开门时。 一个中年妇人就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跳了出来,叉腰指著钟玄便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竟敢打我儿,今天要是不赔药钱,我把你这破屋都给掀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钟玄认出,这中年妇人,正是这男童的娘——马刘氏。 他望了眼中年,面色一冷: “你这妇人,为何要撒泼?” 马刘氏在村子里本就是泼辣性子,瞧见主人钟玄回来,气焰变得更加囂张:“钟老头,你打伤了我儿子,今天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 一边说著,一边指著旁边坐在地上右腿肿起的小辫男童。 瞧见亲娘给自己撑腰,小辫男童当即指著钟玄大哭著道: “娘,就是他把我腿弄断了的,我以后还咋娶媳妇儿呀。” 马刘氏见状,正要继续耍威风。 可下一瞬。 就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还没反应过来。 钟玄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我这一巴掌,是替你爹刘三好好管教管教你。” 第6章 里老 “我爹?” 马刘氏懵了。 她爹刘三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而且钟玄一个老酸儒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马刘氏这些年仗著马家兄弟的威风,这些年都是作威作福,哪里被人扇过巴掌。 但不知为何。 今日看到钟玄,心里竟生出几分胆怯。 否则照平日的性子,哪里会管什么年岁,早就疯咬上去。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左右邻居。 不一会儿。 钟玄家门口就为了好些人。 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 “马老五家这婆娘又犯浑?” “听说是马老五家的二蛋被钟老头给打了,断了一条腿,这婆娘是来討说法的。” 围了一圈人,却无一人有上前劝说帮忙的心思。 他们晓得马家的做派。 左右邻里之前就见过马刘氏曾多次上门找钟玄的麻烦。 可碍於马老三在小河村里有四个弟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不想出头,惹得马家兄弟报復。 见自家婆娘被打。 站在不远处草丛里的马老三顿时不淡定,赶忙扒拉来人群,来到自家婆娘身边,恶狠狠的瞪著钟玄:“钟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了我儿,还打我婆娘,当我马三死了不成?” 瞧见当家的露头了,钟玄这才开口: “三黑子,那你想怎样?” 马三心中不悦。 『三黑子也是你能叫的?』 三黑子是他的小名。 可自从他成年以后除了爹娘之外,就没人再叫了。 马三瞪著钟玄:“好办,就將你这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抵给我,就当是赔偿的药钱了。” 听到这话。 钟玄轻笑一声。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来了。 吃绝户。 其实世人有所误解,都以为吃绝户是指欺负孤儿寡母,但实际上,最先就是指的他这种无妻无儿的老鰥夫。 钟玄虽然落魄,但凭藉读书识字的本领,在小河村绝算不上穷。 这些年,小河村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暗地里就等著他死了占为己有。 马三早就眼馋,盘算著將钟玄的房子当成自家儿子娶妻的聘礼,所以就想出让自家儿子先来挑事的阴损法子。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是没法子,一个毫无战力的老头就只能忍气吞声。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冷冷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请里老来评评理。” 马三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 『钟老头何时这般硬气?』 可提起里老,马三心里也不禁打鼓。 庆国疆域辽阔,能在一县设官署就已经足够臃肿,所以对於星罗棋布的村庄就实行里甲制。 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一里长。 每十户为一甲,设一甲首。 除此之外,村中年过五十,德高望重之人被推举为里老。 这些才是村里真正有权力之人。 就这么说吧。 一些时候里长、甲首和里老甚至能代县衙实行断案奖惩之能。 马三自然晓得是自家娃儿闯祸在先,而且本就是他攛掇自家娃儿挑事以霸占钟玄的家產,可要是去了里老那儿,却不见得能討到好。 一时间心乱如麻。 可还在他犹豫时。 钟玄的手就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跟我走!” 马三本就是混人一个,顿时来了脾气,心底升起一股火气骂了一声:“老东西,凭啥听你的。” 可刚要发作,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做都摆脱不掉钟玄的大手。 “艹!” 马三已经顾不得落个欺老的名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不下钟玄这么个六十的老儒生。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被对方制服。 一旦是自己被钟玄扭送去找里老,那他就更加被动。 气急之下。 马三头脑一热,竟是从腰间掏出一柄巴掌大小的匕首,朝著钟玄腰腹就刺去。 钟玄眼神更冷。 身负鹤形,本就灵活。 所以轻鬆一侧身,就躲过了那一刀,与此同时,膝盖上抬,撞向马三握刀的手。 隨著手指吃痛,马三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匕首已经出现在钟玄手中。 眼前一花。 只见钟玄轻鬆將他的右手倒扣,马三顿时疼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连连哀嚎。 “哎呦.......哎呦......” 来不及思索钟老头为何会变得如此厉害。 马三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好几响头。 “四舅舅,三黑子犯混,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叫舅舅? 钟玄冷笑一声。 按照辈分,他与马三那死了的爹是同辈,所以马三才会叫他四舅舅。 马三是浑,但是不蠢。 今天要是马三能制服钟玄,至多就是落个欺老的坏名声,可要是被钟玄制服送去里长、里老那,以他用匕首伤人的行径,只怕他一家都休想在小河村待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面脸已经不重要。 不仅是马三,就连一向泼辣都马刘氏也是一脸煞白。 在小河村。 吃绝户並不罕见。 可要是没吃成,反而被人家抓住送去里老那里,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更不用说还有对同村人动刀这种事。 看到马三把头都磕破了。 有村民站出来劝道:“钟老头,马三都磕头了,你也没啥损失,就叫马三给你把大门洗乾净咯,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小河村人的眼中,下跪磕头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比死了都难受。 马三都下跪,惩罚已经足够。 没必要再去请里老。 “算了?” 钟玄瞥了眼说话的人。 若非他根骨改易,又修炼了八段锦。 今天少说也要被马三抢走大半家財,甚至被杀死都有可能。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双手似鹰爪用力,马三再度传来阵阵哀嚎。 “跟我去申明亭。” ...... ...... 申明亭,取申明教化之意,乃是一里之地教化、断事之地。 此时。 听到消息的两个里老已经在亭下等候,虽已接到了消息,可当看到钟玄將马三一个壮年汉子轻鬆制服时,还是忍不住动容。 其中一个里老更是心中微惊。 “钟玄练武了?” 第7章 申明亭 不多时。 申明亭下就围满了人。 “二伯伯,二伯伯,我冤枉呀。” 马三看到其中一个里老,当即就哭爹喊娘的要下跪。 那名叫马福的老者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他们是里老,有左右好坏是非的权力,可马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称呼他二伯伯,那岂不是即便秉公办事日后也要被人说成是徇私枉法? 能成为里老,脸面很重要。 或者说是威信。 否则如何服眾? 岂不是叫乡邻都以为里老是包庇贪婪之人? 一旦这个风气蔓延,那小河村就肯定会乱。 身为里老,最是不愿看到小河村人心散了,然后导致祸事发生,毕竟村子几乎等同於他们的家產,谁愿意看到自家的碗被砸了。 至少明面上不行。 “马三,你个现世宝,又干了什么荒唐事?” 马福板起脸来呵斥。 一边说著,余光还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马家几个兄弟。 马家是小河村的三个大姓之一。 甚至马三家几个兄弟论辈分还是他的子侄辈。 要是处理不好,先不说马三家那几个混小子会闹事,以后村里那些散姓说不定也会以为他马家是好欺负的。 村里议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公道,其中还涉及太多权衡。 想到这里。 早就有人通风报信、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马福心里基本已经有了决断。 “小惩大戒罢。” 可他刚要开口,就听到钟玄率先说话:“徐里老,马里老,这三黑子不尊孝道,竟对我这个老头子动刀兵,按庆国律,当如何处置?” 闻言。 申明亭里的徐田和马福神色都是变了变。 庆国世祖皇帝推行以孝治国,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他们这些里老。 换句话说。 他们年轻时候没能力成为里长,是年岁上来才有资格与里长一起论事的,甚至在村中一些大事里,里老的座位还在里长之前。 这一切的权力首先就是要建立在尊老之上。 虽说里老还必须有背景、有能力,但钟玄的这句话就很杀人诛心。 要是今日判决不当。 让旁观这些村民以为能隨意对村中长者动刀兵,那岂不是以后也有人敢拿著刀子捅他们二人? “读书人的嘴就是毒。” 马福心中一冷。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吶。 骂了一句老酸儒。 申明亭前看热闹村民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叫他心生烦躁。 这时。 里老徐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著:“马三目无村规国法,我小河村容不下这样的人,我自会与里长商议,將马三一家逐出小河村,马里老,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话。 马三顿时脸色煞白。 在庆国,一旦被逐出村,就等同於没了田地,成了流民,想要活下来都不容易。 “二伯伯,二伯伯。” “我知道错了。” “这次就放过我吧。” 马三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望著站在徐田身边的马福。 这一次。 马福连看都不看马三一眼,只是冷漠的道:“我同意徐老的看法。” 他能做上里老的位子,自然不是蠢人。 此刻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群情激奋之下,说不得这个里老的位子都要丟。 孰轻孰重,根本无需抉择。 一个马三还不值得他冒著丟了里老位子的风险去保。 看到马福这模样,马三彻底绝望。 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马刘氏还有小辫男童则是抱著大哭。 钟玄望著,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便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活了这么久,读了这么多的书,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 特別是在村中。 想要安寧,就必须立威。 以前他是年老体衰,有心无力,现在则不同,他也本就存了藉此事震慑那些念著吃绝户的人。 马福说罢,一句话不说就黑著脸转身离开。 倒是徐田,饶有兴致的来到钟玄身旁。 “钟兄,许久不见,身子骨是愈发硬朗了。” 徐田好奇的打量著钟玄。 他们二人年岁相仿,甚至小时候还是玩伴,只不过发大水之后各奔东西,后来钟家破落,而徐家运气好些,他自己还成了里老,两人就几乎断了联繫。 徐田印象里,钟玄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酸儒才对。 “徐兄,今日之事多谢了。” 钟玄拱手。 徐田笑著摆了摆手:“我不过是依律法行事罢了,何须谢我。” 话虽如此。 但两人都晓得,徐田的判决分明就是在偏帮钟玄,。 村里识字的都不多,有几个懂律法的? 还不是里长、里老一张嘴的事。 今日马三一家能被逐出小河村,徐田其实是暗中出了力的,钟玄经验何其丰富,自然也瞧了出来。 徐田等人走的差不多,这才询问:“钟兄,你是练武了?” 与小河村愚昧的村民不同,他是见过武者的,甚至自家几个孙儿都在城內武馆习武。 一个花甲老者能制服年轻汉子,就只有一种可能——钟玄是个武夫。 所以他相帮原因有二。 一来是故意存了借势打压马家的心思。 二来则是看中了钟玄的武艺,存了结交的心思。 钟玄面色不变:“的確学了些养生的武功。” 他今日动手,本就存了展露实力的心思。 这里是小河村,一味的藏拙只会叫自己时刻都处於麻烦之中。 徐田眼神一亮: “果然是武夫!” “钟兄学的是什么武功,若是钟兄愿意传授,我可以田地交换。” 他的年岁与钟玄差不多。 既然钟玄可以练,那岂不是他也可以? 钟玄略微沉吟:“不过是粗浅的八段锦罢了。” 徐田听是八段锦,虽心中疑惑,但本著试一试的心思,还是愿意出地购买。 见徐田执意要买。 钟玄也只能无奈答应。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多了半亩田地,与自己原本的半亩加在一起恰好一亩。 按照如今小河村的行情。 一亩地值十两银子,半亩就是五两,而这八段锦是他用三两从裴勇那里买来的。 什么都不做。 净赚二两。 钟玄不由得笑了笑: “又能买好几幅强身散了。” 第8章 强身散 清晨。 钟家的灶房里升起裊裊炊烟,隨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大锅滚烫的热水被倒入大木桶之中。 “难怪武者各个都是吞金兽。” 钟玄光著身子,將整个人浸泡在大木桶里。 药包將木桶里的水染成了棕黑色。 一股热流自四肢百骸朝著脊椎上涌,传来一阵阵细小电流刺激的酥麻。 久动伤筋骨。 武者日日练拳不下百次,必定留下劳损暗伤。 就算根骨上佳,也不过是能拖久一些,一样需要药补。 常见的药补法子就是药浴。 只不过在小河村里洗澡可是见奢侈事情,先不说去村外打水来会要半个时辰,烧水的柴火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为了这一大桶热水,钟玄从寅时就开始忙碌。 前前后后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哪个普通人家捨得这般浪费时间。 也就只有一些雇了佣人的地主大户才敢这般奢侈。 不过效果也是极好。 钟玄能感受到,经过药浴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酸痛也都消失不见。 “根骨好,似乎对药力的吸收也更好?” 在年轻的时候。 他也曾想过练武,试过药浴。 但感受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这应该便是根骨带来的效果。 “难怪武馆里有无根骨,不习武的说法。” 钟玄感慨。 虽说根骨不似前世小说里修仙者的灵根那般严苛,但根骨太差之人为了达到同样的武道造诣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和资源,都没等修成大宗师,就已经到了气血枯竭的年纪。 所以即便是宣称寒门权贵皆可考的科举,其实也设置了颇多门槛,將根骨差之人给排除在外。 之后几日。 张家管事都没有找人传话请他去抄书。 钟玄就一直呆在家中习武。 一日。 钟家的房门被人敲响。 钟玄推开房门,就看到里老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兄?” 徐田对著钟玄笑了笑:“钟兄,前些日子里长带著人上山去看水源了,昨日才归来,里长召集我们几个里老商议,马三那浑小子今日就要被逐出小河村。” 这时。 钟玄年纪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若是年轻人,即便徐田有心结交,可碍於辈分也不可能亲自来说此事,而是会选择叫去徐田家里说,並且还会隨口训诫几句。 可钟玄与徐田年岁差不多,甚至钟玄还要大几岁。 徐田这才选择亲自登门。 “多谢徐兄相告。” 钟玄笑著道谢。 “小事一桩,钟兄,我这几日修炼八段锦,没啥子进步,就想著来问问你是咋练的?” 徐田今日来找钟玄,其实也存了请教的心思。 钟玄哑然。 他当然晓得,这根本的原因就是徐田没有一身好根骨,自是练不成。 但要是直接挑明,那就是得罪人。 钟玄解释道:“这八段锦本就是养生之法,无法速成,我亦是修炼多年才小有成效,平日小练,亦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 “原来如此。” 徐田恍然。 原来是自己练的时间还不够久。 这也解释了为何钟玄到老反而便厉害。 他本就不求成为什么武道大宗师,强身健体就足矣。 徐田隨后有与钟玄请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钟玄一人坐在房间。 若有所思。 ...... ...... “大哥,我这离了小河村,该咋活呀。” 小河村口。 马三哭丧著脸,望向给自己送行的两个大哥,一个弟弟。 此时他真是悔恨不已。 就为了钟玄那一件破茅屋房和半亩田地,现在把自己弄的背井离乡的下场。 在庆国,像他这样的庄稼汉別看平日里活得还算滋润,可一旦被逐出村子失去田地,那就距离死亡已经不远。 没有那个村子会轻易接受一个外乡人,至於去白沙县城,那就更是没可能。 马老大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废物,连个老头都摆不平。” “大哥......” 马三一脸委屈,眼神里还带著几分藏都藏不住的仇恨。 马老大哼了一声: “我已经去找了二舅,他通过关係帮你在隔壁沙河村打点好了,去那里能討口饭吃,记得以后少惹事。” 听到沙河村能落脚。 马三眼里再度露出光彩,同时一想到自己去沙河村又要重头开始打拼,心中的恨意就更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要等我马三重新在沙河村站稳脚跟,定要让钟玄那老东西提前归天,在坟头撒尿!” “给我老实些。” 马老大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忍不住再次告诫。 “是,是。” 马三连连点头。 没了之前的绝望,他当即带著婆娘马刘氏和儿子就朝著沙河村的方向赶。 ...... ...... “当家的,你说老钟头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法,咋变得这么厉害?” 路上。 马刘氏忍不住嘀咕。 对於自家男人的力气,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个婆娘一天想这些干啥子,管好咱们儿子,別给摔了!” 马三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没了生死的压力,心思也变得活泛起来。 马刘氏的问题其实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 “难不成那老东西得了不得了的宝贝?!” 想到这里。 马三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加速跳动,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宝贝能让老钟头都这么猛,要是我得了,说不得能一举成为武师!” 马三仿佛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画面。 心一狠。 他就诀定等过些日子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钟老头捂死在被窝里。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嘛。 可就在他思索间。 林间小路的前方就走出七八个壮汉,正对著他们一家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是......” 马三一冷。 可很快就看清了对面那几人的装束,顿时嚇得亡魂皆冒。 “山贼!?” 几乎没有犹豫。 他一把將身边已经被嚇呆的妻儿推开,暴喝一声:“带著狗蛋快跑!” “当家的.....” 马刘氏惊惧的望著马三的背影。 马三咽了咽口水。 他自知已经不能活,只希望自己这一脉还能留个种。 第9章 练剑 家破人亡,孤儿復仇的戏码並未发生。 马三和马刘氏都被几个魁梧的山贼一刀捅了肚子,肠血流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甚至连男童都没放过。 一家人都死在了距离沙河村五里的路上。 “大哥,都死了。” 一个长了张猴脸的精瘦汉子对著领头的魁梧汉子说著。 “抬去浪子湾。” “好咧。” 隨后,几个汉子就將马三一家的尸体抬走。 顷刻之后。 林子里就恢復了安静。 足足两刻钟之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身影才从一处隱蔽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钟玄。 当他知晓马三一家被逐出小河村,就尾隨著一路跟来。 来此。 无非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八字。 他可以说是看著马三长大的,所以更清楚此人的坏根,日后必定会报復,为了不让自己过枕刀而睡的生活,所以不如提前动手。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世道便是如此。 可没想到,他还没动手,马三一家就被山贼给夺了性命。 当真是造化弄人。 “浪子湾......沙帮?” 钟玄沉吟一声。 自当年那场大水之后,清河沿线有不少落草为寇的流民,儘管朝廷已经组织过数十次围剿,可依旧是余毒未消。 但以他练了八段锦的眼光看,那几个壮汉分明就是练家子,並非毫无跟脚的山匪。 再结合几人口中的浪子湾...... “他们应该是沙帮的人偽装成山贼,可沙帮为何要行凶杀人?” 钟玄暗自思索。 不过他並不打算继续跟踪寻找真相。 无知是福。 这可並非一句空话,特別是他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晓得要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山贼杀了马三一家,他也能完全撇清因果。 不再去看。 钟玄转身就朝著小河村的方向去。 ...... ...... “什么?马三死了?” 小河村一间一进的宅子里,马福猛的站起身。 马老大眉头皱紧:“沙河村距离咱们村也就两三个时辰的脚程,现在都过了三天,我三弟怎么样都该到了。” “我二弟在距离沙河村五里的林子里发现大片血跡......” “三伯伯,你就告诉我实情吧。” 瞧著马老大的样子,马福老脸上顿时似猛虎般咆哮: “混帐东西,我马福想要叫人消失,何须用那些腌臢法子?” 他如何看不出。 马老大是误以为他马福为了马家的名声,打算让马三一家直接消失。 而马老大之所以这么想,当然是因为他曾帮马福做过这样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次。 可现在看马福的样子,马老大也有些迟疑,之前怀疑马福的確是被弟弟的死冲昏了头。 马福皱起眉。 他深諳权术手段,马老大曾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是撕破脸,双方都难看。 所以他是真的派人去沙河村打点好了关係,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马三那混东西居然消失了,按照马老大口中所说,八成是遭了山贼。 马老大还有大用,马福只好放缓语气: “好了,小磊再过些日子就归乡,我让他亲自去查,到时候给你一个说法。” 听到马磊的名字,马老大神情一震。 马福口中的马磊乃是马家这一代里的佼佼者,打小在城中武馆习武,听说都已经成了武馆亲传,谁听了都要夸一句了不得。 马福愿意让马磊亲自查,足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马老大也相信自己弟弟之事並非马福所为。 “族老,是我一时糊涂......” “无妨,先回去吧。” 马福只觉得一阵乏倦上涌,隨意的摆了摆手,后背就贴在大椅的靠背上。 “会不会是钟玄杀的人?” 马福想著。 那日事发突然,所以他没来得及细想,可回来之后稍微一琢磨,他也就猜出钟玄八成是练武了。 但隨后就又摇了摇头。 制服和杀人是两码事,人在濒死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可怕,根本不是钟玄一个粗通武艺的老儒生能做到的。 但为防意外,马福还是叫了自己一个侄子去盯著钟家,然后才彻底不再去管。 ...... “马家还是对我生疑了。” 钟玄坐在房间里,他已经发现那个时常出现在他门外的马家年轻人。 不用想。 肯定是与马三的死有关。 这个时候,就要足够沉得住气,才能把自己撇清关係,若是冒失妄动,那即便不是自己乾的,马家也会把罪名按到他头上。 恰好,钟玄很有耐心。 马家在村中势力颇大,没必要招惹。 只要等的足够久,时间便能让所有事情都遗忘。 这样的情况钟玄已经见证过很多次。 晃眼间。 一月过去。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除了去张府抄书之外便很少出门。 这一日。 小院中。 “呼......” 钟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拳架。 算下来。 这已经是他获得武骨,修炼八段锦的第四个月。 “我现在应该能够一百四十斤的力气。” 钟玄暗自估算著。 身负鹤骨,提升最快的其实还是身法和速度,如今钟玄全力衝刺的速度甚至比前世好些专业运动员都还要快。 端是恐怖。 “再过五个月,便是院试的日子。” “到时候我之气力应该还能再翻一倍,若是能有一门不错的剑法,或许在剑术一科的成绩能更好些。” 钟玄都已经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 明经、明法、明算、时务策四门早就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剑术和內功两科。 想到这里。 钟玄就望了一眼自己袖中沉甸甸的十两白银。 就在几日前,他將自己那一亩地卖给了徐田。 他本就不事生產,无力耕作。 与其租出去换取每月十几文的铜板,还不如去买一本剑法,早日考取秀才功名来的有用。 “白沙城中有不少武馆对外售卖武功,其中就属飞鹰武馆出价最为公道。” 打定了主意。 次日。 钟玄就早早出了门。 不多时。 他就来到了白沙县城之中,拐进一条巷子,然后来到东河街。 一座气派的大院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掛著一块匾额,苍劲有力的写著四个大字。 “飞鹰武馆!” 第10章 气血倒转 “买剑法?” 武馆看门的弟子听到钟玄之言,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来飞鹰武馆购买武功的人不少,但眼前这老者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这就颇为少见了。 看门弟子很快就明白过来。 钟玄应该是为家中孙儿来武馆的。 “请。” 武馆弟子见有生意上门,客气的领著钟玄进入武馆。 若说城外的县学是官学,那城內的这些大小武馆就可以被称作私学了,武馆弟子的门槛相对较低,但学费极高,武馆不仅招收学徒,也会將一些功法拿出对外售卖。 当然。 这些武学功法多是些基础武功,真正高深的武功,別说是钟玄这种外人,即便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也一样学不著。 只有武馆主亲传才有那资格。 很快。 钟玄就被武馆弟子领到前院。 这里有一处巨大的演武场,不少武馆弟子正在对练,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些年轻学徒进了武馆可並不代表著就能一劳永逸,一旦无法通过考核,即便交钱也无法再继续学武。 此时,在一群弟子中。 钟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家二公子?” 只见几个风采出眾的年轻人正在演武场里与一个中年男子过招。 “那是几个府学来的生员,与副馆主已经对练了半月。” “听说最大的也才二十三。” “真是叫人羡慕。” 守门的武馆弟子见钟玄瞧了去,就顺口说了起来。 府学要求严,不仅是根骨,还有年龄。 一旦超过三十岁,府学就不收了。 所以想钟玄这样的老童生是根本没机会进入府学的。 要求高,待遇自然也是极高。 府学所传授的功法比武馆要高明一大截,唯有一些传承悠久的大宗才能相比。 “的確厉害。” 钟玄亦是略微吃惊。 飞鹰武馆是白沙城前三的大武馆,馆主飞鹰大侠钱宏更是威名赫赫,料想副馆主也不会差,可现在张临川却能与飞鹰武馆的副馆主打打得有来有回。 要知道,张临春今年也不过才及冠而已。 也难怪张家老爷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看重,日后说不定真有成为举人甚至是进士。 就在钟玄望向演武场时。 正在观战的府学少女崔宜也正望著站在连廊下的钟玄。 “脚步轻如湖中点水......身负鹤骨?” 崔宜眼眸闪过诧异。 她出身世家,家学渊源,在两月前初学望骨的本事,因此常常暗中练习。 可没想到白沙县一个寻常老者竟然根骨有形。 “此人我好像在张兄的府邸中见过。” 崔宜记性很好,想起一月前在张家藏书楼的场景。 “崔师妹,怎么了?” 张临春刚与副馆主比试完,见崔宜失神,所以出言询问。 “张师兄,那可是你府上之人?” 崔宜索性问出心中疑惑。 张临春望向远处站在连廊朝著这边望来的钟玄,微微皱起眉,他並不认识对面那老者。 “许是府中请来的佣人,崔师妹为何做此问。” 崔宜一听,也就不再多想:“只是觉得眼熟,应是在张师兄府中见过。” 鹤骨不常见。 崔氏族中就恰好有一门適合鹤骨修炼的功法,老太爷正在为寻找传人发愁。 她此次来白沙县,便是存了寻找传人的心思。 只可惜那老者年纪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根本不適合传承。 钟玄见府学少年少女朝自己的方向看,就收回了目光,跟著武馆弟子来到后院。 走进一间屋子。 这里便是武馆售卖武学功法之处。 一个老帐房翻动手中的帐本,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要买什么功法?”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老帐房呼吸绵长,竟给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竟然也懂武功?』 没料到,一个武馆的老帐房也有不俗的武道功底。 『莫不是藏书楼真的都藏著高手?』 钟玄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开口说道:“我想要一门剑术。” 老帐房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钟玄。 隨后又低下头继续翻动帐本:“你带了多少银子。” “八两。” “去將那本鹰击剑法初解取来。” 房间里另外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然后在书架上取下一本功法。 “老先生,一共六两。” 钟玄也没有验货的想法。 飞鹰武馆还不至於为了一本入门剑术自砸招牌。 將六两银子交出。 钟玄只觉得肉疼。 也难怪武馆都做买功法的生意,只消出一抄书钱,就能赚好几两,简直是一本万利。 当然。 这生意寻常人做不得。 功法都是有传承的。 要是被飞鹰武馆的知晓有人私售自家武馆的功法,连副馆主都会亲自出手。 钟玄得了剑法,也就没在飞鹰武馆过多逗留。 临走前。 他还特意看了眼演武场方向。 张临春几人已经离去。 “根骨好,家世好,甚至还有武馆副馆主亲自对练,想进步慢都难。” 钟玄想著。 那些以为富家子都是绣花枕头的就是大错特错,要论基本功,甩开泥腿子几条街,特別是在院试的考场上,差距就更明显。 因此无论是文举还是武举,寒门都难出贵子。 至於钟玄......连寒门都算不上。 晌午时分。 钟玄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中,翻开六两银子买来的《鹰击剑法初解》。 “元平元年,祖师於永寧府自创一门剑术、一门擒拿,威震百里,本功法取剑术飞鹰九击引导篇传与世人,为天下武师开前路......” “初解分为三式。” “鹰飞、鹰落、鹰击。” “......” 功法中除了字之外,还画了不少练功的小人。 钟玄以竹棍为剑。 第一次练就没由来的觉得熟悉。 “这就是剑骨的感觉?” 钟玄有些明白裴勇口中那位蜀中大剑仙的感觉。 功法若是能与根骨匹配,修炼起来就能顺畅很多。 他之所以选择飞鹰武馆,也本就是存了鹰、鹤皆为飞禽,应是能更相合的心思。 如今看来。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钟玄很快就沉溺其中。 练剑七日。 在一个正午时日。 钟玄忽觉周身气血上涌,热流匯於天灵。 第11章 三小练,三大练 “钟老哥,这些日子多谢了,等再过个三月,我打算將这臭小子送去城外的县学。” 张府的一间小院中。 钟玄在教完裴文三字经之后,就与裴勇对坐小酌。 “县学?” “恭喜,恭喜。” 钟玄连声道贺。 虽说县学比不得府学,但也培育出了好几个秀才,甚至白沙县的县学还曾经出过举人。 裴勇之子裴文能去县学已经是极好的出路。 裴勇嘿嘿笑了笑: “也是运气好,二公子归家,一次我恰好跟隨外出,没想到,二公子竟然与县学的孙教諭为同门师兄弟,事情就成了。” “只希望这臭小子日后能用功,让我老裴家也能出个秀才。” 至於举人...... 完全不敢想。 浅水养不出真龙,鸡窝飞不出凤凰。 裴勇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说到这里。 也是一阵唏嘘。 想这几月,自己为了自家儿子入学一事操碎了心,不曾想,二公子张临春一句话就搞定。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家二公子出息了,连府里的镇宅武师都能沾光。 可以预想到,张家势必还能兴盛几十年。 钟玄笑著喝茶。 那张家二公子的確颇有手段,也难怪张家老爷最近出手格外大方。 他寻了个时机:“裴兄,我有一侄子在城中武馆习武,他与我閒聊时说一日只觉气血倒涌於天灵,这是何缘由?” 裴勇哈哈一笑。 钟玄教自己儿子识字,他当然也不介意帮一帮钟玄那侄子。 用手指沾了沾酒,在桌上画了三横。 恰好是个三字。 “钟老哥,这练武有三小练,三大练的说法。” “三小练便是练皮、练骨、练筋。” “三大练则是练血、练气、练罡。” 钟玄心头微动。 他大半辈子都在读圣贤书,因此对练武的境界划分知之甚少。 当即凝神认真听著。 “三小练,三大练......” 裴勇继续说道: “练武先练皮,但此皮可並非是真的要学那铁砂掌打磨皮肤,而是外练气力以至气血外涌,滋养表皮,练皮大成者,甚至能以肉身抗刀兵而不死。” “这般厉害?” 钟玄没想到,三小练起步的练皮就如此霸道。 裴勇嘿嘿笑了笑:“钟老哥,不然你以为城里武馆的学费都收到十两,为何也有人挤破头了想去?” 钟玄不禁好奇:“那裴老弟如今是何境界?” “十年前气血倒转,踏入练皮之境。” “那十年之后呢?” 裴勇有些尷尬:“还是练皮。” 隨后又补充道:“钟老哥,整个白沙县,能练骨者都是武馆副馆主,甚至是一些小武馆的馆主了。” “二少爷便是练骨。” 钟玄暗暗咀嚼。 这练皮应是入门容易,攀登难。 若是他所料不差的话,三日前那气血倒转之感受应该就是意味著自己已经踏入练皮之境。 可以堂堂正正自称一句武夫。 裴勇抿了一口酒,好奇的问: “你那侄子是多久感应气血倒转的?” 钟玄:“差不多练武十个月。” 裴勇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有些天分,想当年,我也是用了十月才踏入练皮之境,若是能得一门適配的功法,前途应是不会差,至少也能做个镇宅武师。” 钟玄並没有告诉裴勇。 他根本没有侄儿。 而且从练武到气血倒转只用了四个月。 “应是鹰击剑法的缘故,让我提前踏入练皮。” 鹰击剑法虽是剑术,並非桩功,可內外合力,一样能增益气血。 意外之喜! 钟玄又与裴勇喝了几杯,获得了不少练武的常识,一直临近城门关闭前,这才满意离去。 ...... ......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並不远,所以钟玄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村口。 远远望去。 就看到有大群人正举著火把朝著他走来。 “这是......” 钟玄微微皱起眉头,果然將路让了出来。 等临近了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里长徐茂。 徐氏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在庆国,一个村的里长几乎都是从村里第一大姓中选出来的,这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河村也不例外。 以往几任里长也都是从徐姓族人里选的。 现任里长徐茂约莫四十出头。 曾经在外闯荡过好些年,颇有手段,所以才被徐家人推举成了里长。 这些年也为小河村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其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挖渠。 钟玄见里长徐茂都亲自上场,就晓得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於是他找上跟在队伍最后的老吴头问: “老吴头,这是出了啥事?” 老吴头唉声嘆气的说著: “还不是水渠的事情。” “前些日子,咱们小河村的水渠不是突然水量大减,今儿个找到原因了。” “是沙帮!” “那些遭天杀的,竟然把咱们的渠给改了。” 钟玄一听,微微皱起眉。 水渠之事,他之前就晓得。 庄稼汉靠天吃饭,一旦遇见雨水不好的天气就要遭殃,可若是有水渠,那就能好太多,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里长徐茂正是因为修水渠立了大功,甚至还得了知县的表彰,所以在小河村威望才如此高。 前些日子水渠突然水量大减,徐茂亲自带人去山里查了快一个月。 因此那日马三之事,里长徐茂都未曾露面。 原本还以为是野兽尸体把渠给堵了。 没曾想,居然还与沙帮有关。 若是平日里,小河村的人哪里敢招惹沙帮那些傢伙。 但只有农家人才晓得水的重要性。 断了水渠,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既然不让人活,那就算是沙帮,也得啃下一块肉来。 小河村的年轻壮丁这是奔著拼命去的。 一个个要么扛著锄头,要么拎著镰刀。 钟玄也算是明白了,为何一大群人这般群情激愤。 今日可以说是小河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 连老吴头这种五十好几的都跟了上来。 恐怕小河村里除了妇孺,只要是个带把的都上阵了。 钟玄晓得不可能置身事外,也只好跟在人群最末,一路朝著山中去。 第12章 爭水 石子沟。 往日这个时候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已经回家,只有野兽才会在这里出没。 可此时却被火把照得通红。 山谷里。 两方人正在对峙著。 “小河村的,你们是要找死不成,我沙帮的事情也敢坏?” 一个络腮鬍汉子厉声呵斥。 武夫的气势一出,再加上沙帮十几个人手中扇动著寒光的刀刃,不少小河村的男丁脸上都露出畏惧的神色。 站在最前的徐茂脸色不变,冷声说道: “胡六,沙帮为何要断我小河村的水?” 白沙县外有一大河,名为白沙河,乃是庆国三大河之一清河的支流,白沙县正是因此河得名。 正所谓靠山吃山。 砍柴有柴帮,打渔有渔帮。 而因为白沙河里盛產一种细腻洁白的沙子,深受达官贵人喜爱,所以沙帮就是这个应运而生的,而且因为利润丰厚,儼然已经成了白沙县內势力最大的帮派。 沙帮平日里都是作威作福。 若不是断了生路,小河村平日里哪里敢招惹沙帮的人。 名叫胡六的沙帮小头目哼了一声:“我沙帮做事,还需要跟你小河村商量?” 见沙帮气焰如此囂张。 小河村一些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顿时举起锄头吼叫: “徐大哥,跟这些人费什么话,揍他们!” “对,揍他们!” “咱们小河村里没有孬种!” 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徐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走过江湖的。 很清楚沙帮这些人的手段,一旦动手,肯定是要死人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其实他並不想起衝突。 就在双方即將动手时。 躲在人群最后边的老吴头缩著脖子,四处张望。 “衙门的人怎么还不来?” 官差? 钟玄心里冷笑。 只怕现在都还没从白沙县出发呢。 大抵就如前世电视里一样,等战斗都结束了才会虽迟但到。 这里聚集了上百人,县衙里的差役才几个。 如此大的事情,不想管,也不敢管。 愿意出面才是怪事。 他虽有武艺在身,可这种乱局之下,也无力扭转战局,保住自己无虞就足以。 再看人群中央。 瞧这徐茂身后跟打了鸡血似得年轻农家汉子,胡六心里也有些发怵。 这些农家汉子常年耕作,是有把子力气,一旦真的拼命,练皮武夫都能被围殴死,他们定然也不好受。 可一想到少帮主下了死命令,胡六也只能硬著头皮死扛。 双方火药味越来越重。 若不是徐茂压制,只怕已经要流血死人。 就在剑拔弩张时。 一行少年少女突兀的从一旁的林子里闯了进来。 胡六看到那四个少年少女,先是一愣,隨后恭敬的问:“张二公子,您怎么来这里?” “胡六?” 正是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 张临春认出了胡六的身份,他扫了一眼山谷中的眾人:“我们是为追杀一头赤尾狼而来。” “妖兽?!” 听到赤尾狼三字,无论是小河村的村民还是沙帮的人,脸色都是大变。 张临春四人是因为追杀妖兽才来到这里。 那附近岂不是就有妖兽出没?! 即便是最低等的妖兽,也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生出了退意。 