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5,渔村狂飙》 第1章 既然重生,那就不装了 “醒醒!口水都流我书上了。” 书页突然被抽走,黄方正的脸颊落空,脑袋轻磕在树围石凳上。 海风颯颯伴著不知疲倦的蝉鸣。 黄方正身体微震,缓缓睁开眼。 入眼便是那棵百年村宝--老榕树,光斑在树梢的叶缝中乱跳,刺得人眼球发酸。 他轻抬起手,挡在眼前。 指缝间並没有没有四十岁的鬆弛皮肉,而是年轻紧致的肌理,手指白皙细长。 “做梦么……” 黄方正声音沙哑。 他坐起身打著哈欠,打量起四周。 左前方,村里最大的小卖部窗口摆著大屁股彩电,屏幕雪花点闪烁,传来《超级女声》宣传片的旋律:“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 远眺是蓝天和白云一色的通明湾,熟悉的咸鲜海水味,20年不曾闻到了。 视线拉回,身前不足20厘米处。 一张圆木凳上,坐著个好看的姑娘。 黑框眼镜,镜腿缠著一圈透明胶布,身上是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裙子,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捏著本《高中生物必修》。 林晓慧。 前世替他背债半生的女人。 此刻的她正站在树荫下,二十二岁,头髮乌黑靚丽,还没变成后来那个四十二岁就熬白了头的村支书。 黄方正手指微颤,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確认这不是濒死前的走马灯。 手伸一半,猛掐自己大腿。 清晰的疼痛感让四十二岁的灵魂感觉上头。 那种想要痛哭流涕的衝动刚涌上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哭个屁,上辈子哭得还不够多吗?这辈子,哥是来笑的。 “面部潮红,直冒汗。”林晓慧推推鼻樑上的眼镜,像观察实验室细胞,“阿正你中暑?还是犯低血糖?” 她从裙子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黄方正嘴边。 “吃个糖。” 黄方正看著晓慧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突然没来由想犯贱。 “晓慧啊,这糖很甜,就是没你甜。” “你……你有病吧?烧坏脑子了?” 今天的黄方正有点不一样,搁以前跟她说句话都会纯情处男的脸红结巴,今天这是被夺舍了? 不行,正事要紧。 她慌乱地合上书,啪的一声轻响总算让她找回一点底气,故意板起脸岔开话题。 “我弟在家里等你半天了,都等著你这个状元郎去杀彩头鸡呢。” “状元郎?” 黄方正非但没觉得荣耀,反而有些自嘲痴笑。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状元郎,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稀罕。” “你说胡话呢?”林晓慧瞳孔放大,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风起得毫无预兆。 林晓慧慌乱地去捂裙摆。 黄方正微愣,上一世,他只记得晓慧是个读生物的小学霸。 此刻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得晃眼,白得扎眼,书生气满满。 “……不许看了!”林晓慧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她死死低著头,不敢与黄方正对视,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以后还看,但这会儿得先办正事。” 黄方正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大方地把背心往上一撩,胳膊夹住,迈著街溜子的步伐往村里走。 “你……流氓!”林晓慧抱著书愣在原地,脸更烫了。 今天的黄方正,背直溜,步子大,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自信,或者说,无赖劲儿。 ...... 这里是粤西麻章区,大陆最南边的小村落,因为地若元月,河水清透明澈,所以取名通明村。 村中都是水师后代,靠著祖上的关係,虽然是杂姓村,但比一些同姓村更团结。 通明村的路还是土路,混著碎贝壳,踩上去咔嚓作响。 今天通明村比过年还热闹,两棵椰子树之间拉著红横幅,字跡大方得体:热烈祝贺我村状元郎黄方正被市委办公室录取。 “当大官咯——”一群没到车轮高的娃娃拿著木棍追逐。 黄方正看著那条横幅,嘴里的糖却有点发苦。 上一世,为了这层金身,他循规蹈矩,却输光了通明村的底裤。 这一世?状元郎哥不去了,哥只想赚钞票,带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阿正醒啦!”路边,蹲在地上洗菜的刘婶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塞给他一个通红的西红柿。 “好吃的!晚上多喝两杯,你是咱村状元郎,將来当大官!” 黄方正握著那个冰凉的西红柿,没像前世那样惶恐道谢。 “刘婶!以后我不当大官,我要带你盖楼!” 刘婶一愣,隨即笑骂:“这孩子,高兴疯了!” 一路走来,杀猪的林三刀挥舞著尖刀,承诺留最好的腰肉补脑;修船的叶奶奶笑出一口黄牙,往他兜里塞花生。 裤兜里越来越沉,那张被他贴身收藏的筹款清单,逐渐在记忆中浮现。 红纸之上,一百零八户,八千六百元。 四年前是林三刀的过年猪,是叶奶奶的棺材本,托举了他前往中山大学的路。 前世,他觉得这钱重如泰山,让他压力倍增,不敢犯错。 今生,黄方正把最后一口西红柿咽进肚子。 这不是债,这是本金,既然你们信我,那这笔钱,我就拿去赚一把大的,反哺咱通明村。 走到林家院门口,海风突然狂躁,林晓慧追上来:“起风了,听广播说颱风『龙王』今晚可能要回头。” “颱风?”黄方正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码头。 那里,几个二道贩子正借著颱风的名头,疯狂压价收鱼虾,村民们愁眉苦脸。 黄方正的大脑疯狂的搜刮著前世今生的信息。 2005年8月19日,颱风龙王虚晃一枪,並未登陆滨城,却嚇退了所有供应商。 今晚,滨城市区的高档酒楼活鲜將全面断供,明天的报纸头条將会出现“一虾难求!野生对虾收购价突破45元!” 45元。 而现在,门口那帮收鱼客给出的价格是——10元。 4.5倍的差价,但在黄方正眼里,这不仅仅是差价,更是诱饵。 在这个颱风欲来的夜晚,全滨城的酒楼都缺货,食客们正处於恐慌和饥渴的临界点。 如果仅仅是拉过去按斤卖给酒楼,一锤子买卖太低级。 二十年后的商业经验告诉他,有一种玩法,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一个疯狂大胆,甚至有点无赖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这批虾,他一只都不打算卖,他要用这批虾,去把滨城和平路夜市,引爆热潮。 “晓慧,快点!” “你急什么?杀鸡得等吉时!” “杀个屁的鸡!” 黄方正一步跨进院门,目光越过满院子的酒桌,下意识望向堂屋正中央的那张八仙桌。 那里,一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被供在红布上。 第2章 压在桌脚的退路 院子里原本应该喜庆的筹备庆功宴,此时却瀰漫著一种挥之不去的忧愁。 “十块!就这个价!” 赵德贵踩在板凳上,唾沫横飞:“看看这天!颱风马上登陆!除了我赵德贵有冷库车,谁收得下你们通明村这几百斤虾?” 堂屋里,黄方正隔著旧门帘,冷眼看著外面的闹剧。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虾价上。 这间供著金榜的堂屋,反而被人遗忘。 黄方正转过身,走向那张包浆的八仙桌,红布正中央,那张烫金的《录用通知书》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阳叔和婶婶一只一只虾抓出来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骄傲。 黄方正的目光越过通知书,落在墙上那张框起来的黑白照片——那是他的父母。 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黑夜,父母出海没有再回来,八岁的他成为黄家口中的丧门星,赶出祖屋。 本欲轻生,是阳叔把他从海边救回,是林婶端来一碗热红薯粥把他餵活的。 “阿正,以后这就你家。叔有一口乾的,绝不让你喝稀的。” 这句话,这个没有血缘的汉子践行了一辈子。 前世,为了这张通知书的体面,背了一屁股债,最后被逼得卖掉了那艘承载三代人希望的大船,鬱鬱而终。 那种无力感,即便重活一世,依旧沉甸甸地压上黄方正的心头。 “这一世,体面我自己挣。” 黄方正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张通知书。 面前这张八仙桌左腿悬空,轻轻一按就晃荡,像极了这个家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风雨飘摇。 不再犹豫,黄方正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一张旧报纸中,对摺再对摺,直到折成一个厚实坚硬的纸块。 弯腰,抬手,塞进悬空的桌腿下。 用力按了按桌面,正正好好。 他轻轻拍掉手上脚上的灰,脸上儘是满意。 端別人的碗,受別人的管,那是给好人过的日子。 这辈子,我想当个自私的人,做切蛋糕的那个人,才不用担心吃不饱。 没人看见这一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婶婶刘桂兰的哭声:“老赵,几十年的街坊,今天是阿正庆功宴,你不能这么把人往死里逼啊!” “我是救你们的命!十块不卖是吧?行,八块!爱卖不卖!” 黄方正眼神骤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跨出门槛。 烈日下,林忠阳直起背护著妻子,手里紧紧攥著木棍,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 角落里的林成抱著帐本,气得浑身发抖。 “八块!还有没有要卖的?没有我走了!”赵德贵佯装要走,眼底全是吃定这帮穷鬼的精光。 “慢著。” 黄方正走下台阶,声音不大,却像石头进池塘,激起一片涟漪。 赵德贵一愣,回头见是黄方正,嗤笑一声:“哟,大学生出来了?不在屋里守著你的通知书,跑出来闻这虾腥味?” 他在周围渔村里作威作福惯了,后头有人,镇上有管市场的姐夫,市里有开酒楼的好大哥。 “带著你的秤,滚。” 全场死寂。 赵德贵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说什么?不卖给我,这一院子的虾烂在这儿,你负责?” “我负责。” 黄方正指了指大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生人勿近的淡漠,“滚。” 那眼神让老赵一激灵,这眼神一点不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赵德贵心里莫名一虚,竟被盯得后背发毛。 他咬了咬牙,指著黄方正:“好!你有种!我看离了我,你们怎么卖!走!” 赵德贵带著人迅速撤退,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 车一走,院子里安静,又瞬间充斥忧愁。 林忠阳轻坐在板凳上,“阿正,你这是干啥啊!没了老赵,这虾真就砸手里了啊!” 林晓慧也急了:“黄方正!你太衝动了!没有冷链车,这虾根本运不出去!” 看著这一家老小的惊慌,黄方正心里反而更定了几分。 恐惧源於未知,而他,拥有全知。 “既然没有冷链车,我们就造一个。” 黄方正一把扯下晾衣绳上的防水布,语气带著自信:“成子你力气大!把金杯车的后座全拆了,铺上防水布!阳叔,去借氧气瓶,焊工老何那肯定有!” “晓慧,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黄方正指著地上的矿泉水瓶, “我要把水温降到18度,让虾睡觉。你来控制加冰的量,既不能冻死它们,又要让它们休眠。能做到吗?” 林晓慧愣了一下。 休眠运输?这可是新潮的暂养技术!他一个读计算机的,怎么说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水產人? “大学霸,行不行啊?”黄方正的目光转向她,带著一种审视。 “行!”林晓慧咬牙,学霸的胜负欲被激发了出来,“只要控制好温差梯度,我可以让它们睡一路!” “好,动起来。” 原本忧愁的小院,瞬间变成了战场。 指挥官黄方正,有条不紊地调度著一切。 林成拆车座,阳叔扛氧气瓶,黄方正把隔壁诊所借的葡萄糖和维c片,碾碎了撒进水里。 “这又是干嘛?”林晓慧一边掐著表投放冰瓶,一边忍不住问。 黄方正擦了一把汗,“给它们喝点功能饮料,抗晕车,提精神。” 林晓慧看著水里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虾,隨著冰块和药粉的加入,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沉入水底一动不动。 葡萄糖补充能量,维c抗应激,低温降低代谢…… 她猛地抬头看向黄方正,眼神中带著一丝佩服。 “搞定。” 黄方正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著满院子目瞪口呆的长辈,沉声道:“成子,去通知全村。有多少虾,我收多少!现结,15块一斤!” “15块?!”林忠阳手里的菸斗都在抖,“阿正,这可是全村的身家性命,钱……” “叔,信我一次。” 黄方正转头看向林忠阳,目光灼灼,“阳叔,敢不敢搏一把。借我点收虾钱,今晚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林忠阳看著黄方正那坚定的眼神,那种久违的热血似乎也被点燃了。 他咬咬牙,不再多问,转身衝进屋里。 片刻后,林忠阳抱著一个铁皮饼乾盒冲了出来,重重地拍在桌上,盖子一掀,里面全是皱皱巴巴的钞票。 那是给村民给的份子钱,还有老两口的大半积蓄。 “成子!听阿正的!去喊人!咱家今天豁出去了!酒席的事情我和你娘来搞定。” 林成答应著,转身就跑。 “把虾都拉来!阿正按十五块收!现结!” 这一嗓子,把全村惊动了。 “十五?” “真的假的?” “比卖老赵翻一倍啊!” 原本喝酒的、歇凉的、收摊的,全都站了起来。隨即,有人往家里跑,有人去拿桶,村里乱开了。 “快,把虾端出来!” “桶呢?拿桶!” “小心点,別洒了!” 拖鞋声、桶盆碰撞声此起彼伏。不到十分钟,黄家院子被挤满。 林成站在中央,提著秤砣:“排队,一个个来,都能卖!” 林晓慧坐在小桌旁,低头记录,偶尔抬眼看看虾的状態: “体长十三到十五……活力好……水温二十二。” 她的认真让旁边的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这丫头是懂的。” 一个汉子端著脸盆上前:“阿正,就这点,能不能收?” “能。” 黄方正接过盆,“你家孩子念书不要钱?” 汉子红了眼:“要啊。” “那就收。” 汉子抹了一把脸:“阿正……谢谢你。” 秤砣“啪”地落下。 “六斤半。” “十一斤三。” “二十三斤整。” 零散的直接结款,量大的先记帐。 有村长林忠阳作保,倒也没有人有异议。 黄方正数钱,动作利落。有人接钱时手都在抖: “这是……救命钱。”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沉,又有些释然。 上一世欠下的债,这一世慢慢还。不用刻意煽情,也不用说什么大道理,让大家口袋里有钱,比什么都强。 虾筐越堆越高,冰块不断倒进盆里,院子里都是湿腥味和热气。 临近下午四点,一个老人拄著拐杖走来,孙子提著一小竹箩: “阿正,家里剩的四斤……能不能——” “不用看。收。” 竹箩里的虾倒下去,最后一个空盆正好装满。 林晓慧合上本子:“总共八百零八斤。” 院子静了一瞬,隨即全乱开了。 “八百斤!” “快回家告诉你娘!” 有人笑,有人哭,情绪杂在一起。 黄方正看著车尾堆满的虾盆,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海腥与希望的气息。 前世淤塞在胸口的块垒,被这八百斤的实在重量,撬开了一道缝。 远处传来闷雷。风从海面吹进来,湿重、低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 暴风雨要来了。 也好,风浪越大,这虾就越贵。 “成子,装车。进城。” 虾盆推上车,车门关上,声音闷而扎实。 去哪里卖?黄方正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那种只认合同的大酒楼太慢,今晚,他要去个真正流淌著快钱、也没人敢赖帐的地方。 “滨城走起。” 第3章 夜市卖虾,贏了白送 晚上6点,金杯车在滨海大道上狂飆。 “哥!前面左转就是望海楼!” 林成紧握方向盘,眼睛放光,“那是滨城最大的海鲜酒楼!经理肯定识货!” “別,请直行。” 黄方正靠在副驾驶上,手掌比划著名。 “直行?那边是老城区啊……”林成有些犹豫。 “去和平路夜市。” “夜市?!” 这一次,惊呼的不是林成,而是坐在后座一直紧紧抱著书的林晓慧。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眉头紧锁:“阿正,咱们这批虾至少要卖到20元以上才能回本。但夜市的人均消费只有10到15元。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晓慧,书本上教你的是『价格围绕实体价值波动”黄方正淡淡一笑,“但今晚我要教你的是,价格取决於情绪。” “情绪?”林晓慧愣了一下,这题显然超纲了。 “坐稳了。” …… 傍晚7点,和平路夜市。 这里是滨城最喧闹、最混乱,也是最充满欲望的地方。 一辆拆了座的金杯车,极其霸道地挤进了一家刚收摊的炒货店门口。 几个纹著花臂的小青年刚要围上来骂娘,为首的一个黄毛,嘴里叼著烟,手里甩著摺叠刀,流里流气地骂道:“操!哪来的破车?懂不懂规矩?这地儿也是你能停的?” 黄方正降下车窗,並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盯著黄毛,报出了一个名字:“告诉陈维刚,我叫黄方正。让他现在滚过来喝酒。” 听到“陈维刚”三个字,黄毛手里的刀明显顿了一下。在这个片区,敢直呼雷哥大名还让他滚过来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大佬。 看著黄方正那副气定神閒、仿佛回到自家后花园的架势,黄毛怂了。 他挥手让手下散开。三分钟后,原本还一脸凶相的几个小混混,毕恭毕敬地帮著搬桌子、拉电线,架起两个大煤气灶,两口生铁大锅。 摊子支起来了。 林晓慧抱著个大铁皮盒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子后面。 “晓慧,坐那儿別动。”黄方正把一张板凳踢给她,“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收钱,记帐。不管別人说什么,只认钱,不认人。能不能做到?” 看著黄方正严肃的眼神,林晓慧深吸一口气,学霸的骄傲让她挺直了腰背:“只要数额没错,我就能算清楚。” “好。” 黄方正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黄毛身上。 这小子虽然混,但刚才指挥人搬东西嘴皮子极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个黄毛,过来。”黄方正招了招手。 黄毛指了指自己,有些警惕:“大哥,啥事?雷哥一会儿就到……” “想不想抽中华?”黄方正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敲出两根丟给黄毛。 黄毛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都直了。05年,软中华是硬通货,够他吹一个月牛逼的。 “这个摊子,我缺个喊话的。” 黄方正指了指桌上的骰盅,“规则很简单:摇骰子,豹子全红免费吃,输了88一份。你负责把人给我喊过来,让他们玩。每卖出一份,我给你提两块钱。干不干?” 黄毛一听有烟抽还有钱拿,而且还是给雷哥的兄弟办事,顿时来了精神,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袖子一擼: “大哥你早说啊!这片儿我熟,揽客我在行啊!” …… 黄毛一听有烟抽还有钱拿,而且还是给雷哥的兄弟办事,顿时来了精神,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袖子一擼,抓起扩音喇叭就要喊。 “等一下。” 黄方正却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先別喊。等我给你的子弹上膛。” 说完,他一把掀开泡沫箱的盖子。 “哗啦——” 一大勺宽油滑入热锅,猛火灶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映红了黄方正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上一世,他在商海沉浮,为了陪客户,从路边摊吃到米其林。为了討好一个关键的大佬,他曾苦练过这一手避风塘炒虾。 油温八成热。 葱段、薑片、蒜末,还有那是市场上最贵的“大红袍”花椒和干辣椒,像不要钱一样轰进锅里。 “滋啦——” 伴隨著热油激盪的声音,一股霸道至极的麻辣鲜香瞬间炸开。 在旁边那台大功率鼓风机的加持下,这股香味像是一颗嗅觉炸弹,蛮横地撕开了夜市里原本充斥著的劣质香水味、汗臭味和炭灰味,直接轰炸了半条街。 紧接著,活虾入锅。 虾壳在高油温下迅速变红,锁住鲜甜。秘制的酱料淋上去,隨著猛火翻炒,一股混合著焦香、蒜香和鲜甜海味的味道,疯狂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孔里。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 隔壁烧烤摊正在擼串的食客,手里的羊肉串突然就不香了,鼻子使劲耸动著。 “臥槽,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那边新来的摊子!这味儿……太冲了,太勾人了!” 就连站在板凳上的黄毛,也被这股香味熏得吞了口口水。他看著锅里红亮翻滚的大虾,眼睛更亮了。 有了这股香味做铺垫,黄毛底气瞬间足了十倍。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喇叭,那声音比刚才更亢奋、更有穿透力: “来来来!闻到了吗?都闻到了吗?!” “滨海大酒楼的极品大虾!野生大虾一斤好几百,今天老板高兴,来这儿做慈善了!” “敢不敢赌?敢不敢玩?贏了白吃白喝,输了也不丟人,88块钱买个爷们儿的气概!” “那是谁?那个光头大哥,我看你印堂发亮,今晚必出豹子啊!別走啊,来一把?” 黄毛这一嗓子,配合著那股让人走不动道的香味,瞬间就把场子热起来了。 不到五分钟,摊子前围了一圈人。 “老板,这怎么玩?”刚才被点名的光头挤了进来,眼神死死盯著锅里的大虾,喉结滚动。 黄毛立刻把骰盅递过去:“大哥,三个骰子,摇出豹子、全红,这一斤现炒的大虾,一打冰啤酒归你!摇不出,88块钱当个朋友。我看您带这妹子这么漂亮,不得给妹子露一手?” 光头被架在那儿了,尤其是身边的女伴还在看,而且那虾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他一拍桌子:“草!来!” 骰子声响。 “4、4、3!没中!” “哎哟!可惜了大哥!就差一点!”黄毛一脸惋惜,隨即大喊,“收钱!上虾!” 光头咬了咬牙,把一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 林晓慧坐在板凳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动作却快得惊人。 她迅速验钞,找零12元,並在帐本上工整地记下一笔,然后把零钱递过去,清脆地说了声:“谢谢老板。” 紧接著,一盘热气腾腾、红亮诱人的爆炒大虾被端了上来。 光头迫不及待地剥开一只,顾不上烫嘴直接塞进嘴里。 虾肉的紧实弹牙,配合著外壳酥脆的麻辣焦香,瞬间在他口腔里爆开。 他眼睛瞬间亮了,衝著周围竖起了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道:“值!真他妈香!比酒楼里的都好吃!” 这一声值,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再加上林晓慧那虽不热情但极为动听的谢谢老板,以及骰子在盅里清脆的撞击声,人群瞬间炸了。 “我也来!我就不信我运气这么背!” “美女,我也要玩!给我来一把!” “这虾太香了,闻著都流口水,输了也值啊,还能听美女喊声老板!” 人性的弱点在於,他们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而且,在美女面前输钱,那叫豪爽;贏了钱,那叫本事,无论输贏,这88块钱花得心里舒坦。 林成端著盘子在人群中穿梭,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兴奋的红光。 就连那几个黄毛手下的小混混,此刻也完全融入了角色,有的帮忙收拾桌子,有的帮忙开啤酒,甚至还有个在帮忙维持排队秩序,仿佛这摊子也有他们的一份。 这一刻,冰山学霸收钱,混混卖力揽客,肌肉男跑堂,重生大佬掌勺。这个奇葩的组合,在烟燻火燎的夜市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黄方正站在灶台后,大火轰鸣。 他一边熟练地顛勺,一边观察著这个临时拼凑却运转高效的团队。 林成有力气,负责物流和交付;黄毛有嘴皮子,负责营销和煽动;林晓慧有脑子,负责財务和风控。 这就是资源的重新配置。 “晓慧,钱盒满了就换一个,別露富。”黄方正趁著加料的空隙,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晓慧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震惊。 她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铁盒,又看著远处还在疯狂排队、挥舞著钞票的人群。 书本上没教过她,原来钱,是可以这么赚的。 第4章 这十块钱,算你入股 晚上8点55分,颱风天的闷热,却丝毫挡不住食客的热情。 “呲啦——” 小半锅乏油,新的一锅30斤生虾下锅,盖上盖子,防止虾乱跑。 黄方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抹一把额头的热汗。 开盖,虾已炸透,捞起三斤,炒料下锅,二次顛锅翻炒,虾壳卜卜脆,辣味正好。 “黄毛,快上菜!3號桌催3次了都!” “收到,正哥!”黄毛端著盘子在人堆里钻,“让让,刚出炉的火辣虾,就酒您越喝越有!” 趁著空档,黄方正把火调小,直接坐在一旁的啤酒箱上:“手机借我。” 黄毛用胳肢窝夹著那个摩托罗拉v3递过来,屏幕上全是油手印,黄方正也不嫌弃,直接拨起一串號码。 …… 八十公里外的通明村,村委办公室里,大吊扇呼呼吹。 大屁股电视机连著dvd机,照常放著新的武侠片, 原本大老爷们早已经聊得热火朝天,此刻却没人討论剧情,眼巴巴望著电视旁边的红色座机。 墙上的老钟噹噹响起来,开始报时,正正好好九下。 刘婶搓著衣角:“都晚上九点了,市里的酒楼早散了吧?咱那虾……” “別急。”林忠阳嗓子沙哑,“阿正那孩子打小就靠谱,说出来的话哪次没成?” 嘟嘟嘟,座机响了。 林忠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听筒。 “喂,是阿正嘛?” 屋里所有人噌的一下都站起来,围起来听。 听筒里一阵电流杂音,紧接著—— “阳叔。”黄方正的声音透著股疲惫,但足够定神,“还没睡呢?” “別废话!”林忠阳急得想骂娘,“那八百斤虾咋样了,卖完了吗……” “叔,你听。” 黄方正把手机举向人群。 “老板!上酒!” “三个六!豹子!免费吃!” “这虾绝了!再打包两份!” 烟火气的喧囂顺著电话线,钻进八十公里外的林忠阳耳朵里,身后的村民都亢奋起来。 老渔民们可能听不懂什么商业模式,但他们听得懂热闹劲,热闹就是安心鼓囊的钱袋子。 “听见了吗?”黄方正收回手机,猛嘬一口烟过肺,“让大家都安心回去睡觉,虾我们快卖完了,收拾完顺利的话,12点前肯定到家。” 林忠阳那边半天没声,过了几秒吸鼻涕声传来:“……哎!好!好!” “行,掛了。明早还得麻烦您老人家,让人去隔壁村收虾,价格还是15,早点睡。” 电话掛断,黄方正把手机扔回给黄毛。 他拉开抽屉,看著里面塞得满噹噹的纸幣,嘴角终究没压住,扯开一点弧度。 事已成,这感觉,比预想的还暖人。 他正要弯腰收拾炉子,夜市那头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吵嚷,由远及近。 “让开!都他娘让开!” 只见刚子胳膊底下夹著收租专用黑皮包,直挺挺的衝过来。 军绿背心糊在湿透的背上,额头上青筋都憋了出来。 他冲得太猛,路过刚出摊的王婶烫菜摊时,差点撞到案台。 “哎哟!”王婶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去扶刚子,另一只手已经哆嗦著往围裙兜里掏,“刚、刚哥,这个月的钱我备好了,这就……” 陈维刚看都没看那几张叠得整齐的零票,他猛地剎住,回头,一把拍开王婶递钱的手。 “谁要你的了,你今天的烫菜烫麵我包圆了,等会给我送过来” 他吼得唾沫星子飞溅,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粗暴地扯开皮包拉链,从里面胡乱抓出好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揉成一团,丟进王婶装袜子的塑料筐里。 眼睛凶巴巴地瞪著旁边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她儿子病了,这钱是公司……是公司他妈的扶贫补助!再看老子抽你!” 说完,他根本不给王婶反应的机会,扭头朝著黄方正的摊子更猛地衝过来。 周围人缩起脖子,眼神复杂,这一米八的大光头,似乎並没有那么可怕。 黄方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炉边磕了磕灰。 看著那个横衝直撞的身影,黄方正眼底闪过一丝哀痛。 上一世,这个傻大个,总是把凶狠掛在脸上,却把善良藏在心里。 刚子,既然我回来了,这辈子,哥给你改命。 就这么会儿功夫,这头“黑熊”已经撞到了摊子跟前。 陈维刚胸膛呼哧作响,显然改了不少路。 汗水顺著鬢角淌进他通红的眼睛,他却眨都不眨,直勾勾盯著黄方正。 那眼神,像在確认猎物,又带著一丝莫名的愤怒。 周围陡然一静。 “操你大爷的。”陈维刚哑著嗓子,蹦出四个字,带著颤。 下一秒,他整个人撞了上来,铁铸的胳膊死死箍住黄方正的脖子,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那力道,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胸膛里。 “松……手!刚子……”黄方正从牙缝里吸气,脸憋得通红。 陈维刚不吭声,足足三四秒,他才猛地鬆开,向后踉蹌半步,眼圈赤红。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四年了,音信全无,你知道这四年老子怎么过的吗,老子多担心你死外头!” 他吼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將那个黑皮包拽过来。 “拿著!”黑包因怪力竟然直接裂开,零钞、硬幣,一股脑往出掉,摊开在桌上。 “刚收的,两万四!”刚子喘著粗气, “拿去!赶紧滚蛋!屁股老子帮你擦!谁敢来找事,我弄死谁!” 在他简单粗暴的逻辑里,黄方正这个大学生沦落到夜市摆摊,只可能是被逼上了绝路。 旁边眾人都已看呆,那个凶名在外的夜市管理头头,此刻有点憨的可爱,正义的发直。 黄方正没看钱,他看著陈维刚那双布满血丝、慌乱又凶狠的眼睛。 心里莫名酸涩。 这才是兄弟,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是来抢饭碗的,他第一反应却是把饭碗砸了给你当路费。 上一世那十年牢狱债,这辈子,慢慢还。 伸手,从那堆油腻零散的票子里,拎出十块钱。 “这十块,”丟进收钱的铁皮盒里,“算你入股了。” “入……入什么股?”陈维刚愣住。 “坐下。”黄方正一脚把旁边的塑料凳踢过去,转身,从滚沸的辣油锅里,捞起一大勺红亮的对虾,连汤带油,哐嘰一声,倾进陈维刚面前的不锈钢盆。 灼热香气轰然炸开。 陈维刚看著那盆冒烟的虾,又抬头看看平静的黄方正,喉咙里咕嚕一声。 他一屁股坐下,不再废话,直接伸手从滚烫的红油里抓起一只最大的虾,直接连壳带肉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隨即怪叫。 “这么辣,啤酒呢?” 黄毛忙递上一瓶刚起开的老珠江。 黄方正转回身,面对著熊熊的炉火,飞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眶。 真好啊,这烟燻火燎的人间。 炉火太旺,油烟真呛。 第5章 守著金山討饭的傻子 刚子吃相很凶。 满满一不锈钢盆10斤的香辣虾,还有王婶送来的烫菜烫麵,半个钟全进了他的肚子。 “正哥,这虾绝了,怪不得那帮人跟疯了一样。” 他摸起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打起酒嗝。 “正哥收钱,500块不用找了” 黄方正叼著半截没点的华子,眼神玩味地看著那5张红票票,没伸手。 “咋了,嫌少?”刚子瞪眼。 黄方正乾笑一声,身子前倾,“老子这虾88一份,你还喝了两打啤酒,刚子你是想占你哥便宜呢?” “多......多少?”刚子倏地站起身,查看起招牌“88一份?正哥你抢劫啊?刚才那帮人是傻嘚” “嘿,我这可是明码標价,正经做生意的,这来夜市的都不缺100块,缺的是情绪,每一个免费吃的都相当於给我打gg,货好情绪够,还能白吃白喝。刚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呀。” 黄方正吞云吐雾著,“话说刚子,这和平路夜市看著挺大,都是你在看吗,帮人看还是自己的?” “嘿,和平路这500米夜市,100个摊位,家里老头早些年折腾下来的,10年承包权,我就每个摊位收300,混个菸酒钱。” 说起这个,刚子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黄方正打量著刚子的打扮,开胶的解放鞋,军绿背心还破了个小洞:“你这个少东家,咋混的跟个难民似的?” “哎別说了,隔壁建设路新开了夜市,大光头王盛搞的,装修好,正挖咱们墙角。我这儿好多人这个月都准备搬去那边,钱是更难收了!老头子承包这夜市借了30万的贷款,每月得还一万五,剩下的也就刚刚够花。” 黄方正看著刚子那张憋屈的脸,没接话,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 刚子这傢伙看著勇猛,其实就是个憨批。 高二那年为了搭救被堵在街角的同窗温清卿,脾气上来抄起板砖把领头的脑袋开了瓢。 对方家里有点关係,不要钱,就要人,扬言要让刚子把牢底坐穿。 那是刚子人生最灰暗的一个星期,他都做好了进少管所的准备。 受了委託的班长黄方正。 那个平时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手拿《刑法》科普自卫,舌战对方三人。 最后,刚子赔钱道歉,免於起诉。 从那天起,刚子就发誓,黄方正这辈子都是他大哥。 上一世,黄方正生意失败被捲入诈骗案,刚子二话不说扛下了所有罪名,判了十年。、 他在狱里给黄方正写信:正哥,高二那年你救我一次;这次,我还你。 黄方正深吸一口烟,顶级过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傻子,那事你更应该感谢温清卿。 只是那件事之后温清卿就转学了,滨城的大清洗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係。 想必刚子父亲能拿下偌大的夜市经营权也离不开温家的运作。 但上辈子欠你的人情,这辈子,哥还你。 “刚子。” 黄方正弹了弹菸灰,语气突然冷硬,像刀子一样直插刚子心窝: “守著500米的黄金地段,管著100个摊位,一个月净利润三万,刚子你这是在討饭吃吧?” “只不过乞丐拿的是碗,你拿的是把生锈的刀。” “正哥……”陈维刚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生平最恨別人说他败家,但面前这人是黄方正,恩人啊。 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狠狠一拍大腿站起来:“那能咋办!我也想赚钱啊!但我除了收租还能变戏法?王盛那边有钱,我有个屁!” “能。” 黄方正转过身,指了指正在那数钱数得手抽筋的林晓慧。 “晓慧,来来来,给雷少爷报一下咱们赚了多少钱。” 林晓慧深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翻开帐本,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带了800斤虾,免单送了70斤,实卖730斤,一只没剩。” “单价88元,一斤虾送一打啤酒。” “今晚的总流水是——64240元。” 寂静,时间好像静止了。 旁边擦桌子的黄毛,啪嗒一声,手里的抹布掉进了脏水桶里。 林成手里的铁盆咣嘰砸在地上。 陈维刚张大了嘴,下巴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多……多少?” “六万四?!” 他带兄弟吭哧吭哧干一个月,不如人家一晚上? 这哪里是卖虾,这他妈是抢银行啊! 关键是,抢银行还得坐牢,这帮食客却是笑著、求著把钱送进来的,合理又合法! “別光看流水,得算净帐。啤酒进价3块,一共消耗800分(含免单),成本是28800;800斤虾的底钱是16000。” 黄方正顿了顿,在心里扣除了几百块的水电杂费,给出了最终数字: “刨去成本,今晚落进口袋的净利润,大概在19400元左右。” 黄方正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五毛一斤。 刚子彻底服了,一米八的汉子直接抱起黄方正的大腿:“正哥……你教教我。只要能赚钱,这夜市归你了。” “归我不行,得入股,收你10块钱给你条建议。” 黄方正笑著把刚子拉起,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刚子,看得明白吗?我的虾只是流量,真正赚钱的,是这种高客单价+快速翻台的模式,还有垄断。” “你手里有地盘,有信得过的兄弟。你要是信我的话,从明天开始,免摊位费,但这100个摊位的啤酒饮料,只能从你手里拿货。你负责配送、回收、安保,一站式服务。 每瓶酒你收3块2毛,酒瓶回收价三毛,一瓶酒你就赚5毛钱!饮料多加一毛钱,也能一瓶赚3毛,把收租换成双贏的服务,把商户绑在你的战车上!” “不敢说大的,这一条街的一天酒水消耗怎么也得大几千吧,一天你就能赚好几千呀。” “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浪费?” 刚子挠著脑袋傻笑,眼里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信仰。 他猛地把黑皮包扔在脚边,抓起一瓶啤酒咬开盖子:“操!正哥,我听你的!当年你能在派出所门口把黑的说成白的,今天我就信你能把这夜市变成金山!这股我入了!” “既然入股那就干活,都得听我的。” 黄方正看刚子这傻样,温清卿的委託还是找个其他机会再和刚子解释吧。 他站起身,开始发號施令。 “黄毛,叫什么名字” “在,正哥我叫陈二狗,和雷哥是同村”黄毛一激灵,站得笔直。 “陈二狗,好名字啊,给你拿3000块钱,答应你的每单给你两块钱,剩下的你看著分给帮忙兄弟,今天先这样,明天多叫点人,咱们啊要加业务。” “今晚你別回去了。这500米夜市,今晚你替刚子看著。摊主们你们应该熟,我刚刚说的话你通知一下他们。” “啊?我?”郑二狗指著自己鼻子,既惊又喜,“我……我管这儿?” “对,今晚你就是这儿的大总管。別给我丟人,有人闹事就报刚子的名。” “林成,把炉子收好,发动小货车。” “晓慧,给二狗发4000吧,剩下的咱们带走。” 最后,黄方正看向刚子:“刚子,你会开大车吗?” “废话!我那辆解放大卡就在后街停著,平常就用来拉货的……” “去开过来。”黄方正打断他,“今晚跟我回村。” “回村干啥?”刚子一愣。 “拉货。”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今晚这800斤只是开胃菜。明天,我要让这和平路,变成咱们的印钞厂。” 第6章 恶人我来当 回村的国道上,蓝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就像脱韁的野马,在国道上轰鸣著撕开夜幕。 驾驶室里,第一次赚钱的兴奋劲实在上头,林成傻乐著“正哥,你说咋们带著这5万块钱回去,村里那帮老头得多高兴啊?到时候钱往桌上这么一拍,肯定得给他们嚇坏。” “我劝你啊,千万別这么干。” 黄方正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待会看到长辈別嬉皮笑脸的。” “啊,咋们不是凯旋而归吗?”林成不解。 黄方正看著窗外飞逝的树影,眼神深邃而平静,“风光是给外人看的,对村里人啊,得让大傢伙知道赚钱不容易。” “要是让他们知道赚钱如喝水,明天这收虾的价指定得翻倍,大家都是穷怕的人,见到肉,那是会见血的。” 黄方正轻嘆,並不是不信村里人,而是人性经不起考验。 上一世他便是將心窝都掏了出来,结果却被几颗老鼠屎搅坏了一锅粥。 “那正哥,我们该咋办?”林成挠头。 “待会你们都少说话,装累,装困。” 黄方正带上墨镜,遮住眼底的疲惫和疯狂。 “咋们是在刀口上舔血回来的,大傢伙才会珍惜。” ..... 晚上11点50分,林忠阳家的院子,几十號村民都坐在这里,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路口看。 收音机里颱风过境,眾人都深深舒了一口气。 墙上老钟滴滴答答。 “这都快12点了,阿正他们咋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就说太冒险了吧,阿正虽然是大学生,但读的是电脑啊,哪会做生意啊” “都小点声,你们就不能盼点好吗。” 林中阳磕了磕水烟枪,但抓菸丝的手在轻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刺破了黑暗。 “回来了,回来了。”刘桂兰第一时间发现,直拍手大喊。 人群瞬间沸腾,呼啦一下全围到车前。 车停稳,车门打开。 所有人都期待看到一张笑脸,但第一个下来的黄方正,却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衣领敞开这,浑身有股油混著辣椒的伙夫味,头髮乱糟糟甚至有些胶黏,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黑漆漆的墨镜遮住他的眼睛,浑身上下都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和疲惫。 他没说话,慢悠悠走向人群。 刚子也跳了下来,一米八的大高个,抱著膀子站在黄方正身后。 原本准备上前问东问西的村民们,似乎被这股气场嚇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阿.....阿正?”林忠阳吞著口水,试探著走上前,“咋样了?是不是没有卖掉啊!没事,人回来就行......” 眼里的担忧藏不住,黄方正心头一软,摘下墨镜。 看著才40出头的阳叔,就已经半白头,黄方正声音沙哑,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叔,滨城的水,深得很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挺顺利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有人眼红咋的生意热闹,想来收钱,成子差点跟他们动了手,好在我这朋友刚子及时出现,对方见他壮实撂下狠话跑了,不过......这路是淌出来了” 一听动了手,村民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刘桂兰忙过去搀扶自己假装虚弱的儿子。 “那.....那钱呢?”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赤裸上身,左脸花生米大小黑痣的中年男人扒拉开人群,挤了出来。 黄大炮,这是通明村船最多的人,也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 他根本不关心林成受不受伤,他的绿豆眼死盯著黄方正。 “卖惨这种事就別说了!黄方正,老子不管你是在外面打架还是卖命,我的虾钱,一个字都不能少,200斤3000块,快点拿来,你个丧门星。” 黄方正看著黄大炮,上一世,他这好堂哥便是村里最大的那颗老鼠屎。 “这不是大炮堂哥吗”黄方正笑了,笑意停在皮上“放心,你的钱少不了。” “刚子搬桌子,发钱。” 刚子二话不说,一张八仙桌搬到院子中,装钱的书包打开,抓出一大把红色绿的拍在桌上。 钱,钱都是钱,虽然都是零散的,但在昏暗的院灯下,这一堆钱的视觉衝击力,著实震撼。 “现在就给各位结清虾款”,黄方正坐在长凳上,语气平静。 记帐的村民们欢呼起来,刚才的怀疑烟消云散。 黄大炮更是连擦三次眼睛,咕嘟著口水就要伸手抓钱。 那指甲缝里嵌著黑泥,袖口沾著乾涸的血渍——那是今早抢收虾时抓伤村民的痕跡。 “啪,”黄方正的手按在钱上。 “结钱之前,我有几句话说在前面,” 黄方正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 “这钱,我们赚回来了,但这其中的风险,是我和刚子担的,车费油费管理费,都是我们掏的,所以我们也拿了点辛苦钱。” 黄大炮悻悻缩回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阿正啊,堂哥听说这城里虾价挺高,你看你这赚的这么多,风险不让你白担,但咋明天的虾价,怎么也得涨个两块钱吧?” 这话一出,他身旁几个耳根子软的也动了心思,眼巴巴望著黄方正。 看著这堆钱,城里绝对卖的很贵,大家都乡里乡亲的...... 林忠阳眉头一皱,放下水烟,就要骂黄大炮贪心。 黄方正摆了摆手,看著黄大炮这个在爹娘意外后,大骂他丧门星的傢伙。 眼中突然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不屑的冷淡。 “大炮哥,想涨价啊,可以。”黄方正数出三千块钱,印泥和钱一起推到黄大炮面前,“这是你这一趟的3000块钱,按个手印,咋们两清。” 刘大炮一喜,忙將钱揣进兜里,点上印泥按在帐本上。 “哎,堂弟你这大学生真懂事,那明天的......” “明天?” 黄方正重新戴上墨镜,抱起膀子,声音瞬间冷下来。 “明天,我的车不拉你的虾。” “啥?我爹可是你亲大伯啊?”黄大炮笑容僵在脸上,还想攀攀亲戚。 嗤笑声一片,林成出现在黄方正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黄方正轻拍他的手,“没事,老黄家脸不要了,第一时间抢地,族谱上没我的名字,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 黄方正站起身,“没记错的话,今天庆功宴你这个长孙攛掇所有黄家长辈都不来的吧,那堂弟这里就给你个准话。” “不光是明天,以后,只要是我在滨城卖一天虾,你黄大炮,不,老黄家的虾,我一只都不会收。既然堂哥你觉得滨城的虾贵,卖多少钱都是你的,不用给我分。” 全场安静。 “凭啥?”黄大炮急了,“大家都一个祠....一个村的,黄方正你这个小兔崽子,有钱钻不带我,信不信我去村委办公室告你。” “那你告去吧,刚子。” 黄方正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看了一眼刚子,刚子会意捏著拳头上前。 黄大炮瞅著壮汉心里直发憷,脚底抹油就跑,“黄方正你等著,我的虾老赵肯定收。” 黄方正轻掏耳朵,脱下墨镜,面向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 “苍蝇走了,我再讲两句。” 第7章 宵夜时间 “各位叔伯兄弟,我黄方正是吃著通明村的米长大的。我黄方正但凡有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大家喝汤。” “大家要是信得过我,咱就按规矩来,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大傢伙的虾我都收,现钱能拿到手。”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个生意,我也得赚点,谁要是觉得我赚了大家的钱,你可以卖给別人,但要是你想捣乱哄抬价格.....” 黄方正指了指还躲在门前的黄大炮,“典范在那里,门外请,好走不送。” 说完,他给晓慧点了点头,“晓慧给大家结钱吧,今晚结清,让大家都睡个好觉。” “来咯来咯,大家领钱。。”刚子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天响。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全都老实排起了队。 黄方正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气。 別怪我狠,如果不把规矩立在人情前面,咱这通明村,永远富不起来。 林忠阳看著这个把屎把尿养大的黄方正,竟然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欣慰。 那个只会读书的阿正,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能护住食的狼了。 “好样的。”低声嘟囔了一句,林忠阳猛嘬一口水烟。 凌晨1点,喧囂退去,村民们心满意足地回家。 林家的院子大门关上,院子里恢復安静,厨房里偶尔传来厨具碰撞的声音。 井边,3个男娃赤条条地蹲在3个小铁桶前,桶里是八分满的凉井水。 黄方正手捧凉水先拍四肢,让心臟適应一下。 头髮身体一起湿润,袋装的海飞丝洗髮露,三人刚刚好。 头身一起搓,身上的老泥一搓就下灰。 从胸到肚,头扎进桶里泡上一阵,最后半桶凉水直接重头淋下结束,然后衝进旁屋换衣服。 经过凉井水这么一浇,黄方正不再是那个在夜市叱吒风云的摊主,露出一张乾净年轻的脸。 “呼,正哥,这井水洗澡就是舒服啊。” 刚子抖著头髮上的水珠,干毛巾摩擦著。 “粥好咯,快来吃吧。” 堂屋里传来刘桂兰的催促声,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热乎。 “来啦。”林成应和著,三人齐齐坐在长凳上。 刚洗完澡的林晓燕也拿著干毛巾擦著头髮,穿著校服裤出现。 一股熟悉的秀髮香气传进黄方正鼻子里,让他不自觉眯眼细嗅,脸上露出一丝傻笑。 堂屋里,白炽灯下,刚刚那张发钱的八仙桌此时摆著六副碗筷,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沙虫粥,一盘炸花生米,还有一锅走地鸡沙姜娃娃菜汤。 四人排队洗漱一番后,穿著舒服衣服围在里屋的八仙桌旁,此时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锅沙虫粥,一小锅沙姜鸡汤,还有一小碟子花生米。 这是滨城渔家挺好的宵夜,沙虫放到粥里,就是天然的味精,腊肠和生蚝什么都可以往里加,出锅的时候加点白胡椒粉和葱花,暖胃又暖心。 “饿死我了!”刚子这大块头,摊上的10斤虾已经让他消耗差不多,一屁股坐下,端起鸡公碗就呼嚕呼嚕吃起来。 “婶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城里望海楼的还好吃。”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刘桂兰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边往刚子碗里扒拉花生米,看向黄方正的时候又是一脸愧疚,“阿正啊,你那通知书婶子不知道弄去哪了,会不会影响。。。” “没事的,婶子,那玩意哪有夜市赚的安稳啊,主要是捨不得您的沙虫粥呀。” 他勺起一口粥,鲜甜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铁饭碗是不去了,找时间写封正式的信件告知市委就好,好在现在笔试刚过,还没体检,程序最简单。 “婶子,阳叔,这次去滨城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快看看喜不喜欢。” 黄方正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两个礼物盒子。 递给林忠阳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菸斗。 “阳叔,我看您那水烟枪都快烂了,这给你弄个新的,这海柳做的抽著顺,不咳嗽,但还是少抽点,免得婶子投诉。” “臭小子,管的真宽。”林忠阳笑骂著,轻手轻脚拿出那菸斗,“这玩意咋抽啊。”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个玉鐲子,“婶子,这玉能养人,您老说头疼,这鐲子对症噢。” “哎哟,这得花多少钱?”刘桂兰嘴上说著浪费,手却爱惜地抚摸著那鐲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婶子啥都不缺,你这孩子,刚赚点钱,就乱花。。。” “赚钱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开心,给您花钱我开心”黄方正笑著將玉鐲子戴到婶婶的手腕上,“这以后啊,咱们还得住大別墅,开小汽车,这点不算啥。” 