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人之子到武道天尊》 第一章 处境 疼。 头好疼。 王栩闭目躺著,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抬起侧放的手,想揉一揉脑袋。 但手一动,便牵扯著肌肉,让他感觉身体哪儿都疼。 而这时,耳边也传来了一道带著紧张的沙哑男声。 “栩儿,你,醒了吗?” 『栩儿?』 王栩有些疑惑,只有自己离世十余年的父母才这么叫过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不对,王栩陡然想起,他应该是在参加完公司聚会的回家路上,等绿灯时,迎面一辆大运而来…… 难道说…这里是地狱吗? 王栩心中一颤,他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几根粗糙的木质横樑,撑起了一方简陋的房顶。 屋內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瓷砖,更像是一些落后地区的农村老房子,但与之相比,却多了许多古朴味儿。 “栩儿,你还好吗?人感觉怎么样?饿了没?要不要喝点水?” 在他睁开眼后,之前那道沙哑男声再次响起,王栩循著床尾望去,只见那儿坐著一个身著褐色短袄的男人,短袄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打著一个补丁。 他面容黝黑,眼角爬满细纹,正拿开先前擦拭眼角的手背,带著关心,向王栩看来。 『啊?』 『这是谁?』 『我穿越了?』 脑子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王栩便觉得脑袋一抽,一股子记忆,往他脑子里灌来。 各种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包括他的身份,以及眼前之人的身份。 我穿越成了周府下人王大有之子,王栩? 与我同名同姓? 父亲尚在,母亲已逝。 而眼前之人正是“王栩”的父亲。 “栩儿,你还好吗?还能说话吗?” 见王栩睁著眼睛不说话了,王大有心中一跳,连忙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 王栩看著王大有紧张的神色,心中一嘆,慈父多败儿啊…… 此时他也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包括这个世界的种种信息。 这是一处武道为尊的世界,而自己所在的国度,名为大夏,以武立国。 而周府,便是大夏国,延平府,青山县境內的一处富贵人家。 王大有为周府劳作二十余年,攒了一笔钱財,因为以前的经歷,知道王栩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便打算把儿子送去武馆习武,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而周府老爷得知此事,觉得王大有这二十年来为周府也算为周府兢兢业业,从未出现过一处差错。 便大发善心,將王栩送去与自己小女儿同一家武馆,撼山武馆。 这在青山县也算是一流武馆了,因为武馆馆主与周老爷是旧识,王栩也因此只需要上交原本八成的束脩,便能入馆习武。 这本是好事。 但一个在学堂时连书都未曾翻开一页的人,又如何指望他静下心来习武呢? 进了武馆之后,王栩的心思便不在习武之上,而是每日拿著老爹省吃俭用攒下的习武银钱,与在武馆中认识的狐朋狗友整日喝酒聚会,將习武一事拋向了九霄云外。 至於周府老爷的女儿?原身也尝试过巴结,毕竟自己的父亲就在周府劳作,那么自己作为小姐的狗腿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周府小姐的心思只在习武之上,並不怎样理会原身,便让他绝了这个心思,认识了其他人。 而他昏迷的原因,说起来更是荒唐。 因为他在武馆之中与人爭风吃醋,但又因没有那个爭风吃醋的本事,被人打昏后,喊王大有接回家中。 王栩心中不由得苦笑。 原身,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啊…… 大夏皇朝苛捐杂税,县城里又有帮派鱼肉百姓,层层盘剥之下,王父能供他习武已是极为不易,他却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夫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一些轻伤,静养了就好……” 听到王栩开口说话,王大有也鬆了口气,带著犹豫的神色踌躇了半天。 见他这副模样,王栩便开口说道:“怎么了?” 王大有闻言,抬眼看了看王栩,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这才咬了咬牙说道: “儿啊,周老爷虽然宅心仁厚,將你送去撼山武馆,还免了一部分的银子。” “但爹,终究是周府下人,为周府做事,所以咱爷俩,也得为主家考虑,不能落了周老爷的好心跟面子啊。” 说完这番话后,王大有还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王栩的脸色,见其没有发怒的前兆,才继续安慰道: “栩儿啊,等你习武有成,成了一名武者,那女人还不是隨便你挑?爹这些年存了一些银子,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供著你走完这条路。” 王栩沉默片刻,看著眼前带著眼神中带著一丝恳求的王大有,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习武的。” “你不用帮周府做事吗?你先去吧,不要耽误了正事,我已经没事了。” 见王栩说出这样一番话,王大有也是喜上眉梢: “不用担心,栩儿,爹跟周老爷请了一天休沐,今天啊,就在家照顾你!爹还去买了一只鸡给你燉汤哩,你刚醒,身子虚,可得好好补补!”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著与臥室紧挨著的灶台方向,只见灶台上飘著裊裊炊烟,一口黑锅正架在灶上,被热气顶得哐哐作响。 “誒!听这动静,应该能出锅了,燉了也这么久了,爹去看看能吃了不。” 王大有连忙起身,朝著灶台走去。 而王栩也静静地看著。 『武者,一定要成为一名武者,这样才不会一直屈居人下。』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自然不可能接受以下人之子这样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 王栩捏了捏指骨,心中默默回想起原身记忆中,所学的撼山拳。 进入武馆两个多月,原主也没有多用心去磨练这门拳法,进度也没多理想。 但也就在这时,王栩的眼前毫无徵兆地浮现出几个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22/200)】 看著这几行小字,王栩心中一跳,默念道: 『这是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那行小字依旧悬浮在眼前,可王栩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明悟。 这几行小字便是代表著当前王栩习武功法的进度。 只要勤加练习,提升进度,便能水到渠成,一证永证。 灶台边,王大有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快步走了过来,碗里飘著少见的油水,香气四溢。 “栩儿,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王栩接过鸡汤,碗沿温热,他看著王大有满是笑意的脸,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浓郁的鲜香在口中化开。 第二章 撼山 王大有最后还是走了,再次去了周府干事。 在见到王栩没有多大事后,他叮嘱了几句后,便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武馆那边也不至於因为学徒之间的一些矛盾便將人驱逐。 在武馆,离开的原因大多只有一个,那便是在半年內,没办法將撼山拳练至小成,叩关成功,打出劲力,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 剩下能够成功叩关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武馆弟子。 明劲,暗劲,化劲。 分別对应撼山拳的,小成,大成,圆满阶段。 而小成的撼山拳,便是入门之后的下一个阶段。 有了数据化的进度,王栩认为这个目標对自己来说不太遥远。 打出劲力,对別人来说也许是一次次地锤炼肉身,精进拳法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对他来说,这个瓶颈並不存在。 念头至此,让他满是动力,在王大有出门不久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找了处空旷之地,开始练起拳来。 因为王大有已经帮他向武馆请了今日一日休息,他明日才需去武馆,今日便先在家中练习。 虽说他没亲自练过这门拳法,但心念一动,关於这门拳法的记忆便一涌而出。 他先是將双脚平移至略宽於肩,膝盖微屈,微踮双脚,有点像是在扎马步。 不过这只是撼山拳法的前式桩功,用以锻炼下盘稳定,激发气血。 隨后呼吸吐纳间,肩背松沉,骨节轻响。 脚下桩步稳如磐石,气血隨拳路游动。 招招衔接不停,拳法交替,下盘隨拳稳步而动,撼山拳的威势尽显,生疏尽去,唯有拳风与呼吸交织。 从正午至天黑,即便疲劳到极致,王栩还是坚持著打完一遍遍拳法。 期间除了喝水擦汗之外,便一直在练拳。 【撼山拳入门(23/200)】 这个进度並不快,因为在家中条件限制,没有石锁或是沙袋供给练习,对拳法气血激发磨练的效果没有太好。 