张临春说完,这才问:“胡六,你们在这里是干什么?” 胡六当下把事情大致给张临春说了一遍。 张临春能年少就成秀才,自不是愚笨之人。 纵使胡六添油加醋,但他还是猜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 “此事我自会找安羽商量,把水渠给放开吧。” 张临春话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 可胡六心里反而送了一口气。 张临春口中的安羽,正是沙帮少帮主的名,而是张家老爷除了是富商之外,还兼了一个名头——沙帮三帮主。 算起来,也能被唤一声少东家。 有这一层关係,胡六也有了交差的理由。 没有拖延。 胡六对著身后几个沙帮兄弟使了个眼色,扭头就转进山林里消失不见。 见水渠的事情被张临春解决。 徐茂对著张临春拱手行礼:“张二公子侠义,我替小河村上下百户谢过了。” “举手之劳而已,都散了吧。” 张临春摆了摆手。 一场衝突,就被他三言两语给化解。 出尽风头。 张临春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崔宜。 “崔师妹出身名门,与我最是相配。”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很清楚,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出身商贾,平日没有坏处,可日后躋身官门就是最大的污点。 而想要抹除这一污点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 崔宜就很適合。 至於情投意合? 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出身的,婚姻本就是交易,根本由不得自己选。 崔宜对张临春愿意主动化解一场劫祸,也的確观感不错。 因为张临春的出现。 一场衝突戛然而止。 小河村的男人如同打了胜仗一般一个个大笑著回到了村子。 胡六已经答应重开水渠,小河村最大的危机也算是被化解。 钟玄全程都在旁观。 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才暗暗思索。 “沙帮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沙帮领头的胡六,正是那日偽装成山贼杀死马三一家的领头凶手之一。 “罢了,我也没有田地,沙帮的事与我无关。” 钟玄摒弃杂念。 继续修炼起来。 今日张临春能平事,固然有其父张家老爷的背景在,可也因为本身足够强,甚至还敢猎杀凡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妖兽。 若是钟玄能突破到练骨。 整个白沙城也没多少人敢招惹他。 说到底。 庆国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 钟玄从角落里取出在城中花了十文买来的木剑。 这种小娃儿玩耍的物件,虽说不是真剑,但手握的感觉还是比竹竿要好很多。 经过十日的练习。 他用剑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不再如一开始的那般滯涩。 剑,兵中君子也。 正因如此,剑术才会被选作文举的科目之一。 庆国用剑的文人更是数不胜数。 钟玄感受著剑术不断精进,心中想著: “等练成鹰飞,咱老钟也能被叫一声剑侠了?” 第13章 剑法入门 “阿磊,我三弟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马老大脸上带著几分諂媚。 在他面前,端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嘴边的绒毛还能看出几分稚嫩,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沉稳似渊。 “人都死了,你急个甚?” “我既然答应了阿爹帮你找出真凶,一定会给你一个答覆。” 少年斜了马老大一眼,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 马磊是里老马福的第八个儿子。 马福四十岁的时候生的马磊,因为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么儿格外疼爱,甚至在马磊八岁的时候就从城中请武馆师父教授武功。 没有让马福失望。 马磊身负草阶根骨,最近又成了城中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 虽说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大抵是考不上功名,但凭藉一身武功还有马家的支持,以后前途肯定不会差。 现在小河村年轻一辈就已经隱隱以马磊为首,日后村里马姓能不能压过徐姓,就看马磊的了。 所以即便按身份马磊已经叫马老大一声堂哥,但相处时候,马老大反而是低头的那个。 “是。” 马老大略有不甘的点头。 马磊语气放缓: “堂哥,你放心,死的是我三哥,阿爹也已经吩咐了,此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老大轻声一嘆,隨后追问了一句: “阿磊,我三弟是因钟老头而死,既然找不到凶手,至少也不能让那姓钟的老东西好过......” 他话还没说完。 马磊就猛的一拍桌子,练皮武夫的威势展露。 叫马老大瞬间清醒。 “钟老头要是现在死了,那到时候咱们马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难道你想变成家族的罪人?” 马老大顿时双腿发抖:“阿磊说的是。” 马磊见状,这才站起身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你放心,等明年,村子里的人差不多把这事忘了,到时候那老东西任由你来处置,我自会安排妥当。” 马老大一咬牙: “好!” “那就让姓钟的老东西再活一年。” 马磊嘴角露出笑意,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水渠那边沙帮有没有什么动静?” “水渠已经通了,沙帮的人也撤走了。” 马老大说著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 “我知道了。” 马磊点了点头。 『看来想要绊倒徐茂並不容易呀。』 马家都说他少年老成。 其实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真正的天才。 虽然他成了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但那老傢伙藏私,並不愿意传他真法。 想要突破练骨太难。 而且除非是能成为馆主或者副馆主,否则还不如在小河村当里长来的舒坦。 马磊晓得自己不是当副馆主的料子。 所以当自己修炼到练皮后期时,就果断与馆主师父请辞,回到村里。 徐茂今年才四十出头。 想要把徐茂熬走可不容易,所以必须要爭。 而且他也已经快接近三十,已经没了等得耐心。 既然不愿意熬,那就得想其他的办法。 马磊对著马老大招了招手:“隨我出去一趟。” “阿磊,咱们去哪儿?” 马磊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浪子湾。” “!!” 马老大心头猛的一跳。 沙帮的地盘! 要知道,那夜与胡六抢水的时候,他也在人群里。 略微犹豫,但对於这个颇有手段、比自己还小十岁的堂弟,马老大也只能低下头,快步跟上去。 ...... ...... 茅草屋中。 钟玄持木剑於身后,似木桩般一动不动。 这便是剑桩。 乃是鹰击剑法初解中养剑的基础。 “按照飞鹰武馆那位祖师所言,想要將剑法练好,就必须对剑足够了解,动时很多细节都会被忽略,所以才创下剑桩,让门下弟子先慢,后才能快。” 钟玄想著。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他这才缓缓將木剑从身后挪移。 但出剑的速度依旧缓慢。 或扫、或挑。 这正是鹰击剑法引导三式之中的鹰飞式。 剑术如其名,便是似雄鹰起飞,大开大合,粗看之下,甚至还会以为是一门刀法。 钟玄一直练到手脚微酸,这才收起木剑。 等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继续修炼起八段锦来。 有些人年少便有一身好根骨。 反而不懂得珍惜,甚至因为玩物丧志而荒废了天赋。 只有像钟玄这样真正吃过苦头,然后命格更易之人,才会拼了命的练。 若不是担心身体撑不住,甚至都可以不眠不休。 一直到黄昏时分。 钟玄这才完成了一天的练功。 走进灶房。 他这才发现,米缸里早就见了底。 “这练武当真是费钱。” 钟玄无奈。 白沙县里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 自从练武之后,他一个老头子的吃口都超过年轻小伙子。 原本预计能吃半年,结果仅仅两月就被吃光。 若非钟玄还有四两银子的积蓄,只怕就得过上忍飢挨饿的日子。 “张府已经十日不曾请我去抄书,难道是张家二公子已经不在白沙县?” 钟玄思索著。 自从那次爭水之事后,张府管事就再没找过他抄书。 不过此事也算正常。 毕竟在张家二公子回来之前,张府经常隔一两月才会请一次抄书先生。 “看来得想个法子。” 不然以他现在的吃口,四两银子顶不住太久,就更不用说补身子的药材了,断不能行那坐吃山空的事情。 以他如今的年岁,去打工肯定是无人会要。 至於去私塾当教习,束修是丰厚,但他不过是个老童生,肯定无人要。 思来想去。 钟玄打算先去山中打猎。 以他如今的武艺,即便是碰上大虫也能保命,比村里的老猎户都要厉害。 而且吃肉对身体的效果可比吃粮要好。 待再过几月成了秀才,出路就能多不少,到时候再去寻一个正经差事。 打定了主意,钟玄就从房间角落里找出早就生锈的猎叉。 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未曾用过。 当初买这把猎叉的时候只是为了驱赶下山毁田的野猪,没想到花甲之年竟然还能发挥用处。 钟玄在院里將猎叉重新打磨光亮,然后寻了个清晨人少的时候悄然朝著小河村的后山而去。 第14章 丧良心 云州地处庆国南部,终年无雪,也只有在山里才能看到星点雪白。 咔嚓,咔嚓...... 山林里响起枯叶被鞋底踩碎的声音。 钟玄手持猎叉,脚步轻快。 小河村有句话,叫饿死不上山。 说的就是即便被饿死,也千万別进山打猎。 打猎是个技术活。 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否则普通农家汉子隨意进山,极有可能便永远没有出山的机会,直到某一日被进山的猎户发现一堆枯骨。 先不说野兽,即便是一个被枯叶掩埋的小坑都足以要人命,到时候连尸骨都找不到,直接成了孤魂野鬼。 这对於崇尚落叶归根的庆国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钟玄则没有这么顾虑。 鹤骨的效果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是在荆棘密布的山林里也能如履平地。 钟玄忽的弯下腰,脚步也变得轻缓,即便是踩在枯叶上也几乎没有动静。 嗖! 手中的猎叉精准插在一直野鸡的脖领子上。 “收穫还算不错。” 钟玄提起野鸡尸体,嘴角露出笑容,腰间足足掛著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足够吃好几天的。 以他练皮武夫的实力来打猎,几乎是降维打击,若是懂得猎户追踪的本事,甚至猎杀野猪等大型野兽都不成问题。 当然。 钟玄暂时还没有猎杀大型野兽那想法。 不是因为对付不了,而是...... “张家二公子曾言,山中可能藏有妖兽,还是小心些为好。” 以他现在的实力碰上妖兽就是九死一生。 好在妖兽一般都在深山之中,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小河村附近二十里范围內活动,遇见妖兽的可能性极低。 钟玄在山中一直呆到了酉时,抬头望了望有些转黑的天色,便打算下山。 天黑之后的山里危险係数可是会飆升一大截,即便是钟玄也不想冒险。 “嗯?” 下山的路上,钟玄远远就瞧见一行人朝著山上走来。 他一闪身,躲进灌木丛中,將头埋低,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 ...... “大哥,这还要走多远?” 山里寒气渐浓。 一个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满的嘟囔著。 “费什么话,阿磊说了,要咱们走远些,去山里挖,不能被人给发现咯。” 马老大狠狠瞪了眼自己弟弟马老二。 “阿磊,阿磊,论起来咱们还是他表哥,凭啥他一回来就能指手画脚?” 马老二一听,更加不满。 话才说完。 忽的觉著似撞上了一堵墙,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大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阴著脸盯著自己。 “大......大哥......” 瞧见自家大哥的模样,马老二说句都结巴起来。 马老大一字一顿的说著:“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半句,我不想你跟老三一样,成为孤魂野鬼。” 马老二被自己大哥的话嚇了一跳。 “阿磊......不至於吧......” 马老大轻嘆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忌惮,脑海浮现出马磊那张少年老成的脸。 心狠手辣。 不仅如此,马磊还与沙帮的人有联繫,甚至还与沙帮少帮主达成了交易。 他与家里二弟来此,正是马磊和沙帮少帮主的意思。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训斥完了马老二,马老大这才扛著锄头继续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就来到林中一条沟渠的上游,这里正是小河村水渠的源头。 “大哥,你说咱们把渠给挖断了,村里会有多少人遭殃?” 马老二举起锄头,有些犹豫。 马老大面无表情: “要是不挖,咱们就要遭殃。” 马老二一想到自己那个堂弟,顿时打了个激灵。 就在他正准备挖渠的时候。 山林里传来一道嘹亮的狼嚎。 “大哥,该不会是妖兽来了?” 马老二有些疑神疑鬼的问。 马老大想起那一日张家二公子所言,妖兽的確是一头狼妖,心头一沉,也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更加卖力的挖渠。 ...... 不一会儿。 沟渠就改了道。 “断渠......也不怕遭天谴。” 藏在暗处的钟玄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眼神一冷。 他是一路跟著马老大兄弟来到这里的。 以他如今的身法,跟踪数里也不会有任何察觉,所以马老大兄弟二人的对话也被他听了个真切。 “马磊......好手段......” 他是晓得马磊的,甚至可以说是看著马磊长大的。 “听说他在奔虎武馆成了亲传,估摸至少要认识练皮后期的实力,前些日子刚回到村里......这是要爭里长的位子呀。” 钟玄很快就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水渠是徐茂被村民拥护成为里长的根本,只要水渠出了问题,那徐茂的根本就会动摇。 马磊为了扳倒徐茂,甚至不惜叫马家兄弟干出断渠这样丧良心的事。 钟玄不再去看。 熟读地方志的他太清楚村子里大姓之间的腌臢,马家想要踩著徐家上位,那就必须用尽手段。 管? 管不了。 也没必要管。 马磊可是练皮后期,马家还养了好几个武夫,他不姓徐,也不姓杨,钟家早就在那场大水里死的差不多。 没必要捲入小河村三大大姓的衝突之中。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庆国的村庄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钟玄已经打定主意。 等考中秀才之后,他就搬去城里寻个差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活了几十年。 钟玄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想要活得久,无非四字。 关我屁事。 ...... ...... 转眼间。 一月过去。 或许是临近年关,天气转暖的缘故,山中的野物格外活波。 钟玄每次上山,屡屡都能有收穫。 “果然还是要吃肉。” 钟玄练完鹰击剑法初解,出了一身汗。 他脱下单衫用一块布擦著汗。 原本乾瘪的胳膊逐渐变得充盈,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肌肉曲线。 这除了有功法、剑术锻炼的加持之外,更主要的还是每日都能吃一顿的野鸡、野兔。 钟玄能感受到,这一月来,自己气力的增长速度远超从前。 “应该再过几月便有希望突破到练皮中期了。” 第15章 义薄云天 清晨。 钟玄如往常一样走出门。 在村口恰好看到老吴头。 “老吴头。” 钟玄对著老吴头打招呼。 老吴头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眉头紧皱不展。 “出了啥子事?” 钟玄问。 老吴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唉声嘆息的说著:“沙帮那些遭天杀的,不讲信用,那天之后还是三番五次派人挖断咱们村的水渠,都已经开春了,要是下苗的时候没水,叫我们家七八口子怎么活吶。” 钟玄默然。 他当然晓得,挖断水渠的並非沙帮,而是马磊。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除了被马家针对之外,根本不会有多少人信他这个老儒生的。 “老吴头,我家里有些乾粮,要是你家不够吃,可以叫秀妮儿来取一些。” 钟玄说著。 老吴头与他相处了几十年,以前逃荒的时候,老吴头就曾省下半个馒头给他,否则他可能已经被饿死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老吴头一家真的被饿死。 老吴头一听,当即摇头:“老钟,这怎么使得?” 別人不晓得钟玄的情况,他可再清楚不过。 钟玄虽说不用像他这样下地苦哈哈的种田,但每个月的抄书银也就勉强够温饱而已,要是將粮食借给他,自己肯定会挨饿。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钟玄摆了摆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状。 老吴头脸上露出感激。 在这个年头,愿意借粮的,与救一条命无甚区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老钟,暂时还用不著,徐里长又带人去找沙帮的人理论,定能找到法子。” 对於徐茂,小河村的人还是很信服的。 就在钟玄和老吴头说话时。 几个年轻人欢呼著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说:“马八哥义薄云天,以后沙帮再也不敢欺负咱,有水种田咯!” 马八哥? 说的可不就是马福的儿子马磊。 钟玄和老吴头跟上那群小年轻。 一听才晓得。 马磊带著村里的年轻人去了沙帮,找到沙帮的少东家谈判,效果极为不错,沙帮的少东家已经答应不再为难小河村。 一时间。 马磊在村里年轻人之中的威望甚至压过里长徐茂。 望著被眾人簇拥的马磊。 眾人都是惊嘆。 “后生可畏呀。” 老吴头脸上多出笑意:“阿磊这娃儿打小就有出息,以后定能做咱们村的里长。” 不仅是老吴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如此想。 人人夸讚马磊出息。 能摆平沙帮这样的庞然大物。 钟玄並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向著村口去。 半个时辰后。 他就来到了张府侧门前。 就在昨日,张家管事差人请他今日来抄书。 砰砰砰! 隨著侧门的铁环叩动,沉重的闷响在院子里迴荡。 不多时。 张府管事就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钟玄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钟先生,请。” 说罢。 他就如往常一般將钟玄领到张府藏书阁之中。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张府管事从怀中直接先取出三百文先放到钟文手中:“钟先生,我家二公子不日就要回府学,要带走几本书,这些日子,就劳先生多费神了。” 钟玄拱手:“张管事客气了。” 他提起青州紫毫就认真誊抄起来。 一共三本书。 三万余字。 饶是以钟玄的体力,也足足抄了三日。 甚至为了赶时间,三日內都在张府留宿。 期间钟玄也曾问过,为何不请其他的抄书先生同时誊抄,张管家只说张二公子觉得他的字更有眼缘,点名只认钟玄的字。 第三日正午。 钟玄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將青州紫毫搭在砚台之上。 饶是以他的体力,也觉手腕酸麻。 “先生有劳了。” 看到钟玄提前半日抄录完成,张家管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完不成。 只怕他也要跟著倒霉。 就在张家管事正准备將三本道经再晒一晒拿去交差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管事,书可抄录好了?” 张临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好了,二少爷。” 张家管事忙不迭的抱起道经,打算邀功。 张临春与三个府学学子走进门,恰好看见正在收拾砚台的钟玄。 “这字是先生所抄?” 钟玄见自己被询问,只好拱手:“正是老朽。” 张临春问:“老先生可曾习武?” 他之所以喜欢钟玄的字,便是钟玄的字中藏著一股苍劲,身为练骨武夫感受尤其明显。 钟玄微惊。 感慨练骨武者的確不凡,仅仅靠字就能看出端倪。 “老朽年轻时的確练过几年武,年岁大了,也就逐渐荒废。” 若是说自己完全不懂武,肯定是瞒不过张临春这样的高手,所以钟玄之言,三分真七分假。 “原来如此。” 张临春点了点头。 身旁一个府学年轻师兄开口:“张师弟,那赤尾狼狡猾,看来咱们是没法子在师父寿辰之前猎杀作为贺礼了。” “那畜生修出了几分灵智,不好引诱出来,只能回府中另寻贺礼了。” 张临春说罢,亦是一嘆。 此次归乡,除了见一见父母之外,其实主要就是为那狼妖而来。 妖兽一身是宝。 赤尾狼一身皮毛更是上好的制甲材料。 他本想著猎杀赤尾狼,以狼甲为府学夫子祝寿,现在也只能另寻他物。 钟玄就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惊嘆府学学子的本领。 待张临春几人走出藏书阁。 张管事这才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因为钟玄提前完成抄书,让张管事在张家二公子面前大大露了脸,所以除去抄书的三百文之外,张家管事还额外自己掏腰包给了钟玄两百文。 一共五百文。 钟玄抄书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大一笔抄书银。 揣著半吊铜钱,他出了张府。 走在白沙城的街道上。 时而能看到放鞭炮的孩童。 “已近年关了。” 钟玄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这方世界呆了如此久。 正当他来到城门口时。 忽的听见身后一声粗暴的呵斥。 “没长眼的东西。” “滚开!” “沙帮抬龙王!” 第16章 鹰飞 宽敞的白沙河大街上。 数十个赤裸著上半身的精壮汉子正抬著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石像,几乎霸占了整条街。 场面极其壮观。 那石像龙首人身,鬚髮飘舞,神態庄严肃穆,充满了神性。 不少孩童跟在后面,只觉得新奇,而路上的成年人则是一脸敬畏。 “沙帮每年都要祭龙王,今年似乎提前了不少。” 钟玄走到一旁。 望著巨大的龙王像穿过城门,走上官道。 庆国各行各业都有拜祖师、拜神仙的习俗,在河边的村子几乎都祭拜河神。 沙帮靠河吃饭,所以自然就有了祭龙王的习惯。 此乃沙帮一等一的大事。 因此每年祭龙王都极为盛大,在白沙县里是为数不多的大场面。 钟玄在白沙县生活了几十年,也见过数次沙帮祭龙王的场景,以大三牲猪、牛、羊投入白沙河以祭祀龙王,手笔不可谓不雄厚,也只有沙帮这样的大帮派才有此等实力。 “白沙县里除去县衙之外,诸多势力之中沙帮至少也能排前三,或许只有紫金堂和武会才能压其一头。” 武会,便是城中十八家武馆联合起来的一个组织。 有飞鹰武馆在內的三家大武馆坐镇,武力充沛,即便是官府遇见棘手的事情,都会去求武会的高手相助。 至於紫金堂。 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会,张家老爷便是紫金堂五老之一。 白沙城里超过八成的產业都与紫金堂有关,甚至生意都做到了邻近的好几个县。 沙帮能与这两方霸主掰手腕,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等抬龙王的队伍彻底走远。 钟玄这才走上官道。 不多时。 他就回到了小河村最西边的家中。 钟玄將今日赚来的五百文抄书银藏在柜子的最底,加上原有的三两银子,省著些已经足够好几个月的米钱。 做完这一切。 钟玄拿起放在床脚的木剑。 “剑术九式,刺、劈、点、撩、挑、崩、截、斩、云......此为基本功,鹰击九式首重根基,这鹰飞一式以点、挑为主,便是模仿雄鹰飞起之势。” 心中想著。 钟玄手里的木剑转动,脚步也隨之挪移。 剑术,並非仅仅是手上的本领,必须辅以脚步、气息等等。 钟玄手中剑越来越快。 忽的—— 剑尖自上而下疾点,在空中发出一声轻微爆响。 就似那雄鹰展翅之时的嘶鸣。 “成了!” 钟玄心中一喜。 鹰飞一式练成的標誌便是这唳啸之音。 “根骨相合,练剑果然快。” 钟玄仅仅练剑两月,便將鹰飞一式练成,这可比飞鹰武馆不少正式弟子都要厉害,正是因为他的鹤骨与鹰式剑法极为相配。 “有此剑法,日后若是遇武夫,也有几分保命的底气。” 白沙县的武馆里有句话。 “练武不练功,练了也白用。” 说的是练武一道,首重功法,不能一味的追求技艺。 可钟玄晓得,此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练武不练技,出门把头低。” 武道本是杀人技。 就算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可要是空有一身劲力却无法施展,与人对敌时处处落於下风,连命都护不住,还如何成为大宗师? 所以即便是一心求稳的钟玄,也要学几手剑术以求性命周全。 钟玄趁著兴,又修炼了一个时辰。 这才转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就翻身起床,用野鸡肉醃好的肉乾煮了一大碗粥吃下,然后就继续开始站桩修炼八段锦。 等门外有脚步声。 他已经练了一个时辰。 天道酬勤。 他之根骨尚且不算顶尖,当然要多刻苦一些。 一直练到晌午时分。 才被隔壁的老吴头串门给打断。 “老钟头,人老了,还是要多出门走动才行,否则指不定哪天走了都无人晓得。” 老吴头一边抽著旱菸,一边说著。 “对了,你听说村东头的老孙头没?” 钟玄:“咋了?” “不知咋的,已经七八天没见著人,有好些人都传是犯了癔症走失了,八成是要死在村外边儿。” 钟玄晓得老吴头口中的老孙头。 与他一样。 都是老鰥夫。 只不过年岁比他小一些,但也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 老孙头突然消失,只怕是凶多吉少。 老吴头感慨:“前些天,我家那小子给我打了一口四寸厚的棺材,这辈子也算是享福咯。” 他今年五十好几。 隨便一点磕碰小病就能要了命。 在小河村,能活过五十就已经不多见。 正因如此,只有五十以上的老人才有资格成为里老。 “老钟头,要不我也给你打一副棺材,到时候叫我家那混小子给你烧点纸钱、哭上几天。” 钟玄笑著摇头:“可別咒我,我还想著活到七十领朝廷的赐银吶。” 老吴头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钟头你有抱负。” 七十古来稀。 这可不是空谈。 就这么说吧,小河村五十年来,也就一个活到了七十岁。 钟玄能活到花甲之年就已经很难能可贵。 老吴头与钟玄晒了会儿太阳,听到自家婆娘的催促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自己家里。 送走了老吴头。 钟玄又开始继续修炼八段锦。 ...... ...... 浪子湾。 白沙河的河水哗啦啦的冲刷著河滩。 一座城墙足有七丈的翁城赫然出现在河潭上,沙帮的力工进进出出。 马老大和马老二赫然就在其中。 两人扛著一个麻袋走进翁城。 “来啦。” 长了一脸大鬍子的胡六看到马老大和马老二出现,大鬍子里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小河村出了个厉害人物,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胡六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 然后对著身边的沙帮帮眾使了个眼色。 三个帮眾走上前,从马家两兄弟肩上接过麻袋。 马老大冷著脸,只是微微抱了抱拳:“胡把头,东西已经送到,我们兄弟两个就先走了。” “常来,常来。” 胡六的声音响起。 马老大心头一沉。 只有他和兄弟马老二知道,那麻袋里装的是村里的孙老头。 而沙帮之所以要一个老头。 是为了祭龙王。 活人生祭! 第17章 壮骨 小院中。 呼呼拳风作响。 钟玄练了一套八段锦,如今已隱隱有登堂入室的跡象,可他却並不满意。 “难不成是到了瓶颈?” 这几日。 他察觉到八段锦对气力增益的效果变得越来越差。 这显然是盈难补亏的趋势。 说白了。 就是钟玄如今境界增长,可吃食却没能跟上,根基不稳,想要恢復也很简单,那就是药补,否则要是继续强行练下去,甚至会损坏根基。 略微沉吟。 钟玄最终还是取出了压在箱底的三两银子。 “我记得城中壮骨药一副恰好是三两。” 壮骨药与之前的强身散一样,都是帮助武者弥补亏空的草药,只不过壮骨药所用的药材更加珍贵,效果自然也远不是强身散可比的,价格也自然更贵。 现在钟玄打猎的技艺愈发纯熟。 每月只消几十文买米就足以,所以才捨得將家底拿出来买药。 打定了主意。 钟玄就揣著三两银子出了小河村。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来到一间铺子前,隔著数丈都能闻到铺子里飘来的草药香。 “哟,客官,您怎么又来了?” 钟玄刚跨过门槛。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 钟玄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三月前您在我们铺子买了一副强身散,今儿个来还是买强身散?” 年轻伙计侃侃而谈。 钟玄诧异,原本以为年轻伙计说的只是套话,没曾想,竟是有一副好记性,为人也很是机灵。 『难怪掌柜敢让他一人在堂內照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玄想著,就对年轻伙计抱了抱拳:“不,我要买一副壮骨药。” 年轻伙计一听要的是壮骨药,顿时两眼放光。 一副壮骨药得三两银子。 利润至少也有八百文。 放在铺子里已经可以算一笔大生意。 年轻伙计不敢自己做主,赶忙去后院將药铺掌柜叫来。 中年药铺掌柜一听是来买壮骨药的,態度也变得极为客气,对著钟玄拱了拱手:“客官稍等,这就给你配药。” 不多时。 中年掌柜就將还带著草药异香的药包递给钟玄。 “这壮骨药药性比强身散要猛不少,若是稚童可得慎用。” 中年药铺掌柜以为钟玄是卖给儿孙的,所以特意叮嘱。 “多谢掌柜的。” 钟玄接过药包,將三两银子交给中年掌柜之后就快步转身走出了药铺。 ...... “还真有人跟著。” 拐入小巷。 钟玄余光向著身后一瞥。 三两银子,已经足够正常人家好几个的吃食,用来买壮骨药毫无疑问就极其奢侈。 更不用说他一个花甲老者,就更是扎眼。 即便他特意选了药铺顾客最少的时间,但还是被人给盯上。 他正要加快脚步。 就看见巷子前方走出一个穿著劲打短衫的年轻高个汉子。 “武馆学徒?” 钟玄认出,那年轻汉子穿的正是城中武馆弟子的练功服。 年轻高个汉子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戏謔的望著钟玄: “小綹子与我说有个老傢伙富得流油,我倒要看看,有多富。” 钟玄猜出因果。 “原来是家贼难防。” 那药铺的年轻伙计应是私通眼前这个武馆弟子,两个一个盯人,一个打劫,將目標选在了药铺顾客身上,而且他才走出不到一刻钟中年汉子就將他拦截住,显然不是初犯。 钟玄轻嘆。 即便他已经足够谨慎,可谁叫他的年岁实在太惹眼。 叫那店铺伙计以为是软柿子。 钟玄露出哀求神色。 “好汉......老汉这是拿个孙子的救命药,求好汉高抬贵手。” “拿来吧你!” 年轻高个汉子见钟玄试探性的想向后退,更加囂张,迈著大步逼上前,一手朝著钟玄胸口抓去。 就在大手即將触碰到怀中的药包时—— 钟玄脸上的怯懦在一瞬间消失。 “唳——!” 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如鹰唳的破空声响起,在狭仄的小巷之中迴荡。 钟玄左手护药,右手闪电般的自身后抽出一柄不起眼的木剑。 剑尖並非劈砍,而是鹰喙啄击,携著全身骤然爆发的筋骨之力,精准、狠辣地疾点向汉子毫无防备的咽喉! 太快! 近在咫尺!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转化成惊愕,只觉得喉头猛地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將他淹没。 双眼凸出,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壮硕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手脚兀自抽动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小巷重归死寂,只有微弱的血腥味开始瀰漫。 钟玄胸膛微微起伏,握著木剑的手却依旧很稳。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对象还是一个武夫。 他迅速弯下腰,打算摸尸。 却听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鹰击剑法初解竟真给你练出了几分雄鹰的韵味,他死得不冤。” 钟玄一惊。 回头望去。 就看到一个灰衣老者背著手朝著他走来。 “是他?!” 钟玄认出,这老者正是飞鹰武馆里卖给他鹰击剑法初解的老帐房。 老帐房瞥了眼地上中年汉子的尸体,冷哼了一声: “死得好。” “竟敢私通外人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我飞鹰武馆的脸都给你丟尽了。” 钟玄恍然。 难怪他觉得这中年汉子的练功服看上去很是眼熟,原来这汉子正是出自飞鹰武馆。 老帐房用脚尖轻鬆將中年汉子的尸体挑翻一丈余。 “为了这小子,老夫蹲了半月。” “算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你替我清理门户才是。” 闻言。 钟玄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放鬆。 这老帐房的实力很强。 正所谓死沉死沉。 扛过尸体的知道,单个壮汉都不一定能扛得动一具尸体,可这老帐房却能轻鬆將尸体挑飞。 足见其功力。 面对此等高手是万万不能放鬆警惕。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钟玄拱了拱手,就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老帐房却抢先一步拦住,呵呵一笑: “这位老弟弟,你如今在何处当差?” 第18章 送你个差事要不要 老弟弟...... 钟玄哑然。 自从年近花甲之后,就已经很少能有人这么称呼他。 毕竟能这么称呼的大多数都已经入土了。 他摸不清眼前这个老帐房为何如此问,但一想到这老帐房在飞鹰武馆的身份必定不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城西一儒生,暂无功名,平日以帮人抄书为生。” “原来还是个读书人。” 老帐房有些诧异。 庆国科举並不限制年龄,武举尚且年岁多不会太大,文举则不算罕见。 每年院试的考场上都能看到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碰见。 老帐房有些惋惜的道:“你不过是练了飞鹰九击的引导篇便得了几分精髓,只可惜年岁太大,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老夫都要动了收做关门的心思。” 钟玄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都快花甲了,竟然还能有人对他动收徒的心思。 但正如老帐房所言。 没有哪个武馆会收六十岁的学徒。 就在钟玄思索如何儘快终结交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老帐房冷不丁的开口:“老弟弟,送你个差事,要是不要?” “差事?” 钟玄不明所以。 老帐房解释道:“我那师弟钱宏是馆主,他既然定下三十不为徒弟规矩,我这个当师兄也不好得坏了规矩,但我那卖功法的铺子还缺一个指点的位子。” “念你在鹰式剑法一道上颇有天赋,这个位子正合適。” 说罢。 老帐房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飞鹰武馆的规矩只说了三十岁不能为徒,却没有六十岁不能做指点。 “师父將擒拿传给了师弟,將剑法传给了我,只可惜飞鹰九击太重根骨悟性,偌大一个武馆竟无人能得神韵。” 於武夫而言,传承师门武学可是头等大事。 那日他见钟玄脚步轻盈,故將鹰击剑法初解卖出,没想到竟被钟玄真的练出了些名堂。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踏进门的,怎么能轻易放弃。 年岁太大了些也无妨。 老有老的好。 请来教学徒入门就正合適。 老帐房继续道:“也无需做太多,只消对那些练了飞鹰九击的学徒指点一二,不会耽误你备考。” 说著,老帐房又伸出一根手指: “一月一两银子。” 钟玄暗惊。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在城中武馆寻个差事,只不过武馆门槛都高,自家的亲传都不一定能留得下。 而且白沙城的武馆也是有自己的圈子。 无人引荐,连进门都难。 可现在老帐房一开口就是能顶半个教习的指点,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老帐房:“另外,若是你能替我这一脉选出三两个好苗子,送你完整的飞鹰九击也不是不行。” 钟玄深吸一口气。 再不犹豫。 拱手对著老帐房道:“承蒙老哥哥看得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善。” 老帐房见钟玄爽快应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说拜个好师傅难。 其实想找到能传承武脉的徒弟一样不容易。 整个飞鹰武馆,就他一人將飞鹰九击练出了神韵。 他並非馆主,剑术一脉本就势弱,虽也有几个徒弟,但都不成器,以至於要是他有天与世长辞,大有断了传承的可能。 钟玄虽说年岁太大,但胜在性子沉稳,再凭藉刚才那一手鹰飞,指点刚入武馆的学徒已经足够,至少能多一个人把剑法传下去。 每月一两银子就能换来一份武脉传承的希望......很值! “明日你来飞鹰武馆寻我便是。” 老帐房说完。 三言两语之间,差事就被敲定。 钟玄自然看得清,说是指点,其实就是半个教习。 比之私塾的夫子都是半点不差。 原本以他初入练皮的实力尚且不够资格,是沾了鹰击剑法的光,老帐房才愿意费心思。 老帐房说完,就负手转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对了,我叫郑岳。” “走吧,咱们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 ...... “客官......” 药铺中。 中年掌柜看到有人进门,脸上才刚露出笑意,但旋即就转为了吃惊:“郑......郑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岳斜了中年掌柜一眼。 “我要是再不来,飞鹰武馆的脸都要被你给丟尽了?” “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自知,这招子没必要留了。” 药铺中年掌柜当即被嚇得冷汗直冒。 “郑老,这是何意?” 同时。 躲在药铺后院门帘外的年轻伙计亦是被突如其来的郑岳给嚇得乱了方寸。。 “怎么是他??” 年轻伙计看到郑老身后的那个老者,正是方才买药的钟玄。 中年汉子並非传来任何消息,现在钟玄出现在这里,结果不言而喻。 八成是栽了。 “糟!” 见事情已经败露。 年轻伙计知晓绝不能继续呆在药铺,当即就想逃。 可他身子才刚转动。 站在药铺中央的郑岳耳廓微微抖动,提前察觉出帘后的动静,大步踏出,双臂张开似雄鹰。 钟玄和中年掌柜都只觉眼前一花。 瞬息之后。 郑岳就去而復返,拎著已经昏死过去的年轻伙计回到了大堂。 “好强!” 钟玄暗暗吃惊。 郑岳方才虽未用剑,但施展的正是飞鹰九击。 “小畜生!” 中年掌柜望著郑岳手里那自家店铺的年轻活计,隱隱有所猜测,双眼喷火,脸色难看到极致。 他可是被著这年轻伙计给害惨了。 白沙城的药铺背后几乎都有靠山。 而他这药铺正是飞鹰武馆。 现在郑岳亲自上门,他必须要给个说法。 郑岳將一滩软泥似的年轻活计隨意丟在地上:“说吧,此事如何了?” 中年掌柜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下一瞬。 竟是直接双指如剑,插入自己右眼。 “郑老,是我有眼无珠,坏了咱们飞鹰武馆的名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望著中年掌柜黑洞洞还在渗血的眼眶。 郑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点头: “我的事算你结了。” “但还有他的帐......” 说著,他就望向一旁的钟玄。 中年掌柜用剩下的一只左眼望向钟玄: “按白沙县的规矩,拿一赔十!” 第19章 显山露水 “呼......” 钟家灶房里,水汽氤氳,让窗棱上都凝结起了水珠,屋子中瀰漫著浓郁药材味。 “药补果真有效!” 大木桶中。 钟玄感受著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差点呻吟出声。 一身鹤骨正在疯狂的吸收药力,化解体內深藏的暗伤,同时气血也在被不断滋润。 壮骨药一副价值三两,比之前的强身散贵了足足十倍,效果自然也超出太多。 中年药铺掌柜拿一赔十。 也就是足足十副壮骨药。 钟玄要了三副,將剩余的七副换做等价的药膳。 有药补加持,原本在院试前未必能突破练皮中期,现在则是十拿九稳。 这待遇一般的大户人家公子都未必能有。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约莫两个时辰。 钟玄將壮骨药的药力完全消化乾净,这才站起身走出大木桶,原本乾瘪皱巴的皮肤变得紧实,甚至能看到块块隆起的肌肉。 用一块布巾子將身体擦乾。 虽已是深夜,但钟玄只觉精气神正足。 於是索性拿起墙角的木剑,在月下练武。 臂摆似雄鹰展翅,有呼呼风声作响,木剑在手中运转如意,双脚在院中游走腾挪。 钟玄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武夫首重气血,可气血却並非凭空变出来的,而是要靠练,靠养,每次药补之后练武,对气血的增益是最快的。 白沙城里一些富家子,白日练武,晚上药补。 武功增进的速度自然远不是泥腿子可比。 钟玄一下子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巨款,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富家子的待遇。