林忠阳郑重收起那菸斗,没说话,仰头把杯里的米酒干了,眼角一抹晶莹。 望著胡吃海塞的刚子、憨厚的成子和默默收拾碗筷的林晓慧。 黄方正不自觉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这一切才是我想要的安静生活,搞钱维护这份美好,大家齐心协力。 “大家都吃饱了吧”黄方正坐直身子,声音变得温和却有力,“咱们聊聊以后。” 桌上眾人都放下筷子,他们知道,黄方正要开始点將了。 “在座的都是我黄方正这辈子最信任的人,生意交到你们手里,我一百个放心。” “哎呀,正哥你要干啥快说吧。”刚子这急性子最听不得这种客套话。 “哈哈哈,你小子,”黄方正无奈指了指刚子,“那行,咱们就长话短说。” “刚子,你小子一米八的高个,还有诸多小弟,送酒安保一条龙。” “放心交给我,”刚子拍拍胸脯。 黄方正转而指向林成,“成子,你小子20岁了,能开挖机那就也能开大货,我就封你个物流大队长,以后咱们肯定不止一辆车,你得学习一下怎么管车队,怎么调配路线,我会一步步教你。” 林成站起身,猛猛点头,“正哥放心,车队交给我你放心。” 黄方正压压手,转而看向林晓慧,“晓慧,你是咱这群人最细心的,今天你算的帐大家都有目共睹,钱袋子以后就交给你了,每一分利润,你都要给我盯死咯,你是咱们的大管家。”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但眼神坚定,“只要我在,帐目不会乱。” 接著便是林忠阳,黄方正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第8章 食色性也 “阳叔,外面的仗,我们年轻人去闯,这村里收虾,后面还有养殖的事情,都需要您坐诊。” “这十里八乡您都有面子,以后您就是咋们的供应部部长,只要咋们的货,必须您过眼,质量这道关,您给我把好咯。” “好,好,好”林忠阳连说三个好字,“放心,这通明村谁敢给我死虾,当天我就让他跪祠堂。” 黄方正忙带头鼓掌,“来,咋们一家人,以汤代酒,乾杯。” “成子,我呢?”刘桂兰摩挲著玉鐲子,有点侷促。 “婶子啊,您做菜好吃,会缝衣服,咋们以后的后勤部长就交给你了,您的任务最重了,辛苦了。” “好,来乾杯。”刘桂兰率先举碗。 清脆的碰杯声,在凌晨的灯火中响起。 沙虫粥的鲜香,和一家人在一起的滚烫温度,在空气中不断飘荡。 夜深了,风呼呼响,但这屋里的人都睡得很安稳。 ..... 一夜无话,颱风龙王这个急性子,虚晃一枪,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枝落叶。 20號早上8点,方正蹲在院子里,手里吸溜著髮菜瘦肉粥,就著咸花卷。 这发財谐音发財,是海边最常见的早餐。 “吸溜--” 温度正好的粥水不需要咀嚼,嘴里鲜甜,顺著食道滑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 黄方正肚里渐饱,脑袋更清晰。 现在的局面基本明朗:有虾,有车,有摊子,现在的关键是--成交。 昨晚的白送活动还可以继续搞,但后劲不足,聪明的同行很快就会跟风。 05年还没有抖音,信息相对闭塞,味道不缺,但单靠味道是不够的。 味道能留客,但把人勾过来才是真本事。 靠什么勾? 黄方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加点雪白。 “成子。” 黄方正把空碗往地上一放,目光落在晾衣绳上那件战袍米色西装上。 原本那是庆功宴上准备穿的,不去就职,他已经跟市委办公室电话报备,书信也已经擬好,就等今天寄出去。 当下是把事业搞起来。 他將头髮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跨坐在两广地区最常见的红头大摩托上。 “成子,吃饱了就动身,今天去市里,咋们事情多,搞快点” “来了来了”,林成叼著一根油条跳上车,军绿色的书包被他反背在胸前。 “婶子,阳叔,我们先去市里啦,等会收了虾,儘管吩咐刚子。” “好,开车慢点,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刘桂兰擦著桌子,不忘叮嘱。 ...... 上午10点,滨城汽车南站服装批发市场。 音响里轰炸著《老鼠爱大米》,门口有还没收摊的早餐店摊主,空气中飘散著烟火气。 黄方正停车,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精光。 “到了成子,下车。” 林成撑著车座轻轻跳下,黄方正找了个好位置横插进去。 “成子走。” 这炸眼的装扮瞬间吸引了两侧的服装老板娘,纷纷推销起自家產品。 “帅哥,新进的牛仔裤,给你个优惠价。” “帅哥,新皮鞋,和你的西装非常搭,开市打九折。” ..... 黄方正无视这些热情,径直钻进一家掛著粉色布帘的档口——女士內衣店。 林成站在门口,看著里面各种款式的內衣,耳根子瞬间红了,脚像灌了铅,一步不敢上前。 “进来”黄方正一把將他拽了进来。 大波浪老板娘吕芳正蹲著理货,看著进来两个奇怪的男人,一个像港片的大佬,一个像进城的民工。 “两位帅哥,走错地方了吧?男装在二楼” 黄方正没摘墨镜,反而打量起店里的款式,手指在一排棉质內衣上划过,一声嫌弃的“嘖”发出。 这也太土了,这么保守,只能保暖,勾不了魂啊。 “老板娘。”黄方正停下脚步,摘下墨镜,目光打量,“你们家有没有那种...能让人一看就挪不动步子的?蕾丝的,冰丝半透明的,或者那种几根绳子的。” 吕芳压著自己胸口,“老板是开场子的?” “我做正经生意的”黄方正笑了笑,“你就说有没有吧。” 吕芳犹豫了一下,从角落拖出一个落灰的大纸箱。 “这是朋友给我寄的新奇款式,太漏了,没敢掛,你要是诚心要,给你看一眼。” 箱子打开,几套黑色蕾丝的女僕款,紫色更有韵味的鏤空款。 林成只瞄了一眼,就忙转过身,不断吞咽著口水,压下心中的躁动。 “有点意思。” 黄方正却像在挑萝卜一样,拿起一件在手中仔细感受了料子。 “凑凑合合,这黑的,紫的我各要100套”,他指了指角落,“那吊带网眼黑丝袜给我200双。” “200双”吕芳胸前兔子一颤,“老板,你这是要给滨城姑娘们都换腿呀。” “这老板娘你就別管了”黄方正拍出一根中华递过去,“你出个价吧,我看你这货也卖不出去,我收了两全其美。” “帅哥既然这么有诚意,姐给你个优惠价,內衣40一套,丝袜6块一双怎么样?” “姐啊,你这也太坑了,都是压箱底的库存货,20一套,丝袜5块,要成就成,要不成我再上隔壁问问。” 吕芳刚想还价,但对上黄方正篤定的眼神,这眼神太毒了,一眼就看出是库存货。 她咬了咬牙,“行,姐交你这个朋友,一共五千,留个电话,下次有新货,姐姐联繫你。” “姐姐你啊十八一朵花,姐姐爽快,弟弟也爽快,成子掏钱。” 这一声叫唤,竟让林成一颤。 他哆嗦著將书包放在一旁桌子上,拉开拉链,手却在抖。 “正哥,咋这好不容易赚的钱,真买啊”林成带著哭腔,死死按著钱。 黄方正没有说话,上前一根根掰开林成的手指。 “成子,看著我。” 摘下墨镜,眼睛里依旧藏著自信和狂热。 “这个时代,老实人是赚不到钱的,昨天哥能赚两万,今天只会更多,你信不信哥?” “哥,我信你,可是?” “別可是了,晚上看我的,我比你更看重钱。” 黄方正抓起那沓红票票,拍在柜檯上,“买了!” 留下林成的电话號码,两人走出市场,阳光暖人。 林成抱著那箱充满诱惑的货物,整个人却像蔫了一样。 “正哥,你买这些內衣究竟图啥呀?” 黄方正点起一根中华,放到林成嘴里。 “成子,你不懂人性。” “食色性也,咋们的虾好吃,这些蕾丝能吸引人来吃虾,这两个东西加起来,才是王炸。” “哥跟你打个赌,晚上你这箱子里的好东西起码能帮我们赚双倍。” 第9章 开摊前的香艷准备 正说著话的功夫,二狗已经开著洗的鋥亮的老金杯到了。 “正哥,儘管吩咐?” 黄买接过华子,顺手別在耳后。 “二狗来的正好,帮我把这箱货载回档口,还有这两个塑料模特,帮我洗乾净,晚上有大用?” “好咧,正哥。” 二狗没多问,昨天喊一嗓子就拿了3000的逍遥钱。 这年头,跟著聪明人混,有前途。 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香艷的货被载走。 “成子,走,和我去市场整点新口味。” 摩托再次启动,两人钻进农贸市场。 ..... 10点半的农贸市场正值喧闹,熟食海鲜大排长龙。 黄方正停在一家副食店前,手在一麻袋大蒜里挑拣。 紫皮大蒜,因蒜皮紫色得名。 轻捏坚实,蒜瓣饱满像莲花,便是靚货。 “老板,这紫皮蒜给我来20斤,要那种饱满的。” “好咧帅哥,我们这有剥好皮的上好紫皮蒜,大酒楼都用这种,” 左眼角点著一颗泪痣的吕芬从铺子里面走出来。 “咦,老板娘,你不是在南站卖衣服嘛,怎么又卖起了大蒜。” 黄方正大眼一看,这几乎有九成像內衣店的老板娘,紧身低领,身段更加丰腴,走路带风。 “帅哥你说的是我妹妹吧,咳咳,我们是双胞胎,不过我妹妹卖的好像是女性內衣.....” 吕芬捂著嘴轻笑,胸前不自觉颤动,林成瞄了一眼咽著口水低下头。 黄方正摘下墨镜,坦然打量翘圆处。 “你们姐妹俩太像了,这不认错了嘛,你刚刚说的剥皮蒜可以让我看看嘛。” “儘管看,我们都是和酒楼合作的,童叟无欺。” 吕芬提过来一个大红袋子,解开全是蒜味浓郁的蒜头。 黄方正翻了几下,確认货没问题,利索付钱。 “帅哥你是做吃食的嘛,要不留个电话地址,需要什么,可以直接送货上门。” 眼见黄方正建模还可以,吕芬轻抚朱唇多说了几句。 黄方正接过袋子,指尖似有似无的划过吕芬的手背“姐姐,这货好不好,得试了才知道,姐姐这蒜要是够劲,以后我的枪(生意)就往你这里打了。” “哎哟,小弟弟嘴可真甜,”吕芬被逗得花枝乱颤,“行,试好了,一定要多来找找姐姐噢” “一定一定,我还需要点十三香,辣椒。” 黄方正又加了一些,看著吕芬扭著腰肢打包,黄方正对晚上的新计划又多了一丝信心。 夜市里现在大部分摊主都开始用味精调味,虽然口味確实够,但只停在舌头上,不像这金银蒜,既满足嘴,还满足胃,打嗝都回味。 这一袋子蒜砸下去,很多新品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 摩托回到档口,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刚子和晓慧已经將今天收的虾拉到场。 “晓慧怎么样,战况如何?” 黄方正停好车,第一时间询问起货。 “有点波折,总体顺利,今天500斤虾7500,还有100斤带壳的生蚝200块钱,都在这里了。” 晓慧第一时间匯报著,看黄方正的眼神有些古怪。 此时的眾人的视线都在打量那两个塑料模特,刚子这火爆脾气,第一个发问。 “正哥,你这两个塑料模特干什么的,这大白天看著就挺渗人的,更別说晚上了” “瞧好咯。” 黄方正从纸箱子里掏出两件特大號的白色男士t恤,给两个模特穿在上半身,又拿出一把剪刀。 他看著这两个模特,脑海里浮现的是20年后的纯欲风。 05年的诱惑还停留在背心和低腰裤上,但这种露看多了就会有点討厌。 真正的诱惑,要將露未露。 宽大的布料反衬出肢体的纤细,是那种留足期待的遐想,顺著本能,所有男人都会欣赏。 “阿正,我....约了朋友,今晚想出去逛逛”晓慧脸皮薄,看著黄方正手拿剪刀和箱子里那一堆一看就不正经的衣物,脸就早就红到了耳根。 “这样啊,行,保持电话畅通,有事情隨时打电话。” 林晓慧如蒙大赦,就像受惊的兔子跑出档口。 支走了单纯的晓慧,黄方正手上的剪刀立刻就动了起来。 咔嚓一声,宽大的t恤上被剪出一道深v,將t恤两边拉到和胸部平齐的位置。 惨白的塑料肩膀露在外面,中间的深v正好露出一点点沟壑。 “完美。”黄方正欣赏著自己的改良。 oversize廓形下,蕾丝与黑丝交织。 吊带垂坠颈后,网眼蔓延腿间,破洞恰似呼吸的缝隙。 鸭舌帽掩面,一切止於可见与不可见的边缘。 黄方正侧过身,修缮著细节。 一旁的刚子早就看直了眼,看著两个模特喉结猛地滚动。 “操....正哥,你这还是那个塑料模特吗,这他娘的要是真人.....” “真人怎么样?”黄方正捏著下巴。 对味了,短裤配黑丝,这装扮就是视觉核弹。 食客也是人,是人就是视觉动物,这一眼看过去,虾都没吃呢,荷尔蒙就醉人三分。 肚子一饱,古人说,饭饱思yy,都不知道这200套顶不顶得住。 “等会开市的时候,给这两位美女放到最前头的灯箱下面,灯光要重点打在腿上。” 搞定了眼睛,接下来就是给鼻子再加点料。 两个灶头架起,换了身便服的黄方正將1斤试验的紫皮大蒜全部剁成了细碎的蒜蓉。 起锅烧油,宽油下锅,油温三成热,半斤蒜蓉倒入其中慢炸,锅铲轻推,使得蒜蓉浸入油中。 眼见著蒜蓉冒出气泡,捞起时顏色由白变浅黄色,黄方正继续搅动,待得变成金黄,立刻关火,將金蒜漏勺中捞出,沥油,平摊於盘中。 起锅重新烧热油,直接浇在剩下的半斤生银蒜碗中。 刺啦一声,银蒜被烫至半熟。 摊凉的金蒜倒入银蒜碗中,搅拌均匀。 黄方正夹起一筷子,金蒜在舌尖一抿,酥脆焦香在口腔中漫开,紧接著便是银蒜的辛辣,但这辛辣在油中变得圆润,被焦香醇厚包裹,使得这辣味冲而不呛。 最后还有一股碳水炸透的甘甜余韵,味道平衡的刚刚好,不愧是金银蒜。 “成了,金蒜酥,银蒜润,油光正好,看来我的手艺並没有落下啊。” 第10章 天涯悬赏,开摊动员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毒。 楼下,二狗带著几个刚收编的小弟开始搬啤酒,洗刷桌椅。 黄方正没继续盯著,转身上了档口二楼的阁楼。 推开门,一股强劲的冷气夹杂著玉溪的烟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刚子的秘密基地,30平米的阁楼里,架著一台壁式空调,长桌上摆著5台大屁股电脑。 “a门!成子你他娘的快丟闪啊!” “別催了,我没雷了” 刚子光著膀子叼著烟,正带著林成在cs的沙漠灰里刚枪。 键盘啪啪作响,音箱里全是“fire in the hole”的美妙声。 黄方正看著这两货,无奈摇摇头。 刚子这富二代,依旧是那个又菜又爱玩的网癮少年。 让他打打游戏,消耗过剩的精力,等今晚开工,这股子狠就是顶好的管理手段。 “正哥一起玩啊?”刚子瞅见黄方正进门,“这把咱们做警,蹲守包贏。” “不了,你们搞,我查点资料。” 黄方正坐到角落那台空著的电脑前,熟练开机,酷狗音乐搜索《海阔天空》。 没有无损版,凑合听。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著冷却了的心心窝飘远方。” 熟悉的旋律响起,黄方正掏出手里的票子,这是目前的流动资金。 做生意,隨时盘点是个好习惯,模糊不清会让人过度膨胀,精確的数字才是操盘手的底气。 昨晚的营收虽然高,但今天的进货也是一笔大开销。500斤虾,生蚝,紫皮蒜,內衣模特..... 计算器上不断减少,屏幕下的计算器定格在一个数字。 38888.5元。 不到4万块,这是当前档口的全部身家。 省点花,確实可以瀟洒几年,但是想造福通明村,这点钱还是杯水车薪啊。 光靠虾积累资本还是慢了点,我得找个没钱也能起高楼的法子。 他点开ie,输入:天涯。 天涯论坛,这个时代的流量中心,黄方正熟练地进入it技术板块。 滑鼠快速滑动,一个加粗標红的置顶帖子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悬赏10万元!求助:急需一种可以兼容多品牌手机电池的充电方案】 发帖人:“福鑫电池厂小陈” 帖子內容,工厂积压了大量不同品牌的电池,急需通用的充电方案进行救急。 黄方正笑了。 这个痛点在智慧型手机出现之前,不同手机的充电接口一直不统一,这是所有用户的烦恼,而解决它的神器,便是前世只需要10块钱的--万能充。 前世我还拆过这玩意呢,原理极其简单:透明夹子固定,两个可移动的金属探针,极性自动识別的电路,这玩意並没有什么技术壁垒,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 而现在,它值10万,如果卖专利的话,可能还可以谈谈。 黄方正註册了个“红客h”的小號,敲下回復。 “针对你提出的问题,我有一套成熟的万能充电路方案,利用夹具+可调节探针可以解决物理触点,核心不需要使用晶片,单个成本可以控制在5元以內,已有完整的pcb图纸,可直接投產,如果有兴趣,请私聊我。” 发送,下机。 將饵撒下去,这种有商业嗅觉的商人,看到这回復很快就会上鉤了。 “下楼了。” 黄方正拍了拍刚子的椅背,“准备搞钱,光头王都打进来了,你还在拆c4。” ..... 下午四点半,將剩下19斤的金银蒜备好。 再次热锅,猛火轰鸣,黄方正手一抖。 5斤细嫩的河粉在在他的顛锅之下滑出漂亮弧线,牛肉滑油,豆芽刚熟,10个蛋。 全程不需要一滴水,全靠猛火加持逼出锅气。 卖力气的活,重油有味道的干炒牛河最顶饱,好好吃饭,把胃填满,干活才有力。 一大盆的炒河粉端上桌,香味瞬间勾起所有人的馋虫,围著桌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了,我说个事。” 黄方正敲敲桌子,眾人都看向他。 “刚子,吃完你带几个人去通知一下摊户。免租但酒水饮料得从我们这里拿,或者交摊位费,好好说不能动粗,晓得不?” “那他们肯定选免租啊”刚子嘴里塞著河粉,篤定道。 “当然我也希望他们这样选。” 摊位费是死钱,毫无吸引力,而啤酒是流量,垄断啤酒供应,大家好我才是真的好。 正说著,街头赵德贵开著金杯车经过,副驾驶坐著个裹在旧大衣里的汉子。 那人帽檐压得极低,左脸花生米大小的黑痣在行驶的光影中若隱若现。 当车经过路口时,那人看到忙碌的黄方正,绿豆大的眼睛中满是怨恨——正是昨晚被拒绝收虾的黄大炮。 金杯车上大喇叭循环播放著让人血压升高的声音。 “好消息,好消息,建设路老王大排档,今晚盛大开业。玩骰子,贏大虾,同款玩法,更低的价格,別在和平路当冤大头,老王真材实料,只要你敢来,啤酒大虾通通免费。” 刚子听著这gg,筷子一摔,“操,这不是明摆著骂咱们嘛,跟风抢生意,我去砸了他们的摊子。” 黄方正忙將他按回椅子。 “坐下吃饭!” “別勾八一点就燃,我早就料到了,听我指挥。” “成子你面生,骑著摩托车去买一份回来让我看看什么成分。” 林成麻溜去办,10分钟后就拎著打包盒回来了。 盖子一打开,黄方正就捂住了鼻子。 “什么玩意,养殖虾就算了,还有腥味。” “我尝著感觉还行啊,就是这虾壳有点脆,肉质也不够q弹”刚子將一个丟进嘴里慢慢品鑑。 “这就是养殖的南美白对虾,量大管饱那种,行家一吃就知道了。” 黄方正摇摇头。 老王只学了个形似,一点都没有神,重辣压味,一般人吃不出来,也就是拉拉肚子。但只要是一个做过饭的便可以吃出来,活虾的鲜甜、金银蒜的香,这才是关键。 “跟风,都跟不明白。” “来来来,我们演练一下迎客。” ...... 时间来到5点半,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盏射灯精准地打在摊口的黑丝模特上,远远看去就是个黄金比例的大美女。 “所有人,客人踩到这块地砖就给我喊,不管干什么,立刻停下” “给我喊。” 黄方正就像个將军,在指挥著小兵作战。 “欢迎光临,老板吃虾,里面请!” 刚子带头,8个大小伙子齐声大吼。 “不对,太干了!不是背书。” 黄方正打断,再次示范。 “要把气提起来!听好咯--『欢-迎-光-临!』前面两个字要拉长,亲切感,『老板要脆』;最后” 黄方正挥手,声音瞬间高八度,声音上扬。 “吃虾--里,面,请” “请字要扬起来,跟鉤子一样,给客人倍有面子,再来!” 第11章 这一嗓子,叫牌面 晚上六点。 滨城这个几乎没有冬天的城市,此时太阳还没落山,燥热劲还在。 和平路夜市隨著下班放学到来,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马上就要喧闹起来。 摊主在快速准备著,三轮车链碰撞声、煤气罐砸地声、锅铲碰撞声此起彼伏。 黄方正站在档口前,点起华子静静看著周围。 噠噠噠,刚子从远处跑回,气喘如牛,汗水浸透了上衣,手里握著一张皱巴的信纸。 虽然累,但脸上的笑容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刚子的身后,还跟著几个推平板车的人。 领头的是头戴方巾,双手花臂的潮哥,他是干烧烤的军哥,左脸有道刀疤。 平时在夜市里,他那双眼睛一瞪,顾客立刻安静,但私底下,他却是个热心肠,收养了不少流浪的猫咪。 后面的是卖炸薯饼的刘姐,她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快嘴。 “正哥,正哥,快看单子。” 刚子將信纸拍在桌上,咕嘟著桌上备好的冰啤酒,边补充,“一共10家!军哥和刘姐带的头。” 黄方正拿起信纸,信纸上歪歪扭扭写著各家的需求: 大军铁板烧:珠江啤酒20箱,大瓶可乐雪碧各10瓶。 刘姐小吃摊:玻璃罐可乐、雪碧、芬达各3箱。 老吴牛杂:...... 这就对了,天气热,夜市顾客群体广泛,虽然大部分是喝酒的,但小孩和尝鲜的也得考虑。 啤酒加上汽水饮料,这才是全品类的液体炸弹。 “黄老板。”大军把拉车停住,直起腰,掏出烟盒,给黄方正递了一根。 “听刚子说,这个点子是你提议的,免摊位费,还帮忙供应酒水。说实话,这种好事,我大军摆摊5年都没遇到过,刚才很多人低估,怕你涨价,搞假酒。” 大军嘬了一口烟,眼神看向正在指挥小弟搬货的刚子,语气有些感慨。 “但我大军啊,相信刚子,去年摊子上酒鬼闹事,是刚子救了我老婆孩子,他脑袋那个疤就是那天留下的,这恩我大军一直记著。” 旁边的刘姐也利索的把几箱汽水码好,擦了把汗,“就是,咋们做小买卖的就图个安稳,刚子说能行,那我们就跟。” 没有多余的废话,全是江湖儿女的乾脆。 黄方正帮大军点上火,眼神诚恳,“军哥,刘姐,你们放心,跟著刚子走,我保证不让你们吃亏,咱们就是一条船上,互相都宣传宣传,你们那边有客人想吃虾的,我优先出餐。” “痛快!”大军点点头,推著车转身走了。 看著几人推著酒水离开,刚子像被风迷了眼睛,眼睛有点红,腰杆挺的笔直。他以前以为江湖只有打打杀杀,今天才知道,人情世故最迷人。 ...... 6点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市也开始涌入人流。 街头烦人的喇叭再度响起,收虾的赵德贵坐在车前,直接把车停在街头,刺啦的电流声划过,大喇叭的声音更大了,带著一种疯狂的当面挑衅。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建设路老王大排档,和鲜美达大超市战略合作,开业大酬宾!玩骰子送大虾,同样的玩法,更低的价格!別在和平路当冤大头,来老王这儿,68元吃个够!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操,这王八蛋也是老王的人,早上扯白条收虾不成,搁这里噁心人。”刚子拍桌而起,“看我不砸了他的喇叭。” “刚子冷静点,坐下。” 黄方正站在灶台前,冷眼看著得意的赵德贵。 急什么?赵德贵这傢伙脏的很,收不到野生货,就拿冰柜货糊弄人,重辣压得住味道,压不住那些老吃家的嘴。 这模仿拙劣的像个穿著西装挑大粪的暴发户,只学了个形。gg打得越好,去的人越多,等会儿摔得就越惨。。 “二狗,起灯。” 黄方正一声令下。 咔噠一声,两盏早已调试好角度的大功率射灯瞬间亮起。 光束精准地聚焦在最前方的两个模特身上。 强光下,那两件oversize的白色男士t恤透出一层朦朧光晕,宽大松垮,透著一种慵懒。 沟壑处若隱若现的蕾丝,恰到好处。 最要命的还是那双腿。 昏黄的灯光和射灯交织下,黑色网袜包裹著修长的美腿,白腿黑丝的反差,半遮半漏的曖昧拉扯,在这个满大街都没有灯牌的年代,就是一场视觉的享受。 “不错不错。”黄方正开口讚嘆著。 味道刚好,纯欲风是刻在男人基因里的兴趣点。 不需要露脸,因为每个男人都会自动脑补自己记忆中最渴望的那张脸,这就叫留白的艺术。 灯光刚开,原本被大喇叭吸引的人,脚步突然一顿。 往这边一看,眼神瞬间就被勾住了,就像磁铁吸住了一样,直愣愣地盯著这边看。 “哎哎,你看那边,这么长的腿,好低得过去看看。” “臥槽,腿上是什么东西,我穿的也不多啊,怎么这么热。” 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一步两步,慢慢靠近摊位。 踩到预定的那块地砖时,黄方正站在站台后,猛地一挥手。 刚子一招手,几个精壮小伙像弹簧一样绷直,分列两旁九十度鞠躬。 没有多余的废话,熟悉的迎宾词响起。 “欢-迎-光-临,老板!吃虾--里!面!请~~” 前四个字拉长,带著股子亲切,老板喊得乾脆利落,体现对金主的尊重,“请”字尾音高高的,带著一股扑面的热情。 两个小伙子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笑容,整整衣领迈入档口---被重视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排场这么大,感觉就像今天我结婚。” 吃瓜的食客被喊声吸引而来,“走,这家看看,嗓门这么大,高低得尝尝。” 二狗趁机拋出白吃白喝的宣传语,来一个就得沦陷一个。 黄方正看著效果已成,热锅凉油,金银蒜霸道的味道轰的激发,给这场欢迎仪式添上安抚味蕾的一笔。 老赵啊,学得会嘛?我的模特抓眼球,喊堂给面子,蒜香野生虾抓胃口,眼、耳、鼻、舌、意我安排明白。今晚,希望你持久点,多陪我玩一会。 第12章 被踹飞的大喇叭,黑丝美女? 隨著第一波人落座,档口的灶火彻底旺了起来。 街头,赵德贵看著这边人头攒动,嫉妒的火烧红了眼。他索性把喇叭音量拧到顶,甚至自己抓起麦克风,扯著公鸭嗓子嘶吼。 “来来来,老王大排档更便宜,那边贵的要死,只需68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就在这时,街口晃过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壮实胖子,金表金炼子大皮鞋。 这人叫猪肉荣,经营著一家私人屠宰场,手里有閒钱,平常最讲究吃喝。 赵德贵眼光毒,装扮上一眼就看出三人非富即贵,“三位大哥,看你们就器宇轩昂,来尝尝老王大排档的大虾?68一份,包您.......” “包你妈个头!“ 猪肉荣本来就火大,听到“老王大排档”更是怒从心头起。 他夹紧手中挎包,几个大步挎到赵德贵前面,拉过大喇叭,抬起就是一脚,踹飞落地之后不忘补上三脚,直接踩个稀巴烂。 猪肉荣整理一下腰带,扒拉开自己的刘海。 “大...大哥,你这是干嘛......” “干嘛?”猪肉荣啐了一口,“妈的,什么玩意,68给老子上冰鲜虾,肉都是粉的,就这你也敢真材实料,把老子当猪餵?” “赶紧滚,別让我再看到你,看到你一次砸你一次。” 赵德贵缩著脖子,一句话不敢吭。周围本想贪便宜的食客,一听这话,瞬间一脸嫌弃的散开。 黄方正站在灶台后,冷眼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老赵啊,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这就叫德不配位,必定遭殃。碰到猪肉荣这种老吃家,劣质產品的虚假宣传直接一脚给你干灭。 踹完喇叭,猪肉荣心里的火气消了点,但肚子里的馋虫更饿了。 “嘿...荣哥,前面那家店看著不错。” 跟在猪肉荣身后的眼镜男,指了指黄方正的档口,这人带著金丝眼镜,抓著飞机头,看著挺斯文,但脚步虚浮,口齿不清,显然刚刚喝了不少酒。 三人走到摊位前,猪肉荣正要往摊位空桌走去,眼镜此时却不动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视线死死盯住站在射灯下的“美女”。 晚风一吹,背对著路口的模特t恤迎风而起,內衣带子隨风而起,让眼镜鼻头一动,若有若无的香气縈绕在鼻尖。 更要命的是,黑色网袜在灯光下的光泽,更是让眼镜这老司机都忍不住喉头一动。 “荣哥....这,这家店......讲究啊。”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借著酒劲,跌跌撞撞地凑上前,脸上掛著一丝猥琐的笑容。 “美女,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冷不冷啊?转过来给哥瞧瞧,到哥怀里暖一暖......” 他伸出手,在那裸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啪。” 触手冰凉,肌肉僵硬滑腻,没有一丝体温。 眼镜男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穿堂风吹过,模特脸上的鸭舌帽被吹起,露出里面白色光禿禿的头模。 “臥槽!” 眼镜男被嚇了个机灵,猛地后退,脚后跟绊在啤酒箱上,踉蹌差点摔倒。 这酒瞬间就醒了大半,眼镜指著模特,结结巴巴喊道,“这....这他妈的是个假的?” 周围正在等位的食客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哥们够猛啊,假人都能心动?” “这兄弟是多久没开荤了,看见雌性就走不动了?” 猪肉荣捂著脸,往旁边挪了两步,一副“我不认识这傻逼”的表情。 眼镜的脸噌的直接红透,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都不知道搁哪放。 就在这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 “老板好眼力!” 一声洪亮的讚嘆炸响,黄方正从摊位端过来半打刚刚烤好,扑满金银蒜的烤生蚝,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眼镜身后。 他自来熟地搂住眼镜的肩膀,“老板,这不怪你看错,是我们家的灯下黑太迷人了。” 半打生蚝往眼镜男手里一塞,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周围人都听清。 “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兄弟有眼光说明什么,说明火力旺,火力旺就是肾好,一夜7次不在话下,才会看什么都眉清目秀的。” 这一番话,让嘲笑变成一声老司机都懂的起鬨。 “对对对,火力旺,老子肾好,性別男,爱好女,没毛病。” “火力旺,那就更得补补了。” 黄方正指了指眼镜怀里的生蚝,霸道的蒜味著实上头。 “烤生蚝,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这一口下去,包老哥一夜雄风依旧!这半打生蚝算我的,给老板您压压惊。” 眼镜感激地看黄方正一眼。这老板就是救世主啊。 他借著坡下驴,“老板有你的,就冲你刚刚这番话,以后的夜宵我黄查理都在这里吃。” “哟,老板和我还是本家呀,快快请进。” 做生意嘛,卖的不仅是口味,还有服务。客人丟了面子,你就得给他捡起来,还得给客人贴上金边。 生蚝最多10块,在关键时刻至少增加一晚上500块的流水,还有猪肉荣的青睞。这就是高级的危机公关。 黄方正瞥了一眼呆愣的小弟们,只能自己將三人迎到一张空桌前。 就在黄方正准备拿骰子看看三人运气,猪肉荣一把拉住了他的围裙带子。 “三位贵客,还有什么事嘛。” 猪肉荣指向只露出半个香肩的二號模特,压低声音,一脸坏笑。 “老板,说正经的,那紫色的一套衣服....,看著很惹火啊。” “怎么个意思?”黄方正明知故问,顺便给三人起开三瓶啤酒。 “那t恤,还有那紫色的,腿上的是什么名堂....看著比髮廊的款式还带劲。”猪肉荣搓了搓手,凑到黄方正耳边,“我家那口子最近.....咳咳,你懂的,想整点新花样,你这一套搁哪儿买的。” 周围几个喝了一些啤酒的男人也竖起了耳朵,瞅著这模特也早就按捺不住,纷纷起鬨,“老板,你给说说吧,这看著怪带感的。” 黄方正眼中一动,白天卖內衣的老板娘吕芳丰腴的身段在眼前闪过。 这原本想白送的,哪想到大哥上赶著要买呀。 这帮男人喝了酒,胆子大,钱包松。这蕾丝內衣+黑丝诱惑力还是太大了,与其告诉他们在哪里买,不如直接做个二道贩子,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 “荣哥眼光真毒啊。” 黄方正挥挥手,神秘兮兮的蹲下来,“这叫港风男友攻速装,蕾丝內衣,腿上的是黑丝,香港那边来的新货,市面上基本买不到,不过,荣哥居然开口了,那就见者有份。这一套,从里到外,內裤內衣加蕾丝.....收您98元” 第 13 章 哄老婆的神器 “98?几块破布这么贵”猪肉荣咋舌,这年头98可是能买8斤上好排骨。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紫色套装上。 鱼儿咬鉤了。 黄方正心底微笑,这是钱包和欲望在打架的眼神,这时候,给欲望加点火,钱包自然就鬆开了。 安排林成守灶台,刚子烤生蚝。 黄方正掏出一盒烟,磕出三根分给三人,顺手给大只广点上。 “荣哥,感觉这种东西不能按布料算噢。” 黄方正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低,带著一种男人都懂的通透,“荣哥,您是做大生意的,平常在外面应酬肯定多,应酬一多,回家就晚,嫂子在家难免会有怨气,偶尔还不给开门,对不?” 这话一出,猪肉荣夹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眉头拧出一个川字。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眼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借著酒劲调侃著: “老板,你这就外行了,咋们荣哥回家哪是开不开门的问题?上次荣哥喝多了回去,掰扯几句被嫂子拿著扫把捉了两条街呢。” 另一个小弟也搓著手跟著起鬨,“就是,嫂子那暴脾气,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猪肉西施吕娟的名號?我们荣哥勇气过人才敢娶了她,就是不知道今晚,咋荣哥会不会去猪圈凑合一宿,哈哈哈?” “去去去,你们这些没老婆的懂什么,这叫做尊重,尊重晓得不。” 猪肉荣恼羞成怒踹了眼镜一脚,但脸上的心虚害怕是藏不住的。 吕娟那娘们,个头不高力气贼大,他160斤的体格子,她举起来跟玩似的。 黄方正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怕老婆,怕老婆好啊,这衣服就是顺利回家的通行证。 “荣哥,听兄弟们这话,嫂子是个爽快人啊。” “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嫂子看您这晕乎乎的,火气肯定蹭地就上来了,这顿骂,看来不好跑啊。” 猪肉荣狠狠吸了一口烟,烦躁地抓了抓头皮,这正是他发愁的地方。 “但您要是换个法子呢?” 黄方正指了指紫色套装的模特。 “您拎著这套香港维多利亚的內衣回去,往嫂子怀里这么一放,这叫惊喜,这叫夫妻之间的情趣。嫂子一看,哎哟,老荣虽然喝了酒,但心里还是惦记著我的,还给我买这么时髦的衣服。” 黄方正拍拍猪肉荣的肩膀。 “女人的火气,都是一阵一阵的,荣哥你这礼物一送,那就是灭火器,到时候啊,都关顾著看礼物,试衣服,照镜子,那还会记得荣哥身上的酒气啊。” 眼镜竖起一个大拇指,“荣哥,你还真別说,嫂子虽然泼辣,但顾家这块没得说的,你多送几次礼物,趁著嫂子感动,气氛曖昧多努努力,要是能怀个大胖小子,嫂子还不得把你供起来,那还捨得骂你。” 听到大胖小子四个字,猪肉荣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求子心切,这波稳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黄方正敏锐抓住这个瞬间,及时补上这临门一脚。 “荣哥,这紫色显白,更有韵味,清晰气氛都到位,我这的生蚝和虾给你补充火力,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98块钱,换家庭和睦,换个丁財两旺。您说,值不值?” 空气安静了一秒,猪肉荣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脑海中浮现出老婆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再想想那个空荡荡的婴儿房。 “操。”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眼镜大腿上,疼得眼镜齜牙咧嘴。 “兄弟,你这张嘴啊,要是能怀上,別说98,就是9千8都值。” 他把手包拉链这么一打开,10张红票子拍在桌上,豪气带著一丝急切。 “老板,黑的紫的都给我来5套,让我老婆换著穿,还有,你给我包严实点,別让路人看出来,这只能我看,晓得不。” “得咧。” 黄方正利落收钱,吩咐起二狗。“二狗你亲自去办,给荣哥找两个高档礼盒的带子,紫色黑色分开装,一定要仔细点。” 二狗动作麻溜,仅仅两分钟,两个印著烫金英文的高级哑光纸袋递到猪肉荣手里。 猪肉荣接过袋子,瞄了一眼,跟宝贝似的放到自己怀里,脸上露出几年难得的轻鬆笑容。 这不是衣服,这是回家的免死金牌。 黄方正眯眼一笑,我的宝贝荣哥啊,这才是前菜。 主菜正式上桌。 “让一让!小心烫。” 二狗放下纸袋后,转身端起硕大的不锈钢托盘,稳当地磕在桌子上。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5斤油燜野生草虾,还在滋滋冒油;两打铺满金银蒜的烤生蚝,香气霸道。 “来来来,荣哥尝尝我们的招牌,这半打生蚝我再给你热热。” 將已经微凉的生蚝递给二狗,黄方正起开一瓶青岛。“先吃耗,后吃虾,都是正经的通明湾的野生货,您是吃肉的行家,荣哥多指导指导。” 猪肉荣也不客气,他就是玩刀的,对肉质极其敏感。他抓起一个生蚝,连料带汁直接吸溜进嘴里。 “嘶——” 滚烫的蚝汁混合著蒜蓉子在口腔里炸开。 猪肉荣闭著眼,腮帮子动了两下,蚝肉肥厚,上下牙齿这么一药盒,鲜甜的汁水瞬间爆开,鲜而q弹,越嚼越香,顺著食管滑进胃里,胃里暖嘴里香。 “嗯?” 猪肉荣的眼睛猛地睁开,吧唧著嘴。 “这小味儿,挠挠的,一点腥味没有,这蒜蓉是纸皮大蒜,油香很足没哈拉味,顶好的花生油。” “荣哥行家啊,”黄方正竖起大拇指,“这好蚝配好油,在加上这金银蒜才能让这生蚝鲜味加倍,倍。” 猪肉荣连连点头,把手伸向了拖盆里的草虾。 没著急吃,他先捏了一下虾壳,观察了一下虾头。 “咔噠” 虾壳坚硬,捏上去有回弹,虾头的尖刺锋利。 猪肉荣满意地剥开壳,“壳硬,肉q,虾黄饱满,虾尾一挤压就弹出,好虾。” 將虾送入口中,牙齿合拢之间,虾肉q弹,隨之而来的是一种甜鲜,余韵的辣正正好好。 “痛快!” 猪肉荣手中速度加快,再一个碟子上剥好10个虾,再在虾上淋上汤汁,龙吸水似的一个个吸入口中,再,慢慢一口,著实满足。 “肉紧弹牙,鲜甜,辣的刚刚好,过癮,一点不像老王家的肉绵软。” “这他娘的才是下酒菜嘛。” 猪肉荣直接一瓶啤酒下肚,酒嗝这么一打,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老王大排档卖养殖冻货,还68,把老子当猪餵。妈的,以后吃虾,老子只认你这儿。” “荣哥赏脸。” 黄方正拱手,给这桌续上新啤酒。 今晚搞定了猪肉荣,就等於搞定了这一片最有消费力的老吃家。 也正如黄方正想的那样,看这一桌吃的火热。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食客,有了猪肉荣这个活的金字招牌,又看向档口前面的模特,心里痒坏了。 “老板,给我也来3斤虾。” “我要美女身上的紫色,老板收钱。” “黑色更有味道,老板来三套。” 摊位前的队伍,瞬间就排到了10米开外的街口。 黄方正乐呵地收著钱,抽屉不断进帐,眼神穿过人群,扫向了队尾那片死寂的阴影。 那里,赵德贵正死死捏著那半截碎喇叭,满脸怨毒地掏出了手机。 破碎喇叭旁一张传单:“鲜美达连锁超市招聘,外资企业待遇优厚。“ 黄大炮蹲在阴影里,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钱箱,喉结滚动著咽下唾沫——像极了饿坏的狼。 第14章 假冒钦差,细节有待提高 10分钟的功夫,一辆银色的金杯麵包车停在路口,车身侧面喷著“综合治理”4个字,但那字体看著咋看咋彆扭,像是临时起意喷上去的。 车门哗啦一声被大力推开,跳下来三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领头的是一个瘦高个,大檐帽压得很低,帽檐底下是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他胳膊上带著个红色的袖章,左肩插著个对讲机,腰上別著一根橡胶辊。 赵德贵看见三人下车,一路小跑迎过去,递上3根中华,指著黄方正的摊位,眼泪居然说掉就掉,“刘队,就是这家,无证经营,还搞低俗表演,严重影响咱滨城的市容,你看这么多不明观眾排队,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刘队接过烟,熟练地別在耳朵后,板起脸,走起路来五步三摇的,还真有点公职人员的样子。 走到摊位前,他先是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拿起眼前灯都没亮的对讲机,喊了一句,“洞妖洞妖,我是洞两,现场情况已评估...不需要支援,我能控制场面。” 说完,他把对讲机插回腰包,捏捏嗓子,官腔十足,“我们是街道办管理,音乐关了,谁让你们占道经营的,卫生许可证?健康证呢?营业执照呢?都拿出来我们要检查,拿不出来就是非法经营,东西全部扣押。” 丝滑小连招,词儿相当熟练,一看他平常就没少干这事。 周围的食客確实被唬住了,老百姓怕制服,哪怕这制服有点不对劲。 赵德贵站在后面,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听见没,非法经营,刘队,直接封摊子,把那虾也扣了。” 刚子拍著桌,就要起身打人。 黄方正伸手拦住,压了压手掌,“交给我,冷静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毕竟是半个公职人员,对於制服和执法標准门清。 注意到肩章上的“g003”,按照滨城的执法编码规则,街道办编號应该是j开头,工商部门才是g开头。 这分明是工商系统的编號,却自称街道办? 黄方正压下心底的无语,走到摊位前,平静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恭敬,“这位领导,你是哪个单位的?” 刘队一愣,转而羞愤,“哪个单位也是你能问的?我是街道办的,专门管你们这些无证经营、钻空子的商贩。” “这位领导,您肩章写著滨工商执003,应该是工商系统的同志吧?街道办什么时候归工商系统统管了?”。 刘队擦著额头上的汗,强撑著硬气道,“这是跨部门联合执法,你一个摆摊的懂什么执法程序。” 黄方正提高音量:“各位街坊,街道办和工商局什么时候合併了?这位领导能给大家解释下吗?” 周围食客譁然: “对啊!街道办归区政府,工商局归市里!” “这骗子穿帮了!” 猪肉荣那桌嗤笑著,手上动作不停,慢慢剥著虾看戏。 “刘队”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耳根都红起来,掏出橡胶棍壮胆,“少他娘的废话,我说扣就扣,兄弟们,给我搬!” “慢著。”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黄方正。 吃饱喝足的眼镜,慢悠悠站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个空啤酒瓶走到刘队长面前,直接掀开他的大檐帽。 “我就说没看错吧,你他娘的不是城北,龙泉温泉的保安服嘛,这领子都写著龙泉。” 眼镜转过身,举起酒瓶喝了一口,衝著看热闹的食客大笑道,“各位,这位刘队长,噢,刘三儿,可不是什么官老爷,就是个温泉场子里帮忙停车的,他娘的上周还把我车颳了。” 眼镜一口酒喷在刘三脸上,右手啪啪啪,三个轻轻的耳光,“怎么了,刘三儿,知道老子心里不痛快,这是温泉指挥车腻了,表演钦差让我打脸?” 轰--,看客瞬间炸开了。 “我就说嘛,帽子都戴歪了。” “干,原来是个保安,嚇老子一跳。” “保安冒充钦差,这他妈的不是诈骗嘛?” 被人叫破了偽装,刘三儿那张黑脸被嚇得煞白,干这种行当,最怕被真正的大佬认出来--这眼镜黄查理可是龙泉温泉的至尊vip,隔三差五就得去一趟。 “查理...查理哥” 刘三儿腿都软了,刚刚那股桀驁不驯的劲荡然无存,说话都开始结巴。 “这都是个误....误会,我....我就是路过,和朋友闹著玩的.....” “闹著玩?“ 眼镜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直接將手里空酒瓶砸在刘三脚下,玻璃渣子飞溅。 他抓过刘三的头,言语冰冷。 “玩你娘的头,穿著假皮装大尾巴狼?这个场子是我罩的?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扒了你这身皮,再让你去局子里待上三五年,放心,里面的兄弟会好好照顾你的,嘿嘿。” 刘三就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疯狂扇自己的嘴巴“別別,黄爷,我错了,真错了!” “滚!妈的影响老子心情”眼镜直接將刘三踹倒在地。“带上你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滚。” 刘三儿带著两个小弟,连滚带爬的钻进麵包车,一溜烟就跑掉了。 赵德贵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看著眼镜吃人的眼神,嚇得连连后退。 “那个,我就是路过,黄爷我自己滚。” 赵德贵缩著脖子,灰溜溜地想溜回自己皮卡。 “老赵。”黄方正突然喊了一声,赵德贵浑身一僵,“下次找演员,要捨得花钱,找点专业的,也能让我的顾客多笑一会。” 杀人要诛心,赵德贵这种小人,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羞辱他一顿远比揍一顿更让他难受。 黄方正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向眼镜伸出手,“查理哥,谢了,这孙子的演技,我差点都信了。” 黄查理推了推眼镜,恢復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嘿嘿一笑,“自家兄弟说这些,等会多给我打包几套,嘿嘿,女朋友太多,没有10套8套的压根不够。” “一定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阴影中,老赵再次打起电话,电话那头。 “废物,连个夜市摊子都搞不定,怎么配合我们鲜美达的下一步计划,赶紧滚回来。” 电话里,老王大排档的老板破口大骂。 第15章 收摊分钱,考试计划 夜色如墨,晚上10点半,和平路的喧囂还没散去,海风中夹杂著各种食物的香味。 摊位上,隨著最后一斤大虾被打包带走,两个穿著蕾丝內衣的模特也被收起来搬回车里。 “收摊!” 黄方正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发条瞬间鬆了下来。 “噹啷”一声,林成手里的铁铲砸到不锈钢托上,一屁股瘫坐进塑料凳里,夹著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长时间的翻炒让他的手有些发酸。 “呼....正哥,我不行了。”林成吸了一口烟,满脸苦笑。“昨晚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炒了几个小时,我以为很简单呢,嘿,我这手都快废了。” “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呢,菜就多练,练就有效。”黄方正递过去一壶白开水,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天才横溢的人,很多都被染成了想要的顏色。成子虽然人有点木訥,经不起逗,但那认死理的韧劲,在浮躁的年代里,有了正確的方向,反而是一块上好的璞玉。 “二狗,喝水。”手中暖壶再次倒上一海碗凉白开,看向正在揉喉咙的二狗。 “咋这1000多斤野生草虾卖出去,也算打响名气了,有荣哥他们帮著宣传,应该生意也不会差,明天开始,少用嗓子乾嚎,喊客的事情交给喇叭,你嘴快脑子活,明天处理老赵这种事就交给你了” “咳咳.....收到正哥。”二狗爱惜地摸著有些磨损的大喇叭,虽然嗓子哑了,但眼睛却是亮的。 这两天他是过足了癮,那种指挥全场的感觉,比当混混爽的不是一星半点。 另一边的刚子,站起身活动起脖颈,默默加入到和小弟收桌椅的行当中,动作有些笨拙。 黄方正捏著下巴,手撑在桌子上,快速復盘著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李鬼事件处理的不错,立了威,还推动了蕾丝的销售,这不得不感谢老赵; 產品方面,金银蒜的反响不错,明天可以应用到虾上,顺便加个五香口味的; 刚子这傢伙精力旺盛,光坐著確实浪费,或许可以教他搞搞烤生蚝,这手艺简单,適合他这种粗人,后面再增加其他烤品..... “手上的活都停一停,小弟们也都过来,围一圈。“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黄方正直接將那个沉甸甸的抽屉钱箱抽出,砸在桌子上。 灯光下,满满当当的钞票几乎要溢出钱箱,每一张皱巴的钞票,都带著啤酒和蒜香味。 但在此时此刻,这是世上最迷人的香气。 视觉衝击力简单而粗暴。 几个负责跑腿送酒的小弟,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 “都有,现在发工资。” 黄方正叼起一根烟,扫视全场的反应。 谈情怀最虚,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得让这般狼崽子死心塌地,那就得吃肉,保持飢饿。 “今晚守夜搬货的兄弟,上前一步。” 4个小伙站出来,有些侷促。 黄方格数出8张红票票,“一个人基本工资150一天,你们今晚还得守夜,再加50,来,拿好了。” 两百块!这年头在工地起早贪黑的搬砖,累死累活两天也才这个数。 四个小伙子手捧著钱,齐刷刷九十度鞠躬,“谢谢正哥!正哥大气!” 黄方正摆摆手,“好好看,以后还会涨的。” “二狗,出列。” “到,”二狗站起身,声音沙哑而洪亮。 “来拿著,”黄方正直接甩过去20张红钞,“这里面一千是你的工资,600是另外四个小兄弟的,剩下的400就当菸酒钱,以后这些小弟的工资你来发,多想些员工福利,找我报销。” 二狗拽著钱,鼻头一酸。他以前的大哥,有了钱就是自己去会所挥霍,哪能给他们这么多? “正哥,雷哥放心,我二狗绝对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黄方正转而看向核心三人组。 “刚子,成子,晓慧各拿一千。” 晓慧连连摆手,“阿正,我今天什么忙也没帮上,这太多了吧.....” “收起来”,黄方正直接將钱塞进他的卫衣口袋里。“收鱼,等会算帐,晓慧你都得管控,最近假幣猖獗,等会买个紫光灯保证一下,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这1000块你应得的。” 看向刚子和林成,“你们两个我就不废话了,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分完钱,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惶恐与期待。 “行了,收好钱,吃完夜宵就散了,晓慧把钱数数,把帐目清一下。” 小弟们干劲十足地收拾桌椅,黄方正的眼神深邃。 基本盘已经有了,要做出差异化领先,是时候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点起一根烟,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四个坐下来,我还有些事情交待一下。” “明天我会对你们四个放权,刚子做烧烤,成子掌勺,二狗控场,晓慧收钱。” “明天你们要是扛得住客流.....” 黄方正轻敲桌面,说出决定,“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啊,出远门?”刚子最是焦急,“正哥,这摊子刚火起来.....” “就是因为火起来了,我才得出门。” 黄方正看向远处的黑暗,“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老赵请了表演,让计划提前了; 老赵虽然是小丑,但也恰恰提醒我们,跟风几乎没有成本,我们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护城河。 所以我得去省城一趟,寻找独家秘方,核对源头食材供应,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掐灭菸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后巷突然传来吼声:“王八蛋...小鬼子超市强拆老子摊位!“ 石头堆里突然传来细碎的砖响声,刚子警觉回头却只看见一只野猫窜过。 阴影里矮小的黄大炮紧贴墙根,將“去省城”三个字刻在脑海里。 “就是咱们吹响扩张反击號角的时候。” “所以这明晚就是你们的考试,考过了咋们早点发財,考不过咋们就只能一直摆摊,赚点辛苦钱。”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行?” 林成紧握还有些颤抖的拳头,眼神隨之变得坚定。“正哥,放心去,这口锅我扛定了。” “正哥,我一定坚持到你回来,放心去。”刚子激动地一拳锤桌,好好的桌子应声四分五裂。 黄方正扶额,一脸无奈地回头看向晓慧,嘴角却扬起一丝弧度,“晓慧,扣工资,刚子损坏公物,扣100。” “哈哈哈哈哈!” 林成第一个发笑,眾人跟著一起,笑声在夜空中迴荡,衝散了分別的焦虑,留下了昂扬的斗志。 第16章 二狗是个宝藏男孩 夜色深沉,时间来到晚上11点半。 和平路的喧囂彻底平息,此时18號摊位的二楼阁楼上灯火通明。 已经回宿舍的晓慧给出了今日流水数据:500斤虾和200套的內衣,最终给出了30600的利润。 人工每天5400,今日进帐25200。 黄方正收起钱,迈步走向二楼,打算看看早上天涯帖子的消息。 黄方正推开二楼的阁楼门,三十米的空间里烟雾繚绕,空调虽然开到了最低,也压不住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刚分完钱躁动的体温。 林成实在太累了,直接躺在沙发里睡著了。刚子光著膀子,带著小弟在cs里和悍匪较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黄方正径直走到角落,想打开电脑看看早上天涯的消息,却发现二狗蹲在墙角,手里拿著把电烙铁,正在修復著那个被猪肉荣踹飞的大喇叭。 旁边的地上散落著一堆零件:拆开半边的收音机、废旧的电池,还有一个被拆开盖子的四驱车。 “二狗,你在干嘛呢?”黄方正蹲下来,递过去一根烟。 “嘿,正哥。”二狗嚇了一跳,把电烙铁的加热钮关掉,嘿嘿一笑,“这喇叭让荣哥踹了,老赵不是不要了嘛,我看丟在地上怪可惜的,我看看能不能修一下,明天兴许能用得上呢?” “你继续,我看看“黄方正饶有兴趣的看起来。 