但王栩並不在意,只是继续练习。 直到门外响起了归家的脚步声,他这才停下。 吱呀一响,房门被打开,进门的正是王大有。 只见他紧抿嘴唇,眉宇间透露著忧色。 在王栩的记忆中,王父在自家儿子面前很少有过这种情绪。 不过在见到王栩那大汗淋漓的样子后,王大有才连忙关上身后门,拿著擦汗的手巾快步向王栩走来: “栩儿,你才刚醒,练武也不急於这一时,爹给你烧桶热水,然后做点吃食去,你先好好休息。” 他脸上带著关心,语气中颇有欣慰之意。 王栩只是接过递来的手巾,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爹,怎么见你愁眉不展,可有什么心事?” 虽然穿越来此不久,但有了前身记忆的融合,以及王大有的悉心照顾,一个称呼倒也不至於让他觉得彆扭。 王大有闻言,连忙舒展眉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自己王栩的肩膀道: “爹哪有什么心事?只要你好好的,爹就心满意足了。” 他语气故作轻鬆,但先前的忧虑被王栩看在眼里,不过既然王大有不想多说,他也不再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水。 …… 翌日,天光微熹。 王大有准备完早上的吃食,叫醒王栩后,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往周府而去。 王栩吃完食物,收拾完毕,便也朝著记忆中的撼山武馆走去。 武馆位於青山县的中心地带,长乐巷。 距离自家所居的青石巷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但二者却天差地別。 青石巷多是寻常百姓居住,房屋低矮,街道狭窄,而长乐巷则是大楼林立,青砖黛瓦,处处透露著繁华之意。 到达长乐巷后,沿著街道行走,不多时,王栩便在一座宽敞院落的大门前停下。 大门正上方是一处檀木牌坊,上面鐫刻著“撼山武馆”几个大字。 此时,大门前也刚到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十六岁年纪,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捏著一个包裹,站在大门前,左顾右盼,踌躇不定。 『应当是来拜师的。『 王栩心中想道。 作为县城里的一流武馆,来到武馆拜师之人络绎不绝,这样的场景並不少见。 那少年见王栩上前,连忙侧身让出了位置,脸上带著几分靦腆的笑容。 王栩对他点了点头后,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径直入內,那少年也紧跟其后,顺手轻轻关上了武馆大门。 门內,是一片宽敞平整的演武场,地面由青石铺就,演武场两边整齐排放著石锁,沙袋以及各种木桩。 这些物事旁,也有十数个汉子,在进行训练。 有的举著石锁,有的击打木桩,还有的在两两对练。 其中也有著几个女子。 作为一门大开大合的拳法,撼山拳更適合男子练习,因此武馆內的女子並不多。 而周化语便是其中一个。 她身著月白色的劲装,腰间繫著一条黑色腰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也正是周府周老爷的独女。 “化语,你家那个狗腿子又来了。” 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也是县上一个富商家的女儿,与周化语一同入馆习武,算是闺中密友。 听见高素的调侃,周化语无奈地侧过头,目光掠过门口的王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手中的拳势收得利落,指尖还残留著气血奔涌的温热,却对著高素轻声说道: “高素,別再提那人了,他父亲不过是我府邸的一个下人,他於我也算不得什么相干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人的耳中,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 在周府,王大有只是个负责厨房伙食的杂役,身份低微。 她平日里虽偶有见过,却从未放在心上,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此刻被高素这般调侃,只觉得有些无奈。 高素却不依不饶,挑眉笑道:“再不相干,他可就要当別人的狗腿子了。” 周化语听著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便知道高素口中的“別人”所指了。 那便是周栩被人打昏的源头,他爭风吃醋为了的女子。 第三章 新人 王栩並不知道这些討论。 他刚进门,就有一名男子朝他走来。那人脚步虚浮无力,眼眶发黑,面色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王师弟,没什么大碍吧?你身后的人是谁?” 男子走到王栩身前停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开口问道。 王栩略微愣神,脑海中隨即浮现出关於这人的记忆。 他叫张岑,是原身在武馆里结交的狐朋狗友之一,上次原身与人大打出手,也有受了他攛掇的缘故。 弄清来龙去脉,王栩自然没心思再与他周旋,只是微微頷首,转头对身后的少年说: “你是来拜师的?去找二师兄,他会带你见馆主。” 说著,他往演武场东侧指了指。那里正有两人在对练撼山拳法,其中一人便是他口中的二师兄,也是武馆的正式弟子,孙星,一名真正的武者。 身后的少年连忙点头:“多谢这位师兄,我叫马言,那我先走了。” 打发走马言,王栩正准备找个地方热身活络气血。 张岑却吊儿郎当地凑了上来,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疏远,手臂顺势就勾在了王栩肩膀上: “怎么了?王师弟,还在为之前的事不痛快?是怕那张昊然回头找人收拾你?” 张昊然,便是与原身起衝突的人。 他家境尚可,虽比不上周府那样在青山县坐拥数千亩田地、开著多家布匹商行的家业,但家里有人经商,日子比王栩这类人宽裕不少。 他在武馆待了三年,冲关数次都没能叩关成为武者。 如今早已过了半年的考察期,即便日后能入劲,也没机会成为馆主的正式弟子,现在不过是靠著家里的钱財,在馆中耗著罢了。 原本王栩也是不敢惹这等老弟子的,但在张岑的攛掇下,听信了什么“拔剑一怒为红顏”“有事我给你罩著”的鬼话,还是犯了傻事。 “张师兄,我要去举石锁练练气力了,看时候馆主也要出来了,让他看到你在交头接耳可不是好事。” 说完这番话,王栩便挣开张岑的手臂,径直走向演武场角落的石锁堆,挑了个四五十斤的石锁,弯腰握住把柄,发力一举。 只是这幅身体实在羸弱,练了两个月武,依旧没多少肌肉,不过几个起落,王栩便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颤。 他只好放下大石锁,退而求其次,拿起两个二十来斤的小石锁,交替著举了起来,动作虽慢,却稳扎稳打。 张岑站在原地,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褪去,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盯著王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阴冷。 往日里,王栩对他言听计从,一口一个“张哥”喊得亲热,今日不仅刻意疏远,还敢用馆主来压他?难不成这小子挨了一顿打,就记恨上他了? 不过在看到王栩举起那几个最轻的石锁后,他还是释怀地笑了,王栩的根骨低下,甚至还不如他,在下等根骨中也属於中下游一类。 先前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又想亡羊补牢,何其可笑? 他摇了摇头,准备將此等趣事分享其余好友。 时间流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演武场上的人影更多了起来,晨练的弟子往来穿梭,呼喝声、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 王栩却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於手中那对二十斤的石锁。 动作不快,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越发得心应手。 举石锁並非只是热身,也有著增长气力的缘故。 撼山拳,本身就是一门大开大合的拳法,若是气力不足,练习拳法的效果也会降低不少。 昨日王栩在家中练拳时,就在拳法练习经常感到气血阻塞,或是后劲不足的情况。 想到馆主说过的,“打拳先练力”一话,他便通透了。 不过有著穿越前健身过的经验,王栩也知道举重这一类练习过犹不及,在分了几组多次地进行练习之后,王栩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休息一会儿开始练拳。』 王栩喝了口水,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后想道。 不过也就在他这休息这会儿功夫,李馆主李渊鸣已从內院走到了演武堂。 他身后跟著马言以及二师兄孙星二人。 “好了,都停一会儿。” 李渊鸣先是环扫了一眼四周,便中气十足地说道。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厚重与沉稳,一开口,整个演武场的喧闹便像是被冷水浇过一般,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纷纷收拳站定,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渊鸣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沉凝气势,周身气血凝练如钢,只是隨意站著,便让人不敢轻视。 