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的就出了门,来到白沙县城。 “老丈,又来给孙儿买功法?” 飞鹰武馆门口,一个年轻学徒一看是钟玄,主动打著招呼。 每天来往武馆的足有百来人。 而且都过去了月余。 他自是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只不过钟玄的年纪在眾多年轻人中太过惹眼,所以他才记忆犹新。 “小兄弟,今日又是你当值?” “果真是有缘。” 钟玄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当道明自己要去找老帐房时,年轻学徒当即就带著钟玄穿过武馆演武场两侧的连廊,来到武馆中央的一间两层小楼前。 第二次来。 钟玄当然认出,这里便是郑岳所在之处。 走进门。 郑岳正在柜檯后低头翻阅著帐本。 “郑老,这位老丈想要买功法。” 年轻学徒对著郑岳恭敬行礼。 外人不知,飞鹰武馆的学徒谁不晓得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帐房地位极高,即便是馆主钱宏见了,也要称一声师兄,而且这位郑老的脾气一直不是很好。 郑岳放下手中的帐本,抬起头,刻板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说出来的话却叫年轻学徒愣住。 “钟老弟,你来了。” 钟玄拱手道:“郑老哥,久等了。” 老哥? 老弟?! “?????” 年轻学徒一脸问號,嘴巴微微张大。 “这老丈竟认识郑老?” 太突然。 年轻学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在一旁。 郑岳:“我这里平日里並无什么事,你只消去演武场上多盯著些,若是有好苗子指点一二就行。” “都听郑老哥的。” 钟玄爽快应下。 郑岳脸上笑意更多,他对著那年轻学徒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去吧。” “是......是。” 年轻学徒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了钟玄一眼,然后就恭敬的后退出大堂。 很快。 大堂里就只剩下郑岳和钟玄两人。 见钟玄不卑不亢,应对自如,郑岳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经歷了风雨沧桑的老人,比那些年轻的小娃儿要顺眼太多。” 这份从容內敛,没有岁月磨礪,根本养不出来。 郑岳心中又暗暗道了声可惜。 “钟老弟,你如今鹰式剑法初解到了哪一步,练与我看看。” 那一日。 钟玄仅仅出了两招。 他可以瞧出將鹰飞一式练到了火候,但既然要做指点,那也还是需要更进一步。 虽说他在飞鹰武馆地位是高,但也要服眾才行。 钟玄眼前一亮。 郑岳这是要指点他武功。 武夫常有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说法,大多数人都以为后一句才是重点,可若是没有师父把关指点,一味闭门造车极易误入歧途,虚耗光阴不说,甚至还会葬送了原本的大好前途。 名师才更容易出高徒。 他一直都苦於无名师指点。 如今机会难得! 钟玄长吸一口气。 取出木剑,摆出剑桩。 剑隨腕转,身隨心动,双脚在大堂中挪转,时而跳起前刺,时而低身轻挑...... “果真是鹤骨。” 郑岳眉头挑起。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钟玄虽武道境界不高,但胜在一身根骨与飞鹰九击契合,虽不是最上佳的鹰骨,但也好过武馆里大多数学徒、亲传。 据他所知。 钟玄练习鹰击剑法初解才不过两月,而且无人指点就能有如此造诣,不出三五年,將鹰击起手的三式一併练成也是大有可能。 “唳——!” 鹰击之声在房间中迴荡,郑岳眉眼俱是笑意: “当真是捡了个宝。” 儘管那一日已经听到,但郑岳再听依旧极为满意,有这领悟力,做他这一脉的引路人正合適。 一刻钟之后。 钟玄才收起木剑。 “很好。” 郑岳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所学这鹰击剑法初解乃是我飞鹰武馆秘传飞鹰九击的引导术,此术並非虚假,只不过想要练至登堂入室,你尚且还缺了一样东西。” 钟玄暗呼果然如此。 能被拿出去售卖的,肯定藏了真东西。 话音未落。 郑岳就目光灼灼的盯著钟玄,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呼吸法!” “你且看好了。” 没有愣住。 钟玄连忙屏气盯著。 郑岳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节奏变化间却没有丝毫突兀,只觉理所应当,浑然天成。 “纳气有一,吐气有六。纳气一者,谓吸也;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一吸六呼,子午二练......” 第20章 鹰七呼吸法 “什么时候將呼吸之法融入飞鹰九击的前三击,你就算是真正入门了。” 郑岳又做了三遍,这才开口。 他见钟岳颇有眼缘,这才愿意多费时间,否则即便是他那几个弟子,也是只教一遍。 “此法名为鹰七呼吸法。” “记得,日后子午两时各练一遍,不可懈怠。” 钟玄闭目凝神,还在琢磨著郑岳方才所言,暗暗尝试了一遍子午呼吸法,自觉已经记住,这才睁开眸子拱手道:“多谢郑老哥传法。” 郑岳摆了摆手: “我是看你在我这一门剑术上有些天赋,这才传你,是你自己挣来的。” “另外这呼吸法有延年益寿之效,让你再活个十年应是不成问题。” 钟玄一惊。 那万象更新的命格就是要活的越久方才能真正发挥最大效果,他一直苦於不得其法,却未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想到郑岳甚至都不问自己年纪,就自觉將辈分摆在他之上。 钟玄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郑老哥今年何许?” “七十有五。” 钟玄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郑岳的容貌看上去分明才五六十的样子。 七十五......要是放在早婚的小河村,別说称呼他老弟,甚至再高一个辈分也都是大有可能。 钟玄心中一震: “练武真能延寿!” ...... 傍晚时分。 钟玄从飞鹰武馆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家。 吃过放了野鸡肉乾的米粥。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在飞鹰武馆,即便是教习都没有宅子,必须回自家住,就更不用说钟玄这个只能算半个教习的指点。 月色下。 钟玄又开始模仿著郑岳的模样调整呼吸。 不知不觉间,竟是入了迷。 郑岳所传的呼吸法给他打开了一座全新的大门。 “桩为基,术为皮,呼吸法便是超凡脱俗的核心,唯有將呼吸法在桩功、技法之中彻底融会贯通,方才能真正的发挥身体的潜能,踏入练骨。” 之前。 钟玄一直以为自己踏入练皮初期后进度逐渐放缓是因为缺少药补。 现在看来。 那只是原因之一。 更为重要的还是因为缺了最关键的呼吸法。 而这一关键之物若非郑岳主动传授,他根本无从得知。 显然。 是武馆和官学联手將呼吸法垄断,除非能成为亲传,否则完全没有接触到的可能,就更不用说在武道攀登上能走得长久了。 埋头苦练十几年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一年。 “狗大户。” 钟玄忍不住骂了句。 他不由得想起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只怕是自小就开始修炼呼吸法,当別人还在练桩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三路贯通。 泥腿子想要超过练家子? 太难。 藏拙不是真蠢。 今日若不是他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只怕郑岳都不一定会传给他呼吸法。 一步慢步步慢。 只怕他连突破练皮中期都要费尽全力。 钟玄按照郑岳的叮嘱。 “子夜正午乃是天地更迭的关键时候,此时修炼鹰七呼吸法效果最佳。” 一直等到了子时。 钟玄盘膝坐在院中一吸六呼吐纳七七四十九次之后。 这才返回房间,钻入被窝沉沉睡去。 ...... 次日。 钟玄刚推开门。 就瞧见老吴头正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篱笆外伸著脖子朝院子里望。 “老吴,咋了。” 钟玄推开门。 老吴头见院门打开,走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老钟,好些天没见,你这是干啥子去了?” 这些日子。 他几次来串门,结果钟玄家一直都房门紧闭。 叫老吴头以为出事了。 钟玄笑著道:“最近抄书的活计多,白日都去了城里。” “那就好。” 老吴头鬆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著:“我前些天听说了,之前得罪你被逐出小河村的马三一家......” 说到一半,又左右观察了一阵。 “死了!” “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成了孤魂野鬼。” 钟玄露出吃惊神色。 老吴头紧张兮兮的:“马家那三个混小子死了兄弟,马老二还找过隔壁的老徐头问你的去向,只怕是將兄弟马三的死迁怒於你,存了要害你的心思,最近可得多小心才是。” 钟玄心头一暖: “老吴,多谢了。” 马家势大,老吴头愿意冒著得罪马老大兄弟的风险前来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 老吴头嘆了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放在年轻的时候,定要和马家那几个小子较量一番。” “好了,你最近少些外出,睡觉时候把门也给锁牢靠了。”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老吴头这才离去。 子时。 钟玄早早吃完了午饭,掐著时辰在院子里练了四十九次子午呼吸法。 然后就锁上院门,朝著白沙县城的方向去。 飞鹰武馆,演武场中。 “钟指点,咱们武馆一般是辰时、午时开练,一日两练,其他的时候则没有太多限制,您只需要一周挑选时间指点两次即可。” 名叫韩鹏的年轻学徒领著钟玄一边走,一边说著。 指点一职较为特殊。 多为兼任。 类似於宗门里的客卿一职,地位比教习略低。 但韩鹏是亲眼瞧见郑老唤钟玄老弟的,所以哪里敢怠慢。 带著钟玄將飞鹰武馆走遍,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钟指点,若是有什么事,隨时吩咐我就行。” 韩鹏脸上带著三分生涩,七分討好。。 他连正式弟子都不算,要是能结交钟玄,日后肯定益处颇多。 “小韩呀,我自己带著就行,你去忙你的吧,別耽误了练功。” 钟玄对飞鹰武馆的情况已经了解。 让韩鹏先行离开之后。 他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一处僻静的角落,摆出剑桩开始练功。 韩鹏敬自己,那是看在郑岳的面子。 练皮初期的境界也就能压得住一些普通学徒,甚至比一些正式弟子都有不如。 虽为指点,可若是一上来就耀武扬威,大抵只会自取其辱。 钟玄很清楚郑岳请自己来的原因。 唯有先將飞鹰九击的前三击练成,並且与呼吸法融会贯通时,他方才有真正指点的资格。 “身份还需实力抬。” 第21章 除夕 “他是谁?” “不晓得,好像是新来的指点。” “叫什么名字?” “钟玄.......没听说过。” 演武场上,十几个新入门的学徒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著。 能拜入天鹰武馆的,无不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消息自然也灵通,对於城里的高手都门清得很。 天鹰武馆作为白沙城里前三的大武馆,教习有九,指点三人,无不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武夫。 唯独这新来的钟指点籍籍无名,再加上鬚髮花白。 所以大多数学徒都显得兴致缺缺。 就这么说。 要不是学不来那飞鹰武馆最负盛名的大擒拿,谁又愿意碰运气来学这毫无名气的剑法。 钟玄对此並不觉得意外。 人的名,树的影。 大多数学徒都是奔著馆主钱宏来的,钱宏以擒拿威震白沙县,郑岳的名气相比之下就差了不少,再加上鹰击剑法本就难学,愿意来学剑的自然都是存了投机心思的差一等学徒,十几人里甚至连一个入了练皮的都没有。 钟玄见时辰差不多,开口道: “我所教为鹰击剑术初解,剑术有三,鹰飞、鹰落、鹰击......” 一边讲解,一边就摆出剑桩。 既然是受郑岳所託,即便认真听讲之人寥寥无几,但他还是讲得极为认真。 没有拖堂。 刚到一个时辰,钟玄就果断散了课,然后自己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的角落继续练功。 “武馆里就是齐全。” 演武场的一侧摆著武器架。 刀剑枪斧棍样样俱全。 庆国以武立国,虽不禁兵器,可寻常百姓想要买一把刀兵却也並不容易。 钟玄手里握著沉甸甸的铁剑,质感全不是之前的木剑能比,练起鹰式剑法进展也快了不少。 “银子都被用去买壮骨药了,等过几月发了银钱,就去买一把趁手的兵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玄一直借用铁剑从巳时练到了子时,等吐纳完一轮鹰七呼吸法之后,这才从飞鹰武馆中离去,回到了小河村。 ...... ...... 小河村。 “大哥,今天我进城里,你猜我见到了谁。” 正在屋子里假寐的马老大被惊醒,他有些不满的望了眼夺门而入的马老二。 “我都说了,做事不要这般慌慌张张,否则以后闯了祸我也护不住你。” 马老大训斥道。 对自己这个屡教不改的二弟,不满之意已经溢於言表。 马老二听了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焦急道:“我这些日子去城里办事,竟然好几次看到钟老头从飞鹰武馆里出来。” “大哥,你说老钟头不会走了大运,成了飞鹰武馆的人吧?” “飞鹰武馆?” 马老大听了顿时眉头一皱。 马老二露出狠色,一咬牙:“三弟可是被钟老头害死的,也不知那老傢伙是走了什么运,咱们趁老钟头关係还没定,先下手为强,宰了那老东西。” “蠢货!” 马老大骂了一句。 飞鹰武馆是什么存在? 馆主钱宏可是白沙城前三的武道高手,捏死他们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纵使钟老头不一定能攀上钱宏那等人物,但也要先摸清楚情况才行。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莫要轻举妄动。” 马老二还有些不甘心:“大哥,以咱们在沙帮的关係,他飞鹰武馆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 马老大的脸就已经阴沉到可以滴血:“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省的以后成了祸害,连累我也跟著你陪葬。” “是,是,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马老二也自知说错了话,佯装打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我交代的事情记得好好办。” 马老大望著自己二弟离去。 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他很清楚,马三的死已经没可能查出真正的凶手。 但正如马老二所言,三弟是因为钟玄而死,所以必须以钟玄的血来祭奠,即便违背马磊的叮嘱也在所不辞。 “你叫我死了兄弟,我便让你绝户!” ...... ...... 月明星稀。 今日的小河村格外热闹,院外不时能听到爆竹声、孩童嬉戏声。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钟家也换上了崭新的桃符。 “老钟,真的不去我家守岁?” 老吴头找上门询问。 “不去了,我姓钟,又不姓吴,哪里有去你家守岁的说法。” 钟玄摇头拒绝。 当然。 真正的原因还是一旦自己去了,老吴头免不了要被自家婆娘数落,正是万象更新的时候,没必要给来年攒下霉运。 “好吧。” 老吴头也大抵晓得钟玄一直不去自己家的原因。 人老了,万事都不由自己做主。 等老吴头走了之后。 钟家的灶房里就升起裊裊炊烟。 除夕之日。 钟玄也不能免俗,將这些日子打猎得来的野鸡、野兔燉了一锅。 不一会儿。 沁人心脾的肉香就溢满了灶房。 在小河村,今日是大多数农家人不多能吃到肉的时候。 早早吃了饭。 然后奢侈的烧了一大锅水,放入一包壮骨散,胳膊搭在大木桶的边缘,將整个人都浸泡在药汤之中。 两个时辰后。 钟玄將一包壮骨药的药力尽数吸收乾净。 这才走出大木桶,擦乾了身子。 “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钟玄望了眼高悬正中的明月。 一身筋骨吸足了药力,气血正是最充沛的时候,倒拎起靠在墙角的木剑,脚步腾挪。 小院中。 钟玄右手持剑,整个人看似松垮,神意舒缓。 可一呼一吸之间却又非凡神韵。 得呼吸法已有月余。 他进步的速度极快,这一个月的进展足以抵得上之前四个月。 这便是呼吸法的霸道。 钟玄大步疾掠,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小院东西,足足两丈远,长剑在空间连续疾点。 刺、斩、崩......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化作道道虚影。 院子里更是似有雄鹰棲息,唳啸不止。 不一会儿,钟玄的剑势一变,鹰式剑法初解第二式鹰落逐渐变得圆润如意,如狂风扫荡。 下一瞬。 木剑再承受不住剑势,竟是片片崩碎。 可钟玄的眸子却大亮。 “剑法小成!” 第22章 剑法小成 “成了!” 钟玄大喜。 原本按照他的预料,至少也要四五月之后,方才有机会练成鹰落,没成想,却在新年之初就练成。 “呼吸法加之这一个月来药补、药膳不断,效果当真是好。” 无论是气血还是剑术都是一日千里,进步极快。 一夜剑成。 钟玄只觉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估计这段时日我之根骨又有增长,只是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跨越草阶,踏入人阶......” 想到这里。 饶是钟玄之心境,也忍不住升起期待。 ...... ...... 次日。 飞鹰武馆铺子里。 “鹰落?” 正在翻动帐本的郑岳缓缓抬起头,少见的露出错愕神色。 若是没记错,从钟玄买走鹰式剑法初解才不过三月而已,即便他提前將呼吸法传授给钟玄,这速度也著实有些惊人。 当年他练到这一步也足足用了两年时间。 “他难不成是个天才?” “只可惜......年岁太大。” 郑岳忍不住唏嘘。 若是早个三十年,只怕他师父都要弃他转而选择钟玄。 “时也......命也......” 郑岳並未继续多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庆国的天才就如过江之鯽,不知有多少天骄被埋没,一辈子连武道都未曾摸到过。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不过钟玄练出鹰落,对他这剑术一脉传承延续有大用处。 万一他突然一日与世长辞,他这剑术一脉也还能有个护道人。 郑岳將手中的帐本合上,目光与钟玄对视:“入门的引导式你已习得其二,老哥便与你坦白了说,三十年前师父传我剑法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剑法必须练到三合贯通,方才能传完整法。” “並非老哥哥我要藏著掖著。” “此事你且放宽心。” 若是年轻人。 他或许还要刻意压制几分,但对钟玄则没有必要。 都已经是老王八了,还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他这一脉的规矩还有很多,甚至他当年学剑的时候足足在前任馆主跟前当了七八年的学徒。 最终才得到前任馆主的认可。 但人嘛。 年岁一大,自然也就想开了。 师父传给他的剑法再这般下去说不得都要断了传承,与其带进土里失传了,还不如传给钟玄,至少也能再存续几年。 钟玄虽比他小一些,都已经花甲之龄,所以也就没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顾虑。 “我晓得。” 钟玄坦然点头。 对飞鹰九击完整的剑法他自是想得。 但也不会有那升米恩、斗米仇的齷齪心思,传不传都是郑岳的选择,他无怨无悔。 而且郑岳这个老哥待人不差。 很能处。 六十耳顺。 就是因为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更懂人心,不与小人言,听到的话自然就顺耳。 钟玄又请教了郑岳一些剑法上困惑。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只觉豁然开朗。 “有名师指点,果然好过闭门造车。” 正是午时。 钟玄先將呼吸法练了一轮,然后才来到演武场。 听讲的学徒更少了。 稀稀拉拉三五人。 但钟玄还是一丝不苟的讲解鹰式剑法。 他发现,在自己每次讲解的过程中,总能发现练功之中细微差错,对练功竟颇有裨益。 “为人师者,亦为己师。” ...... ...... 另一段。 浪子湾。 河滩上。 “胡把头,前些日子拜託你的事查得怎么样?” 马老大与胡六並肩而立。 就在初一的时候,沙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马磊成了沙帮六个堂口中一堂的堂主。 此事在小河村里更是已经炸开了锅。 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马老弟,无论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哥哥都劝你一句,別管了。” “那姓钟的老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而且引荐他的还是钱宏的师兄郑岳,別说是你,即便是马堂主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马老大瞳孔微微一缩。 飞鹰武馆? 郑岳? 指点?! 他年轻的时候曾在武馆里学过武,自己更是练皮武夫,自然晓得郑岳还有武馆指点的分量。 “老钟头竟然也是武夫?” 马老大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能与郑岳那等高手攀上关係,必定有过人之处。 断不能招惹。 足足过了十息之后,他才嘆了一声:“罢了。” 马老大已经作出决断,等过些日子找村里的里老、甲首从中调和,化敌为友自是不奢望,能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就足以。 至於他那三弟......只能怪那廝命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 马老大不再去多想。 扭头望了眼矗立在河滩旁足有三丈高的龙王像。 原本端正祥和的龙王像,此时因为通体被涂上斑驳的鲜血,显得无比诡异、狰狞。 不错。 其中就有好几条小河村的人命。 多是附近村子里鰥寡孤独之人,又或者是城里的乞儿,死了也无人会关心。 至於沙帮为何这么做......是为了镇邪。 当初断了小河村的渠,就是为了將水引到这里来。 胡六望著有些邪性的龙王像,眼神露出一丝畏惧:“龙王爷要吃人,餵不饱,死的可就是咱们了,这是沙帮百年来的规矩。” 马老大神色平静。 这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当年发大水的时候,还买过两脚羊。 现在可还没太平。 要怪,就怪生错了时候。 ...... “好了,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可以与我说。” 钟玄完成了一天的课业。 今日。 听他讲武的已经只剩下两人。 飞鹰武馆给初入门的学徒教拳的一共三人。 一人教桩功,两人教擒拿。 之前也有不少想来碰运气的来学剑术,只可惜飞鹰九击入门对根骨和悟性的要求太高,以至於月余过去,无一人契合。 钟玄一直呆到午时。 等练完了一轮呼吸法,这才离去,回到小河村。 当他来到自家门前时。 就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揣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刘甲首?” 钟玄认出那中年汉子的身份,正是他们这十户的甲首,刘松。 刘松客气的对著钟玄笑著说: “钟老,马老大托我给你送赔礼。” 第23章 赔礼 “赔礼?” 钟玄微微掀起眉头。 马家那几兄弟在村子里素来霸道,而且马三虽不是直接死於他手,却也是因他而死。 双方可以说是死仇,马家兄弟几人现在不仅不报仇,反而找人上门赔礼......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甲首刘松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钟玄定睛一看。 “地契?” 只见那白纸上端端正正写著五亩,並且还盖著白纱县官府的印章。 薄薄一张纸,却是沉甸甸的五十两白银。 刘松作势就要將地契放进钟玄怀里:“我也晓得,你们之前有些小误会,钟老你大人有大量,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可刘鬆手里的地契才刚触及到钟玄的衣角。 钟玄右手就已经抬起,恰好挡住刘松伸来的地契。 他约莫已经猜出。 马家那几个兄弟应该是知晓了他在飞鹰武馆的身份,所以才托刘松来当和事佬。 否则刘松可是甲首,虽说比起里长、里老要差太多,但平日里哪里会搭理他这个老酸儒。 今日如此客气,怕是也没少收马老大的好处。 “五亩......” 在小河村,十亩地就可以一跃成为富户,百亩地便是地主。 五亩地,其实真的已经不算少了。 “钟老,你这是......” 刘松见钟玄作势要推开他的手。 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嫌少。 “这老头子没那么好糊弄吶。” 一想到若是事情办不成,到马老大那里无法交代,自己到手的好处就要飞走。 刘松一咬牙,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五亩的地契。 “钟老,这下诚意够足了吧。” 钟玄脸上多出一丝笑意:“既然刘甲首都亲自出面了,以后只要马家不再惹事,我便不再追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钟玄答应和解,刘松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钟老果真是大肚量,要我说,就该推举你做里老......” 刘松虽然心里疑惑马老大怎么突然对钟玄这么个老酸儒认怂,可他毕竟因为钟玄而白得两亩地,说些好听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钟玄悄然將两张地契揣进怀中,一边笑眯眯的与甲首刘松胡扯了一阵。 一刻钟后,刘松才满意的笑著走出钟家。 摸了摸怀里等同於百两银子的地契,钟玄嘴角扬起。 “又能买好些药膳。” 每年四月便是院试的日子,年关一过,已经不远。 院试不同於乡试,一年一考,可钟玄都已花甲,虽说有呼吸法延年益寿,但也指不定能活几年,还是要爭一爭朝夕的。 所以如今正是衝刺的关键时候。 他已经尝过药补的滋味,有这百两银子相助,至少也能在练皮中期站得无比稳当。 马老大的赔礼正是时候,对他而言大有用处。 “老钟头不是个记仇的人。” ...... 次日。 钟玄一大早就拿著地契,朝著白沙县城去。 今日並非是他授课的日子。 他径直来到白沙城南市,这里是城內匠户聚集的区域,钟玄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间打铁铺子前。 隔著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周围的温度也隨著距离拉近不断升高。 “老丈,买锄头、镰刀要去隔壁的铺子,俺这里不卖。” 一个赤裸著胳膊,被火炉照得格外壮实的憨厚汉子瞧见一个老头儿走进铺子,善意的提醒。 钟玄呵呵笑著:“不买锄头,就是买剑来的。” “买剑?” 壮汉一愣,但旋即就觉得是这老者家中有习武的后辈,这样的事情不算少见,他也就不多问。 “老丈,你想要多少斤的剑,制式可有要求?” “俺这铺子从我爹那一代就传下来了,信誉好得很,你直管放心。” 一说到买剑,壮汉的话顿时就多了起来。 钟玄微微抬起头,望著打铁铺子里掛了一墙的兵器,几乎八成都是各式刀剑,种类少说也要二十余种。 半柱香后。 钟玄就选好了心意的剑。 壮汉取下铁剑,善意提醒道: “这剑长二尺七寸,有三斤重,老丈,你孙儿多大,年岁太小恐耍不起来。” 经常练剑的人就晓得,別看三斤不重,可要是练起剑术可就不是件轻鬆事,好些壮汉都吃力,勉强使用说不得会把腕子都练废。 钟玄握著剑柄,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却是极为喜欢。 他练的鹰击剑法,路数走的其实是霸道刚猛的路子,用重一些的剑才能发挥全部威势。 “就要这把了。” 钟玄爽快决定。 “好咧。” 壮汉自觉已经把话说完,见钟玄要买,也不再多言: “老丈,这剑一共八两银子。” 饶是以现在钟玄的家底,都有些肉疼。 庆国重武,虽不禁刀兵,但也不想时刻出现以武犯禁之事。 所以盐铁皆是官营,农具尚且还好,兵器的价格高的嚇人,一般人家压根儿买不起。 所以每年剑术一科弃考之人都不在少数,就是因为买不起剑。 钟玄早已去了城中当铺,將一张地契换做五十两白银。 钟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墩墩、很是喜人的银元宝。 “小郎君,可还要找老丈我二两银。” 壮汉一看不是碎银,顿觉眼前的老者不简单。 白沙城里能拿出十两银子有不少,但多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自然都是碎银子,能直接拿出一个银元宝的,都是非富即贵。 “老丈且等一等。” 壮汉可捨不得剪了,连忙跑去后院取来二两碎银交到钟玄手中,还送了一把木胎剑鞘。 钟玄挎著剑出门。 自从木剑崩碎之后,他就一直用飞鹰武馆里的练习剑,如今也算是有了把属於自己的剑。 今日无课。 有剑之后也无需去武馆里借剑练功,他就索性出了白沙城。 小河村並不直接连通官道,而是需要走一截林间小路。 钟玄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站在官道旁閒聊的两个江湖游侠。 当距离小河村还有二里路时。 前方忽的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路边的两个江湖刀客之一的刀疤脸汉子。 此时。 那刀疤脸汉子正不怀好意的盯著他笑。 钟玄神色平静,微微紧了紧手中间剑。 第24章 磨剑,杀人 钟玄缓缓拔出腰间长剑,瞥了眼身后。 果然又有另外一个精瘦汉子扛著一把大刀,一脸狞笑的走了出来,堵住他的退路。 “你早就发现我们兄弟二人?” 刀疤脸见钟玄並不慌乱,有些诧异。 眼前的老者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畏惧。 “难不成不止他一人?” 刀疤脸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確定没人之后才鬆了口气。 但隨后就觉得受到了挑衅,怒从心起,脸上的刀疤就显得愈发狰狞。 恼怒自己居然被一个老头唬住。 “竟敢戏耍本大爷,取了你的命,祭给龙王爷!” 听著刀疤脸汉子的话,钟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沙帮的人?” 確定了对方的身份,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其实他早在官道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 不仅是因为看他的眼神不对,更因为这两人脸太白。 走过江湖的人都晓得,哪里有养尊处优的机会,风吹日晒之下,个个都是黢黑,所以这二人应该是某个帮派里的小头目,是偽装成江湖游侠的。 他修炼呼吸法之后五视变得比从前敏锐太多,再加之刻意留心,自然就不难察觉眼前这两人。 话音未落。 刀疤脸仓啷一声抽出掛在腰间的长刀,大步踏出,雪亮的寒芒映在钟玄的瞳孔之中。 眨眼间。 就已经衝到距离钟玄不足一丈的位置,脸皮甚至能感受到长刀裹挟进来的劲风。 “死!” 刀疤脸嘴角露出残忍。 在他看来,钟玄一个花甲的老头子连他这一刀都扛不住。 “竟还是练皮武夫,当真是看得起我。” 壮汉那一身霸道的蛮力,完全不是寻常人可以比。 是武夫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 钟玄手中长剑轻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剑术中最简单的点。 剑尖精准的击中长刀的刀背,刀身顿时乱颤,剧烈的抖动顺著刀背蔓延到刀柄。 刀疤脸只觉得握在手里並非长刀,而是一条挣扎的蟒蛇,竟险些要脱手。 “怎么可能?” 可他都来不及反应。 钟玄的第二剑就已经接踵而至。 挑! 本要落下的剑术被钟玄手腕一抖,自下而上挑起。 噗呲...... 刀疤脸的瞳孔中露出惊恐,低头望去,只见剑身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唔......” 他想要说话,但翻涌上来的血水將他的喉咙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瞳孔张大......扩散。 甚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杀的。 呲! 长剑被钟玄拔出,带出大片猩红。 此剑尚未开刃,恰好用人骨来磨! 说时迟那时快。 钟玄杀死刀疤脸前后不过瞬息。 原本想从身后杀来的精瘦汉子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嚇得亡魂皆冒,转身就想要逃。 钟玄自是不会放过。 拥有鹤骨在身,他的身法本就极快。 仅仅瞬息就追上精瘦汉子。 噗呲。 长剑洞穿了精瘦汉子肩骨,撕心裂肺的疼叫精瘦汉子小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別......你別杀我。” 精瘦汉子一脸惊恐的望著正提剑逼近的钟玄,剑尖还滴著血。 滴答滴答落在枯叶上。 在精瘦汉子眼中,此时钟玄胜过罗剎。 钟玄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说,是谁让我来杀你的?” 精瘦汉子跪下咚咚咚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著: “沙帮祭龙王要活人,马老二那狗东西说你无妻无儿,死了都没人会管,叫我们兄弟两个来抓你。” 在死亡的威胁下,精瘦汉子不敢有半点骨气,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出来。 “祭龙王......” 钟玄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从马三,到老孙头,再到这些日子里小河村无故失踪的人,都找到了源头。 或许正是因为他孤老一人,所以才会被盯上。 “马老二......” 钟玄心头杀意升腾。 “大......大爷,知道的我都说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今天就离开白沙县,日后肯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精瘦汉子是真的怕了。 可钟玄却只是淡淡开口:“我何时说要放你走了?” “你......” 话还没说出口,精瘦汉子就只觉喉咙一热,低下头。 长剑已经刺入他的脖子中。 眼前一黑,生机断绝。 杀死了精瘦汉子,钟玄从一旁的林子里挖出一桶猪粪倒在尸体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晓得粪便里的细菌能加速尸体腐烂,到时候即便沙帮找到这里,也根本查不出线索。 至於为何藏著猪粪......因为这里本是他给马家兄弟选好的埋骨地。 將两人用枯草掩埋之后,钟玄就提剑朝著林子另外一处奔去。 ...... ...... “你害了我兄弟,老子就要你的命!” 山林一角。 马老二正来回踱步等著沙帮那两人的消息。 自家大哥和马磊只是说不让自己去杀钟玄,可没说沙帮的人不能杀。 胡六今日找上他,说还差一个活人,马老二就索性把钟玄给推了出来。 “这叫,叫,叫借刀杀人!” “对,就是借刀杀人。” 马老二暗自得意。 可嘴角的笑还未勾起,就瞬间凝固起来。 “钟.....钟老头?!” 只见一老者提剑前行,脸上、剑上都染了血。 马老二哪里还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他居然把那兄弟二人都杀了?!!” “钟老头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 但他已经没有心思深究,钟玄身上的血腥味已经顺著他的鼻子钻了骨髓里,叫他冷得只打摆子。 连退好几步。 马老二挤出一丝笑,刚要准备开口。 可钟玄却半点想听的打算都没有。 未开锋的剑改砍为砸,第一剑就叫骨断筋折。 “啊......” 树林里迴荡著马老二的惨叫。 为了隱秘,他特地选择了这个远离小河村的林子,可现在却真的成了叫破喉咙也无人应。 悔恨、不甘...... 十息之后,马老二就似一滩软泥般躺在林子里,再也没了半点动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钟玄蹲下身下,如之前沙帮两人一样將尸体上值钱的物件摸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就似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朝著小河村马家所住的地方去。 既然出手了,当然就要斩草除根! 第25章 龙王爷活了 风雨滂沱,浪子湾河滩的水涨了一大截,湍急的河水冲刷著半边城墙,密集的雨点打在瓮城里建筑的屋顶上上,白茫茫一片。 “站住!” “不许进去!” 沙帮瓮城城门前一群守卫看见有个人影气势汹汹的走来,当即出声呵斥。 眨眼间,那道身影走近。 啪啪啪! 马老大抬手就是几个响亮的巴掌,把守门的沙帮帮眾打得发蒙。 “狗日的看清楚,老子你也敢拦?” 守门的几个沙帮帮眾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覷,他们都晓得马老大的身份,所以谁也不想招惹暴怒之中的马老大。 就在几个人犹豫是否让马老大进城时。 一道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胡六一个手下顶著斗笠出现在城门下。。 马老大认得那汉子,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跟著那胡六的手下来到城中。 不多时。 就在龙王像下看到胡六的身影。 “胡六,你叫我二弟去杀钟玄?!” 马老大低声咆哮。 今日他回了家中,一看四弟一脸畏畏缩缩的,就知道出了事,逼问之下才晓得马老二竟为了给马三报仇,伙同沙帮去截杀钟玄。 而马老二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受了胡六的蛊惑。 胡六嘿嘿笑了笑: “马老弟,是你二弟想要报仇才找上我,我这是在帮他吶。” “帮?” 马老大眼皮抖动,任谁都能看出正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胡六,你当我好糊弄?要不是你暗中指使,我二弟哪里有本事去劫杀钟玄?” 他听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想要赶在自己兄弟做出蠢事之前將事情阻止。 马老大阴沉道:“我二弟现在何处?” 胡六並未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道: “奇怪,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沙先生说了,今年龙王爷胃口好,要吃几个气血足的武夫,官府查得紧,不好抓,你那好堂弟说正好用你们兄弟的命来填。” “等会儿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磊?!” 马老大听到胡六亲口说出的是马磊要害他们一家时,顿时目眥欲裂。 “好狠的心吶。” 马老大惨然一笑,虽说他早有提防,却也没想到马磊如此无情。 他们兄弟为马磊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狡兔死,走狗烹。 马磊要当里长,就不会容忍这个污点。 所以他並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沙帮的人动手,如此一来,自己就能撇得乾乾净净。 但—— “狗杂碎,你休想撇乾净!” 突兀间。 马老大一拳朝著胡六的面门轰去。 “练皮中期?” “藏拙!” 胡六一惊,其实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马老大竟然暗中隱藏了自己的武道境界,猝不及防之下,被马老大那一拳轰得节节败退。 这一退就给马老大露出了逃跑的空间。 大步飞奔。 胡六身形不稳下,已经来不及阻止似蛮牛一般的马老大。 雨水飞溅在眼上。 可马老大眼中只有城门,他早就料到沙帮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都隱藏实力暗中防备,为的就是今日。 只要他逃出瓮城,一头钻进山林里,任谁也抓不住他。 然后...... 今日的帐再一笔一笔清算。 “马磊......” 马老大眼神愈发冰冷,此时他心中对自己这个堂弟的杀意已经到了极致。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可就在即將来到城门的前一瞬。 黑暗雨夜中,瓮城的大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壮汉,雨水在铁塔般的身躯上飞溅,露出虬龙似的肌肉,一双蒲扇大的巴掌伸出。 “唔......” 马老大的脖子被壮汉的大手掐住,整个人被提在空中,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练骨武者!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马老大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贱东西,你倒是再跑呀!” 胡六也在这时赶来,朝著空中因为缺氧而意识逐渐迷离的马老大啐了一口。 很快。 马老大被壮汉重新拎回到龙王像前。 胡六望著马老大,嘿嘿冷笑: “今天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那蠢鬼三弟就是被老子杀的,血还在池子里,今天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老大悲痛欲绝。 此时他还如何不明白,只怕马磊早就晓得自己兄弟马三是被沙帮所害,但还是一边將实情隱瞒,一边驱使他们兄弟几人为沙帮做事。 也就是说。 马磊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兄弟几个活! 而他竟然还在愚蠢的给仇人办事?! 马老大顿时就跟中了邪一般,整个人在壮汉手中发出夜梟一般的悽厉狞笑。 “送他上路。” 胡六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著壮汉使了个眼色。 可就在他刚拔出腰间长刀的时候,就看到壮汉双眸完全被恐惧占据,就好似......