二狗也不含糊,重新加热烙铁,只见二狗熟练地用镊子挑起一根细铜线,电烙铁轻点,一阵青烟腾起,烙点瞬间饱满光亮。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抖动。 二狗这手法,没几年功夫还真弄不出来,原本以为二狗是个机灵的销售,没想到还懂技术,是个复合型人才。 “二狗,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这么稳?” “嗨,我老爸就是修家电的,小时候在家里帮著绕线圈,焊板子。”二狗挠挠头,“后来读不进去书,就出来混了几年,这手艺也就荒废了,也就是修修破烂,正哥见笑了。” “不不不,二狗你是个宝藏男孩。” 黄方正一拍大腿,这不是瞌睡碰到枕头了吗。 正愁找不到人才把图纸变成实物,自己动手至少得两天,还得买工具。现在有了二狗的技术,说不定今天就能鼓捣出来。 “別修喇叭了,二狗过来帮我个忙。” “行,正哥你说。”二狗虽然有点懵,但看黄方正一脸严肃,立马收起工具,坐到电脑前。 黄方正熟练开机,打开早上收藏的天涯论坛帖子。 屏幕一闪,那行加粗的红字依旧刺眼:【悬赏10万元!大佬救命:求助市面上手机电池的通用充电方案!工厂库存积压,急需破局!】 发帖人:福鑫电池-陈福。 “看得懂这帖子什么意思嘛?”黄方正敲著屏幕。 二狗虽然刚读完初中,但这帖子確实直白。“这老板有点嘚啊?手机电池都不一样,砸通用啊,诺基亚三个触点,摩托罗拉是4个,大小还不一样......” “如果我说,我有通用方案的图纸呢?“ 黄方正拽起一旁的铅笔和本子,一张草图马上出现。 万能充的原理其实並不复杂,甚至於连窗户纸都算不上,电量使用led灯不同顏色显示,利用二极体的单向导电性自动识別电路,无论正负极怎么接,电流会自动適应方向。 黄方正给二狗讲解著,“这个东西叫万能充,关键的地方就两个地方,自动变极的电路,可调节的物理触点。” 二狗看著手里的草图,眉头紧锁,眼神发亮,在另一张纸上临摹起来,並不断加入自己的理解。 三分钟后,二狗猛地一拍桌子,“成了,这电路还可以这样,正负极活过来,那就只要加两颗探针,不管啥电池,夹上去就能充?” “对,你能不能做出来,”黄方正也是一脸惊喜,“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吧,我试试。” “这电路好办,收音机的板子就可以打出来。”二狗搓搓手,眼神透著一股技术宅的狂热,“就是夹子,用什么夹住电池呢,还得有弹性.....” 他起身在自己的宝贝破烂群里摸索,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晾衣的夹子上。 “有了。”二狗抄起羊角钳,马上就將晾衣夹拆了下来,玩具车里拆出两个金属弹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阁楼里只剩下电烙铁滋滋作响的声音,一圈小伙围起来见证歷史。 ..... 十二点十分。 二狗呼的一声,手上出现一个外形有些丑陋,上面缠著密密麻麻的电工胶布,主体可以看出是一个夹子,屁股下面有一个固定的两孔插头。 “正哥,试试?” 黄方正马上接过,“麻溜的,把手机里的电池都拆出来。” 围观的眾人麻溜拆起电池,各种牌子的手机电池出现。 黄方正插上插头,拨弄著探针將电池插上去,滴,绿色灯亮起。 摩托罗拉,联想,爱立信,通通试验成功。 “成了,臥槽,二狗牛逼啊,”刚子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二狗背上。 黄方正却依旧冷静,拦住眾人的欢呼,“別急,灯亮不代表就能充进去电,万一是虚电呢?有万用表嘛?” “有,正哥,给。”二狗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宝贝万用表。 黄方正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电量,正好剩1格。 电池拆出来用万用表测了一下,3.5v,低电量。 “充10分钟” 他把电池夹上去,调好探针,插到电源上。 这10分钟,对於阁楼里的眾人,简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所有人都盯著这丑不拉几的红灯,就像在等著彩票开奖。 ..... 10分钟到。 万用表上再测,3.7v,中电量,电压有提升。 黄方正將电池接进手机里,两格。 “真的充进去了。” “二狗,真行啊你,。”刚子这个憨批兴奋地直接搂住二狗,吧唧一声直接亲了一口二狗的脑门。 二狗脸涨得通红,嘿嘿傻笑著,眼神不自觉看向黄方正。他知道,要不是有正哥的图纸,他还是只会修喇叭。 黄方正看著手机,嘴角也是勾起一丝满意地笑容。 成了,这层窗户纸,价值10万块,以后在天涯还可以继续赚外快。 他坐回电脑前,刷新了一下页面。 在那条悬赏贴下面,无数人在灌水,有人在推荐充电接头,有的人提议改线路。 掏出手机,拨打起评论区的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占线。 黄方正微愣,隨之瞭然。 看来这陈福老板真急疯了,估计电话都被打爆了,估计打电话都得排上一天队。 他转而在电脑上添加对方qq。 备註:我是红客h,你要的方案已有成品,不需要开模,可以查看我之前的帖子,我对电池有一定的研究。 几乎是秒通过,对方的头像开始闪动。 福鑫-陈福:“兄弟,你真有成品嘛?別又是推销电池接头的,我这两天都要被这些销售烦死了。” 黄方正直接將自己的电话號码发了过去。 红客h(黄方正):打这个电话,现在。 30秒后,黄方正的诺基亚电话响起。 “餵?” 第17章 连夜送上门的10万块 东莞,福鑫电池厂。 此时已是凌晨12点半,8月21號。 厂长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小檯灯发出昏暗的光。菸灰缸里已堆满小山,陈福手里夹著的,红塔山已经烧到海绵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听筒里,一个年轻的声音落下一个“餵”字。 陈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子猛地前倾,直接打翻桌上的茶杯。 顾不上收拾,他甩著茶水。“喂!是红客h老师吗,我是陈福,您真有方案吗?” 电话那头出现长达10秒的沉默。 滴答滴答,墙上的掛钟每走一下,陈福的心臟就狠狠抽搐一下。这10秒,比他这辈子走过的路还长。 或许有一种奇妙的命运安排,黄方正此时正在洗手边擦手。 但在陈福看来,这沉默就像是最后判决前的读秒。 终於那个年轻人再次说话,“抱歉啊,刚才在洗手,陈厂长,这么晚来电话,看来麻烦不小啊。” 陈福没来由鬆了一口气,语速极快的吐起苦水。 原来10万的悬赏背后,真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 陈福接了一笔两千万的海外订单,涉及三十万块、四十八种型號的电池,要在9月1號之前交付,原本与买家的合作一直很顺利,哪料这一次买家在新的合同里添加了条款:必须配充电器,否则就算福鑫违约,需支付三倍违约金。 “现在购买充电器肯定不现实,但是开模的话......四十八套模具,一百四十万,两个月工期啊!等模具出来,我这厂子早就黄了!您在qq上说的不用开模是真的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陈福感觉像过了两年,好在黄方正的话很快將他拉回了现实。 “不需要。”黄方正的声音很平静而自信,让陈福莫名的安心。 “我的成品主体是一个可调节的夹子,两个可调节的探针,至於电流方向的问题,二极体电桥,我相信陈老板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无论电池长短,都可以进行充电。” 轰——! 陈福这个行家,听著黄方正的描述,脑子一下就通了。 夹子,电桥,这方案成功率极高啊。 陈福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震的水杯都跳起。 “h老师,天才,天才的想法啊,这结构简单到不可思议!怎么早没人想到。”他对著话筒吼起来,嚇得在一旁的工程师一哆嗦,“只要一套模具,我就可以给这四十八种电池全部消化掉。” 一百四十万变五万,死局盘活了。 “陈老板过奖了,我估计投入量產的话,单个的成本应该在5块以內。” 又是一枚重磅炸弹! 陈福这边已经陷入癲狂,“老师你在哪,滨城和平路18號是吧?我现在就过去!10万现金我隨身带著,只要东西能用,我一分不少。” 掛断电话,陈福粗暴地拉开保险柜,抓起码放在上层的20沓现金,塞进自己的腰包里。 麻溜地就准备出门。 “姐夫...这大半夜的,不会是骗子吧?”工程师德子还想阻拦。 “我还有退路吗,只能搏。”陈福夹紧背包,“你马上去准备48款电池,跟我一起去滨城。” 3分钟后,陈福坐在后座咆哮道,“德子,给我把油门踩进油箱里,马上去滨城。” ..... 滨城,早上8点。 老张早餐店,黄方正和二狗正坐在靠窗的木桌旁,两碗牛腩河粉。 二狗瘫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怀里却死死抱著黑色塑胶袋。 平常最喜爱的牛腩粉,此刻他却一点胃口没有,每隔几分钟就打个大大的哈欠,强撑著伸长脖子往外看。 “哈啊——欠!”他揉了揉血丝充斥的眼睛,声音里带著睏倦的鼻音,“正哥,你说那老板不会耍我们的吧?“。“这都快8个小时了。” “不会,吃点东西,待会还得看你表演呢,你小子可別饿的手抖咯。” 05年可还没有高速公路,陈福得绕行500公里国道,一路超速也得8个钟头。 陈福不敢不来,对於他来说,现在每一秒钟的犹豫,都在承担被违约金斩杀的风险。 一百四十万的成本和10万块的技术费,哪怕机率再低,是个聪明人都会搏一下。这就是刚需,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 “雷哥和成子呢?”二狗强打精神环顾四周。 “我让他们去市场买特训的材料了。”黄方正嗦著粉,“等咱事情定了,给他们特训一下。” 黄方正不知道的是,这一路狂飆的五百公里,陈福都摸著手腕的普通手串,才能勉强定心。 “香港陈大仙说过我的开春命,今年有惊无险,遇贵人逢凶化吉,这一次滨城之行应该....” 8点10分。 “吱——!” 剎车声在摊位门口炸响。 一辆满身灰尘的白色奥迪a6猛地停下,水泥地上瞬间出现两道焦黑的印子。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门就已经打开了,陈福踉蹌下车。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衬衫扣错了一颗,眼窝深陷,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崩溃的亢奋。 看著大门紧闭的19號档口,他第一时间拨打起电话,嘟....嘟...嘟。 黄方正拿起电话说了两句,陈福便朝著早餐店跑来。 “红....红客h老师?”陈福第一眼就认出了黄方正,只因这个少年身上实在是太平静了,做技术的那股稳当劲一瞅便知。 “陈厂长好眼力啊,辛苦了。坐下吃点东西吧,这家的牛腩粉很有特色。” 黄方正擦著嘴,指向隔壁摆满吃食的桌子。 “这吃不下啊!救命要紧。”陈福將包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这厂房里还有两千万的货呢,我现在是一分钟都浪费不得啊。快让我看看东西吧。” 黄方正没说话,只是对著二狗扬了扬下巴。 只见二狗手有些发抖的將塑胶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插头插进桌面备好的排插。 陈福死死盯著那个丑陋的物件,一旁的小舅子德子也是双眼圆瞪,一脸不可置信。 二狗掏出一块诺基亚电池,夹住,探针调整到位,“滴”的一声,红灯亮起。 电池翻个面,探针照旧,夹住,“滴”声再次响起。 “来吧,陈厂长,你看看怎么样,充不充得进去电,你比我们更专业。” 黄方正拿过二狗手中的“万能充”,递向陈福。 陈福颤抖著手接过,颤颤巍巍的摸了一下那个夹子上的弹簧片,又看了一下led灯。 结构极其简单,电路的设计有巧思。 “德子,拿万用表和电池来,我亲自测试。” 身后的小舅子马上找出陈福想要的部件。 陈福操作起万用表,3.6v,插进万能充里,滴,红灯亮起。 他小心翼翼地將插排放到合適的位置,静静等待著奇蹟的发生。 ..... 10分钟后,並没有意外发生,万用表下:3.9v,充电有效。 “神了.....真的神了”陈福喃喃自语,隨之而来的就是激动,“真能充进去电!” “那是肯定的,陈厂长接下来的测试估摸著还得耽搁一会,回我的档口坐一下,別耽误人家做生意嘛。” 5分钟后,四人带著打包好的四份早餐回到和平路18號档口。 后巷,刚子和成子正在做著训练准备工作。 德子继续测试其他的,三星,摩托罗拉等5款电池全部充电成功。 陈福猛地站起身,“啪”的20万甩到桌子上,眼含热泪的抓起黄方正的手。 “h老师,实在是感谢你的雪中送炭呀,这20万您收下。” 然而黄方正却轻轻的抽回手,脸色平静地数出10沓,推回陈福面前。 贪多嚼不烂,一次性的10万,远没有长久的信用值钱。拿10万是交易,20万就是趁火打劫,结个善缘,兴许以后这陈厂长还能帮上大忙,格局要打开。 “不了。” 黄方正从裤兜里拿出优化后的图纸,放在那10万块上面。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合作讲的就是一个诚信,我叫黄方正,这图纸送给你,拿回去抓紧开模吧。” 陈福愣住了,看著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年轻人,心中的震撼比看到万能充还要强烈。 这年轻人,是一条潜龙。 “h老师”陈福深吸一口气,把那10万块收回包里,图纸贴身放好。“大恩不言谢!以后在莞城地界,只要有用得著我陈福的地方,您一句话。” 黄方正笑了笑,喝了一口粉汤,“得咧,带上我的心意,路上慢点,祝福鑫大卖。” 浑身灰尘的奥迪a6带著10万块的图纸,车轮碾过“鲜美达超市地块徵收公告”传单,轰鸣著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18章 左右护法的魔鬼特训 尘埃落定。 “正...正哥,这就完了?” 二狗站在一旁,哈欠连连。 他熬了一整夜,此刻眼圈掛著淡淡的黑圈,眼皮开始打架。 “完了,陈厂长拿到自己想要的,咱们拿到报酬。” 黄方正抓起一沓拋给二狗。 “二狗,这是你的。” 崭新的百元大钞落入二狗怀里。 二狗嚇了一跳,那钱就像烫手的山芋,他手忙脚乱的捧著“正....正哥,这不行!昨晚才拿了钱,再说那图纸是你画的,我就焊了个板子.....” 黄方正走过来直接將钱塞进二狗的裤兜里,帮他拍了拍。 “给你就拿著,没你这手艺,我就算有图纸也得费不少功夫,再说了没有你连夜做出来的样品,陈厂长哪会这么痛快给钱,你就当是技术分红。” 看著二狗惊慌失措又感动的模样,黄方正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狗这小子,虽然机灵,但出身苦,骨子里带著一股自卑。加钱,加让他害怕的钱,二狗才会发现自己价值。要让他知道,跟著我,所有付出都有回报,才华都会变成真金白银。 “行了,男人老狗,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黄方正轻拍二狗的肩膀,“你一夜没睡,现在马上去睡觉,天塌了也別管,睡饱了再说。” “哎,好,谢谢正哥。”二狗在心里默默发誓,抹了把脸,捂著鼓鼓囊囊的裤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档口跑去。 目送二狗离开,黄方正转过身,带著玩味的神色打开后门。 “二狗同志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正哥,你说咋整?”刚子摩拳擦掌,“去那个场子打架,我都熟!” “你小子就不能有点正事?”黄方正白了他一眼,“马上训练。” 成子和刚子看著收拾好的东西 一袋沙子,一大箱双匯火腿肠,还有一大把竹籤。 “正哥,这是要干啥呀?”林成打著哈欠。 “特训。” 黄方正手里拿著一根竹条,站在两人身后,目光深邃。 “明天我就要出门,把摊子交给你们,说实话你们两个的水平,相比晓慧和二狗,我实在一点信心没有。” “正哥,你看不起谁呢....”刚子刚想反驳。 “別著急,等会考核自然见分晓。” 黄方正摇摇头,看著不服气的两人。 前世他见过太多曇花一现的网红店,衰败的原因往往不是產品,而是人心散了,以为自己有客人,服务和品控稳不住。 別看现在这个憨货看著猛,但等我离开,没了主心骨,遇到一点高压环境,崩盘就在一瞬间,所以在去省城前必须让他们遭受垃圾话风暴。 “开始吧,成子顛沙,刚子烤火腿。” 灶台上,黄方正用毛巾盖住灶炉口。 “记住咯,手腕发力,双脚与肩膀同宽,身体站直,咱们用的单柄锅,大拇指一定要扣紧,想像盪鞦韆的感觉,前推后拉,沙子要扬起来。” “开始吧,先空锅掌握正確姿势,自己看著慢慢加沙。” 林成抓起铁锅,试著顛了几下。,刚开始还一脸轻鬆,林成说:“这也不难嘛....” “噢?“ 黄方產用锅勺打入两满勺沙子。 眼瞅著沙子一分钟便全部撒落一地,林成忙收起的轻视的神情,开始认真顛起来。 “沙子撒完重新开始,空锅,半斤,一斤,两斤各15分钟,手不要停,沙子撒完重头再来。” “完成一个完整的轮迴,你就入门了。” 看著林成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的手臂,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虽然木訥,但胜在听话韧性足,是最好的大厨胚子。只要让肌肉记住正確姿势,锅气自然就出来了。 另一边的刚子,却急的想骂娘。 炭火是黄方正生起来的,故意没把炭铺匀,有的地方火旺,有的地方火虚。 “刚子,你的特训很简单,用点心,很快就过了。“ 黄方正指著那箱火腿肠。“给我烤出10根花刀均匀,外酥里嫩的火腿肠。” “上桌之前,你必须仔细检查,有黑的地方,你就自己吞下去。” “这有啥难的,你就瞧好吧。”刚子拍著胸脯保证。 可当上手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火腿肠一不小心就会穿歪,一根火腿肠被他穿得稀烂。 黄方正扶额,只能亲自演示一遍。 “看好了,竹籤一点一点的进,隨时调整,花刀刚开始可以浅一点,不要碰到竹籤。” “得嘞,正哥,分分钟给你搞定。” 半分钟后,刚子就知道自己托大了。 炉火旺的地方火腿肠一烧就黑,火虚的地方,烤半天也不起酥皮。 黄方正在一旁时不时拿著电扇干扰。 狂风大作,炭火被吹得乱跑,烟燻的刚子眼泪直流。 “正哥,这破风扇能不能关了,火都吹歪了。”刚子大声抗议。 “关个毛!”黄方正吼回去,“扛不住烟燻火烤,做什么烧烤师傅。” “退一万步讲,你能担保咱们开摊每天都风平浪静的嘛。“ ”刚子,你得让炭火听你的话,海边风大,你不控好火,风就是逆子。” 刚子被激出了火气。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 刚子被炭火熏得直流眼泪,咬咬牙,上衣一脱,光著膀子和炉火槓上。 黄方正看著在烟燻火燎中的刚子,微微摇头,嘴角却带著笑意。 刚子这傢伙,性子太躁,用好了就是开疆扩土的猛將,用不好就是闯祸的祖宗。烧烤这活,最需耐心,我借这炉火,磨掉他的躁气,只留下他的锐气。 ..... 中午12点半,特训结束。 林成的右手肿了一小圈,只能用左手扒著饭,黄方正给他抹上备好的药膏,避免伤到筋骨。 刚子一脸黑炭,像个刚下矿回来的矿工,看著碟子里的10根金黄酥脆的火腿肠,笑的跟个傻子。 对面的屋顶一阵微风拂过,一个望远镜露出,黄大炮嘴角露出一丝嗬嗬的怪笑。 正好过来帮忙准备的晓慧,顺手拿起一根火腿肠尝了一口。 “咔嚓。”表皮酥脆,里面冒出丝丝热气。 “嗯,味道不错啊,咸香酥脆。“晓慧眼睛一亮,”阿正你烤的嘛,发挥稳定啊。” “我烤的,晓慧妹子好吃你就多吃两根。” 刚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小表情比捡钱还开心。 黄方正扶额,这货,夸两句,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就在这时,二楼的门打开,睡饱的二狗伸著懒腰走下来,精神头十足。 几个人简单扒拉几口林成第一次顛锅做的蛋炒饭,虽然卖相一般,但锅气是足够的。 吃完饭,二狗有些扭捏地蹭到黄方正身边。 “正哥,那个.....我想请半天假。” “怎么了?” “我有半年没回家了”二狗低著头,摸著鼓囊的裤兜,“我想回去看看爹娘,顺便把钱送回家去,我妹快高三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黄方正筷子一顿,看著二狗忐忑的眼神,心中瞭然。 仗义多是屠狗辈,二狗这黄毛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居然还是个大孝子呢,也好,这钱他拿著也不踏实,估计带回家也解释不清,就陪他去一趟。 “这是好事啊。” 黄方正放下碗筷,拿过金杯车的钥匙。 “正好,我送你回去,我也想看看附近的村里,有没有咱们能用得上的靚货。” “刚子接货,成子备菜,晓慧看著他俩,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走吧,二狗,回家。” 第19章 二狗回家,状元郎背书 下午1点半,滨城陈家村。 金杯车顛簸著开进土路,捲起一地的灰,最后停在一处红砖院前。 二狗坐在副驾驶,手在裤兜上不断摩挲。掏出刚买的玉溪,想点一根,手却抖得打不著火。 黄方正拔了车钥匙,没催他。 这就是近乡情怯吧,穷人乍富,心里头更多的是喜,还有不配得的慌。这一万块在他眼里就是颗雷,我得帮他把雷排了,別让这小子拿著钱把自己嚇死。 “行了,別抖了。”黄方正笑骂了一句,“那是你亲生爹娘,你怂啥,挨打你就受著,別犟嘴。” 二狗咽了咽口水,把那根烟別在耳后,推门下车。 院子里跟小型废品站似的,堆著各种拆散的旧电器,外壳、线圈扔得到处都是,只留下一条下脚的道。 陈大叔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著螺丝刀,正在拆一台大屁股电视机的后盖。 看到人影到达跟前,陈大叔抬眼瞅了一眼。见是二狗,脸瞬间拉了下来,手里的动作没停,螺丝刀拧的吱嘎响。 “没钱,赶紧滚蛋。” 声音冷硬的像石头。 二狗站在那儿,脸憋得有些发红,喉咙发紧,但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爹,我回来了。” “听不懂人话吗?快滚。”陈大叔头都没抬。 二狗那股劲瞬间上来了。在外面怎么受气都不怕,但被亲爹当贼防著。那种被看扁的憋屈让他脑袋一热,直接把兜里的一万块钱,啪的一声,拍在电视机壳子上。 陈大叔手里的螺丝刀一滑,他盯著那笔钱,愣了一下。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崭新的,看著就很厚实。 陈大叔慢慢站起来,扶著腰走到墙根,抄起一把扫帚。 “歘--” 扫把带著风声直接抽过来。 “你去抢银行了?”陈大叔嗓门瞬间拔高,眼珠子瞪圆,“还是去放火了?!啊?” 二狗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的齜牙咧嘴,边退边解释“这是我自己赚的,技术费。” “你放屁!” 陈大叔追著就要再打,气的浑身哆嗦。 “你有个屁的技术,你除了整天打架还会干什么?我们老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障,走,跟我去派出所。” “爹,这真是我自己赚的。” “放屁,我是你老子,我不能看著你吃枪子,跟我去自首!“ 陈大叔红了眼,扫帚就要往下砸。 就在这时,里屋跑出一个穿著校服的姑娘,“爹,別打大哥了。” 黄方正倚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连忙去拦。 老头手劲还挺大,打了两下,火气应该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拦刚刚好。 他几步跨过去,伸手稳稳握住了扫把头。 “陈叔”黄方正脸上掛著笑。“钱是乾净的,我作证。” 陈大叔抽了两下扫帚,纹丝未动,看著眼前白净的小伙子,眼神里带著警惕。“你就是带他入伙的头头?” 没等黄方正回答,二狗的妹妹陈敏却尖叫了起来。 “啊” 她指著黄方正,擦了擦眼睛再次细看,眼神中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儘是崇拜和惊喜。 她转身跑回屋里,再出现时手上拿著一本旧书。 旧书翻开,一张泛黄的报纸出现在眾人面前。 “爹,你看看他是谁?”陈敏声音发颤,“他是四年前的粤省状元,《滨城日报》头版!黄方正学长啊” 陈大叔一愣,眯起眼睛,凑近看起报纸。 头版照片上,少年带著大红花,笑的灿烂。標题是醒目的黑字《寒门出贵子,通明村少年黄方正以粤省第一的成绩进入中山大学》 他將报纸上的人和眼前的小伙子一对比,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更沉稳了。 “你是....咱们省的....状元?”陈大叔手一松,扫帚落地。 在陈大叔眼里,这两个字和免死金牌没有差別。 黄方正顺势收起扫帚放好,朝陈敏笑了笑,转而看向陈大叔。 “嘿,没想到我这陈年旧事这么出名,陈叔您好,我是黄方正,是二狗的老板。”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陈大叔的手。 “二狗现在是我们的技术总监兼客户经理。” “昨晚省城大厂的设备坏了,全滨城没人能修,二狗用您教的手艺修好了,这一万块是我给的奖金。” 技术总监这种词封起来又不要钱,陈大叔不懂这些,可他知道总监听起来就像个官。状元郎给二狗背书,撑场面,这一万块钱的来路,在他那儿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大叔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他看著那一万块,看著黄方正,又看了一下腰板挺直的儿子。 “你说的是真...真的吗?”陈大叔眼有些红,声音发虚。 “真的,二狗是个机灵孩子,帮了我很多忙呢。”黄方正篤定。 陈大叔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突然弯下腰,捡起那一万块钱,想递给二狗,手又缩了回来,转头对著正屋大吼,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孩子他娘!別睡了!来贵客了!快去杀鸡!把过年那只阉鸡杀了!” 这时,一个繫著围裙的大娘擦著手地跑了出来:“咋了?谁杀鸡?” 二狗见状,上前一步,从陈大叔手里拿过那一万块钱,直接塞进了自家娘的围裙兜里。 “娘,这钱你收著。”二狗把老太太的手按在兜上,“给小敏交学费,剩下的给你和我爹买点好吃的。” “哎哟!这么多钱!”老太太手一抖,差点没捂住,“儿啊,你这是……你自己不留点?” 二狗拍了拍自己的裤兜,下巴一扬,特意提高了嗓门: “娘,你放心收著!我自己兜里还有!” 他偷偷瞄了一眼黄方正,见正哥笑著点头,胆气更壮了: “正哥仗义,我们那是工资日结!昨晚光是提成我就领了一千多!我现在每天都能领钱,不差这一万!” “啥?一天一千?!” 陈大叔和陈大娘都是心里一震,在他们眼里,一天能赚五十那是壮劳力,一天赚一百那是包工头。一天一千?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陈大叔看著黄方正的眼神更敬畏了,状元郎果然是大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自家吃一年的。 “好!好!”陈大娘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拉著二狗的手,“二狗子出息了。” ...... 下午两点半,那张家里最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陈大叔能准备的最高规格。 刚刚浸水泡好的白切鸡,自家种的生菜,蒜蓉过油,市场加急买的炸鸡翅,炒三丝,清汤牛腩大头菜萝卜汤。 虽然黄方正多次推脱已经吃过午饭,还是被热情的二狗爹娘,硬塞了两个大鸡腿。 “黄....黄老板,喝!” 陈大叔拿出自家酿的公文包,要给黄方正倒满。 “爹”二狗动作快,一把捂住黄方正的杯子,抢过酒瓶,“正哥等会还得开车。开车不喝酒,我替他喝。” 说完,二狗仰头就是一口闷,吃哈声响起。 陈大叔拿筷子头,轻轻打二狗的手背,“你小子,跟了好老板就给我好好干,知道没有。” 转而微笑著看向黄方正,“黄老板,二狗要是犯浑,你儘管揍,跟著你我放一百个心。” 黄方正以汤代酒,碰了一下黄大叔的杯子,“您放心,我绝不会亏待自家兄弟的。” 二狗听著,给自己的妹妹夹了一块鸡翅。 陈敏看著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嫌弃,全是崇拜。 “谢谢大哥。” 二狗挺了挺胸膛,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总算混出个人样,不禁有些鼻头一酸。 黄方正轻拍他的肩。 这趟没白来,二狗这后院的火算是灭了,以后他干活没牵掛,家里人支持,这小子肯定是玩命的干。 ..... 下午三点,在家人的挥手告別中,金杯车驶离了小院。 二狗坐在副驾驶,突然非常严肃大喊,“正哥,以后我陈二狗这条命都是你的。” 黄方正打著方向盘,轻笑一声,“我要你的命干毛线啊?你给我管好咱们的摊位,一起发財,让家人富足比什么都强。” 车子拐上国道,路平坦了许多。 黄方正看了眼逐渐远去的陈家村,又看了旁边眼神坚定的二狗。 “坐稳咯。”黄方正踩下油门,速度提起,往和平路进发。 第20章 疯狂的计划 与此同时,建设路,“老王大排档”老板办公室。 王盛正在核算著这几天的收成,桌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大哥”两个字,他浑身一激灵,立刻把手里的笔一扔,挥手把正在倒茶的服务员赶了出去,反手锁死了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著手机贴在耳边,原本凶狠的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容: “哥,您有指示?”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王强的声音经过电流的传输,显得格外冷漠: “刚陪山本先生吃完饭。滨城新区『鲜美达』超市的项目,总部已经批了。” “太好了哥!还是您有面子!”王盛刚想拍马屁。 “先別急著高兴。”王强的语气骤然一沉,“山本先生问我,为什么和平路夜市还没搞定?阿盛,你的办事效率,让我在日本人面前很难做。” 冷汗顺著王盛的额头流了下来,他连忙解释:“哥,您听我解释。那个黄方正有点邪门,软硬不吃,而且那小子好像能掐会算似的……”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结果。” 王强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让人不寒而慄,“山本先生的耐心有限。三天,阿盛,我只给你三天。” “三天后,要么让黄方正离开滨城,要么,你自己滚出滨城。別耽误了家族的大生意,听明白了吗?” “嘟——嘟——” 电话掛断。 王盛听著那冰冷的忙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暴戾,狠狠地將桌上的帐本扫到了地上。 “黄方正……操!” 王盛放下电话,从角落的抽屉夹层里摸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面是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东西看著像盐,但却是工业亚硝酸盐。 一点点就能让肉色泽红润,但只要稍微多加那么一点,就能让人噁心呕吐,甚至送进急救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前有些黑心作坊用来给熟食上色,现在正好用来送人上路。 他拨起赵德贵的电话。 3分钟后,赵德贵推门进来。 满脸堆笑,“强哥,您有什么指示?” “听说你昨晚带回来了黑痣胖子?什么来头,靠谱嘛。” 赵德贵点头哈腰,“对,早上去黄方正那个村子收虾的时候,就这个叫黄大炮的刺头卖虾给我。“ ”他是黄方正的堂哥,因为分红不均被赶出来了,恨黄方正恨得牙痒痒,我和他喝了一顿酒,他就全吐出来了,我觉得咱们可以利用一下。” “很好。”王盛把塑胶袋推到赵德贵前头,双手叉腰,“黄方正不是推出滷虾嘛,把这个加到他的卤汤里。挑个人多的好时间,加进去,15分钟內,工商局的人就会上门。” 赵德贵拎起袋子,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工业盐?” “去吧”王盛站起身,看向窗外,“事成之后,超市经理的位置归你。” ...... 下午5点,和平路18號摊位的后巷。 日头西斜,黄方正亲自操持著卤汤。 街角的树荫下,一个戴著帽子的胖子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两世的经验让黄方正很快就发现了他。 小腿上有红斑,黄大炮?后面的身形有点像老赵。 “成子?” “咋了正哥?”林成正在清洗锅具。 “把灶台上那锅卤汤拿到屋里,拿个新锅多倒点酱油蚝油继续放在那里煮。” 黄方正轻声安排著。 “为啥?正哥这卤汤有什么问题吗?” “照做,待会你就知道了。”黄方正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上一世,和平路夜市在一场莫名大火后被改造成日资背景的鲜美达超市。 而现在的老王大排档,据说和这个超市交往密切。 赵德贵和黄大炮两个冤家凑到一起,还碰巧出现在街角,想必背后有人,让两条疯狗撮合到了一起。 既然是疯狗,咬人的方式无非就是哪几种。 黄方正从包里拿出为省城之行准备的刚买的索尼dv机,塞进阁楼通风口的纸箱堆里,镜头正对著灶台。 按下录製键。 ..... 晚上6点半,夜市开张,人声鼎沸。 黄方正站在灶台內侧指挥著。 “刚子,你去生炭火,成子,去最后看一遍虾,保证虾的质量。” 两名主力被支开,后巷的厨房瞬间空了一块。 机会出现了。 一直盯著这边的黄大炮,把手里的菸头一丟,提著个蛇皮袋,压低帽檐,佝僂著背慢慢往这边挪动。 他死死盯著那个汤桶,一直在加热,绝对是今晚的主汤。 黄方正感觉到他已靠近,特意拿起手机佯装打电话,回到屋里。 想在锅里动手脚是吧,行,我给你们机会。 黄大炮抓住时机,路过后厨的易损件,手速极快的从蛇皮袋掏出塑胶袋。 掀开汤桶盖,手腕一抖,角色粉末落入汤中。 他盖上盖子,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 10分钟后。 几辆执法车没有鸣笛,闪著蓝灯,停在了档口前。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正规制服的执法人员,领头的是个黑脸领导。 赵德贵跟在四人后面,依旧是昨天那副得意模样。 “谁是负责人?”黑脸领导亮出证件。 “接到举报,怀疑你们这里的食品存在过量使用添加剂行为,我们要例行抽检。” 周围食客一阵譁然,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 刚子正在伺候炭火,见这情况刚要发火,被黄方正按住。 黄方正擦了擦手,神色平静:“配合检查是应该的。领导,里面请。” 来得还挺快啊, 赵德贵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领导,重点查后巷那个大桶!我亲眼看见他们往里倒褐色粉末!” 黑脸领导皱眉看了赵德贵一眼,转身对身后一名穿警服的同伴招了招手。 领导穿过里屋,来到后巷,直接揭开了最外侧的汤桶。 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领导被熏得后退半步,看著桶里的浑浊液体:“这汤你们给客人喝?” “领导,这是泔水桶。”黄方正指了指上面的標籤——字板板正正,写著『泔水』二字, “专门装刷锅水和废料的,满了就倒。” “泔水?”赵德贵傻了眼,衝上来,“不可能!刚才明明……他就是从这舀汤的!” “你看见了?”黄方正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赵德贵语塞,他当然没看见,他是听黄大炮说的。 “查其他的。” 领导没理会赵德贵的瞎扯,转身去查房间那两桶继续燜煮的汤。 揭盖,香气四溢,勾人味蕾。 领导转身对身后穿警服的同伴招了招手,“老刘,这种涉毒的举报,交给你们这种专业的来。” 民警老刘微微点头,手里提著个银色的铝合金箱子向前。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几排白色的塑料卡带。 老刘戴上乳胶手套,取了两个一次性杯。 只见老刘用长勺拨开表面的红油,长勺探入底部,分別舀了一点汤底倒入杯中。 稍微晃动散热之后,他用滴管吸取了浑浊的汤液,滴入试剂盒的加样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小的观察窗上。 赵德贵嘴里嘟囔著,就像一个输急眼的赌徒,“一条线....一条线。” 3分钟的时间终於过去,观察窗上两条紫红色的横槓清晰浮现。 “阴性,这两桶汤里都没有检测出亚硝酸盐超標。”老刘收起试剂盒,正准备摘下手套。 “这……这不可能!”赵德贵扑过去,指著试剂盒,“是不是坏了?肯定是坏了!他明明倒进去了!” 警察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这是市局刚发的批次,你要不要自己尿一泡试试准不准?” 赵德贵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如果查不出来,这就是报假警,而且王盛那边没法交代。 “查那个泔水桶!”赵德贵崩溃大叫,“泔水也得查!万一他回收利用呢?” 第21章 证据链缺失 领导虽然觉得荒唐,但为了严谨,还是让民警老刘对泔水进行了检测。 採样取液入试剂盒,全场寂静,所有人的心中都响起倒计时。 黄方正站在屋中最亮的地方,冷眼看著赵德贵那张有些亢奋甚至扭曲的脸。 看好了,老赵,这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惜啊,这是根烂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德贵像个等待宣判的赌徒,膝盖一步步弯下,死死盯著观察窗。 “肯定就在这里这里,肯定在这里,黄大炮说倒进去了,他不敢骗我。” 只有黄方正知道,这泔水就是个饵,真正加了料的,早就顺著下水道流进几公里外的外海。 为了保住档口,他必须倒掉,而这代价就是--缺失最关键的物证。 终於,时间到,民警老刘摘下手套,声音淡漠。 “阴性。” 试剂盒上,两条紫红色的横槓清晰可见。 “扑通。” 赵德贵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油污的地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语无伦次地抓著头髮,“我明明安排了....黄大炮明明倒进去了......” “老赵,你刚才说什么?” 黄方正往前跨了一步,截住他的话头,眼神如刀,“你安排了?你投的毒,然后举报?” 这句话就像一鞭子抽在赵德贵的脸上,他猛地一激灵,生生咽下刚要吐出来的半截话。 “行了,把人带走。” 黑脸领导彻底失去了耐心,大动作联合执法,结果是个大乌龙。 老刘上前就要架起赵德贵。 赵德贵虽然看似挣扎,但眼神露出一丝庆幸,举报最多就是行政处罚,罚点钱,只要没查出毒,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黄方正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庆幸。 想走?没那么容易,虽然物证没了,但我还是可以送你一副银手鐲。 “领导,慢著。” 黄方正突然抬手,拦住民警老刘。 他转过身直视黑脸领导,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领导,如果只是为了噁心我,恶意举报只能算是治安案件。但是要是有人蓄意投毒,反过头来举报合法商户,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领导一愣,“你有证据?” “成子,阁楼,dv机。“ 黄方正没有废话,指挥林成上阁楼。 在赵德贵惶恐的注视下,林成很快便把索尼dv拿了下来。 黄方正翻开屏幕,按下播放键。 “我想,这台机器应该拍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小小的液晶屏上,画面虽有些抖动,但依旧足够清晰。 带鸭舌帽的黑痣胖子,麻溜的將一包褐色粉末倒入锅中,就在巷口树下,赵德贵抽菸放风。 胖子得手后,很明显朝赵德贵的方向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隨后便是赵德贵拨起电话。 铁证如山。 这不再是简单的举报,而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黑脸领导脸色瞬间铁青,看向地上的赵德贵。 “恶意商业竞爭,栽赃,这是犯罪,把他拷起来,带回所里。” “咔嚓。”民警老刘掏出手銬锁住了赵德贵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的冰凉,赵德贵彻底崩溃,指著dv机疯狂嘶吼。 “你阴我,黄方正你踏马的阴我!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带走!” 老刘不听他废话,直接拖进警车带走。 人群爆发出正义得到伸张的热烈掌声。 黄方正站在原地,双掌下压,嘴角含笑。 视线望向街头,那里一个胖子身影正时不时探头。 就在赵德贵被拷上的一瞬间,黄方正清晰地看到那胖子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就往建设路方向跑去。 那是黄大炮。 “正哥,那是黄大炮,我去抓他,狗日的。”林成眼尖,脱下围裙就要追。 “別追。” 黄方正一把拦住林成,看著那个仓皇逃窜的背景,眼神深邃。 我的好堂哥,山高水长,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锤不死他们的。”黄方正收回目光,附耳到林成,“那锅汤咱已经倒了,没有物证,光靠视频,王盛隨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將罪名说成是民事纠纷。” “让他跑,恐慌才会蔓延。” 王盛,这份回礼,希望你喜欢。 ..... 与此同时,黄大炮跌跌撞撞的衝进建设路的老王大排档。 办公室里,王盛正喝著茶,等待著消息。 “邦邦邦。” 门口传来狂躁的敲门声。 王盛脸色一扫,身旁小弟开门。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开门小弟被撞得连退好几步。 黄大炮气喘吁吁衝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强....强哥,赵哥被条子拷走了。” 王盛皱眉,嘴边的茶杯一顿。 “慌什么?舌头捋直了说” “我那该死的堂弟放了摄像机,那粉没....没在锅里。” 黄大炮跌坐在地,语气中充满惊慌,“我和赵哥做的事情全拍下来了,条子一看录像,就把赵哥拷走了。” “摄像机?”王盛手指猛地收紧,手中茶杯直接裂开。 他缓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恰好能看到重新热闹起来的18號摊位,脸色阴沉如水。 “是我低估你了,黄方正。” “强哥....条子不会抓我吧,赵哥会不会把咱们都供出来啊。”黄大炮浑身哆嗦,菊花没来由一紧。 “投毒可是大罪,要判刑的。” “投毒?” 王盛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作为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他瞬间抓住了黄大炮话里那个最关键的漏洞。 “粉都在锅里,没有证据,哪来的投毒。” “啊?”黄大炮压根没听懂。 “蠢货。”王盛大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喂,老张帮个忙,城西派出所捞个人。资料我晚点传给你。” “行,老规矩,这个点得加钱。” 王盛掛断电话,点起一根烟,看著地上依旧发抖的黄大炮,就像看一堆垃圾。 “你拿2000块钱,找个地自己泄泄火。” 打发走黄大炮,王盛重新站回窗边,看著和平路的热闹,眼底燃起一抹遇到对手的疯狂与兴奋。 “黄方正,故意倒掉证据吗,有点意思?” “既然阴的不行,那我就给你来点阳谋。” 他重新拨起电话,拨通了通明村所在的镇上最大的收虾户,周大海。 第22章 王盛的阳谋,雷子父亲的面子 “喂,老周啊,这三天通明村的野生草虾,30块收,有一只给我收一只。” 对,我要让那个姓黄的小子,明天连虾皮都买不到。 晚上11点,和平路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18號摊位地面上只剩下满地的竹籤、虾壳和空气中散不尽的香料味道。 林晓慧正在清点著钱箱里的的各色钞票,细致地在帐本上书写起今日的收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黄方正看著这些钱,眼神中有些期待。 今晚赵德贵那步棋,不过是王盛的脏手,但他既然出招了,那就不会轻易停手。 如果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奏效,王盛这种做大生意的,最擅长的便是烧钱占市场。 正想著,黄方正腰间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阳叔”。 黄方正按下接听键,这么晚打电话,果然是王盛出招了。 掛断电话,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嘴里咬著,没点。 “阿正,出事了?”林晓慧合上帐本,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黄方正格外安心。 “王盛出招了,他找了咱们镇上最大的收虾户,30块钱一斤,正在村里挨家挨户的收虾,现结。” “30块?”林晓慧略有诧异,“这他们卖68几乎是赔本赚吆喝啊?” “对啊,所以我让阳叔告诉大家,周大海要多少,就卖多少,一只虾也別留。” 林晓慧咔噠给黄方正点上烟,看著火苗,眼神清亮“阿正,王盛这是纯纯的阳谋,他们资本雄厚,咱们跟进,资金炼跟不上;不跟就得关门。” 黄方正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晓慧一眼,这丫头,这3天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 “没错,所以我们得掀桌,直接不跟他玩,双倍收虾哎,王盛花钱让利给咋通明村,我特希望他能持久一点。我们换一条赛道。” “换赛道?阿正你是说我们要再寻找其他货源去水產批发市场嘛?” “是的,晓慧可以啊,但是咱们这种生面孔,要大批量要货,那么就免不了要压价,还要提前供应,你觉得我们现在缺什么?” 黄方正有意引导著陈晓慧继续拓开思路。 其实他也在盘算人选,昨天的猪肉荣一伙可以说上话,但毕竟和水產生意隔了行,那些大批发商未必会卖他面子。 “阿正,我们现在就缺个担保人,找明义伯吧?” 林晓慧突然开口,语气篤定。 “谁?” “刚子的父亲,明义伯。”林晓慧小拳头一握,语气中闪烁著揭开谜题的兴奋。 “昨天刚子在开车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他会开大车,都是明义伯带出来,明义伯退下来之前,给南山市场开过30年大车。那时候交通不便,他是线上最稳的老司机,帮好多大老板带过货,平过事。” “在水產这个圈子里,明义伯的面子大过天。” 黄方正眼睛一亮。 对啊!上一世他隱约记得刚子提过,老爷子当年绝对是水產街的风云人物,老爷子接近40岁才有了刚子。 所以后来刚子打架事件后,老爷子心力交瘁,早早退了。 “晓慧,你这记性,绝了。”黄方正讚许的笑了。 林晓慧小脸微红,嘴角扬起一丝小傲娇,“今天我可是財务大总管,管人管钱,记不住这点事还怎么混?少贫嘴?” 她喝上一口水,“现在咋们日收破10万,合规的东西也要落到实处了。” “专业”,黄方正双手竖起大拇指,“等忙完这阵,我就去办。” ..... 凌晨1点半,滨城南山水產批发市场。 这里是滨城的不夜城,灯火通明,卡车轰鸣。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海鲜味道,全是財富的味道。 一辆白色旧奥迪停在“吴记水產批发”的档口前。 车门拉开,四人下车,黄方正和晓慧站在中间,左边是睡眼惺忪刚子,右边则是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半白却腰杆笔直的六十岁老者-——陈明义。 虽然是被半夜叫起来的,但听说是因为黄方正有事相求,老爷子二话没说披上衣服就来了。 “吴大头,生意兴隆啊。”陈明义背著手,站在档口前,那股子老江湖的沉稳。 档口里正在记帐的老板刚想回懟谁叫他花名,抬头一看,忙丟下笔,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哎哟,这不是明义伯嘛?您老可是稀客啊,是来给我介绍大生意的嘛,小子多谢了。” “嘿,你小子还是这么机灵。”陈明义指了指身边的黄方正,“这是黄方正,我儿子的老板,夜市我们老陈家的大恩人,今晚我带他来认认门。” 一句恩人,分量极重。 吴大头打量著黄方正,这么年轻? 黄方正上前一步,递上一根华子。“大头哥,明天我要订200斤南美白对虾,养殖的那种。” “两百斤养殖?”吴大头接烟的手抖了一下,“现在都卖野生的,黄老板这是?” “正是因为別人不要,我才找你。”黄方正帮他点上火,眼神锐利,“我给8块一斤,您需要优先供货给我。” 吴大头吸了口烟,眼神闪烁,“8块....这是要扒我的底裤啊,况且你是生面孔,这200斤的货款....” “大头啊,我是看著你长大的。“ 陈明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和平路夜市那100多个摊位,都归阿正管,这孩子的为人,我陈明义拿这张老脸给你担保。要是他少你一分钱,我老陈亲自上门给你磕头道歉。” “明义伯言重了!言重了。”吴大头嚇了一跳,陈老爷子当年一人一车,养活了多少南山批发市场的家庭,他今天要是敢拒绝,今晚他家老头子就得抽出七匹狼。 再说那一百个摊位的潜在流量..... “行。”吴大头点头,“冲明义伯的面子,8块就8块,只要你要,我吴胖子这儿的货,你紧著挑。” 事情谈成,老爷子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正啊,这虾虽然便宜,但比起草虾,皮薄肉柴,腥味也重,咱滨城可都是老吃家,你是不是有什么妙手?” 陈晓慧突然眼睛发亮,“除非....咱们不把虾当成主要利润。” “哦?”黄方正来了兴趣,“那虾的定位是?” “当下酒菜啊,重点是卖酒” 陈晓慧转过身,语速极快,逐渐跟上了黄方正的思路。 “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在算,一斤虾8块,一瓶啤酒两块五,咱们夜市卖4块,只要酒的销售量上来,咱们的成本就可以完全覆盖了。” “而且,咱们只要把虾的口味做的重一些,虾肉品质的瑕疵,还能刺激客人疯狂喝酒。到时候,王盛的虾是用来吃的,咱们的虾,是用来送的!” “买啤酒,送大虾?” 黄方正和林晓慧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刚子和陈明义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方正看著眼前这个聪慧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王盛,你以为你切断了我的粮道?不,你是逼我们换了一把更快的镰刀。 第23章 炒鞋底都香,红树林泥钳 凌晨两点,签完那张每天两百斤白虾的供货单,吴大头亲自把几人送到车边。 “明义伯,阿正吗,慢走啊!第一批货今天下午4点包给你送到。” 吴大头走远了,副驾驶座上的陈明义语气有些担忧。 “阿正啊,这虾是有了,但这白虾腥味重,肉质也差,你想把它做成下酒菜,难度不小啊。” 黄方正笑了笑。 腥味重,那是咱粤省不吃辣,在重油重辣麵前,腥就是鲜味的代名词。 “您老说的对,所以啊还得麻烦您帮我想想哪里有湘省老哥常住,我要整点正宗辣椒。” “正宗的,那还真是巧了,老运输公司那里有正经的司机货。” 刚子开始加速,半个小时后,到达运输公司前门。 这里停满了修整的大货车,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味,这是远程车男人独有的浪漫荷尔蒙。 陈明义掏出一把钥匙,在大门上几十把大锁构筑起来的安全屏障里,找到属於自己的那把锁,打开。 隨后他领著几人,穿过都是轮胎的前院,敲响了左边的第四扇门。 “大半夜的......谁啊?” 门开,一个穿著背心的中年汉子睡眼惺忪的探出头。抬头一见是陈明义,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明义哥,你咋来了呢?快,快,屋里坐。” “老宋啊,闻这味道,你刚从老家回来吧”陈明义也不客气,径直往里走,直接坐在太师椅上,“你那私带的土特產,借我有急用。” “哥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刚卸下来,还没来得及分呢。” 他从床底下脱出两个鼓囊的蛇皮袋,袋口刚一打开,霸道辣眼的味道就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老宋拎起一个黑袋子敞开,黄方正蹲下,抓起一根发紫的干辣椒,闻了闻,指尖微热鼻腔通透。 “这干辣椒质量不错啊,闻味道,还有二荆条和上好的大红袍花椒的味道,去腥增香的好货。” “小伙子,懂行啊”老宋竖起大拇指,“这些都是我在乡下收的,今天刚从树上摘下来。” 黄方正起身拍拍手,“全要了,您以后多给我拉几趟,价格我给你市场价上浮两成。” “那感情好啊,合作愉快。” ..... 回到档口,已经是凌晨4点。 二荆条、子弹头、小米辣,三种辣椒麵倒入白瓷盆,撒一把白芝麻,菜籽油烧热,下葱段、薑片、洋葱块。 