李渊鸣指了指身后有些拘谨的少年,目光扫过眾人: “既然有新人入门,有些东西,我便再重申一遍,你们也正好跟著重温。” 眾人精神一振。 馆主亲自开口讲拳,这种机会並不多。 即便是张岑那一群平日里游手好閒的弟子,也都收敛了神色,不敢造次。 “我们撼山武馆,根基就在这门撼山拳法中。” 李渊鸣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练武,不管是练什么,拳法也好,腿功也罢,最开始要做的,就是把力气练出来。” “有了力气,打人才会痛,配合拳法,桩步,嫻熟之后,哪怕未能叩关成功,等閒五六人也非是对手。” 他说著,隨手单手拎起石锁区域的最后一排石锁,单个便有数百斤重,粗如人抱。 但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轻若无物。 “很多人以为这举石锁没用,就不去练。” “却不知这举石锁也是有门道的。” 说完,李渊鸣便站了个桩步。 他脚步如钉,手臂时沉时举,石锁隨气血流转而动,忽而沉腰蓄势,忽而举顶如岳,每一次变换都流畅自然,仿佛石锁本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这才是练力,不是你举石锁,是石锁隨你动。” 李渊鸣话音刚落,巨石锁便稳稳落地,不溅一丝尘土。 “先把架子站正,把力气练足,练好招式的发力。” “什么时候,你们一拳打出去,不是皮肉在动,而是浑身的劲儿能聚在一点,打出明劲,才算真正踏入武者一道。” “你们进我武馆,我不求人人成龙,但求你们心正、身正、拳正,別把力气用在爭风吃醋、內斗滋事上。” 最后几句,他语气微微一沉。 不少人眼神闪烁,张岑更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王栩心中瞭然,馆主这几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说的正是前几日他和张昊然衝突的事。 李渊鸣没有点名,只是淡淡收了声: “好了,各自继续练习,新人由孙星带著,先从桩步开始。” “是,馆主。” 眾人齐声应道。 演武场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喧闹,只是这一次,不少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轻浮,练拳时多了几分认真。 第四章 分合 王栩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处空地上。 听了馆主刚刚那一番话,他结合原身记忆,再加上自己这两天的练习,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开始配合著桩功去练习举动石锁,心中细细回想並模仿起李渊鸣的动作。 虽还不如对方那般轻鬆写意,但配合桩步锻炼时,气血运转之处都觉得通畅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將太多时间耗费在举石锁上,想要练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除了苦练,还得吃,得补,慢慢把体魄养起来。 对他而言,现在练力只是为了激发气血,打好基础,好儘快提升练习撼山拳的进度,这才是重中之重。 “开始练拳。” 將石锁放回原处后,王栩便打起了拳。 他沉腰扎马,双拳缓缓推出,肩沉肘坠,腰胯跟著转动,缓缓打了一遍完整的撼山拳法。 拳到中途,速度渐渐加快,直至招式流畅无阻。 打到第三遍时,他便小臂微微发酸,后背渐渐发热,越发进入状態。 就这样,从晨日到正午,即便烈日高悬,他也没有停下。 “鐺~” 直到演武场內响起食堂开饭的锣响,场內的人才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准备前去吃饭。 “哼,装模作样。” 张岑双手环臂,瞥了一眼练武场边缘仍在打拳的王栩,冷哼了一声。 他从早上观察到现在,一有空閒时候眼睛就往王栩那边瞥一眼,看到的却全是王栩埋头练功的样子。 他身边跟著两个同样身著练功服的男子,三人正踩著饭点准备去食堂。 以前的王栩,向来是主动凑过来找他们一起吃饭,还常常掏银子请客。 可如今却是变了。 “张兄,我去叫王栩与我们一同前去?” 其中一名汉子,开口问道,他姓黄,与张岑一同时间入馆,如今三月有余。 不过他倒是与其他二人不一样,不瘦,但却极为能吃,长得一身肥肉。 平常王栩请客时,也是他吃得最多。 张岑冷声道:“不必了,往常都是他凑过来,现在反倒摆上架子了。” “早上我便觉得他语气不对,挨了一顿打,却反倒记恨上我们?” “黄兄,陈师弟,我们走吧,不用管他。” 二人闻言,视线也从王栩身上离开,点了点头,便结伴离去。 王栩对此浑然不觉,一心都在练拳上。 直到眼前若隱若现地出现几个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24/200)】 『终於涨了一点进度。』 再次打完一遍撼山拳后,看到功法的进度终於涨了一点,王栩这才放鬆下来。 此时他已挥汗如雨,汗水浸透了髮丝,连带著皮肤被烈日晒得发红。 但他毫不在意,只觉得心中喜悦。 演武场里已没有多少人在,零散的几人,也多是从食堂里吃完饭后回到演武场里。 想起先前的锣声,以及肚里的飢肠轆轆,王栩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吃饭。 “王师兄,你也没去食堂吗?” 就在他准备收势准备前去食堂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呼唤。 王栩循声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便是今日新拜入武馆的马言。 “我刚要去,一起去?” 王栩开口问道,他对这个靦腆少年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待人有礼,便发出邀请。 马言连连摆手,靦腆说道:“不了,王师兄,你先去吧!今日我来得急,只带了拜师的束脩,饭钱却是没带。” 撼山拳馆的拜师银钱,正常需要一月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够一户三口人家数月开销了,但在武馆却只是拜师费用。 日常的吃食,是要在食堂里自己花银子买的。 如今皇朝內多地闹旱灾,粮价也跟著上涨。 武馆內那么多学徒,自然不可能免费供饭。 “一起去吧,练武不吃怎么行。” 王栩轻摇了摇头,便侧身对著马言说道。 “啊?王师兄……” “走吧,算我请你一顿,不过明天带了饭钱记得请我吃回来。” 他说完,便挥挥手示意马言跟上。 “多谢王师兄……” 马言急忙跟上前方的身影,二人並肩而行。 谈话中,才知晓这马言是中等根骨,资质在武馆里大多是下等根骨的人中算很不错了。 走进食堂。 说是食堂,实际上也是一个院子。 只不过简单搭了个大棚遮挡烈日,入院后的正前方,便是打饭的地方。 王栩快步上前,轻车熟路地拿了七八块馒头放进了食箩。 接著他又要了半斤牛肉。 总共作价十三枚大钱。 比外面要便宜一些。 从布兜里掏出大钱递给管事,王栩便带著马言找了处地方坐下。 不待多说,刚坐下座位,王栩便拿起一块馒头,沾了点酱便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再塞一片牛肉,几下就吃了一半。 见马言还未动手,他便无奈地说道: “吃吧,明日你请我吃回来就好。” 马言这才小心地拿起一块馒头与片牛肉细嚼慢咽著。 王栩见状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吃饭。 “嗤。”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紧接著便是带著嘲讽的声音: “一个下人之子,你爹攒钱供你练武本就不容易,你还请上新人吃饭了,这是准备拉帮结派吗。” “悦师妹,若不是前日他爹来接他回去,我瞧见他爹对周师妹点头哈腰的样子,还真不知道这小子天天装大方,结果他爹却是周师妹家的一个下人,泥腿子罢了。” 话音刚落,伴隨著的,是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轻笑。 王栩夹著牛肉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了吃饭的动作。 听那人的声音与称呼,他便猜出身后两人一人是那与“自己”有衝突的张昊然。 另一轻笑女声,则是“自己”心仪的王悦。 『这么快就走一起了?』 他心中一动,表面却没有动作。 而马言也地攥著馒头,听出那张昊然所指是谁。 他刚想反驳,但回头见王栩一幅不吭声的模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重新垂下了头。 不过馆主今日的训诫尤在耳边,张昊然见王栩没有搭腔,便得意地朝著王悦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一个泥腿子下人,仗著不知天高地厚敢跟他作对,在武馆里收拾不了这泥腿子,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第五章 买肉 王栩知道,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若是连些冷嘲热讽都无法忍受,又何谈练武。 在吃完饭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演武场,开始了重复的练拳。 …… 【撼山拳入门(25/200)】 隨著时间消逝,夜幕渐降,王栩满身疲惫,才將进度再次提升了一点。 此时演武场里早已空无一人。 