见了鬼一般。 “发生了什么?” 胡六是背对著龙王像的。 他猛的一转身。 此时天空恰好有一道惊雷炸响,雪白的闪电划过,恰好让他看到了藏在龙王像下那一对赤红的双眸。 “赤尾狼!” 胡六瞳孔猛的一缩。 可令他更加恐惧的却是那头妖兽赤尾狼身边的龙王像。 浑身染血的龙首缓缓朝著他与壮汉转过来,猩红的眸子里只有无视眾生的漠然。 嗡的一声。 胡六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嚇得大脑一片空白。 “龙王爷......活了???” 瞬息之后。 龙王像前恢復了平静,再也看不到胡六和壮汉的身影。 ...... ...... 骤雨方歇。 钟玄悄无声息的从一间宅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来寻马老大的。 殊不知。 就在方才,他与赶去浪子湾的马老大相对错过。 “马磊?” “还是沙帮的人?” 他已经去过马老大的家。 马老大的婆娘还有三个娃儿都倒在大堂里,双唇发黑,是被人给毒死的。 想要马老大死的並不只有他一个人,而且那人已经提前动手。 今日之后。 马老大一家彻底断绝。 钟玄心里无比平静,对於马家的下场他没有丝毫怜悯。 走出马老大家,他又在黑夜中来到不远处的马老二、马老四的家里。 如出一辙。 一家子人尽数被毒死。 自此。 马老大这一脉彻底绝了户。 第26章 绝户 清晨。 一夜骤雨,春雷炸响了很久。 “很快就是惊蛰了,之后便是清明,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钟玄走出门。 微凉的春风吹得人很是舒服。 昨夜他將马老二还有两个沙帮帮眾的尸体处理得乾乾净净,地里的虫子已经甦醒,再加上猪粪的催化,只消七八天,便会彻底在地下变成枯骨,无人能看出端倪。 “马老大失踪。” “应该是已经死了。” 马家四兄弟连带著妻儿全都死绝了,既然出手之人敢如此狠辣,就肯定不会让最具威胁的马老大活。 就在钟玄思索间。 老吴头踏著泥泞敲响了他的院门。 “老钟,出大事了!” 钟玄推开房门,疑惑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个儿夜里龙王爷发怒,把马家那四个祸害全给收了!” “马耕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老吴头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马家宅子里回来,赶著將这个“好消息”告诉钟玄。 “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钟玄吃惊。 老吴头也是一脸唏嘘:“是呀,马老大和马老二那两个混货不知道是招惹了谁,失踪了,家里婆娘、娃儿全都被人下药毒死了,连马四一家也给人药死了。” “乾乾净净,一个没活。” 钟玄:“是谁,这般心狠。” “是呀。” 老吴头也点头。 如此惨烈的灭门案,小河村已经几十年未发生过。 ...... 小河村东头。 好些村民围在马老大的屋子前,有人唏嘘、有人叫好、有人恐惧。 更多的人则是早早就带著一家老小衝进马家四兄弟的宅子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了个精光。 当里老马福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 差点连墙角的砖都要被搬完。 “马里老,这几人的尸骨我们就带回衙门里,让仵作验尸。” 马福为首的几个里老深浅站著三个身穿差服的男人。 是接到消息从城里赶来的捕房官差。 “几位官爷,有劳了,可得给我们小河村做主,找出那贼人吶。” 马福一脸悲痛。 一旁的马磊扶著自己老父亲,也是悽然长嘆:“堂哥一家老实本分,怎的就遭了如此大难,竟然连妇孺都不放过。” 官差望著因为被毒死而面相可怖的马家几口人,胃里一阵翻滚,再没了留下去的兴致。 隨便安慰了几句。 然后就指挥著村里几个胆大的壮丁抬著马家十几口人的尸体去了衙门。 之后。 里长徐茂和其余里老也都到场。 不过依照小河村的规矩,既然是马家的事情,那马福便是主事人,即便是徐茂这个里长也只能变成次位。 在马福的主持下,马家人將宅子草草收拾成灵堂。 然后就只能等著衙门那边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 马福才带著马磊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 父子两人都被黑夜的阴影遮盖。 “沙帮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大到底死了没?” 马福沉声问。 沙帮那边发生了变故,现在连马磊都进不去,要是马老大没死,將事情的真相捅出去,那他们父子两人便要身败名裂。 马磊:“说是一头妖兽闯进浪子湾,咬死了好几个人,等风头过了我再去问问,马大应该是死了。” “死了?” “死了就好。” “父亲,我已经在刑房打点好了,马大那一支绝了户,这案子压个十年八年,自然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了。” 马磊先是看了眼墙角火盆里的余烬。 马老大暗中记下他勾结沙帮用本村人的命祭龙王的事。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隨后,马磊眼中闪过阴霾。 “他竟然没死。”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马老二带著沙帮的人劫杀钟玄,然后他再把马家几兄弟做掉。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再加之之前钟玄和马家的仇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都推给钟玄。 可偏偏,钟玄还活著....... ...... ...... 七日后。 马家四兄弟的宅子就被小河村里几家人给尽数霸占。 赤裸裸的吃绝户。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钟玄感慨。 一步踏错,便是无底深渊。 他若不是觉醒了万象更新命格,说不得过几年便与如今的马家没有任何区別。 “万事当以稳健为先。” 钟玄暗暗告诫自己。 “这些银子,足够吃两个月的药膳了。” 马老大价值百两的赔礼,他才用了八两,再加上从马老二和沙帮两个帮眾身上搜刮来的三十两。 他现在有足足一百二十余两的巨款。 足够支撑他一举衝击到练皮中期。 別看城里好些人富裕,开销也是极大,光是养活一家几口的吃食就已经不容易,所以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子药补的其实並不多。 钟玄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 “钟指点,您怎么来了。” 药铺中。 独眼掌柜看到是钟玄,亲自走出来迎接。 “钱掌柜,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拖钟指点的福,已无大碍。” 独眼掌柜笑呵呵的说著。 自戮一眼可不是简单的事,光是感染髮炎就差点要了独眼掌柜的命,要不是身为药铺掌柜懂得用药之法,估计年关都撑不过。 至於年轻伙计。 早就被丟出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打死了。 只要他这个掌柜不去报案,官府压根儿就不会去管。 独眼掌柜已经知晓郑岳將钟玄留在飞鹰武馆里当指点,即便不看在指点的身份,看著郑岳的名声,他也不敢有丝毫埋怨:“钟指点此次来,是想要买什么药?” 钟玄道:“钱掌柜,可有什么药能帮助突破练皮中期的?” “练皮中期......” 独眼掌柜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郑岳居然让一个练皮初期的武夫做飞鹰武馆的指点。 要知道。 之前武馆里九个教习、两个指点,最差都是练皮中期,而且只差一步就到练皮后期。 独眼掌柜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而是继续客气的讲解: “钟指点之前买的壮骨药胜在温和,一月能药浴十余次也不会留下隱患,可要是想借药力突破,那就必须用猛药。” “怎么说?” 独眼掌柜说著,就从一个上个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逆血丹,是以妖兽骨髓为基底,加之十三味名贵药材炼製而成,能短时间使气血大涨,对突破练皮中期极为有用,咱们武馆里好些出彩的武师都是吃了这逆血丹才突破的,否则还要多熬好几年。” “钟指点身为武馆之人,还有优惠。” 独眼掌柜伸出五个手指: “只用五十两。” 第27章 举荐 “武夫练功真是费银子。” 钟玄从药铺里走了出来。 一身家当就只剩下那五亩地契,剩下的全都换成了一枚逆血丹,还有十副壮骨药。 “定要在院试之前突破练皮中期。” 別看秀才远比不得举人,连入朝为官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这么说吧。 白沙县一年也就一两人能成为秀才,要是数量来到三个,那都已经算是好光景,甚至能被写入知县功劳簿里都那种。 可每年白沙县参加院试的足够好几百。 真正的百里挑一。 秀才只要不是那只会一门心思埋首苦读的性子,隨便都能在私塾里找到一个夫子的差事。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比起土里刨食的农家汉不知高出多少。 就更不用说有秀才身份还能进一步参加乡试。 钟玄志在院试,但想要十拿九稳,就必须在练皮中期走得更远一些,將剑术和內功两科的成绩儘量提升多一些。 这些没有丹药可不行。 所以对於药补,钟玄一向都很捨得。 ...... ...... 这一日。 钟玄正在院子里站著剑桩。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钟玄推开门,就看到小河村四个里老之一的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里老,有事?” 徐田先是走进院子,自己反手將门给关上,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钟老哥,我听富贵说,你在飞鹰武馆里成了指点?” 徐家乃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 族內有不少弟子在白沙县里学武。 这些弟子里就有在飞鹰武馆学武的,虽说没有几个学徒听钟玄讲解剑法,但时间久了,自然是会发现钟玄在飞鹰武馆做指点一事。 “我的確在飞鹰武馆里做事。” 钟玄没有否认。 做指点一事迟早会被小村村里知晓,没必要遮遮掩掩。 徐田大惊。 他可是晓得飞鹰武馆的厉害。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这可不得了。 不论在武馆里能排什么位次,那都是能让小河村都长脸的大事。 徐田问出自己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钟老哥,你真的只是练八段锦?” 自从得了八段锦之后,就日日练习。 虽说的確身子骨变得更硬朗,但绝不可能如钟玄这般成了武夫。 钟玄坦诚道: “我能成为武夫,是因飞鹰武馆郑老哥传授的武学,此乃秘传,不能外传,还请徐里老勿怪。” 徐田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 “理解,理解。” 要是武功隨便就能买卖,那还要学徒做甚? 徐田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钟兄,刘里老最近身子越来越差,已经两月臥床不起。”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一日不可缺。” “我瞧著钟兄就正合適。” 徐田笑眯眯的说著。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正是要拉拢钟玄。 里老条件极为苛刻,首先一条必须五十岁以上就不知道卡住多少人,而且还必须德高望重。 所谓德高望重,无非就是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身后的家族有本事,除此之外,还得有人举荐。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论身份已经足够,而且钟玄因为马三一事与马家不合,若是能將其拉拢成为里老,也能打压马家,而且自家弟子日后去飞鹰武馆学武,也能有个照应。 一举两得。 钟玄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多谢徐里老了。” 里老可是实权人物,而且庆国朝廷选人重贤德,有做里长、里老的经歷,日后中举也能被吏部官员多写几笔,说不得就能得个要职。 “善。” 徐田笑著点头:“那便这般说定了,到时候我自会与里长和其他几个里老说。” 目的达成。 徐田的心情极好。 至於马大一家的惨案,他只字未提。 钟玄与马家有仇,恰好练武时马大兄弟四个都死了,自然会遭人怀疑。 可他徐田又不姓马,连马福那个老东西都不愿意多管,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十年甲首,六年里老,他见过太多阴暗。 这小河村从来就没干净过。 ...... ...... 这一日。 老吴头急匆匆的敲开门,看到钟玄就是瞪大了眼睛: “老钟,你练武了?” “还做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今早在村口蹲著抽旱菸时听说的,当即就跑来钟家。 钟玄点头:“到了这把岁数,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练武的本事。” “!!!” 还真练武了! 老吴头张了张嘴巴,一时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仅练武,而且还练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有大出息了! “造势......” 钟玄也已经知晓自己的事情会在小河村传开。 这是徐田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给他成为里老铺路。 钟玄所在的钟家本就人丁单薄,那次大水之后更是死的死,逃的逃,不似徐家、马家那般人丁兴旺。 想要成为里老,没有晓得名字可不行。 所以徐田就暗中推波助澜。 现在看来。 效果很不错。 老吴头心思淳朴,並没有兄弟出息了就要捞好处的念头,而是惋惜道: “当年要是能早发现练武的天赋,老钟你现在起码也是个秀才了。” 钟玄淡淡一笑。 他自是不会告诉老吴头,能练武都是因为万象更新命格改易了根骨。 “等你家砖儿长大了,与我说,要是有练骨的资质,我或许能帮一帮。” 钟玄说著。 以他的身份,给老吴头数亩良田也能做到,可比起养懒汉紈絝,还是学艺更为长久。 既然是帮人,那就得想周全,否则就只会惹来灾祸。 老吴头咧开嘴: “老钟,你这人真不孬。” ...... ......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距离院试已然很近。 官府的告示已经张贴在城门口,甚至有不少欲参加院试的学子都背起箱笼赶去永寧府。 此时。 钟家。 正在院子里摆著剑桩的钟玄忽觉福临心至。 他快走走回房间,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掀开盖子,异香扑鼻而来。 正是他花了五十两买来的逆血丹。 没有犹豫。 仰头就將逆血丹服下,狂暴的药力顿时在腹中炸开。 突破在即! 第28章 一气呵成,叩关! 长剑似狂风乱舞,在钟玄眼前化作虚影。 逆血丹的药力被疯狂吸收,脊椎大龙似烈火灼烧,一股热流自腰腹涌向四肢百骸,如有火炉让全身气血沸腾,气力成倍大增。 呼! 不知不觉间,钟玄已经走剑七十二遍,汗水將衣衫打湿,髮髻贴著头皮,可双眸却愈发明亮,丝毫看不出疲惫。 原本已经耗尽的气力在逆血丹的作用下重生。 如此反覆。 钟玄足足练剑两个时辰。 放在平日里,至多半个时辰,便要力竭。 终於,某一刻。 他只觉得体內某道无形的屏障被冲开,气血似排山倒海自脊椎涌出,磅礴的力量一路高涨,甚至全身骨骼都开始发出清脆、砰砰似爆竹一般的脆响。 一炷香后。 汗水浸透的衣衫之下,肌肉似山峦起伏,血管中涌动著滚烫,充斥著强悍的力量 与此同时。 周身肌肤在气血的滋养之下逐渐变厚,韧性十足,寻常普通刀兵甚至难以轻鬆刺穿。 正是练皮中期的徵兆。 “成了!” 钟玄忍不住一声长啸。 只有亲身感受,方才能晓得其中滋味。 钟玄也是突破之后方才晓得,为何裴勇十年间一直都被卡在练皮后期,无法再有寸进。 练武便是如此。 要么气血漫城,一路突飞猛进,一旦显出颓势,便会被层层高耸的瓶颈阻拦,再难突破分毫。 这便是一步慢,步步慢。 武道一途必须爭先,即便是志在长生的钟玄也不可避免的要爭。 成了练皮初期,也算是真正脱离平凡。 就拿飞鹰武馆来说。 踏入练皮的学徒十之二三,可能突破练皮中期的却极少,放在整个白沙县也算得上厉害。 如今钟玄气力大涨,这个指点的身份也才算是名副其实。 对於在院试中获得秀才之名也多了几分把握。 ...... ...... “磊哥,一共七人,都齐了。” 马家大院里,七个少年笔直的站著。 “好。” 马磊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马家读书练武的好苗子,距离院试已经只有半月,马磊打算亲自带著族中这些年轻人前往永寧府。 庆国素来都有耕读传家的说法。 马家要是能出个秀才,虽不说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能因此变得更加兴旺。 当年徐家就是出了个举人,然后便压了马家快五十年。 退一步说。 秀才可是能免去税赋的,一旦这几个少年里出一个秀才,那至少也能省下一大笔掛靠的银钱。 马福年岁已大,早就放权。 马磊虽未正了名头,但在马家族人里已经大权在握,算是代族长,院试这种大事当然要他亲自坐镇。 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马磊身后响起: “小磊呀,你真的不打算去试试?” 马磊一扭头,就看到从正堂走出来的年迈父亲,马福。 “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打小就看不进书,至於武举,我更是没那本事。” 马磊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七个少年都是去参加文举。 无一人参加武举。 毕竟连他这个马家武道最杰出之人都没信心,就更不用说其他子弟了。 马福嘆了一声:“那便隨你吧。” 他晓得,其实马磊很有机会考取个武秀才的名头。 只不过他这儿子心气高。 一个秀才根本满足不了马磊的野心。 既然明知不可能成为举人,马磊就索性连秀才都不要,一门心思的放在江湖事上。 只要能在武会、紫金堂、沙帮里爬得高,地位丝毫不比当了八品官的举人来得差。 “父亲,那我便带著几个堂弟去府里。” “去吧。” 马福摆了摆手。 对於马磊的选择,他虽有遗憾,却无半点质疑。 他这个儿子可比自己当年出彩太多,日后也必定能带著马家走向辉煌。 临走前。 马福忽的开口:“对了,小磊,我听说钟玄也要参加此次院试。” “好,我知道了。” 马磊淡淡点头。 对於这个最近在小河村名气颇大的花甲老者,他很是好奇。 “是我眼拙,竟没看出他如此厉害。” “等到去了永寧府,应该就能看到他出手了。” ...... ...... “钟兄,当真不与我等同路?” 徐田找上门。 邀请钟玄与徐家子弟一同前往永寧府参加院试。 “我个老头子就不与那帮小年轻一路了。” 钟玄笑著摇头拒绝。 在庆国,赶考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白沙县距离永寧府可有足足七百余里,先不说可能遇到剪径山贼,光是一路上的吃喝都极为不容易。 误了赶考时间,甚至是死在路上的考生並不算少。 生在徐家这种大族的子弟则能好很多。 有家族中的武师护送,再加上结伴而行,一般的贼人都晓得知难而退。 “隨你便是。” 徐田原本是想著藉机会拉拢关係。 他能成为里老,除了活得久,生的儿子有出息之外,行事往往能左右逢源。 就在四字。 人情来往。 所谓来往,可不就是多接触。 送走了徐田。 钟玄便取出藏在枕头下的长剑,在院中修炼起来。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在院试前练成三式了。” 他之所以拒绝徐田。 倒也並非是不愿与徐家有太多牵扯,而是打算搏一搏,看看是否能在这几日练成鹰击。 突破练皮中期之后,他气力大涨。 连带著鹰式剑法初解也得心应手很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成最后一式鹰击已经不远。 ...... ...... “好了,今日讲剑便到这里吧。” 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钟玄对著三个年轻学徒说著。 他虽然在小河村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可飞鹰武馆里依旧无几人知晓,前来学拳的每次也都寥寥数人而已。 关键还是在於飞鹰九击对根骨悟性要求太过特殊。 钟玄见天色尚早。 先在演武场一个角落练了一遍鹰式剑法,一直等到午时將鹰七呼吸法走完七七四十九次,这才来到飞鹰武馆后方的铺子之中。 郑岳正在拨动柜檯上的算盘。 钟玄缓缓开口: “郑老哥,我明日打算启程赶考,得告假一月了。” 第29章 送行 “钟老弟,你有几分把握?” 郑岳手中动作一顿,望向钟玄。 “七成吧。” 钟玄沉吟一声。 “已经是极好了。” 郑岳少见的露出笑意。 对外。 他素来以严苛示人,甚至对师弟钱宏也不例外,唯独对钟玄能袒露几分真性情。 不因为別的。 单纯只有钟玄一人年过花甲,与他岁数相当。 除去钟玄,飞鹰武馆里年纪最大的都比他小足足三十岁,放在城外都够做他孙子的了,差著辈分,说上两句话就只觉得无趣,也就钟玄还能说多聊片刻。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钟玄心態放得很平。 毕竟他都已经参加过十余次院试,早就没了曾经的激动。 “我师弟这飞鹰武馆里武运还算不错,十年间出了三个武秀才,甚至一人有望举人,可唯独这文运差了些,至今都没出过一个文秀才。” “就看钟老弟的了。” 庆国武馆是私学。 想要招牌硬,除了培养武道高手之外,科举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飞鹰武馆里有几人不是为了科举而来? 若是钟玄能成为秀才,对飞鹰武馆的招牌还是有不少好处。 郑岳望著钟玄,眼里露出感慨。 那一日,他將鹰式剑法初解卖给钟玄,除了看出根骨特殊之外,其实也是因为他从钟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虽说他不如钟玄这般夸张,六十才习武,可也是到了四十好几才被上一任馆主收为弟子。 所以这个年岁本应该是提携后辈,他却鬼使神差的对钟玄下注。 没成想。 一次隨手为之,竟然捡了宝。 “读书的事情老哥哥帮不了你。” “但这剑法还是能想想法子助你再涨一截。” 说罢。 郑岳就带著钟玄来到铺子后的小院里。 “看好了。” 郑岳一声暴喝。 仓啷一声。 一把软剑被他从腰间抽出。 钟玄神情一震,他一直都好奇郑岳练的是剑法,为何不佩剑,原来竟然是藏在了腰间。 郑岳手腕翻转。 瞬息之间。 便在半空结成了一张剑网,院子里更是响起阵阵嗡鸣,似那鹰隼巡游。 “这是.....传法!” 钟玄屏气凝神,都不敢眨眼。 右手双指並作剑指,学著郑岳的剑法走势比划著名。 郑岳施展的正是完整版的飞鹰九击。 练骨境武夫,加之呼吸法、桩功、剑法三者已经合一,威力远不是钟玄能比的。 一招一式看上去差不多,可区別就在细小之处,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钟玄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一刻钟之后。 郑岳这才缓缓收剑,额头竟也渗出细密汗珠。 “终究还是老了。” 他心中嘆了一声,又望向还在闭目回味的钟玄,嘴角微微上扬。 老馆主是规定了不能外传。 但没说不能演练给別人看。 郑岳这么做也不算违背师父定下的规矩,至於能学多少,那就要看钟玄自己的领悟了。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看来这些年修身养性,吾之心境又有长进呀。” 就在郑岳得意之时。 钟玄缓缓睁开双眸。 他对著郑岳恭敬行了一礼:“多谢郑老哥传道授业之恩。” 郑岳微微侧过身,躲过钟玄的一礼。 “我不过是给老弟送行时兴起练剑,何来的传道?” 钟玄郑重的说道: “多谢老哥相送,情谊老弟记下来。” ...... ...... 神启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宜出行。 距离院试只有两日。 歷经了五百年沧桑的永寧府城墙依旧坚韧高耸。 钟玄仰头望著斑驳的城墙,心中感慨。 城门前排起了长龙,足足数百人等待入城,永寧府守城的士兵在核验过文书之后才放心。 “官爷,这是我的证明文书。” 钟玄將早就准备好,用簪花小楷手写的书信递给士兵。 庆国想要参加院试,需要一名廩生作保。 白沙县没有。 这作保的证明是钟玄花了足足八两银子从隔壁县买来的,也就是他经验丰富找对了人,否则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才行。 钟玄顺利入城,街道上熙熙攘攘。 近月来。 永寧府较往日更加热闹,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各县前来赶考的学子,连带著城內的客栈房价一涨再涨,可却依旧是一房难求。 钟玄背著箱笼来到一间城边上的客栈。 这里是徐家人落脚的地方。 既然还要在小河村住,那就避免不了与徐家来往,徐田三番五次示好,要是他没有回应,那放在徐家人眼中就是疏离,甚至会因此树敌。 钟玄活了几十年,当然早就清楚这个道理。 而且......永寧府的房费是真的贵。 与客栈的店小二道明自己是来寻徐家人之后。 不多时。 一个中年汉子就笑著从二楼走了下来。 “钟叔,我们可都等你好久了。” 前来迎接的是徐田的大儿。 也是此次徐家的领队之人。 三岁时钟玄还曾抱过徐拓,后来钟家落寞,交集就几乎断了。 对此,钟玄並不觉得被看低。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多是如此,家境地位不同,即便曾经是结拜兄弟,最终也会变得形同陌路。 现在他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徐家人才重新与钟家交好。 “子类父......” 徐拓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与徐田颇为相似。 “徐田生儿的確有本事。” 钟玄心中感慨,笑著道:“是阿拓呀。” 徐拓拉著钟玄上楼:“钟叔,城里的客栈太贵,就请你將就一下,与俺一间房,床给钟叔你,反正我也不去赶考,我在地上对付两宿就是。” 钟玄也没客气。 这两日他的確要保证精气神最圆满,才好赴考。 “大侄子,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 永寧府每日都有赶考的童生涌入。 甚至在房间里。 钟玄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以及站桩的练功声。 终於。 到了院试开考的日子。 文举和武举都在城里东南角的贡院里举办。 庆国贡院大多都在东南,取紫气东来的好兆头。 “就是这里了。” 钟玄跟著徐家一群年轻人一同来到贡院。 望著熟悉的青砖绿瓦,还有门前端庄的“永寧贡院”四字,钟玄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终究还是看不开......” 第30章 院试 贡院前的街道人满为患。 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或者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有时也能看到十几岁的少年,鬍子花白的老者也偶尔能看到,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娘耶,这得多少人?” 一个初次参加院试的徐家少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就算除去送考的亲友,至少也有一两千人之多。 每年能中秀才的,不过二三十。 光是看到这阵仗,就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徐拓与钟玄站在人群中,他们两人相比身后的年轻人就要平静很多。 徐拓是因为不用参考,而钟玄则是因为来过太多次,以至於已经脱敏。 儘管出头不止入仕一条路。 可学的文武艺,拜於帝王家无疑是最上乘的选择。 “张家老爷?” 钟玄看到一个富贵逼人的中年男子被护卫簇拥著来到贡院门口,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家的亲眷。 “若是没记错,张家老爷还有十几个儿子,虽然不如张临春出色,可毕竟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说不定就能再出个秀才。” 张家老爷对科举本就重视。 这次几个儿子都来应试,举家前来观考也就不意外。 除了张家之外,钟玄还看到了不少白沙县之人,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 刚收回目光。 钟玄就听到一旁徐拓的声音:“马家也来了。” 顺著徐拓的目光看去。 果真在人群里看到马磊的身影。 同时。 马磊也注意到了钟玄几人。 “就是他?” 马磊直接忽略徐拓,目光径直落在钟玄身上。 小河村能让他忌惮的人不多,钟玄勉强算一个。 只有他晓得,那一日是钟玄杀了沙帮的两个练皮武者。 钟玄感受到了马磊的注视,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 贡院里传来一道悠扬的钟声。 “开试了!” 熟悉情况的童生们已经紧张得绷起脸。 隨著钟声响起,紧闭的贡院大门轰隆一声打开。 在永寧府士兵的监督下,各地童生鱼贯而入。 文举与武举都是六科,考试需持续三天两夜。 第一天都是文试。 千余童生在士兵的监督下来到横置著两块木板的狭仄小隔间中,这里就是之后两天一夜要住的地方。 钟玄对此早就轻车熟路。 早早就將两块木板支起来。 白日时,高的那块木板当作书桌,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便要拆下插入下方的凹槽里,恰好与坐的木板平齐,便成了床。 遥想第一次参加院试的时候,为此没少手忙脚乱。 坐定。 钟玄就云淡风轻的听著四周手忙脚乱的嘈杂声。 不多时。 一老一中年两个监考官走了进来。 钟玄认得,那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正是永寧府的知府,正五品的大员,也是本次院试的主考官,放在平时,这般大人物钟玄连远远瞧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那中年儒生,钟玄则是第一次见。 老者严肃的目光扫过讲堂,待考生们起身问安之后这才开口: “科举乃我庆国头等大事,今日由本官监考,若是有人想要徇私舞弊,一旦被本官发现,定严惩不贷。” 隨后。 那中年儒生將院试的规矩说了一遍。 之后的话,钟玄早就倒背如流。 隨著云板连扣四下,士兵这才发下试卷。 “第一日考的是明经与明法,第二日则是明算和实务策,最后一天才是剑术和內功......” 钟玄想著,手里已经提笔蘸墨。 古往今来,文人都是崇古贬今。 加之科举经过百年前那位挽天倾的首辅之后,直接將科举中的诗词都取消,参加科举的“古人”对他这个古文学大学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反倒是明算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这几十年参加十数次院试,也並非全无长进。 就比如把字写得工整些往往能得个好成绩,又比如...... 钟玄隔壁房间的考生站起,將出恭牌翻起,被士兵领去了茅房。 “还是太年轻。” 钟玄摇了摇头。 虽说院试不禁止上茅房,可一旦翻了出恭牌,监考官就会在试卷上盖上一个黑印,也就是“屎戳子”。 阅卷的考官见了就会觉得晦气,就算文采斐然,成绩也必定不会好。 而经验老道的童生会选择直接拉裤子里。 钟玄已经修炼到了练皮中期,所以能控制肌肉,就没了这一顾虑。 总之。 其中门道多著咧。 两天一夜之后。 文举的文试四科就结束了。 又在隔间里缩著身子睡了一夜,一眾考生才被士兵带著来到贡院的一处演武场上。 隔壁就是武举考试的地点。 穷文富武在此刻体现出来。 武试並不禁止观眾。 所以演武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武举那边多是富商、权贵,反观文举,大半都是身穿麻衣的普通农户。 “是他?” 演武场外有一座高台。 这里恰好既能看到武举的比试,又能看到文举的比试,除此之外,还贴心的安装了遮阳的草棚,能坐在这里的,身份自然不会简单。 府学少女崔宜站在一个白髮老者身旁,望向文举考场中那老者,眼中闪烁异彩。 对於钟玄,她颇有印象。 只是没料到,看上去都快花甲之人,竟然还来参加院试。 不过也就仅仅停留瞬息就转过头。 她直觉性的认定。 钟玄成为秀才的可能性不大。 大器晚成......那都是说书人嘴里的传说。 与此同时。 马磊的目光也落在钟玄身上。 “我倒要看看,飞鹰武馆的指点有几斤几两。” ...... 一柱香后。 当的一道铜锣声在演武场中盪开,文举剑术和內功两科就宣布开始了。 武试持续一日。 早为內功,午为剑术。 “文为君子,即便是武试,也不似武举那般需要搏杀,剑术一科更多考校的是招式,以及个人的领悟程度,所以剑术一科亦有剑舞的说法......” 钟玄被分到丁字队。 一直在演武场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才有一个络腮鬍子的统领带著人高喝:“丁字队的,隨我来!” 听到这句话。 钟玄深吸一口气,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跟隨一眾童生走入演武场。 第31章 展露 丁队一共有童生二百。 其中有不少气息深邃之人。 “今年的文举武试的成色似乎比往年要好上不少。” 钟玄心中想著。 也是没法子的事。 谁叫武举竞爭太激烈,而这十年又恰好是永寧府的人才大年,可人才的数量多了,每年生员的数量还是固定,武举没希望,一些个懂学问的武童生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参加文举。 钟玄將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的一块大木板之上。 这就是比试內功所用的器具。 “內功比试便是要以掌覆木,不许施展招式拳架,只以內劲发力,以在木板上留下的掌印深浅为成绩標准。” 要知道。 在不摆拳的情况下,即便是壮汉都难以將木板损坏分毫,就更不用说读书人了。 虽说已经参与过好几次武试,但之前钟玄都只以为这一关比试的是气力。 现在才明白,考验的分明是呼吸法。 这就相当於朝廷设置了一道隱性门槛,將大部分寒门都给筛选了出去。 毕竟能练成呼吸法的,根骨、传承都必定不会差。 因此对於农家子弟来说,就必须在文试四科领先一大截,方才有机会在文举中考取功名。 “丁字一百三十五號出列!” 钟玄听到自己的號码,深吸一口气走出。 来到大木板前。 钟玄缓缓站了个马步,气沉丹田,鹰七呼吸法一吸六呼运转了七遍,待一身气血流转,自涌泉而风门,匯入右掌中冲。 隨著一声低喝。 “开!” 清脆破开木板的声音在演武场中响起,右掌微微嵌入。 入木三分! 记录的士兵看到钟玄这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內功,眼皮一抖,被嚇了一跳。 待仔细確认之后。 这才高声宣布成绩。 “三分!” “乙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外围观眾的关注,主要是钟玄的年岁太过惹眼。 老童生常见,可有一身高明內功的老童生还真就从未听过,喜好热闹的永寧府人哪里会错过,一时间外围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三分......” 人群中。 马磊的目光愈发炽热。 他可是奔虎武馆亲传,而且自身更是练皮后期的武夫。 所以他很清楚,光是蛮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入木三分,唯有......呼吸法! 正是因为奔虎武馆的馆主选择將呼吸法传给师兄,不传给他,叫他此生几乎看不到突破练骨的机会,他才选择回到小河村的。 没想到。 同村的钟玄居然得了。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而在不远处。 棚子下张家亲眷都在议论著。 “这老者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丰腴的四大奶奶说著。 “確实,好像在哪儿见过。” 一旁的五大奶奶接过话茬,他们都注意那个入木三分的老者,只觉得没来由的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这时。 一同跟来的张府管事有些犹豫的开口:“老爷,夫人,此人似乎是给咱们府上抄书的钟玄,钟先生。” “抄书先生?” “对,对,我就说在哪儿见过,这可不就是在咱们家藏书楼里那位老先生。”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下就连张家老爷都来了兴致。 他来观看,自然是因为自己那几个儿子。 可叫他烦闷的是,竟没有一个成器的,都不说文试,光这內功竟无一人能超过两分。 反倒是这位给自家抄书的老者表现极为出彩。 “叫钟玄是吧?” 听到老爷开口,张府管事顿时露出諂媚:“对,老爷,就是老奴將钟先生请来咱们府里的。” “很好。” “阿福呀,等回去了府里,你安排一下,我想与这钟先生见一面。” “是,老爷。” 张府管事连连点头。 再望向钟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他或许是张府里最了解钟玄之人,钟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可之前一直被內功、剑术两科耽误,此次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练就一身不俗的內功,大有可能成为秀才。 以后再见面,就得称呼一句相公了。 没有嫉妒。 张府管事只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多与钟玄交好才对。 “等找个机会送点礼......” 两个时辰之后。 文举武试內功一科就比试完毕。 一共有三人得了甲等成绩,无一不是在武举里都颇有竞爭力的高手。 暂歇了两刻钟。 恰好到了正午。 “下一科,剑术,考核开始!” 魁梧的统领大喝一声。 士兵们再度带著一对对童生进入演武场中。 钟玄一眼扫过,足足有大半人未佩剑。 这些人与他曾经一样,不通武道,只不过是硬著头皮上场,避免得了缺考的黑戳子。 算下来。 一组其实也只有七十余人真正懂武艺,至於修到练皮就更少。 毕竟这是文试,並非武试。 方才內功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七八分深浅。 高台之上,正端坐著几个气质似深渊一般的身影,这些都是永寧府的武道高手,有宗门长老、军中强者还有武馆馆主,皆是赫赫有名的大三练强者。 足见朝廷对院试的重视。 七十人站在巨大宽敞的演武场上。 钟玄拔出长剑。 隨著主监考官一声高喝,眾人这才开始各自舞剑。 钟玄余光扫过,就看到一个同队的少年舞剑如屏,更有泼水不进之势,叫人挑不出毛病,更是引来场外阵阵喝彩。 “果真有高手。” 长吐出一口气。 钟玄脚步腾挪,早已烂熟於心的鹰式剑法被施展出来。 与此同时。 高台上。 “崔老,今年文试倒是有好几个武功不错的好苗子。” 永寧知府对演武场中的童生表现颇为满意,只要发生在永寧府的,都能算成他的功绩。 一个面色红润的白髮老者抚须大笑: “都是知府大人治理有方,咱们都跟著享福了。” “崔老又在调侃我不是。” 永寧知府也是呵呵笑著。 就在两人说话间。 却听到周围人群一阵惊呼。 崔姓老者目光落下,却见一柄长剑被掷出数十丈,似一道神虹,大有直上云霄之势。 “掷剑入云?!” 崔姓老者眼前一亮。 “端是个练剑的好胚子。” 第32章 廩生 “剑冲云霄!” “怎么可能?!” 外围,马磊瞪大眼睛,猛的站起身。 他身为武夫,虽不练剑,却也晓得钟玄这一手的厉害,这等剑术造诣,甚至都压过他一些师兄。 而且......钟玄练武都还不足一年。 何等恐怖的悟性和根骨。 要是早学武三十年,只怕现在小河村就该姓钟了。 再看演武场中央。 长剑自半空落下,又稳稳落回钟玄手中,无惊也无险,钟玄一脸从容。 刚才那一剑正是鹰式剑法中鹰飞和鹰落的化用。 技惊四座! 重新握住长剑,剑尖在空中连点,似鹰隼展翅,掀起呼呼风声,剑与身合一,圆润自然,儼然已经有了几分剑道大师的风采。 甚至凛冽的剑意都影响到周围其他的考生,扰得几人心神不寧,有甚者更是直接长剑脱手。 “好!” 张家老爷看到这一幕猛的站起身,抚掌大笑。 虽说他已经有十数年未曾出过手,可曾经也是实打实的武道好手,自然能瞧出钟玄这剑法的不俗。 “没想到,神拳鹰剑还能有如此厉害的传人。” 都是白沙县顶尖的人物,他自然是认识郑岳的师父,飞鹰武馆的上一任馆主。 儘管当时他还籍籍无名,可也曾有幸见过那位有神拳鹰剑的前辈出手,用的也正是飞鹰九击。 钟玄在他家抄书,他自然不吝惜结交。 至於一旁的张家管事则是看得心胆都在颤,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对钟玄摆过脸色,现在简直是肠子都悔青。 他哪里想到,钟玄都已经是花甲之年,居然还能大器晚成。 张家管事心一横: “不行,等回去得下血本!” 另一端。 高台之上的几道身影依旧端坐著,神色各异,以他们的实力虽然诧异,却也不至於失態。 崔宜望著钟玄,眼中闪过异彩。 她低下身子对著老者低声说: “阿爷,此人名叫钟玄,身负鹤骨,是白沙县人。” 崔宜记忆极好,一下就道出了钟玄的身份。 崔老爷子笑眯眯的望著自己这乖孙女:“阿宜认识此人?” 崔宜摇头:“不过是恰好在张师兄的府里见过此人,恰好又身负阿爷所寻的鹤骨,所以多留意了几分。” 崔老爷子听出自家孙女话中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此人是鹤骨不假,悟性也不错,只不过还是承不起我那功法。” “为何,因为年岁太大?” 崔宜好奇的问。 崔老爷子继续摇头:“老夫岂是那等俗人,莫要忘了,我族先祖崔武圣五十落榜才潜心练武,最后还不是成了山巔人物。” “走完大三练的武夫足能活三甲子,一甲子也不过是开始。” “年岁不是问题,而是他一身根骨太轻,不够,远远不够。” 以崔老爷子这等眼光看,草阶根骨即便再特殊也无用。 抑或按照某位道家老神仙玄之又玄的说法,那就是根骨载运,根骨不够重,那就压不住武运,未来走不长远。 崔老爷子虽欣赏钟玄,却也不至於叫他动了收徒传武的决心。 “原来如此。” 崔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崔家女子里习武者不多,她之所以被阿爷看重,不就是因为根骨够重。 但她因为形属与崔家老太爷的武功不相合,所以才学了府学中其他夫子的武功。 儘管没有摸骨,但也能约莫看出钟玄根骨不会重过三两。 崔宜不再言。 崔老爷子虽如此说,却还是毫不吝嗇的在钟玄的名字上大笔一挥,写下甲上二字。 永寧知府就在他身旁,能清楚的看到崔老爷子的打分。 於是也提笔蘸墨,写了个甲上。 片刻之后。 身为副监考官的中年儒生宣布著丁队眾人的成绩。 “杨方,丁下。” “刘醉,丁下。” ....... “钟玄,甲上!” 当听到钟玄的成绩,围观的眾人都是一片譁然。 剑术一项十五年间只有三人获得过甲上的成绩,其中一人更是高中举人,另外一人也是廩生。 “主要文试四科不算太差,成为廩生的可能性很大。” 张家老爷笑呵呵的说著。 廩生,就是生员中的佼佼者。 院试秀才,文举武举各二十人,一共四十人。 可只有八人能被称为廩生。 