炸到焦黄,捞出来丟掉。 油里放几粒花椒、两颗八角、一块拍开的草果。香气出来,就泼油。 第一勺,高油温,冲在辣椒中心,刺啦一声,红了一小片。快速搅匀。 第二勺,油温低些,淋遍全盆,红色漫开。 第三勺,油温更低,把锅里带香料的油,慢慢、均匀地浇上去。 最后,他把最早炼香料的那勺底油也滤进去,搅了搅,盖上盖子。 红油的气味,厚厚地、一层层地,从厨房门口扩散出去。 油脂、焦香和辛辣的复合气味,开始袭击还在算帐的林晓慧。 “咳咳咳...”林晓慧没忍住,被呛的眼泪直流。 “阿正,你这是做的什么啊,这也太冲了...” “这叫红油” 蘸了一点冷却的红油,滴在一块白水煮的萝卜上,递给林晓燕。 “尝尝。” 林晓燕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圆了。 原本平淡无奇的萝卜,在红油的包裹下,辣得她斯哈吸气,却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好吃!真好吃!”林晓燕一边哈气一边惊嘆,“这萝卜怎么这么香?” “这就对了。” 黄方正看著那锅红得发亮的油,语气篤定,“这锅油,只要配方对,別说是萝卜,就是扔只旧鞋底进去煮,捞出来也是香的!”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阿正,你说这红油煮鞋底都好吃,那没人吃的泥钳能行嘛?” “泥钳?”黄方正手里勺子一顿,这是滨城土话。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倒的,村后红树林里有了一批怪虾,繁殖特別快,咋们村一大片树根都被它啃没了。 林晓慧喝了口白开水,“我爸最近愁坏了,那怪虾腥的很,村里都准备买农药了。” 泥钳....繁殖快.....红树林? 轰! 黄方正脑子中前世记忆回笼。 前世他吃完庆功宴之后就返回省城准备体检,还真不知道村里这生態危机。 黄大炮08年好像就是靠这些村里的垃圾发的家,盖房买楼,然后成为水產公司的股东..... 记得没错的话,这泥钳就是5年后风靡全国的小龙虾。 “千万別撒药。” 黄方正扯下围裙,一把抱住林晓慧,“晓慧啊,你可真是个福星。” 晓慧被他抱得小脸通红,手足无措“啊?” 黄方正笑著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 四点五十,阳叔这个点应该起床捕虾了。 嘟嘟,手机很快接通。 “喂,阿正怎么了,我这正准备出门捕虾呢。” “阳叔,补完虾帮我把红树林的那些泥钳给我都抓了?” “阿正啊,你抓那玩意干啥“林忠阳语气里都是嫌弃,”腥的不行,壳硬肉少,我炸过,后面把锅都扔了。” “咳,阳叔,我有办法给它都办了,您只管抓,天亮大家不出海的时候,把大家都动员起来抓泥钳子。 黄方整吸了口气,加上彩头,“按1块钱一斤收,晚点我回村教你怎么处理它,收拾乾净的两块钱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3秒,紧接著还是选择信任黄方正“成,今天咋起的这么早,多睡会?” 黄方正心虚,那是压根没睡好吧。 “行,我再去补个觉,阳叔中午见。” 黄方正看著窗外微亮的天色,入睡时嘴角依旧掛著弧度。 王盛,感谢你的封锁,这沟里的黄金我拿下了,黄大炮,这虾倒的好啊。 .... 上午11点,黄方正隨著刚子回村。 刚进村口,大喇叭里就传来林忠阳激动的声音。 “抓泥钳,换现钱,阿正1块钱收,处理乾净的2块,这是为村里做贡献,閒著也是閒著,都给我动起来。” 原本寧静的红树林滩涂,此刻沸腾得像赶集。 几百號的村民,在早上9点捕虾归来后,抓起抄网直接衝进红树林中。 小龙虾实在泛滥,就算是白天,抄网一捞,就是大几十只。 平时狗都嫌的红色钳子怪物,此刻成了移动的金幣。 那些挥舞著双钳的小龙虾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让他们猖狂的日子提前结束。 黄方正看著这盛况,会心一笑。 “这东西现在叫泥钳。等到了今晚,进了我那锅红油,它叫麻辣小龙虾。” 通明村果然到处都是宝,缺的是发现的眼睛,这波机缘,黄大炮你没机会了。 第24章 剪刀下的八卦 11点半,通明村后,红树林滩涂边。 日头毒辣,海风带著咸腥味,但这片平日里只会刷新三五个抓蟹户的红树林里,此刻却热闹的堪比吃酒席。 上百號人齐聚在这里抓小龙虾。 黄方正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手里举著个大喇叭: “父老兄弟们!听好了!为了赶时间,咱们分工!” “腿脚利索的大老爷们,还有那是谁家的娃,別在这围著了!下沟!抓泥钳!抓回来一斤,给一块!” “手巧的婶子大娘们,阴凉处,拿上剪刀刷子,去头、去线、刷肚皮!处理好一斤,再给两块!” “连抓带剪,三块钱一斤!我就在这守著过秤,正字一笔算一斤,最后统一给你们算钱!”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在2005年的通明村,这可是破天荒的高价。 要知道,鱼閒时镇上打小工一天才五十块, 现在抓小龙虾手脚麻利点,一家几口齐上阵,一天不得挣个百八十块? “快!狗蛋!別穿裤子了,直接下去摸!” “桂莲!回家拿剪刀刷子!把你家那把大的拿来!” 轰的一声,人群散开。 青年们嗷嗷叫著衝进了红树林的泥水里,榕树下,几十张八仙桌瞬间拼好,妇女们分坐两边,剪刀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 黄方正跳下礁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妇女堆中间,膝盖上摊著帐本,手里也没閒著,抓起一只刚送上来的小龙虾做示范。 “婶子们,看准了。这泥钳一要泡,加点盐加点粉刷乾净,第二步,头部有个痕,直接斜著剪开,那黄是好东西,得留著。” “第三步把两边的小脚拽下来,虾腮不能吃,最后啊,这泥钳有5个尾巴,这最中间的尾巴一拽,虾线就出来了。” 他动作熟练,一剪、一扭、一拉,一只乾净的小龙虾就处理好了。 “哎哟,阿正到底是读过大学的,连伺候这泥钳子都有法子。” 坐在旁边的桂莲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手快嘴更快,剪刀挥舞出残影,身子却往黄方正这边凑了凑。 “阿正啊,你这回可是把那个收虾的周大海气得不轻。” “周大海?”黄方正笔尖一顿,在帐本上记下“桂莲婶,1个大正字,5斤”。 周大海是镇上最大的收虾贩子,也是王盛找来断他后路的打手。 “可不是嘛!”桂莲婶唾沫横飞,脸上全是解气。 “刚才我从村口过,看见他开著大货车,举著牌子喊30块一斤收草虾。结果你猜怎么著?” “没人卖给他,那不是很亏嘛?”黄方正嘴角微扬。 “哪是没人卖!是没人给他抓”桂莲婶笑得浑身的肉都在抖。 “晚上就算了,这白天,嘖嘖,得出海拉网,费时费力还要看潮水。哪像咋们这泥钳呀,弯腰就捡钱,这日头如火的,谁愿意给他拉网呀?” “他周大海有钱自己去拉?” 黄方正低头记帐,眼角有一丝笑意。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王盛以为用高价就能买断货源,但他哪知道,在05年这个机械化程度不高的年代,起塘抓虾是需要人力的。 白天抓虾本来就困难,现在全村的劳动力都被他用现金日结锁在红树林里,村民们低头就捡钱,还哪肯顶著大太阳去海里给他抓虾。 ....... 中午12点半,林忠阳带著几个村干部,挑著担子来了。 两个巨大的不锈钢饭锅里,装著刚出锅的丝苗米饭,冒著热气。 另外两个盆里,是渔村最硬核的工地菜,姜葱爆炒生蚝肉,那生蚝是早上赶海剩下的,个头不大但鲜味十足; 还有一大盆红燜鱼乾,油水汪汪,极其下饭。 “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林忠阳喊道。 “吃啥饭啊!我不饿!”狗蛋他爹从泥里探出头,“一上一下耽误好几块钱!” 黄方正站起来,夺过大勺敲得铁盆噹噹响:“都听著!必须吃!谁不吃饱,刚才抓的虾我不收!身体垮了怎么帮我赚钱?” 这一嗓子好使。 大傢伙儿这才爬上岸,也不讲究,领了一次性碗筷,盛得冒尖的米饭,盖上一勺生蚝,一大块鱼乾,蹲在树底下就往嘴里扒拉。 咸鲜的蚝肉鱼乾,配上碳水,这是最好的燃料。 黄方正也端著碗,蹲在桂莲婶旁边扒饭。 嘴巴有了空閒,情报局开始运转。 “阿正,这蚝仔真鲜。”桂莲婶满嘴是油,压低声音, “对了,还有个事。昨晚半夜,黄大炮媳妇哭天抹泪的。说是大炮连夜坐黑车跑市里去了,连摩托车都抵给了二癩子。” “跑了?”黄方正夹了一块生蚝送进嘴里。 “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怕你算帐!”桂莲婶撇撇嘴,“跑了好,省得看著心烦。” 黄方正点了点头,心里给这条情报打了个勾。黄大炮这一跑,短期內王盛就少了个带路的本地狗腿子。 “唉,阿正啊……” 旁边的五婶吃得慢,眼神有些发愁,“我家老四马上上高中,学费还差两百。本来打算卖猪的,这活儿要是能多干两天就好了。” 黄方正心里一酸。上一世,五婶为了凑学费去卖血染了病。 他不动声色地从刚子钱袋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压在五婶的饭碗下。 “五婶,这活儿长著呢。这两百算预支工钱。老四是读书苗子,让他安心念书。以后寒暑假让他来我城里摊子上帮忙。” 五婶一愣,看著钱,眼泪掉进碗里:“阿正,这……” “拿著,吃饭。”黄方正扒了一大口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剪虾。” 这一幕被周围人看在眼里,大家扒饭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吃的不是饭,是通明村的奔头。 …… 下午3点,日头偏西。 晒穀场上堆满了处理好的虾球,在夕阳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刚子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瘪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装满小解放车的八百多斤的小龙虾和生蚝。 “阿正,都装好了。” 陈忠阳看著这群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的村民,感慨道:“你小子,不仅把生意做了,还把人心聚起来了。” “阳叔,这才哪到哪。” 黄方正合上帐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乡亲们!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只要大家肯干,我黄方正绝不让大家吃亏!” “好!!!” 村民们的欢呼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黄方正转身上了货车副驾,车子顛簸著驶出村口。 远远地,就看见周大海那辆大货车还停在路边。 周大海蹲在车軲轆旁抽闷烟,车厢里还有一半的盈余。 黄方正特意让刚子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嘲讽拉满。 点了一根烟,黄方正看著后视镜里气急败坏的周大海,目光投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或许让乡亲们上岸养小龙虾是个不错的出路。 第25章 火辣破局,王盛的疯狂 傍晚六点半,和平路夜市的喧囂准时上演。 今天是18號摊位开业第4天,t摊位最前方两口大铁锅冒著滚滚热气,灶台中发出悦耳的轰鸣声。 和吴大头订的两百斤养殖白虾放在角落里弹跳。 案台上则码著两座小龙虾的山,蒜香,秘制麻辣,都是一大托盘。 “成子,倒油,我再教你一遍,看好咯。” 黄方正站在灶台后,神色冷静地看著锅中的变化。 隨著宽油入锅,二荆条,混合著紫苏和十三香,在热油中瞬间炸裂。 轰——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鲜香麻辣,蛮横地成为夜市主旋律,钻进整条街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阿嚏!”路过的姑娘揉了揉鼻子,骂了一句,“这什么味儿,这么冲!”骂完却忍不住深吸了两口,喉咙里莫名涌上一股口水。 “来了,宋老板隨便坐。”黄方正嘴角微扬,他等的人到了。 辣椒提供商老宋,带著七八个刚卸完货的湖南司机,衣服托在光膀子上,大步流星的围了上来。 这帮跑长途的湖南汉子,才是这道菜的第一批种子用户。 “黄老板!这辣椒味儿足!十斤大盆给我上!重辣!越辣越好!” 老宋一屁股坐在正中间的圆桌旁,八人桌拼起。 隨著10斤麻辣小龙虾上桌,在周围滨城本地人好奇又嫌弃的目光中,老宋抓起一只红得发亮的小龙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急著吃,先是把虾头塞进嘴里,“滋溜”一声,猛地吸了一口饱满的虾黄,脸上瞬间露出一种近乎高潮的舒展。 紧接著,指头翻飞,去壳,白嫩的虾肉沾满红油,直接丟进嘴里。 “嘶——哈——!” 老宋闭著眼,咬肌稍微咀嚼,汗珠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充满油渍的桌面上。 “爽!真他妈爽!在滨城跑了三年车,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这才是爷们吃的菜!” 他举起冒著冷气的绿色玻璃瓶啤酒,仰头猛灌,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这一幕,比任何传单都管用。 原本还在考虑今晚照顾那家生意的食客开始驻足观望。 滨城人讲究鲜甜,这看起来脏兮兮的“泥钳”,再加上那一锅看著就喉咙痛的红油,在挑战他们的认知底线。 但人都是有从眾心的,看著活生生的老吃家现身说法,香味上脑,食慾將占据主动。 黄方正敏锐捕捉到刚好的时机,拿起大喇叭,打出最后的底牌。 “新品推广,小龙虾,蒜香,麻辣的都有,28块钱一斤,买两斤送半打啤酒!个顶个的q弹下酒,欢迎免费试吃。” 28块一斤,还送啤酒? 这年头,夜市里稍微像样点的海鲜都要四五十,这价格,简直就是白送。 当食客带著好奇来尝试的时候,生意就上门了。 “这泥钳一点不腥,洗的也乾净,下酒是真不错,给我来麻辣,蒜香的各2斤。” 说话的正是猪肉荣,早早的便来照顾生意。 有这本地老吃家作保,食客心中防线瞬间决堤。 “老板,两斤蒜香的,再加一打啤酒。” “荣哥都说好,那我来四斤。” “我要挑战麻辣,我就不信能有多辣。” ..... 摊位前瞬间被挥舞著钞票的手臂淹没。 黄方正观察著每一个食客的表情,验证自己的猜想。 那个带著眼镜的学生,第一口被辣得咳嗽,脸通红,但马上又伸向了第二只——辣的更想吃。 那对小情侣,女的不敢吃,男的剥好餵她,女的眼睛亮了——爱她为她剥虾。 那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脚下的啤酒瓶已经空了六个——高利润酒水带动成功。 黄方正將猪肉荣迎到前天的桌子上。 “荣哥,这边请,还有新品需要您这个老吃家帮忙品鑑一下,刚子,炭烤虾一打,记在我帐上” 猪肉荣挑了个凳子坐下,示意黄方正坐下。 “听说赵德贵昨天从局子里出来了?”猪肉荣拍了拍黄方正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王盛是个狠角色,前年在工农市场可是真把人往残里打,你在他的饭碗里抢肉吃,小心后院失火噢。” “感谢荣哥提醒” “我这是不想好吃的被埋没,我是看出来了,这和平路的荣与辱都是你小子操刀,那盲盒是我小姨子吕芳那25进的货吧,你都能卖98。” 黄方正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係,他也不尷尬,反而身子前倾。 “荣哥,那嫂子回家是骂娘还是说你不正经啊?” “操,別提了。”猪肉荣笑骂了一句,脸上却满是服气,“乐得跟朵花似的,说你会做生意,比我这杀猪的有出息多了。” 他弹了弹菸灰,神色骤然一肃:“你小子是个人才,我也想和你合作,但王盛这毒蛇恐怕,还有他背后的王强....” 猪肉荣的话没说完,意思已到,生意我想做,但怕你兜不住。 黄方正並没有急著辩解,提起酒瓶,稳稳地给猪肉荣满上。金黄的酒液翻涌起泡沫,漫过杯沿。 “荣哥,把心放肚子里。出洞的蛇不可怕,我专打7寸。” 黄方正放下酒瓶,“今晚这顿酒您慢慢喝,权当是看场戏的门票,过了今晚,咱们再谈生意。”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喧囂的人群,遥望著建设路的方向。 王盛,封锁海鲜你没能封锁我,你接下来会出什么狠招呢,希望你给我点惊喜。 ...... 与此同时,建设路,王盛办公室。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盛哥……没办法啊。” 周大海站在办公桌前,满脸苦涩,手里攥著那个没人看的收购牌,“那帮村民都疯了!全村男男女女都在沟里给他抓泥钳,这白天根本没人下海给我起白虾。我有钱也花不出去啊!” “哗啦!” 王盛猛地挥手,將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瓷片飞溅。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和平路方向映红半边天的灯火,眼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螻蚁的大学生,不仅没死,反而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劳动力劫持、新品降维打击、低价倾销…… 每一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既然做生意做不过他……”王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阴毒,“那我就把他的摊子掀了。” 角落里,赵德贵(已保释)缩著脖子,嚇得大气不敢出。 “德贵。” 王盛声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晚后半夜,去和平路。带上一桶汽油。” “啊?”赵德贵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盛……盛哥,这可是纵火啊,要坐牢的!” “谁让你把整条街烧了?” 王盛走过去,拍了拍赵德贵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就烧他的摊子。把那些桌椅板凳,还有那个该死的灶台,给我点了。我要让他明天早上看到一堆灰。” “可是……” “没有可是。”王盛眼神如刀,“咋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山本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赵德贵颤抖著,在王盛阴狠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第26章 借刀与疯狗 夜市收摊,喧囂退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油污。 黄方正將刚子叫到一旁,“刚子,把那个號码给我。” “什么號码?”刚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胸口。 黄方正轻笑,这傻小子果然很在乎,难怪每件衣服胸口都有一个口袋。 上一世的新闻在脑海里復现:2005年8月23號下午两点,滨城知名女记者温清卿,因误食头孢和酒,窒息身亡滨城宾馆.... 没记错的话,今天下午温清卿已经入住滨城宾馆,此刻23號零点刚过,距离意外发生仅有14小时。 “別藏了,我知道你小子是个痴情种,你如果还想多见温清卿几面,就把电话號码给我。” 那號码是温清卿在转学前给刚子留的私人號码,前世这傻子一直没敢打那个电话。 为温清卿守墓三年后,一次喝酒才知道这大傢伙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女孩.....” 刚子见自己已经说漏嘴,无奈伸手在胸口的小口袋中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塑胶袋,里面是一张折了四折、边缘磨毛了的作业本纸条。 “哥,这时候打……是不是太晚了?”刚子声音沙哑,把纸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晚。” 黄方正接过纸条,看著上面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直接按键拨出,“对於大新闻来说,越晚,越劲爆。”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清冷且警惕的女声,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黄方正看了一眼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刚子,对著话筒平静说道: “温清卿大记者吗?我是黄方正,刚子的大哥” “我送你一份见面礼,顺便还刚子的人情。”黄方正弹了弹菸灰,“如果你对『涉黑团伙纵火焚烧夜市』这个標题感兴趣,现在就带上摄像机,来和平路18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是一个乾脆利落的回答: “等我。” …… 23號凌晨两点。 滨城的海风变得湿冷,街道空无一人。 一道佝僂的黑影贴著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方正靚虾的摊位后巷。 赵德贵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塑料桶,那是他刚从摩托车油箱里抽出来的汽油。 想起王盛那句山本先生的手段,他哆嗦了一下,牙齿不住地打架。 他放下汽油桶,向四周都拜了拜。 “黄方正……別怪叔,叔也是为了活命……” 赵德贵嘴里念叨著,颤抖著拧开汽油桶的盖子。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他闭著眼,將汽油胡乱泼向四周的木质桌椅,將桶轻轻放下,掏出了防风打火机。 啪嗒。 火苗窜起。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捏灭了刚刚的火苗。 正是一米八的刚子。 紧接著,一道强光手电筒猛地亮起,照得赵德贵那张惨白的脸无所遁形,刺眼的光让他不自觉抬手遮挡。 “老赵,大半夜不睡觉,来给我这灶台添把火嘛?” 黄方正坐在摊位后的阴影里,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啊——!” 赵德贵嚇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刚子像头捕食的黑熊,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扑通一声,赵德贵跪倒在地,那个打火机被抓在刚子手里。 刚子单膝顶住他的后背,將他的脸死死按在满是汽油味的泥地上,开始搜身:“別动。动就废了你。” “我招!我招!是王盛逼我的!”赵德贵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裤襠湿了一片,“他就在巷口看著!我不烧,他就要我的命啊!” “我知道他在。” 黄方正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打火机,目光投向街道尽头的黑暗。 那里,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亮起,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声,巷口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车门撞开。 黄大炮阴沉著脸走了下来,身后跟著六七个马仔,手里提著钢管和砍刀,刀刃在车灯下泛著寒光。 他在车里看到了赵德贵失手,不得不露面。 山本那边交了差,他还能出境,今晚必须见血。 “废物,”王盛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德贵一眼,目光怨毒盯著黄方正,“大学生,挺聪明啊,知道我要来?” “强哥都下令了,我怎么敢不候著。”黄方正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刚子身前。 “候著有个屁用,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和背景?” 王盛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死街,“这深更半夜,杀人放火都没人知道。赵德贵这废物不敢点,老子亲自点。”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蝴蝶刀,在指尖甩出一朵刀花,眼神变得凶戾:“给我上!那个大个子可劲招呼,腿打断,黄方正留一口气,我要让他看著我把这摊子烧成灰!” “哗啦——” 身后的马仔们瞬间散开,形成半包围圈,手中的钢管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竞爭,这是真正的黑道仇杀。 刚子鬆开赵德贵,从柴堆里下抽出一把防身的大號扳手,肌肉紧绷,像是一座隨时爆发的火山,死死护在黄方正身侧。 “强哥,你可要想清楚了。” 面对逼近的刀光,黄方正的声音依旧稳得可怕,“这一刀下去,性质可就变了。” “变你妈!” 王盛被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山本的压力逼得理智全无,他怒吼一声,举刀就冲,“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火我也放定了!” 就在那把刀即將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黑影突然闪现而出,轻轻一拍,王盛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这一招,他的手腕已骨折。 隨之一盏刺眼的新闻补光灯瞬间亮起,將王盛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照得惨白! “省卫视《法治前线》,正在录製。” 温清卿摸著一台黑色的专业摄像机,红色的录製指示灯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王盛手中的刀。 她声音清冷,却如同惊雷: “王盛,现行纵火、持械行凶、涉黑团伙,马上放下武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那黑洞洞的镜头,和那个站在光里的女人,瞳孔剧烈收缩。 完了。 被拍到了。 一种濒死的恐惧过后,是彻底的疯狂。他想起了如果被曝光后的下场——山本会让他人间蒸发。 “把机器给我……” 王盛左手捡起刀,声音嘶哑得像鬼叫: “不想死的,把带子交出来!!” 温清卿身后两道黑影飞出,一顿惨叫,王盛的另一条胳膊也脱臼。 第27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猎豹,瞬间便制服了王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平日里在夜市横著走的盛哥,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反剪双臂,脸颊死死地贴在充满机油味的水泥地上。 “市局便衣大队,別动!” 压住他的人从后腰掏出证件,在王盛眼前晃了一下。 正义的警徽,成了压垮王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气势汹汹围上来的那几个马仔,听到市局两个字,手里的钢管噹啷落地。 他们是混混,不是亡命徒,平日里欺负平头老百姓还行,真见著阵仗,一个个腿抖得不行。 强光手电交错,红蓝警灯闪烁,將这条原本幽暗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温清卿站在光影中心,缓缓放下手中的摄像机。 借著车灯的强光,黄方正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位前世只在黑白遗照上才有些许印象的女人。 她比想像中还要瘦一些,穿著一件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截修长的脖颈。 海风吹乱了她齐肩的短髮,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却掩盖不住那张清冷而精致的脸庞。 只是她现在的脸色並不好,透著一种苍白的病態。 她时不时压抑著喉咙里的痒意,眉头微蹙,似乎身体正忍受著不適。 “老同学,好久不见。” 温清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阴影里的黄方正身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你的这份见面礼,確实够劲爆。” 黄方正嘴角微微上扬,掛著淡笑:“温记者喜欢就好。毕竟,如果不把他送进去,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大学生创业未半,而惨遭黑手』了,我这人胆子小,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时,辖区派出所的李所长带著人匆匆赶到。 看到地上的汽油桶、被打断手腕的王盛,以及那位省台出了名铁嘴的女记者,李所长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盛?!” 李所长看著地上的惨状,心中暗骂这混蛋。 这可是现行纵火杀人未遂,还有省台记者全程录像,这事必须重视。 “带走!全部带走!连夜突审!” 李所长大手一挥,两名民警粗暴地架起王盛,因为手腕骨折,这一拉扯痛得王盛五官扭曲,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但他顾不上疼,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黄方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疯狂。 “黄方正!你好卑鄙,居然敢阴我!”王盛嘶吼著,像一头困兽。 黄方正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走了过去,停在距离他只有半米的地方。 前世,和平路的夜市起火,果然是这傢伙动的手。 “卑鄙?” 黄方正轻笑了一声,凑到王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强哥,这就叫卑鄙了?那你让人往我锅里投毒,让人截我的货,还要放火烧我的摊子,叫什么?” “进去以后,好好踩缝纫机,这种重罪,没个十年八年你出不来。” 说到这,黄方正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像是一把刺入心臟的尖刀。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大哥王强不会放过你的” 王盛气急攻心,一口血沫喷出,但嘴上依旧硬气。 他想扑咬黄方正,却被身后的民警死死按住头,塞进了警车后座。 “老实点!到了局里有你说的!” 隨著警车呼啸离去,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德贵也被当做污点证人带走。 海风依旧湿冷,带著海鲜特有的腥味,吹散了巷子里的汽油味。 刚子背对著眾人,此时就想跑回后门,他动作侷促,像极犯错的大狗熊。 “陈维刚。” 温清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復刚才面对歹徒时的清冷,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刚子的动作僵住了。 “你就打算一直背对著我吗?”温清卿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刚子的心口上。 刚子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借著路灯,温清卿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鬍子拉碴,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背,眼神躲闪,盯著温清卿脚尖前的一块地砖,支支吾吾道:“那啥……温记者,好久不见。我……我身上脏……” 温清卿看著眼前这个笨拙的男人,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五年,她等了整整五年。 “是很脏。”温清卿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花乱颤,“脏得像个流浪猫。”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不顾刚子的躲闪,直接抓过他那只满是老茧和机油的大手。 温清卿的手指纤细白嫩,一点一点地擦拭著他指缝里的油污,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这五年,你就在这种地方躲著?” “没……没躲。就是混口饭吃。”刚子浑身僵硬,脸红得像猴屁股,求救似的看向黄方正。 黄方正靠在金杯车旁,叼著烟,一脸姨母笑地看著天。 这傻大个,上辈子守著个坟头哭三年,这辈子终於知道抓到活人的手了,你还紧张上了。 “行了。”温清卿擦乾净他的手,刚想说什么,突然面色一白,捂著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阵咳嗽撕心裂肺,听得人心惊。 刚子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怕自己弄脏她的衣服,悬在半空:“你……你咋了?生病了?” 温清卿平復了一下呼吸,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胶囊乾咽了下去。 “没事,重感冒,扁桃体发炎,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摆了摆手,声音更哑了,“吃了点头孢,压一压就好。” 听到头孢两个字,一旁的黄方正眼皮猛地一跳。 记忆中的死亡拼图,再次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今晚谢谢你,刚子。”温清卿看了一眼手錶,眉头紧锁,“我得回去了,山本財团的那个考察团明天中午还有个接待宴,我爭取了全程陪同採访,今晚出来的急,稿子还没写完呢。” “还要喝酒?”刚子急了,“你都这样了还喝啥酒啊?” “没办法,那是外事任务,为了那个独家专访,我不去不行。”温清卿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透著无奈,“放心吧,我有分寸,走了。” 说完,她看向黄方正,恢復了记者的干练:“老同学,今晚的素材我会连夜剪辑。照顾好这个傻大个。他要是再进局子,我唯你是问。” “放心。”黄方正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死死盯著温清卿手里那个药瓶。 温清卿转身上了採访车,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28章 刘一手的拿手绝活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刚子还愣在原地,一脸的担忧:“哥,她这病……还没好利索就要去採访,那个山本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啊。” 黄方正扔掉菸头,海风吹过,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果然,命运的惯性是巨大的,虽然今晚利用王盛的事把温清卿引了出来,但这並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她在吃头孢,明天晚上,她要去参加山本的酒局。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那个让刚子守墓半生的悲剧,那个“2005年8月24日凌晨”的死亡倒计时,並没有因为王盛的入狱而停止。 反而像一颗定时炸弹,滴答作响。 “哥,我想……”刚子转过身,有些犹豫,“我想明天去盯著点。” “盯个屁。” “你以为那是大排档?那是外事接待,你进得去吗?” 刚子一听,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灭了:“那咋整?总不能看著她出事吧。” 黄方正拉开后门。 王盛这只苍蝇拍死了,还有他那大哥王强和山本財团,既然撞上了,那就只能战。 “放心吧。” 黄方正掛上挡,眼神深邃得像面前这片漆黑的大海: “这个酒局,她喝不成。” “明天,哥带你演一出大戏。不仅要救你媳妇,还把事情办漂亮。” 黄方正拨通林忠阳的电话,“阳叔,准备出海了吗,明早10点需要您送200斤海虾到和平路18號。” “好”林忠阳话少,“多注意休息。” 黄反正掛断电话,在记忆中寻找著关於王强的信息。 望海楼老板,王强。 靠大族李家崛起的水產界新秀,今年不足四十岁,传闻已经身家到达千万。 前世,在外是妻管严的儒商形象,在搭上日本人的船后,不再忌惮李家之后,花边新闻不断,红顏知己成群。 ...... 早上10点半,滨城宾馆,后厨货运通道。 一辆金杯车碾过水坑,急剎在滨城宾馆的后门。 刚子穿著一身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大號西装,紧绷的布料勒得他像只被捆住的黑熊。 他怀里抱著个塑胶袋,里面是一瓶刚从超市买来的——五年陈酿老陈醋。 “哥,咱们真就拿著这瓶醋进去救人?” 刚子开车的时候看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以及门口站岗的安保人员,心里发虚,“这是外事接待,查得可严了,咱们连工作证都没有。” “硬闯那是莽夫干的事。” 黄方正对著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结,那是他刚刚在车里换上的侍应生马甲,“咱们是来走亲戚的。” 他太了解这家宾馆了,更了解这后厨里掌勺的那个人。 前世,滨城宾馆的行政总厨刘一手,因为一场接待事故被开除,后来落魄时黄方正帮过他一把。 两人喝酒时,刘一手曾吹嘘过他在2005年那场颱风夜的窘迫,还提到了他欠一个叫“老刀”的供应商天大的人情。 而那个老刀,昨天晚上赌博的时候,为减少辖区的涉黑影响,被辖区派出所突击,所以货自然也没送来。 “搬上虾,跟我走。” …… 后厨果然乱成了一团。 行政总厨刘一手急得把高高的厨师帽都摔在了案板上,指著採购经理破口大骂。 “老刀人呢?!虾呢?!山本最爱吃的白灼虾呢?还有三十分钟上菜,你告诉我断供了?” “让外宾吃养殖虾吗?!咱们滨城宾馆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採购经理满头大汗,腰弯成了九十度:“刘厨,真没办法啊,老刀被抓了,王盛的冷库又刚被查封,这颱风天附近的渔船都没出海……” “我不管!变不出活虾,咱们都得捲铺盖走人!”刘一手急得在原地转圈,脸上的肉都在抖。 “刘师父,火气別这么大,当心肝火旺。”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后门传出。 刘一手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信步走来,身后跟著一个像铁塔般的壮汉,抱著两个正在滴水的泡沫箱。 “你是谁?保安!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刘一手正在气头上,抄起汤勺就要赶人。 “我是老刀的朋友。” 黄方正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扯起了虎皮,“他昨天手痒进去呆几天,都是王盛那王八羔子害的,我啊给你送这一趟货。老刀说,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儿,砸了刘一手『滨城第一勺』的招牌。” 听到“老刀”的名字,刘一手愣住,他和老刀是过命的交情,这理由合情合理。 “虾呢?”刘一手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个泡沫箱。 黄方正给刚子使了个眼色。 刚子上前將泡沫箱放到案台上,揭开盖子。 满箱晶莹剔透、活力十足的野生草虾,在后厨灯光下剧烈跳动,溅出细密的水花。 “这……”刘一手干了三十年的大厨,一眼就看出这是顶级的野生货,“这虾……比老刀平时送的还要好!野生的草虾?!” “现捞的,个头都在15厘米以上,全滨城独一份。” 黄方正没有谈钱,而是直接盖上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刘一手,“老刀说了,江湖救急,钱不收,但你以后有好酒可不能私藏啊。” “一码归一码,我40块钱一斤收了,採购过来结帐”刘一手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隨机吩咐身后小弟。 “快!快拿去处理!白灼!” “慢著。”黄方正见机会正好,“刘师父,我还有一个小忙需要您帮一下。” “你说!只要我有!” “前厅有个叫温清卿的女记者,是我朋友,她病了,不能喝酒。” 黄方正指了指刚子怀里的醋瓶,又指了指灶台上那锅正在熬的高汤,“我想请刘师父施展一下您的独门绝技,用这醋,调一杯能以假乱真的酒。” 刘一手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黄方正,他是老江湖了,瞬间明白了里面的道道。 “你想偷梁换柱?”刘一手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作为顶级大厨的自信。 “这有何难?我刘一手调出来的醋酒,色泽如琥珀,掛杯如陈酿,只要不是神仙,闻著是醋,喝著就是酒!” “那就劳烦刘师父了。”黄方正拱了拱手,“这道菜,我想亲自进去端,顺便给她送这杯酒,您看方便吗?” “方便!你是老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张,脱衣服!把你的制服给他!” 刘一手大手一挥,直接在这个属於他的独立王国里开起绿灯。 “刚子,放心,你媳妇有我在,哥一定不让她碰一点酒,你在后厨老实呆著,趁机偷偷师。” 临出发黄方正不忘在刚子耳边嘱咐。 第29章 和王强的首次交锋 二楼,贵宾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圆形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餐布。 温清卿坐在主宾山本先生的左手边,她已经脱去了风衣,穿著黑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那一层粉底下透著令人心惊的惨白。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以此来对抗喉咙里火烧般的剧痛和头孢带来的皮肤瘙痒。 在山本的右侧,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这就是王盛的大哥——王强。 他那不爭气的弟弟,就是对面的女人送进去的。 王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温润,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温小姐,这第一杯酒是结盟酒。山本先生对这次合作很有诚意,如果温小姐不喝,是不是不给山本先生面子?不给滨城的招商引资面子?” 山本彻是个典型的日本商人,极其看重形式。 经过翻译的解释,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投向温清卿,等待著她的回应。 温清卿看著面前那杯满满当当的白酒,闻到酒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杯酒下去意味著什么。 虽然做了一定准备,头孢配酒,加上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就是一张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但王强的话把路堵死了。 “王总说笑了。” 温清卿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闭了闭眼,心一横: “为了中日友好,这杯酒,我干了。” 就在冰冷的杯沿触碰到她滚烫嘴唇的瞬间—— “慢著!” 一声清朗的高喊,打断了所有的动作。 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 黄方正穿著一身略显紧窄的侍应生马甲,手里托著一个银盘,盘中是一个精致的水晶醒酒器,里面荡漾著琥珀色的液体。 刚子低著头跟在他身后,推著餐车,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灼虾。 “什么人?懂不懂规矩?”王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黄方正看都没看王强一眼,径直走到山本面前: “山本先生,打扰了。这是我们刘一手主厨亲自为您准备的惊喜。” “刘主厨说,顶级的滨城对虾,必须配顶级的佐餐酒。这白酒太烈,配不上这虾的鲜甜。” 全场安静。 连温清卿都愣住了,她拿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她认出了这个声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中文通的山本来了兴趣,放下酒杯:“哦?刘桑特意准备的?配的是什么?” “配这个。” 黄方正拿起那个醒酒器,优雅地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掛壁,色泽诱人,像极了顶级的陈年白兰地。 “这是刘主厨用三十年功力,特调的养生金酿,专门化解海鲜的寒气,醒脑提神,比白酒更显尊贵,也更养人。” 黄方正说著,动作行云流水,不动声色地从温清卿手里拿走了那杯白酒,顺手放在一旁,然后將那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她的新杯子中。 “温记者身体抱恙,刘主厨特意交代,这金酿既显诚意,又养生,是专门为了照顾贵宾的身体特製的,山本先生以为如何?” 山本凑近闻了闻,刘一手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那股酸味被薑丝和一种特殊的草药香气中和了,闻起来竟然真的有一种神秘的东方陈酿韵味。 “呦西!刘桑有心了!养生,大大的好!”山本竖起了大拇指。 王强眯起了眼睛。 他是行家,鼻子一动就觉得不对劲,那股味道虽然被掩盖了,但隱约还是透著一股酸意。 而且这个服务员,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他突然站起身,那股儒雅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死死盯著黄方正:“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什么金酿?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想尝尝。” 说著,他越过桌面,伸手就要去拿那个醒酒器。 气氛瞬间紧绷。 刚子在后面紧张得差点把餐车把手捏碎。 黄方正面对逼近的王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的手腕轻轻一转,醒酒器像是有生命一样,巧妙地避开了王强的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了一记。 “王总,这恐怕不行。” 黄方正不卑不亢,声音朗润,搬出了那尊大佛: “这金酿是刘主厨的独门秘方,今晚统共就调了这一壶,刘主厨千叮嚀万嘱咐,这是专门为了温记者配这道『头虾』的药膳。” “王总身强体壮,喝茅台显的是气概;温记者带病工作,喝金酿显的是关怀。” 黄方正微微前倾,用只有王强能听懂的潜台词说道: “刘一手主厨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要是让他知道您抢了他给病人特调的药膳……恐怕以后这滨城宾馆的宴席,王总就不好订了。” 王强的手僵在半空。 他当然知道刘一手的臭脾气,那是连区长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而且,山本彻还在看著,如果非要抢这杯给病人的“药酒”,那就是不绅士,就是没格局。 “好,好一个刘一手,好一个服务员。” 王强缓缓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黄方正,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沉稳了,完全不像个传菜的服务员。 那双眼睛里,藏著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老辣。 “既然是刘主厨的心意,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温小姐,请吧。” 温清卿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鼻尖縈绕著那股熟悉的酸香味,那是刚子下午买回来的那瓶醋的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身侧的黄方正。 黄方正正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冲温清卿眨了眨眼,眼神坚定而温暖,仿佛在说:喝吧,弟妹,这杯酒,只要我这个大哥在,就要不了你的命。 温清卿眼眶一热。 她端起杯子,对著山本和王强致意:“多谢山本先生体谅,多谢王总……成全。”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酸,带著薑丝的暖意和一丝回甘,顺著喉咙流下去,瞬间压住了嗓子里的火辣。 不是毒药,是救命的解药。 “好!”山本带头鼓掌。 危机解除。 黄方正退到一旁,开始给山本布菜。 王强端起酒杯,隔空对著黄方正举了举,眼神如刀。 黄方正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同样无声地回敬。 这一局,借著刘一手的势,借著山本彻的面子,他硬是把大鱷给噎了回去。 第30章 专访背后的风云涌动 山本彻端起特调的琥珀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经过加热激发的陈醋酸香,混合著老薑的辛辣,还有一些神秘的东方草药的气息。 他浅尝了一口。 入口先是酸,酸劲冲开,和刚刚的草虾的鲜搭配正好,老薑带来的暖意顺著食道滑入胃中,让他本有些水土不服的胃舒服了不少。 “哟西!”山本彻眼睛一亮,这醋酒虽然味道怪异,但確实有奇妙的效果。 “好酒,刘桑,有心了。” 坐在一旁的王强,看著山本陶醉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 他不用尝都知道主料是醋。 他堂堂的滨城水產大鱷,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搞这种指鹿为马的把戏,他还得配合著点头。 王强抬起头,眼神阴鷙的剐过正在给山本倒茶的黄方正。 黄方正连眼皮都没抬,深度扮演著属於自己的服务员角色。 多喝点,这醋可是特意给你调製的,我泱泱华夏,先礼后兵,喝了我的酒,以后滨城的生意我寸步不让。 饱餐一顿后,山本心情大好,主动示意专访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属於温清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虽然脸色苍白,但当摄像机打开的那一刻,她又是那个省电视台的铁嘴。 “山本先生”温清卿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感谢您接受粤省卫视的专访,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关於选址。” “眾所周知,辽省离贵国最近,那里產业链成熟,您为何捨近求远,在滨城进行大规模的重仓投资呢?” “因为时间,大连虽然好,但冬天太冷了。” “每年的11月到次年3月,那里无法產出鲜活的对虾,而滨城温暖湿润,我希望让滨城的渔民兄弟们,在冬天也能赚到钱,让日本的餐桌一年四季都有红色的喜庆。” 翻译把这段话翻译得感人肺腑。 “滨城温暖湿润,这里能填补这四个月的空白。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竞爭,是为了互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大连,又抬了滨城,还展现了国际视野。 温清卿点了点头,记录下来,这个回答十分官方。 王方正心中暗笑。 山本这只老狐狸,滨城投资是幌子,滨城海域辽阔,南邻琼省,是领海要地,战略意义重大。 