拖著疲惫的身子,王栩也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只不过穿越街道,来到家门口的青石小巷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巷口对面的墙下,两道身著短打的壮汉正斜倚著,目光阴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衣著紧窄,腰別短棍,气质凶悍,绝非寻常街坊。 王栩心中一沉,这打扮,分明是青山县內靠著盘剥百姓为生的帮派泼皮。 如今竟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对面。 对於青石巷的普通百姓来说,这些帮派泼皮无疑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若是哪家被盯上了,又没点背景,那就如同被粘上了狗皮膏药一般。 明著不轻易打死人,可阴私手段多得是。 往院里门上泼屎泼狗血是轻的,前些年还有交不够帮派例钱的寡妇与独女,被硬生生拖去卖给了县中的青楼。 王栩压下心绪,低著头,快步走到自家门前,刚要推门,那两人竟直接堵在了门口。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大有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衣物走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两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手里的盆子都险些端不稳。 他连忙堆起一脸小心翼翼的恭敬,快步上前。 “虎爷,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虎爷的刀疤脸斜睨他一眼,语气冷硬: “过来收帮派例钱。” 王大有身子一僵,脸上满是为难,却不敢多嘴,只等虎爷把话说完,才敢小声试探: “虎爷,黑沙帮的规矩,不是每半月收一次吗?这个月月初,我已经按时交过了,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 虎爷身旁的瘦高泼皮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阴鷙,张口便拋出一个早准备好的藉口: “交过了也没用!前几天你家门墙鬆动,差点砸伤路过的弟兄,不用赔罪钱?” “当然了,虎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你家供了人习武,习武吗,最重要的不就是吃肉,才有力气去练吗?今后每天虎爷都给你们带些猪肉来,便宜点卖给你们。” 说著,瘦高泼皮顺势丟下一块用油布包裹装著的东西,摔在地上。 一股腥腐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里面裹著的,是几块已经发黏变质的烂肉。 一旁的虎爷只是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盯著王栩,隨后指著地上的烂肉说道: “这些肉,两百文。” “加上例钱,一共三百文。” 王大有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他不是拿不出这三百文,可一听见对方说要天天送肉,天天收钱,一颗心就直直往下沉。 虎爷见他不动,眉头一竖,语气冷了下来:“怎么,不想给?” 王大有慌忙摇头,再也不敢耽搁,转身进屋,哆哆嗦嗦取出三十枚大钱,双手捧著递过去,声音带著哀求: “虎爷,钱我给,我这就给……” 虎爷一把抓过铜钱,掂了掂,隨手揣进怀里,狠厉的眼神在王栩父子身上转动了几圈,便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走时,王大有终於忍不住,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虎爷,我王大有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没敢得罪过人,敢问,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虎爷吗?” 虎爷脚步一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句解释也没有。 只留下一句阴惻惻的话: “不该问的,別问。记住,明天这个时候,肉照旧,钱备好。” 话音一落,两人不再停留,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重重关上。 王大有攥著空空的钱袋,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眼神里满是绝望: “栩儿,这次是过去了……可他们明天还来,后天还来,我们怎么活啊……” 王栩一直站在一旁,目送著二人离去,他方才没有开口,是因为这两人人高马大,若是强起衝突,绝非一件明智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二人的来意。 平日里这帮派虽也收例钱,可这般无端多收,强买强卖,要么是得罪了人,要么是被人当成软柿子刻意拿捏。 若是前者…… 王栩暗自思忖,心中已悄然浮起一个人影。 “爹,別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 翌日一早,王栩照常来到武馆。 晨雾未散,微凉的空气里带著几分湿意,演武场上只有寥寥数人早早练拳。 他寻了处僻静角落,沉下心摆出撼山拳的拳架,试图將昨夜的烦乱与压抑尽数压下。 不多时,一阵轻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昊然携著两名跟班缓步而来,衣袂光鲜,气度骄纵,目光扫过王栩时,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慢。 王栩未曾动作,依旧稳稳扎著桩步,仿佛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 张昊然斜眼瞥他,摺扇轻敲掌心,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玩味: “安分日子过不惯,总有人要给自己找点苦头吃。” “以为进了武馆便能不长眼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平白招惹些不该惹的存在。”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飘,却字字扎心: “泥腿子,还有银钱交束脩吗?” 此话一出,王栩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这几个字已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定。 幕后之人,便是眼前的张昊然。 王栩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与张昊然遥遥对视。 不怒,不辩,不言。 张昊然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被戳中了难处,嗤笑一声,再不多言,转身带著跟班扬长而去。 周遭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来,有好奇,有戏謔,也有漠然。 王栩却恍若未觉。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撼山拳再度缓缓打出。 拳势沉稳厚重,內里却凝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冷冽。 第六章 解决 两日后,月黑风高。 青山县,一处偏僻农庄,院子里散发著微光,映照著四周的空旷。 夜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凉,吹得院外枯树沙沙作响。 正屋之中,虎爷左臂裹著厚厚的纱布,暗红血跡从布间渗透出来,显然是白日里帮派火併留下的伤。 在青山县里,可不止他们一个黑沙帮。 地盘,资源,全都要靠抢,这样的帮战,十天半月便有一次,常见得很。 他斜倚在破木椅上,脸色阴沉,时不时痛哼一声。 “虎哥,今晚还没去那王栩家卖肉呢,还去不?” 那个瘦高泼皮,正清点著这几天得来的財物,眼中满是贪婪,开口向李虎问道。 李虎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左臂,声音发狠道: “卖!怎么不卖?等会你去我那肉铺,把烂掉的肉都拿去他家。” “这几天我受伤了,他家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把他们棺材板都榨乾了,看看还怎么练武。” “最近你多去他家门口晃晃,早点把他搞出武馆,再去找那张昊然拿钱。” 李虎咬牙切齿,伸出右手往兜里掏去,摸出一串钥匙,便向瘦高泼皮扔去。 瘦高泼皮抓住钥匙,大口撕咬了放於桌案上的烧鸡后,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財物包进布里后,才站起身来: “得嘞,我这就去,顺便去李老头家拿点烧酒。” “快去吧,光吃这些,我嘴里都快干出鸟来了!” 李虎不耐地挥了挥手。 转眼间,屋子里便只剩下李虎一人。 屋內灯火昏黄,李虎左臂伤口隱隱作痛,百无聊赖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屋门外传来一道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李虎只当是泼皮去而復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不耐地嘟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钥匙不是给你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快步接近的脚步声。 