而廩生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其能领取廩银,相当於知县的七分之一的俸禄,除此之外,还有为童生作保的权力。 就更不用说免去税赋,见官不跪的权力了。 已经可以当做半个官员看。 即便是张家老爷都是颇为诧异。 以他的眼光来看,钟玄虽然惊艷,但其实还不到能得甲上的程度 显然是被高台上的大佬看好,这才得以拔高一截。 但白手起家的张家老爷很清楚,运气本就是实力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钟玄......” 张家老爷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 夕阳如血。 贡院前考完院试的童生走出大门,逐渐散去。 徐家一行人走在队伍的末尾。 “钟叔,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一次肯定能成秀才。” 一个恰好与钟玄同在丁字队的徐家年轻人满眼崇拜的望著钟玄。 亲眼看完全程的徐托笑著一巴掌拍在自己堂弟的头上:“臭小子说什么,钟叔本来就是有大本事的人。” 话虽如此。 但他眼中也满是压制不住的震惊。 “钟叔何时如此厉害了?” 他印象里,钟玄考了几十年都只是个童生,之前本能性的带著一丝轻慢,现在荡然无存。 同为小河村的其他童生看到钟玄,都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可最叫人真的的,还要当属张家老爷。 “我府上能沾到钟老哥的福气,当真是有幸,日后钟老哥再来我家,我亲自给老哥磨墨。” 张家老爷带著一府亲眷主动找上钟玄。 钟玄望著这个国字脸,一身富贵的中年男人,心中感慨。 他在张府抄书几十年,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张家老爷。 富在深山有远亲在此刻具象化。 一般的秀才还不值得张家老爷如此,但要是一个得了甲上的廩生,那就不一样。 望著张家老爷大笑著离去。 钟玄早已沉寂几十年的心境悄然发生变化。 第33章 钟相公 院试放榜,一般都在五日后。 虽说也会將告示发到各县,但那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情。 所以但凡自己觉得还有些希望的,都会选择在永寧府里多呆几日,等著第一时间去看放榜的结果。 徐拓很大方,主动又將客栈的房间延长了五日。 自家的几个小子可能自然不大。 如此做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钟玄,找了个沾文气的吉利说法, 钟玄欣然应下。 反正都已经承了徐家的情,也就不在意多欠一些。 如他们这样的,客栈里还有不少。 所以儘管已经有好些考生离去,可永寧府依旧是极为热闹。 等待才是最磨人,五日很是难熬。 终於到了放榜的日子。 此刻。 贡院的门口围满了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粗略一看,竟还有两百之多,加上各自的亲属,人数就更多。 “吉时到!” 那日监考的中年儒生手捧一圈大红色纸帛走了出来。 武试尚且还好些,文试批卷可就极为繁琐。 贡院为了应时辰,可是叫好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夫子熬了几宿。 终於是赶在吉时前確定了名单。 两个贡院的年轻夫子刷好浆,把三尺长、一尺宽的大红纸张贴在贡院旁的告示栏。 顿时。 数百考生和亲眷就將红榜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外头的人还一个劲儿的伸著脖子往里边儿瞧。 徐家一个精瘦的小儿少年借著身材的优势钻进人群,等再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兴奋到手舞足蹈:“中了,中了!” “文举第四,白沙县钟玄。” “廩生!” “钟叔是廩生,咱们白沙县今年独一个成秀才的。” 听到钟玄不仅中了秀才,而且还是第四,妥妥的廩生。 徐家几人都是替钟玄高兴。 若是同辈人,或许还会嫉妒,可钟玄的年纪都能做他们爷爷辈,反倒更容易接受。 “恭喜,钟叔。” 徐拓第一个道贺。 其他几个徐家年轻人也都紧跟著:“钟叔高中,大器晚成!” 在白沙县都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第一个给高中之人道贺的,也能沾些文运。 而且钟玄中的可是廩生,日后说不得便是举人,现在若是留下个好印象,以后无论是求学还是在小河村生活皆好处多多。 道贺的声音不绝於耳。 钟玄眉眼间也露出笑意。 数十年的执念,一朝实现,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人生在世,如何能无情? 钟玄呵呵笑著:“借诸位侄儿吉言,老头子也算是平了人生一大憾事。” 徐拓心中唏嘘。 他也是听自家父亲说的,钟玄十五岁那年成了白沙县最年轻的童生,在十里八乡名气极大,可隨后就变得平平无奇,都以为神童將就此泯然眾人矣,谁能想到还能在花甲之年中举。 简直就是传奇。 “这位便是今年高中的钟相公?” 一旁的童生听到徐家几人所言,都好奇的凑上前道贺。 相公二字,可並非夫妻之间的称呼。 原本是对宰相的尊称。 可隨著时光流转,庆国早就约定俗成,只有成了秀才,方才有资格被称一声相公。 这几乎是身份的象徵。 顿时,钟玄周围就围成了一圈,都是前来道贺之人,眼眸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仰。 “多谢各位。” 没有飘飘然。 钟玄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回礼,没有丝毫骄纵。 少年才得意,他都已经是六十岁的人,早就能做到宠辱不惊。 不少童生都对钟玄的表现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者,果真是稳妥。” ...... 尘埃落定。 钟玄这才和徐家一行人背起箱笼,一同出了永寧府。 足足十日。 一行人才终於回到了白沙县小河村。 马家和其他小河村参加院试之人已经提前带回了消息,如今又被徐家眾人坐实,钟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钟相公,我家有十亩地,若是相公愿意让我掛靠,每年我可以出一两银子。” “钟相公,我那五亩......” ...... 找上门大多是小河村土地富裕的家庭。 这些人都是存了掛靠田地的心思。 儘管庆国几任首辅改革税制,可都收效甚微,落在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秀才之上的功名能免除税赋,不少富户的做法就是掛靠在其名。 所以不少秀才都是良田百亩,甚至千亩者都有。 光是掛靠资钱就足以支撑用来备考乡试了。 近些日子的访客多是存了这个心思。 当然。 也有不一样的。 就比如昨日的刘婆姨。 “钟相公,你无妻无儿哪里能行,徐屠户家的小女不到三十,胯子大准能生男娃儿,乃是良配......” 对於这种说媒的,钟玄一律赶走。 倒不是干不出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情。 延续血脉乃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他得了万象更新命格,有修仙之资,既然志在长生,就不能贪念红尘,给自己留下祸乱因果。 对於那些掛靠之人。 钟玄並没有一股脑的全收。 他在小河村生活了几十年,这些人不少都是看著长大的,正所谓三岁看到老,对於那些心思不纯之人,他都果断捨弃,只留下那几户老实稳妥的。 虽然少了很多掛靠的银资,但至少能睡得踏实。 否则要是学某位名下良田万顷的阁老,迟早要牵连自己。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护不住。 见客三日。 钟玄就以闭关温书为由再不见人。 对此。 小河村的人原本还颇有微词,觉得老钟头成了相公,派头变大,不见他们这些穷乡亲了,可一连半月钟玄真的一个人都不见,这才逐渐没了脾气,甚至开始习以为常。 是夜。 钟玄站在院中,双腿扎成剑桩,胸膛微微起伏,细看之下,正是一吸六呼的鹰七呼吸法。 恰逢子时。 钟玄未眠,整个丝毫没有睏倦,甚至在阴阳分晓之时精气神达到了最完满。 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三斤重的铁剑在空中挽出好几个剑花。 钟玄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手中剑越来越快。 直至某一刻。 院子里掀起一阵无名狂风,以钟玄为圆心,捲起层层黄沙。 第34章 念头通达,剑成 烟尘瀰漫,却始终不沾钟玄衣衫,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將其分隔开。 足足一个时辰。 钟玄气力耗尽,长剑垂地,异象方才消散。 方才那一瞬,可不仅仅是剑法演练,更是数十年的蹉跎,积压之下的爆发。 钟玄只觉前所未有的通透。 “念头通达,剑意自生!”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將鹰击剑法最后一式鹰击练成。 练剑数月。 如今算是练出了名堂。 他这个剑术指点终於名副其实了。 趁兴。 钟玄又走了十遍鹰式剑法初解,这才收起剑,然后匆匆洗漱之后就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醒来。 已经是日上三竿。 这种只有年轻小伙子才有的慵懒,钟玄也是久违的体验了一把。 今日便是钟玄告假的最后一日。 洗漱了一番。 钟玄便锁上院门,赶去白沙县。 脚力变强,来到白沙城门下时只用了短短两刻钟,紧赶慢赶在子时之前来到了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与往日不同。 今天来学剑的学徒多了不少。 足足有十三人之多。 望著这些一脸崇拜望著自己的少年,钟玄自然清楚得很,都是为了他廩生的名头而来。 人的名,树的影。 院试的红榜早就张贴在白沙城门口的告示上。 作为今年白沙县唯一的秀才,还是白沙县三十年来第一个廩生,名气自是极大。 虽说比不得飞鹰武馆的馆主,可压过其他三位教习还是问题不大。 而且与之前飞鹰武馆走出的秀才不同,钟玄是文秀才,那些有意要考文举的学徒可不就慕名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钟玄见人都到齐,这才开口: “桩功,乃剑法之基,这鹰击剑法初解中便有一剑桩,练剑需得先练桩才能走得长远......” 说著。 钟玄就亲自示范起来。 十三个少年一个看得比一个认真。 其实钟玄所讲与之前並无差別,可因为身份变了,分量也就不同,那些学徒生怕听漏一句,各个紧绷著脸。 除此之外,他还善解人意的说了一些在文举时候的窍门,就比如屎戳子,又比如如何在剑术一门上更出彩几分。 一个时辰之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若是有疑惑,可下一次授课时再来问我。” 钟玄果断结束了授课。 场间弟子不少都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甚至一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学徒都直觉受益匪浅。 无他。 因为钟玄所教的东西除了剑法之外,还有不少实用的东西,並非只是简单的武学理论。 一眾学徒齐齐恭敬行礼,钟玄负手坦然受下。 然后就转身走向武馆后院。 当他来到郑岳的铺子时。 先是一愣。 原本应该在柜檯后或翻看帐本、或拨动算盘的郑岳此时已经不见了身影,转而换成了一个中年汉子。 “钟师傅,你来了。” 中年汉子一看是钟玄,脸上露出笑意。 “是阮师傅呀,郑老哥怎么不在?” 钟玄笑著拱了拱手,问出心中疑惑。 郑岳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其中两个还留在武馆里,眼前这个中年汉子阮修便是其中之一。 虽郑岳对自己三个弟子都不甚满意。 可实际上,阮修的实力却不容小覷。 练皮巔峰的战力在飞鹰武馆一眾教习里算是出类拔萃的了,而且才三十五岁,大有衝击练骨的可能,可唯独就是在飞鹰九击上天赋平平,不得郑岳喜爱。 钟玄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阮修答道:“师父呀,前些日子县丞找上馆主,说城外东边一带有一赤尾狼妖屡屡下山害人,希望咱们武馆能出人相助,馆主需要坐镇武馆,所以便请师父去了,估摸著至少还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武馆作为除了县衙武备司之外武力最充沛之处。 县衙也都需要多依仗。 特別是在一些棘手的事情上,往往县衙里的主官就会前来请义举,这个时候武馆一般也不会拒绝,因为作为交换,县衙也会在诸多事上给予便利。 此事在整个庆国都已经是司空见惯。 否则光凭县衙里的百人,如何能镇得住一县百里土地? “赤尾狼.....” 钟玄猜想,那霍乱村寨的赤尾狼应该就是那日张家二公子几人追杀的那一头。 至少也要练骨武夫才能抗衡。 整个飞鹰武馆也不过寥寥四人有那资格。 郑岳出手也不奇怪。 阮修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老者。 说实话。 当了师父十几年的徒弟,结果还不如钟玄这个外人与师父亲切,而且这个外人不仅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远不如他,任谁都会觉得不服。 所以他之前都刻意避免与钟玄相见。 不仅是他,郑岳的另外一个弟子也是这般想,这般做。 可隨著院试的告示被张贴出来。 情况就完全不同。 钟玄不仅成了秀才,而且还是廩生,日后更是极有机会成为举人。 即便是文举人,那也足够成为天鹰武馆的招牌。 他又不是蠢货。 有师父郑岳的这层关係在,当然要交好才是明智。 阮修:“钟师傅,今日可有空,我这肚子中的馋虫犯了,不如一起去城里醉乡楼吃点?” 醉乡楼正是白沙城最好的酒楼。 隨便一碟小菜就要几百文。 钟玄欣然应下: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走,走,我这就叫上孙师弟,一起聚一聚。” 阮修大喜。 当即就张罗起来。 尚未到酉时,阮修就拉著钟玄走出飞鹰武馆,轻车熟路的来到一栋足有六层、富丽堂皇的高楼前。 “哟,是阮爷,雅间已经给您留好了,里边儿请。” 隔著老远,醉乡楼的店小二就认出阮修。 恭敬的將阮修和钟玄领进了三楼的隔间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一个看上去比阮修年轻些的白净男子也来到隔间里。 正是郑岳最小的弟子,苗晋。 三人有郑岳这层关係,又有三杯烈酒下肚,气氛自是融洽。 钟玄望著一桌子价值七八两银子的酒菜,心中唏嘘: “咱老钟也算是过上富裕的日子了。” 第35章 根骨几两 酒过三巡。 气氛愈发热络。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辈分也就乱了。 阮修已经搭肩搭背,迷离著眼说: “钟老哥,其实咱们师爷最得意的是剑术,只可惜,能学的人不多,按照师父的说法,就是飞鹰九击立意太高,欲与天斗,根骨不够重就压不住。” “甚至师爷都才练成便早夭而亡。” 一旁凭栏而靠的苗晋点了点头。 “可不是,师爷早夭,咱们都没学到精髓,否则咱们这一脉未必就比钱馆主差。” 说到这里。 两人眼中俱是惋惜。 剑术失意,他们师兄二人都不得不兼修其他的武学,逐渐荒废了飞鹰九击,因此才常常惹来郑岳的不满。 钟玄缓缓抬起酒杯饮下一口。 这些师门里的事情,郑岳极少与他说。 按照郑岳的说法,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臭玩意儿,没必要拿出抖落,所以他是头一次晓得这些事情。 “两位兄弟,这根骨不够重是何意?” 阮修一愣。 居然真是个泥腿子? 虽说他早就听过钟玄是五月前买了一本鹰击剑法才开始练剑,却不料,钟玄对武道的了解如此少。 阮修很快將错愕掩饰,轻咳一声: “钟老哥是读书人,不晓得也正常。” “这根骨分为草、人、地、玄、天五个品阶,但是对於验骨师傅来说,他们都是认根骨斤头,斤头重,根骨品阶才会高,就比如我,根骨五两,要不是形属差了些,就能算人阶根骨了。” “苗师弟根骨四两,但乃是一身虎骨,战力完全不在我之下。” 苗晋呵呵笑著:“师兄,你可莫要抬举我,我在你手上能走十招就算不错的了。” 话虽如此,但也能感受到苗晋的自信。 毕竟他比师兄阮修年轻了十岁,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经足够惊艷。 钟玄恍然。 简单来说,根骨的重量决定潜力,而根骨的属相则是决定表现出来的效果。 郑岳眼界高,所以挑选徒弟的要求极高,数量上自是远没有馆主钱宏多。 虽说平日里对自己两个徒弟颇多不满,但无论是阮修还是苗晋,放在飞鹰武馆里都是极为出彩的人物,一身根骨在草阶里也都是最上等。 “我之根骨有几两?” 钟玄不禁好奇。 他隱隱猜出,自己之所以能在飞鹰九击上颇有天赋,並非悟性好,也並非单单只是根骨契合,而是他的根骨虽还不够重,但因为万象更新命格的缘故位格太高,所以才能压得住飞鹰九击的立意。 白沙城里倒是有摸骨师傅。 但钟玄却並不打算去验。 毕竟拥有万象更新,他的根骨是会增长的,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想要保住这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验,连他自己都无法確定根骨几两,旁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阮修:“我听说中原一些个大宗师根骨重逾千斤,端是不敢想。” 苗晋也是唏嘘: “潜水哪儿能养蛟龙,根骨十岁方定,那些大族大宗占据宝地,打娘胎里就开始养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咱们根本比不了。” “可不是。” 阮修点头:“这就是底蕴传承,否则咋会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宗族。” “说远了,说远了。” 阮修警醒。 虽说这里都不是外人,可也怕隔墙有耳,妄论朝廷要是被传出去那可是重罪。 “喝酒,喝酒。” 阮修举起酒杯,又是几杯下肚。 一直到深夜。 三人这才醉醺醺的走出酒楼。 “钟老哥,城门已经关了,师父的铺子里还有好几张床,比起城內的客栈还要舒服,不如去哪儿暂歇?” “是也。” 钟玄点头应下。 阮修和苗晋执意將钟玄送回到飞鹰武馆,然后才返回各自的家中。 武馆铺子后院有几间房,之前是给郑岳的几个徒弟住的。 后来阮修几人成家之后,这里就被荒置。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学徒打扫,所以还算乾净。 近子时。 钟玄脸上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 活了几十年,醒酒的法子还是知道不少的,他早早就煮了盐水汤喝下。 不做孤家寡人,可也不能因为声色犬马就忘了正事。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 在阴阳更迭之际將鹰七呼吸法走了一遍,然后才睡下。 ...... ...... 翌日清晨。 当阮修和苗晋师兄弟二人来到铺子里的时候,床榻已经被整理整齐,钟玄也已经不见了身影。 十里外。 钟玄在天色破晓时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宅子。 “等攒些银钱,就將宅子翻修一遍。” 钟玄想著。 虽说他並非喜好奢侈享乐之人,但现在身份不同了,既然成了秀才,要是继续住在破茅屋里只会被人轻慢,不利於以后在村里和武馆中行事。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庆国圣皇都要靠华服装点,就更不用说他这样的秀才了。 钟玄就是老一辈,所以很清楚每一个规矩背后其实都是惨痛的教训。 回到屋子。 钟玄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醒酒汤。 最后一丝酒意也彻底荡然无存。 站在院中,钟玄就摆起剑桩开始练功。 一直到晌午时分。 院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 就看到徐田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而除了徐田之外,门口还有另外一人,那是一个沉稳、壮实的汉子。 正是里长徐茂。 “里长,徐里老。” 钟玄对著两人拱了拱手,將二人请进了门。 徐田和徐茂也没进正屋。 毕竟钟家的正屋里都凑不出三把凳子,进去也尷尬,他们晓得钟玄的情况,索性就直接在院子里说事。 “钟老哥,昨天夜里刘里老病情加重,没能挺过去,今早刘家的儿孙们已经在布置灵堂。”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端不能空了。” “我与里长商议,想著等刘里老头七过了,就去城里请冯主簿来议事,把里老的事情给定下。” 钟玄並未著急回答。 而是將目光落在里长徐茂身上。 徐茂嘿嘿笑了笑: “两位叔都是看著我长大的,我都听两位叔的。” 第36章 改头换面 “好一个混小子。” 钟玄呵呵笑了笑:“那便都听徐老弟的。” 徐茂把事情都做得差不多,到了临门一脚要决定的时候,就开始尊老起来。 这种做事不邀功的习惯叫人观感极为不错。 徐田见钟玄爽快答应,心情大好:“钟兄放心就是,这里老在官府就是走个过场,我已经与村里那些小子打过招呼,到时候都举荐你做里老。” “等你成里老,再找你好好吃酒。” 选里老是一村大事。 朝廷对此也极为重视。 所以一般都是由乡里有头有脸的乡里共同推举,最后再由县衙任命。 但正如徐田所言。 县衙也要依仗里老治理一村,所以大都不会拒绝。 至於马家...... “现在小河村的里长还姓徐,他马家翻不了天。” 徐田心里冷哼了一声。 自大马磊回村之后,马家行事就愈发囂张,他对此早就不满。 现在里长姓徐,徐家人多势眾,实力也在马家之上,若是马家想要在选举的时候闹事,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徐茂只字不再提里老的事情,反而是望著破败的茅草屋关心起来:“钟叔,你现在成了相公,住在茅草屋子里不合礼数,作为晚辈,我就自作主张,村东头的钟家老宅被我给置换过来,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贺,这些就当是小侄儿的一点心意。” 钟家老宅? 好大手笔。 钟玄不由得多看了徐茂几眼,心中暗赞。 “难怪此人能在小河村当十年里长,威望一日胜过一日。” 昨日他才动换宅子的念头。 一早徐茂就把事情给办了。 身为里长,除了能镇得住村子里的人之外,与各方交好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本领。 徐茂虽然在武道上一般,但为人处事的確叫人挑不出毛病。 钟玄:“既然大侄子有心了。” 那年龙王翻身发大水,钟家的宅子被钟父以三袋小米的价格卖给了外乡的一个富户。 钟玄落魄,自是没钱赎回。 现在能重新回到钟家老宅,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当日。 徐茂就带著村子里十几个年轻的壮小伙来到钟玄的家中,不搬东西,而是好一顿打砸。 这自不是什么蓄意报復。 而是庆国的一习俗。 谓之曰改头换面。 就是说考上功名,就是彻底飞黄腾达了,以前的老物件够不上如今的身份,所以同村人就直接给砸了,之后还会重新给送一套新家具。 原本这是成了举人才有的待遇,徐茂就给提前了。 別管什么逾不逾礼。 礼多人不怪。 钟玄被大群人簇拥著,来到村东头的那间一进的宅子里。 望著已经歷经数十年沧桑的老宅,钟玄亦是颇多感慨。 在同一个村里。 竟然也能体会到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滋味。 “钟叔,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叫那几个小子给你换。” 徐茂笑呵呵的说著。 今日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多两。 即便他这个里长富裕,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徐茂拎得清,他这个里长的位子想要做得稳,除了徐家族人的支持,里老的支持也极为重要。 若是钟玄能成为里老,他的位子便能稳固。 二十两银子就花得很值。 “大侄子考虑得当真周全。” 钟玄望著崭新鋥亮的家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晓得徐茂的心思。 但练武是需要家底支持的,光是武馆里指点那一月一两对於练皮中期的他已经不够,所以他就需要寻求赚钱的路子,与其去城里靠劳力卖钱,还不如在小河村里受人供养来得舒服。 如此一来,徐家和马家就必须选其一。 有马老大一家的事情,他自然是选择徐家。 既然下了决定,钟玄就不会再行那欲拒还迎的扭捏姿態。 生意而已,无需多想。 热闹散去。 钟家大宅里就只剩下了钟玄一人。 熟悉的斑驳院墙勾起回忆,当初他十五岁成为童生的那年,也是如今天这般热闹。 冷暖自知。 钟玄当年也曾飘飘然,可现在,他早已心坚如铁。 站於院中。 他扎起剑桩,就又开始练起功来。 ...... ...... 七日一晃而逝。 此时。 申明亭前围满了人。 里长徐茂,还有三个里老都端坐在亭中,十个甲首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这些都是小河村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男人与里长徐茂並肩而坐,一身官威都快溢出。 “冯主簿,村中刘里老病故,缺了一位里老,故今日请冯主簿来主持。” 徐茂客气的说著。 別看主簿只是区区九品,京城人口中的芝麻官。 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再小的官也是官,可不是平头百姓能招惹得起的。 主簿司职文书、户籍、税粮等等,作为县衙里重要的佐贰官,权柄可不小。 眼前这个冯主簿更是当了十几年的吏员才被擢拔为主簿,在白沙县颇有影响力。 “嗯。” 冯主簿淡淡点头。 徐茂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著小河村眾人道:“刘里老走了,如今也已经过了头七,已经安葬,但里老不可空缺,故请各位父老乡亲来亭下商议。” “咱们村有资格成为里老,一共三人。” “我觉著钟老月前成为廩生,德行学问都没得说,做里老最是合適。” “诸位怎么看?” 徐茂做了十几年的里长,对这些村內事早就熟稔,所以直接都不说其他两人的名字,单刀直入,免得多生事端。 话音刚落。 一个马家的年轻汉子就嚷嚷起来: “老钟头之前在村里连甲首都不是,现在直接成里老,俺不服气。” 刚说完。 立刻又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要么姓马,要么是马家的亲戚。 坐在亭下的马福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徐田想要让钟玄成为里老,他就偏不让。 徐茂神色不变,他早就料想到马家会从中阻拦,正要起身说话。 却见一旁本该假寐的冯主簿冷不丁开口: “既然此事尚有异议,那就暂且再等等罢,本官就先回了。” 第37章 知遇 “马家......” 徐茂微微皱起眉头。 他自然看出一旁里老马福眼中的得意。 不用想,今日县衙来的冯主簿之所以如此反常,必定是马福在其中捣鬼。 若是所料不差,只怕是这冯主簿收了马家的贿赂。 主簿一职,虽说没有提携他人的本事,可想要坏事就简单很多。 这样的事情在白沙县可没少发生。 “徐里长,看来此事还是之后再议吧。” 马福笑呵呵的站起身。 对於这个结果,马家自然是很满意。 另外一个里老也起身,县內老爷都发话了,今日肯定是不成,已经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一眾村民见状都是一脸唏嘘,原本以为应该是徐家和马家针锋相对,为了里老的位子大打出手,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草草落幕。 眾人不禁议论。 “这钟相公难不成是得罪了县里的老爷?” “有可能,但他现在都还不是举人,得罪衙门里的老爷实在不智。” “糊涂呀。”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局面分明就是县衙里的老爷对钟玄不满意,不少人已经想入非非。 都觉得是钟玄得了廩生的名头,开始目中无人,因此得罪了县衙的人,今日被自己的狂妄反噬。 不多时。 一眾村民纷纷散去。 申明亭下就只剩徐茂、徐田还有钟玄三人。 徐茂阴沉著脸:“这姓冯的不讲信用,竟然收两家的钱,此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身为里长,別看没有官职在身。 凭藉在县里多年的人脉,还有村子里的影响力,一个主簿他並非就完全没能力对付。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此事若是认亏,日后何以立足? 在今日之前。 他早就亲自登门送上白银八十两。 但冯主簿竟收了钱不办事。 徐田也是颇为恼怒:“这冯黑马当年做户房吏的时候就是贪得无厌的性子,要不是把自家闺女送去知县的床上,哪里轮得到他来做主簿。” 钟玄不言。 这样的情况可太常见。 都不说其他。 院试里也一样不少。 原本他的名次还能往上边走一走,但塞银子、找关係的人都往前边放,生生把他这个甲上变成了第四。 徐茂深吸一口气:“钟叔,你暂且先把心放宽,此事尚且还有转机,我先去谈谈情况。” ...... ...... 另一段。 醉乡楼顶层的临河雅间。 “冯主簿,今日之事,多谢了。” 马磊抬起杯,对著冯主簿敬酒。 三个丰腴婀娜的美人正依偎在冯主簿的怀中,何止享受。 这都是他从城里青楼请来的。 注意。 是青楼而非勾栏,在青楼听一只曲就足够在勾栏里睡七八个女人,將三女请来醉乡楼,马磊可是花了不少钱。 “马侄儿当真是个趣人,日后必定大有前途。” 冯主簿脸上溢满了得意。 一杯酒饮下,双颊就是红润。 他对著一旁的老者马福道:“老马呀,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其实前日他收了徐茂到银子,已经打定主意就走个过场就了事。 可没想到。 马福的儿子马磊找了上来。 马磊不仅带来了银子,而且还给他送了一份能长久的买卖——白沙河里的沙子。 冯主簿亦是诧异。 眼前这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在沙帮里地位颇高。 他可以不在乎城里那些小帮小派,可对於沙帮、武会、紫金堂这样的地头龙,莫说是他,即便是知县也要忌惮三分。 有沙帮在,那就很容易抉择。 所以冯主簿不仅不把徐茂的银子退回去,还从中作梗。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就没少干。 一个村子不团结,那就活该他这个外人收好处。 马磊呵呵笑著:“以后还要多依仗叔父才是。” 听到身为沙帮舵主的马磊称呼自己叔父,冯主簿脸上的得意更多。 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爬到主簿,所以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银子。 马磊给足了他面子,冯主簿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侄儿呀,你且放心,只要我做主簿一日,小河村就休想选出里老。” 酒过三巡。 冯主簿已经彻底醉的迷乱。 马福已经悄然离去。 马磊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间里,他对著早就候在门外的小廝使了个眼色。 三个美人当即就搀扶著冯主簿去了楼下的厢房。 而此时马磊正一笔一笔的写在帐本上。 “我马磊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马磊眼神变冷。 据他所知,冯主簿的家里有一悍妻,若是將今夜之事捅破,再加上推波助澜,直接叫冯主簿丟了官都行。 当然。 这种事情要慢慢运作。 如此一来,他在县衙里就能多出一条走狗。 ...... 次日,清晨。 当冯主簿从红鸞香帐中醒来,望著身边三具娇躯嘿嘿笑了笑。 心里夸了句马磊这侄儿懂事。 然后就穿上官袍走下楼。 正来到醉乡楼大堂,竟看到一个身穿官差的男人朝著他焦急走来:“冯主簿,你昨日去了小河村选举里老?” “是。” 冯主簿点了点头,有些不解,捕头什么时候也管这事了。 隨后,衙门的林捕头就一拍手掌: “冯主簿,你坏事了呀。” “快隨我去见知县大人。” 冯主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竟还惊动了知县?! ...... ...... 另一边。 一间雅致的小亭中,两人对坐饮茶,一个富贵逼人,一个威严中正。 张家老爷呵呵笑著: “周知县,好福气,咱们县出了个廩生,这可是大大的政绩,日后高升可莫要忘了弟弟。” 白沙县周知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儒生。 他平静的呷了一口茶:“张老弟莫给老夫脸上贴金了。” 张家老爷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说: “我那日恰好在台上,瞧得真切,给出甲上的是永寧府的崔老爷子。” 周知县一惊: “是那个三十年前入京致仕的崔大学士?” “正是。” 张家老爷点了点头。 身为商人,他消息最为灵通,小河村的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他当晚就已经知晓。 说完,张家老爷就彻底只顾喝茶。 周知县想起昨夜冯主簿向他稟报之事,顿时暗叫一声: “坏!” 第38章 里老 “什么?” “冯主簿去而復反,还说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一早醒来。 马福听到这消息,瞪大了眼睛。 他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虽说不一定能彻底断了钟玄成为里老的路子,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捲土重来。 当即就破口大骂:“这姓冯的当真不是个东西!” 收两头也就算,现在还干出吃回头草的事情。 这叫马福气急败坏。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这只怕不是冯三儿的意思,难不成小河村还能搭上知县的路子?” 就在方才。 他已经收到了冯主簿退回来的银子,而且言明这是知县的意思。 既然知县都插手,那此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白沙县各村的里长、里老看似是各村自己选的,但其实哪个没有经过知县点头。 马磊对於冯主簿出尔反尔的行径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谁让知县都亲自下场的。 徐茂? 钟玄? 知县在白沙县都是绝对的掌控者,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他的话不次於法令。 若真的有人能那般手眼通天,那可就麻烦。 “罢了。” 事已至此。 马磊也不再多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阿爹,一个里老而已,坏不了什么事。” 马磊说完,就走出了门。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到时候小河村人都要求著他当里长。 而在他看来,爭夺里长的路子从来都不在小河村的辖区里,而是要看白沙县里大人物的態度。 ...... ...... “钟叔,在衙门里做皂班的二驴说,知县把冯主簿给大骂了一顿,还说不可插手乡里事。” “里老的位置已经定了。” 徐茂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找上钟玄。 没了县衙的阻拦。 有徐家的人助势,钟玄成为里老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即便是马家都不再生事。 “钟老哥,恭喜恭喜,这里老的位子虽说是个名头,但还是有颇多益处的。” “就比如那些掛靠的田地,没谁敢惦记......” 徐田说了很多。 也就是钟玄,他才说得露骨,若是其他人,他必定不会这般。 钟玄听著。 里老的位子简单来说,就是虽然並无实质上的奖励,但因为掌握了村里规矩的解释权,所以能引来他人攀附,从而获取好处。 而像他这样的秀才,有了里老的身份之后,就算是五百亩良田也一样能护得住。 光是掛靠的银钱,一个月便有足足十数两之多。 已经比得上好些地主。 一般的秀才虽然不穷,却也不可能这般富裕。 钟玄:“徐老哥,等过些日子我这宅子收拾出来,请你吃酒。” “那我可就当真了。” 里老的事情確定。 徐田也是心情极好。 对於他来说,个人荣辱都不算什么,家族的地位才是头等大事,要是在他这一代丟了里长的位子,那就是愧对祖宗。 现在里老中徐家占据了两人。 马家想要后来居上就没那么容易。 送走徐家叔侄。 钟玄又开始继续练功。 ...... ...... 一月之后。 第一波的掛靠银就被各家送上门。 一共八两。 放在以前,哪里敢想。 这银子可比在田地里哭哈哈的劳作要容易得多。 钟玄有了些家底,日子却没有太多变化,至多也就是吃肉的次数每天可以保证两三次。 吃肉加上时不时的药膳。 身子骨愈发硬朗。 “看来那狼妖不好对付。” 钟玄现在已经练成了鹰击剑法的三式,原本想去找郑岳请教完整版的飞鹰九击,可没想到,郑岳这一去就是一月。 儘管这种事情並不算少见。 妖兽强悍,而且还躲在深山里。 想要找到极为困难。 “听说不仅是飞鹰武馆出了人,沙帮还有紫金堂也出了人。” 钟玄通过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分析著。 “罢,先不急。” “將气血练足然后再练也不迟。” 院试之后就是乡试。 每三年才一次。 下一次乡试在两年之后才举行,而且乡试比起院试难度要大上太多。 就这么说吧。 偌大一个白沙县,上一次出举人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 秀才的含金量与举人完全不能比。 名次最低的文举人都能做一县的主簿。 直接赶上冯主簿十几年的苦熬和经营。 而想要考取举人功名,即便是文举人也要练骨的武道境界才稳妥。 钟玄距离那一步尚且还有不小差距。 早一月,晚一月其实差不多。 而且他若是练到三合贯通再学完整版的飞鹰九击也更加水到渠成。 ...... ...... 浪子湾。 “阿磊呀,你来了。” 瓮城之中,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望著自城门走来的马磊微微一笑。 马磊恭敬行礼:“少帮主。” 眼前这个男子正是沙帮帮主石风沙的大儿,石元白。 『这少帮主早年也在府学里读书,是三年前才应石帮主的命令回来白沙县继承家业的。』 马磊不动声色的多看了石元白一眼。 他机关算尽都得不到的,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年岁的男子却出生就有了。 很好的掩藏住情绪,马磊抱拳道:“少帮主,你找我有事?” 石元白点了点头: “阿磊,我沙帮有一批货要从永寧府运来,过些日子你替我去看看,这沙帮里就你一人我信得过。” “是。” 马磊应下。 心中则是冷笑。 信得过? 要是真信得过,为何都已经过去几个月,石元白依旧不愿意传他呼吸法,还不是信不过。 但马磊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等退出房间之后,他脸上的恭敬才收敛。 心中却是想著另外一个人。 “钟玄......” “我若是能得到钟老头手上的呼吸法,又何必继续屈居於人。” ...... ...... 深夜。 钟玄盘坐在床上。 用砖石磊起的房子比之前的茅草屋要舒服太多,冬暖夏凉。 如今已是五月天。 外边已经升起燥热,可房间里却还能留住一丝清凉。 钟玄在子时运转鹰七呼吸法,一丝不苟的走完七七四十次。 正打算合被睡去。 却看到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眼前。 【万象更新,根骨改易。】 【根骨:鹤形】 【品级:人阶(五两二钱)】 第39章 根骨蜕变 【效用:骨轻且坚,宜练身法、轻功,善於剑法、暗器,勤加练习,可至一苇渡江宗师之境。】 根骨蜕变! 钟玄惊坐起。 距离觉醒万象更新命格不过十月,竟然就从草阶根骨晋升到了人阶根骨。 “增益一分......” 钟玄发觉,这一分似乎比自己理解的还要更多。 同时。 他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根骨的斤两。 按照阮修的说法,五两是关口,五两之上才有可能成为人阶根骨。 五两二钱,正好达標。 下一瞬。 钟玄只觉得脊椎似有火龙附著,整个身子腾的一下变得燥热,气血在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血管在气血的衝击之下破损,然后又被修復。 如此过程循环往復。 一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呼......” 钟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更是渗出细密汗珠,根骨变化,是要將原先的骨打碎再重组的,儘管有万象更新命格庇护,但也绝不容易。 “听闻一些个大家族有秘法,可以在族中子弟年轻的时候重组根骨,只不过此法通常凶险极大,死亡率极高,所以想要培养出天骄一样不容易。” 昨夜並不好熬。 但好处也是极大。 无论是血管的韧性,还是骨骼的硬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按照江湖上玄乎的说法,就是能承重命了。 通俗来讲。 就是把人体比作器皿,容量变大了,上限才会更高。 钟玄人阶的根骨放在白沙县也能算做不错的天才,再加之拥有一门契合的武学,足以让他在一县之地扬名。 “慢慢来......” 出了一身汗,钟玄起身走下床,从墙角的水缸里舀起几瓢水將身子冲乾净,然后穿上衣服走出门。 身为指点。 既然是兼职,拿到手的好处少,可也不用像其他几个教习那般日日授课,只消一周去一两次就行,较为自由。 钟玄看了看天色。 然后就走出小河村。 两刻钟之后。 他就来到了飞鹰武馆,刚走到演武场的边缘。 刚来到连廊下,就听到一阵喧闹声,放眼望去,就看到一群武馆学徒正围在一起。 其中有几个年轻人的服饰格外惹眼。 “奔虎武馆?” ...... ......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內家五合一。” “你们飞鹰武馆擒拿还行,就是这兵器嘛......实在一般。” 演武场上。 一群穿著赤色短衫的少年正与飞鹰武馆的弟子对峙。 从这一身练功服就能看出,这些都是奔虎武馆的学徒。 今日是来上门討教的。 练武之人本就要有血性,光是埋头练拳可练不出武道大宗师,所以白沙县武会达成了默契,城內武馆弟子能自由切磋。 其实就是换个说法的踢馆。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不折了馆主的面子、武馆的招牌,又能相互增益武功。 起初的想法是好的,但习武之人哪里能次次都点到为止,有时打出了真火,甚至副馆主这一级別的都会亲自下场比试。 而今日奔虎武馆是特地奔著飞鹰武馆软肋来的。 武馆既是教武之地,当然要融匯百家。 光是一门可不行。 但偏偏飞鹰武馆成立时间较短,再加之剑术一门不太昌盛,拳脚擒拿尚且有人才,这兵器一门比起奔虎武馆这种老牌武馆就要差上不少。 “可恶。” 飞鹰武馆正式弟子里的大师兄何思齐脸色难看。 奔虎武馆今日就是特意来找茬的。 不比拳脚擒拿,偏偏就挑刀剑枪棍。 可按照武会的规矩,还不能拒绝,飞鹰武馆的馆主就是武会三大会长之一,不能在自家武馆失了信用。 “还有谁?” 一个奔虎武馆的年轻学徒手持长剑,一脸睥睨之色。 这幅做派叫对面的飞鹰武馆弟子气得牙痒。 