前世在滨城的鲜美达超市,24小时营业,进出的日本人可不少。 军事重地的外商投资必须上纲上线,这也是温清卿身边带著保鏢到滨城採访的原因。 採访继续,“我注意到您刚刚说到了鲜活,但滨城目前的物流情况,活体出口恐怕很难支撑,今天虾货差点断供,面对本地供应链的脆弱,您如何处理呢?” 这个问题一出,几乎就是在揭王强的短。 黄方正瞟了王强一眼,出乎意料的,王强非常平静,脸上掛著淡笑,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山本彻手掌摊开偏向王强。 “温小姐,这正是我和王强君合作的意义所在。” 山本语气中多了讚赏, “现状落后,说明潜力巨大,我们这次带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標准。” “jas標准(日本农林规格)“山本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意的贪婪,“我们会建立起全封闭的冷链体系,每一只虾都可溯源,建立標准,统一收购,消除无序。” “王桑你说是吗?” 王强整理西装站起身,“山本先生说的对,今年內我们將陆续实现jas標准统一。” 黄方正在一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投资?所谓的標准,就是垄断。 有序市场,便是消灭散户。 前世他便是在这场消灭散户的布局下,输掉了通明村的底裤。 山本的每一个漂亮的词汇背后,都是带血的。 建立標准,筛选听话的渔民,统一收购剥夺议价权。 王强是那条被选中的恶犬,他不需要物流技术,他只需要负责咬人,负责把不听话的散户打扫乾净,把市场双手奉上给日本人。 温清卿显然察觉到了山本计划中的不对劲,皱著眉问出第三个问题。 “山本先生,在这个有序市场中,滨城本地数以万计的个体渔民,他们的利益如何保障?如果定价完全取决於买方,这其中的不公如何平衡呢?” 山本彻摇摇头,端起醋酒晃了晃。 “温小姐,我是个商人,经济规律便是优胜劣汰,適者生存,我这是在帮助你们进化,如果无法適应新標准,註定被时代淘汰。” “好了,採访就先到这里吧。”王强打断温清卿的追问,强行结束了话题,“山本先生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 招待会结束,山本彻在保鏢的簇拥下先行离开。 临上车前,他拍了拍王强的肩膀,低声交代了几句。 从唇语中,黄方正可以看出大概意思。 “王桑,今天的戏演的不错,但下一次我不希望出现『服务员』这种意外,这滨城的水,你得搅混了,浑水才好摸鱼。” 王强九十度鞠躬,態度谦卑,“嗨,山本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办到。” 等山本的车灯消失在雨幕中,王强直起腰,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漠然。 他转过身,看著正在收拾设备的温清卿,以及旁边那个端著盘子的黄方正。 “精彩。” 王强一边鼓掌,一边慢慢走过来,“温大记者的嘴,果然名不虚传。问得好啊,把我想说但不好直说的话,都借山本先生的嘴说出来了。” 温清卿给雷子整理著衣服,转身却带著冷意:“王总好演技。甘心给別人当枪使,还要笑著说谢谢,这份忍功,我自愧不如。” “当枪有什么不好?” 王强走到黄方正面前,停下脚步,眼神玩味。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透著股阴森气: “你就是黄方正吧,幸会幸会,我弟弟王盛做事莽撞,我这做哥哥的给你赔个不是。 黄方正抬起眼皮,眼睛中是深海一样的平静。 “王总,年轻人气盛,以后有得罪您的地方,请您多指教。” “好说好说。“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伸手握在一起。 第31章 金屋藏娇,赌约將成(三章求收藏) 王强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復了那副儒雅商人的模样,对著温清卿微微一笑: “温记者,注意身体。下次喝酒,可別再让人挡了。毕竟,不是每次都有这种好运气的。” 说完,他带著人,就要离开宴会厅。 “王老板敢不敢和我赌一局?” 王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鼻音,声音隨著他挥手的动作,懒洋洋地飘在空旷的宴会厅上空: “赌?年轻人,港片看多了吧?上牌桌是要验资的。” “你浑身上下哪怕把你那破渔村卖了,凑得齐一百万让我王强坐下来跟你玩一把的筹码吗?” 保鏢老三推开大门,王强迈步欲出。 “我们走。” “王老板当然有钱。” 黄方正不紧不慢地將身上的服务员马甲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肉刺,精准地扎进了王强的耳膜: “毕竟是靠著省城李家大小姐起家的姑爷,滨城响噹噹的海鲜大佬。” “谁敢说您没钱?不过小道消息,您最近在紫金花园三期买的那套楼,房產证上……写的名字不姓李啊。” “没记错的话,您夫人每周四都会在正佳广场逛街吧,你说巧不巧,今天正好周四,这里离正佳广场还不远。” 王强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猛地一顿,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滯了。 王强猛地转过身,那张原本掛著假笑的脸上,此刻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眼底那股轻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惊慌。 紫金花园。 那是他在滨城保密工作做的最好的一个据点,里面住著他一直资助的乾女儿,艺校校花——苏晓晓。 整个滨城商圈都知道,他王强能有今天,全靠老丈人李老爷子当年的扶持。 在外人面前他一直是一个谦谦君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人一直分床睡。 他家那婆娘白月光已死,封心锁爱,和他结婚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那夫人虽然现在不管生意上具体业务,但那是家里真正的母老虎,更是他连接上层关係的脐带。 在彻底搭上山本的船之前,李家绝对不是他能得罪的。 到时候,一旦金丝雀的事情暴露,不仅要净身出户,他在银行的信贷关係、在官面上的保护伞,会在一夜之间断得乾乾净净。 这是他此刻的死穴。 “你胡说什么?” 王强快步走了回来,拎起黄方正的领子,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气,“饭可以乱吃,话乱说,舌头不想要了。” 旁边的温清卿听得云里雾里,但出於记者的敏锐,她明显感觉到王强气场的瞬间坍塌——刚才还是一只不可一世的狮子。 现在却像是一只被捏住七寸的毒蛇,凶狠中透著恐惧。 黄方正看著王强那双充血的眼睛,拍掉王强的手,心里那种掌控局面的快感油然而生。 这就对了,恐惧惊慌,是谈判桌上最好的筹码。 他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像老朋友敘旧一样低语: “王总別激动,听说那位苏小姐最近闹著要名分呢,神勇啊,这就怀上了。 “如果这个时候,几张紫金花园的照片,或者是市妇幼保健院的產检单,不小心出现在了嫂子面前……” “够了!” 王强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隱秘,除了保鏢老三没人知道,这个小渔村的泥腿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想勒索我?”王强咬著后槽牙。 “不不不,那是犯法的,我是守法公民。” 黄方正突然退后一步,大声说道,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只是想请王总给我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咱们都是生意人,打打杀杀多难看,也不符合王总您滨城儒商的身份,对吧?”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现在断掉这小狐狸的货源,势必就是鱼死网破。 这小子既然敢当面说出来,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后手。 如果不答应他,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真把桌子掀了,自己损失的是整个商业帝国。 “你想怎么赌?”王强冷冷问道,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傲气。 黄方正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灼灼: “简单。咱们不打价格战,也不搞什么封杀,咱们干吃食的就用手里的手艺说话。” “如果您贏了,通明村以后所有的虾,我不收了,渠道归你。而且,我的所有摊位的配方,双手奉上,我黄方正从此滚出滨城海鲜界,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强,“我会把嘴闭得死死的,离开滨城。” 王强眼睛微微一眯。 这条件很诱人,通明村附近的野生虾源是他一直眼馋的,那些稀奇配方也有价值。 最重要的是,只要贏了,就能把这小子赶走,只要他滚出滨城,失败者的誹谤毫无意义。 “如果你贏了呢?”王强反问。 他不信自己会输,但他是个商人,商人重厉害,所有的风险都必须把控住。 黄方正笑了。 现在夜市最缺的就是冷链,既然买不起,那就让別人送。 “如果我贏了,我想借借王总的东风,您名下那两辆閒置的冷链车,借我用一年和城北一號冷库的一年免租金。” “城北一號?” 王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回忆。 半年前,他去韩国考察,鬼使神差觉得“生鲜超市+半成品烧烤”是未来趋势。 回国之后费劲搞定了冷库和冷藏车,结果滨城老百姓压根不买帐,包起来的菜不受待见,放在冷库里的猪肉更是嫌弃。 不到三个月,超市就关门大吉,进的货无法供应名下酒楼,只能搁置。 冷库没人吃的下,开机维持低温,每个月电费就得亏几万,那两辆冷藏车也只能停在车库里吃灰。 这事儿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大家背地里都笑话他“步子迈大了扯著蛋。” 这小子是想拿我的垃圾充门面,果然是泥腿子。 王强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两样东西现在就是鸡肋,就算输了,也只是借给他用一年,正好帮我分担人工电费,甚至还能帮我养人气,方便以后转手。 “好。” 王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眼神中多了一丝悲悯。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眼皮子太浅。以为有了车和库就能做大?没有供应链,那就是两堆废铁。 “年轻人,有点小聪明是好事,但別把聪明当智慧。你要是贏了,冷库里的货我也送你,但要是你输了,滚出滨城的时候別说我王强没给过你机会。” “王总大气,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些照片您就先收下吧。” 黄方正一脸感激,递上照片。 王强看到照片,正是自己和苏晓晓在售楼处和在医院的照片,第一次对眼前的泥腿子有了一丝忌惮。 但很快这丝忌惮,便被他压了下去。 “划出道来,怎么赌?” 第32章 题目:火、鲜、烟 “王总別著急嘛,摄像机做个记录。” 温清卿身后的摄影师行动起来。 “大家好,一周后我將和王强老板在和平路夜市街进行一场比赛,到时候全场消费免单,欢迎广大滨城市民前来参加。” 王强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第一次被逼著上赌桌,发牌权,他得拿回来一点。 “赌局我接了,但时间,不能由你定。” 他上前一步,那种商场老手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既然要玩,就別拖泥带水。就定在后天周日晚上七点,和平路夜市。” “两天时间?”刚子有些担忧,虽然他百分百相信黄方正,“正哥这时间是不是有点赶啊。” “怎么,不敢了?”王强挑衅地看著黄方正。 两天,黄方正根本来不及准备食材,而他王强,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全滨城最好的货源。 刚子开始急了,刚想张嘴,就被黄方正抬手拦住。 黄方正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王总是个爽快人,好,就后天。我这人也不喜欢隔夜仇。” “不过,既然时间紧,规则咱们就得定得简单粗暴点。” 黄方正转身,走到温清卿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支录音笔,对著话筒,声音清晰有力: “既然是在夜市比,那就別整那些酒店里的法式摆盘。咱们就比夜市大排档的三大样——炒、灼、烤。三局两胜。” 他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环视全场,像是在宣布一场战爭的规则: “第一轮,比火,猛火爆炒。夜市讲究的是个锅气,咱们各出一道辣炒海鲜,看谁的更香,更下酒。” “第二轮,比鲜,清水白灼。不加佐料,只用清水薑片煮。这一轮,比的是食材最原本的鲜甜?” 王强心头一跳。白灼是最考验食材新鲜度的,这小子哪来的勇气和他这个水產大亨比这个。 “第三轮,比烟。炭火烧烤。这是夜市的灵魂题目不限,海鲜、肉类隨便烤,看谁的味儿勾人。” “至於评委……”黄方正目光扫向温清卿,“老同学,这就得麻烦您了。” 温清卿一直处于震惊中,此刻突然被点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山本先生是外资代表,算一个。滨城宾馆的主厨刘一手是专业代表,其他三个……”黄方正看向王强,“咱们请滨城逛吃三人组,猪肉荣、黄查理,李小豪?” 这5个评委选的,恰到好处。 山本看重標准和利益;刘一手看重技法和传统;猪肉荣三人出了名嘴最刁,只认好不好吃,谁的面子都不给。 王强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论爆炒和烧烤,他手下的大厨那是降维打击;论白灼,他有刚到的进口货,三局,他至少稳贏两局。 “好。”王强答应得乾脆利落,“后天晚上七点,评委我去请。” 他深深看了一眼黄方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两天你最好去庙里烧烧香。因为后天晚上,我会当著全滨城人的面,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连同你的夜市梦,一起踩碎。” 说完,王强带著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大厅里安静下来。 刚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哥!你疯了啊!两天?咱们哪有时间准备?而且比什么不好,非要比烧烤和炒菜?人家那是大酒店的厨师长,咱们这就是……这就是瞎炒啊!” 温清卿也收起了录音笔,脸色凝重地看著黄方正:“老同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爭了,王强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来碾压你。” “你那个『火鲜烟』的规则,虽然听起来公平,但其实是在拿你的短板去碰人家的长板。” “温大记者。” 黄方正拧了拧眉尖,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的对峙,他也耗费了颇多的心神。 王强这老狐狸,自带的气场不是王盛那个莽夫能比的。 他转过头,看著温清卿那张担忧的脸,认真地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要你把这事儿闹大。” 黄方正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明天的报纸头条,我要看到这样几个字——《草根的逆袭:夜市摊主单挑餐饮巨鱷王强!》。 把標准垄断、天价海鲜这些词都用上。” “要把王强架在火上烤,让他退无可退,让他没法光明正大做手脚。 我要让全滨城的市民,后天晚上都来和平路夜市看这场戏。” 温清卿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突然觉得心臟跳漏了一拍。 这还是他认识的黄方正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哪怕是舆论,也是他手中的刀。 “好。”温清卿咬了咬嘴唇,眼中燃起了职业记者的兴奋,“这篇报导,我今晚连夜写。我要让整个滨城都知道,有人敢挑战王强。” “谢了。” 黄方正拍了拍刚子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刚子,別丧著脸。五星级大厨也有弱点的,在酒店里咱们肯定弄不过他们,但现在比赛场地在夜市,咋们不是没有胜算,准备晚上的夜市,明天休息,温记者大老远来帮忙,咋们咋们也得款待一下人家。” ....... 与此同时,天空阴云密布,细密的雨丝突然飘落。 黑色的奔驰s600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后座上,王强闭著眼,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被他盘得咔咔作响。 “老三。” 王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肃杀和隱忍。 副驾驶上身子绷得笔直:“强哥,您吩咐。” “找两个机灵的,给我看好黄方正,隨时匯报他的动態。”王强停下转动佛珠的手,看起窗外。 “强哥,您是怕这小子真有能翻盘的货?”老三有些不解,“咱们望海楼都是大厨,那小子就是渔村人,翻不起风浪。” “小心驶得万年船,狮子搏兔需全力。”王强冷哼一声,脑海里又浮现出黄方正那双眼睛,那种被看穿底牌的恐惧让他极度不適。 “这小子有点邪性,连紫金花园那么隱秘的事他都知道……我绝不允许后天的赌局有任何意外。” “明白了。”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那要不要找几个兄弟,今晚去让他长长记性?废一条腿,看他还怎么狂。” “蠢货。”王强冷喝一声,嫌弃地瞥了老三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现在咋们在风口浪尖上!你是嫌我进去得不够快?” 他转头望向窗外雨幕中那个模糊的人影,眼神玩味。 “那是下九流的手段。对付这种想当英雄的学生仔,要用资本教他做人。” 王强的语气恢復了那种滨城大佬掌控一切的淡漠: “通知下去,明天起,西港、东河两家製冰厂对外宣称设备检修,停止对散户供冰三天,优先保供我们的jas项目。” “另外,告诉码头的那些收渔老大,明后两天的头网货,我溢价两成全收。” 老三听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一脸崇拜:“高啊!强哥!没冰没货,这小子就是个屁,憋死他!” “去办吧。另外……” 王强揉了揉眉心,“那个姓温的记者不简单,那种气质不像是普通电视台能养出来的。让底下的兄弟最近都夹著尾巴做人,千万別撞在她枪口上。” “是,强哥。” “开车。” 奔驰划破雨幕,扬长而去。 黄方正站在原地,看著那远去的红色尾灯,搓了搓手。 王强大概率会对海鲜货源进行封锁,只能兵出奇招了。 第33章 虾塘团建? 正常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后,摊位前依旧喧闹。 黄方正给所有人提前发了工资后,晓慧给出了四天营业目前帐面上的数字,225498.5。 “兄弟们,听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后天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为了应对后天晚上那场关乎咱们夜市生死局,我决定——”黄方正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视全场,“明天,咱们摊子停业一天,这两天咱们团建!” 底下瞬间一片譁然。 “啊?老板,明天不开,我吃什么啊?” “正哥,真要跟王强干啊?那可是望海楼老板——王强啊!” “对!就是因为是大鱷,咱们才得好好磨磨刀!” 黄方正大手一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自信笑容,“明天,我要带兄弟们去闭关修炼。后天晚上七点,还是这儿,我请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口哨声。 安抚完食客,黄方正將小弟们聚到一起。 “明天休息,但场子不能没人看。”黄方正指了指一旁的骰子碗,“咱们搞个团建,去乡下透透气,顺便备战。但晚上得留几个人看家,给其他摊位送送酒,咱们休息,但得照顾好咋们和平路。” “来,点数少的4个人留下来送酒,下次直接轮换。” 8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混混,此刻一个个紧张直拜菩萨。 “操!123六点”一个小弟看著碗里的骰子,哀嚎一声,“我也想去团建啊正哥!” “白天都去,晚上加个班,双倍工资,外加一包中华。”黄方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好家,也是大功一件。” 安排完这一切,黄方正看向林成:“成子,你明天一早去借个拖拉机,再去五金店买两捆铁丝网。咱们等会去的地方,得封起来,加点神秘感。” “哥,咱们到底去哪?回通明村吗?” “不回村。”黄方正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咱们明天去西郊包个虾塘,就近捞虾烧烤,记住,动静搞大点,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在那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滨城大桥上时,一颗由温清卿亲手炮製的舆论核弹,先於太阳引爆了整座城市。 早起买菜的市民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只关注家长里短的《滨城早报》,今天的头版头条竟然用加粗加黑的超大號宋体,刊登了一篇充满火药味的文章: 《草根向资本宣战:夜市摊主单挑餐饮巨鱷王强!谁在垄断我们的餐桌?》 与此同时,滨城卫视的早间新闻《滨城第一线》也破天荒地插播了一条长达三分钟的专题报导。 电视画面中,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豪华宴会厅外,那个穿著服务生衬衫的年轻人,背脊挺直地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大佬面前,那是一种孤勇者的姿態。 画外音是温清卿特有的犀利嗓音: “……一只虾从出海到上桌,价格翻了十倍。是谁在制定標准?是谁在垄断渠道?当高价成为所谓的標准,我们的味蕾是否也被资本绑架?明晚七点,和平路夜市,一场关於味道与烟火味的对决,即將上演,届时全场消费免费,欢迎到场参加活动。 温清卿的笔桿子確实够硬。 她不仅把这场赌约描绘成了的悲壮史诗,更在字里行间隱晦地拋出了標准霸权、天价海鲜內幕等敏感词汇,瞬间戳中了市民们那根对高物价不满的神经。 一时间,滨城市的大街小巷炸锅了。 老城区的早茶店里,几个穿著汗衫的大爷把报纸拍得啪啪响,唾沫横飞:“好!早就看那帮开大酒楼的不顺眼了,一盘虾卖八十八,抢钱啊?这小伙子有种!明晚得去给他捧场!” 计程车司机的对讲机频道里更是热闹非凡:“喂,老张,听说了吗?明天晚上和平路夜市有大戏看!听说输了的要滚出滨城!” “真的假的?那我明晚不去跑机场了,早点去占个位置!这种热闹十年难遇啊!要是王强输了,我看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而在写字楼里,年轻的白领们也在休息间隙窃窃私语:“哎,你们说明晚那个摊主能贏吗?王强可是望海楼的老板,手底下的大厨不少啊。” “难说,现在的路边摊有些確实比酒店好吃,这叫『高手在民间』!而且那个记者写得太燃了,为了这口气我也得去支持一下那个摊主!”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向和平路夜市匯聚。 这一天,整个滨城市仿佛都在等待,有人等著看笑话,有人等著看奇蹟,也有人磨好了刀,等著见血。 …… 除了传统媒体的轰炸,黄方正也没有閒著。 重生而来,他比谁都懂流量的价值,在新浪博客上让所有人都註册了帐號。 上午十点,一段画质模糊、像素感人的视频出现在方正烧烤的帐號上。 视频標题很惊悚:《决战前夕!独家探访神秘备战基地,这才是真正的海鲜之王!》 镜头摇晃,背景是一片荒凉的水域,周围拉著严密的铁丝网,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林成和雷子)正在往水里撒著什么不知名的粉末。 视频里黄方正没有露脸,只露出了半截背影,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低沉而神秘: “为了明天的对决,我们正在秘密训练,虾塘特训。”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最后定格在一个巨大的、被黑布蒙著的铁傢伙上(其实是叶大爷的风箱)。 …… 滨城望海楼大酒店,顶层办公室。 “啪!” 王强把滑鼠狠狠摔在桌上,指著电脑屏幕上那段博客上的视频,脸色铁青。 “秘密基地?封存三年?喝山泉水?”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串佛珠被搓得嘎吱作响,“老三!去查的人回来了吗?那个地方到底在哪?” “强哥,查到了!”老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那...那里是个废弃虾塘。那小子在那里包塘,说是搞团建,但我们在外围看见他们拉了铁丝网,看不清里面在干嘛!” “团建?”王强起身缓慢踱步,“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的人不能轻易动。”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和黄方正不对付,同时又熟悉滨城三教九流的眼睛。 他坐回太师椅,转起佛珠,“赵德贵呢。” 第34章 各有各的休息方式 5分钟的功夫。 赵德贵被老三带进了办公室,他穿著一件发餿的汗衫,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初驰骋渔村、开著金杯车耀武扬威的桀驁样。 “王……王总!盛哥那事不能怪我!都是黄方正那王八蛋害我的……” 刚一进门,赵德贵腿一软差点跪下。 现在王盛折了,黄大炮进去了,他这个污点证人里外不是人,王强想弄他手拿把掐。 王强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挥了挥手,老三心领神会地把窗户打开,让那股酸臭味散一散。 “赵德贵,我叫王强,帮我做件事,阿盛的事既往不究。” 王强坐在老板椅上,並没有看他,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红钞票,挥舞在天空中。 “事情办成了,这些钱是你的,建设路大排档也可以是你的。” 赵德贵看著地上的钱,像条饿狗一样扑过去,颤抖著手把钱抓在怀里。 “强....强哥,您要我干什么?只要您说,我保证办的漂漂亮亮的!” “很好。”王强眼神阴鷙,“去吧,给我跟踪黄方正在搞什么名堂,隨时匯报。” “您放心,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是专业的。” …… 滨城西郊临海,鱼塘虾塘星罗棋布。 黄方正包的是一口半亩的试验塘。 塘主是刚子的远房亲戚,一万块钱,两万尾虾,抽水机和装备畅玩一天。 玩累了,隔壁就是温泉山庄,泡个澡浑身通透。 当赵德贵摸到塘边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抽水机已经歇息下来,塘水浅浅刚没过膝盖,只剩塘心一片翻滚的浑汤。 一群泥人正端著长柄推网,在齐膝的淤泥里跋涉,从浊水中滤出一网网银亮。 “臥槽!快看这花鰱!个头可以啊!” 刚子穿著橡胶裤,半个身子糊满泥浆。 他手中的推网一沉,提起来时,网底银白的对虾活蹦乱跳,中间却混著一条拼命扭动的灰影——一条胖头花鰱,在虾群里蹦躂的特別欢。 他鬆开网兜底绳,虾“哗啦”流进塑料筐,剩下那条鰱鱼在网里徒劳地拍打。 “嘿,还挺倔!” 他一把攥住鱼鳃后部,將它从网中拎出。 鱼身湿滑,鳞片在昏沉天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银光,尾巴有力地甩动,溅起泥水。刚子掂了掂,咧嘴笑了:“得有个七八斤!这玩意儿熬汤,奶白!” 岸边遮阳伞下,黄方正戴著墨镜,啜著冰可乐,深深点头。 前世,刚子从铁窗里出来,在健身上有一些天赋。、,还辉煌过一小阵子。 这傢伙有钱之后,不爱车不爱表,就爱包摊,让那些摆摊的摊主早点下班。 还有一个更让憨包爽的就是来西郊包塘,赚的钱都贴这里了,浑水里摸鱼的快感让这傢伙天天上头。 此刻,这憨批看来是意识觉醒了。 哪怕明知虾才是主角,可捞起这条肥硕的鰱鱼时,刚子眼里那簇火,过於火热了。 “晓燕”,黄方正喝了口可乐,“刚子抓的鱼,等会熬汤,那玩意补脑,你这个大管家要多喝点。” 林晓燕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换了身干练的浅色运动装,头髮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她推了推眼镜,看著那群泥猴子,忍不住笑道:“你就惯著他吧。一万块钱包场就为了让他抓鱼过癮?要是我爸知道,非得拿烟枪烫你。” “这努力搞钱,就是享受生活嘛,钱还可以再赚,別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黄方正指了指不远处,“成子那小子还没回来嘛。” 不远处堤坝上,林成正坐在一台挖机上。 照他的话说,这是在提前演习给通明村修路。 “成子!差不多行了!这土路你给它修那么平干嘛?”黄方正喊了一嗓子。 “正哥你不懂!”林成头也不回,继续操纵著档杆。 “这排水沟之前的坡度,才3度,积水严重,我现在给它修成5度,再把边上的土用履带压实了,这看著才方便呀。” 看著土路的路基修的一个个平整,那些小坑不断回填,黄方正无奈的笑了。 这小子,喜欢开挖机,大概率就是强迫症,喜欢填坑。 ......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起,温清卿穿著一身牛仔背带裤,脖子上掛著专业的单眼相机,正蹲在芦苇丛里抓拍。 她本来是想来採访“紧张备战”的独家新闻,结果看到的是一群小伙子在泥地里撒欢。 看著刚拍的照片,照片上是抱著大鰱鱅的刚子,身边是尽情玩耍的小伙子。 一种蓬勃得让人心惊的生命力在照片中迸发。 这种尽情的轻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老同学,你真行。”温清卿放下相机,嘴里嚼著橘子,嘴角带著轻笑,“外面王强都在全城搜集顶级食材了,据说连澳洲龙虾都空运过来了,你倒好,带著兄弟在这里度假。” “温大记者,这叫战前总动员。”黄方正摘下墨镜,眼神清亮,“王强就是那绷紧的弦,容易断。我这兄弟们现在是鬆弛的弓,明天拉开了,劲儿才大。” 正说著,身后的休息棚里响起噹噹的金属敲击声。 二狗顶著一头黄毛,满脸油污地跑出来,手里提著个怪模怪样的铁架子。 “正哥!嫂子!温记者!快看我的新发明!” 二狗接著推出辆旧自行车,三下两下就把前轮和烧烤炉用铁丝、铁箍连在了一块儿——车轮一转,炉子后头那用铁皮剪的扇叶就能跟著猛转。 他蹲下身,利索地在炉膛里塞好废纸、木柴,划根火柴点著。 等火苗稳了,再压上黑炭。 “正哥你力气足,帮忙蹬下车!” 黄方正上前,脚往踏板上一踩。 车轮刚开始空转,扇叶缓缓搅起微风,炉子里的烟被吹得歪斜。 等蹬快了,扇叶呜呜作响,一股强风猛地灌进炉底。 轰的一声,炭火像被浇了油,火舌呼地腾起老高,顏色瞬间从暗红变成灼眼的亮黄。 热浪混著焦香扑面而来,映得二狗那张花脸明明暗暗。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火光衬得发白的牙: “咋样?这风,得劲吧!” 黄方正讚赏鼓起掌。 “行啊二狗,你小子还是个技术专家啊,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鼓捣出来了。” “嘿嘿,有用就行。” 第35章 舒服团建,吃土的赵德贵 下午5点,塘里的虾收拾乾净,四个守夜的小弟吃饱喝足载著虾先回档口。 林成在不断的召唤中,终於带著两大盆黄泥回来,一锄头先挖一个大坑做灶口。 黄方正挑捡著大小合適的土块开始搭窑,这是两广地区只要有黄土就可以製作出来的美味。 温清卿好奇地凑过来,这是她这个城巴佬的知识盲区。 她看著黄方正带著刚子,像搭积木一样,用一块块不规则的干土块,极其巧妙地垒起了一个半米高、中空的金字塔形土窑。 晓慧轻笑著给她解释,“这个是农村的野炊的常见方式,” “把土块烧红,然后把醃好的鸡放进去,同时还可以放入鸡蛋、红薯、玉米那些,再推倒土窑,用土的余温把食物燜熟。这是原始的美味,锁住的水分比什么进口烤箱都好使。” 黄方正一边往窑里塞柴火,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那片晃动得有些不自然的芦苇盪。 “赵德贵那老小子,趴在那餵了快一下午蚊子了吧?既然你这么爱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想到这里,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喊道:“刚子!把你那烤鱼架起来!今晚咱们吃顿好的,馋死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 另一边,刚子手艺见涨,开始適应二狗刚弄出来的烧烤炉。 “滋啦——” 一声令人愉悦的油脂爆裂声响起。 一条刚子亲手抓的罗非,被剖成两半,在烤网里烤制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卷边,渗出细密的油泡,顏色变得金黄焦脆。 待到鱼肉七八分熟,刚子大手一挥,將孜然、辣椒麵豪爽地撒上去。 香料落在滚烫的鱼油上,噼啪作响,一股混合著焦香、鱼鲜和霸道辛香的烟气猛地腾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来来!都尝尝这个!”刚子將刚烤好的罗非放到中间桌子,拿起一次性碗筷夹了好几筷子,向温清卿献宝,“趁热吃,我的新作品。” 温清卿试探性地吃了一筷子:“天吶!这鱼皮外脆里嫩的,好好吃啊!” “那是,我烤的耶?” 刚子也不谦虚,拍著自己的胸膛向自己的繆斯炫耀。 带来的烧烤材料逐渐消耗。 土坑里的美味续上,黄方正从土里捞出一个泥块,表面的泥敲开。 一层锡纸,一层荷叶,浓郁的荷叶香混著鸡肉的香味瞬间炸裂开来。 “叫花鸡好了!来来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下午七点半,夜幕降临。 大家围坐在一起,手里拿著啤酒瓶,嘴里啃著带著泥土清香的燜鸡和焦香的烤鱼,满嘴流油。 这一刻,没有王强,没有赌约,没有烦恼,只有最纯粹的三五好友,有吃有喝的快乐。 …… 而在不远处的边缘。 趴在泥里餵了整整三个小时蚊子的赵德贵,透过望远镜看著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半个冷馒头给扔了。 香味顺著风飘过来,那是烤鱼的焦香,是叫花鸡的肉香,钻进他的鼻孔,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妈的!饿死鬼投胎吗?” 赵德贵狠狠拍死一只在他脸上吸血的蚊子,颤抖著手拨通了王强的电话,声音里满是愤恨和不解: “强哥!他们....他们还在吃!吃得满嘴流油啊!” 滨海大酒店顶层办公室,王强正对著一桌子精致的试菜毫无胃口,接起电话眉头紧锁:“还在吃?他们没试菜?没演练?” “演个屁的练!”赵德贵看著望远镜里温清卿正跟刚子喝著交杯酒的画面,咬牙切齿,“他们搭了个土窑烧红薯吃!还在烤鱼喝酒!现在还唱上歌了!强哥,我看他们是真放弃了,这就是最后的散伙饭!” “散伙饭?我知道了,你继续盯著!” 王强掛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滨海夜景,手指飞快地搓动著佛珠。 心里那股不安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不对。” “黄方正这小狐狸,心思深沉得像个老妖怪,怎么可能在决战前夕这么放鬆?其中必定有诈。” 王强猛地转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晴不定: “烧土窑?他这是打算用叫花鸡打败我” “罗非鱼烧烤?確实可以尝试” 王强猛地一拍桌子,衝著门口的老三吼道:“通知厨师长!原本定的那个法式焗龙虾不要了!给我换新的食材!” …… 晚上八点,龙泉山庄。 野炊结束,浑身烟火气的眾人转战温泉。 这是滨海市西郊一家老牌的大眾浴池。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只有那种八十年代风格的水磨石地面和巨大的公共泡池,但胜在水是从地下深层抽上来的真温泉,热气腾腾,正好缓解一天的体力消耗。 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汉子,在淋浴间狠狠搓掉了身上的泥浆后,此刻正像下饺子一样泡在热气腾腾的池子里,发出一阵阵舒爽的呻吟。 温清卿和林晓燕在房间里,男人们则围坐在院子里,周围雾气繚绕。 刚子还在回味刚才的烤鱼,手里比划著名:“哥,那塘子底下肯定还有货,我都摸到了,有个像磨盘那么大的鱉!要不咱们续租两天?” “抓鱼的事以后再说。”黄方正靠在池壁上,把一条热毛巾盖在额头上,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慵懒而鬆弛,“先把明晚的仗打贏了。贏了,我给你包个水库让你抓个够。” 听到明晚两个字,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林成游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神色认真:“正哥,我一直没想通。咱们今天光顾著玩了,连那5个评委的面都没见。王强那孙子肯定早就去送礼打点了。而且那个山本是日本人,刘会长是餐饮界泰斗,咱们那路边摊的东西……真能入他们的眼?” 刚子也点了点头,虽然他信黄方正,但理智告诉他,这差距有点大:“是啊正哥。咱们是不是太托大了?要不要我现在去找找以前道上的关係?” 黄方正拿掉脸上的毛巾,露出一双在雾气中格外深邃的眼睛。 “找关係?不。”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王强在研究菜,而我在研究人。这不在一个量级上。” 第36章 无形备战,最为致命 这时候,换好粉色浴袍的林晓燕和温清卿端著两个大果盘走了过来,坐在池边的躺椅上。 温清卿职业习惯地掏出了录音笔,她隱约觉得,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將影响滨城的发展格局。 “晓燕,刚子,你们觉得通明村穷在哪?”黄方正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穷在靠天吃饭唄。”林晓燕脱口而出,“海鲜这东西,离了水就死,卖不上价。” “对。所以我们要改。” 黄方正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在满是水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眼神灼灼: “大家以为我跟王强赌,是为了意气之爭?错。我是为了他手里那两辆冷链车。” “有了冷链车,我们就能打破离水死的魔咒。但这还不够,光靠捕捞量太小,还不稳定。” “我想好了。这次贏了之后,我要在村里搞高密度养殖。” “养什么呢?”温清卿好奇地问。 “目前我想到的有两点。” “第一,生蚝育肥。我们可以引进新的吊养技术,把生蚝养得像拳头那么大,配合咱们的独家蒜蓉酱。” “第二……”黄方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龙虾,也就是泥钳。这东西生命力强,耐运输,配合冷链车和咱们的秘方,绝对是王炸。” 林晓燕听得入神,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都忘了擦。 “可是正哥……”林成还是那个务实派,“这些都是后话。明晚的评委那一关,咱们到底怎么过?” 黄方正重新躺回水里,声音平静却透著绝对的掌控力: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別看我今天玩了一天,5个评委的口味我都熟悉了。” “山本这人看似规矩,实则长期压抑,骨子里渴望的是新奇刺激和失控,重辣高山,给他一点小震撼。” 成子內心还是对给日本人做菜这种事,有芥蒂。“给日本人做菜这件事,我还是心里有坎。” 黄方正轻拍著他肩膀,“正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所以我更应该给山本做菜,让那些有小心思的傢伙,见见洋大人的丑態。” “放心成子,山本蹦躂不了多久的,哥和你保证。” 成子重重点头。 “好了,咱们再说刘师傅,做了一辈子厨师,吃了一辈子山珍海味,我们要给他记忆中的乾净味道。” “至於荣哥三人……”黄方正看向温清卿,“好好吃饭的人间烟火气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 “所以,明晚咱们不拼厨艺,拼的是適配。”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 次日中午12点,8月25號赌局当天。 滨海市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燥热,全城的媒体都在围堵王强的大厨团队,拍摄那些空运来的澳洲龙虾和象拔蚌。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西郊,还是欢乐的野炊。 黄方正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吊床上,草帽扇风,偶尔看一下几十米外晃动不自然的芦苇盪。 老赵一把老骨头,昨天餵了一天的蚊子,今天还来当观眾,这高低得给他整点节目效果啊。 想到这,黄方正坐起身,大嗓门打破了寧静,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成子,刚子,你们是来餵鱼的吗,三个小时了,一条鱼没有?” 不知道是这些傢伙的钓鱼技术实在太烂,还是塘子里的鱼太精,十几根鱼竿下去,浮漂就像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 “正哥,这不能怪我们啊,这鱼不开口啊!”刚子一脸委屈地收杆。 “行了行了,別在这浪费时间了!”黄方正挥挥手,“去干点正事!咱们也没钱买那些高档货了,就地取材吧!” 备战的第一个准备是井水。 西郊的石头村,村子正中央有一口老式的龙眼井,井水甘甜清冽。 因为颱风刚过,自来水浑浊,这口深井成了村里的宝贝,平日里有村民轮流看守,防止外人偷水。 在赵德贵的监视视角里,这帮人为了省那几块钱的水费,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只见林成开著那辆突突作响的手扶拖拉机进了村。 他们並没有直接討水,而是看到村口有几棵大树被颱风颳倒,挡住了路,几个留守老人正愁眉苦脸。 “大爷,我们有车,帮您拉走!”林成二话不说,跳下车就开始干活。 刚子也上去搭把手,一群人哼哧哼哧干了半小时,帮村里清理了路障,又填平了两个大水坑。 感恩的村民们拉著他们的手不让走,最后二话不说,帮他们装满了5个大陶罐的井水。 “这水有点土腥味啊。”刚子费力地把陶罐搬上车,小声抱怨。 黄方正蹲在车边,掬起一捧井水洗了把脸,大声训斥道:“有的用就不错了!洗个虾还要什么纯净水?” 然而,当冰凉刺骨的井水激醒毛孔时,黄方正心里却在偷笑。 傻小子,这可是地下深层矿脉水。 用它暂养河虾,能让虾肉在两小时內变得紧致脆弹; 用来白灼,那种天然的甘甜能直接秒杀王强的过滤水。 这叫以水养鲜,刘一手这种老江湖,一口就能喝出这水的活性。” 第二个准备是柴,黄方正早就看上了塘主那堆柴。 昨天塘主在窝棚边上生火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淡淡的果香,闻起来也不呛人。 午饭的点塘主再次起火烧饭,黄方正鼻子动了动,走了过去。 “大叔,您这烧的是啥木头?怪好闻的。” “嗨,瞎烧唄。”大叔用火钳拨弄了一下,“都是些老荔枝树的枯枝,前两天台风颳断的,堆在那也是烂,我就捡回来煮鸡食。” 黄方正眼睛一亮。 荔枝木!好东西啊,这种果木烧起来自带清甜的果香,烟少火猛,烧鸡的黄金搭档,能让烤出来肥鸡自带果香,增香去腻。 “大叔,这木头您还有吗?我拿两条烟跟您换点。” “换啥换,你要就拿去!那后面堆了一大垛,正愁没地儿扔呢!”大叔大方地挥挥手。 於是,刚子像捡破烂一样,把那一捆捆外皮乾裂、灰头土脸的荔枝木扔进了解放车的后车厢。 第三件是大叔的鸡。 这纯属意外。 谁也没想到,10几號人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半,一条鱼没中。 收了钓鱼费的大叔都看不下去了,觉得这帮人虽然傻但心眼好,帮著修路,临走时一人塞了一只自己养的走地鸡作为空军的安慰。 “拿著!都拿著!这是正宗的溜达鸡,也没餵饲料,不值钱,拿回去燉个汤!”大叔热情地往车里塞。 黄方正推搡客气了一下,最后带走了8只母鸡。 赵德贵趴在远处的芦苇丛里,放下望远镜,一脸懵逼地给王强发了条简讯: 【强哥,他们准备离开西郊了。 车厢里装的井水,一堆烂木头,还有一辆破自行车。 除了那几十斤泥鰍和几只鸡,啥正经玩意儿没有。 我开车继续跟著】 第37章 大酒楼对阵地摊仔 望海楼的办公室里。 王强看著手机上的简讯,眉头却锁成了川字。 “烂木头?破井水?破自行车?”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佛珠转动。 “不对……不对!” 王强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恐惧:“黄方正这小子这么做肯定有深意。他既然敢跟我赌,怎么可能用这种破烂?” “烂木头,难道是想用熏制的古法?西郊石头村的井水听说有点甜,这两者怎么结合呢。”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这种看似隨意的就地取材,在王强的怀疑中飘散著诸多神妙。 “老三!快,让厨师来开会,我要听听他们今晚的方案!”王强吩咐道。 …… 下午四点半。 团建队伍回到摊位。 解放车的后备箱里,几罐井水隨著车身晃荡,一车捡来的烂木头散发著淡淡幽香,几百斤泥鰍在桶里翻腾,还有二狗研製的新烧烤车。 “阿正,咱们就靠这一车的破烂真能贏吗?” 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晓燕,这些可不是破烂,你就瞧好吧,这些都是秘密武器。” .... 下午6点半,夜幕降临。 双方的比赛准备正式拉开帷幕。 左边,望海楼的团队做事极其麻利。德国进口的不锈钢桌,洁白桌布,防滑的毯子,3个大厨背后10个小弟,整齐划一,一看就非常的专业。 右边,黄方正带著刚子和二狗,和平常一样,將傢伙事摆出来。 “噗——这黄老板是来搞笑的吗?” “对面可是望海楼,这边是准备认输了?。” 嘲笑声不绝於耳,但黄方正依旧淡定,他搬了一把小竹椅,自顾自地搭台煮起茶。 温清卿的摄像机里记录下这一刻。 左边极致的专业奢华,右边是极致的实用,那个平静的男人正在嘆茶。 ..... 晚上七点,赌局正式开始。 聚光灯刺破夜空,给这片原本的热闹之地增添了一些紧迫神圣感。 为了让自己贏的漂亮,王强请来的是滨城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元力波。 这人穿著一身裹满亮片的银色西装,带著一个搞怪的粉色墨镜,嘴里却是標准的播音腔。 “各位滨城的父老乡亲,今天,我们將见证一场关於味蕾的巔峰对决。” “我们將进行三轮对决,现在让我们看看双方准备的如何。” 元力波挥手指向左侧。 “左边,是滨城最出名的酒楼,望海楼,本次比赛的最大讚助商,王强先生的团队。” “德国进口的户外厨房。滨城3大名厨,阵容属实豪华,后面的鱼缸里都是生猛海鲜,看来王总今晚是势在必得了。” 观眾席发出一阵惊嘆,不锈钢案板在灯光下反光,专业团队带来的压迫感。 “而右边....”元力波转过身,语气中带著错愕,“是我们今天要挑战巨头的勇士,来自於和平路18號摊位的方正烧烤代表队,嗯,他们的设备非常接地气。” 灯光打到摊位上。 一个大水桶,好几捆的柴火,一辆自行车连著个烧烤炉,就这样暴露在大眾视野中。 “哈哈哈,这是刚捡完破烂回来吗?” 观眾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引动了人群的爆笑。 刚子和成子脸涨得通红,不自觉低下头,黄方正上前轻轻拍著他们的肩膀,朝镜头大方打起招呼。 別著急,现在笑的越大声,等会打脸就越舒服。 元力波见黄方正如此托大,心中暗啐了一口不自量力,转而介绍起评委。 “今天咱们以夜市为题,很荣幸请到了五位评委,他们分別是。” “来自日本的山本先生,山本先生此行是为了投资鲜美达超市,是咱们整个滨城的贵宾,大家欢迎。” 一片喝倒彩,日本人在滨城这片土地上,没有欢迎。 一些老人看著山本的眼神充满莫名,如果现在不是和平年代,那么山本现在已经躺著了。 “咳咳,下一位是咱们滨城宾馆的行政总厨,餐饮界的大师级人物,刘一手先生。” 元力波夹著嗓子强行挽回尷尬。 “至於剩下的三位,想必大家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出了名的嘴刁的滨城三大吃货,猪肉荣,黄查理,李小豪先生。” 隨著评委介绍完毕。 一个漂亮的模特拿著第一局的题目登场。 “好,咱们这第一局,比的是火,夜市讲究的就是一个锅气,这一局咋们比火候,来看师傅们的发挥。” “比赛正式开始。” 王强那边应对这一关的第一个大厨瞬间动起来,切配,上浆,滑油,每一步都是专业级的水准。 反观右边,画风突变。 灶台的锅里是密麻麻的辣椒,黄方正他们第一时间带上了面罩。 原本想上前敲打干扰的元力波硬生生被呛的咳嗽,直后退。 白烟炸裂,辛辣、酸爽、焦香瞬间席捲全场。那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味道,不讲道理,直衝天灵盖。 最后是一勺锅边醋。 10分钟一到,第一关的锣响,开始上菜。 王强这边是望海楼的招牌菜,『金碧辉煌』,主料是野生草虾,猛火爆香之后,装点菊花,精致的像是艺术品。 刘一手夹起一只虾,又看了看盘底,“油温控制的分毫不差,火候恰到好处,碟子下面乾爽,要是在望海楼卖我可以给你9.9分。” “但是今天的主题是夜市,你花费了至少三分钟摆盘,炫技扣分。” 李小豪则是隨意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熟悉的味道,中规中矩。” 轮到黄方正的地狱一桶香,粗獷的不锈钢盆,辣椒密布,炸虾还需要在辣椒中慢慢寻找。 刘一手只是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黄老板你这做菜的功夫有待加强啊,火候是够了,但这鲜香麻辣你只占了麻辣,没有了虾的本味。” “勉强能吃,只能给你及格分数。” 王强听著刘一手前后不一的评价,嘴角的笑意渐浓。 然而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旁的山本开始品尝。 第一只虾入口,先是咔嚓的脆,舌头开始感受到辣,刺痛的辣感击穿口腔,隨之是花椒的麻,让舌头都开始发抖。 这种粗暴的虐待感,瞬间让这个压抑的日本人想到了山葵的味道。 “哟西,这个虾大大的好吃。”山本猛地扯开绷紧的领带,试图缓解身上的燥热,右手却已经诚实地夹住了第二只虾。 紧接著便是三声强烈的『斯哈』声。 “爽,这他妈才叫下酒菜嘛,黄老板有酒吗,望海楼光顾著好看了。”猪肉荣这个屠夫一口气炫了10只,辣的满脸通红直找酒。 第38章 首战告捷,第二轮稍逊一筹 黄查理直接上手,他解开领扣,甚至没用筷子,直接上手剥虾。 指尖被红油染得通红,被辣得鼻尖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一口虾肉一口冰啤酒,喉结剧烈滚动。 周围的看客看这吃相馋的直流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 原本十分钟的品鑑时间,硬生生被这四个人拖到了二十分钟。 黄方正见状,没让火停著,双灶猛火依旧轰鸣,又是两锅出炉。 他没有端给评委,而是直接把这两个大铁盆递过了警戒线,分给了早就按捺不住的围观群眾。 “尝尝!都尝尝!不要钱!” 人群瞬间沸腾,几百只手伸过来,瞬间瓜分乾净。 “臥槽!这味儿绝了!” “又辣又香,这味道就要配啤酒!” 讚嘆声如浪潮般涌向评委席。 王强看著周围失態的评委和群情激奋的观眾,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挥手示意主持人控场。 元力波擦了擦汗,硬著头皮上前圆场: “看来方正烧烤確实……別具一格,连我们的评委都深陷其中。