李虎终於觉出不对,猛地睁眼抬头。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手下,而是面色冰冷的王栩。 他心头骤惊,刚要张口喝问,王栩已然手腕一扬,一捧石灰迎面撒出。 “噗。” 白灰迷眼,李虎双目剧痛,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惨叫出声:“啊!什么鬼东西。” 他慌乱抬手捂脸,重伤的左臂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彻底失去防备。 王栩眼神一厉,反手抽出早已藏在身后的砍刀,不闪不避,跨步上前,借著对方眼盲的空隙,手起刀落,狠狠劈向李虎脖颈要害。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李虎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重重歪倒在椅上,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 王栩收刀而立,气息微喘,握著砍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胡乱划拉了几下,將李虎砍得面目全非,又在身体上其他部位补了几刀后,王栩才停下手中动作。 他確认李虎彻底毙命后,隨手將刀上血跡擦净,目光落在桌角那包刚清点好的財物上。 他走上前,弯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串大钱、几小块碎银,还有几件从百姓家中讹来的零碎首饰,粗略看下,能值个四五两银子。 王栩一言不发,將银钱与首饰尽数收起,揣入怀中。 他快速扫过屋內,確定没有遗漏什么东西,隨后转身推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余下屋內淡淡的血腥,被夜风渐渐吹散。 …… 快步回到家中,王栩才找了处阴暗处坐下。 將破布里的財物,在家中找了处偏僻地藏下。 李虎刚死,那些首饰不能马上变卖。 倒是那些碎银跟大钱,足够让自己付掉过几日的束脩。 『这月就不用跟父亲拿银子了。』 借著月光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沾了些血跡,等会还得將身子衣物清洗一通。 今夜解决掉两个人,並没有让他觉得恐惧,噁心。 这个世道,若不想被人欺压到头上来,那么这种事情就不会少见。 用了两天时间,王栩摸清了李虎所居之地,正巧赶上了他与人火併受伤的日子,將他解决掉。 这样一来,李虎一死,怀疑到他头上的可能便越小。 也免得那张昊然再將这二人之死怀疑栽赃到自己手上,让黑沙帮来寻自己麻烦。 『希望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王栩心中仍有些忧虑,若是再重复这样的事情,那么自己只能下死手,次数多了,总会暴露。 其中要处便是自己实力不足,不足以让人忌惮。 若是突破明劲…… 捋了捋脑袋的思绪,王栩不再多想。 清理完身子后,便沉沉睡去。 …… 翌日。 李虎的死在清晨便在青石巷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虽然他只是黑沙帮的一个小头目,但黑沙帮还是对敌对的米帮发出了狠话。 而新接手李虎位置,地盘的人,也挨家挨户收上了“拜头礼”。 王栩一家自然也在其中。 “栩儿,那李虎死了,被米帮的人砍死在家中,真是死得好!这种畜生就该早点死。” 又交了一回大钱的王大有,面上却没有多少难过之色,反而扬著喜气准备好早饭,对著王栩说道。 “那就好,爹。” 王栩拿起箸子扒拉起饭菜,没有注意到王大有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应当是我想多了。』 王大有想道。 他慌忙喝了几口稀粥,便匆匆出门。 …… 撼山武馆內,出拳呼和声此起彼伏。 角落的一旁,王栩刚打完一套撼山拳法,站定后微微调息。 【撼山拳入门(28/200)】 这两日王栩因为把重心放在了解决李虎这个问题上,撼山拳的进度提升並不快。 好在解决了后顾之忧后,他也能安心练拳了。 只是临近中午时,他发觉张昊然的面色有些阴沉。 目光也时不时地放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只不过张昊然再也不像之前一般。 没再主动与他搭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昊然与我同为武馆弟子,又是叩关了几次的人,虽未入明劲,但对付我这样的不在话下。』 王栩心中暗暗思忖,同时也警惕起来,儘量避开此人。 直到锣声响起,他才微微放鬆了些。 “王师兄,一起吃饭去?” 饭点刚到,马言便找上了王栩,靦腆说道。 自从前几日王栩请了马言一顿后,马言回礼后,每到饭点就找他一同前往食堂。 王栩也不扭捏,立马应了下来。 二人便这样结伴而行,往食堂而去。 第七章 马厩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长乐巷,撼山拳馆演武场內,已是傍晚时分。 王栩缓缓收拳,站定调息,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67/200)】 这半个月里,除了正常交纳黑沙帮的例钱外,便再无多余麻烦。 他也可以沉下心来,日復一日地练习桩功,石锁与撼山拳,从清晨天未亮,一直练到明月升空。 起初,武馆里不少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思,嗤笑,冷眼者比比皆是。 只当他是挨了一顿打,一时气血上头,撑不了几天。 就连从前与他廝混的张岑几人,也时常在旁阴阳怪气,说他不过是装模作样。 可一天,两天,三天…… 王栩始终守在演武场的角落,一遍又一遍重复著枯燥的拳法,从未偷懒,也未曾中断。 渐渐地,那些嘲讽的目光大多淡了下去。 从最初的戏謔、不屑,慢慢变成了习以为常。 到后来,连不少同样一心习武的学徒,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半个月的苦练,也让他的身形比先前壮实了不少。肩背更显平整厚实,胳膊添了几分紧实线条,虽不算魁梧,却透著一股干练劲儿。 这些日子,除了自身死磕苦练,偶有馆主指点,再加上武馆独有的药膳辅助,他的进度也快上不少。 只是药膳五日一帖,他昨日才刚领过新的,下一帖还需等待。 算下来,他入馆已有近三月。 以眼下进度,要在剩余时间內將撼山拳练至小成、破限成武者,並不算难。 『今日还得早些回去。』 昨日王大有便特意叮嘱,让他今日提早告假回家。王栩心中记著,便准备去向二师兄孙星说一声。 这半月来,孙星常带著马言练武,马言又与王栩走得近,一来二去,三人已是相熟。 而王栩这半个月的勤勉,孙星也全都看在眼里,这天未亮便到,演武场油灯不熄都捨不得走的劲头,在武馆里也不多见。 因此,他对王栩的印象早已改观许多。 “少见吶,王师弟,今日这么早回去?”孙星笑著调侃道。 “嗯,家中有些事,便先告辞了,劳烦师兄知会一声。” 孙星摆了摆手,表示知晓。 王栩拱手一礼,转身向著院门走去。 走出武馆,王栩便打算按照王大有的嘱咐,去买些熟食鲜果回家。 『想来是有什么客人。』 只不过当他习惯性往布兜里一摸,才发现如今自己身上只剩下了几文钱。 之前从李虎那儿得来的银钱,已经用来交纳束脩了,而余下的首饰又未曾变卖。 如今身上这点钱別说买熟肉了,买几个白面馒头都费劲。 望了望天色,这个点父亲应当还在周府劳作。 王栩便打算前去周府先找父亲拿些钱垫著,好去置办吃食。 王栩脚步匆匆,沿著街道径直往周府而去。 越往深处走,屋舍愈是气派。 青石板路光洁平整,两旁高门院墙连绵,雕梁翘角隱在暮色里。 偶有华服僕从持灯往来,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薰香与珍饈气息,尽显富贵气象。 行不多时,朱漆大门,石狮镇宅的周府便已近在眼前。 府邸门前,正站著两个年轻下人,王栩瞧著眼生。 前身此前来周府时,並未见过二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这位兄弟,我是伙食房王大有之子,来找他有点事,能劳烦帮我通报一声吗?” 说完,他拿出两文钱,分別塞进两人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微愕,其中一人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说道: “那你先在此等候,我进去询问一声。” 王栩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不过一会儿,那进院询问的男子再次出来,他带著疑惑的神色,对著站立等待的王栩说道: “我问了伙食房的人,没有一个叫王大有的,你是不是找错了?” 王栩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便见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跑来。 直到人影近前,王栩才认出此人,他也姓周,与自己父亲一同在伙食房劳作。 “周伯伯。” 王栩开口打了声招呼。 便听周如牛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侄儿啊,刚才我不在伙食房,有事去了別处,刚回来才发现护院从伙食房出来。” “我去问了伙食房那群兔崽子什么事,才知道是你来寻你爹了,他们也不知道知会护院一声。” “这不,我就跑,跑出来了。” 王栩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周伯伯,你先喘口气,慢慢说,我爹怎么了?” “嗨!