虽说只要钱宏还在,飞鹰武馆前三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但被人堵在家门口,实在是憋屈。 就在飞鹰武馆一眾弟子愤懣之时。 一个有些黝黑的少年站了出来。 “我试试。” 何思齐转头望向,有些犹豫:“陈师弟,你何时练剑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陈师弟练拳不成,好像一月前转而去钟指点那里学剑。 儘管不看好,但何思齐还是点头:“陈师弟,小心些。” 名叫陈河的年轻学徒对著何思齐微微頷首,然后就走到人群中央,拔出腰间佩剑。 “飞鹰剑法,陈河。” 听到飞鹰剑法的名头,那奔虎武馆的年轻剑客微微挑眉。 神拳鹰剑,三十年前在白沙县的名气可太大。 “请。” 年轻剑客眼中多了几抹郑重。 可真到了比剑时,就傻了眼。 眼前这个名叫陈河的少年路数怪得很,全走下三路。 陈河却是愈发如有神助。 “钟师所言不错,剑法就要不拘一格,因人而异,此人虽然剑法胜於我,但天生腿长,又不精於身法,攻其下三路有奇效!” 年轻剑客连连吃瘪。 一时不差,竟是被陈河一剑扫中大腿。 跌坐在地上。 “好!” 一眾飞鹰武馆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齐齐拍手叫好。 两个武馆之间比斗这么多次,飞鹰武馆还是第一次在剑术上获胜。 扬眉吐气。 眾人心中更是嘀咕。 这陈河之前练拳的时候平平无奇,转去练剑反而大放异彩。 “难不成那位钟指点当真是名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 却听叮的一声脆响。 隨后一柄短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偏移了方向,打著旋飞远,最后插在演武场的青石砖上。 “卑鄙无耻!” 身为大师兄的何思齐顿时双眼喷火。 方才,那奔虎武馆的年轻剑客一时气不过,竟然背后偷袭,要不是被人打断,只怕现在陈河都要丟了性命。 何思齐隨后又是暗暗心惊。 若是没看错,方才將剑击飞的分明就是一粒小石子。 “好厉害的內功!” 何思齐刚想寻找出手之人。 周围一眾飞鹰武馆弟子就齐齐躬身行礼:“钟师。” 不错。 刚才出手的正是在外围观战的钟玄。 钟玄双手负后,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奔虎武馆的弟子: “若是不服,叫你们师父来。” 第40章 飞鹰九击 “这人是......” 几个奔虎武馆的弟子忌惮的望著钟玄。 很显然。 眼前这个老者並非学徒,刚才那一手隔空击剑的本事也著实將几人震慑住。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自知今日在飞鹰武馆的地盘上討不到好。 “这事没完!” 撂下一句狠话,奔虎武馆的弟子就灰溜溜的逃走。 钟玄就地开始讲学。 前来学剑的弟子足足有四十余人,场面极为热闹。 他所教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鹰式剑法初解,飞鹰武馆的弟子只消出八两银子,一样能学。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把剑练好,就要先將基本功练扎实,然后才能变化如意,无招胜有招......” 一个时辰后。 没有一瞬拖堂。 钟玄极为果断乾脆的就结束了今日的讲剑。 新来的学徒还在错愕,老在的几人早就习以为常。 钟玄刚走出演武场,准备去一趟后院的铺子,却瞧见一个老者正隔著老远笑眯眯的望著自己。 “钟老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郑岳满意的望著钟玄。 传武先扬名。 名声不够响亮,教也无人学。 他自问飞鹰剑法一道为何难以发扬光大,除了这剑法要求太高之外,也与他之性格有关。 钟玄先是中了秀才,现在又在关键时候大展神威,拉足了名声。 钟玄明白,只怕刚才郑岳一直都在一旁观战: “郑老哥,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我方才观钟老弟那一手颇具神妙......” 钟玄坦然点头:“托郑老哥的福,侥倖练成鹰击,如今三式已俱全。” “甚好!” 郑岳抚掌大笑,虽说他已经有所猜测,可当钟玄说出的时候,还是大喜过望。 钟玄方才弹指飞石,看似並未用剑,但其实正是鹰击一式的化用,而且看其出手从容,分明已与呼吸法相合。 “隨我来。” 郑岳大笑著钟玄走进铺子。 “师父。” 正守著铺子的阮修看到自家师父进门,赶忙行礼。 “好了,你去门口守著,半个时辰內不许人进来。” 郑岳吩咐著。 阮修一句话不问,极为乖巧的走出铺子,还顺便將门给捎上。 隨著吱呀一声。 郑岳这才转头望向钟玄,嘴角含笑:“钟老弟,我曾说过,若是你能將鹰式剑法初解的三式都练成,便传你飞鹰九击,此事我自不会食言。” “且隨我来。” 看著郑岳走进后院,钟玄抬脚跟了上去。 五息之后。 郑岳就带著钟玄来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说是书房,但其实落灰的书架上就歪歪斜斜放著三五本封皮都已经落灰的书。 一踏入房间。 钟玄就被掛在书房正中的一幅画给吸引。 长空、飞鹰、群山...... 作画之人技艺平平,但那画中飞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 “剑意!” 钟玄心头微惊。 能以画承载剑意,作画之人的剑术造诣堪称恐怖。 郑岳这时也缓缓开口: “此画乃是吾师所作,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四十年前游歷南海,见一神鹰於万顷波涛之间搏杀海蛟龙,之后日夜观想,这才创出飞鹰九击剑法。” “因取一丝大妖意境,虽杀力强大,但天生含煞。” “一招不慎,引得外邪入体,便会成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只有命硬的才能压得住。” “钟老弟,师父定下规矩,我迟迟不传剑法便是这缘故。” 钟玄恍然。 郑玄所言命硬,是根骨硬,同时还要心性过硬。 两者缺一不可。 如此苛刻,也难怪飞鹰剑法寻常人难练。 年少时定力不够,等经歷风霜,定力是够了,但又已经到了气血减退的年纪,可不是谁都能如钟玄这般大器晚成的。 郑岳:“钟老弟,此乃师父亲自手书的剑谱,无需著急,等你记牢之后才还於我便是。” “另外,偶尔观想此图对剑法大有裨益,但时间绝不能过长,否则有迷乱心智之危,切记,切记。” 再三叮嘱。 郑岳这才將剑法交到钟玄手中。 “钟老弟,我知你心性坚定,但也许多加小心。” “五年前,我有一弟子得了飞鹰九击,但因为贪多,看了一夜飞鹰九击图,结果墮魔......” 郑玄没有继续往下说。 此乃师门不幸,也是他最大的痛。 若非得意弟子墮魔,剑术一脉又怎会如此凋敝。 “我记得了。” 钟玄点头,接过郑玄手中的剑谱。 他可不会做出身怀神功,还偏偏要出门引得强敌袭杀那等蠢事,索性就直接住在飞鹰武馆里。 有钱宏和郑岳两大高手坐镇,极为安全。 说是剑谱,其实更像是那位神拳鹰剑练功时候隨手写下的手札。 “元平元年,四月。”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吾於南海见一神鹰大妖,大妖者,天生地养,寿千年,万年,心嚮往之。” ...... “元平三年,七月。” “吾辈先祖打猎时观摩飞禽走兽,以模仿万物入武,鹰爪虎拳皆是如此,既然兽可仿,为何妖不行?” ...... “吾便要以凡人之骨承大妖之名......” 最后一句。 钟玄就將是那位飞鹰武馆的祖师发下的宏愿了。 至少按照郑岳的说法,飞鹰武馆的那位前馆主並未走到那一步。 “大妖......” 钟玄心头微动。 人类武者至多能活两三甲子,而按照前任馆主所言,大妖寿命动輒千年,其名之重,只怕足以压垮山岳。 凡人根骨才几斤几两,焉能与山岳比重? 即便是拥有万象更新命格的钟玄都不敢想。 “或许正是因为立意太高,这才导致差点断了传承。” 钟玄心中思索。 “但既然这个世界有大妖,或许真的有仙人.......” 他求仙之心愈发坚定。 再看手中剑谱。 如今对武道也算是有了些见识,这飞鹰九击极为不俗,放在白沙县,乃至是永寧府都是上等武学,若是练成,博取举人功名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进士都不无可能。 钟玄並没有因为书中之言而好高騖远。 修真先修命。 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最实在。 足足三天三夜。 钟玄將三万字背得滚瓜烂熟,將飞鹰九击的剑谱重新放归案台。 这才抬起头。 凝视墙上的飞鹰图。 第41章 黑巫教 十息。 “唔......” 钟玄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不稳。 “不愧是大妖,端是可怕,仅仅是观想画卷都叫人心神迷乱。” 钟玄暗暗心惊。 谨记郑岳方才的嘱託,不敢再贪多。 果断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刚一走出门,就看到郑岳正躺在院中凉椅上纳凉。 “出来了。” 郑岳听到房门口的动静,转头望向钟玄,好奇的问:“多久?” 钟玄明白,郑岳问的是他观想飞鹰图的时间。 “十息......” 郑岳微微点头:“还行。” 表面云淡风轻,可心里其实已经直呼怪物。 他回想自己第一次观想的时候,仅仅只坚持了一息,然后就昏死过去了,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 当时还被师父调侃年轻人就是睡的香。 他收的三个徒弟更是仅仅看了一眼就差一点疯魔。 而钟玄第一次就足足坚持了十息,是他的十倍。 这差距可太大。 “难不成年纪大之人心性更坚定,所以才能坚持如此久的时间?” 郑岳心里嘀咕。 可即便如此,钟玄的表现也依旧惊艷。 隨后不禁暗道了一声可惜。 年纪大是有优势,但也远不够弥补之前匱缺,否则世间为何几乎瞧不见大器晚成的武道强者? 若是钟玄能年轻个几十岁,说不得能凭藉对飞鹰九击的极佳悟性成为一代剑法宗师。 “郑老哥,我还有些疑问想要与你討教......” 听到钟玄还要討教,郑岳鬱闷的靠回凉椅,果断闭上眼睛: “今日没空。” ...... ...... “完整版的飞鹰九击果真厉害!” 钟家老宅,小院中。 钟玄目露精光。 长剑在周身游走,虚影仿佛结成一张网,凌厉的剑意在院中盪开。 仅仅练剑半月,他的剑术造诣就暴涨了一大截。 这其中自然有之前根基扎实的缘故,如今不过是填补缺漏,进步自然快,之后会逐渐放缓,但如此多增长也足以叫人欣喜。 “我之前的三式尚且还有不足,不过是学了粗浅的皮毛,若是能將三剑练得臻至圆满,说不定都能成为练骨武夫。” 钟玄暗自思忖。 按照那位神拳飞鹰所讲。 若是將九剑全部练成,三小练武夫里都是极为拔尖的存在。 练筋武夫,那已是一县百里最强的人物。 飞鹰武馆能在白沙县排行靠前,正是因为馆主钱宏乃练筋大圆满。 “再过几月,我应该便能尝试突破练皮后期。” 有了上一次突破的经验。 钟玄也愈发清楚不进则退的道理,一旦突破失败,第二次叩关的难度就会大出数成不止,所以武夫突破都会提前做足准备。 “能帮助突破练皮后期的药一味要足足一百五十两......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法子赊吧。” 里老的一大好处体现出来。 借钱比普通人容易很多。 只要钟玄开口,就会有富户送上银子。 当然。 这些银子是要以以后的偏袒作为交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钟玄不会轻易动用。 今日无课。 所以钟玄並未出门,一直呆在院子里。 晌午时分。 钟家老宅的门被人敲响。 “阿花,有事?” 钟玄打开门,就看到徐茂的女儿徐蕊正站在门口。 “钟爷爷,阿爹请你去家里议事。” “好,走吧。” 钟玄点了点头,锁好院门就跟著徐蕊去往徐茂家中。 当钟玄走进正堂时。 徐田和另外一个里老都已经端坐著。 “钟叔,先坐。” 看到钟玄来了,徐茂站起身来招呼。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老马福这才姍姍来迟。 马福刚一坐下,就不客气的道: “树林,发生了什么事?” 树林是徐茂的小名,可自从成为里长之后,小河村就几乎没有人这么叫他,也只有几个里老才有这个资格。 徐茂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说道:“昨日县衙里来了人,叫咱们小河村派人去搜山。” “搜山?” 听到这二字,里老马福脸上多出不满。 搜山可是个苦差事。 而且自从上次之事后,他对县衙里那几人就是颇多不满,心里已经在想著如何推諉。 “搜啥?” 村里三家大姓之一的许里老问。 “黑巫教。” 听到黑巫教,马福、许里老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县衙之前也曾有过召集各村上山搜林,可一般都是追查山贼,没成想,这一次竟然是黑巫教。 其中凶险差別可太大。 黑巫教乃是庆国南方巫族中最强大的一支教派,听说在更南的诸多小国里更是被奉为国教。 但自新圣皇登基之后,下的第一封圣旨就是將黑巫教定为邪教。 各地官府齐齐围剿。 至於原因不得而知,但黑巫教有通灵之能,可与妖兽神意相合。 妖兽,即便是练骨武夫都不敢轻易招惹。 谁愿意自己亲戚去送死的? 徐茂:“此事是周知县亲点的,凡是练过武的都要去,谁也躲不掉。” 一听是周知县,马福都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下。 他是白沙县的老人,所以很清楚周知县的脾性,別看现在修身养性了,但手段阴毒得很。 绝不能被惦记上。 说完事。 马福著急著叫人去县衙里打听情况,第一个站起身离开。 隨后许里老也站起身拱了拱,不欲多说。 周知县这摆明了就是来抓壮丁的,家族里的武夫都是宝贝疙瘩,虽说有城里武备司带头,可那毕竟事关黑巫教,一旦碰上就生死难料。 谁家都遭不住这么大的损失,心情自然不可能好。 很快。 屋子里就只剩下徐茂、徐田还有钟玄三人。 徐茂苦笑一声:“钟叔,莫得法子,周知县下了死命令,没辙。” “我晓得。” 钟玄点了点头。 屋子里三人,就徐田不是武夫,他和徐茂都是板上钉钉要去搜山的。 不过他如今武功大进,加之鹤骨的身法加持,自负还是有把握在战场中保住性命。 钟玄问:“树林,县衙为何突然要围剿黑巫教?” 徐茂微微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 “传闻是黑巫教偷走了一件仙物。” 钟玄一惊: “仙物!” 第42章 仙物 三日后。 钟玄带著小河村一伙年轻人早早就在村口等候。 原本他或许第一批就该去,但凭著与里长徐茂的关係,隨便找了个年岁太大,身子不好需要修养几日为由,暂时先观望了两日。 待情况被別人摸得差不多,这才出门。 身为里老,而且还是飞鹰武馆的指点,自然毫无疑问的成为此次小河村带队之人。 就在钟玄思索间。 身后一个徐家的年轻人指著前方喊道。 “钟里老,人来了。” 村口的小路上就响起一阵踢踏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十数道身影出现在迷濛白雾里。 一队人多数都穿著玄色差服,胸前掛著护心镜。 如此装扮,自然只可能是县衙里的捕快。 领头的中年汉子轻盈的翻身跳下马,客气的对著钟玄微微抱拳。 “这位便是钟相公?” “相公不敢当,小河村一老朽而已,不曾想,今日竟然是严捕头亲自带队。” 钟玄呵呵笑著迎了上去。 听到钟玄准確的道出自己的身份,捕头严朔亭眼中闪过诧异。 他的名气这般大? 居然叫这位新晋的老廩生都晓得。 严朔亭心里升起一丝得意。 钟玄在白沙县都快住了几十年,虽说不可能做到家家户户都晓得,但城中的大人物都是烂熟於心,不为攀附,而是为了活命。 这是底层苟活过的人才有的本领。 严朔亭上下打量著钟玄。 小河村选里老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而他正是极少数知晓內情的人,周知县之所以勃然大怒,將冯主簿给骂了半个时辰,就是因为眼前的老者。 “钟相公,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严朔亭客气的问。 听到这话,站在钟玄身后的小河村年轻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衙门里的老爷什么时候这般和善过? 別说是捕头,隨便一个税吏来了小河村,那都是说一不二、颐指气使,哪里会是能商量的。 显然。 严捕头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里老钟玄。 这些小河村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对钟玄生出敬畏。 “都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都听严捕头的。” 正所谓人捧人高。 既然严朔亭对他礼待有加,钟玄自然也犯不著得寸进尺,真的耽误了搜山的事。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出发。” 严朔亭一听,也就不再推辞。 当即对著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 ...... 官道上。 钟玄骑著马,与严朔亭並肩而行。 这马並非是他的,而马的主人此时正跟在自己马屁股后边儿。 按照严朔亭的说法就是。 钟相公是什么身份,岂有让相公走路,差人骑马的道理? 所以將捕房一捕快的马让给了钟玄。 一般的秀才当然没有这个待遇,但钟玄是廩生,日后大有机会成为举人,而且能让周知县如此大动干戈,背后必定有大人物。 “本捕头能在衙门里混得开,靠的就是眼尖、嘴快、心思活。” 严朔亭心里暗自得意。 马匹金贵。 一匹最普通的棕黄马都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白沙县里也只有官府和富商权贵才买得起。 钟玄是第一次骑马。 但凭藉一身过硬的武功底子,倒也走得四平八稳,並未闹出笑话。 “严捕头,这黑巫教到底犯了何事,惹得孙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当严朔亭抱怨已经在山中风餐露宿多日时,钟玄適时发问。 黑巫教確乃邪教。 可他在白沙县里呆了几十年,周知县对黑巫教更是从来都是出工不出力,做做样子,如现在这般大的阵仗还是头一回。 除非谣言是真。 严朔亭嘆了一声: “此事与永寧府的荣安侯有关,当年荣安侯带领大军打得黑巫教分崩离析,並且还从黑巫教的巫坛之中得了一件异宝,一直都被镇压在荣安侯府里。” “可一月前,荣安侯病重,臥床不起。” “那异宝竟是被潜伏在荣安侯府的黑巫教奸细给偷出府。” “不仅是咱们白沙县,其他县也一样在搜。” 对外极少人知晓,可在县衙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严朔亭就索性告诉钟玄。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庆国爵位共分五等,公侯伯子男。 侯爷已经可以算作一方诸侯,而那位荣安侯更是有单独封地的实权侯爷,即便病重,也一样有很多人想要巴结。 当然。 其中必定也藏了浑水摸鱼想要独吞异宝之人。 钟玄不禁好奇,都传那荣安侯从黑巫教里带出的东西是仙物。 “难不成真的与仙人有关.......” 他志在修仙,若是有机会得到异宝,当然是不会放过。 “好了,进山吧。” 说话间,眾人就已经来到一处山脚下。 山中无法跑马。 严朔亭就留下两人在山脚守马,其他人则跟隨他下马进山。 钟玄打过两月的猎,所以对小河村附近的山地很是熟悉,一路轻鬆的跟在严朔亭身后。 但却苦了身后的几个小河村年轻人还有被严朔亭带来的城中武馆弟子以及捕房的捕快。 “不愧是廩生,果然厉害。” 严朔亭余光扫过一脸风轻云淡的钟玄,心中暗赞了一声。 即便是他走起山路来都需小心,绝做不到钟玄这般轻鬆。 完整版的飞鹰九击有增益身法之效,所以钟玄大多数心神都没有放在赶路上。 “林子里至少走过了三拨人。” 其中一拨与他们一样,都是官府派来搜山的。 可另外一拨则不同,看其装束就晓得是江湖上的游侠儿,来此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黑巫教那异宝。 钟玄暗中观察。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练骨武夫。 “竟惹来如此大阵仗。” ...... 幽黑的山洞。 马磊並没有举火把,独自走在只够一人通过的狭仄通道里。 约莫十数息,豁然开朗。 三丈见方的洞体中有一盏油灯。 油灯旁。 赫然正爬著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灰狼,眸中闪烁著叫人生寒的猩红。 正是妖兽赤尾狼。 而在赤尾狼的身边,还坐著一个俊美的妖异少年。 马磊弯下腰恭敬的行礼:“见过上使。” 第43章 一字千金 妖异少年不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自顾自的盘膝打坐。 马磊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提篮放在地上。 里边儿都是饭菜。 这几日,也都是他一人来这里给少年送吃食。 至於为何不是其他人。 因此之前给这个少年送饭的三个沙帮帮眾都已经死了,他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日。 他奉沙帮少帮主石元白之命去永寧府运货。 可万万没想到,货物才刚运到,眼前这个黑巫教的少年就找上门。 也是那个时候,马磊才晓得石元白暗中与黑巫教合作。 马磊可不是傻子,外界疯传的仙物或许就可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他隱晦的在少年身上扫视了一眼。 但不敢有丝毫逾越的动作。 眼前这个黑巫教少年有驱使妖兽之能,这头赤尾狼堪比练骨武夫,一旦他显露出半点异常,下一瞬就会被撕成碎片。 马磊將饭食放下,就打算离去。 可就在转身之时。 那名叫也沙的黑巫教少年就缓缓睁开眼睛,一连串说出了好几个名字:“郑岳、钱虎还有张烈可在山中?” 马磊躬身回答: “那三人並不在山中。” “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黑巫教少年挥了挥手,等马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眼眸里才闪过一抹怨懟: “三个老不死的东西......” 前几日,他被白沙县一眾高手截杀,若不是沙帮暗中出手,只怕他都要丟命。 情况紧急。 他就將大祝交予的东西埋在一棵老松树下。 可等他逃出之后再去寻,却发现原本藏宝的地方已经被人挖开。 一想到大祝那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黑巫教少年眼中寒芒闪动: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毛贼,竟敢拿本尊的东西。” ...... ...... 晃眼间。 七日过去。 小河村每日需要派七人上山,算下来便是约莫三四天一轮。 此时。 钟玄年岁大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偌大一个小河村要是让他一个花甲老者日日奔波,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再加之徐茂的安排,他往往五六日才需要进山一次。 这一日。 灶房中。 “呼......” 钟玄整个人埋在大木桶的水面下,只露出头,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就在昨日。 朝廷的廩银髮放下来。 身为廩生,一月能领取二两银子,这对於那些一心备考乡试的秀才来说已经足以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当然。 钟玄练武,这点银子自然是不够。 但说出去很好听,现在也算是吃皇粮的人了。 靠著廩生和掛靠银,钟玄隔三差五就能用壮骨药药浴一次,气血增长自是极快。 “突破练皮后期也该准备了。” 钟玄將药汤之中的药力吸收乾净,一边用布巾子擦著身子,一边想著。 人阶根骨的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不仅练功时候事半功倍,甚至对药力的吸收能力也比从前强出一大截,是全方位的提升。 张临春能年纪轻轻便踏入练骨,除了家底殷实之外,与他一身人阶顶尖的根骨脱不开关係。 钟玄来到小院。 又开始站起剑桩。 刚过午时。 就有一人找上门。 “钟相公,许久不见。” 张府管事满脸堆著笑。 “原来是张管事,不知找我有何事?” 钟玄有些诧异的望著张府管事。 自从他成为廩生之后,张府就再未找过他抄书,今日突然造访,叫他確实摸不透缘由。 张府管事恭敬的说著: “钟相公,老爷是特地请你去府上为翻新的藏书阁题字,一字五十两。” 钟玄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他晓得张府財大气粗,却也没想到如此豪气。 虽比不上传说中的一字千金,但在白沙县已经足够被当成传说。 钟玄心中思忖。 確定自己与张家老爷关係应是不可能设在鸿门宴,这才点头应下。 一字五十两,他买药的银钱几乎就有凑齐。 见钟玄点头应下。 张府管事顿时大喜,对著一侧招手,隨后竟是有四人抬著轿子落在钟家老宅门前。 小河村中央的土路上。 一顶轿子格外显眼。 引得四周的村民嘖嘖称奇。 就在眾人猜测时。 住在钟玄隔壁的男人道出实情。 “嘖嘖,老钟头越来越有气派了,都成了坐轿的老爷” 一个才说完,就被自家长辈呵斥。 “老钟头也是你这娃儿能叫的?” “以后叫钟里老!” 钟玄坐在轿子里,通过飘忽的轿帘都能感受到两旁村民羡慕的眼神。 並无得意。 钟玄暗暗猜测,张家老爷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並非题字这么简单。 ...... 半个时辰后。 轿子落在张府门口。 不同往日,这一次张府管事在落轿之前就已经差人打开了张府的正门。 钟玄自两丈高的大门走入。 迈过门槛时,才晓得高门大户的门槛是真的高。 他一路被张府管事领著来到了熟悉的藏书阁前。 原本就足够华丽的藏书阁在被翻新之后,每一个飞檐上都有匠人雕刻的洪荒异兽,更显贵气。 钟玄走进门时。 张家老爷张烈已经坐在一楼临湖的窗边,手中正捧著一本书。 钟玄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忍住想要告诉张家老爷这是禁书的衝动。 “张老爷。” 钟玄拱了拱手。 在这间屋子抄书几十年,今日却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与这间屋子的主人说话。 “钟老哥,与我何必客气。”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叫我一声老弟就行。” 张家老爷放下手中书。 豪爽的站起身,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 钟玄可没被这种假象迷惑,他活了几十年,最晓得越是生意做得大,就越是在意他们的態度。 所以他直接选择装作没听见。 “张老爷,今日来,只是为了题字?” 钟玄开门见山。 他清楚,对於张家老爷这种生意人,弯弯绕绕最是无用,还不如直接一些。 张家老爷一听,哈哈大笑: “钟老哥果真直爽,老弟我就喜欢与老哥这样的人相处。” “不知钟老哥可听说过竹山崔氏?” 第44章 竹山崔氏 “如雷贯耳,怎会不知。” 钟玄是个读书人。 而竹山崔氏作为永寧府书香最高的门第,要是这都不知道,那几十年的书就都白读了。 “永寧文气一石,竹山独占八斗。” 这句话就足以证明崔氏的含金量。 竹山是永寧府读书人心中的朝圣之地。 每年不知道多少秀才想要去。竹山求学,最后被拒之门外。 崔氏虽说不至於到一门三公,但放在永寧府已经是一等一的大门楣,不知有多少秀才乃至举人想要娶个崔氏女。 张家老爷嘿嘿笑了笑:“老弟也不敢欺瞒老哥,半月后,崔氏崔老太爷將会来咱们白沙县,临春与崔老太爷在府学有一段传道授业之缘。” “说不定崔老太爷就会来我张家暂住几日。” “那日院试之时,正是崔老太爷给钟老哥评了甲上,所以想著將钟老哥请来题字,就当沾一沾文气了。” 钟玄恍然。 张烈是何等稳重老辣的心性,都已经如此说了,那位崔老爷子来张家应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崔老爷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买张家这样一县富户的面子,自然是因为张临春在府学的表现优秀,得了崔老爷子的认可。 “府学果真是好地方。” 钟玄感慨,寻常读书人莫说青睞,连见那等人物的资格。 “我这算是沾了福气。” 钟玄轻笑。 他即便是廩生,一个字能卖十文就算不错。 即便是举人也不值五十两。 但若是一次能让崔老太爷驻足的缘分,那就值。 百两银子对於张府来说,可能就是一顿夜宴的钱而已,简直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果真会做生意。』 钟玄感慨。 难怪张烈白手起家能闯出偌大一份家业。 “那张老爷想要给这藏书阁题什么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下轮到张家老爷为难。 他擅长生意经营,武功也不错,可唯独胸中没有多少墨水,一时间竟有些提笔忘字。 尷尬一笑。 “还是请钟老哥给想几个字吧。” 说完。 张烈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加钱,一字六十两。” 钟玄沉吟一声: “不如就题......龟年鹤寿。” “龟年鹤寿.......” 张烈咀嚼了一番,旋即眼前一亮。 『听闻崔老爷子至少都是年过古稀,这龟年鹤寿肯定不会错。』 『果然还得是同龄之人更懂。』 “好,就题龟年鹤寿!” 张烈爽快的定下。 钟玄之所以选择这四字,其实並没有太多原因,无非就是他身负鹤骨,写鹤字更有神韵,除此之外,就是写个某某阁才三个字,多一个字,就能多六十两。 早就在一旁候著的张府管事急忙取出笔和墨。 却听钟玄摇头: “不用。” 张烈诧异:“题字不用笔墨?” 话音刚落。 只见钟玄仓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不过片刻,就在匾额上写下“龟年鹤寿”四字。 铁鉤银划、苍劲有力。 特別是那一个鹤字,竟能瞧出几分勃勃生机。 “好字!” 张烈一拍大腿。 看到自家老爷的模样,一旁的张家管事忍不住嘀咕:“老爷啥时候也懂赏字了?” 张烈不懂书法,但武功可不弱。 在他眼中,匾额上的根本就不是字,而是剑谱。 钟玄收回长剑。 张烈就高兴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钟老哥,我之前就与周知县说,能被崔老爷子评为甲上之人定然不凡,我果然没有找错人,这四字写得绝妙。” 钟玄神色微动。 “难怪周知县表现如此反常,会为了一村里老之事责罚主簿。” 张烈很是巧妙的道出。 不经意之间透露,这效果可比当日直接告诉钟玄要观感好出太多。 钟玄心中记下这份人情,也不点破,只是拱了拱手: “张老爷喜欢就好。” 接过张烈手中的银票。 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挑起。 三百两! 四字原本是二百四十两,张烈又给加了六十两。 “要不说还是富家人的钱好赚。” 钟玄心中感慨。 四个字,在农家汗眼中分文不值,可到了张烈这里就是足足三十亩地。 隨后。 张烈兴致高涨,邀请钟玄在府上吃了饭。 一直到天色渐暗。 这才又差张家管事叫来轿子,將钟玄送回小河村。 钟玄坐在轿子中。 四个轿夫都是张府里的家奴,所以即使官道並不平坦,可坐在轿中也还是四平八稳。 钟玄坐在轿中吐纳。 不知不觉间。 身子一沉,轿子落地。 “钟相公,到了。” 张家管事掀开轿帘,將钟玄请了下来。 他今日瞧见老爷都对钟玄客气有加,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要是钟玄说缺个轿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趴下去。 在张府呆久了。 张家管事早就晓得,他们这种家奴在上位者眼中就是器具。 但凡想起尊严,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一直等钟玄走进钟家老宅,才听到院外响起抬轿的声音。 钟玄並没有那锦衣夜行的想法。 现在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太不讲究,反而会引来別人轻慢,甚至是惹来灾祸。 今日坐轿,就能震慑一些包藏祸心的宵小。 “如今也算是富裕了,轿夫养不起,那就买匹马。” ...... 次日。 钟玄就去了一趟城里的牙行。 再归来。 手中就多了一根牵马的韁绳。 “好骏的马。” “至少也值二十两银子吧?” “钟老果然不是一般人。” 小河村的村民站在两侧,羡慕的望著钟玄,可没一人敢上去胡来。 能买得起的马,家底比一些个小地主都要厚,谁敢隨意招惹? 钟玄將马拴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下。 然后就从怀中取出几包草药。 除了常用的壮骨药之外,还有一个通体洁白的小玉瓶,晃荡间还能听到叮咚脆响。 这一个小玉瓶可是花了钟玄足足一百五十两。 里边装著的物什名曰九血丹。 而之所以如此昂贵,是因为其中掺杂了一味药引——妖兽骨血。 “妖兽浑身都是宝,若是能得到一具完整的妖兽尸体,说句一夜做地主都不为过。” 妖兽虽好。 钟玄可没有亲自猎杀妖兽的打算。 以他的性子会选择另外一个法子。 攒够家底,直接用银子买下妖兽。 何必拼命呢。 第45章 逆天改命 浩浩荡荡的搜山持续了半月。 周知县终於还是顶不住。 他虽说是知县,但也不可能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毕竟要是做的太过,城里那些暗中窥伺之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不用说每日数以千计燃烧的银子,所以周知县就再也不提此事。 没了周知县的施压,县衙里一个个老油条自然也就心领神会。。 除了一些碰运气的江湖人之外,衙门官差出工的频率逐渐从每日巡山,改换成了七八日才一巡,而且队伍也从几十人变成了七八人。 如此一轮下来。 至少也要一两月才能得到钟玄。 说不定都等不到那一日,搜山一事就彻底无人再会提。 “钟老哥,你说黑巫教莫非真有操控飞禽走兽为己用的本事?” “否则这么多人上山,总该有些发现才是。” 捕头严朔亭小口的喝著酒,与钟玄聊著。 两人颇有缘份。 一起结对搜山好几次,一来二去,关係就变得熟络。 严朔亭因为周知县的態度有意结交钟玄,所以这才刚完成搜山之后,就特地跑来小河村。 不为別的,就是想著与钟玄多混些脸熟。 钟玄也乐意在捕房里多个朋友。 捕房里的捕头別看无品无阶,可权力却一点都不小。 小河村的人提到主簿或许无感觉,可只要说起捕头,都得打起几分精神来。 县官不如现管,古今素来都是如此。 “黑巫教祭拜兽仙,早年的时候,咱们白沙县里都有好些信徒,要不是朝廷將其定为邪教,只怕信徒早就遍布整个庆国南边了。” 钟玄早些年可是经歷过黑巫教传教的盛况。 听到钟玄说起黑巫教。 严朔亭也被勾起谈性:“这黑巫教当真是邪性,不拜仙也不拜佛,专拜大妖。” “我有一侄儿常在南方诸多走商,他说黑巫教有强者甚至能直接把自己练成大妖。” “真叫人匪夷所思。” “怪不得会被圣皇定为邪教。” 钟玄默默听著严朔亭的话,黑巫教虽说在庆国势微,可在南方依旧是春秋鼎盛。 他猜测像黑巫教这样的庞然大物肯定拥有一些常人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量。 有的时候活得够久,便能看到一个大教由正转邪的过程。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黑巫教还在叫天圣教。 天圣教的教主甚至还是上一任圣皇的国师。 至於为何会变成邪教...... 听说是圣皇让国师求雨,结果惹的龙王大怒,直接连下十天大雨,叫清河决堤,洪涝万里。 庆国甚至因此被断了国运。 老圣皇都因此殞命。 所以才被朝廷认为是不详,定成邪教。 当然。 这些都是坊间传言,钟玄更倾向於是因为如今的国师乃道门魁首,教爭有时可比党爭还残酷。 国教嘛。 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说不得等寺庙里都佛门兴盛,道门也一样会变成邪教。 钟玄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严朔亭与钟玄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就重新掛起佩刀:“还是羡慕老哥,咱就是一辈子都劳苦命,今天还得赶回城里,过些日子永寧府的崔大学士要来咱们白沙县,周知县对此事极为重视,叫兄弟们提前把白沙河的商船驱赶走,省得惹那位不高兴。” 那位崔大学士儘管已经致仕。 可毕竟曾经在京为官,影响力依旧不会小。 对於周知县这样的七品来说,无异於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自然是极为重视。 “老哥留步,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有这一身皮子,还敢有贼人对我动手不成?” 严朔亭见钟玄要送,笑著摆手。 “那便送到村口。” 钟玄一边说著,已经亲自將门推开。 见状。 严朔亭心中得意,於是也就顺水推舟,与钟玄一同来到村口。 望著严朔亭消失在林间小道。 钟玄嘴角的笑意这才缓缓散去。 他正准备回钟家老宅。 忽觉一阵心悸。 钟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修炼呼吸法,突破练皮中期之后,感知就变得极其敏锐。 很快。 他就找到了让自己心悸的源头。 只见在村口,几个男娃正在玩耍,一块通体漆黑晶莹的石块被拋飞到空中。 “这石块有问题......” 钟玄凝神看了很久。 隨后一抹异彩闪过。 “妖气?” 飞鹰九击乃是上一人飞鹰武馆祖师观想大妖所悟,因此修炼飞鹰九击者对妖气的感知远超其他武夫。 钟玄心头一动。 “难不成是某个妖兽死后留下的遗骸?” 眾所周知。 妖兽浑身是宝,即便是死后留下的妖兽骨也一样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钟玄二十年前就曾亲眼见过一个猎户因为捡到一块妖兽头骨而一夜暴富。 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就在几个男娃玩的正欢实时,钟玄一把將那黑石握在手中。 “贪玩误学,都是哪家的小娃儿?” 几个男娃一开始见玩耍的物什被抢,还想恼怒。 可一看到是钟玄,一个个顿时做鸟兽散。 钟玄佯装训斥,將黑石悄然揣入自己怀中。 加快脚步。 十息之后。 他就回到了钟家老宅里。 关上房门。 钟玄这才琢磨起黑石的来歷。 “到底是何妖兽之骨?” 钟玄可干不出都摸不清黑石的情况就贸然去城中商行里变卖的行径。 怀璧其罪。 若是这黑石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料,那手里的就不是金银,而是劫祸。 他可不想因此丟了性命。 观察了许久,依然是毫无头绪。 他毕竟修炼飞鹰九击时日尚短,虽然能感应到这黑石之中蕴藏的稀薄妖气,却无法分辨出妖兽的种类。 “看来只能等明日去找郑老哥问问。” 郑岳武功、见识都远胜过他。 说不定就能认出黑石的来歷。 打定主意,钟玄就將黑石放在一旁,不再去看。 盘坐床上。 钟玄就开始修炼鹰七呼吸法。 有完整版的飞鹰九击,呼吸法也更加相合,不多时,就进入到了超物忘我的状態。 就在钟玄吐纳时—— 一行行小字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根骨:鹤形、蛟形】 【品级:人阶(五两二钱)】 第46章 双形! 根骨改易?! 钟玄猛的睁开眼睛。 望著面板上的蛟形,微微张开嘴巴。 双形! 练过武的都知道,一般来说,根骨重量决定了一个武者的天赋。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多形。 形多则变,身负双形之人无一不是天骄,即便是最低的草阶,只要是双形,一样能入府学。 若是能拥有三形,那更是在一州乃是一国都鹤立鸡群的妖孽。 “传闻当朝国师,道门魁首,就是因为乃世间少有的四形之体,才成就无上境界。” 钟玄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成为双形之人。 他顿时一跃成为天才。 但很快钟玄就皱起眉头。 纵使他拥有万象更新之命格,但其作用也只是增强根骨,並没有增形的作用。 “到底为何会有此异变?” 钟玄很快就將目光落在陷入被褥的那块黑石之上。 此时。 黑石中那股若隱若现的妖气已经彻底消失。 这一变化几乎与根骨改易同时发生。 世间哪儿有这么多巧合。 钟玄已经几乎可以確定,之所以多出蛟形,正是因为这块黑石。 “面板不会作假,既然显示的是蛟形,那这块黑石应该就是蛟龙之骨。” “大妖!” 钟玄倒吸一口凉气。 蛟属身负真龙血脉,出生便是大妖,乃是妖族之中的皇族,成长起来更是有搬山倒海之威。 这块平平无奇的黑石极有可能是蛟龙之骨! “万象更新命格若遇大妖之骨便能改易根骨之形。” 钟玄猜想。 大妖何其难见,飞鹰武馆的前馆主光是看了一眼就称之造化,更不用说得其骨。 意外之喜! 靠著这一副人阶双形根骨,放眼整个白沙县已经是最顶尖的天才。 钟玄很快冷静下来。 他之根骨虽然从未有人摸过,但如今隨著见识增长,也晓得有秘法能瞧出端倪。 若是太过招摇,恐惹得强者出手。 “先儘快突破练皮后期再说。” ...... ...... “呼......” 马家宅院中。 马磊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就精芒闪烁。 “只差一线,我便可成为练骨武夫。” 忍辱,自是要负重。 重,也就是重赏。 他在沙帮做事,当然是要有好处的。 沙帮少帮主石元白虽然还是没有將呼吸法的法门交给他,但却给了他其他的好处。 丹药、兵器、功法...... 比起在奔虎武馆的时候好太多,进步速度自然也极快。 “老东西,我必定叫你后悔......” 马磊眼中闪过仇恨。 十五岁入奔虎武馆,三年学徒,五年弟子,五年亲传,一直都把奔虎武馆当亲爹伺候。 可那老东西最后还是將呼吸法传给了大师兄,不传他。 “石元白奸猾,倒是那黑巫教的祭司......说不得能从其手中得到呼吸法。” 马磊暗暗思量。 与此同时。 他望了望藏在袖子之中的右手,那里藏了一枚小玉石。 一月前,黑巫教的少年莫沙叫他去寻找一块能让小玉石发出银芒的东西,还说要著重关注飞鹰武馆、奔虎武馆还有张家。 可他一直在城內奔走,小玉石一直没有反应,却不曾想,今日回到小河村,小玉石竟然有了变化。 “等明日便想个法子將人召集起来,如此定能找出。” 马磊取出小玉石观察了许久。 一直到深夜。 忽的。 原本小玉石周身散发的淡淡萤光猛的变得极度暗淡,几乎看不出光亮。 仿佛变成了一块寻常的石头。 “这是.......” 马磊猛得皱起眉。 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小河村? 不敢耽搁。 马磊大步跑出门,將马家几个年轻后生召集起来。 一时间,火把將小河村照得通明。 “任何人都不得离村!” ...... ...... 次日。 里长徐茂还有徐田、钟玄齐齐来到马家。 徐茂毫不客气:“马里老,这小河村不姓马,是谁给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封门?” 马福脸色难看,若是以往,他定是要针锋相对,但此事连他都事先不知,但关乎自家么儿前程,所以他忍气吞声道: “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时衝动,我会好生教训的。” “教训?” 徐茂冷哼了一声,气势陡然拔高。 能当上里长,他当然不可能只是脾气好。 “我要的是说法。” 马磊年轻力壮,不仅武功强於他,而且还在沙帮成了舵主。 饶是徐茂也颇感压力,不愿轻易动手,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如今机会终於送上门来。 一炷香之后。 钟玄三人才走出了马家大宅。 最后马福不得不低头,答应將村东头两家还在爭执的十数亩田让给徐家。 “钟叔,那些田地就有我徐家几户管,天气转寒了,我就叫他们给你多送些炭。” 钟玄呵呵一笑:“你小子怎的学了京城老爷们炭敬那一套,隔三差五来我家餵一次马就成。” “好咧,我现在就去叫麻子,他之前就在城里养过马。” 三言两语,今日的好处就被均分。 都是一个村的,自然不可能彻底撕破脸,徐茂本就是想著要好处来的。 