好,让我们来看看第一轮的打分情况。” “望海楼,山本先生(9.0),刘师傅(9.3分),李小豪(9.0),猪肉荣(7.8),黄查理(8.7分)” “扣除最高分和最低分,最终得分是8.9分,分数非常高啊。” “方正烧烤,山本先生(9.8),刘师傅(6.2分),李小豪(8.8),猪肉荣(9.5),黄查理(9.1分)” “最终得分9.13分,让我们恭喜望海.....方正烧烤贏得第一轮的胜利。” 元力波心理上觉得望海楼必胜,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打脸。 “贏了?”刚子將一旁录像的温清卿直接举了起来,“温温,我们贏了,贏了顶级大厨。” “放我下来,傻子,我知道我知道。”温清卿一脸惊愕,但脸上笑意也透露著她的兴奋。 黄方正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目光穿过空气,与对面脸色铁青的王强隔空对视,轻笑著隔空敬了一杯茶。 王强,没想到吧,这山本就是个抖m,你不刺激他,他还不高兴。 王强眼神中全是战意,转头跟第二轮的师傅交待了几声。 很快,第二个礼仪小姐举牌上台。 第二场对决也由此展开,元力波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一轮方正烧烤领先一分,希望接下来的两轮望海楼能奋起直追,一边倒的局势可不好看。” “那么好,接下来是第二轮,题目:鲜,这一轮限定烹飪手法为【白灼】。” 听到题目,周围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滨城三面环海的海鲜城市,食材高端,最简单的烹飪方式白灼点酱油便是最好的鲜味。 重油重辣可以弥补食材的瑕疵,但是白灼几乎和食材的新鲜画上等號。 它要求食材必须是顶级的鲜活,容不得半点泥腥味。 王强这边,这次大厨还没出场,几个帮厨就已经推上来一个巨大的玻璃箱。 箱里是通体透明,个头匀称的九节虾,今天已经在净水里呆了一天,肉质更添一分。 望海楼这边是一位年轻厨师,但骨子里却带著股沉稳劲。 只见他抄网下缸,捞起约摸30尾,少量的盐巴轻轻搅洗。 这小厨师动作利落,一把小剪刀只需两秒,虾线,虾枪,虾长须就去除掉了。 轻拍小葱,薑丝切薄片。 山泉水入锅烧水,等水完全沸腾,先下小葱和薑丝,这大厨还加了几粒生花椒。 虾入锅,只煮一分半的时间。 弹牙,肉质刚刚熟,鲜味到达极致。 煮好的虾捞出立马泡入冰水中。 前面的步骤,黄方正处理的中规中矩。 然而他知道这一场的胜算几乎为0,食材的差距或许可以用井水静养来弥补。 但一个厨师的手上功夫,可以让白灼的食材锦上添花。 既然贏不了,何不偷师? 黄方正开始细心观察对面厨师的动作。 白灼看火候,蘸料也是灵魂。 对面的厨师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在调製蘸料的时候特意背过身。 但黄方正凭藉前世的经验和毒辣的目光,也可以復刻个七八分。 生抽打底,蒸鱼豉油提鲜,香醋薑末去腥,几滴香油是灵魂。 不对……还有一个动作。 何铁柱的手指快速地在一罐白色粉末里点了一下。 是白糖。 极其微量的白糖,不是为了甜,而是为了和味,中和醋的酸,吊出酱油的鲜。 可惜此时铜锣已响,烹飪时间到。 厨师长亲自將虾先送到了刘一手的面前。 “师父,您老给尝尝。” “铁柱啊,你现在也是大师傅了,在外面有点正形,端虾这种事情让手下小弟干就行。” 刘一手虽然嘴上这么一说,还是非常满意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在外面这么给自己面子。 “嘿,师父,我何铁柱这辈子最快乐就是和您学艺的时光,为您端虾是小子的荣幸” 黄方正听到这小师傅的名字,心中一惊。 原来他就是何铁柱,25年首长来滨城的时候,掌勺做菜的大师傅。 “行了,让我来看看你小子手艺有没有退步。” 刘一手探手,两个手指夹起一只虾。 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好。 虾壳眼红透亮,裹著薄薄的水光,虾剥开,虾肉脱壳而出,在空中甩出一丝汤水,足以见其q弹。 刘一手將虾配上特色蘸料,放入口中,先是和牙齿反抗的q弹,隨即是鲜甜在口中炸开,纯粹的本味在蘸料的凸显中恰到好处。 “不愧是我的徒弟,这白灼功夫一流。” “都是师父教的好” 听到刘一手这么说,李小豪借著敘旧。 直接过来开抢,30只虾5个评委,两分钟便消灭殆尽。 轮到黄方正的虾,刘一手依旧第一个点评。 “咳,黄老板你这虾確实还可以,井水静养使得养殖虾几乎可以媲美野生虾的肉质。 “只可惜啊,你在滚水里多煮了30秒,肉质有点老,蘸料里也少了一丁点的白糖,让虾的土腥气没有完全压下去,稍逊一筹。” 评分的结果也正和刘一手评价的一样。 在场都是吃海鲜的行家,白灼这种简朴的烹飪下,一丝的差异都会被无限放大。 元力波看了两张成绩单,声音明显高亢了几分。 “这一轮,想必观眾们从评委的表情便可以知道结果了。” “望海楼去掉最高分,最低分,最终得分9.7分。” “方正烧烤平均之后,得分8.3分” “让我们恭喜望海楼,扳回一局。” 第39章 决胜局的荔枝木烤鸡 王强站在对面,手上的佛珠也不拨弄了,脸上掛著一丝轻佻的笑意,得意的瞥了黄方正一眼。 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上一场不过是运气好,真到了拼实力的时候,原形毕露。 “正哥,这咋办?对面认真了,咱们会不会....” 原本对自己改装的秘密武器,信心满满的二狗也忍不住有些担忧。 “莫慌,都在计划之內”黄方正神色平静,话语中带著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咱们要是能在基本功贏专业厨师,就是国宴大厨了,输了也好,这样才知道劲儿往哪里使。“ 他的目光越过王强,看著正在收拾刀具的何铁柱,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拉拢的心一升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可是个宝贝呀,没记错的话前世的採访中,他说了离开望海楼的原因。 后天8月27號晚上,他奶奶意外被撞进了医院,他急著探望没请假,第二天下午就被王强以『旺季不准离岗』为由给开除了,甚至还扣了一个月工资。 这种有孝心又有手艺的人,你王强留不住,那是你眼瞎。 这墙角,我黄方正挖定了。 似乎是感受到注视,何铁柱抬头,正好撞上黄方正讚赏且有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憨厚的点了点头。 收回思绪,黄方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示意元力波將话筒拿过来。 “王大老板,这一局我输的心服口服。”黄方正大大方方承认,声音传遍全场。 王强嘴角笑意更浓,刚想说几句场面话,黄方正话锋一转。 “不过这最后的决胜局,我们需要点时间准备,申请休息半个小时,顺便咱们给现场的观眾们发发福利”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大桶包塘虾,“这观眾远道而来捧场,免费请大傢伙吃点虾,王总你这大老板没意见吧。” 王强眉头微皱,这个时候她不想出现任何的意外。 但周围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摄像机拍著,他要是拒绝,这十几年的儒商人设就崩了。 关键在於,他觉得多半个小时,黄方正就能贏,无异於痴人说梦。 “黄老板客气了。”王强转动起佛珠,“既然黄老板有这份心,我王某自然奉陪到底。” 得到首肯,黄方正立刻转身吆喝:“二狗、刚子!把咱们剩下的虾全煮了!不用省著,让大家都尝尝咱们西郊井水虾的味道!” “好嘞” 要说最开心的便是今天慕名而来的观眾,要知道这一盘白灼虾12个,在望海楼可以卖到68元子,今天直接白嫖。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望海楼带来的虾几乎消耗一空。 黄方正包塘来的虾直接按桶来,肚子吃饱还可以打包。 上百號观眾吃的满嘴油光,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黄方正看著疯狂的观眾,会心一笑。 这比赛的宣传效果已达到。 人都喜欢凑热闹,还是可以免费领鸡蛋的热闹,以后只要隔三差五发一波鸡蛋,和平路的流量不会差。 其实发福利还有一个阳谋,那就是社会认同的阳谋。 当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释放好吃信號时,剩下的百分之十在做决定的时候便会受到影响。 即使评委再专业,在这种环境中,也会倾向於说好吃。 在前世有人也管这叫排队心理学。 “当--” 铜锣声第三次响起,休息结束,决胜局开始。 “第三轮的主题:烟,炭火烧烤。”元力波的声音划破夜空,“决胜局,让我们看看今晚鹿死谁手,本次烹飪时间30分钟,现在计时开始。” 王强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定。 “去吧,给我好好表现。” 一个三十左右的光头胖厨师出现,“兄弟们,狠货都给我上。” 隨著他的指令,小弟们扛上来一座大冰雕。 乾冰散去,露出望海楼准备的狠货。 一打肥硕饱满的法国吉娜朵生蚝,一条三斤重的深海大黄鱼,澳洲带子10个。 炭火已经烧红,那胖大厨手腕一抖,手中的厨师刀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 刀锋贴著大黄鱼的鱼腹入刀,鱼身瞬间如摺扇般摊平,趴在烤网上。 撒粗盐,一层薄油。 鱼扣入中火区,滋啦声响起,高温瞬间锁住肉汁。 油脂滴落,火舌渐涨,借著火舌燎熟大黄鱼的表面。 趁著鱼燻烤的功夫,胖大厨转身抓起带子,放入温火区慢慢炙烤,少许生蒜蓉配合粉丝,临出锅再撒上黑胡椒。 离出菜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胖大厨生蚝才翘壳,吉娜朵生蚝生吃口感更佳,猛火区就烤三分钟是胖大厨多次试验的结果。 生蚝的汤汁在高温中不断渗漏出来,咸鲜味恰到好处。 反观黄方正这边,全是野路子。 二狗的烧烤炉经过了进化,两辆自行车各司其职。 一个控制风箱的温度,一个控制著擦在钢叉上烤鸡的转动速度 烤鸡经过黄方正的秘制配方醃製,包荷叶猪网油,再在外围裹上黄泥土,叫花鸡升级版。 烤鸡上还做了记號,每一只烤鸡都是评委专属定製。 在荔枝果木的燻烤下,香气毫不逊色对面的海鲜盛宴。 “当--,时间到,请双方上菜。” 大胖厨师收手盘起,小弟拖著大盆上菜,这次没有过多的装饰,呈现只有极致的鲜味。 这一轮山本抢先发言,他嗦了一个生蚝之后,嘴里忍不住讚嘆。 “哟西,这吉娜朵生蚝经过猛火炙烤之后,保留了海水的鲜味,又有生蚝的奶香,风味更甚从前。” 刘一手隨之附和,“火候调味都是顶级水准,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到这个地步,王总费心了。” 王强听到刘一手的评价,心中大定,看向黄方正带著一丝胜利者的俯视。 “请方正烧烤上菜!”元力波开始催促。 二狗和刚子將取下来的五个滚烫泥球,一一搬到评委面前。 黄方正夺过话筒,眼神扫过全场。 “各位评委,远道而来,这前两局量有点少,这和平路是我的主场,来夜市哪能不吃饱,这最后一局我的菜叫圆满。” “我们两广人讲究无鸡不成宴,请五位耐心等待我给你们专属定製的烤鸡。” 话音刚落,五个小弟同时举起小铁锤。 “咔嚓” 第40章 方正烤鸡,杀死比赛 泥块碎裂,隨著表层的泥土卸下,先是一股浓郁的荷叶清香,紧接著猪网油融化后渗入鸡肉的油脂香、荔枝木的烟燻香。 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评委席! 色泽金黄、表皮微焦、还在滋滋冒油的整鸡暴露在空气中。 “咕咚。” 猪肉荣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直接让小弟停手,自己就撕扯下一个大鸡腿往嘴里塞。 “妙啊,燜熟的鸡皮居然还是脆的,汁水也足。” 他甚至当眾嘬起了手指上的油,完全不顾形象。 黄方正微微一笑。 “看来我这鸡,荣哥非常满意啊,这每只鸡的肚子里还有惊喜,手套和餐具我给各位都备好了,辛苦各位评委自己揭晓。” 听黄方正这么一说,炫完一个鸡腿的猪肉荣,直接伸手插进鸡肚子中。 掏出来一看,那是...切成条的猪肚和裹满油脂香的糯米。 “猪肚包鸡,猪肚蒸米?”猪肉荣激动的直拍大腿 “黄老板有心了,这两道菜猪肚配鸡可是我的拿手招牌,哈哈哈,居然可以这样结合。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猪肉荣吃的满嘴流油,便是烤鸡最好的gg。 旁边的其他四位评委带上手套,纷纷开始对自己面前的那只鸡动起餐刀。 刘一手这个专业厨师,动作最快。 隨著刀尖划破鸡腹,一股浓郁的海鲜气味混著热气铺面而来。 他用筷子挑起糯米的內馅----吸饱了鸡油的海米、乾贝和胡萝卜丁。 “这是....”刘一手眼睛一亮,尝了一口,鲜的眉头舒展,“这糯米饭最是吸油,乾贝海米带来鲜味,这是经典的炒三丝改进做法啊,油水鲜味全在这一口糯米饭中,真棒。” “您老喜欢就好。”黄方正前世和刘一手是老相识。 这老头最不能抗拒的就是糯米饭,或许和年少时常常吃不饱饭。 一顿油水十足的糯米饭便是老头心里最美好的记忆。 另一边的山本也切开了他的鸡,黄方正给他安排的是—日式咖喱土豆饭。 米饭特意选的是珍珠米,米粒短圆,能充分吸收咖喱酱汁。 经过半个小时的高温燜烤,其中的土豆和胡萝卜都已变得绵软沙糯,吸饱了鸡汁和咖喱的香味。 山本挖了一勺放入口中,那种熟悉的家乡味道混合著一丝果木香,让他的胃分外满足。 “故乡的味道....”山本低声呢喃,大口开始扒饭,吃的额头直冒汗。 黄方正微微一笑。 山本曾在印度做过交换生,咖喱土豆饭这种重口味的碳水,最符合他抖m的性格。 紧接著是眼睛黄查理,我查理哥情场太得意,黄方正给他安排的是鸡子和甲鱼。 眼睛看著其中的狠货,对黄方正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意。 最后是李小豪。 这位吃腻了山珍海味的阔少,原本对土鸡一点胃口都没有。 当他切开鸡肚子的时候,一股酸辣的味道直接让他上头。 里面塞的是野山椒、番茄和五只鸡的鸡胗,和各色牛杂。 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嘴里。 “咔嚓咔嚓。” 脆,酸,辣,瞬间让他胃口大开。 “臥槽,这酸味这么霸道吗,酸脆,黄老板你咋知道我好这口。” “这个啊,乡下土方,专治食欲不振。” 李小豪其实有赌的成分,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五个评委,五个惊喜,全员都沦陷在专属定製的烤鸡中。 在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別,只有人类对美食最原始的渴望———大肉配大米饭的完美共鸣。 王强看著被已经凉下来的烤海鲜,脸上一片铁青。 胜负已分,专属烤鸡绝杀比赛。 刘一手擦了擦嘴,要不是肚子传来抗议,他还可以继续。 “10分,这不仅仅是味道的胜利,这更是对食客的尊重,感谢黄老板的这道菜,圆满。” “10分!”“10分!”“10分!”“10分!” 隨之而来的是全票的满分。 “我宣布,本次对决,方正烧烤获胜。” 元力波嘴上激动,心里却在滴血。 王强说好的两万块钱的彩头,隨著望海楼的落败,彻底离他远去了。 “贏了!!!正哥牛逼” 刚子这个憨批,直接伙同几个小弟將黄方正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放我下来,还有正事呢?”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打不一波gg,就是在暴殄天物。 他重新回到舞台中央,自信的声音压住全场的喧囂。 “各位父老乡亲,承蒙厚爱,这次侥倖贏了王老板,希望王老板以后多多指教。” 他走下台,指向还在冒著余温的烤炉。 “为了庆祝方正烧烤的胜利,也为了让大家尝到这份圆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將正式上线烤鸡,欢迎大家前来品鑑。” 台下吃饱的观眾瞬间一片叫好声。 “但是啊!”黄方正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这个鸡做工复杂,还得用荔枝木燻烤半个小时,所以每天只能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台下瞬间一片哀嚎。 黄方正嘴角微翘。 飢饿营销,在什么时候都是有效手段,越是买不到,就越是想吃。 “大家別急!”黄方正压压手,“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方正烧烤还有大福利。” 他示意二狗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转盘搬了上来。 “从后天开始,我们將在现在的摊位搞『吃鸡大转盘』活动,只要单次消费满20,便可以抽奖一次。 “奖品有啤酒烤串,小龙虾,大奖有——当天的免费烤鸡名额,每天送出5只,连送一个月。” 这话一出,现场彻底炸锅了。 “免费吃鸡?!” “臥槽!只要二十块钱就能抽?万一中了呢?” “明天我下午三点就来排队!” “老板明天休息,后天早点到” 看著台下狂热的人群,黄方正会心一笑。 这就是以小博大的魅力。 一只养殖鸡成本不过二十几块,但它带来的流量和期待感,能把整个夜市的人流都吸过来。 只要有人来抽奖,就不可能只花二十块钱。 王强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个在聚光灯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人,眼底出现前所未有的重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个泥腿子的。 他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庆功宴散场,刚子那小子是个劝酒狂魔,把所有人都灌得七荤八素。 阁楼上,黄芳正冲了把冷水脸,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登录早已准备好的交易帐户。 屏幕右下角时间子啊跳动:2005年8月26號0点10分,距离那场期货市场的“铜价大洗牌”,还剩下不到14个小时。 他清楚记得,明天下午两点,国际铜价將毫无徵兆地跳水,主力大肆放空,散户恐慌踩踏。 然而在半个小时后,主力突然进场扫货,那是足以载入教科书的,半个小时的跌幅,会在30分钟內被暴力拉回。 紧接著,便是周一开盘的继续涨停。 前世,这短短三天没財经媒体称为,05年最惊魂的三天。 也是在这三天里,平日对他颇为照顾的辅导员周磊,把准备结婚的房子首付亏了个精光,气急攻心进了icu。 也是在医院的病床前,黄方正第一次听到了“期货”这个残酷又迷人的词汇,也看到老周一夜白头的绝望。 “老周啊.....” 黄方正看著帐户里准备好的弹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次老周要是听劝,把这让这老小子拐来滨城帮点小忙,做个小网站,兴许真能让他40岁退休。” 第41章 彩头到手,双喜临门(今日两章,感谢支持) 26號早上9点,望海楼老板办公室。 王强脸色铁青,手中的派克笔在赌约合同上籤下了自己名字。 “两辆德国进口的曼恩冷藏车,行车证、车钥匙,专用油卡,还有城北一號冷库的门禁卡,都在这里了,冷库里的货都是你的。” 王强將合同推到黄方正面前,眼神里依旧喷火,直到现在他都不能接受自己失败了。 “黄方正,你胃口不小啊,这两辆车我刚提回来不够半年,牌照都是新的。” “王总財大气粗的,两辆车洒洒水了,这车放在王总车库里也是吃灰,给我玩玩算是物尽其用嘛。” 黄方正將合同递给林晓慧,昨夜恶补了一夜相关条文的晓慧很快开启確认。 “没问题。” 收到晓慧的回覆,黄方正轻轻点头。 有了车和冷库,通明村养殖可以真正提上日程。 “王总大气,感谢王总。” “拿了东西,就快滚吧。”王强转过老板椅,背对著他们,下了逐客令。 黄方正却没有动,眼神示意晓慧等人先下楼等,然后轻轻敲著办公桌。 “王总,你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黄方正也不是不识礼数的人,我免费送你一条消息。” 王强转过身,手中的佛珠拨弄得极快。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黄方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王总桃花运旺的羡煞旁人啊,听说最近在阳光公寓有一个乾妹妹啊?” “你tm的又查我?”王强转过身,眼神中带著愤怒。 “我哪有那閒功夫。”黄方正轻笑,“有个客人爱健身,看到了您的乾妹妹李小姐,您给那张副卡,每个月都在健身房消费好几万吧。” “有意思的是,李小姐最近换了个教练,据说那个教练刚毕业,长得那叫一个白净,特別会哄人....” 说到这,黄方正顿了顿,观察著王强涨红的脸色,最后补刀。 “听说那小伙子最近不想努力了,李小姐准备花你的钱,在您没空的时候多个乾弟弟。” “对了,听说那小伙子和您还是本家呢,还有个英文名,safe,专给富婆安全感。” “砰!” 王强猛地拍案而起,手边的佛珠重重拍在桌面上。 “滚!!” 黄方正整理了一下衣领,“消息带到,我就先不打扰了。” 走出办公室,还能听到办公室里王强的咆哮声。“老三,给我查,那个叫王安全的傢伙,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碰老子的女人。” 黄方正走出酒店大门,看著停在门口的两辆崭新的白色冷链车,心情大好。 王强哪哪都好,生意做的大,就是这欲望有点强,家里的母老虎不给碰,只能四处留情。 情人多分身乏术,花边新闻就多。 其实王夫人门清,只要没有子嗣,她都不会过问。 李小姐这种女孩,王强多的是,但青青草原谁能忍受,还是让对手知道的绿帽子。 后院失火,分散王强的精力,接下来的一周,王强都没空找自己的麻烦,挖大厨何铁柱又多几成胜算。 ...... 离开酒店,黄方正一行六人直奔滨城的水產良种站。 经过一夜考量,黄方正决定先让村民从更简单的养殖生蚝开始。 生蚝05年还停留在卖鲜肉的阶段,养殖还依赖著水泥板播养这种粗养方式,全看天气吃饭。 这就像一片蓝海,等待著黄方正去挖掘。 构思的功夫,车已经开到了育种站。 刚子轻车熟路的给守门的两个大叔发烟,很快便得到了放行。 看著老爹陈明义的人脉,刚子算是半个在这里长大的娃娃。 找到说的上话的长辈,“钱叔,我小刚子啊,您小时候还抱过我,今天来和您谈笔大生意。” 被称作钱叔的大汉似乎听说过黄方正的故事,径直越过刚子,直接和黄方正握起手。 “黄老板,你昨晚大战望海楼的报导我看了,英雄出少年啊,我家那臭小子还把你视作偶像呢,你可得给我签个名。“ 黄方正轻哈腰,给钱叔递过来的白色卡片签上自己的名字。 “侥倖侥倖,钱叔,听说最近育种所有抗病性更好的三倍体生蚝苗,我现在非常需要,不知道您这边还有没有货啊。” 钱叔笑道:“你运气是真不错啊,我们刚从广西运过来一批,约摸有1万两千串吧。”钱叔轻拍黄方正的肩膀, “所里得留2000片留著研究,剩下一万串也是准备散出去看看效果,你小子能吃下多少,我可以给你算的便宜点。” “那感情好啊,我都要了。” 合作达成,每串8毛钱的单价拿下种苗,另外还有专家諮询费用2000元,总计花费1万元。 正好碰上育种有帮扶三农的政策,所以价钱是实打实的优惠。 车队隨之浩浩荡荡的杀回通明村。 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地方,一个狗皮膏药的身影不紧不慢跟著车队,正是赵德贵。 王强以为上次赵德贵没暴露,监视任务继续进行。 ..... 下午两点15分,沪铜盘面一片惨绿,主力凶狠砸盘,恐慌情绪蔓延。 趁著停车在路边大排档,修整吃东西的功夫,黄方正將昨晚准备好的10万子弹,在期货板块做逆行者,全仓买多。 截图,发彩信,打电话。 “老周啊,看到我发的彩信了吗,你要是信我,现在立刻马上,铜盘现货別动,期货反手做多。” “买多,你小子疯了,现在铜价大跳水。” 电话那头的老周正盯著k线冒著冷汗,滑鼠悬在『卖出平多』的按键上。 但隨之他打开彩信,看清上面的金额。。 “十....十万块,你小子哪来的10万块?不对,梭哈做多,你小子有內幕消息?!” 周磊太了解这个学生了。平常说8成把握,那就是板上钉钉。 “你就当我有內幕吧。” 黄方正揶揄一笑,说我是重生归来,您也不信啊。 “行了,你要是信的过我,四十岁就能退休,不信就当我没说。” 黄方正直接掛断电话,不给周磊继续追问的机会。 周磊这人有些自负,这个时候跟注最好。 如果不跟,照自己在他心中的口碑,也可以拖延点时间,不操作也算小赚。 ..... 下午3点02分,收盘两分钟。 市场从地狱到天堂,一个標准的v形反转。 坐在副驾驶的黄方正手机震动。 接通后,周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財的癲狂在手机中传来,“方正,让我给你唱首歌,总是向你索取全部,不曾谢谢你。” 哪怕隔著手机,黄方正都能听出他的虚脱和狂喜。 “看来老周你是信了,过个美好的周末。“黄方正嘴角微扬,拧开一瓶矿泉水润喉。”下周一29號开盘还会冲高,你自己看著平仓,別贪,落袋为安。” “收到,全听你的,你在滨城哪里呢,我有空去找你。” “和平路夜市18號,不出意外,每晚都在。” “正好我最近想创建个影评网站,你这个计算机的博士,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重生这么久,黄方正早就对现在这“哑巴”一样的网际网路环境忍无可忍了。 想找个地方喷烂片都找不到组织,这哪行? 第42章 村头科普,绝育的三倍体生蚝 下午4点,大解放和金杯车到达通明村,两辆车的后面是温清卿的採访车。 她似乎发现了规律,跟著黄方正,总能找到爆点新闻,於是修改了计划,带著摄像机一路跟隨。 最开心的当然是刚子,兼职当起了摄像机的小学徒,就为了和温清卿多呆一会。 这下车的功夫,刚子已经抬著dv机先行下车了。 镜头里温清卿牛仔裤,白色t恤,开始介绍。 “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滨城电视台记者温清卿,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通明村,昨晚在和平路大放异彩的黄老板,今天又有惊人之举。” “他不仅带回了冷藏车,还將希望带回这片土地。” 镜头跟隨著黄方正来到了大榕树下,早早便在此等候的村民盼星星盼月亮,终於等到了今天的主角。 林忠阳看著从冷藏车上运下来的绿色像网兜一样的东西,隱约能看出有生蚝的模样。 “阿正,这是什么新奇玩意?”林忠阳抽了一口旱菸,一脸不解,“咱们养生蚝不都是把石头或者水泥柱丟进海里,蚝苗自己就吸上去了,你买这些塑料笼子干什么啊?” 黄方正拿起麦克风,让在场所有父老乡亲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咱们以前养殖的生蚝的方法太慢了,咱们村养生蚝的人不少,大家都知道这也是靠老天爷吃饭的,產量不稳定,生蚝全部长在一起,大小形状根本不一样。” “收的时候只能撬开卖肉,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黄方正拿起一个网笼。 “我要搞的是单体生蚝养殖,简单来说就是每只生蚝都有自己的房间,海浪一打,它们就在自己的单间里翻滚生长,谁也不影响谁。” 杀猪的林三刀上前捏了一下那网,磕著花生的嘴巴里都是嫌弃。 “阿正,你这是啥啊,看著就不结实,咋出海谁用这玩意啊,鱼一拉就散架了。” 村民们一阵鬨笑。 “三刀叔,你可別弄坏咯,这可是给生蚝住的笼子。” 黄方正也不恼,他心里清楚,这些和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渔民,光讲大道理没用,得顺著他们的毛摸,他们才会感兴趣。 黄方正结合自己在育种所的见闻和昨晚的资料学习,给这群可爱的村民们科普起来。 “咱们之前插竹,放泥块,生蚝挤在一起,抢吃的,还要抗风浪,长得慢还容易畸形。” 黄方正轻拍手中笼子,就像老师敲黑板一样。 “而我手上这个笼子,把他们的空间都提前准备好,掛在浮筏上,海浪打,生蚝苗就在里面翻滚。” “这一翻滚啊,壳就越圆,肚子就越深,肉质就越肥美。” 黄方正眼睛发亮。“这样养出来的生蚝啊,个个都肉质肥美,都论个卖,比咱们一块钱一斤贵起码十倍。” “可是....”林忠阳作为村长,是活的海事教科书,脸上眉头依旧紧皱著。 “阿正啊,这新鲜玩意好归好,但生蚝这玩意长的特慢,没有个一两年,养不大。现在都快入秋了,等你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咱们村几百口人不能跟著你等一年啊?”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话问到了村民的心坎上。 穷怕了的人,最缺的就是耐心。 在温饱线挣扎的时候,谈未来是奢侈的,他们只要现在的確定性。 “不不,不用一年?”黄方正自信一笑,转身从冷链车里拿出一些蚝苗。 “我要是让大伙等一年,那这书不就白读了,我手上这个这叫三倍体生蚝。” “啥体?” “三倍体?” “三个身子的生蚝,那不是怪物吗?” 一个熊孩子忍不住发言,“方正叔,像哪吒一样有三个头嘛。” 村民们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对新名词都是添加神话色彩。 黄方正清清嗓子,扫过底下这群求知的眼睛,一抹坏笑。 “简单说啊,就是这生蚝被科学家做了手术——阉了。” “阉了?那不是太监吗。” 那熊孩子语出惊人。 人群中瞬间炸锅,妇女捂著嘴偷笑,汉子们则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对咯,小胖说的对,就是太监。” 黄方正將那蚝苗递给眼前的小胖墩,当作奖励。 “快看我的太监蚝。”那娃娃高兴的飞奔起来向小伙伴炫耀。 黄方正轻笑,“小胖慢点。” 回头看见这些大汉或多或少带著坏笑,他知道这三倍体生蚝的概念算是立住了,而且这十里八乡明天就会传开。 “三刀叔肯定最清楚,这公猪要阉了之后才长肉,这生蚝也一样,咱们之前养的一到夏天就要留种生孩子,那能量全用来搞对象了,肉就会变瘦,变水。” “但咱这新品种啊,是太监,他搞不了对象,他和猪一样,一辈子只有一件事——乾饭” 黄反正拿起新的蚝苗。 “所以啊,一年四季它都在长肉,再加上咱们通明的水温高,藻类多,配合合理的笼养,长肉速度那是嘎嘎猛。” 黄方正竖起4根手指,语气篤定。 “这太监蚝不用一年,只要4个月,这批生蚝就可以长到巴掌大小!正好赶上春节前,大家卖了生蚝过个肥年。” “四个月?” 这下,连林忠阳都坐不住了,菸袋锅子在鞋底磕得邦邦响:“这……这比养猪出栏都快?阿正,你没誆叔?” “誆您我这车还能开得走吗?” “发明这太监蚝的真是个天才……”林忠阳喃喃自语,看著那个网笼的眼神变了,仿佛那不是塑料,是聚宝盆。 就在全村人都沉浸在“太监蚝”的震惊中,身为记者的温清卿敏锐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黄老板,这技术听起来非常完美,但產量这么大,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 “海鲜这东西一旦积压,那就是心血尽毁,你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村民们瞬间安静。 对啊,养的再好,卖不出去也是徒劳。 这是实实在在的风险。 黄方正手指轻摇,“卖不完?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隨之亮出三根手指。 “温记者,这生蚝在大眾眼里可能只是吃的,但在我眼里它是一条產业链。” “第一是鲜食,品质肉质最肥美的那批,直供夜市和高端酒楼,做刺身和高端烧烤,这一块,吃的是鲜味的溢价。” 他收起中指,“这其二嘛,是深加工,长得没那么好看的,可以把它们做成蚝油,听说还有一种叫金蚝的鲜货,我们可以进行开发,这一块主要在於减少鲜蚝肉的损耗,走精品化的路线。” 最后竖起的大拇指。 第43章 流水宴,赵德贵听墙根 “这第三吗,为了环保,这生蚝壳我们也得利用起来,把它们磨成粉,其中可以提取钙盐,也是一笔收入。” “肉能卖钱,汤能卖钱,连壳都能卖钱,你觉得还要担心损耗吗,当然一切以实践为准,四个月后自然见分晓。” 村民们瞬间沸腾。 “干了!阿正,我家有船,我这就去拉笼子!” “我也去!这太监生蚝听著就带劲!” 眼看情绪到了高潮,但黄方正知道,还差最后一哆嗦。 远水解不了近渴,还得有特效药。 “慢著!” “这生蚝是长久的生意,得沉住气,当然平常也得吃饭,这田里的泥钳想必大家也看到了。” “那玩意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小龙虾。” “这玩意养起来更省事,挖沟,种草,投食。” 黄方正指著田埂的四周。 “沿著这田边挖一圈沟,留给虾藏身,往水里放点水花生,平时餵点烂菜叶,小杂鱼,它们就能长肉。” “这东西特好养活,看红树林就知道,控制它泛滥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端上餐桌,只要吃的速度够快,它就翻不起风浪。” “最关键是--。”黄方正伸出两根手指。“这玩意只需要两个月,现款现结。” “谁也別怕这玩意买不出去,这两天我没开摊,但是大傢伙那些收拾出来的小龙虾我都分给其他摊主了,全部卖光光,现在都找我要虾呢。” “当然咯,我没答应,这红树林里剩下都得拿来做苗,以后啊,处理好的8块8一斤收,祝大家一路发,好不好!” “好。” 几百號村民一起叫好,声浪震天。 林忠阳老怀欣慰的看了一眼,撑著地站起来。 “我说,阿正带大家带回来这么大的生意,这也快到晚饭的点了,各家凑菜请阿正和这些朋友吃个饭不过分吧,都跑起来。” ..... 晚上7点,通明村的夜晚灯火通明。 村中武帝庙最空旷的位置,摆了二十几桌流水席,没有精致的摆盘,全是海边的大海碗。 除了海边常见的杂鱼汤,白切鸡,最抢手的是每桌正中央的一大盆红亮蒜蓉小龙虾。 黄方正亲自下厨,是配公文包的顶尖下酒菜。 “正哥,我敬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方正叔,这杯我干了,您隨意。” 黄方正端著酒杯,穿梭在席间。 他喝的是兑白开水的米酒,脸上带著笑,耳朵像雷达接收著八卦。 吃席,吃的是饭,听的是人情冷暖。 第三桌,这桌做的是村里出名的大喇叭桂莲婶子和几个和她一起干活的妇女。 “哎,你听说了嘛?隔壁村那洪四家的大孙子,在省城被个女的骗了,说是家里爷爷卖茶叶,那傻小子被人骗了三万块。那可是洪老头卖一年的钱啊!” 桂莲婶熟练的剥著小龙虾,一边压低声音,但那音量隔两桌都能听见。 “嘖嘖,城里套路深,女骗子心眼多,还是阿正靠谱,你看这虾还有黄,之前我们真是浪费,听阿正说,这叫什么麻小....”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阿正回来之前还一直怀疑呢,现在吃的比谁都香。” 黄方正听在耳里,心里都是安定。 不怕村民们八卦,就怕他们没有欲望,只要知道她们知道城里的钱也不好赚,就能在村里安心养生蚝,这队伍就好带了。 走到第五桌,气氛有些沉闷,这桌是村里的困难户。 “三婆,刘婶,磊子的学费凑齐了嘛?”黄方正看著眼前两个乾瘦的婆媳。 刘婶给自己的婆婆剥著虾,听到黄方正的话,手一抖,眼圈微红。 “还差350.....本来想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但猪贩子压价太狠....村里在想办法了,阿正这事你別担心。” “婶子,这是我的一份生意,那猪別卖了,留著生猪仔吧。” 黄方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里面钱不多,只有1000块。 “这里面是1000块,算预支的工钱,强子放学了帮我看著稻田,这孩子机灵,说不定能成为我中山大学的学弟呢。” “正哥,谢谢你。”一旁的刘磊鼻头一酸,就要跪下。 黄方正忙上前扶住他,“男子汉膝下有黄金,你最应该感谢刘婶,好好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以后像我一样回馈乡里。” “嗯嗯,我记住了,正哥。” 周围的村民看在眼里,心里的那杆称彻底偏向了黄方正。 ..... 不远处的阴影里,赵德贵缩著脖子,闻著时不时传来的饭菜香味,將他本就飢肠轆轆的胃勾的直响。 別人在吃饭,他在餵蚊子。 他拿著诺基亚,借著屏幕的微光,晚上八点,给王强信息匯报的时间。 【强哥,这黄方正在通明村里吃席。 他要在村里养生蚝,在水塘里养小龙虾。 这小子收买人心有一套,確认了,大后天会有个姓王的省里的专家来指导生蚝育种技术】 很快,他的手机震动,老三代替王强回了信息。 【等那个专家出现,给我拿下他,不要让黄方正如意,审核卡死;另外安排几个人,帮他在夜市多宣传一下小龙虾】 赵得贵看著简讯,嘿嘿一笑,干这种坏事,他是专业的。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去村里的市场找点吃的时候,一只大猩猩出现在他的身后,轻拍在他的肩膀。 嚇得赵德贵一哆嗦,手机差点嚇掉,第一时间刪掉了王强的回信。 “哟,这不是老赵嘛。” 黄方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德贵侧过身一看,黄方正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肩膀上是刚子的大手。 “黄方.....黄老板。”赵德贵干笑几声,强行找补,“好巧,我这是路过,路过....” “路过,我看赵老板是骨头痒痒了吧。“刚子捏著手指,指节咔咔作响。 “哎,刚子別那么凶吗,”黄方正直接往前走,“刚子,把黄老板请过来喝点酒,今天是村里大喜的日子,来的都是客。” “不不不,我吃过了,不用那么客气.....” 赵德贵嘴上这么说,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看来赵老板不给面子啊”黄方正声音骤冷,“还是说,赵老板嫌弃我们这渔村饭菜不乾净。” 赵德贵有口难辩,被刚子半推半就的推到主桌上。 这桌坐的都是摊位的核心骨干,4个小伙,8只眼睛一瞪,赵德贵嚇得腿都软了,低头不敢对视。 第44章 酒桌上都说真话,团队新任务 “来,赵老板,吃菜吃菜,远道而来,我敬你一杯。” 黄方正亲自给他倒满了大海碗,碗里都是没什么度数的米酒——公文包。 赵德贵饿了一下午,看著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却莫名发毛。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怕冲的,就怕那种看不透的。 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他端起海碗直接全乾掉。 烈酒下肚,脑子晕了,心理防线却鬆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对黄方正的恐惧转化成一种畸形的抗议。 仿佛只有通过炫耀王强的行动,才能找回在黄方正面前丟失的一丝尊严。 “黄方正你个泥腿子...嗝!” 赵德贵大著舌头,眼神迷离带著一种神经质的亢奋,筷子夹著空气往嘴里送。 “你也別怪我,拿了强哥的钱,就得替他消灾劫难。” “理解理解,拿钱办事,赵哥真性情”黄方正给他剥了几只带黄的小龙虾,“那王总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个乡下小子?” “那是,谁不知道我赵德贵人品这一块,做朋友一流” 赵德贵拍著胸膛自夸,拍著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指著黄方正的鼻子。 “你请的那个专家....嘿嘿,王总说了,拿钱把他的嘴砸开,只要那专家胡诌几句,你那生蚝就养不起来..... “还有,明天夜市开摊我就散消息,说你的小龙虾臭水沟里吃烂菜叶长大......我看谁还愿意买” 刚子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直接折断,正要暴走,黄方正將他按下,笑眯眯的给赵德贵再次倒酒。 “王总手段高明啊,来,赵老板,这杯敬你的诚实。” ...... 5分钟后,烂醉如泥的赵德贵被丟到村口大榕树的石凳下。 回到桌上,黄方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晓慧,先別扫了,坐下来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 他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林晓慧。 小丫头刚刚被起鬨喝了一杯酒,此刻被风一吹,脸颊和鼻尖都染著红霞,眼中细密的红丝,看起来湿漉漉的。 林晓慧坐下来,双手托腮看著黄方正,突然傻笑了一下。 “阿正.....大家都说通明村的未来全靠我们.....其实.....其实我不只想给你管帐.....” “我想.....“ 她身子晃了晃,声音软糯,“我想管你....一辈子......” 话还没说完,这丫头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瞬间安静,隨后爆发出一阵吃瓜的鬨笑,刚子起鬨,“正哥,你和晓慧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日成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散了散了,今晚我再合计合计,明天和你们说。”。 黄方正扶额,看著已经睡得香甜的丫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王强想收买专家,那我就自己培养一个生物专家。 既然晓慧想管一辈子,那就先从管好这片海开始吧。 ..... 8月27號,周六早上。 清晨的海风吹散了通明村昨夜的酒气。 晓慧家的院子里,桂兰婶一早便烤好了沙虫粥,黄方正六人陆续起床。 粥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缓和不少。 “呼--活过来了。” 刚子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黄方正擦了擦嘴,趁著洗手的功夫,在桂兰婶子枕头底下压了5千块钱。 走出屋子,院子里阳光正好。 “大家吃饱了,就上车,晓慧你等会跟我一辆车,我有点话和你说。” 晓慧小脸微红,昨晚的酒后吐真言,温清卿早上就给她復盘了,现在想想还是羞人, 吃瓜群眾多了两人,身为过来人的桂兰婶子看著自家女儿那害羞的模样,打趣道, “晓慧啊,你可要给阿正管好家噢,咱们整个通明村的幸福你们小两口.....不,都在你们身上了。” “妈,你说什么呢?” 林晓慧跺了跺脚,钻进金杯车,一群吃瓜群眾一脸姨母笑。 ...... 三辆车启动,轰鸣著驶离通明村。 村口大榕树狭隘,赵德贵被早晨的薄雾冻醒。 “嘶” 他捂著快要裂开的脑袋,就要坐起来,肚子空空的,让他直接跌倒在地。 心臟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怎么在这里.....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赵德贵拼命回忆著。他记得自己饿著肚子给王强发了信息,然后....好像碰到了黄方正。 一想到“黄方正”这三个字,一股本能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这大学生邪性,好像会未卜先知,王盛那么厉害都被他送牢里去了。 潜意识里在疯狂提醒著,“別想了,千万別去想,如果你把强哥的计划告诉黄方正,你就死定了。” 他的大脑在面临无法承受的恐惧后果,选择了最安全的路径——自我遗忘。 “不对,我没有遇到黄方正,我没有遇到他。” 赵德贵脸色苍白,给自己呼了一耳光,“我就是太饿了,自己在树下喝了两口闷酒,然后睡著了......”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可能出卖强哥呢?绝对没有“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撑著虚浮的脚步,往通明村的市场挪去。 ...... 走远的车上黄方正给眾人给眾人说著接下来的大致安排。 每个人都有新的任务,明天不出意外將会有一个大厨加盟。 车已经再次来到了市里的育种所。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林晓慧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晓慧,到了。” 黄方正没下车,摇下车窗。 “进去找钱叔,加油,晚上摊位见。” “咱们不能赌专家意志坚不坚定,只能辛苦你把知识掌握在咱自己手里,三倍体生蚝这件事就全靠你了。” “阿正放心,我可是专业学生物的。” 林晓慧眼神坚定,转身走进育种所的大门。 车沿著国道继续出发,二狗的任务地也已经到达。 大发农贸市场,滨城最大的家禽批发市场。 车门打开,二狗带著墨镜走下车。 “二狗,知道怎么谈吧?” 二狗提起裤子跺著脚,嘴角全是自信。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正哥,压价还要拿到最好的走地鸡。” “不”黄方正摇摇头,“这走地鸡咱不要,要那种养殖的肉鸡,量大管饱才受欢迎。” “这种鸡啊,不仅可以做叫花鸡,烤鸡,都吃夜市了,你得给客人吃饱,肉鸡才最適合咱们。” 黄方正指点道,“现在咱们有冷库,你儘管谈,货比三家,告诉那些老板,整个和平路都要货,价低者优先。” 二狗眼睛一亮,“正哥,你就瞧好的吧。” “行,金杯给你留这里了,档口等你。” 第三站,滨城电视台。 温清卿开著採访车回台里。 “温大记者,我们和平路夜市的宣传就全靠你了。” 趁著赵德贵还没动作,必须先占住舆论的风口。 “放心吧,洗虾做虾我都拍下来了,乾净又卫生。”温清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今晚7点,晚报和新闻都会有正面报导。” ..... 第45章 冷库中的宝藏 最后一站,解放车到达城北一號。 成子和刚子一下车,眼睛就直了。 两辆通体雪白的德国曼恩冷链车,就像两头静默的钢铁巨兽,一左一右守在冷库的门口。 正午的太阳打在车头巨大的镀铬狮子標上,折射出充满工业美感的冷冽光泽。 突然一条黄狗的狂吠声响起,一个手里拿著蒲扇的乾瘦老大爷从一旁的角落里走出来。 “你们是谁?这里都倒闭三个月了,怎么还有车往里闯?” 黄方正走上前,把王强给的门禁卡和合同复印件递了过去,顺手塞了一包没开封的华子。 “大爷,我是黄方正,从今天起,这冷库这车,归我用一年。您是....?” 老头瞥了眼中华烟,又检查了一下门禁卡,合同上的字不认识,但那钢印认识,语气稍微缓和。 “我叫老潘,之前是这里的製冷工,后来不是倒闭了吗,王总就让我在这里守大门,顺便盯著那氨机,免得炸了。” 老潘上下打量了一下黄方正,指了指身后紧闭的库门。 “黄老板,这里面就是一堆冻货,啥也没有,上周王总还说谁要是能把库里的垃圾货清掉,发一万块奖金呢。” “垃圾?” 黄方正轻笑,“潘叔,这里面是不是垃圾,开门才知道。” 老潘不再废话,將门禁卡放到合適位置。 冷库入口的小门打开,一阵白色冷气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午间的燥热。 三人走入仓库中,偌大的冷库里货架上堆满了满满当当的冻品。 黄方正隨手撕开一个最近的箱子,里面是冻得梆硬的鸡翅,就是这个头有点感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这鸡翅怎么跟鵪鶉似的,变异了这是?” 成子也检查了手边的几箱牛肉卷,眉头紧锁:“正哥,这牛肉卷全是碎肉,肥的一塌糊涂。王强这孙子坑咱们啊!这不全是垃圾吗?” 黄方正没急著说话,而是走过去,像挑拣古董一样,仔细检查著每一个货架。 他的目光犀利,在一箱箱货物中快速筛选。 “成子,把那箱发黄的带鱼,还有那边结霜严重的薯条,全部搬出来,联繫垃圾车拉走。”黄方正指著角落里的一堆货,语气果断。 “啊?正哥,那也是肉啊……” “那是死肉,氧化了,吃了坏肚子。”黄方正眼神严厉。 清理出一小部分变质品后,黄方正才拿起那袋被刚子嫌弃的鸡翅和碎牛肉。 他看著包装袋上全是外文的標籤,心里跟明镜似的。 强哥太有实力了,这种b级货酒店用不上,但做熟了吃绝对没问题。 在2005年大家肚子都还在温饱线挣扎,这些肉可都是好东西。 “刚子,你觉得这是垃圾?” 黄方正把那袋鸡翅扔给刚子,“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標,这是ciq检疫合格的出口货。只是因为克重不够,被国外退单了。论卫生,比菜市场露天摆的乾净一百倍。” “可是……这卖相也太差了,碎肉谁买啊?”刚子还是不解。 “卖相差,那是原材料。” 黄方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把它加工一下呢?” “这种小鸡翅,下多点调料,多放辣椒孜然,烤出来就是爆款。这碎牛肉,加上洋葱黑胡椒,摔打上劲,也可以做成牛肉饼,这都是好东西,谁吃得出来它是碎肉?” “我们不卖碎肉,我们卖半成品。帮咱们夜市街的摊主省去剁肉、醃製的时间,还能把价格压得比菜市场打5折。” 黄方正还有句话没说,肉饼加两片麵包胚,再加点番茄,汉堡出世得多美妙。 黄方正拍了拍那堆如山的货物,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迴荡: “成子,记下来,这批货,咱们只留合格的,把批號、检疫证全部复印留底,如果以后被人眼红举报咱们的话,这些单据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刚子待会叫那些小弟来一起清点,我亲自带你们挖宝,这里面肯定还藏著不少宝贝。” 安排完这一切,黄方正转身看著两人,正式下达新的任务指令。 “刚子,以后那解放车就放在当口,那新车你儘快適应,作为冻品专列。 “明天你去隔壁市,可以的话带上伯父,把那些空位填满。记住啊,要买那种便靚正的货。” 黄方正轻轻点头。 “成子,你负责另一辆车,村里的虾之外,我们还会引进新的鲜货。” 门口的老潘摇著蒲扇,听著黄方正这番话。 他在这一行干了几十年,只见过嫌弃货烂,没见过把烂货说出花,还要当成宝贝卖的。 这滨城要热闹起来咯。 ...... 15分钟后,一辆金杯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稳稳停在冷库的门口。 车门拉开,七八个赤膊的精神小伙跳下车。 “刚哥,我们来了,要打谁?” “咳咳,听正哥的,把衣服都穿上。”刚子一脸尷尬,刚刚在电话里只说了个地址,这些小弟明显误会了。 这群小弟年纪最大的叫大彪,今年二十一,长得虎背熊腰,是一帮小年轻里最有威望的老大哥。 看到三人,大彪第一时间小跑过来,脸上掛著那种憨厚又热情的笑容,脸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亲热劲儿。 “正哥!刚哥!成哥!有些日子没见了,想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 黄方正余光一扫,微微一愣。 大彪平日里自己抽的都是两块五的大前门,连五块的红梅都捨不得。今天这包软中,在05年可是六七十块钱的天价烟,够他半个月伙食费了。 “大彪,发財了?抽这么好的烟。”黄方正笑著调侃了一句。 大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撕开包装,给三人敬烟: “嗨,发啥財啊。这不是正哥你们来了嘛,兄弟们平时没啥好孝敬的,这包烟我揣兜里好几天了,就怕压扁了,专门留著给几位哥哥提提气!”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全是那种穷娃娃特有的討好和尊重。 给自己点火时,他又默默从屁股兜里掏出自己那包皱皱巴巴的大前门,嘿嘿一笑:“我抽这个就行,那个劲儿太小,抽不惯。” 黄方正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虽然粗鲁,但讲义气,重面子,是个可交的汉子。 “行了,带兄弟们进来干活。今天这活干漂亮了,哥带你们吃肉。” 第46章 宝藏里的弯弯绕绕 小门打开,白色冷雾涌出,小伙子们被冻得一激灵,但看到冷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箱时,他们眼中全是火热。 “穿好衣服来找我集合。” 黄方正寻找起签字笔和所有的出货单。 “今天这活干好了,你们有个把月可以不穿串了” “这里面我估摸著大部分都是穿好的烤串,你们自行分组,两个人一组,一共五组。” “咱们不蛮干,那边有凳子,一个人负责翻箱看数据;另一个人负责记录在册。” “不管册子多破,咱们只认三样东西。” 黄方正翻过来一个箱子,“看好咯,第一个是生產日期和保质期,过期的直接拿下来丟报废区,半年內临期的用大头笔在箱子朝外的那边打三角符號。” “第二个,检疫合格证书,这是防止別人黑我们的证据,以后咱们自己也会吃,一定要看好了。” “第三个,里面的货是什么,看这里通常都会標著名称和数量。” “都听明白了嘛?” “明白了正哥!”眾人齐声大吼。 “好,我给你们分好区域,每一队都给我带上传呼机,有问题隨时沟通,雄起。” ..... 接下来的时间里,冷库里只有翻箱上梯子和此起彼伏的报数据的声音。 工作一重复,就会变得枯燥,但没过多久,隨著深处的箱子被打开,刚子的惊呼声瞬间惊动了整个货道。 “正哥,快过来,我发现好东西了。” 黄方正快步走过来。 刚子和成子围著一堆包装精美的黑色箱子,眼睛放光。 刚子手里捧著一块真空包装的牛肉,上面的雪花纹清晰可见,脂肪丰富,包装上写著“澳洲风味·极品雪花牛扒” “正哥,正经牛扒。”刚子激动的手都在抖,“这洋玩意我在望海楼吃过,一道菜188呢,这里起码有好几十箱,一箱20片,这得多少钱啊。” 成子咽了口唾沫,“乖乖,这王强是脑子进水了吗?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了?” 周围的小弟也兴奋起来,捡漏的快乐让人上头。 黄方正走上前,接过那块牛肉。 手感沉重,纹理漂亮,確实是顶级的卖相。 看检疫標籤,手续齐全,日期合適,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但他反而眉头一皱,拆开一袋,用指甲在牛肉边缘掐了一下,没有回弹,反而掐出一个小坑,甚至渗出一点点晶莹的胶质。 