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爹前儿时间被调去马厩去了,那儿不在周府里头,不过也不远,就在那儿……” 周如牛边说著,边伸出手指了个位置。 “我这还有事,带不了你去了,先走了啊!” 说完后,他不等王栩开口询问,便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也让王栩一肚子的疑问憋进了肚里。 他只好顺著周如牛所指的方向前去寻找。 循著方向快步走去,不过半盏茶功夫,王栩便望见了一片低矮简陋的棚屋,空气中混杂著草料与牲畜的腥气,与方才周府內的雅致富贵相差甚远。 马厩里,几匹大马垂首啃食著乾草,棚下光线昏暗,几道身影正弯腰忙碌。 他一眼便在其中认出了父亲王大有。 此刻的王大有早已没了在伙食房时的体面,身上粗布衣裳沾满草屑与水渍。 此时正佝僂著身子清理马粪,动作迟缓吃力,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往日里还算精神的面容,此刻透著几分憔悴。 “爹。” 王栩轻声唤了一句。 王大有先是一愣,隨即抬头望见了马厩外的王栩。 他慌忙擦了擦手,强装出轻鬆模样: “栩儿,你怎么来了?” 王栩缓步上前,声音平稳:“爹,你昨日嘱咐我去买些吃食回家,我兜里没钱了,就先来找你拿些。” 王大有闻言,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十几枚大钱,塞到他手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对,对,你先去买些吃食,买些熟肉鲜果,买完便先回去,晚点家里来客,爹干完活了就走,咱们回去再说。” 第八章 旧识 王栩默默点了点头,瞧王大有这副模样,心中已然猜了个大概。 他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攥著十几枚大钱,朝著相熟的食铺走去。 『快了,就快了。』 …… 依照王大有的吩咐,他並未刻意节省,买好吃食便匆匆往家中赶。 直到天色渐暗,门外才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栩儿,快,去擦把身子,把这件衣服换上。爹先去准备吃食,客人应该快到了,我同她约好了时辰。” 屋门刚一推开,王大有手中便提著一件簇新的青色长袍,递向王栩时,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多些力道將新衣揉皱。 “爹……” “先换上!客人马上就到。” 王大有连声催促,隨即急忙拿起王栩放在桌上的吃食,快步走向灶台。 先將糙米下锅后,不多时,他便先端著切好的肉菜与鲜果走了出来。 王栩也早已利落地换好了新衣,本想上前搭把手,奈何灶台空间狭小,站在一旁反倒添乱。 “咚,咚。” 就在他打算將憋了一路的疑问问出口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栩儿,去开门,爹来摆碗筷。” 王栩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拔开门后的横木,推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对母女。妇人眉眼温和,身旁少女垂著眼帘,一身清爽利落的细布衣裙,髮髻梳得齐整,鬢边別著一朵小小的素银花,瞧著文静秀气。 王大有连忙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意:“快,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他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二人进屋,目光还悄悄瞥了眼换上新衣、精气神十足的王栩,眼底藏著几分期盼。 “栩儿,这是你王姨。当年爹刚来青山县,与她做过邻居,后来能认识你母亲,还多亏了你王姨从中牵线。” “后来你王姨搬了家,一家子去邻县做买卖,前几日我偶然遇上,才知道她回青山县有些时日了。” 王大有一边介绍,一边將切好的鲜果推到母女二人面前: “这位是你王姨的女儿,小月。你们还没吃饭吧?锅里的饭马上就好,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这都是王栩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跑去买的,平日里他自己都捨不得吃这些。” 看著王大有一脸欢喜的模样,王栩这才明白,老爹这是要给自己牵线。 他正暗自思忖,王蓉已细细打量起王栩,笑著开口: “有哥,我上次听你说,小栩在县里的撼山武馆学武?” “撼山武馆在外城也算得一流武馆了,我丈夫生意上往来的友人里,便有孩子在那儿学拳。” 单看外貌,王栩已然算得上周正。 半个多月的勤练不輟,让他身上多了几分紧实的线条,再加五官端正,双目有神,周身透著一股自信沉稳劲儿。 虽说王大有只是周府的下人,可若王栩能凭著练武闯出些出息,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这般想著,她侧头看了一眼女儿景月,见女儿脸上也掛著浅浅笑意,便知她对眼前这位同龄少年印象尚可。 原本只是念及旧情,才答应王大有带女儿过来坐坐,如今看来,让两个孩子先接触接触,倒也不是坏事。 王大有颇为自豪地点头:“是啊,平日里家里没事,栩儿天天在武馆待到很晚才回,天不亮就去练拳。上次我帮他告了一天假,回来一看,这孩子竟还在家自己苦练。” 听了这话,王蓉看向王栩的目光越发柔和。 一个肯吃苦,又上进的孩子,性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两人又閒聊几句,王姨便藉口要与王大有敘旧,先行避开,只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 “你叫王栩吗?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都是十七岁。” 景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栩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便听景月继续问道: “你在撼山武馆学拳多久了?我也见过不少武者,感觉你们气质有些相似。你已经突破明劲,或是尝试过叩关了吗?” 她虽是女儿身,却自幼仰慕武道高手,对练武一事也略知一二。 “学拳三个月了,尚未入明劲,也不曾尝试叩关。” 王栩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唯有將撼山拳入门练至极限,才有资格尝试叩关、突破小成。 可武馆之內,能成功叩关的人十不足一,多次叩关失败,最终离开武馆的人也不在少数。 听了这话,景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著礼貌的浅笑,像是鼓励地说道: “那你可要多上心了。像撼山武馆这样的地方,要求本就更高,对突破明劲的时间也有讲究。” “我在学堂认识一位师兄,由文转武,不过三个月便突破了明劲。” “他也曾同我说,叩关极难,若非天资出眾,极少有人能一次成功。若是叩关失败,还需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再次尝试,时间紧得很。” 王栩闻言,道了句谢,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景月站起身,率先开口: “我去看看我娘,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家了,下次再聊。” “嗯,路上小心。” 王栩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厅堂,王蓉与王大有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两人笑著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有哥,那我先带月月回去了,天色已晚,改日再来叨扰。” 王蓉牵过走过来的女儿,客气笑道。 “要不先吃点晚饭再走?免得路上饿著。” “不必了有哥,你们慢用,孩子爹应该也给我们留了汤饭。” …… 就这样,王蓉临走前同王栩打了声招呼,便带著女儿离开了。 王大有送走客人,满面笑容地走到王栩面前: “怎么样栩儿,跟小月聊得还投缘吧?这姑娘生得水灵,又懂规矩,是个好人家的女儿。” “爹也不是指望你们真能成,先多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还好,爹。” 王栩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之前不是在伙食房当差吗?怎么忽然调了地方?” 王大有咧著嘴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夫人安排了人进伙食房,里头人手够了,便把我调去別处。不打紧的,工钱也差不了多少。” “就是那些每日剩下的熟肉,爹没法给你带回来了。” 说完,他眼底流出些不舍之色。 王栩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言,伙食房的劳作没那么辛苦,並且也有油水可捞,像是那些吃剩的伙食,伙食房的杂役们是可以带回家中的。 他心知,王大有好端端地被那周府夫人调到马厩,兴许与“自己“的那些事情有关。 第九章 关门 长乐巷,周府。 厅堂內雅致清幽,屋內飘著几缕淡淡的梅香。 堂中摆著一张老梨木桌案,案头搁著半盏冒著热气的好茶。 周老爷斜倚在长椅上,面色透著些许无奈: “我近日不在府里,你怎么把王大有调到马厩去了?