这还是其次。 关键还是在於马磊这么一闹,犯了眾怒,想要成为里长又得多等几年。 大获全胜! 徐茂心情大好,原本还想邀请钟玄去家里吃酒。 但被钟玄以年纪大了要修养为理由婉拒了。 年纪大就这点好,隨便一个理由都很正当,而且无人会觉得失礼。 回到房间。 钟玄望著床头那块已经再无灵性的黑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不成是巧合?” 他已经打听过,马磊发疯似的找人与他根骨改易的时间极为相似。 钟玄沉吟一声。 虽摸不透马磊与这蛟龙骨有何关联,但既然这蛟龙骨已经被吸乾了妖气,彻底成了一块无用的石头。 “那就送出去。” 当日。 他就悄然离开了钟家大宅,將怀中的黑石隨意找了个山沟就丟了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 “下次莫要这么衝动了。” 正屋里。 马福低声呵斥。 马磊低著头,可脸上並没有多少愧疚。 目光落在右臂的袖子上。 “昨夜並无人出村。” “为何玉石再无反应......那就一个一个一个的查,定要给他揪出来!” 第47章 一日千里 飞鹰武馆,演武场。 “今日的课业便到这里。” 钟玄一如往常,很准时的结束了讲剑。 如今前来听他授课的学徒已经从几人暴增到了几十人,演武场上足足站了三排,比起那几位正经教习都半点不差。 一眾学徒恭敬谢师之后,钟玄来到演武场旁等连廊。 只见郑岳正在亭下纳凉。 “那名叫陈河的悟性还算不错,而且还是雀骨,收下来做个普通弟子也是不错。” 钟玄可没有忘记郑岳传授自己飞鹰九击的目的。 所以一直都在暗中留意人选。 那一日在奔虎武馆上门时表现不错的陈河就很合適。 “不急,再等等。” 郑岳笑了笑。 见状。 钟玄也就不再提。 收徒一事就应该慎重。 大多数武馆里没个十年苦熬,师父大都不会传授真东西,如他这般被直接传授呼吸法的其实少之又少。 钟玄:“郑老哥,这些日子为何总见不到你?” 郑岳揉了揉眉心: “都已经七十好几,还是操劳的命。” “我去了一趟永寧府。” 钟玄有些诧异,难怪这些天一直都未能见到郑岳:“何事需要惊动老哥哥一路奔波去府里才能办?” “是黑巫教。” “黑巫教有九位大祝,而偷走荣安侯府异宝的正是九大祝之一的黑水大祝,永寧知府带兵围剿,白沙县自然也要出力,师弟正是闭关的关键时候,就只能老夫去了。” 黑水大祝...... 钟玄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四字,用个婴儿止啼都不为过。 传闻这黑水大祝与一条大蛇共生,以生人血肉为食。 曾经更是做过屠一村为血食之恶行。 端是丧心病狂。 如此看来,也不怪庆国將黑巫教定为邪教。 郑岳继续道:“黑水大祝的一个弟子在一月前潜入咱们白河县,周知县接到线报前去劫杀,不曾想却叫那人逃走。” “赤尾狼?” “不错,那人懂得御兽的法门,与一头赤尾狼心意相合。” “那赤尾狼虽然凶悍,却也被我与张烈、钱虎三人打成重伤,若不是有人接应,已经被我们三人斩杀。” 郑岳沉声道: “这一次围剿黑水大祝亦是如此,只怕......” 有內鬼。 郑岳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钟玄已经猜出下半句。 钟玄自己就曾经歷过黑巫教传教最昌盛的时候。 那时候永寧府里信奉黑巫假教的官员可不少。 更不用说上一任就是大巫。 这些人要么已经老死,可要是还活著的,肯定有不少已经身居高位。 黑巫教根基太深,想要根除没个几十年根本不可能。 钟玄问出心中疑惑: “那黑水大祝从荣安侯府拿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郑岳看了眼钟玄:“钟老弟,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我这练骨的武功放在咱们白沙县还算不错,可去永寧府不过就是强一些的大头兵,哪里会晓得此等机密。” 也对...... 钟玄笑了笑。 隨后,郑岳又道:“不过这一次去永寧府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传闻,那件秘宝似乎是某位黑巫教大人物的遗骸。” 钟玄瞳孔微微一缩。 诧异的表情一闪而逝,即便是近在咫尺的郑岳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难道那块蛟龙骨便是?!” 仙物? 大妖骨! 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 虽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得到的那块蛟龙骨极有可能便是黑巫教的仙物。 “幸好我已经將其丟出。” 钟玄暗自庆幸。 黑巫教手段诡异,若是贪心,说不得就会被黑巫教找上,给自己惹来灾祸。 “马磊......”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现在看来,马磊之所以反应如此异常,绝非偶然,应是已经暗中投靠了黑巫教。 “此事断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光是在白沙县地界里,覬覦黑巫教异宝的练骨武夫就有几十个,听说什么还有大三练的强者出手。 虽说他已经將妖气吸收入骨,但说不定就有哪个老怪得知之后直接將他炼成人丹。 心情没有复杂。 天予不取,反受其罪。 钟玄只是在思索。 如何才能將这个秘密彻底埋葬。 又与郑岳聊了一会儿。 钟玄这才走出铺子,正打算回小河村,却见少年陈河走上前。 “有事?” 钟玄笑呵呵的问,对这个学徒他印象还算不错。 陈河似乎是在做抉择:“钟指点,你可认识一个叫马磊的人?” 钟玄诧异:“你为何如此问?” 陈河一咬牙:“钟指点,他出十两银子,想要从我这里打探你的消息。” ...... ...... 小河村外群山中的一座山洞中。 “玉石有反应?” 黑巫教少年莫沙眼中精光迸射。 “是,只不过小人实力低微,受多方掣肘,无法確定目標。” 马磊低著身子,恭敬站著。 “好,好得很!” 莫沙嘴角压制不住的扬起。 他最怕的就是被哪个野兽被刨开带去某个深山老林里,那可真就是大海捞针,现在玉石有了反应,那就简单很多。 “无妨,你去找石元白,人、物你都可调配,若是你將此事办好,我便送你一部上乘呼吸法。” 听到呼吸法。 马磊心中狂喜。 那可是他成为练骨武夫的关键一步。 “小人定竭尽全力!” 马磊躬身行礼。 莫沙嘴唇微微抿起,本就薄削,这下就更显刻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认真办事,我还会给你更多好处,若是敢存了其他的心思......我就將你小河村十族都诛杀。” 马磊將头埋得更低,心里则是暗骂了一句疯子。 经过一月相处。 他很清楚黑巫教的人就是一群目无法纪的疯子。 动輒就杀人。 什么崇尚自然,物竞天择。 与那墮魔的发疯武夫毫无区別。 但好在这黑巫教少年出手极其大方。 马磊缓步后退,身影逐渐被山洞的阴暗吞没,眼中闪动精芒。 ...... ...... 另一端。 根骨改易之后,身负双形的钟玄练功更加刻苦。 进展也是极快。 七日后。 一个夜晚,正在盘膝吐纳的钟玄猛的睁开双眸。 突破在即! 第48章 气血贯通 啵的一声。 小玉瓶被打开。 一瞬间,奇异的丹药香就將整个屋子都溢满。 瓶口倾斜。 两枚圆滚滚、黑乎乎的丹药就从瓶中滚落到钟玄手中,正是武者用来衝击练皮后期的九血丹。 是的。 不是一枚,而是两枚。 足足三百两银子,几乎將钟玄的家底都掏空,甚至还从徐家那里先赊来了之后数月的炭敬银。 没有犹豫。 钟玄仰头就將两枚九血丹都吞入腹中。 武者突破,不进则退,一旦突破失败,下一次想要再衝击关口难度就会大很多。 钟玄都已经花甲之年,可不想为贪银钱而因小失大,为求圆满,所以一口气用了两枚九血丹。 两枚九血丹的可怕药力一瞬间就在体內腹部炸开。 轰—— 气血爆燃,剎那间仿似有洪水奔腾,汩汩热流遍布四肢百骸,衝击著每一寸皮肤。 其实一般的练皮中期武者即便有財力,也承受不住两枚九血丹的可怕药力,稍不注意,甚至会被反噬导致经脉损毁,此生再无望突破。 钟玄有双形根骨在身,方才敢如此做。 再忍不住,一声轻啸。 钟玄翻身下床。 一把拿起枕下的长剑就是狂舞,呼呼剑啸掀起劲风叫屋內器具相撞而叮噹作响,气血鼓盪叫肌肤变得通红,整个人似被蒸煮一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好猛的药力!” “不愧是有妖兽骨血的宝丹。” 钟玄疯狂运转飞鹰九击前三式的剑法,宣泄著体內的力量。 这个过程並不好受。 狂暴的力量將肌肤被不断的撕裂,然后又在气血的滋润之下恢復,循环往復,韧性被不断加强,最后能比牛皮都还要坚韧。 钟玄暗暗咬牙坚持。 足足三个时辰, 钟玄手中长剑已经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整个人就似木雕一般呆立房间之中,胸膛极有规律的起伏,口鼻喷涌热气,化为道道白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成了!” 猛的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晶莹似星辰。 “双形根骨果真霸道。” 感受著体內蕴藏的可怕力量。 钟玄在飞鹰武馆里也曾见过不少教习和真传出手,他暗自估算,自己才刚刚突破,就已经比之武馆里那些资歷极老的练皮后期教习都是半点不输。 根骨有形,各有所长。 就如他之前的鹤骨,强在身法。 蛟骨则完全不同,在力量防御一道上极为不俗。 因此补足了钟玄的一大劣势。 短板变少,与人搏杀之时自然是占尽上风。 这便是双形的厉害之处。 “迈入这一步,在白沙城里也可以被称一声好手了。” 如今他已然站稳练皮的最后一关。 再进便是练骨。 练骨武夫放在城中都是可以做副馆主的程度,甚至当一些小武馆的馆主都没问题。 “再用一些壮骨药好好温养,將根基打牢。” 不一会儿。 房间里就升腾起氤氳水雾。 ...... ...... 徐家大宅中。 徐茂和徐田两人对坐在房间里。 “阿茂,可有查出马磊那一日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徐田开口。 “我找那一日行动的几个马家小子问了,这些小傢伙嘴巴严的很,倒是马磊去沙帮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徐茂微微眯起双眸。 他承认,马磊是个既有本事的后生。 沙帮作为白沙城里最强的三大势力之一,沙帮帮主甚至能让知县都礼遇有加。 马磊能成为舵主,放在其他村里已经很够里长的位子。 唯一欠缺的或许也就是资歷而已。 徐茂轻嘆一声。 “马福生儿子的確有本事。” 一个村里大姓想要一直延绵昌盛,光是自己厉害可没有,还得儿子厉害才行,否则过不了三代就得败光。 徐家虽说也有几个不错的后生,但与马磊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徐茂几乎可以预料。 一旦自己退下。 只怕二十年內徐家再难出里长。 关键是马磊太年轻,而且其行事狠辣,上位之后徐家必定是处处受打压。 这风雪一压可就不止是两三年了。 徐茂的眼神隨后又变得坚毅。 马磊厉害,有沙帮的关係,可他身后又怎会完全无人。 “终究还是差点火候。” “只要我还能动,马磊就休想做上里长的位子!” 徐田忽的道:“阿茂呀,你说钟老头有没有可能成为举人?” “钟叔?” 徐茂一愣。 隨后明白过来,钟玄本就与马家不合,若是钟玄成了举人,那就是吃皇粮的官,压制一个马磊自然是易如反掌。 徐茂摇了摇头,只是吐出一个字: “难。” ...... ...... “上使,少帮主已经答应派遣帮中三十好手。” 山洞中。 马磊依旧弯著腰,恭敬的说著。 三十好手,別看数量不多,但那可是三十个练皮武夫,直接屠灭一个村寨都足够。 “好。” 黑巫教少年莫沙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马磊双手捧著接过小玉瓶。 没有木塞。 所以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小玉瓶之中的东西,那是一支在通红火光下闪烁著七色异彩的蛾子。 莫沙淡淡道:“这是本尊用了七日炼製出来的巫蛾,只要那东西出现在十里范围之內,巫蛾都能找出,但此蛾只能存活五日,你需要在五日之內將其找出。” “去吧。” “莫要让我失望,將东西带回来。” “是。” 马磊心中一惊。 『黑巫教的手段果真玄妙。』 没敢揣进怀里,他就索性一直握在手中。 倒著退出,一直等到走出山洞,马磊这才缓缓直起了腰,嘴角微微勾起。 他望了一眼腰间悬掛的腰牌。 那是沙帮少帮主石元白的亲令,有此腰牌,练骨之下的武夫隨意驱使,除非是城中的几个大势力,其余几乎没有对手。 “前朝有一京內小官,因为向一大宦官討要了个寻找三足蟾蜍的差事,出京之后,即便是一州大员都要对他敬畏三分。”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小官。 寻物尚且不急。 还有一件顺手的事情需要办。 马磊眼中闪动寒芒。 “徐家,刘家,钟玄......” “这小河村是时候变天了。” 第49章 夜黑风高 夜色正浓。 钟玄盘坐床上,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勇虽有夸大,但是也不算多,练皮大成的確能以肉身硬抗刀兵。” 钟玄望著自己右手胳膊上的浅浅白痕。 方才。 钟玄用镰刀尝试,被气血滋养下的皮肤韧性极强,镰刀的刀刃甚至连他的表皮都破不了,此等防御力,恐怕就算是一些个成年男子使出全劲都难以伤他分毫。 端是恐怖如斯。 “难怪人人要练武。” 在庆国,不通武道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即便是文官,能走到高处的也都无一不是武道强者。 武道搏杀,光是会进攻可没什么用,还必须懂得挨打。 有些武馆在教授入门学徒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教桩功、刀剑,而是先学被打。 这才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本事。 確定了自己的防御力。 钟玄就闭目静坐吐纳,將状態调整到最好。 能让他如此郑重,当然是因为对手的实力让他必须慎重。 一刻钟后。 他缓缓睁开双眸。 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夜黑风高好办事。” 他从箱子底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衣服,这东西放在江湖上有个专门的称呼——夜行衣,嫻熟的將夜行衣穿好,戴上面巾,在铜镜里確定无人能认出他之后,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烛火太贵。 像小河村这样的村子几乎没有几家人能点得起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除了偶尔汉子婆娘之间床头的动静之外,无人活动。 所以还不到亥时,整座村子就已经被浓如墨的漆黑笼罩。 钟玄身负鹤骨,似鬼魅一般沿著房屋院墙游走。 在夜色的掩护下。 几乎无人能察觉到他的踪影。 片刻之后。 他就来到一座还亮著微弱灯火的大宅旁,与周围住户完全不同的屋檐彰显著此家人的不寻常。 脚步轻点。 整个人就似鷂子一般轻鬆跳起一丈,翻过院墙。 “马家。” ...... ...... 马家大院。 一间屋子还亮著烛火,四五道剪影倒映在窗纸上。 “都到齐了。” 一个络腮鬍大汉与马磊相对而坐,不咸不淡的说著。 他乃是沙帮舵主,与马磊身份相当,以前双方有过衝突,可今日却不得不听马磊之命行事。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给少帮主灌了什么迷幻药。』 络腮鬍大汉心里不满的嘀咕。 他对马磊这幅白白净净的模样早就不爽很久,可奈何马磊有少帮主亲令在手,也只能先忍著。 “好。” 马磊点了点头。 “徐家那边派十七人,记住要杀了徐茂和徐田。” “另外,派五个好手去村东头钟家。” “子时一到便听我號令动手,违令者等同於背叛少帮主。” 吩咐完。 沙帮的几个舵主就推门而出。 很快。 房间里就只剩下马磊一人。 “徐茂,我看你如何应对。”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等,而他选择主动出击,今夜之后,徐家高手將全都不不復存在,小河村以后將彻底姓马。 此事连他父亲马福都不晓得。 如此做肯定会惹来非议。 但根本不重要。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等他成为小河村的里长,至多十年,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今夜发生的事情,只会將所有罪孽都转移到山贼身上。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 “钟玄......呼吸法......” 他已经摸清,钟玄所学的乃是飞鹰武馆郑岳的呼吸法。 有飞鹰武馆的名头在,自然不可能明著出手。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 今夜便是最好的机会。 马磊信不过莫沙,也信不过石元白,纵使找到那东西,也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呼吸法,既然如此,他就自己想办法。 “你的呼吸法是我的。” 马磊大拇指摩挲著刀柄。 钟玄一个花甲老者都能凭藉呼吸法在院试中大放异彩,若是他得到,未必不能成为武举人。 到那个时候,沙帮也奈何不得他。 他嘴角掀起一抹残忍。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虐杀钟玄,从其口中撬出呼吸法的场面。 “还有时间。” 马磊望了眼天色,然后就从袖中取出自莫沙那里得来的巫蛾。 按照莫沙所讲述的方法。 他掐破指尖,一滴血落入小玉瓶中。 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巫娥感受到血气的一瞬间,双翅猛地张开,嗡嗡之声响起。 巫蛾就自行从瓶中飞出。 马磊眼前一亮:“那东西就在附近?!” 意料之外。 抬脚正欲跟上巫娥。 忽然—— 一道璀璨的寒芒在房间外骤然亮起。 飞在半空中的巫娥被一剑精准的斩成了两半。 “是谁?!” 马磊眼皮狂抖,並不仅仅是因为巫蛾被斩,更是因为那人一直潜伏在他门外,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眼前一花。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就出现在房间之中。 “好快的身法!” 马磊屏住呼吸,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 並没有动手。 他的余光迅速扫过眼前之人。 “无需力敌,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被其他族人察觉,群起围攻之下,除非是练骨武夫,否则都只能退避。” 马磊眼里重新恢復自信。 身为奔虎武馆的亲传,练皮后期的武夫,纵使还没有得到呼吸法,但也有信心扛住片刻。 “你到底是谁?” 钟玄並没有回答。 下一瞬。 握在右手的长剑一拧,狂暴的力量自双脚,经腰腹,过脊椎最后匯聚於手。 当头就斩! “唳——” 尖锐的破空声在房间中炸响,似雄鹰搏击长空。 马磊瞳孔猛的一缩,满是不可置信。 “飞鹰九击!” “钟玄?!” 他认出了钟玄的身份。 毕竟整个白沙县能施展出飞鹰九击的人太少,郑岳不可能亲自来杀他,所以只可能是钟玄。 “你也想杀我?!” 马磊额头青筋暴起,豁然拔刀。 反击已经是来不及。 他將大刀猛的横举。 刀剑在空中碰撞。 马磊瞬间双眸瞪大,巨大的力量自刀身传来,再也承受不住,膝盖弯曲,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青砖崩飞。 不可置信。 “他不用內功,凭什么气力还能压我?!” 第50章 马磊之死 长剑似狂风扫落叶。 钟玄的剑本来就重,之前只有鹤骨,灵动有余,凶悍不足,可现在又加了一副蛟骨。 威力在不可同日而语。 胸膛似风箱一般鼓动,吐气如龙,一吸六呼与剑法交融。 气与剑合! 砰!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剑朝著马磊砍去。 “唔......” 马磊只觉得胸腹中气血翻滚,可怕的力量仿佛要將他浑身每一寸筋骨都震断。 钟玄的强大叫他震惊。 若是再这般下去,他几乎是必死无疑。 不甘,愤怒。 “不!” 马磊眼角渗血,仰天长啸。 他苦修了十几年的功法,凭什么钟玄短短一年就能超越他。 “是呼吸法,肯定是因为呼吸法!” 马磊心中嘶嚎。 將自己与钟玄如今的差距全都怪在呼吸法之上。 他认定若是自己也能有一部呼吸法,今夜的局面必定逆转,自己才是那个占据优势之人。 在绝望之际,身体的潜能被完全激发,竟是气力暴涨,一声暴喝,大刀一扬將钟玄的剑给挡开。 终於是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马磊双眼赤红的望著钟玄,並没有著急出手。 他耳廓扇动,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脚步声! 显然,是马家住在大院里的族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赶来。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不是钟玄的对手,但这里是马家,占据地利人和,未必就没有机会。 马磊咧著嘴,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不一定会死,只要我还活著,定要弄死姓钟的老东西,那呼吸法必须是我的!” 马磊近乎疯魔。 钟玄脸色平静,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內根骨双形顿时將一身气血全部掀起。 剑出入蛟龙! 长剑再度朝著马磊斩下。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中响起。 马磊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针眼,一道亮光在他瞳孔中闪烁。 刀......断了?! 长刀的刀身被钟玄一剑斩断,半截刀在空中打著旋儿,最后砰的一声插在房梁的木桩上。 剑未停。 钟玄一身蛟骨的霸道力量尽数宣泄。 剑刃触摸到马磊的头皮,似石子划过湖面,整个人自上而下被一分为二。 “唔.......” 马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以前那个老酸儒为何变得如此厉害。 “早知道,就应该在一年前就杀了你......”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眼前就彻底被黑暗吞没。 砰通一声。 被斩成两半的尸体各自朝著一边倒去,鲜红喷涌。 场面血腥。 但钟玄的目光却平静得出奇,他面无表情的果断蹲下身將马磊的头颅割下,然后脚步轻点,掠出窗外。 等马家族人赶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留下一具还在涌血的残尸。 ....... ....... 小河村外,柏树林中。 “这姓马的小子什么情况,不是说子时给號令,到现在都见不到人。” 沙帮的络腮鬍大汉不满的嘟囔。 “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另外一个黢黑精瘦汉子也迎合著。 马磊不知用什么手段被少帮主器重,年纪轻轻就成了沙帮舵主,甚至有压过他们几人的趋势。 平日里迫於少帮主的威势不敢说,可背地里都对马磊这个不讲规矩的后辈极为不满。 “艹!” “谁砸我?” 络腮鬍汉子正要继续抱怨,忽的只觉得眼前一黑。 正要继续骂。 就察觉到不对劲。 血腥味,极其浓厚刺鼻的血腥味。 他常年干著刀口舔血的勾当,对这个气味再熟悉不过。 “这是......” 沙帮其他几人望著方才砸中络腮鬍汉子,如今滚落在地的东西,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马磊的头! 准確来说,是半个头。 “马磊死了?!” 络腮鬍汉子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 “淦,真他娘是个废物。” 一个沙帮的手下有些胆怯的问:“三位把头,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 “去?” “去你娘那个把子。” 络腮鬍汉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那手下的后脑勺上。 脑子给母驴踢了不成? 事情是马磊要办的,现在马磊自己都死了,那还办个锤子。 而且他们是看不上马磊,但对於马磊一身武功还是不敢小瞧的,那人能杀马磊,自然也能杀他们。 现在进去......找死不成? “风紧扯呼。” 络腮鬍汉子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的就朝著林子深处钻。 等几人离去。 钟玄的身影这才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自从那日被郑岳点醒之后,钟玄就已经对马磊有所猜测。 所以一直都在暗中跟踪马磊。 亲眼看到马磊进出山洞,虽说不確定山洞中是何人,但七成猜测就足以让钟玄动杀心。 並未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但钟玄很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与其等马磊找上门,还不如提前出手。 也恰好看到了马磊与沙帮密谋之事。 若不是今日遇上钟玄,只怕还真要让马磊成事。 “若是放在乱世,说不得真能成一方梟雄。” 钟玄心中想著,身影就再度消失在黑夜中。 ......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钟玄睡眼惺忪的推开门,就瞧见门外已经是通红一片,徐茂带著好几个小河村的青壮年站在门口。 “钟叔,出大事了,马家八郎马磊死了。” “是被一个贼人在家中活活劈死的,当真是凶残吶。” 徐茂一脸痛心疾首。 钟玄將徐茂的表情看在眼里。 “里长果然得演技好才行。” 他眼力老辣,徐茂眼角流泪,可嘴角是都快压不住了。 马磊一死,马家还如何与徐家斗? 完全就是天降喜事。 要不是碍於面子,徐茂都想放鞭炮了。 徐茂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已经谋划著名让隔壁的虎妞早些出嫁。 白事遇见红事得避,到时候名正言顺的放鞭炮。 只有他才晓得,这些日子被马磊这小子压得有多难受。 但徐茂也暗暗心惊。 他已经去过马家,亲眼瞧见了马磊悽惨的死状。 “马磊到底招惹了何等可怕的人物?” 第51章 大祝(求追读!) 山洞中。 黑巫教少年莫沙缓缓睁开双眸,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这一次出现的並非是马磊,而是沙帮少帮主石元白。 “怎么是你?” 莫沙微微皱起眉头。 对於石元白的到来並不满意,也不知为何,他总是没来由的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感到一丝厌恶。 石元白盯著莫沙,淡淡吐出四个字:“马磊死了。” “死了?” 莫沙没想到石元白竟是给自己带来这个消息,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 马磊是为他办事去了。 现在五日之期都还没到,突然死了。 怎么看都是出了大问题。 石元白眯著眼睛观察莫沙此时的情绪变化,试图获取关键信息。 马磊是直接受命於莫沙的。 所以即便是他这个上司,除了知晓要走好些沙帮的手下帮助寻找一件东西之外,就再不知道其他。 之前,莫沙不愿对他透露过任何细节,他也不去问,直到现在马磊身死之后才来追究。 “我手下那几人说马磊將他们叫去小河村,要暗杀村里的里长和里老。” “然后头颅就被不知名的人拋了出来。” 莫沙听到这里,如何猜不出,马磊这是借他之名为自己谋好处。 结果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废物!” 他低低骂了一句。 石元白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所以马磊为何会死,你到底叫他找什么东西?” 莫沙眼神一阵闪烁,最后轻嘆一声:“是巫仙之骨。” 纵使石元白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当听到答案后,眼眸里还是掀起波澜。 黑巫教大祝亲自在荣安侯府里谋划十年,所为的可不就是巫仙之骨。 “丟了?” 石元白望著莫沙。 话说开,莫沙也变得平静:“那日被劫杀,巫仙之骨遗落,我被那几个老傢伙盯著,就只能派其他人前去。” “巫蛾已死,我需七日温养,在此期间小河村所有人不得出村。” 石元白点了点头:“此事好办。” “那我便七日后再来。”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身后的莫沙开口:“巫仙之骨乃是大祝要的东西,莫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否则.....你该清楚大祝的手段。” 石元白嘿嘿一笑:“莫沙兄弟还能信不过我的人品。” ...... ...... 次日清晨。 小河村口变得格外热闹,百余沙帮的壮汉堵住出门的路,不让一人出村。 “马磊是我沙帮的人,现在死在了你们小河村,难道我沙帮不该管?!”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瞪著铜铃似的眼睛。 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將那些原本还想著出村种地的小河村人给震慑住。 之前敢去与沙帮拼命,那是因为断水就等於没命,可现在不过是等几天,自然不愿意为此招惹了沙帮,引来报復。 “里长,里老来了。” 隨著一声高呼。 小河村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里长徐茂,还有钟玄、徐田都出现在村口。 至於马福还有亲近马家的另外一个里老则没有出现。 “沙帮要查,我等没有意见,但总要有个时间吧?” 徐茂气势不让,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壮汉。 “七天。” 沙帮壮汉抬起右手,摆出一个七的手势。 听到壮汉许诺,小河村的村民暗暗鬆了一口气。 七天时间,地里的庄稼倒是还不至於枯死,可以等。 徐茂:“沙帮石帮主一诺千金,我徐某人信了。” 反正篤定人不是自己杀的。 而且正如沙帮所言,人是死在小河村的,自己也不占理。 徐茂只是好奇,杀人者到底会是谁。 ...... ...... 七日一晃而逝。 令小河村人没想到的是,沙帮的人竟然只是將马磊的尸首抬走,然后就彻底没了下文。 有人说马磊是死於沙帮內斗。 有人说马磊招惹了不敢招惹的大人物,沙帮也不敢管。 总之眾说纷紜。 钟玄则隱隱猜出了原因。 不过既然沙帮已经离去,而且也无人会怀疑到一个老头子身上。 另一端。 山洞中。 石元白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黑巫教少年莫沙的眼前。 “这就是巫仙之骨?” 石元白展露出手中的黑石。 看到黑石,莫沙的眼中露出激动:“正是!” “在何处找到的?” “一处山谷里。” 莫沙一把夺过黑石,待確认正是巫仙之骨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找回。 “应是被哪个野畜生给刨了出来,然后丟弃在林子里。” 石元白开口:“既然东西已经找到,那是否可以去见大祝了?” “大祝......” 莫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 虽说他终於將巫仙之骨找回,但他之前不仅仅是在躲朝廷的追兵,其实也是在躲大祝和自己的几个师兄。 “我再过些日子自然会去。” 话才说完。 却听石元白淡淡道:“不用,大祝已经来到白沙县。” “什么?!” 莫沙猛地站起,眼中溢满了恐惧。 ...... 钟家老宅。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 “看来寻找大妖骨的不仅仅是马磊,沙帮也与黑巫教有颇多联繫。” 方才。 他已经去过丟弃黑石的山谷,那里全是被搜查过的痕跡,而且黑石也已经被带走。 沙帮的人已经撤走。 显然。 对他们来说,马磊的死比起大妖骨简直就是无足轻重。 虽说钟玄猜到沙帮或许暗通黑巫教,却也不会真就似愣头青一般去告发。 先不说沙帮在白沙县是绝对的地头龙。 退一步讲。 谁能保证周知县就真的与黑巫教完全对立? 若单纯只说清浊好坏,那就太过肤浅,事实上为了自己的利益,朝廷里与黑巫教合作的官员並不少。 钟玄可不像做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事情。 特別自己还是跪地的那一个。 “树欲静而风不止......” 钟玄轻嘆。 “世道要乱,还是要早些突破到练骨才能更好的活命。” 他可不想再如三十年前发大水那次一般,身不由己,差点被饿死。 若是从前,大抵还需要三五年方才有机会突破。 可现在身负鹤蛟双形,一年足以。 正在练功时。 里长徐茂就找上了钟玄。 “树林呀,有事?” 徐茂嘿嘿笑了笑:“马磊刚过了头七,咱们也该去安慰安慰马里老了。” 第52章 上柱香(求追读!) 马家大院。 儘管已经过了头七,但院子中的灵堂尚未撤去,一院掛白,不时响起低声啜泣,是马磊才刚过门的年轻妻子,还有不过幼齿的两个儿子。 里老马福一人坐在院中。 几个儿子站成一排。 一家子人都一言不发,院子里显得极其压抑。 就在这时—— “你们什么意思?” 门外响起马家族人的呵斥声,似乎是在阻拦某人进门。 “马里老没教你规矩?” “我是来给我马兄弟上柱香的。” 话刚起,人已至。 徐茂一把將守门的两个马家年轻人推开,大步流星的走进灵堂。 “马里老,你家这些后生连规矩都不懂,以后要多教规矩才行,我给我兄弟上香都要拦?” 望著在自己兄弟灵堂前耍威风的徐茂,马磊的几个大兄眼里含怒,哪里还管眼前的徐茂是不是里长,恨不得將这人生撕。 至於为何没有付诸实践。 除了马福严厉的眼神之外,还有就是徐茂身后的一大帮子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马磊的几个兄长才更加恼火。 谁家烧香要带著十几个赤膊的壮汉? 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徐茂扫了眼院里的几人 也不用马家人招待。 自顾自的就取来三柱香,然后在火盆上点燃,走到马磊尚未移走的灵位前拜了三拜。 嘴里念叨著: “马兄弟,你死得惨,下辈子记得不要这么惹人恼了,真的容易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说完。 他这才直起腰,望向马福。 自从马磊死了,本就已经年近花甲的马福此时显得更加衰老,原本才半百的头髮在七日之內彻底变成了全白,下巴上的胡茬也变得格外刺眼。 没有同情。 徐茂很清楚,若死的是他,马福肯定也不会饶。 正所谓慈不掌兵。 这个道理对於里长、族长也一样適用。 徐马两家的爭斗是事关一族数十年的大事,也容不得他妇人之仁。 “马磊兄弟死了,里老定是无比哀伤,恐怕是无力再顾及村里的事情,里老就好生在家中休养,无需著急,事情自然有我还有钟里老会管的。” 话听起来轻飘飘。 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就是要夺权。 马福死了儿子,元气大伤。 此时若是与徐家强斗,肯定是討不到好,徐茂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若不是顾忌村里的风言风语,说不得都不等头七就已经上门。 马福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喉结鼓动,最后只是低沉的说出一个字: “嗯。” 徐茂听到了马福的回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不担心马福出尔反尔。 今日来,就是给马福一个体面,可要是马福不想体面,他就帮马福体面。 “马兄节哀。” 等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钟玄这才开口。 他並没有上香。 要论起来,马磊算是侄儿辈,哪里有叔叔给侄儿上香的说法。 走出马家大院。 徐茂就笑呵呵的望著钟玄:“钟叔,这马家之前抢了不少田地,现在也该吐出来了。” “我家没啥大本事的人,就是庄稼汉子多,不如掛靠给钟叔,掛靠的银钱定会按时送来,谁要是不送,我第一个亲自去催。” 马磊死了。 就等同於马家在爭斗中彻底失败。 村里的斗爭虽说不似皇权非要你死我活,马家依旧会是村里的大姓,但也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一定要痛。 钟玄点头:“我老头子一个,要这么多田地也无用,就听你的罢。” 徐茂心头一喜。 他之所以愿意诚心与钟玄合作,除了钟玄本身就足够厉害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老而无子。 即便钟玄再生出续弦的心思。 等钟玄的儿子成长起来那都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而一个家族想要壮大,至少也得三代人,五六十年之后的事情......自是该后人去想。 否则若钟玄家中有三五个儿子,徐茂定要担心引狼入室。 ...... ...... “钟爷爷,俺爹叫我给你送来未来半年的掛靠银。” 徐茂虎头虎脑的小儿子捧著一个小木箱。 钟玄接过。 沉甸甸的。 至少也有五十两! “你爹有心了。” 钟玄摸了摸徐茂小儿子的脑袋:“可习武了?” “爹让我开春了就去城里的武馆学拳。” 钟玄点头:“回去给你爹带句话,飞鹰武馆的学费不算贵。” “哦,好的,钟爷爷。” 才十一岁的少年听不懂钟玄话中的意思,只是懵懵懂懂一个劲儿的点头。 等徐茂的小儿子走了。 钟玄这才掀开小木盒。 入眼就是好几个银元宝。 足足六十两,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別看一个村里多是务农的庄稼汉,可对於里长、里老这种一村管事的,说句食邑百户都不过分,富裕程度甚至不弱於一些个城中的富商。 否则徐家、马家哪里来的钱请武夫? 不用出去奔波劳作,就能日进斗金。 钟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练功。 而且有了这些银钱,足以支撑他成为练骨武夫。 ...... ...... 浪子湾。 白沙河的浪涛哗啦啦作响,拍打著瓮城。 此时。 石元白带著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的人自城门走入,不多时,就来到了祭祀龙王的大院之中。 龙王像矗立,斑驳的血色让其有一种说不出的血性。 石像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著两人,低著头,一动不动的盯著龙王像下的水池。 只见他手指微微转动,水面隨著手指开始缓缓转动。 隔空御水! 唯有三大练的武夫方才可以做到。 “大祝。” 黑巫教少年莫沙站在距离那道身影五丈远的地方,腰身弯得额头都快触地,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將东西拿出来吧。” 黑巫教大祝的身影在龙王像前迴荡。 莫沙乖巧的將黑石取出,依旧是弯著腰,双手捧著送到那高大身影手中。 “嗯?” 隨著大祝疑惑的声音响起。 莫沙的心弦猛的绷紧,额头更是已经渗出滴滴冷汗。 黑巫教大祝望著手中的黑石看了许久: “世间竟然还有人懂得採气食气之法。” 第53章 食气 “练皮后期?” “甚好!” 飞鹰武馆铺子里。 郑岳听到钟玄说自己已经踏入练皮后期,眼前一亮。 粗算之下,钟玄从习武到现在才不过一年有余,一口气就来到了练皮一境最后的关口,端是有势如破竹的跡象。 甚至让郑岳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就这么说吧。 这等练武速度与那些少年天骄相比,可能也就差一个少年了。 不是没有人比钟玄突破的速度更快,只不过几乎清一色都是根骨上乘,把药丸当成糖豆吃的幸运人儿。 相比之下,钟玄这样毫无背景的泥腿子能精进得如此快就显得难能可贵。 “侥倖而已。” 钟玄笑呵呵的说著。 比起境界,郑岳更关心的还是飞鹰九击的进度: “钟老弟,你现在可练到前三式贯通?” “再打磨一年半载,应该就差不多了。” 听到钟玄的回答,郑岳双眸更亮。 他很清楚钟玄的性子,从来不打誑语,说是差不多,应该已经是十拿九稳。 也就是说,师父传给他的武功在不久之后终於再有人能练到三式贯通。 “吾道不孤!” 一旦钟玄突破练骨,修成三合。 那就有足够资格传承飞鹰九击一脉的武道。 即便有一天他溘然长逝,也能有人將师父传给他的武功继续传下去。 再无遗憾。 郑岳畅快大笑: “有钟老弟在,我最后一块心病也算是没了,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顏面见师父。” 钟玄:“郑老哥身子硬朗,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郑岳笑著摆了摆手: “自己的本事自己晓得,我不过就是个练骨武夫而已,这些年修身养性,可早些年与人拼命太多,病灾加身,纵使再能活,九十也已经是极限。” “除非能成为三大练......” “但何其难,白沙县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过那等强者,即便是师父,当年也踏入不久便与世长辞。” 钟玄心头微动: “大三练能延寿?” “当然。” 郑岳点头:“师父便是大三练武夫,寿元一百三十载,听闻们庆国的武圣更是能活出第二世,足足两百载。” “传说八百年前,开国太祖更是以武入道,採气食气,足足过了三百余载,那才端是可怕无比。” 钟玄大惊: “这么能活?!” 练武之前,他都以为动輒活两三百载的武圣、国师都是史官笔下的杜撰。 现在看来。 分明就是写实。 “我若是能活到三百年,万象更新增益之下,根骨不得重逾山岳!” 两人正在聊天时。 就听到武馆外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放爆竹?” 郑岳微微皱起眉头。 钟玄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张家二公子回来了。” ...... ...... 白沙东城。 这条巷子名叫张家巷子,因为整条巷子的房產都归张家所有。 名副其实。 此时。 宽敞的巷子里白烟瀰漫,仿似仙境。 张家下人在爆竹里掺杂了香粉,所以丝毫没有硝烟的刺鼻气味。 几匹高大的骏马踏在巷子的青石砖上,踢踏声不绝於耳。 “父亲.....” 走在最前的张临春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烟花爆竹这种俗气的东西向来不喜,屡次劝说,可父亲张烈就是不听,言称归家需以鞭炮相迎,除去一身风尘晦气,以后才能不操劳。 “叫几位师弟、师妹见笑了。” 张临春侧头望了眼身后几个。 都是府学的学子,崔老爷子的孙女崔宜也在其中。 不多时。 他与府学的几个学子就来到张府门前。 除了张烈和张府亲眷之外,一个身著官袍的白髮老者与张烈並肩而立,正是白沙县的周知县。 “几位远道而来,欢迎之至。” “老夫白沙县知县周正明,这些日子若是在城中有需要帮助的,大可与我说便是。” 一听知县亲自相迎。 即便这几个府学学子身份都不一般,却也是受宠若惊。 知县,在庆国有百里侯之称。 他们日后即便成为举人,也不见得就能成为知县。 只有在乡试中成绩靠前的举人方才有可能。 张临春將自己几个同门的表情看在眼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得意,儘管他知道周知县今日出现在这里並非是为张家,但也足以叫他长脸。 周知县望了一眼已经逐渐平歇的巷子: “不知崔先生......” 他来此,自然是因为接到张烈的消息,崔大学士要来白沙游学。 甚至一个月前就在为此事准备。 张临春翻身下马,对著周知县抱拳道:“周大人,崔先生的確带著我们师兄妹几人出了永寧府一路游学,来到白沙县之后,崔先生一时兴起,一人游山玩水,应该过些日子才回来。” “原来如此,崔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端是有神仙风采。” 