再看包装箱侧面的配料表中,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里,隱藏著几个不起眼的单词:carrageenan(卡拉胶)、soy protein(大豆蛋白)。 黄方正嘴角轻笑。 王强还真会玩啊,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极品雪花,就是重组的注水肉。 这种肉在2005年还是个稀罕物,利用碎肉和卡拉胶拼接,包装看起来是极品,但只要上了铁板,水分就立刻析出,体积缩水,口感更是一言难尽。 王强把这种卖相极佳却不能吃的货留在这里,就是在挖坑。 如果自己贪心,把这破玩意当成高端货来卖,那些满怀期待的顾客买回家一煎,看到水汪汪的缩水一大半的牛肉,肯定直接骂娘。 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夜市摊主信任,也会瞬间崩塌。 “正哥怎么了,这肉有问题。”刚子见黄方正脸色严肃,试探著问道。 黄方正把那块所谓的极品牛排直接丟进垃圾桶。 “刚子,这肉不能卖。” “正哥!別介啊!” 大彪突然急了,他一步跨上前,看著那一箱箱被判了死刑的牛肉,脸上满是肉疼和不解。 “这……这也是肉啊!虽然有点注水,但它便宜啊!咱们不当高档货卖,咱们便宜卖给路边那些小炒店,或者卖给乡下办酒席的,这一箱也能回本不少钱呢!” 大彪是真的急。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浪费能换钱的东西更是作孽。 他家里老娘看病要钱,底下这帮小兄弟跟著他混饭吃也要钱。 看著这白花花的银子被锁起来,比割他的肉还疼。 “正哥,你是大学生,讲究。但咱们兄弟是粗人,这世道赚钱不容易,蚊子腿也是肉啊……”大彪语气里带著一丝近乎恳求的卑微。 黄方正看著大彪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知道大彪不是坏,是穷。穷怕了的人,看不得东西被浪费。 “大彪,我知道你是为了兄弟们好。” 黄方正拍了拍大彪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但咱们现在的目光不能只盯著这几万块钱,咱们要做的是口碑,是长久的生意,如果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坏了名声,以后咱们怎么带兄弟们赚大钱?” “信我一次,把这些烂肉锁了,我带你们赚乾净的钱。” 大彪看著黄方正坚定的眼神,纵使心里有一万个捨不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成!正哥你是干大事的人,脑子比我好使!” 大彪咬了咬牙,大手一挥,衝著身后的小弟们吼道: “都愣著干嘛!听正哥的!搬!把这些注水肉都关进小黑屋!谁要是敢偷偷藏私,老子剁了他的手!” 他吼得最凶,干活也最卖力。 每一箱几十斤重的牛肉,他扛起来就走,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远处的对角,正在扫地的老潘看著这一幕,嗤笑的点点头。 这群小伙子,带头的有脑子,干活的有把子力气,还挺齐心。 可惜得罪了王总,终归是曇花一现罢了。 …… 搬完货,两辆装满平价狠货的白色曼恩冷藏车启动,引擎轰鸣。 大彪看著远去的冷藏车远去,累得瘫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猛灌。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冷库大门,尤其是那个锁著財富的3號库,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遗憾。 他摸了摸兜里那包拆开后只发出去几根的软中华。 为了买这包烟,他昨晚啃了两个馒头。 “哎……那可是几万块啊。” 大彪心里嘆了口气,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生活的重压。 他脚边不知何时来了一只小胖橘,嗷嗷叫著討吃的。 大彪似乎见怪不怪,蹲下身子將隨身带著的玉米粒餵给小猫,轻摸著猫头,嘴里嘟囔著。 “要是有了这笔钱,刚哥上次垫付的医药费就能还上了,二狗想买的那个新手机也能买了……” 他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兄弟。 但他太想用钱来证明自己,太想让兄弟们过得体面一点。 休息好,大彪招呼著小弟们上金杯。 等所有人都离开,一旁小憩的老潘睁开眼睛,拨通电话,將所有情况都如实匯报给了王强。 第47章 夜市发福利 傍晚六点,和平路又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开摊环节。 “让一让,別挡道,开水烫脚。” 军哥光著膀子,两只花臂尽显霸气。 此刻他推著他的铁板车放到摊位前 左脸的刀疤在灯光下有些狰狞,周围的摊主看到他,眼神里透著敬重。 车停在合適的位置,军哥看著案板上的牛肉直嘆气。 ”最近这牛肉涨价太快了,最近煎出来还水汪汪的,后巷的猫都嫌弃,再这样又得换供货的。” 隔壁,卖炸薯饼的刘姐正坐在板凳上,手脚利落地给红薯剥皮,嘴里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嘛,菜市场送货的太奸诈了,今天又给我这么小的红薯,等收摊我指定得骂他一顿。” 就在这汗水和抱怨的烟火气中,街口传来一阵低沉而厚重的引擎轰鸣声。 “嗡。” 那声音就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声,原本喧闹的街道安静了几秒。 夕阳的余暉下,两辆通体雪白、高达四米的德国曼恩冷藏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头的银色狮子头尽显奢华。 “臥槽……这是谁的车?走错路了吧?” “这么大的傢伙,看著就贵气,来咱们这破夜市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辆车“嗤”地一声长嘆,稳稳停在了夜市的街头。 车门打开,刚子带著大彪等几个兄弟跳了下来。 “军哥!刘姐!晚上好啊” 刚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衝著相熟的人打起招呼。 “刚……刚子?!” 刘姐手里的削皮刀都掉地上了,眼前这几百万的车和刚子能扯上关係,在她的认知里过於炸裂。 “老天爷啊,刚子你这是去抢银行了?还是中大奖了?” “啥话,这是我们摊位的运货车,前天不是打败了那望海楼老板嘛,这就是彩头。” 刚子拍了拍身后后世的车厢壁,发出砰砰闷响。 “我们这车里可装著不少狠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黄方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拆著烟,笑著给周围看傻了的摊主们散烟。 “军哥,抽菸。” 军哥受宠若惊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全是油污的手,接过烟,看著那辆豪车,眼神复杂:“阿正……你这真是发了啊。这阵仗,是来视察工作的?” “那哪能啊,我这是来带大家发財的。” 黄方正笑了笑,朝大彪一挥手,“开箱!” “哗啦——” 冷藏车的侧门拉开,白色的冷气涌出,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和油烟味。 紧接著,大彪和几个小弟像献宝一样,搬下来几个白色的周转箱,当眾打开。 “军哥,你老江湖了,看看这是什么?” 黄方正指著第一个箱子。 军哥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全是分割好的牛扒。 “这...这是牛扒,从哪里来的,这包装不像市场货?!” 黄方正轻笑著,“都是打赌贏的,还有呢,这宝贝可不少,军哥看看这箱。” “这是……牛肉?!”军哥惊呼出声,另一个箱子里是一袋牛肉串,“连花刀都改好了?” “还不止呢。” 黄方正又打开几个箱子,如数家珍: “脆皮黄喉,已经去膜处理,没腥味;麻辣板筋,高压锅压熟的,烤三分钟就烂;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包黑椒牛肉饼,“这玩意儿不用穿串,往铁板上一扔,滋滋冒油,夹在烧饼里卖,利润比你烤串高一倍。” “刘姐,你的薯饼也別自己削了。” 黄方正拍了一下另一边的箱子,“肯德基的薯条都吃过吧,咱们这个一毛一样,不用削皮,不用洗泥,直接下锅炸,三分钟出锅,沾点番茄酱香的不行。” 全场死寂。 在这个还在用原始人力备货的2005年,黄方正拋出的这套中央厨房的半成品模式,对这些摊主来说,著实新奇。 军哥颤抖著手摸了摸那袋牛扒,那是职业摆摊人的本能狂热:“阿正,这……这得多少钱啊?这牛扒平时可不便宜……” “价格,比你们平常去市场採购还要便宜三成。” 周边的摊主齐齐看向军哥,別看军哥双手花臂,看著凶恶。 实则面冷心善,和平路最爱猫的摊主,和平路首位爱心套餐创办者,所有的摊主最敬重的man。 军哥灌了一口水,“阿正啊,这些食材你从哪里来的,这样卖不会亏吗。” 黄方正將手搭在军哥肩膀上,“军哥,薄利多销吗,你这在后巷天天接济猫咪,还有这免费的单人套餐,我喝刚子也献上点心意不是。” 下周一铜盘开盘,哥也是资產7位数的男人了,办事得大气。 军哥拍拍胸膛,“那还说啥了,阿正有事你说话,我贺军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黄方正看著军哥一脸渴望的表情,想起冷库。 “军哥,你要说事情,还真有那么一件,冷库的货缺点人手,不知道你有没有门道。” “缺人手啊,我认识一伙退伍扛楼的兄弟,我呆会打电话问问,阿正你什么时候需要?” “阿正,这牛扒……能试吗?”军哥的手有些痒,那是厨师看到好食材的本能。 “当然,这一箱就是拿来给大家试菜的!”黄方正大手一挥,“军哥,儘管拿!” 军哥也不墨跡,拿起一片牛扒,菜刀切开包装。 没有著急下锅,而是將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那种拼接肉的香精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生肉腥气。 “闻起来没问题。” 军哥赞了一声,开猛火,铁板升温。 他淋上一勺底油,油温七成热时,將那块巴掌大的牛扒拋在铁板上。 滋啦一声,瞬间,煎熟的肉香在空气中炸开。 周围的摊主和食客迎著响起围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铁板上看。 军哥手里的铲子按压著肉身,眼神变的专注起来。 “大家看好了!”军哥指著铁板上的肉,大声说道,“要是便宜的合成牛排,这时候早就散架了,一煎全是水” “但阿正这块肉.....” 军哥给牛扒翻了个面,金黄色的焦壳裹在肉上,著实诱人。 “这是正经的原切牛扒啊,受热不缩水,反而涨开,这侧面的脂肪层也非常丰富。” 三分钟后,军哥给牛扒撒了一点黑胡椒和海盐,起锅。 他没有把肉完全弄熟,而是保持在肉质最嫩又不至於吃到血水的七成熟。 如果是合成牛扒,在05年,必须全熟才敢进肚子。 但这块肉,军哥切开中间,里面是诱人的粉红色,肉汁顺著纹理缓缓渗出,吞咽声此起彼伏。 “我先替大家尝尝!” 第48章 老赵的新么蛾子 军哥夹起一块带著肥边的肉,送入嘴里。 牙齿切断纤维的瞬间,油脂的奶香和肉汁的鲜甜在口腔中迸发,那是一种扎实有嚼劲的口感,真正大口吃肉的感觉。 “唔!” 军哥往嘴里丟进一个蒜头,衝著黄方正竖起大拇指。 “绝了这口感,跟我在省城吃的一百八一份一模一样。” “阿正,这箱牛扒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要都是这个品质,我的铁板烧全用你的货。” 军哥的这声大吼,比什么gg都管用。 摊主和顾客都陷入疯抢。 “我也要,给我再来一箱牛肉串” “薯条给我来一份,回家炸著吃。” “我要吃肉,大口吃肉,每样给我来10份。” 黄方正拿起铜锣一敲,场面瞬间安静。 “各位顾客朋友们,今天这批货,优先供给和平路夜市摊位,您拿回家还费煤气,处理收拾起来还麻烦,您想吃啊,和平路夜市每天都欢迎您。” “摊主们想赚钱的,找刚子登记,后面还会有更多物美价廉的好东西给到大家。” 黄方正话音未落,掌声雷动。 在夜市的阴暗后巷,赵德贵捂著还隱隱发作的脑袋,眼中又有了坏主意。 昨晚断片的恐惧让他不敢直面黄方正,但他有的是手段。 “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那卖薯饼的吗。” 赵德贵冲身后几个精神小伙努了努嘴,“去吧,那个卖薯饼的大妈,给我闹得越凶越好,事成之后,一人两百。” ..... 五分钟后。 刘姐的摊位前突然炸开了锅。 “啊,杀人了,这薯条有毒!!” 只见一个穿著拖鞋的红毛小伙倒在地上,双手抽搐,口吐白沫。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旁边几个年纪更小的精神小伙立马掀了桌子,指著刘姐的鼻子破口大骂。 “黑心摊主,卖毒薯条害人,赔钱,不赔5000块钱,这事没完。” 刘姐掐著腰对峙,“不可能,我这油是今早刚换的,薯条也是刚子送的靚货。” “你是说我们兄弟几个讹钱,人心不古啊,我大哥都快死了,你还不认帐。” 一个精神小伙坐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惨。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围起来,刘姐摊前的生意瞬间冷清。 “都让让。”刚子扒拉开人群,黄方正叼著烟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没著急辩解,而是蹲下身,查看起小伙的状况。 很快红毛身上的特徵就出现在脑海中。 左边断眉,双手都有一些老茧,看体力活居多,右手小臂上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黄方正轻笑。 呵,这不是马猴嘛? 前世记忆翻涌,这傢伙花名耗子,白天混进工地当小工踩点,晚上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从事先挖好的狗洞,偷钢筋。 06年严打反扒的时候,因为盗窃数额巨大被判了几十年。 这会儿没进去,倒先跑来碰瓷了? “正哥,他这是怎么了,送医院吗?”刚子也是第一次见这情况。 “送什么医院,黄花菜都凉了,我懂点急救。” 黄方正嘴上带著笑,穿皮鞋的右脚,看似无意,实则用了八成力道,狠狠踩在马猴抽搐的左手上。 “唔!” 马猴眼皮狂跳,脖颈青筋暴起,但这傢伙在社会上混这么多年,確实是个狠人。 愣是咬著牙齿忍住没叫,继续抽搐。 挺能忍啊,专业的? 黄方正深吸一口烟,低头凑近马猴的脸,“看来这刺激不够。” 只见他手腕一抖。 那一截滚烫通红的菸灰,『意外』掉落在马猴蹭的满裤子油污的襠部。 “滋啦—” 便宜的化纤库遇火即燃,加上地上的油污,一簇蓝色的火苗瞬间在重要部位升腾而起。 “靠”马猴身体瞬间绷直,那是一个男人最不能受伤的地方,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 旁边的几个精神小伙眼睛亮了。 马猴这个老大,平常虽然给钱利索,但打骂也是少不得了。 此时时机正好,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不好拉,大哥著火了!快救火啊!” 刚刚坐在地上哭诉的小弟,率先衝上去,对著马猴的裤襠就是一记正义飞踹。 “踩灭它!快,用力踩!” 砰砰砰,鸡飞蛋打。 另外两个小弟一拥而上,在哪脆弱的部位疯狂踩踏,每一脚都带著积攒已久的怨气。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市。 马猴瞬间弹射而起,捂著还冒著烟的裤襠挑起了踢踏舞。 口里不吐白沫,精神头像是只发情的大母猴,满脸通红像猴屁股。 “谁他妈踩的,再踩老子就废了。” “大哥,这不是救火吗,还能用不?”刚刚带头的小弟嘴上勉强,但谁都能瞧见他嘴角的那抹笑意。 看了好戏的围观群眾,瞬间鬨笑起来。 黄方正慢悠悠站起身,踩灭菸头,环顾四周,吃瓜群眾里有不少带著安全帽的工地工人。 “看来,我这急救有效果啊,恐怕是亏心事做多了有点报应啊。”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围观群眾听清。 “如果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叫马猴吧,听说附近南三工地丟了不少螺纹钢,工头最近在找一个断眉,手臂上有黑痣的傢伙,应该是你把?” 话音刚落,原本在隔壁摊位喝著啤酒看热闹的工地汉子动作一顿 一个黑脸大汉猛地站起身,盯著大马猴的脸看了几秒,手里的啤酒往地上一摔。 “草,就是这孙子!” 黑脸大汉怒吼一声,“昨天晚上老子值夜班,看到偷钢筋的就是个断眉,害得老子被扣了500块,兄弟们,给我抓住他。” “別让他跑了” 六七个壮硕的农民工就像猛虎下山一般扑了过来。 马猴嚇得胆寒,顾不上裤襠的疼痛,拔腿就跑。 但他那小身板哪能跑的过风吹日晒乾苦力活的农民工? 还没跑出五米,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一阵拳脚招呼之后,直接被两个大汉锁住。 “送派出所,妈的!偷咱们的血汗钱。” 领头的黑脸大汉这才转过身,衝著黄方正抱拳致谢:“多谢老板提醒,不然让这孙子跑了!” “客气了大哥,举手之劳。” 黄方正笑著递上一包烟,“去吧,这摊上的烧鸡和好酒,我给兄弟们留著,回来算我的!” “得嘞!老板敞亮!” 躲在不远处的赵德贵亲眼目睹全程,看著被架走的马猴,趁著没人注意,连滚带爬的跑了 “黄方正这傢伙太邪性了,连马猴偷钢筋这种事都知道” 黄方正余光瞥见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老赵,是你吗? 第49章 三路捷报,夜市第一版CD宣传片 隨著马猴被民工拖走,夜市重新恢復了热闹。 刚才那一场闹剧,不仅没有把刘姐的摊子搞垮,反而因为天降正义的经典戏码,让周围的食客觉得这家摊位有运道,生意反而更火爆了。 “正哥,你真神了。”一旁的刚子帮刘姐收拾著掀翻的桌子,不忘夸讚著,“你是怎么知道那马猴偷钢筋的,还正好碰到他偷的那个工地的工人。” “多读书多看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马猴手上的茧子很薄,那是带著手套也扛不住的钢筋磨出来的。” “至於那些工人,我今天看过报纸,再加上那桌人一直盯著马猴看,我就赌了一把,看来我运气不错,赌对了。” 黄方正看著刚子一脸仰慕,拍拍他的肩膀,“运气加实力你也可以的。” “正哥!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金杯车轰鸣著回来了,二狗把车停稳,人还没出现,那兴奋的大嗓门就传遍了半条街。 “正哥,你瞧,这鸡我谈下来了。” 二狗跳下车,手里拎著一只已经收拾乾净的肉鸡,献宝似的递到黄方正面前。 “正哥你看,这是最后一间铺子老张的货,我一个个挑的,咋们发现不对的,可以直接退,我今天多备了10只,第一天可能比较热闹,后续再调整。” “不错,回档口说,大彪把鸡卸下来。” 三人回到档口里,黄方正给两人泡起茶。 “喝点茶,慢慢说。” 二狗喝著茶,继续匯报,“这肉鸡我打听过了6块5一斤,老张给咋们6块一斤,后面量大了,5块钱一斤就可以拿下。” 黄方正接过那只鸡,捏了捏肉质,虽然是速成鸡,没什么鸡味,但胜在肉多,便宜。 在火上烤香,加麻加辣,下酒神品。 “二狗乾的漂亮啊”黄方正竖起大拇指,“这鸡做白切绝对不行,但咱这烤鸡,炸鸡,奥尔良烤鸡,卖38一只,量大管饱,满嘴流油?” “嘿嘿,那我这就去醃製,我都迫不及待想尝尝了。”二狗挠著头,乐呵呵地抱著鸡去了后厨。 “去吧。” 这时,林成的解放车也回来了。 林晓惠抱著一叠厚厚的资料出现。 比起二狗的亢奋,她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里藏著亮光。 “阿正,我回来了”晓慧走到桌前,见到黄方正,语气重都带著傲娇,“钱叔那边我都谈好了,以后早上去学习,下午四点回来。” “还有啊,那要来的专家姓閆,虽然名头大,但在学术圈风评不好,是个钱串子” “钱叔说她哭穷,说一年至少赚百万才能维持生活,这种两千块钱的小项目浪费她的时间。” “我就索性拿钱换了这些资料,这里面有我在育种站做的实验数据,还有几篇业內关於太监蚝的论文” 晓慧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是来自学霸的自信。 “再给我3天时间,我就可以根据咋们通明村的水质,研究出合適的藻类配比方案,保证让那些生蚝养的又肥又大。” 黄方正点点头,“晓慧辛苦了,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样子了。” 看到晓慧的自信,黄方正心中大定。 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別人卡脖子,这就是护城河的力量。 正想著,温清卿也到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包包,她一下车,目光就先落在刚子身上,见刚子胳膊上贴著止血贴(刚才帮忙拦马猴师擦伤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又受伤了?”温清卿自然走到刚子身边,语气中带著几分埋怨和心疼。 “皮外伤,不碍事的。”刚子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在温清卿面前瞬间变得妻管严。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这两人这几天进展够快的啊,看来这弟妹是跑不掉了。 “弟妹,台里的事怎么样了?”黄方正揶揄著打探。 温清卿听到这个称呼,脸上一红,但也没反驳,只是转过头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太顺利。” “王强在台里有点能量,本来我想做一期《夜市供给》的专题系列,重点推小龙虾、生蚝和冷库里那些產品。” 温清卿嘆了口气,“但是审片的时候,主编把关於產品的镜头剪掉了大半,虽然也是正面报导,但想靠插播打gg....恐怕效果很差” 黄方正並不意外。王强在滨城开了这么久的望海楼,掌控舆论是基本操作。 能有正面报导播出,想必温清卿一定尽了非常大的努力。 “没事,尽力就好“黄方正安慰道,“小龙虾有官方报导,咋们也不指望免费的报导能带来多少直接客户。” “对啊,温温真棒。”刚子这大直男直言不讳,表达爱意。 “嘖嘖,刚子你小子开窍了。”黄方正打趣道。 “还有后续呢,你们先別急。”温清卿突然狡黠一笑,从黑色包包炉掏出一叠亮闪闪的光碟。 “虽然台里不让播,但我让后期部的朋友帮了忙,把我拍的所有素材都录製下来了。” “这里面包括咋们在育种所的见闻,在通明村的现场解惑,还有处理小龙虾,最后大锅现炒的分段视频” “每张光碟里都是不同內容噢” 温请卿晃了晃手中的光碟,“虽然台里的画面只有几秒,但咋们这些碟片可以在夜市弄个dvd机和大电视,循环播放,这比嘴皮子说更有宣传效果。” 黄方正愣了一下,隨即猛拍大腿。 “绝了,弟妹你真是个天才。” 他看著温清卿,眼神里全是惊喜。 这哪是好消息,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在05年,电视报导是一次性的,播完就没了。 但这光碟是可重复可移动的宣传阵地。 在这个娱乐项目匱乏的年代,路人看到大电视里播放的美食纪录片,体验绝对新奇。 黄方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刚子!明天去二手市场买两台大彩电和dvd机!一台放咱们摊位,一台放夜市街头!” “我要让所有来夜市吃饭的人,都看到这些画面!” 刚子拿著光碟,看著温清卿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媳妇儿……哦不,清卿,你真行!” 温清卿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黄方正看著手上的碟片,脑海中已经浮现了未来的画面。 徵集顾客意见,拍一些搞笑的摊位剧情,让夜市的繁荣具象化。 第50章 试菜时间,计划工地卖盒饭 夜色渐深,和平路夜市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唯独方正烧烤的座位上,还坐著两桌没走的民工。 明天工地停电检修,这帮汉子今晚难得放纵,啤酒是一打接一打。 “刚子,镜头架好,我现在就教你新烤品。“ 黄方正重新接管了烧烤炉,神色变得专注。 他先用钢丝刷把炉架上的残渣刷掉,隨后用麵包夹拨弄著炭火,將原本旺盛的炭火移到別处,只留下两根炭。 “这当厨师啊得有点强迫症,炉子隨手清理,今天我就教你们烤韭菜和大虾。” “韭菜怎么烤呢,烧烤夹住先给他过一遍水,刚练手的时候你们就用文火,两根炭就够。这玩意容易糊,一定要让它吃够水份。” 黄方正边说边操作,烧烤夹子抄起一份韭菜过水,上烧烤炉。 “咋们这第一步啊,先把韭菜燜熟咯,韭菜头这里不容易熟,给它斜拍烤。” 滋滋啦啦声,韭菜上的水开始挥发,生韭菜逐渐成熟。 “现在你看咋们翻面还有水珠,这样韭菜就绝对不会糊。 “好,现在基本都烤乾了,轻拍点油,把韭菜捅咕到一起,这油一定不能多,这韭菜油多了就腻。” “青菜啊你就得多翻面,要看熟没熟,你就拿刷子懟这韭菜,蔫吧不坚挺了,表面有油泡泡了,这就差不多了。” 他手探入孜然料缸里抓起一小把,给韭菜撒上一点底味。 “这撒料啊,不能多,薄薄的一层,这样料可能不均匀,油刷子给扫开,两边都撒上一点,味道就均匀了,你就吃吧。” 黄方正端著烤好的韭菜放到碟子中,呈现在镜头前,“来吧,动筷子试试味道。” 晓慧第一个试菜,“嗯,阿正,这味道正好,软嫩多汁,很爽口。” “那肯定了。” 这韭菜辅导员老周最喜欢吃,每次出去野炊,他都被抓著当力工,大学天天练,能不好吃嘛。 说到老周,不知道这磨嘰的傢伙说今晚来滨城,这都快收摊了,还不见人影。 ..... “韭菜教完,教你们烤魷鱼。“ 黄方正抓起一大把竹籤穿好的魷鱼。 “这魷鱼啊,水分多,和大多数的海鲜一样,上炉先不要著急刷油,先给它水分烤乾咯。” “这魷鱼啊,上火一烤,质量好不好立马能看出来。“ ”碱发的出水严重,这炭火上一烤,缩水非常严重,还会把炭盖住,发现魷鱼不对劲,直接丟垃圾桶。” “现在咋们魷鱼两面都烤乾了,来看看咱们的炭,正经白炭,没有水痕,这魷鱼绝对没毛病。” “水分干了,接下来就是常规步骤了,多来点油” “这魷鱼啊,最好给它整个造型,你就沿著它的两边给它改改刀,想剪几下剪几下,主要是为了卖相。” 咔嚓咔嚓几声响起,魷鱼受热捲起,像花一样绽放。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有食慾。” “得咧,孜然辣椒麵安排上,出锅。” 大火催香,魷鱼特有的鲜香瞬间霸占了周围的空气。 旁边喝酒的工人闻著这味道,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来来,各位大哥,新品尝尝味道,给点意见。” 黄方正將烤好的魷鱼和韭菜派给眾人。 领头的黑脸汉子老郑也不客气,抓起一串魷鱼,连著那股子热气直接撕咬下一大口。 魷鱼q弹劲道,乾料入味,再配上一筷子清爽的烤韭菜,简直是绝配。 “老板,你这手艺绝了。” 老郑灌下一大口啤酒,满足打著饱嗝。 “真他娘的香啊,工地食堂老板那小舅子承包的,天天清汤寡水的,他妈的,多久没正经吃肉了,可想死我了。” “好吃就行”黄方正熟络的给桌上眾人散烟,顺势拿个板凳坐在老郑旁边。 “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叫我老郑吧,南三的。” “郑哥,听你的意思,这工地伙食也太差了?兄弟们这天天干体力活,嘴里没有油水怎么扛钢筋啊。” “谁说不是呢,”老郑嘆了口气,猛吸了一口烟,“但外面的盒饭太贵了,现在隨便一个路边摊,一荤两素就得10块了,那肉还是薄薄的一片,大家都想省点钱,这不捨得花钱,只能將就著多吃点米饭。” “他妈的,米饭里偶尔还有石头。” 黄方正敏锐的捕捉到了商机。 05年虽然物价不高,但对於可能是家里唯一经济来源的民工来说,10块钱一顿的午饭確实有点奢侈。 如果我能把价格打下来呢? 冷库里有王强送的免费肉,二狗谈的肉鸡,量大还可以和菜贩子砍价。 一份有肉有菜的盒饭,成本控制在6块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他从怀里掏出小灵通,笑著说道。 “郑哥,我是这么想的,你们这工地少说也得上百號人吧,这油水不够几天还行,这日子久了,嘴里没味道,干活都没劲。” “我准备给你们供盒饭,你看这样怎么样,每天中午保证两荤一素。” 黄方正右手比了个八,在老郑面前晃了晃。 “一份8块钱,米饭管饱,你看怎么样” “两荤一素,8块钱?” 老郑手里的魷鱼千字都掉了。 “有肉有菜还管饱?老板你没开玩笑?这年头8块钱能吃啥?你不得亏到底裤都没了?” “薄利多销,量大了也能赚点,和大家交个朋友吗?” 黄方正笑的意味深长。 “我有渠道,有正经冷库,肉直接和养殖场拿,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以便宜,赚个辛苦钱。” “每份能赚个块8毛的” “行!老板敞亮!”老郑激动得直拍大腿,“你要真能8块钱管饱,我保证全工地的兄弟都买你的!那帮孙子要是知道8块钱能吃大肉,估计能把食堂砸了!”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咋们工地门口见” 黄方正適时地递过去纸笔,“郑哥,你把滨海市其他几个大工地的工头电话也给我几个。只要兄弟们想吃,我车接车送,风雨无阻。” “没问题,这算啥事啊!”郑工头拍著胸脯掏出手机,“那帮孙子有肉吃,肯定都乐疯了,我这就给你找找。” 黄方正看著纸上逐渐增加的电话號码,心中暗喜。 这些农民工可是流量密码,流动性大,整个滨城跑个遍,见的多,吃的好东西也多,只要认可你,就是行走的gg牌。 將来无论做什么生意,这些汉子,都是忠实的粉丝。 第51章 技术大拿周磊终於到了(求收藏求追读) 档口里热火朝天,眾小弟正围著刚出锅的新品试菜,满嘴流油地叫好。 大彪站在外围,手里的铁签子捏了又放。 几天没来,穿串的手法生疏了不少,看著兄弟们忙活,他觉得自己既插不上手,也不好意思厚著脸皮去蹭那口吃的。 他默默退了出去,独自蹲在后巷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 昏暗的巷子里,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挠著一只流浪橘猫的下巴。 空气中偶尔传来几声猫咪愜意的“呼嚕”声,场景莫名有些和谐。 就在这时,档口前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身穿標准理工男格子衫的大叔,拖著沉重的行李箱,风尘僕僕地停在了摊位前。 “黄方正在这里吗?!” 一声熟悉的叫唤打断了黄方正的思绪。 他打眼看过去,技术大拿————导师周磊,终於到了。 “郑哥,你们先喝著,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黄方正笑著跟食客打了声招呼,快步迎上去,给了周磊一个熊抱。 “老周,你这大忙人终於到了,这都12点了,你是去哪里流连忘返了。” “去你的,你这嘴怎么变贫了”周磊锤了黄方正一拳,隨即抓著他胳膊开始摇晃。 “刚看完晚间新闻!那些唱衰的专家脸都被打肿了!伦敦金属交易所收盘前暴涨!我那两万块的多仓,下周一开盘估计得翻个五倍不止!你简直是我的財神爷啊!” “老周,淡定,淡定。” 黄方正把他拉到一张稍微安静点的空桌前,递给他一碟刚子烤好的韭菜,“財不露白,咱们闷声发大財多好。” 周磊夹起韭菜,塞进嘴里,韭菜的辛辣让他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一脸狐疑地盯著黄方正: “小方正,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黄方正装傻。 “你別给我打马虎眼。” 周磊推了推眼镜,理工男那股较真劲儿上来了: “我是搞数据的,我那模型照理来说不会出错,你这次绝对不是运气,你让我全仓杀入,那种篤定简直就像能预知未来似的。” “你一个不投机的傢伙,怎么可能对国际铜价的走势这么清楚?你的內幕消息从哪来的?” 黄方正心里噔一下。 到底是博士,不好忽悠啊。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种『这就触及到你知识盲区了的高深笑容。 “老周,这次的波动,其实都是我看出来的。” 黄方正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收废品的大爷,又指了指旁边正在装修的店铺: “你看那个收废品的大爷,上个月,他收废铜线的价格是一斤八块,这个月涨到了十二块,而且有多少收多少,说是南边的电缆厂急缺货。” “再看那边那家正在装修的店,电线全换成了铝线。老板跟我吐槽说铜线太贵用不起。” 黄方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劲儿忽悠。 “春江水暖鸭先知,最底层的市场供需反应,往往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k线图的专家要敏锐得多。” “当收废品的都在抢铜的时候,这就说明供需关係已经严重失衡了。再加上最近智利那边的罢工新闻……这还用猜吗?” “唱空是为了更好的进货。” 周磊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有点牵强,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逻辑倒推也勉强能解释。 “这收废品还有这讲究?”周磊喃喃自语。 “行了,別琢磨了。这期货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赚了这笔启动资金咱们就收手。” 黄方正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死脑筋再问下去,就要露馅了。 “对了,这都快九月份了,你怎么还不去市委办公室报到?我听说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金饭碗。” 周磊一边炫著魷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不去了,那里不適合我。” 黄方正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热闹的夜市,“信我都寄出去了,木已成舟。我的心不大,只想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折腾点自己喜欢的事。” 周磊一愣。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半月未见的学生,突然觉得非常陌生。那种语气里透著一股老气横秋的篤定,压根不像一个22岁的大学毕业生。 “你小子……哎,人各有志,你以后別后悔就行。” 周磊嘆了口气,隨即想起正事:“对了,你说有大项目要我参谋,到底是啥?別告诉我是帮你算烤串的利润。” “摆摊只是副业,有启动资金咱们才能搞正事,你这技术大拿才能派上用场。” 黄方正神秘一笑,“走,上阁楼。让你看看我的展望。” …… 阁楼上,黄方正点燃一根烟,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写下三个大字:方正网。 “老周,你说现在人上网最想看什么?” “看新闻?聊qq?”周磊试探道。 “不,是看热闹,是找共鸣。” 黄方正用笔尖点了点纸面,眼神里闪烁著属於2024年的网际网路思维: “现在的新闻媒体都太正经了。我要做一个网站,专门做这两件事。” “第一,三分钟看电影。” “现在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去电影院看一部完整电影的大有人在,下载一部电影又要几个小时。 如果我把一部90分钟的电影,剪辑成精华,或者配上犀利的解说文案,配上几张关键截图,告诉大家这电影讲了啥,哪里烂,哪里神。” “標题我都想好了,比如《五分钟带你看完恐怖片:该男子竟然...》。” 噗—— 正在喝水的温清卿没忍住喷了出来,眼睛却亮得惊人:“这……这太损了!但是好想点进去看!” 作为媒体人,她瞬间嗅到了这种快餐文化的魔力。 “第二,方正热搜榜。 黄方正继续在纸上画了一个排行榜,“我们不生產新闻,我们是新闻的搬运工。 比如最近铜价暴涨,我们不发数据,我们发《那个因为炒铜亏掉底裤的倒霉蛋》 “我们要吸引观眾的眼球,网站的宣传你这个计算机博士生想必有不少粉丝吧。” 黄方正轻笑 ”你亲自操刀的方正网,不说其他的,我的那些学弟学妹绝对买帐。” 第52章 方正影评网的初版设计(求收藏) 阁楼上,已经是半夜一点。 两个技术宅裹著拉舍尔毛毯吹著空调,越聊越起劲,刚开始还只是理论设想,周磊手痒直接动手写起了代码。 “小方正,你让我这个拿过『挑战杯』金奖、专攻底层架构的计算机博士,给你写这种……这种八卦网站的网页代码?” 周磊一边疯狂敲击键盘,嘴里不忘傲娇吐槽,“杀鸡用牛刀,真是浪费人才。” 他是那种传统做技术的人,自带一股可爱真实的孩子气。 说归说,闹归闹,屏幕上,一个名为方正看点的网站框架已经初具雏形。 “老周,格局打开。” 黄方正坐在旁边,围著拉舍尔吹著空调。 “学生带你赚钱,写点代码不过分吧”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网站只是漏斗的口子,真正兜住金子的,是这个。” 黄方正指了指瀏览器的另一个窗口——那是淘宝网的註册页面。 2005年的淘宝,页面还充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连结,设计风格极其粗獷。 “淘宝店?你要在网上卖那些半成品?” 周磊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小方正,现在网购虽然时髦,但物流是个大问题。冻品怎么运?化了怎么办?” 黄方正早就想好了,“我们不卖鲜肉,我们卖晒乾的初级海產品,卖特製的醃料,甚至可以卖教人做烧烤的光碟。” “刚子已经在联繫真空包装机了,到时候那些牛排、鸡翅,只要抽了真空,加上冰袋,在省內跑个两天没问题。至於省外,我们主推方正秘制烧烤料和黑椒酱包。” “別废话了,带身份证了吧,註册个店铺。” 那个年代註册淘宝店还没有后来那么繁琐的人脸识別,但实名认证依然是个门槛。 隨著回车键按下,【方正海货优选】的淘宝店铺,正式诞生。 “这店铺装修交给我。”周磊自信满满地接管了滑鼠,“这个我擅长。前两天我刚给系里做了官网,那动態效果,绝了。” 说著,周磊熟练地打开网页编辑器。 五分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绿配色的大背景,几行大红色的宋体字在屏幕上方滚动播放。 “热烈庆祝方正优选开业!全场八折!欢迎光临!” 背景音乐是midi格式的《恭喜发財》,滑鼠指针后面还拖著一串闪烁的五角星特效。 “怎么样?”周磊一脸求表扬,“这跑马灯,这特效,够不够炫酷?绝对抓住眼球!” 黄方正扶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该死的、纯正的2005年直男理工科审美。 “老周……你这哪里是卖货的,你这花花绿绿的,像卖寿衣的……” “什么话,我这叫朴实无华,接地气的美。” 黄方正扶额,无情地把周磊挤开,“起开,让我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电商美学。” “你会设计?”周磊一脸不服。 黄方正没说话。 他虽然代码码的没老周快,但他懂人性,更懂后世那些让人看一眼就流口水的带货图。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特效。电商的核心只有三个字:食慾感。” 黄方正边操作边和周磊解说: “背景全部换成纯白,或者那种高级的炭灰色。字体不要用宋体,用加粗的黑体。” “把刚子拍的那张牛扒图放上。滋滋冒油、切面粉红、旁边配著迷迭香的特写!拉大!铺满整个首屏!” “文案別写什么全场八折,太土。” 黄方正眯起眼睛,仿佛回到了前世直播间里声嘶力竭的喊麦现场,口述道: “写这句:【深夜十点,你饿了吗?】” “下面配小字:【来自滨海深夜的慰藉,一口爆汁,还原度99%的街头烟火气。】” 周磊看著屏幕。 隨著黄方正的指挥,原本那个像乡村大舞台一样的页面,瞬间变了。 巨大的、高清晰度的牛排特写衝击著视网膜,那油润的光泽仿佛能透出屏幕。 极简的文案没有废话,却像鉤子一样,直接勾住了深夜路人的胃。 没有跑马灯,没有闪烁的五角星,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咕嘟……” 周磊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方正……你別说,换成这样,我看著都饿了。” “老周服了吧。” 黄方正嘴角微扬,“接下来是引流。这才是你那个影评网存在的意义。”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闭环图: “老周,你看,我们在网站上更新影评。比如,咱们解说《无间道》。” “当梁朝伟和刘德华在天台对决的时候,我们在文章中间插入一张动图——正是咱们刚子在夜市烤牛肉串,烟燻火燎,滋滋冒油。” “旁边配文:【出来混,迟早要饿的。看戏累了?来串正宗滨城烤肉,点击下方连结,方正优选直发。】” “又或者,解说恐怖片的时候,配文:【嚇尿了?来个麻辣鸡翅压压惊。】” “这叫场景化营销。” 黄方正的手指在方正优选四个字上重重一点,“网站是鱼塘,影评是饵料,而淘宝店,就是最后的网。” 周磊听得目瞪口呆。 作为计算机博士,他懂算法,懂架构,但他从未想过,技术竟然还可以这样服务於食慾和情绪。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研究怎么把网页做得更花哨的年代,黄方正已经在研究怎么把手伸进用户的口袋里了。 “小方正……” 周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眼神里满是复杂,“你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奸商……哦不,商业鬼才。” “多谢夸奖。” 黄方正伸了个懒腰,看著屏幕上那个极具诱惑力的店铺首页,以及后台那个显眼的蓝色旺旺图標。 “好了,第一步完成了,店铺有了,货有了,流量入口你抓抓紧。” “接下来,就等周一开盘,把咱们的启动资金提出来。” “然后……”黄方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可以开著麻袋捡钱了。” “你发博客勤一点,只要有人上这影评网,咋们这淘宝店就有收益。” 周磊伸起懒腰,“小方正,那这店铺你准备给老师几成利润啊。” “二八分。” 黄方正喝了口红牛,头也没抬,手里正在把记忆中那些经典港片的擦边段子写下来。 这些吸引流量的骚操作,周磊这榆木脑袋绝对想不出来,只能他亲自动手。 两成,对一个只出技术的兼职来说,算是友情价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啥活没干,就占八成?”周磊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 “噗——!!!” 黄方正一口红牛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咳咳咳……老周,你脸皮还是那么厚!想什么呢!” 黄方正一边擦著屏幕,一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你两成技术乾股!我八成!想拿大头?下辈子吧!” 周磊也不生气,一边拿纸巾擦著脸上的红牛渍,一边嘿嘿直笑: “两成就两成嘛,反正你小子吃肉,总得给我口汤喝。不过小方正,你刚才喷那一嘴,好像更像奸商了……” “去你的!赶紧写代码!” “著啥急,灵感是需要酝酿的,至少得给我两周时间。” 第53章 医院里的两种选择(求追读) 早上10点,阳光正好。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周磊此刻还在补觉。 黄方正却已经出现在滨城第一人民医院。 这里是人间最嘈杂的地方,也是最让人感慨的地方。 急诊走廊里,何铁柱正蹲在墙角,双手抱著头,那一身满是油烟味的厨师服显得格格不入。 “家属!32床李翠花的家属!检查费交了吗?”护士拿著单子喊道。 “马上……马上交。”何铁柱站起来,满脸横肉颤抖著,声音却带著哭腔,他摸遍了全身,只有几十块零钱。 相依为命的奶奶昨晚过马路被一辆摩托车撞了,肇事者跑了。 万幸老人家没什么事,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受了惊嚇,感觉哪哪都疼。 医生开了检查单子,但何铁柱没钱。 望海楼是每月底发工资,他手里那点积蓄刚给奶奶交了房租。 就在何铁柱急得眼眶发红,准备去求医生通融时,一双乾净的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何铁柱抬头,看到一张年轻、温和的脸。 “你是上次做白灼虾那个大厨吧?我是黄方正,前几天在夜市咱们见过。” 黄方正手里提著一个果篮,另一只手捏著一个厚实的信封。 前世,何铁柱是未来的滨海厨神,一手脱骨扒鸡和八宝鸭,在国宴上大放异彩。 可惜,这人太老实,是个死心眼。 “黄……黄老板?”何铁柱认得这个小伙子,那天在夜市贏了王总的年轻人。 “这是家里人生病了,有困难?” 黄方正没有废话,直接把信封递过去,信封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这里有五千块,先拿去救急。” 何铁柱盯著信封中的红色钞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五千块,是奶奶的救命钱。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颤抖著伸向信封。 只要接过来,奶奶的医药费就有了。 然而在他的指尖碰到信封的一瞬间,何铁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咬著嘴唇,眼神里满是挣扎。 “黄老板……这钱,我不能要。” 何铁柱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攥著拳头,声音沙哑:“王总对我有恩,我不能收。” “我现在是望海楼的人,拿了你的钱,就是背叛。我何铁柱虽然穷,但这脊梁骨不能弯。” “这检查费……明天我就去求王总预支工资。” 看著这个憨厚得近乎愚蠢的汉子,黄方正心里暗嘆。 是个讲究人,可惜这份忠心,用错了地方。 “这钱算我借你的,或者你当我没来过,就当是认识一场的善意。” 黄方正没有强求,趁何铁柱低头抹泪的瞬间,一把將信封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救命要紧,回头有钱了再还我!別让老人家等!” 说完,他加快脚步,直接钻进了熙攘的人群。 何铁柱拿著信封追了几步没追上,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带体温的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他衝著黄方正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向缴费窗口。 有些南墙,必须得让他自己撞一撞。 …… 走出急诊大楼,黄方正点了根烟,刚准备去停车场,在住院部的楼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虎背熊腰,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乾瘪的烟盒,脚边是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狸花猫,在蹭著他的裤脚。 大彪? 黄方正一愣,这大上午的,他不应该在家里补觉嘛,怎么会在医院? 难道他也病了? 黄方正刚想掐灭菸头上去打个招呼,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停在了大彪面前。 那是辆奔驰s600。 整个滨海市,能坐这种车的人双手都能数过来,车牌號黄方正很熟——那是王强的座驾。 黄方正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根立柱后面。 只见车窗降下一条缝,似乎有人说了什么。 大彪站在车门前,那个在夜市里咋咋呼呼的汉子,此刻背却佝僂著,他犹豫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终,大彪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木訥的点点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奔驰车没有停留,像一条黑色的鯊鱼,迅速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黄方正站在立柱后,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大彪……王强…… 昨天在冷库里大彪那贪婪而不甘的眼神,瞬间在他脑海里重叠。 如果是前世,黄方正或许会觉得这是背叛。 但重活一世,看懂了更多的人情冷暖。 大彪刚才上车前的那一犹豫,说明他不想背叛,他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看来老潘也是王强的眼睛,有意思,刚准备撬走大厨,现在我的小弟被人先撬走了。 …… 回到摊位已经是下午一点,刚子和二狗正指挥著小弟穿串。 “正哥!回来啦?那大师傅拿下了吗?”刚子兴奋地问道。 黄方正摇了摇头,看似隨意地坐下:“没,那是块硬骨头,还得熬一熬。” 他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今早我去医院,好像看见大彪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家里出事了?” 刚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嘆了口气: “嗨,彪子確实不容易,跟我混之前帮人养过鸡,搬煤气,什么赚钱干什么,他家里小妹有脊柱侧弯。” “脊柱侧弯?”黄方正眉头一皱。 “嗯,就是背是驼的,脊梁骨是个s型。这病折磨人啊,小妹长得挺漂亮的,学习也好,就是因为这背,在学校老被人笑话,头都抬不起来。” 刚子放下手里的肉串,语气唏嘘。 “这几年,彪哥赚的钱全搭进去了,光是那个矫正支具,一年就得换一副,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疗费。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也帮著垫过几次,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那现在怎么了?严重了?” “嗯,医生说保守治疗没用了,骨头弯曲的角度太大,已经开始压迫心肺了。再不手术,以后不仅是驼背,连气都喘不上来,人就废了。” 二狗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著无奈,“医生说现在是最后的手术窗口期,但手术的风险性极高,並且手术费……” “手术费得多少?”黄方正追问。 “光是那些进口的鈦钉和钢板,再加上手术费,少说得五六万。” “彪哥那么骄傲的人,昨天为了省两块钱的饭钱,愣是啃了一天馒头,他做梦都想让他妹妹能穿上裙子,挺直了腰杆去上大学。” 黄方正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微微鬆了口气。 脊柱侧弯。 这是个麻烦病,没钱治就是残疾,有钱治就是重生。 昨天冷库里那批被自己封存的牛肉,在大彪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信誉。 那是妹妹挺直脊樑的希望,是他妹妹的救命稻草。 第54章 八万你让我背叛兄弟,正哥给我6万是认可我的能力 “刚子。”黄方正放下水杯,语气严肃,“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大彪既然有困难,咱们做兄弟的不能干看著。帐上还有钱,拿六万给他送过去。” 谁知,刚子却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正哥,你不了解彪子。他这人,面子大过天。” “上次小妹换支具钱不够,我偷偷给他垫了三千块。结果他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非说我是可怜他,硬是去工地扛了半个月水泥,连本带利还了我,还念叨了整整三个月。” “他总说,他想赚钱,但是凭本事赚。” 凭本事赚钱。 黄方正听著这话,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王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王强给的钱,在大彪看来,或许是出卖情报、偷运货物换来的交易。 虽然脏,但那是他凭本事、凭价值换来的,而不是兄弟施捨的嗟来之食。 这种扭曲的自尊心,在绝境面前,反而成了王强手里最锋利的刀。 “行,我知道了。” 黄方正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既然能治好,那就更不能让大彪为了这笔钱,把自己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一旦他拿了王强的钱,办了亏心事。 他妹妹的腰是直起来了,但他这辈子在兄弟面前,腰就永远弯下去了。 大彪,你想凭本事赚钱是吧?