他好歹在我周府待了二十年,你这样处置,让其他人怎么想?” 而坐在他对面的,双手环臂的周府夫人,则是冷哼一声道: “区区一个下人,这已是轻饶,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武馆有什么不好的传闻,那就让他父子一同滚出周府。” “若不是听到化语抱怨武馆內的事,我还被蒙在鼓里。” “这泥腿子,我也向武馆打听过了,不过下等根骨,你与那撼山馆主只是曾在一家武馆一同习武过,每年给人上供银钱才维持住那么点人情,现在却要给一个泥腿子做人情?” 闻言,周府老爷面色一沉:“我每年给他送那么多银子,只是让他帮忙免去那孩子二成束脩,又如何?” “即便没有我,王大有也要把他儿子送往別处武馆,我做个顺水人情,若是以后那孩子能成为武者,还不得记我的情?若是不成,有何损失?妇人之见。” 周夫人则是冷笑道:“你练了一辈子都没练成个武者来,你还指望一个泥腿子?”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老爷冷哼一声,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具,便起身走出了厅堂。 …… 翌日。 撼山武馆內,王栩早早便来到了武馆之中开始练拳。 直到武馆內人影渐多,耳边也传来了招呼声。 只见孙星背著手走了过来,笑著说道: “王师弟,你这拳练得是越发好了,不过有几处还需细细打磨。” 他上前半步,抬手轻扣王栩肘间:“你出拳太急,肩腰未送先抬手,看似迅猛,实则根基虚浮。” 说罢抬手示范,沉腰转胯,一拳击出。 “拳要从根起,脚踩实,腰送力,这般打出去,才叫有根有底。” 说完,他又伸手扶了扶王栩的手腕: “你这里绷得太死,力到中途便泄了。放鬆指节,以意领力,拳到之处如撞木石,收拳之时如拉强弓,一放一收,慢慢便能领悟到打出明劲的发力。” 王栩依言调整,再出一拳,果然稳了数分。 孙星頷首笑道:“这便对了,练武贵在细磨,日日修正,日久自然通窍。” 孙星这一番指点,让王栩只觉得更加通透,一看进度,与之前相比,又涨了数点。 【撼山拳入门(73/200)】 “多谢师兄指点。” 王栩郑重地拱手,这些时日里,他在武馆里除了习武外,最大的收穫便是与孙星跟马言相熟。 马言拳法虽不如他,但因为他上次的出手相助,经常分些吃食与他一同食用,细节见人品,他便知这也是一知恩图报之人。 “有什么好谢的,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也就是你悟性好,又练得勤,我才同你多说些。” 孙星笑著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练拳的马言说道: “这小子,自从看你早出晚归的,也是学上你了,你们两个是我见过练拳练得最勤的。” 王栩闻言,不禁莞尔,刚想开口,便见到武馆外传来骚动,紧接著院门敞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王记商行的掌柜来了。” “还有那人,我记得是一个鏢局的鏢师。” …… 窃窃私语里,许多弟子都慢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著一行人望去。 只见当先一人身著锦缎长衫,腰系玉带,正是王记商行的王掌柜。他身后数名精壮的汉子,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好手。 见王栩面露疑惑,孙星便解释道: “这些是来挑人掛职的,若是你修为达到明劲,便可以选择一些势力掛个名,小的若那些外城小帮派,好点的便是这些商行或是鏢局。” “每月事也不多,偶尔帮人站站场子或是走趟鏢,便有不错的薪酬。” 旁边凑过来的几名弟子听得眼睛发亮。 多数人习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二师兄,这掛职,薪酬是怎么样的?” 孙星瞧了一眼面带憧憬问出这个问题的弟子,回答道: “若是这王记商行,明劲修为掛职,每月能有个十五两银子,十斤肉食,一石糙米。” “十五两银子,那可是一千五百枚大钱啊。” 那发问的弟子惊呼道,连带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来武馆学武的,並非都是富户,如同王大有这般,供上一辈子存的银钱来给孩子博一个前程的,並不在少数。 他们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有人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王掌柜一行人,还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十五两……够我家五口人活上一两年了。” 孙星看著眾人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王栩的肩膀:“你也別太心急,先把拳练扎实,练拳,最忌的便是心浮气躁。” 王栩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馆主李渊鸣从內院走出,將诸位来客引至席上。 “诸位,那么开始吧,劣徒林夜先献丑了。” 眾人注意到,李渊鸣身边跟著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许多人都觉得面生,未曾在武馆內见过此人。 但李渊鸣却让他第一个上去试拳。 孙星看出了眾人的疑惑,神色复杂地开口: “这是师傅新收下的关门弟子,据说是师傅在外城里找到的好苗子,是上等根骨,练拳四十日便已至明劲。” “四十日?!” “那为何我们之前未曾见过他。” 许多弟子不由低声惊呼,也有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师傅为了考验其心性,品行,未曾告知他武馆之事,直到他昨日突破明劲后,才將他带回馆里。” 说话间,场中林夜对著李渊鸣躬身一礼后,抬眼扫过诸位来客,淡淡拱手: “诸位前辈,林夜献丑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踏,沉腰坐马,撼山拳起手式便稳稳打出。 一招一式间拳风激盪,筋骨齐鸣,劲力清脆作响,这正是明劲的標誌。 演练完撼山拳后,林夜便收拳而立,呼吸绵长,见不到半分气喘。 而李渊鸣也適时开口,他眼神中带著欣慰与满意: “夜儿练拳总计四十日方至明劲,向诸位献丑了。”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第十章 未来 “我王记商行愿出月钱二十两白银,另供金纹蛇肉每月三两,精米一石,诚聘林小弟为商行客卿!” 王掌柜率先拍板敲定,同席的另外两家势力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场內武馆弟子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二十两月钱?再加金纹蛇肉?” “金纹蛇肉是什么?” 有懂行的弟子立刻出声解释: “这金纹蛇肉,一两肉便值七八两白银,三两蛇肉的价,跟这月钱差不了多少!” “什么肉竟这般昂贵?” 眾弟子惊讶不已。 “此乃异兽肉,对练武大有裨益,虽价格不菲,却供不应求,只是寻常人难寻门路。林师弟才刚入明劲,王掌柜竟开出如此厚禄,实在惊人。” 孙星忍不住感嘆。 一旁的王栩默默將金纹蛇肉记在心上,他素来知晓食补对练武进度的助益。 平日用武馆所分发的药膳,以及自买牛肉进补,修为便比日常吃食快上几分。 这异兽肉价值不菲,想来对自身练武大有裨益,日后定要寻机会一试。 另外两家见王记商行开出这般薪酬,自知无力相爭,他们手中並无金纹蛇肉这等异兽肉招揽人才,只得悻悻作罢。 李渊鸣看了眼面露喜色的林夜,心知王掌柜诚意十足,当即开口: “王掌柜,夜儿年纪尚轻,老夫便替他做主。不如移步內院,再详谈细节?” 说罢,他又望向威海鏢局与粮行的两人:“两位兄台不妨看看武馆其他弟子,可有合心意的人选,老夫先行失陪。” 王掌柜也点头应允,带著隨从隨李渊鸣步入內院。 只留下场內眾人,满眼艷羡。 近日武馆內新突破明劲的,唯有馆主新收的林夜一人,其余明劲弟子早已有了势力掛职,无人再上前试拳。 与王记商行同来的两方势力见状,也不多做停留,很快告辞离去。 眾人心中瞭然,这是李渊鸣在为自己的爱徒,造势铺路。 今天这场掛职,便是为林夜一人而来。 很快,演武场內眾人便再次回归了练武正轨。 只是大多数人,明显都更加努力,各种练武器材旁都站满了人。 王栩也不例外,找了处空地,又开始演练起撼山拳来。 “化语,你家那狗腿子当真改性子了?这半个月来,整日在武馆都无多少空閒,除了练拳还是练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身材高挑的高素,又凑到周化语身旁打趣道。 周化语闻言,面色无奈道: “你若是把你八卦的一半劲儿,放在练拳上,以你中等根骨的资质,恐怕早已入劲了吧?” 高素闻言,不由瘪了瘪嘴:“我心思就不在练拳上,我家老头子非得把我送来武馆,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拳。” “倒是你,天天嚷嚷著要儘早突破明劲,这都四个月了还没入劲,化语啊,我说句实话,你还这努力劲儿,离那个王栩都差了一截。” 周化语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她也只是下等根骨,不过家中財大气粗,平日里的药膳或是食补,向来是不缺的。 再加上周府管家又是自己的堂叔伯,一个明劲大成的高手,平日里也经常指点自己或是与自己餵招。 如今却离叩关都差了些距离。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四十天入劲的林夜,眼神中流露著艷羡。 ……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过去了两月。 王栩待在撼山武馆將近五月,距离武馆规矩所定下的半年期限,只剩一月。 