周知县恍然。 他一边夸讚,一边看了眼站在张临春身边的少女。 这些话都是说给崔宜听的。 崔大学士是何等人物? 官居五品大学士,而且还是京官。 整个永寧府或许也只有那位荣安老侯爷才能压他一头,其他人即便是知府大人都有所不如。 即便只是游学,並非公务。 但对他一个知县来说,那也是莫大的机遇。 清高不求人,怎能得贵人? 崔老爷子没来,周知县陪著一行学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找了个公务繁忙的理由离开。 张临春作为东道主。 他將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安置妥当之后。 只身来到张府的一间小院。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裴勇推开门,当看到是二少爷张临春,颇为诧异。 张临春:“裴武师,听说你与那钟玄相熟?” “还行。” 裴勇不知这位张家二少爷为何会突然提起钟玄。 张临春点了点头: “我听说是你给了他一本八段锦,钟玄真的是自那时开始才练武?” 裴勇沉吟一声:“我的確是於一年前卖给钟玄一部八段锦,至於是否那是才练武,我也不清楚。” 张临春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裴武师跟我走一遭。” 第54章 爭先 “裴老弟?” 钟玄望著站在门口的裴勇,眉头微微扬起。 自从裴文去了县学之后,他去张府抄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算下来,两人已经数月未曾见过面。 交情深浅,往往是按照见面次数来算的。 即便曾经亲如一家,可若是太久不见,也一样会变得淡漠。 两人对视了一息。 裴勇这才有些尷尬的开口:“钟老哥,许久不见。” 他暗自打量此时身著锦袍的老者,与之前破布烂衫的老儒生已经浑不似一个人,气质也变得儒雅清贵,甚至比儿子裴文县学的夫子看上去卖相都要好。 见钟玄变化如此大。 他心中不禁感慨。 “財气养人。” 裴勇自然也听说了钟玄中秀才的事。 虽说他练皮后期的实力可能压过钟玄一头,可练皮远没有到能以力定规矩的境界,所以其实在地位上比起考取功名的秀才要低。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千金足。 以前钟玄落魄时,他是仰著头叫老哥,可现在再见面,就不得不低著头了。 他自问以后也没有求得著的时候,所以即便曾经关係不错,也没了再相见的念头。 直到张家二公子出现...... “钟老哥,这位是张家二公子,今日是特意来见你的。” 裴勇侧开身子,让出站在身后的张临春。 “钟相公,久仰大名。” “院试之时我正在闭关,未能看到先生的壮举,实乃一大憾事。” 张临春开口说著,叫人如沐春风。 『果然与张烈有七分相似。』 钟玄心中思忖。 都是能三月春风,也能十月酷寒的商贾性子。 但比起其父张烈终究是多了几分稚嫩和傲气。 从相公这二字的称呼就能窥得一二,看似尊敬,实则疏离。 但也不意外。 毕竟谁在张临春这个年岁能有此般成就,心性都会发生变化。 “张相公,今日可是有事?” 钟玄活了太久,所以也见过太多人,很清楚与这种性子的人该如何相处,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张临春也不再做姿態:“钟相公,咱们白沙县近些年可能中举者也就你我二人,我们大可携手共进。” “携手共进?” 钟玄微微挑眉。 张临春:“同学同年同乡乃是为官三大亲,我与钟相公虽不是同学,可也是颇有可能同年中举的,同年同乡可是天大的缘分。” 钟玄不语,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张临春轻咳一声:“若是钟相公愿意將所修剑术传於我,我可以重金购买,不仅如此,若是日后我有幸中举,必定提携。” 钟玄心中轻笑。 张临春果然是为了飞鹰九击而来。 紫金会自有高明武功,之所以相求大抵是为了討好那位崔老爷子。 郑岳不可能將武功传给紫金堂张烈的儿子,所以张临春这才找上钟玄。 至於提携...... 官场里不分年龄,以入仕时间为长。 张临春这是篤定了自己会在钟玄之前中举。 “这是一张五百两黄金的银票,钟相公觉得如此?” 看著张临春手中的银票,一旁的裴勇都喘起粗气。 乖乖。 五百两黄金,相当於五千两白银! 他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为何紫金堂一帮商贾能与武会、沙帮比肩? 就是因为银子多。 “钟老哥......” 裴勇刚要说话。 却见钟玄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这剑术乃是飞鹰武馆亲传,老夫没资格外传。” 张临春眉头顿时皱起。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將钟玄的背景摸清,原本以为一个穷怕了的老酸儒肯定会被突然的泼天富贵砸晕,没成想居然拒绝的如此果断。 心有不满。 但钟玄毕竟是飞鹰武馆的人,不可能强抢。 一个之前的乡野村夫,如今也能违背自己,这种感觉叫张临春心中的不悦更多。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 张临春冷哼一声,再不愿多说,转身就离去。 裴勇还想再爭取,可见自己这少东家都走了,也只能轻嘆一声。 “二少爷看似礼贤下士,可心里还是太傲。” 但他也惊讶於钟玄的果断正所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要不是张家钱给的足,他也不会成为镇宅武师,可钟玄居然对暴富无动於衷。 钟玄望著张临春二人的背影,没来由升起一个古怪念头:“老夫今日也算是富贵不能淫了?” ...... ...... 这一日。 钟玄自小河村来到白沙城飞鹰武馆,刚到门口。 就看到大帮武馆弟子气势汹汹的走出。 钟玄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抓住少年陈河问: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河一看是钟玄,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道:钟先生,是沙帮,今日这些个蛮牛子不讲规矩,衝进咱们武馆的药铺就是一顿打砸,还抢走了不少珍贵药材。” 钟玄神色微动。 庆国新皇叫天下休养生息,大体上安定,可局部各方势力的衝突博弈从未断过。 白沙县三大势力,武会、紫金堂和沙帮三方一直都是暗流涌动,爭斗不停。 飞鹰武馆作为武会魁首,自然是首当其衝。 之前钟玄就曾听说过。 不过他只是飞鹰武馆的指点,算起来只是外人,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掺和。 钟玄望著大群年轻学徒浩浩荡荡的杀去药铺。 自己则走进武馆。 今天武馆里的弟子几乎都去帮场子了,也没了上课的必要,他就径直来到了郑岳的铺子里。 “郑老哥,药铺那边是什么情况?” 郑岳如往常一般头也不抬的翻动帐本: “无非是为了武道爭先而已。” “还和武道爭斗有关?” 郑岳冷笑一声:“钟老弟当真以为沙帮要砸的是飞鹰武馆的买卖?” “是我那师弟武道爭先的时机。” 郑岳放下手中帐簿:“如今乃武道大世,白沙县一共也就三人有机会突破成为三大练武者。” “师弟钱宏、沙帮的石风沙还有紫金堂的耽云,皆是小三练圆满的强者。” “谁能率先突破,那一方便能占得先机,成为白沙县第一的势力。” 钟玄还是第一次晓得白沙县最强者的境界。 他心头微动。 “三大练......” 第55章 半刻钟,剑法成 钟玄来到铺子后院,轻车熟路的走进郑岳供奉祖师牌位的地方。 飞鹰武馆不过两代,自然只有一块牌位。 坛上的香已燃尽,散落了一地的白灰。 钟玄熟稔的从院子拿来扫帚,將香灰扫去之后,这才又取出三炷香,恭敬的拜了拜,將香给续了上去。 他虽说与这位神拳鹰剑没有师徒之名,却有传道之实。 既然得了传承,总不能眼看著断了香火。 做完这一切。 这才將目光放在香案后的飞鹰图之上。 再次看。 依旧是诡异得紧。 画卷之中的神鹰就似要飞出,耳边更是已经隱约响起嘹亮的鹰唳。 “也不知此次能坚持多长时间......” 钟玄暗自思忖。 自从得了完整版的飞鹰九击之后,他就一直遵循郑岳的叮嘱,从未贪多,每每一月也就来此观想二三回,最好的一次约莫支撑了百息左右,之后就再难有突破。 深吸一口气。 鹰七呼吸法自行运转,胸膛起伏之间,神韵流转。 凝视飞鹰。 剎那间,心神就如同被鉤锁瞬间拉入话中,一时间,他仿佛成为画中人,並非那翱翔的神鹰,而是成了那画中万顷波涛里的一条小舟。 这样的感觉钟玄已经经歷了数次。 早就已经能熟练应对。 强自稳住心神,他开始尝试学那礁石盘於惊涛骇浪之中。 这是钟玄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 观想飞鹰图澄澈剑意大有好处,每次观想之后剑法都能涨一截,而且观想的时间越久,提升的效果越久越好。 可就在咬牙坚持、沉心练功之时。 “嗯?” 钟玄微微皱起眉,他只觉得这一次与以往都有所不同,身体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飞鹰图呼应。 念头刚起。 眼前骤然掀起百丈海浪,此时画面变得更加真实壮观,除了翱翔在九天之上的神鹰,原本在极远处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大蛟也逐渐变得清晰。 似山岳一般都身躯在苍茫海浪之中起伏。 “是蛟骨?!” 钟玄心惊,也瞬间明悟。 观想一途,从无定式。 每个人因为根骨、心境等原因看到东西可能截然不同。 “前任馆主赴南海游歷,见神鹰搏蛟龙,他乃鹰骨,眼里自然只有神鹰,可我却完全不同,我乃鹤蛟双形,便多了蛟之意。” 大蛟浮出水面,似山岳一般的身形屹立在天地之间。 好一副鹰蛟图! 钟玄沉迷其中,时间飞速流逝。 “唔......” 猛然惊醒,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眼前的场景也重新回到了香堂。 低头一看,身前的香已经烧去小半。 粗摸估算之下......竟有半刻钟!! 要知道,之前他最多也就能坚持百息而已,是真真的突飞猛进。 意外之喜! 钟玄只觉得体內剑意狂涨。 忍不住一声轻啸,提剑就大步来到后屋的小院之中。 剑光起! 瞬间就在身前结成了一张剑网,响起錚錚剑鸣,长剑在手中翻飞,只不过此时不再只是神鹰的凌厉轻逸,还多几分霸道雄浑。 “刚柔並济?!” 被后屋动静吸引过来的郑岳看到钟玄练剑,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好,好!” 他本就是当世飞鹰九击练得最高之人,当然能看出,钟玄这分明是要三式圆满的跡象。 而且不同於他当年的时候,钟玄此时的剑法里多了一股完全不同的韵味。 读书人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习武练拳大多都是循著师父的路子练,弟子能胜过师的情况其实並不多,但要是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子,那便是大惊艷。 钟玄现在便是这种情况。 无异於自创武学!! “好厉害的悟性。” “他当真只是寻常鹤骨?” 郑岳连连惊嘆。 钟玄本就是他领进门,他们这个年岁既然都已经不在乎后浪前浪,其武功越强,对自己这一脉好处也就越多,自然是乐见其成。 足足一炷香之后。 钟玄这才收剑停於院中,胸中剑意鼓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一路高涨。 某一刻。 钟玄只觉得剑心澄澈,冥冥之中的某道屏障被衝破。 剑法成! 这时,郑岳的笑声也传入到他的耳中:“三式圆满,便是三合贯通,老哥现在这里提前预祝老弟踏入练骨。” 钟玄一扭头,就看到嘴角咧得老高的郑岳,提剑抱拳 “郑老哥。” 郑岳走上前,好奇的望著钟玄:“钟老弟,你方才的剑法浑厚霸道,如蛟临渊,可是有什么收穫?” 钟玄诧异,暗赞郑岳眼光毒辣。 可他根骨改易一事实在太过离奇,所以並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方才观想飞鹰图,竟看到一条蛟龙,所以开悟。” “原来如此。” 郑岳眼睛更亮。 他师父生前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在南海看到的其实並非神鹰一头大妖,而是两头,只不过碍於自身天赋,只能將神鹰的神韵留下分毫,另外一个大蛟则无法参悟。 这一直都是师父心中一大憾事。 没成想。 如今居然被钟玄给悟出。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妙极,妙极。” 郑岳放声大笑。 他这把年岁,早就对武道精进没了念想,要是能突破,二十年前早就突破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世间可能有被埋没的农夫天骄,但绝不可能是武馆教习。 所以全无嫉妒。 钟玄能有所成就,他最是乐见其成。 “吾道当兴?” 郑岳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把这个词用在一个练武才一年的花甲老者身上。 与郑岳又交流了好一会儿武道心得。 钟玄这才满意的走出飞鹰武馆。 径直回到小河村。 就恰好看到几个穿著沙帮衣服的人走了出来。 钟玄找上在村口伸著脖子观望的老吴头。 “老吴头,这是发生了啥子,沙帮的人怎么来了?” 老吴头对能与现在贵为里老的钟玄说话颇为得意,一股脑的將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说是为了马磊的事情。” “官府的不想查,所以沙帮决定自己查。” “就是有些古怪。” 钟玄:“怎么说?” “他们经常打听一块黑色的石头......” 第56章 掩饰 『找妖骨?』 『黑巫教!』 钟玄默默听著,心头一紧。 沙帮要寻找的哪里是什么黑色石头,分明就是替黑巫教找大妖骨。 东西早就被他丟了,应是已经被沙帮找回。 可黑巫教现在依旧在寻找,只怕目標不仅仅是黑石,而是意指其他。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就在钟玄沉思之际,老吴头自顾自的说著。 “说来奇怪,沙帮不仅在咱们小河村打听,甚至在城里也是如此。” 钟玄附和著点头:“的確奇怪。” 心里则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对於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黑巫教应该是有某种手段,所以能察觉出大妖骨之中的妖气已经被他几乎吸收殆尽,但却也没办法锁定他,所以才选择撒网式的寻找。 白沙县少说数十万人,即便沙帮倾巢而出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城中沙帮並非没有对手,至少武会和紫金堂肯定乐於坏沙帮想做之事。 暂时应是无虞。 钟玄思忖:“小河村知晓黑石的应该也就两三户,只要將这些人想个法子带出小河村,线索也就彻底断了,就算沙帮真有姓狄的胖子,也绝无可能再查出。” 若是从前,钟玄想要办此事还颇为棘手。 可现在他乃是里老,就轻鬆很多。 打定了主意。 钟玄就亲自去了一趟徐家。 “钟叔,找我有啥子事?” 徐拓看到钟玄上门,笑呵呵的问。 钟玄:“大侄子,叔有一事要请你去办。” 徐拓一听,当即就拍著胸脯道:“钟叔儘管说就是,只要能办,我肯定给办咯。” 他父亲徐田早就叮嘱过。 要他认真对待钟玄。 虽说徐田是里老,但他可不是里长,所以他这一支与徐茂那一支的关係看似紧密,但其实也颇为微妙。 若是能让未来某一日真的发生手足相残的事情时钟玄能偏向他们一家多些,徐拓可以说是在所不辞。 毕竟能掌控小河村走向的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钟玄必定要算在其中。 钟玄:“我打算在小河村办个私学,只是光是我那老宅那点地方可不够,所以想著置办几处宅子备著。” “私学?” “这可是大好事!” 徐拓双眼一亮。 所谓私学,武举对应的是武馆,文举对应的则就是私塾了。 钟玄想要办私学,大概率就是私塾。 一般来说,能办私塾的都得是颇有名气的武者或者读书人。 钟玄乃是廩生,身份已经够格。 那些得了好名声的人大多数都是选择办在城內,最少也都是城郊。 也偶尔听说有学成之人念及旧情在村中办学,一旦有这种事情,那就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钟玄若是在村里办私塾,至少小河村的娃儿就不用辛苦奔波去城里寄人篱下,还能剩下大笔路费和住宿的银钱。 那些个原本紧巴,不捨得送去县里求学的娃儿也就有了希望。 徐拓之前听说邻县有一个村里办了私塾,端是羡慕得紧,没成想如此好事有一日竟然也会落到小河村头上。 “钟叔你要啥儘管与我说,看上了哪家咱就定哪家。”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阻拦,我徐拓第一个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徐拓差点都要竖起双指立誓。 他虽说不是里长也不是里老,却凭藉徐田长子的身份,在甲首里几乎是第一,自认有本事办成。 钟玄哈哈大笑:“那就麻烦大侄儿了。” “不麻烦,不麻烦。” 钟玄当即叫徐拓取来纸和笔。 一口气写下四五个名字。 其中就有那日拿著黑石玩耍的几家娃娃爹娘的名字。 徐拓並没有丝毫怀疑,当即就兴冲冲的拿著纸条出了门。 钟玄办完了事,回到钟家老宅。 沙帮的人在替黑巫教搜查,此时要是直接动手斩草除根,反倒会將沙帮的注意引到小河村。 想要遮掩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另外一件事將水搅浑。 所以钟玄便以办私学的幌子悄无声息的將那几家人先搬出小河村。 隨后只消略施手段、费些银钱,就能直接这些人送出白沙县。 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沙帮真的能手眼通天,否则绝无可能查出。 至於办私学,倒也並非是完全因为黑巫教之事。 既然做了里老,当然也要有相应的功绩才能做得稳当,而且若是日后真的能中举,也能被算作一项功绩,在择仕的时候更有优势。 不同於一些望向高处的年轻人。 钟玄早就见过太多繁华之下的悽惨。 寧做鸡头不做凤尾才是真。 在小河村里受人敬仰,月入数十两银子,可要是去了城里,即便是练骨武夫都不见得能这般舒坦。 躲在村中稳健经营就很不错。 ...... ...... 浪子湾。 少帮主石元白来到龙王像下,眼前站著一个黑袍男子。 “莫兄。” 黑袍男子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脸,正是黑水大巫弟子之一的莫沙。 “可有找到那人?” 莫沙一看到石元白就追问。 上次见到大祝,他早就做足了被责罚的准备,毕竟虽然找回了巫仙骨,但他也足足拖延了一月之久。 大祝可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但叫莫沙没想到的是,大祝没有责罚,只是让他把巫仙骨这段时间內的脉络全部摸清。 侥倖逃过一命,莫沙对此事自然是格外上心。 石元白呵呵一笑:“我沙帮的人已经杀出去百余人,可这大海捞针之事著实是急不来,莫兄还是要多些耐心才行。” 莫沙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若非现在有求於沙帮,加之眼前这个姓石的实力著实不差,他早就想要翻脸。 石元白不打算在找寻线索一事上继续多言,转而盯著龙王像:“莫兄,龙王爷可吃饱了?” 沙帮前些日子捡活人,正是为了祭祀龙王。 准確来说,是一位巫仙,黑巫教十二天巫之一的至高存在。 据说可得大造化。 沙帮与黑巫教为此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而莫沙这些年便是操持祭祀的侍从之一。 莫沙转头望向龙王像,想起几月前那场雨夜的巫仙显灵的神跡。 嘴角微微咧起。 “快了.....” 第57章 换个身份 “钟叔,钟叔,是我,大石头。” 听到院外的敲门声。 正在房间里闭关的钟玄缓缓睁开眼,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徐拓已经站在门口。 大石头是徐拓的小名儿。 村里有资格叫这个名字的老人已经不多,能让他心甘情愿自己叫的那就更少了。 “大侄儿,咋了?” 钟玄笑呵呵的望著徐拓。 这些日子。 徐拓可没少为了他办学的事情奔走,这才仅仅过去两日,就已经有两户人家答应下来,甚至已经不由分说的搬去了隔壁县。 这些功劳钟玄自然都看在眼里。 徐拓咧著嘴:“钟叔,那几户都已经答应下来了。” “至多再过五日,剩下那几户以后都再也不会出现在小河村。” “暂且给他们几天收拾家当,过些日子学社就能开工了,钟叔,你若是缺工匠,我可以帮忙介绍几个,到时候你过过眼。” 他对办学一事的上心程度,或许也就比婆娘生娃要低一分。 钟玄昨日与他说。 搬屋这种事情好搬不好建,那种今日拿了钱,明日见到有利可图就大肆闹事、坐地起价的事情太多,所以最好叫那几家人搬远一些。 徐拓觉得钟玄之言颇有远见。 城里那码头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每日都有人坐地哭嚎, 码头尚且可以视而不见,书院出现这等事情就实在不雅。 钟玄给的补偿都已经足够在城里偏一些的位置买一套小宅,所以若是有贪心想要牟取更多的,徐拓不介意上一些威胁恐嚇的手段。 他也这般做了,效果极为不错。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除了真心想给小河村办成一间大事之外,也存了给自己积攒名望的念头。 虽说他的年纪比徐茂小上一些,可成为里长几乎是没可能。 但里长不行,不代表里老不行。 他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为自己二十年后做准备。 只要做出足够的功绩,再加上他徐家的身份,希望很大。 看见了希望,自然无比卖力。 “大侄儿办事,我放心。” 钟玄满意的望著徐拓。 办学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光是场地的置办就要耗费极多的心力,有时往往要用一年半载。 钟玄很清楚,想要办成除了补偿要给得大方之外,还有就是必须选对人,要捨得出力得罪人。 所以他选择徐拓,而非里长徐茂。 “徐茂虽更有能力和手段,但里长已经是他的极限,必定会求稳,未必会全力想法子,相比之下,徐拓能力也不差,而且动力也更足,效果能更好。” 事实也正如钟玄所预料。 原本至少也要数月的事情,被短短几天就办成。 钟玄:“大侄子,我打算等学堂开了之后先试招一批学生,你家狗剩好像正是適学的年纪吧?” 徐拓一听,顿时大喜: “我正要叫那臭小子上学,要是能被钟叔教授,当真是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把狗剩送来就成。” 钟玄直接把事情提前给定下。 相当於给徐拓吃下了定心丸。 徐拓顿时觉得自己这些天没白忙活。 如此快就得到了现世的好处。 “不愧是村里的长者,做事就是妥帖。” 要是换做一个年轻些的秀才,说不得不仅得不到好处,甚至还会被埋怨苛责,相比之下,钟玄的做法就叫人舒心太多,也更愿意卖力气。 送走了徐拓。 钟玄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办学一事极为繁琐,不仅需要人、地、银子,而且还必须得到县学教諭的批准。 可若是在村中办学,则能稍有豁免,无需去县学报备。 钟玄早就有打算。 他摈弃杂念,继续开始修炼呼吸法。 ...... 钟玄办学的事情很快就在小河村里传开。 里长徐茂终於还是来到钟家老宅。 “钟老,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不告诉我一声。” 徐茂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 话虽如此说,但其实他早就关注钟玄和徐拓的举动,而如今已经到了他这个里长不得不出面的时候。 钟玄呵呵一笑:“树林呀,叔等的就是你。” “有件事,叔想要求你去办。” 徐茂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他已经为小河村干了修渠这等造福好几代的大事,所以对办学其实並不算太心热,但现在事情都已经办成了大半,要是能出一份力,也是功德一件。 钟玄:“建学社的银子老头子我一个人肯定是出不起,但咱们小河村的娃娃不能耽搁,所以叔想了个法子。” 在徐茂疑惑的目光中。 钟玄缓缓吐出两个字: “眾筹。” “而且此事还真就只有你这个里长能办。” “钱也不白拿,至多五年必定如数奉还,而且出钱人家的娃儿能用来抵扣学费。” 徐茂眼前一亮。 正如钟玄所言,此事小河村里的確只有他能办。 因此当年修渠的时候就已经办过一会。 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而且只要办成了,他里长的位置就將彻底无法撼动。 “成!” “这是造福咱们小河村的大事,钟叔既然看得起我,我徐茂就一定给办成了。” 徐茂当即就拍起胸脯保证。 钟玄望著徐茂离去的背影呵呵笑了笑。 因为此事只有徐茂能办,所以就算徐拓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多牴触。 不至於因此生出埋怨。 至此,办学最后的问题也被解决。 钟玄很清楚,自己现在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能量,跟脚在武道实力的提升,也在於廩生和里老的名头。 想要长生,光是苦修可不成。 必须有权,有势。 钟玄现在所作的便是养势。 ...... ...... 数日无事。 有徐家两个堂兄弟的帮衬,钟玄这个学社的书长反而变成为清閒之人。 这一日。 钟玄刚在飞鹰武馆授完课,就被郑岳叫去铺子后院。 郑岳带著钟玄来到香堂。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似铁塔一般矗立在正中。 察觉到脚步声。 那人缓缓转过,一身气势甚至都无需刻意外放就叫人感到压迫。 那是已经摸到大三练门槛才有的本事。 “飞鹰大侠,果真强悍。” 钟玄心中一凛。 不错。 眼前这中年男人正是飞鹰武馆现任馆主钱宏。 钱宏还未开口。 一旁的郑岳就嘿嘿笑了笑:“钟老弟,想不想换个身份?” 第58章 收徒 “换个身份?” 钟玄不解。 郑岳此话是什么意思。 做高一等的指点? 很有可能。 也只有这样,才能叫钱宏这位武馆馆主、练筋高手亲自出面。 再望向钱宏,算起来,虽说钟玄已经来了飞鹰武馆好一段时日,可其实今日才算是第一次与钱宏这位馆主正式见面。 武馆里等级一样森严。 学徒、正式弟子、真传弟子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別。 其实指点、教习同样有区別。 教入门学徒和正式弟子的指点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截然不同,有时甚至比学徒和正式弟子之间还要大。 飞鹰武馆上下足够数百人之多,若钱宏人人都要留意见面,哪里还有时间练功突破三大练。 一个教入门学徒的指点钱宏不会在意。 只有教授正式弟子的指点才有资格进入钱宏的视野。 钟玄是晓得的,加上他在內的四个指点,只有一人是钱宏亲口定下的,因此那位指点的地位远在其他三人之上。 今日钱宏现身。 大抵就是因为郑岳口中的身份已经高到需要钱宏这个馆主亲自確认。 “上等指点......” 连钱宏都亲自出面,自然是正式弟子的指点。 飞鹰武馆的正式弟子教习,地位可是极高。 而且正式弟子都是经过选拔之后留下的,日后不少都会成为白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正式弟子的教习光是凭藉这一份人脉,在白沙城里说句举足轻重也不为过。 当然。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真传弟子。 只是他年岁太大,所以也不会朝那去想。 就在钟玄猜测时。 却听郑岳走上前一步,正好居中,钱宏反而落到了次位,他的眼神变得肃穆起来:“钟老弟,我与钱宏师弟得师父眷顾,收为徒弟,如今晃眼间已有三十载。” “师弟学了师父的拳,我则是学了师父的剑。” “你之剑法源自师父,我也没脸说一句教,都是你自己有大造化,自学成才。”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算作师父是他老人家传授。” “此乃冥冥之中的天意。” “所以我与师弟商量,打算代师收徒。” 钟玄一愣。 “代师收徒?” 即便是他已经猜想了很多种情况,可唯独这一种情况始料未及。 那位神拳飞鹰都已经死了十几年,如今居然又收了个徒弟。 而且还是个年仅花甲的老头子。 多稀奇。 不过从眼前这师兄弟两人的表情就能看出,大抵应该都是郑岳的意思。 没有迟疑。 钟玄深吸一口气,对著飞鹰图前的牌位就是一拜: “弟子钟玄拜见师尊。” 说罢。 当即就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神拳飞鹰的弟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本就得了完整的真传,早就有了师徒之实。 看到钟玄恭敬的牌位上了三柱香。 郑岳脸上的笑意更多。 指点这个身份可配不上现在的钟玄,所以他早就有意抬高位子。 然而钟玄那一日將飞鹰九击练出了一丝蛟意。 这是青出於蓝、继往开来的大悟性。 就算年岁大一些都无妨。 绝不能让其被挖走。 所以郑岳就决定直接下重注。 以钟玄的年岁,做真传弟子自然是不合適,教习也差点意思,所以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做他的师弟。 见钟玄成为自己师弟一事已经成既定事实。 钱宏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笑意。 对他而言,更是自然是看在郑岳的面子上。 “师兄这辈子也没求过你啥......” 那一日郑岳的话现在都还迴荡在他耳边。 钱宏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当年师父暴毙,武馆生乱,如不是师兄郑岳拼著一身前途不要斩杀了强敌,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飞鹰大侠。 师父已走,师兄为大。 而且他也已经暗中观察过钟玄的行事,稳重谨慎,进入师门也不会生出祸事。 所以钱宏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师弟。” “师弟。” 郑岳和钱宏都齐齐拱手道贺, 自此。 收徒就算是成了。 师门里的辈分是按拜师的时间来算的,所以儘管钟玄的年纪比钱弘大出许多,一样得做师弟。 钟玄心中升起一丝古怪。 这就是年岁大的好处。 以他的武道境界,至多也就够得上钱宏这等人物的真传,可如今一跃直接把辈分被拉平了。 郑岳望著自己两个师弟,心情大好。 一个传承了师父的拳,一个传承了师父的剑。 “这个师兄当得还算称职。” 郑岳笑容更多。 一门师门里,大师兄往往都不是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但必须行事沉稳,担得住事,往往被视作半个师父看。 现在师父的两门功法都有了合適的传人。 他自觉这个大师兄做得还行。 钱宏望向钟玄:“按照咱们这一门的规矩,做师兄弟的当然要送上一份拜师礼,当年师兄做了,现在也该轮到我。” 拜师礼。 钟玄神情一震。 以钱宏的身份,出手应是不会小气。 钱宏呵呵一笑: “钟师弟,我听闻你在小河村办学。” “若是你愿意,可在学社加上飞鹰二字,至於其他事还是由师弟自己做主,武馆內的弟子可自愿前往学社。” 宗门设立下宗,武馆成立分院都是大事。 飞鹰武馆屹立几十年都未有分院,便是因为不想因为分院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钱宏意思钟玄自然能听懂。 只要他点头,立地就能成为分院院长,地位与副馆主平齐。 他得了神拳飞鹰弟子的名头,理论上地位相当於副馆主,可他现在都尚未踏入练骨,定然会引来其他几个副馆主的不满。 继续留在武馆里未必是好事。 所以钱宏索性给了他一个“诸侯王”的身份。 用飞鹰武馆的名头自立门户,如此一来既保全了钟玄的顏面,又获得了相应的权力,不至於空有一个名头。 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钟玄极为顺畅就以师弟之名自居。 郑岳將这师兄弟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兄友弟恭。 何愁一门不兴盛? “师弟呀,你需勤加修炼,爭取早日踏入练骨才行。” 第59章 道贺 转眼间,一月过去。 小河村很是热闹。 劈里啪啦的爆竹作响,一道雅致的院门前聚集了不少村民。 “钟老头当真是有出息了。” “钟老头也是你叫的,现在可是院长,看见匾额上那两个飞鹰小字没,是正经的白沙县飞鹰武馆分院,十里八村就咱们小河村有这待遇,大大的涨脸。” 说到这里。 一个个小河人脸上都露出得意神色。 瞧瞧这门头,一般都只是在城里垂柳街那些清贵地方才有资格见。 去了还要担心带泥的草鞋被里边儿的读书人嫌弃。 没成想居然有一日也能在自家小河村瞧见如此气派的地方。 这些日子小河村的人出门与外村人说话都能仰著头,大一大嗓门。 都是钟玄给的脸面。 飞鹰武馆,那可是白沙县里前三的大武馆。 其馆主钱宏更是数一数二的大高手。 小河村的人至多也就能在別人嘴里听说,有一两个拜入飞鹰武馆的娃儿都要被称讚好久。 如今搬进了自家门前,自然是与有荣焉。 钟玄和徐茂、徐田站在书院门前。 徐茂望了一眼后院里还在进进出出的匠人,眉开眼笑。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前些日子,他特意託了关係,请了城里一极为灵验的周半仙算了一卦,说今日乃是百年难得的吉日,不容错过,周半仙更是扬言应了这天时能保以后出个举人。 那可是举人吶。 一想到周半仙之前真算中过一个举人。 於是赶忙回来与钟玄商量。 钟玄虽说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当討个吉利。 这兴修书院可是个大工程,以庆国匠户的能力,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才行,所以如今不过是先抢修出了个前院。 “钟叔,有你在,真是咱们小河村的福气。” 徐茂感慨。 一开始,他只以为钟玄是一时兴起,原本想著书院里大抵也就是一两个夫子,十几个小河村的適龄学生。 没想到居然闹出如此大的阵仗。 有飞鹰武馆的招牌,只怕不光是小河村,周围数个村子的娃娃都要来,甚至连白沙城里都会有人专门来求学。 小河村的地位都会因为学院的出现水涨船高。 一跃成为白沙县里数一数二名声响亮的村子。 连徐茂这个里长都能被拔高一大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徐茂当然要更加卖力。 另一旁的徐田心情也是极好。 望了眼正被一群人围著的自家大儿,谁不知道书院出力最多、最早的就是徐拓。 他这个做里老的爹唯一期盼的就是儿子中能有一个成才。 如今徐拓在小河村里地位一路高涨,而且听自家儿子说是钟玄主动找上门送来的好名声。 徐田心里对钟玄那叫一个感激。 “我阿爹就曾说过,钟兄日后必定能有大出息。” 徐田乐呵呵的道。 钟玄笑而不语。 徐田的爹是上上任里长,此话也的確说过,不过是在他十五岁成为童生的时候。 他只是诧异徐田居然还记得。 “你们叔侄二人可莫要埋汰我。” 钟玄没有飘飘然,只是平静的打趣。 徐田忍不住好奇的问:“钟兄,你与飞鹰武馆的钱馆主到底是啥子关係?” 一旁的徐茂也凑近了几分。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飞鹰武馆开设分院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钱宏点头是万万不可能。 只不过碍於身份、辈分不好问,徐田问就正合適。 “早些年曾与钱馆主有过些交情。” 钟玄隨便找了个藉口。 他已与钱宏、郑岳商定,等到突破练骨之后再对外公布其神拳飞鹰弟子的身份。 这一名头太重,太早让人知晓,对於钟玄是祸非福。 “原来如此。” 徐田和徐茂並没有怀疑。 钟玄活得够久,而且还曾逃难数年,的確有可能认识飞鹰武馆的馆主。 就在三人说话间。 只见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徐田和徐茂疑惑。 能骑马的身份都不会差,可今天这个日子来小河村会是为何? 不多时。 一个身穿差服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书院前,嫻熟的翻身下马,对著钟玄拱手: “快班严朔亭前来道贺。” 听到是衙门的人,看热闹的小河村村民都是一惊。 不少人更是认出严朔亭的身份。 堂堂一位衙门捕头竟然亲自来道贺。 钟玄到底有多大的面子?! “严老弟有心了。” 钟玄拱手。 其实他不想太过声张,所以並非邀请任何人,即便是郑岳和钱宏都没有。 严朔亭今日出现,一是消息灵通,二则是真的给足了他面子。 “钟老哥,你可不地道,这么大的好事竟然也不知会弟弟一声。” 严朔亭笑著大步走到钟玄身前。 然后熟络的与徐茂、徐田交谈起来。 他身为捕头,对白沙县各村情况都有所了解,与徐茂、徐田也算相熟,几人自是相谈甚欢。 徐茂一头暗暗吃惊。 他可太清楚严朔亭这种人的心气,城里一些大商贾都不一定能得其好脸色,如今却对钟玄这般客气。 『了不得!』 就在几人说话间。 又有一队人来到书院前。 “白沙县张家前来道贺,祝钟院长桃李芬芳。” 在白沙县,若是不带任何前缀的张家,那就只有一家,张家巷子里的那个张家,紫金堂里最具权势的大商贾之一。 听到张家道贺,即便是严朔亭都有些不淡定。 张家,足以用富甲一方来形容。 其家主更是能与知县大人谈笑风生。 如此厉害的大家族竟然也来给一村之地的书院道贺。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之事,似乎那位张家老爷正好与周知县在一起。 看著张家管事捧著一个巨大的木盒走上前。 钟玄不由得感嘆张烈能把生意做大,的確是滴水不漏,叫人如沐春风。 隨著严朔亭和张家前来道贺,此次书院开张的分量可就极为不轻,甚至比城中一些武馆还要大。 就在眾人以为已经到最高潮之时。 一群身穿澄黄短衫的汉子蜂拥而至。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嘹亮似號子一般的声音: “沙帮少帮主石元白前来道贺!” 第60章 不速之客 “石元白?!” 严朔亭和张家管事眉头都是微微皱起。 沙帮可是白沙县里前三的大势力,其少帮主石元白更是曾经在永寧府府学求学,回到白沙县三年,几乎已经坐稳了下一任沙帮帮主的位子。 换句话说。 今日来道贺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未来的沙帮帮主! 这个份量可就完全不同。 甚至城里好些大武馆都没有这等待遇。 蓬蓽生辉! 可是...... “他为何会来?” 这是严朔亭和张家管事两人共同的心声。 他们是晓得石元白的。 身为沙帮帮主石风沙的独子,素来眼界都极高,居然愿意来为一个村子里的书院贺喜。 “难不成钟玄还与沙帮交好?” 白沙城三大势力,武会、紫金堂和沙帮,若真是如此,钟玄可就是同时与三方交好,真正的左右逢源。 严朔亭和张家管事不禁称讚钟玄好能耐。 至於徐茂和徐田都是瞬间绷紧了身子,毕竟之前小河村可差点为了水源的事情与沙帮拼命。 两人都摸不透石元白的来意。 “钟叔......” 徐茂警惕的在钟玄耳边低语了一声。 钟玄对著徐茂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当然清楚,自己与沙帮完全没有情分可言,甚至因为马磊缘故还有些仇怨在。 可既来之则安之。 石元白是来上门道贺的,身为主人家就没有不待客的道理。 这是规矩。 “石少帮主前来,老夫有失远迎。” 钟玄笑著拱了拱手。 气度比起一旁的徐茂、徐田要从容不少。 这不仅仅是因为心性的差別,更是因为钟玄的武道境界更高,能扛得住石元白练骨武夫的一身威势。 石元白风度翩翩,浑然不似一个武夫,反而更像一个读书人。 “钟院长,恭喜。” 他笑著抱拳道贺。 看到石元白亲自道贺,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大出息! 能让沙帮少帮主石元白如此客气的人,整个白沙县可都不多。 钟玄面色不改,依旧笑意盈盈,可心头却是微惊。 石元白看似脚步不快,可不过眨眼间就已经来到距离他不足三尺之处。 分明就是动用了某种极为高明的轻功。 忽的—— 钟玄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妖气。 “黑巫教!” 若非他修炼飞鹰九击,有身负大妖根骨,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感受到这股微弱的气息。 “果然是有所图谋。” 钟玄如何还看不出。 石元白是为了大妖骨而来。 没有慌乱,也没有先声夺人。 大妖骨早已与他一身根骨融为一体,即便有秘法,可不可能光是用眼就看出他的根骨源自那大妖骨。 强自镇定,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但钟玄也暗暗蓄势待发,一旦有任何变动,就施展鹤骨逃走。 以他在飞鹰武馆的身份,只要不被石元白当场格杀,那这位少帮主便奈何不了他。 这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瞬息之后。 那微弱的妖气就消散一空。 对於方才发生的异常。 即便是同为了练皮后期的严朔亭也都是一无所知。 “不是他......” 石元白心中暗道。 他今日前来,其实是因为恰好在附近,听闻办学一事就顺道来见一见这位飞鹰武馆的分院院长。 飞鹰武馆可是武会的顶樑柱。 武会与沙帮同为白沙县一等一的大势力,他这个做少帮主有必要来见见这位颇负盛名、大器晚成的钟相公。 至於试探。 不过是顺手为之。 毕竟按照大祝的说法,能食气者必定不凡。 钟玄年入花甲还能习武,甚至一路精进,说不定便是得了了不得的造化。 若是寻常人,石元白说不定已经命人抓来研究。 可钟玄不仅是廩生,而且据探子所言,其与飞鹰武馆的郑岳关係极好,而郑岳是钱宏的师兄,钱宏的实力完全不在他父亲之下。 石元白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就將飞鹰武馆得罪死。 “钟先生办学,乃造福一县的好事,我既然碰巧遇到,理当送一份礼。” 石元白对著身边的沙帮手下招了招手。 只见那沙帮汉子將一个小玉瓶恭敬递给石元白。 “这枚九血丹,就当是贺礼了。” “望钟先生武道长虹。” 九血丹! 听到这三字,严朔亭和张家管事都再难以淡定,那可是能助突破练皮后期的宝丹,一枚就价值百两,石元白就如此轻巧的送出。 当真是財大气粗。 送完了礼,石元白就带著沙帮眾人飘然离去。 钟玄望著手中的小玉瓶,若有所思。 “我从未对外暴露过境界,石元白以为我乃练皮中期,送我九血丹倒也正常。” 只不过他並不打算服用。 一来是他已经突破。 二来是信不过。 送假丹,然后导致他人练功走火入魔的情况在江湖上可不是没有发生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不用说沙帮少帮主就不可能是心性纯良之人。 “石元白送丹,应该是未曾发现什么......” 理虽如此,但钟玄还是认真梳理了一番。 小河村涉及黑石的人家都已经搬去了其他县。 沙帮势力再大,手也不可能伸到其他县。 確定没有紕漏之后,钟玄这才继续主持起书院开学的礼仪。 一个时辰后。 书院前才重新恢復安寧。 钟玄將大门锁紧,这才回到距离不远的钟家老宅。 院子里的贺礼已经堆成小山。 其中大多数都是粮食,甚至还能看到鸡子。 这些都是小河村村民送的。 真正值钱的,是严朔亭、张家还有石元白的贺礼。 “一枚强血丹,价值五十两。” “两枚九血丹,价值三百两。” “这是......” 钟玄打开张家管事送来的大木盒。 当场开盒,那是拂面子的事情,钟玄这等老人最是晓得规矩,所以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打开张家的贺礼。 只见大木盒中安静躺著一截足有小臂长短、不知是何生物的腿骨。 “妖兽骨!” 钟玄微惊。 张烈竟然直接送了他一根妖兽骨。 即便是最弱的妖兽,其腿骨也有价值五百两。 粗算之下。 一次书院开学竟然足足收到了价值千两的贺礼! “咱老钟头的脸皮原来也能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