过了这个时间,还没將撼山拳练至入劲的人,便不再適合继续走武道这条路了。 时间越久,叩关成功的可能便越小。 届时,没有练出劲力的人,大多会退出武馆,因为他们再也无法负担起练武的银钱,去赌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这几月来,武馆中的弟子进进出出,王栩也算是武馆內未入劲弟子中的老人了。 这里面,有的人仍然勤学苦练,也有的人如同张岑等人这般,入馆六月还未练出劲力,最终离开武馆,另寻生计。 就连那待在武馆几年的张昊然,近日在武馆出现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王栩,我要走了,我入了武馆也已半年,叩关失败两次,少了那份心气,我这辈子恐怕再也练不出劲力了。” “我承认,你確实很刻苦,也不知道你是被王悦刺激了还是怎么著,但如今结果明了,我是对的。” 张岑临走前,特地找到了王栩,对他说道。 他苦笑道: “你入馆也有五个月了,怕是连第一次叩关都还未尝试?” “若是叩关失败,你又得重练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尝试叩关,一来一回就是半个月。” “你想要突破明劲,怕是很难嘍,不管怎么样,咱们也是曾经一起喝过花酒的交情,我走了。” 话罢,张岑便拍了拍王栩的肩膀,面带落寞地离开了武馆。 王栩並不在意他的话,就如同“將死言善”一个道理一般。 “你们说,张岑师兄离开武馆后会去哪儿?” 有弟子问道。 “我听说他家有个商铺,也许是回家接手生意吧。” “那要比我们强多了,你们知道许师兄不?他离开武馆才两个月,去当了护院,结果僱主家遭人寻仇,他也落得了个双手残疾的地步。” 另一弟子神色黯然地说道。 若是无法入劲,那么许师兄的遭遇,便是他们未来的缩影。 或是去当个护院,或是去鏢局,商铺里打杂,若家里是农户的,练拳添了两把子力气,挥起锄头也更快。 “对了,王栩师兄好像也入馆五个月了吧,如今还没叩关过。” “所以资质不好,再认真练拳,又有什么用?” “哎……” 几句窃窃私语中,插入了熟悉的名字。 但王栩默不作声,只是埋头苦练。 【撼山拳入门(196/200)】 『按照这个进度,一两天时间,应当就能迈入明劲了。』 强压心中的激动,他一遍一遍地演练拳法,心不浮,气不躁。 直到天色昏暗,进度再涨了一点后,他才收拳停下。 刚站定,却见演武场还站著一个人影,他不由心中疑惑。 平日里这个时辰,演武场早已人去楼空,如今却还有人留在此地。 心中微疑,他便走近前去,发现竟是二师兄孙星。 他笑著调侃道: “二师兄,这么晚还在演武场?平日里你都是早早回去,这可真不多见。” 平日里孙星总说,他辛辛苦苦练到暗劲,就是为了日后享受的,日常见他,面上总是掛著笑容。 但此刻,却眉头紧锁,嘴角抿紧。 第十一章 明劲 “没什么,只是看你练拳,有些感慨罢了。” 孙星挥了挥手,脸上又露出那副温和熟悉的笑容。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王师弟,若是你根骨再好些,或许早已入劲了。倘若……我是说倘若,將来真的无法突破明劲,你可想过以后要走什么路?” 王栩沉默了几息,只听孙星又连忙开口: “算了,是我不该说这些话,怪我。你便当作不曾听过便好。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你。”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王栩的肩膀,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王栩默默收拾好东西,准备归家。 夜风掠过院落,带著几分微凉,吹得他心头也轻轻一沉。 他怎会听不出孙星话中深意。武馆之中,修为排在前列的几位暗劲师兄师姐,大多有家业傍身,虽每日也来馆中,但与寻常弟子並不多接触。 唯有这位二师兄,常年留在武馆,替馆主分担教导学徒之事,与一眾师弟师妹相处最多,也时常会动用自己的人脉,为看得顺眼的却未能突破明劲的师弟寻些营生出路。 今日说出这番话,想来也是为他著想。 可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再过几日就能入劲了吧。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王栩也踏上回家的路,免得王大有担心。 最近青石县並不太平,外处多地大旱,再加上朝廷赋税沉重,外地已经有人带头起义。 世道一乱,流民就多了起来,四处流窜。 这些天县城的街巷里,流民乞丐模样的人,便比以前多了不少。 …… 不多时,那熟悉的房屋便出现在眼前。 走近家门,只见房门微敞,屋內传出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王栩凝神一听,正是父亲与王姨。 这两个月来,王姨极少登门,今日忽然到访,倒是少见。 “蓉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大有哥,我赴完酒席顺路经过,不多逗留,护卫还在外面等著。” “那这些鲜果你且带上……” 父亲话音未落,便被王蓉接过话头。 “大有哥,今日宴上,我夫君那位儿子在撼山武馆学拳的生意友人也在,我便向他打听了小栩的境况。” “听闻他在武馆不爱练武,整日与人吃酒玩乐,出手还阔绰,入馆五个月,竟一次叩关都不曾尝试,这般下去,日后怕是……” “大有哥,你还是儘早为孩子做些打算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栩这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屋內的声音骤然沉寂,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几息之后,父亲才缓缓开口: “这些日子,栩儿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身子骨愈发壮实,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我不懂练武的门道,孩子他娘也走得早,只要看著孩子变好,我便心满意足了。这些年我也攒下些银子,再供他练上一段时日,还是使得的。” “过些日子,若是练武不成,我再托人寻寻,看哪里能学门手艺活儿,到时再做打算。” 王蓉轻轻嘆了口气,不再多言,道了声別,便向屋外走去。 王栩见状,连忙侧身躲到墙角阴影里。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在门外静立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王大有立刻从灶台边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意: “栩儿,爹刚把饭菜热好,你回来得正好,快趁热吃。” “好,爹,你也一起。” 王栩接过递来的碗筷,低头扒著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著父亲说话。 待到夜深,王大有早早睡去,王栩才悄悄出门,寻了一处空地练拳。 夜色沉沉,屋內鼾声轻缓。 晚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纷乱的思绪。孙星的关切,旁人的议论,父亲的维护,一幕幕画面在心头翻涌。 练武最忌心浮气躁,可此刻他心绪难平。 他缓缓闭目,调匀呼吸,抬手打起了撼山拳法。 桩步,攻招,防式。 起初招式略显散乱,气息也有些浮躁,可隨著动作一遍遍重复,心中杂绪渐渐被拋诸脑后,尽数化作拳头上的力道。 他只觉隨著每一次出拳,沉腰,踏地,腰腹拧转间,往日里总差一丝的隔阂,竟在反覆锤炼中一点点鬆动。 【撼山拳入门(197/200)】 【撼山拳入门(198/200)】 …… 拳势越练越顺,撼山拳的造诣飞速上涨。 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砸在泥土之上。 王栩丝毫没有停手,拳风狠厉,隨著最后一拳轰出,他腰胯猛然一拧,周身筋骨瞬间绷紧。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自筋骨皮肉间炸开,清晰入耳。 【撼山拳小成(1/500)】 明劲,已成。 王栩缓缓收拳,立在原地,只觉浑身筋骨通透舒畅。 心中积压许久的鬱气,隨著这一声脆响尽数散尽。 “练拳近八十日,今日,终成明劲武者。” 他心头畅快无比,甚至有种想当街放声长啸的感觉。 但很快,他便按捺住了这份衝动。 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撼山拳突破小成后,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四肢百骸里隱隱流淌著一股劲力,气力似乎也增长了不少,等明日到了武馆再好好验证一番。 “明劲,只是武道的入门,可入了明劲,便能去寻些势力掛职,有了银钱,便不必再伸手向父亲要钱。” “等练武之余攒下些银钱,父亲也不用再去周府做那些辛苦活计了。” 王栩回到屋中烧了热水,慢慢盘算著。 直到水开后,擦乾身子,换了身衣服,才躺上床睡下。 …… 翌日,天尚未亮,王栩便已醒转。 王大有同往常一样,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饭,只留下匆匆出门做工的背影。 王栩快速用完饭食,便动身赶往撼山武馆。 如今他已踏入明劲,只要经馆主检验,便能成为武馆的正式弟子。 寻常弟子一月需交五两银子束脩,他因周老爷的缘故,每月只需四两。而一旦成为正式弟子,有了掛职之后,这四两束脩便不再是问题。 不过王栩也清楚,踏入明劲后,练武上各种药材,食补上银钱的消耗更大。 因此,早日找个势力掛职,有了酬薪,才是重中之重。 『这方面,二师兄应当懂得不少,到时候找他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