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挺直腰杆,光明正大拿走这六万块钱的机会。 “刚子,別穿了。” 黄方正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给大彪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必须他亲自出马才能办。” “告诉他,这事儿办成了,我有重赏。奖金刚好够他妹妹的手术费。” 刚子一愣:“正哥,啥大活儿啊?值五六万?” 黄方正看著窗外,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救命的活儿。救他的命,也救咱们兄弟情分的活儿。” ....... 黑色奔驰s600此时正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 车厢內,空调开得很足,大彪內心焦灼。 王强手里盘著小叶紫檀佛珠,旁边真皮座椅上,隨意地扔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袋口敞开著,露出里面一沓沓粉红色的钞票。 整整八沓钞票。 “大彪兄弟,我是个惜才的人。” 王强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中带著威严和一种蛊惑的力量。 “你在夜市拼死拼活,一个月顶天5千块,你为黄方正卖什么命呢? 这里有八万块,足够你妹妹的手术和营养费。” 王强点起一根雪茄,继续诱惑道。 “我也不让你杀人放火,只要你把那个冷库3號库的密码找到……或者说帮我把里面的货带出来。” 大彪坐在旁边,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裤布,內心十分挣扎。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目光在那袋钱和车窗外游离。 一边是兄弟情义,一边是妹妹挺直脊樑上大学的希望。 就在大彪的心理防线即將崩塌,手颤抖著伸向那个牛皮纸袋的瞬间——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震耳欲聋的山寨机铃声,在封闭的车厢內突兀地炸响,动静挺大,把王强手上的佛珠都嚇掉了。 大彪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慌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刚哥。 “餵……刚哥?”大彪的声音有些发虚。 “彪子!你在哪呢?快回来!正哥有大活儿!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刚子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正哥说了,这活儿只有你能干,事成之后有6万块!奖金刚好够咱妹子的手术费!快回来,正哥等你救命呢!” 手术费,救命,只有你能干。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大彪心口。 正哥知道?正哥有办法?而且是大活儿,是凭本事赚的钱? 大彪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决绝。 “我……我马上回去!” 掛断电话,大彪深吸一口气。 “王……王总,对不住,档口那边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说著,他就要去拉车门,不熟悉构造愣是打不开。 王强捡起掉落的佛珠,脸色阴沉: “想走可以,给我一个理由,黄方正给6万,我给你八万,为什么选他?” 大彪的语速极快,眼神坚定,“你给我八万让我背叛兄弟,正哥给我6万是认可。” 王强嗤笑,可笑的兄弟情义。 “老三,给他开门。” 车门打开,大彪不等王强反应,逃也是地跳下车,向著医院大门外狂奔而去。 奔驰车內,王强的脸色铁青。 “啪!” 他將手中佛珠重重拍在座椅上,珠子当即四散开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煮熟的鸭子飞走,这种被底层小人物耍了的羞辱感,让王强有些失控。 “开车!回望海楼!” …… 和平路18號摊位档口。 大彪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正哥!刚哥说……说有大活儿?” 屋子里此刻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肉香。 並没有什么严肃的会议场面,黄方正正围著围裙,守在一个电磁炉前,锅里正咕嘟咕嘟燉著什么,其他人都在低头乾饭。 “大彪回来啦,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活的事情吃完饭再说。” 黄方正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是满满的肉,递给大彪。 那是用冷库里那些b级货做出来的乱燉,加了黄方正特调的酱汁,一碗下去绝对满足。 大彪一早上没吃饭,著急赶回来,肚子早就饿了。 他接过公鸡碗,找了一个空凳子坐下。 一口混著肉的米饭,入口软烂,肉筋弹牙,浓郁的黑胡椒味瞬间打开了味蕾,肉饼扎实劲道,味道……简直绝了! “好吃吗?”黄方正问。 “香!真香!”大彪狼吞虎咽,几口就干掉了一碗。 “这就是咱们冷库里那些烂货做的。”黄方正擦了擦手,看著大彪, “大彪,你说这东西卖8块钱一份盖浇饭,配上米饭,工地上的兄弟们会不会买帐?” “那肯定抢疯了啊!”大彪抹了抹嘴上的油,“8块钱有饭有肉,还要什么自行车。” “好,那再给你尝个高档货。” 黄方正转身,从身后的桌上端来一个精致的白盘子。 盘子里,正是大彪昨天心心念念,被锁在3號冷库里的极品雪花牛扒。 它被黄方正煎得表面焦黄,看起来纹理漂亮,卖相极佳。 奇怪的是,旁边吃饭眾人,看到这盘肉,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 “尝尝。”黄方正递过一双筷子,“这可是你昨天说能卖大钱的好东西。” 大彪狐疑的夹起那块牛排,一大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大彪的脸色骤变。 预想中的肉香並没有出现,牙齿切下去的瞬间,一点肉的味道没有。 隨著咀嚼,一股古怪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 刚刚吃了美味,现在嘴里的牛排就像猪食。 “呕——!” 大彪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肉吐进了一旁垃圾桶。 刚子早有准备,立刻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咕嚕咕嚕……!” 大彪疯狂漱口,连漱了好几遍,那股噁心的味才勉强压下去。 “这……这什么玩意儿?” 大彪瞪大了眼睛,看著盘子里那块依然保持著完美形状的牛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怎么跟嚼塑料似的?还有股怪味儿?” “这就是3號冷库的货。” 黄方正看著大彪,声音平静却有力: “大彪,你现在还这玩意儿能卖给別人吗?” 大彪疯狂摇头,隨即,他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站起身,深深埋下了头,不敢去看黄方正的眼睛。 第55章 发配大彪西郊养鸡,月薪一万五 午后三点,滨城西郊的废弃虾塘。 三辆金杯卷著尘土停下。 刚吃完饭、嘴边还掛著油星的一眾小弟跳下车,再次来到这里。 大彪是一次来到这里,看著围栏里那几百只咕咕叫的三黄鸡的鸡苗,眼中发亮。 “正哥……这就是你说的6万块的大项目?” 成子踢了一脚地上的红土,眉头皱成了川字,忍不住小声嘀咕:“让大彪来这荒郊野岭餵鸡?这活儿值6万块,是不是太刻意了?” 虽然成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小弟们都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哥心善,隨便找一个理由,献出爱心。 大彪站在鸡舍旁,手里攥著一根用来赶鸡的竹竿。 他听著兄弟们的窃窃私语,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此刻有些僵硬地微弯下来。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侷促和不安。 这钱,他拿得烫手。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也觉得,自己这点养鸡的本事,除了有一把子力气能打架,哪值六万块? “刻意?” 黄方正並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缓缓蹲下身。 他伸手抓起一把西郊特有的红褐色碎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指尖轻轻碾碎,感受著那种粗糲的颗粒感。 这帮小子,只看得到眼前的烂泥,却看不到土里埋著的金子。 把大彪放在这,一是因为他融不进夜市的生意,请假几天他手已经生疏了;二是因为,我是真缺人啊。 “兄弟们,格局小了。” 黄方正拍掉手上的土屑,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环视眾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烂泥地,这可是地道的雷琼火山岩地貌,地下不到五十米,就是富含矿物质的天然温泉水。” 他指著脚下这片土地,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 “咱们之前直接从市场批发的白条鸡,顾客反馈肉质太柴,没嚼劲。为什么?因为那是吃激素长大的速成鸡,那是工业品,没有灵魂。” “而我们要做的,是滨城鸡的標准。 这种鸡在地里散养,白天在灌木丛里刨食含硒的火山土和草籽,晚上飞到树杈上睡觉。 这种鸡吃的好,长的慢。 皮爽、肉滑、骨头里都透著一股奶香味。” 黄方正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看似普通的土鸡: “王强那可是望海楼的老板,咱们这些半路出家的,要跟他掰手腕,更得做精品化。” 小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鸡就是鸡,燉了都一个味儿,怎么还扯上火山和轻功了? “正哥,道理我们懂……”成子有些犹豫地看了大彪一眼,“但这养鸡……也没啥技术含量吧?只要別饿死不就行了?彪哥这一身力气……” “没技术含量?” 黄方正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大彪。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黄方正发现大彪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却有一个非常反差的特质——他对小动物有著天然的亲和力。 以前在军哥的烧烤摊后巷,那里聚著十几只流浪猫。 这帮野猫警惕性极高,谁靠近挠谁,连军哥都餵食了好几个月才给摸。 唯独大彪,大彪蹲在那抽菸,那些野猫就会主动凑过去,蹭他的裤腿,甚至翻肚皮让他摸。 大彪跟人说话有时候结结巴巴,脸红脖子粗,但跟那些猫猫狗狗说话,却温柔得像个老妈子。 平常他站在那里,就会有各种小动物过来搭訕。 这种人,天生就是养宠物的料,伺候动物有一手。 “大彪。”黄方正突然开口,指著鸡群角落里几只看起来不太对劲的鸡,“兄弟们觉得养鸡简单,你觉得咱们这批鸡苗怎么样?” 大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竹竿。 谈到钱,他心虚,谈到打架,他手热但心慌。 但谈到这些带毛的小东西,他的眼神中却是一种行家里手的篤定。 “正哥,这批鸡……苗子其实不错,但这几天换了环境,有点水土不服。” 大彪往前走了两步,指著左边角落里一只把头埋在翅膀下的三黄鸡: “你看那只,翅膀尖耷拉著,羽毛炸开没光泽,刚才我看它拉的屎,是黄白色的稀汤。这是受了风寒,肠胃也伤了。如果不赶紧弄出来,过两天这一片都得跟著拉稀。” 成子不信邪,凑过去一看,果然,那只鸡屁股后面的羽毛都湿成了一团。 “那咋治?餵抗生素?”成子问。 “餵啥抗生素!那是药残!”大彪瞪了二狗一眼,竟然带著几分专家的威严,“弄点老蒜头捣碎了,拌上红糖水给它灌下去,再用高度白酒擦擦翅膀窝。不出三天,准能活蹦乱跳。” “这么土的法子?”眾人都惊了。 大彪没理会眾人的惊讶,又指了指中间几只正在互相啄毛的: “那几只不是在打架,是在发疯。这是因为这地儿太光禿,它们没事干,加上饲料里缺盐和硫。你越不管,它们越啄,最后能把肠子都啄出来。” “这咋办?”黄方正饶有兴致地问道。其实这个连他都不太懂。 大彪憨厚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荒草地:“简单。去弄几个烂菜帮子,或者绑几捆乾草,吊在半空中,高度要让它们跳起来才够得著。” “给它们找点事儿干,发泄发泄精力。再在地上撒点石膏粉和细沙,补补钙和微量元素。这叫……这叫啥来著,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 小弟们哄堂大笑,但笑声里已经没有了轻视,全是佩服。 给鸡做心理治疗,这话从五大三粗的大彪嘴里说出来,有点古古怪怪的。 “还有那个。”大彪最后指著一只肚子鼓得像皮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鸡: “硬素囊。” “那只贪吃,吞了太多的干穀子,又没喝够水,积食了。素囊硬得像石头,再不弄就要胀死了。” “这个得动手术吧?”成子担心地问。 “动啥手术,费钱。”大彪走过去,那只鸡竟然没躲,任由他抓起来。 大彪熟练地倒了一点食用油灌进鸡嘴里,然后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在鸡脖子下面的素囊上按摩,手法比按摩店的技师还专业。 没过两分钟,他突然把鸡倒提起来,轻轻一挤。 “哇——” 那只鸡吐出一大堆发酸的穀子,隨后扑棱著翅膀落地,竟然直接开始欢快地找虫子吃了。 神乎其技! 全场鸦雀无声。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走到大彪身边,並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转过身,面对著所有小弟,声音沉稳有力: “看见了吗?” “你们真以为养鸡简单啊,那可是专业活。” 第56章 山本施压,被迁怒的老实人(求收藏) “养鸡是有风险的,一场鸡瘟,就能让百万富翁变穷光蛋,彪子脑子里的这些土方子,还有他对动物状態的敏锐直觉,就是咱们这养鸡场的保险锁。” 黄方正走到大彪面前,拍掉他衣服上的浮尘,右手轻扶他还有些弯的后背。 大彪身体绷直,眼眶却有些发红。 “彪子,每个月一万五,还有技术分成,这鸡卖出去100块,就给你10块钱,这待遇不为难你吧” “晚点你妹妹的医药费我亲自和你走一趟。” “你现在就是咱们的首席养殖专家了” “往后咱们还要养猪、养鸽子。你们说,这钱给专家值不值?” “值!”成子第一个吼了出来。 “太值了!彪哥,这鸡养肥了你可得让兄弟们尝尝鲜!”二狗跟著起鬨,眼里满是崇拜。 大彪紧紧攥著那根竹竿,听著兄弟们的吼声,感受著黄方正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 “好!” 一个好字出声,那种因为妹妹生病需要施捨的卑微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职业尊严。 原来,他大彪除了拳头,还有这等本事。 原来,凭本事赚钱,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正哥……”大彪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著一点哭腔,“你放心。这些鸡交给我!我一定给咱们养出全滨海最好的鸡!” 黄方正点点头,隨即看向其他若有所思的小弟们。 这是最好的教育机会。 “兄弟们,今天带你们来,不光是看鸡。” 黄方正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想告诉大家,咱们团队里不养閒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他指了指二狗:“二狗会修电器,上次还帮我完成了10万的大生意。” 他又指了指成子:“成子这傢伙会开拖拉机,鸡场建设还得靠他。” 说著,黄方正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正蹲在塘边不知道捣鼓什么的雷子身上,忍不住笑了: “至於你们雷哥……这傢伙正沉迷他的塘主梦,研究怎么引水养鱼呢,这也是本事!” “所以啊,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啥闪光点,別藏著掖著,理髮按摩,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跟著我黄方正,咱们不是来混日子的,咱们是来共同富裕的!” ...... 与此同时。 滨城望海楼顶层,老板办公室。 与西郊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冷气开得很足,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冰。 王强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如坐针毡。 在他的对面,山本彻坐在单人沙发里,手边放著一杯秘书刚刚泡好的大红袍。 山本抿了一口茶,静静地望著对面的王强。 “王桑,”山本彻放下茶杯,磕碰声清晰可闻,“我对你的进度,非常失望。” “山本先生,那个黄方正有点不对劲……”王强屁股微微抬起,试图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需要结果。” 山本彻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透著外商的漠然,“昨晚我派人去那和平路的夜市街调查过,你的德国冷藏车,现在却掛著方正优选的横幅,在给你的对手运货。” “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山本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备著双手,俯瞰著整个滨城。 “当初你请我来当评委,我答应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我以为就算你输了口头赌约,也会像个真正的成熟的商人完美解决。”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把车送过去了?” 山本彻转过身,嘴角掛著一丝嘲讽的笑:“只为了所谓的江湖信誉?王桑,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商言商,信誉是强者的勋章,却是弱者的墓志铭,你把运力送给对手,呵,我现在觉得你这个合作伙伴有待商榷。” 王强被日本人说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反驳半句。 山本彻代表的是他可以摆脱上门女婿的机会。 得罪了山本,望海楼的扩张,他的自由都將面临全面泡汤。 为了一时的意气用事,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孰轻孰重,王强拎得清。 “山本先生,请你再给我10天时间......” “我最多给你1个星期。”山本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甚至没有再看王强一眼,“下周日如果我看不到满意的结果,我会慎重考虑咱们的合作。” 说完,山本彻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王强扯著领带,感觉胸口有一团憋屈的火在烧,烧得他胸骨生疼。 “妈的,老鬼子!” 他捂著胸口狠狠锤了一下办公桌。 砰的一声,嚇得旁边的秘书瑟瑟发抖。 王强瞥了一眼黑丝秘书,眼中的戾气化作另一种欲望。 “愣著干嘛,我现在的火气很大。” 那秘书也很懂事,连忙踩著高跟走过来,拽著王强的领带,一点点往下蹲,就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怯生生、极其没有眼力劲的敲门声响起。 王强猛地一抖,那股刚升起的欲望瞬间被嚇了回去,变成了更狂暴的怒火 “谁!赶紧滚!” 门开了?! 一身油烟味的何铁柱,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住院缴费单,满脸赔笑地闯了进来。他根本没注意到此时尷尬至极的秘书正慌乱地站起身整理裙子。 “王……王总。” 何铁柱满脑子都是还在医院走廊加床上呻吟的奶奶。 “那个……我奶奶昨晚被车撞了,急需手术费。我想……我想预支一下这半年的工资,您看能不能……” “预支工资?” 王强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蹭地一声断了。 山本刚才骂他蠢,现在连个做饭的厨子都敢在这个节骨眼坏他的兴致,还敢要钱? 王强猛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何铁柱脚边,“啪”的一声,玻璃渣四溅。 “我这正因为生意的事焦头烂额,你跟我提预支?你是不是觉得望海楼是你家开的善堂啊?!” “王总,我……我真没办法了,救命的事……”何铁柱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望海楼干了三年了,从来没请过假,哪怕预支三个月也行……” “三年?三年你就学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上眼药?” 王强为了在山本彻面前找回那里受的鸟气,面目狰狞地吼道: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两个保安慌忙衝进来。 “保安!把这个废物给我拖出去!告诉財务,上个月工资扣光!算作他擅离职守、衝撞领导的罚款!开除!立马开除!” “王总!你不能这样啊!王总!我等著钱救命呢!” 何铁柱绝望地喊著,被保安拖出了办公室。 第57章 医院里的两份心意(求追读) 望海楼大门口。 山本並没有立刻离开,他正站在台阶上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最近他有些厌食,自从那天在夜市尝了一口黄方正做的烤鸡后,他觉得望海楼这些所谓的山珍海味,味同嚼蜡,根本入不了口。 就在这时,旋转门被推开。 “砰!” 何铁柱被保安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滚远点!王总说了,敢来闹事,打断你的腿!” 何铁柱捶著地板,顾不上身上的灰,颤抖著手捡起那张被揉烂的缴费单,鼻头一酸硬撑著。 正准备拿手机和师父刘一手借点钱,才发现那台诺基亚没电了... 奶奶还在医院等著检查,这可怎么办啊…… 山本眯起眼睛,认出了这个人。 这不是上次比赛那个厨师吗?那一手扒鸡做得还算有些火候,虽然比不上黄方正,但也算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著被扫地出门的何铁柱,山本突然心中一动。 王强那个蠢货不识货,我不介意捡个漏,正好缺个私人厨师,这个人技术还行,又刚被开除,给点钱一个就能像一样听话。 想到这里,山本整理了一下表情,掛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走了过去。 “何桑?” 山本递过去一张手帕,“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走开” 何铁柱根本没心情听这个噁心的日本人说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借钱救奶奶,他猛地推开山本的手,像头疯牛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朝著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本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竟然被拒绝了? 但看著何铁柱那不要命奔跑的背影,山本眼中的阴霾反而变成了一丝玩味。 有意思!这么急,看来是遇到困境了。 在困境里里的人,是最好控制。 “开车。” 山本坐进刚刚驶来的轿车,指了指何铁柱奔跑的方向。 “跟著那个人。” ...... 下午5点,滨城第一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縈绕在鼻尖。 还没完全睡醒的周磊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提著豆浆油条,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黄方正身后。 “小方正,我是造孽啊……我可是通宵刚把网页的bug修完,不睡12个小时恢復不了,再有,你拖我来医院干鸡毛,我是计算机博士,不是医学博士,我不治病!” “老周別扯犊子了,今天带你来,是来扯大旗的。” 黄方正走在前面,脚步匆匆。 路过急诊大楼的走廊时,黄方正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走廊的加床上,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正挣扎著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旁边的何铁柱正死死按著老人的手,在那抹眼泪。 “柱子啊,咱们回家吧……这药太贵了,一瓶就是两百块,够咱们10天伙食了”老太太声音虚弱,额头冒著冷汗,话里却透著股倔强。 “奶!不能回!医生说还得观察!钱的事你別管,我有办法!”何铁柱红著眼安抚老人家,低下头的时候却忍不住红了眼。 他被开除了,预支工资也没戏了,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 黄方正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何铁柱已经被王强踢出局了,王强这人,是要把老实人逼死啊。 唉,见面帮一把! “老周,你在这等我一下。” 黄方正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缴费窗口。 “你好,请帮我查一下急诊32床李翠花的欠费情况。” “稍等......欠费一千八,明天要是交不齐,只能停药了”操作护士点击按钮,结果很快出现。 黄方正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昨天夜市其他摊主订货,加档口收益,收益3万四,这是手头上所有可以流动的资金。 “给她帐户充一万,麻烦你,別说是谁交的,就说是……医院的爱心救助基金。” 收费员诧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但还是按照章程说道, “您需要留下联繫电话號码,我们医院规定每一笔费用都必须记录基本资料,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黄方正无奈,递出身份证。 做完这一切,黄方正深藏功与名,拉著一脸懵逼的周磊直奔骨科住院部。 黄方正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那是昨天夜市摊主们的订货款加上档口的流水,一共三万四,这是他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 他数出5000,递进窗口。 “给她帐户充5千,小姐姐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別说是谁交的,如果家属问起来,就说是……医院的爱心救助基金。” 收费员诧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有些为难:“先生,医院没有这个基金名目,而且按照財务规定,大额缴费必须实名登记,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黄方正无奈,只能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压低声音继续爭取: “登记归登记,您能不能不要把缴费单给家属看,这钱是借给他的,怕伤他自尊。” 收费员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点了点头:“行,那我备註一下,『好心人代缴,匿名』。” 隨著印表机“滋滋”作响,缴费单打出来了。 黄方正收起那张单据,嘴角微微上扬。 柱子,这5千就当是我投资你的,等你缓过气,再说改换门庭的事。 做完这一切,黄方正深藏功与名,拉著一脸懵逼的周磊直奔骨科住院部。 ..... 骨科病房里,大彪正给他妹妹削苹果。 大彪的妹妹叫张小雅,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姑娘,但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乾瘦。 此时她正蜷缩在床上,因为疼痛,眉头紧紧锁著。 “正哥!还有……这位是?”大彪见黄方正进来,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擦了擦手。 “这是周老师,昨天见过的。” 黄方正简单介绍了一句,环视了一圈嘈杂的3人间病房,眉头微皱。 “这环境太差了,怎么养病?” “没办法,公立医院床位紧,能住进来就不错了。”大彪苦笑。 “收拾东西,转院。”黄方正大手一挥。 “转……转哪去?”大彪愣了。 “滨城国际仁爱医院。” 这几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了。 隔壁床正在看龙虎豹杂誌的大叔愣了一下,拉著老花镜上下打量黄方正。 “小伙子,口气真大,那可滨城最高端的私立医院,我听说据说那里的医生都是海归专家,护士比空姐还漂亮,那里的费用可是这里的10倍不止,还要有关係才能进,你有那实力还来这儿挤”。 “正……正哥,別开玩笑了。”大彪也表示怀疑,“那里住一天得好几千,而且听说號都排到年后了。” 黄方正没说话,只是拽了一下倚在墙边在打哈欠的周磊。 第58章 小雅转院!(求收藏) “老周,別装死了。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个在哈佛医学院读博的表哥,刚被挖回来当那边的骨科主任吧?” 周磊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掏出手机:“小方正,你小子翻我家族谱了,连这种秘密都知道?” 嘴上虽然吐槽,周磊手上动作却没停,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表哥,我小磊啊。对,我在滨城,有个事儿麻烦你一下,我有个朋友的妹妹,什么毛病来著....“ 周磊看了黄方正一眼,大彪忙补充,“脊柱侧弯。” “对,脊柱侧弯,想转到你那去……对,能不能安排个最好的单间?手术最好表哥你亲自操刀啊……行,那我十分钟后带人过去。” 掛断电话,周磊摊了摊手:“搞定了,表哥说那边床位紧,但既然是我开口,这就是小事,规则之內,医生福利。” 大彪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个穿著格子衫、顶著鸡窝头,怎么看怎么像修电脑的大叔,仿佛看到了神仙。 一通电话,解决了滨城无数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成的事。 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或者说,在钞能力和周磊那位海归表哥的关照下,一路绿灯。 半小时后,两辆车缓缓驶入了滨城东山脚下的富人区。 这里是滨城国际仁爱医院,一座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更像是五星级度假酒店的建筑群。 推开病房的门,夕阳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那套进口的真皮沙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窗外,是滨城东山鬱鬱葱葱的林景,远处还能看到蔚蓝的海岸线。 静謐,奢华,且昂贵。 张小雅缩在轮椅里,这姑娘长这么大,连宾馆都没住过,此刻看著这皇宫一样的病房,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惶恐,手死死抓著大彪的衣角,小声说道:“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这得多少钱啊?” 大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黄方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著楼下如同公园般精致的疗养区,看著那些穿著精致病號服散步的富人,心中盘算著下一步的棋局。 这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力量。 在这里,一个病人配3个护士,而在几公里外的人民医院,何铁柱的奶奶可能连个床位都求不到。 “小磊,你们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病床边,周磊的表哥——仁爱医院骨科权威赵主任,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白大褂,手里拿著大彪刚才递过去的核磁共振片子以及厚厚一叠过往病例,神情专注而严肃。 作为哈佛医学院回来的专家,赵主任身上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学术气场。 大彪立刻挺直了腰杆,双手紧紧攥著裤缝,满手都是汗。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大气都不敢出,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赵主任的嘴,生怕从那里听到什么坏消息。 片刻后,赵主任放下片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扫过眾人。 “黄先生,张先生,还有磊子,”赵主任的声音沉稳、专业,不带丝毫废话,“病人张小雅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 他按下墙上的阅片灯开关,啪的一声,几张黑白的x光片亮了起来。 赵主任指著其中一张最为触目惊心的脊柱全长影像。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原本应该笔直的脊柱,呈现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扭曲s型,盘踞在这个瘦弱姑娘的身体里。 “这是典型的特发性脊柱侧弯合併胸椎后凸。” 赵主任手里拿著一支雷射笔,红点在片子上画出几条线: “我们在医学上用cobb角来衡量侧弯的严重程度。小雅的胸弯cobb角已经超过了60度,腰弯也达到了45度。更麻烦的是,她的胸椎向后凸起,这意味著胸廓容积被严重压缩。” 赵主任转过身,看著大彪,语气严肃: “如果不进行干预,隨著年龄增长,骨骼硬化,这个角度还会增加。未来不仅仅是外观上的驼背和长短腿,更致命的是,变形的胸廓会压迫心肺,导致肺功能衰竭,甚至下肢瘫痪。” “情况比我在电话里预料的,要严重一些。” “哐当”一声。 大彪那个一米八五的铁塔汉子,膝盖一软,竟是差点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他的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瘫……瘫痪?医生,我妹她才19岁啊……” 床上的张小雅更是嚇得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肩膀剧烈耸动。 黄方正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大彪的胳膊,暗中用力捏了一下,低声道:“慌什么?你没看赵医生嘴角带著笑吗?要是没救了,人家早就让你回去好吃好喝供著了,大彪,振作点。” 果然,赵主任看到这一幕,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家属先別激动。我说的是如果不干预的后果。” “好在,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小雅的骨骼柔韧性虽然差了点,但还没完全骨化。虽然这是个高难度的复杂畸形,但只要做后路截骨矫形內固定术,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让她重新站直,穿上漂亮的裙子,去上大学。” “真的?!” 大彪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眩晕感。 “我是医生,请你相信我的专业性,也相信科学。” 赵主任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详细的手术方案表,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器材清单: “不过,我要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手术时间会比较长,风险也客观存在。普通的侧弯手术大概3-4小时就能结束,但小雅这个涉及到多节段的截骨、松解和融合。” 赵主任的手指在脊柱模型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需要从她的后背切开,把变形的骨头截断一部分,然后植入全套的进口鈦合金钉棒系统,像搭积木一样,把脊柱重新排列、固定。” “预计手术时长在6到8个小时。这是一场硬仗。” 听到要在脊梁骨上动刀子,还要持续8个小时,大彪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但为了妹妹能站直,別说8小时,就是80小时他也认了。 “那……那这手术……”大彪吞了口唾沫,终於问出了那个最让他恐惧的问题,“得多少钱?” 第59章 何铁柱的来电(求追读) 赵主任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方正,又看了看周磊,轻轻嘆了口气: “这台手术,最大的开销不在手术费,而在耗材。为了保证小雅以后几十年的生活质量,我建议使用美国进口的內固定系统,这种鈦合金材料相容性好,强度高,终身不用取出。” “加上vip病房的住院费、麻醉费、输血费……” 赵主任报出了一个数字:“至少需要八万块,你们是小磊的朋友,我可以给你们走內部医生福利流程,减免部分专家费,但这已经是底价了。” 八万。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在2005年,滨城的平均工资不过才一千多块。八万块,足以在滨城买一套偏远一点的两居室首付,或者买一辆不错的小轿车。 对於大彪这种靠力气吃饭、兜里连五百块都掏不出来的混混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大彪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看向黄方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愧疚和一种想要下跪的衝动。 他知道正哥有钱,但他已经正哥答应的是6万,现在变成八万,正哥估计也拿不出来! “正哥,我……”大彪声音嘶哑,刚想说“算了,我们回普通医院”,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黄方正淡定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心疼的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八万,而是八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旁边隨行的护士,语气平静: “刷卡,这里有10万块,密码6个8。” “另外,术后恢復用的营养针、止痛棒,全部用进口的。我不希望小雅遭哪怕一点罪。钱不够,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黄先生,我这就去办理。”旁边的护士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大彪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鼻头一酸。 “正哥……这钱……这钱……”大彪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我这辈子……我下辈子……” “行了。” 黄方正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打断了他的煽情。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直接丟给大彪,指了指外面的露台:“去,去抽菸区抽根烟,把眼泪擦乾了,小雅在看著呢,当哥的得有个样。” “记住,大彪,钱是男人的胆,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从你工资里慢慢扣,一个月扣一万,咱们现在的生意,只要你把西郊的鸡养好,年前就都回来了。” “这都是你凭本事赚的。” 大彪死死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深深看了黄方正一眼,然后转身走回病房。 那个背影,不再佝僂,反而透著一股子要为了还债而拼命的狠劲。 病房里赵主任在低声和大彪讲解手术事宜。 黄方正走到走廊的尽头的专属抽菸区,看著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刚想点根烟放鬆一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嘟--嘟” 他掏出手机一看。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区號0411,用的应该是公用电话亭。 黄方正的眉头微微一挑。 饭点,会是谁的电话呢…… 他按下了接听键,並没有先开口。 “餵……餵?”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还有一个男孩粗重的呼吸声,声音略带哽咽,听起来像是刚刚经歷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您……您是黄老板吗?” 黄方正一愣。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哪怕隔著电流,那种憨厚中带著倔强的山东口音也错不了。 何铁柱? 这个点,他应该给奶奶准备晚餐啊,怎么会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是我。”黄方正语气平稳,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你是何大厨?” “是的是的!黄老板……我是何铁柱!”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语气中带著庆幸和一股子坚定: “黄老板……上药的护士说……有人给我奶奶的帐户里交了5000块钱,留的是您的电话號码。” 黄方正嘴角微微上扬。 那5000块,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其中肯定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黄方正没有居功,反而换上了一种极其轻鬆的聊天口吻: “嗨,这事儿啊……你也別多想。” 他靠在墙壁上,语气慵懒: “我刚才路过医院门口的彩票站,隨手颳了张彩票,没想到运气好,中了五千块。本来就是横財,寻思著没地儿花,正好看到你奶奶需要钱,顺手就给老人家存上当个彩票红利了。” “福利彩票鼓励我们日行一善嘛,你別有负担。” “顺手……横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黄方正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那是情绪在爆发前的预警。 何铁柱是个老实人,但他不傻。 哪有那么巧的横財?哪有那么顺手的五千块? 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急诊室,在那个被柜子拿著钞票羞辱的时刻,这五千块,就是他何铁柱全家的救命稻草。 是他作为一个孙子的孝心,更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脊樑! “黄老板……” 何铁柱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股对命运安排的不甘: “王强把我开了,刚才,有个柜子拿著几万块钱想买我,想让我做他的私人厨师。” “我没答应!” 何铁柱对著话筒大吼道,仿佛要让全世界都听见: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谁是拿钱砸我脸,谁是拿心交我这个朋友!” “黄老板,感谢您的5000块,是我何铁柱欠你的命!从今往后,以后我何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何铁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听著电话那头近乎宣誓般的咆哮,黄方正看著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山本?王强! 你们用权术御人,用金钱砸人。 而我,用的是滚烫的善意。 “好啊,以后叫我正哥吧,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21吧”黄方正调侃著,“你在和平路夜市18號摊位等我,咱们今晚,大干一场。” 掛断电话,黄方正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 此时,周磊正好也走过来抽菸,一脸好奇地看著他:“小方正这一脸坏笑的,又算计谁呢?” 黄方正打了个响指,眼中精光四射: “老周,走,回夜市,今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哎哎,你先让我抽一根啊,火急火燎的。” 第60章 何铁柱,出品总监(求推荐) 晚上八点,和平路夜市最喧囂的时候。 金杯车刚刚停稳,黄方正刚下车门,一道魁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那是穿著一身便服、眼圈通红的何铁柱。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见到黄方正下车,这个一米八高个的山东汉子,当著周围几百號食客和摊主的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滑跪在黄方正面前。 “噠噠” 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老板!恩人!”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铁柱!你这是干什么!”黄方正一惊,连忙架著他的手臂扶他,“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 “正哥,你让我再给你磕一个!” 何铁柱死死抓著黄方正的手臂,他的声音颤抖著,仿佛还沉浸在两小时前的艰难抉择中: “正哥,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医院,我经歷了些什么。” “別著急,进屋喝点喝点慢慢说。” 隨著吃食进肚子,何铁柱断断续续的讲述,周磊和黄方正的思绪被拉回两个小时前的医院。 …… 两小时前,滨城第一人民医院普通病房走廊。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像催命符一样走动。 山本站在何铁柱面前,手里拿著几沓粉红色的钞票,像拍打一条狗一样,轻轻拍打著何铁柱的左右脸颊。 “何桑,还有三十秒。” 山本的声音优雅而残忍,“医生说了,欠费停药,你看看你奶奶,她快疼醒了。你所谓的骨气,能帮她止疼吗?” “只要你现在跪下,说一句我愿意当山本先生的私人厨师,这钱就是你的。” 何铁柱浑身颤抖。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奶奶,一边是作为中国人的脊樑。 孝道和国家。 他內心坚定选择后者,但脑海里偶尔闪过和奶奶的温情时光,父母离异,奶奶种著別人不要的地养活他。 每次那地种好之后,都会被人拿走,但老太太都笑呵著开垦另一片荒地。 此刻何铁柱蹲下捂著耳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泛红,鼻头酸胀的回忆著老太太的点点滴滴。 山本看著他挣扎的样子,眼中满是变態的愉悦。 “十,九,八……” 他开始倒计时,每数一声,就把一张钞票扔在地上,还要用鋥亮的皮鞋碾一下。 “七……捡起来啊何桑,这可是救命钱。” 就在何铁柱的精神防线即將崩塌的前一秒,换药护士的那句“欠费已补齐,预存5000”的天籟之音,像一道雷霆,將何铁柱从那两难的选择中拯救出来。 …… “正哥……” 回到现在,何铁柱泪流满面:“如果不是你那5000块,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那柜子面前跪下了” “你不知道,我爷爷就是被小柜子.....要是我为了救我奶奶给柜子跪下,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太太” “我相信你不会的”黄方正听完,站起身轻轻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当时说的是,山本,沃日你先人。” “都过去了,铁柱。咱们中国人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不跪资本强权。” “既然来了,就是兄弟,是兄弟就听我的,把眼泪擦乾。” 何铁柱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调整著自己的情绪。 是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刚刚说过来找恩人的时候,奶奶睡得格外香甜。 那种卑微和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顶级大厨的专业与锐利。 “正哥,奶奶还在医院打点滴,托隔壁床的大姐照看著,我不能待太久,还得回去守夜。” 何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语速极快: “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刚才我在这站了一个小时,看了看咱们的摊子,我有一些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黄方正点头。 何铁柱指著正在忙乱烤串的刚子,一针见血: “正哥,刚子兄弟手快,但动线没有章法,生熟不分,找料浪费时间。 明天必须把炉子分区,素菜、肉类、海鲜分开烤。” “还有,我们可以弄点花生米、海带丝之类的小凉菜,这些玩意不费钱,客人一坐下先送凉菜,嘴里有东西嚼,就不催单了。” 黄方正听得频频点头,何大厨果然是专业的。 “还有最重要的,”何铁柱翻开本子的一页,眼中闪烁著精光,“正哥你之前提过想做工地盒饭?” “对,明天南三工地有几百號人,等他们吃好了,其他工地也会来的。” “这事儿交给我!”何铁柱指了指档口角落里的废料桶,“我刚才看了,咋们做的烤鸡肉串,为了口感,很多鸡油鸡皮都丟了,实在可惜。” “正哥信得过的话,明天早上,我去买几颗大白菜、粉条、冻豆腐。” 何铁柱咽了口唾沫,描述得绘声绘色: “我再把这些鸡皮炼出金黄酥脆的油梭子,那可是大油水!用这油梭子燉白菜粉条,再用鸡骨架熬汤蒸米饭,那比海参鲍鱼都香!” “明天早上五点我就可以过来。我在档口把大锅菜燉好,装保温桶,不用现炒,越燉越入味!” “明天早上四点我就过来。我在档口把大锅菜燉好,装保温桶,让成子开拖拉机拉过去。不用现炒,越燉越入味!” 何铁柱居然如此快找到自己在团队中定位,旁边的周磊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黄方正心中大定。 不枉我费尽心思挖过来,果然是个大才。 这不止是个厨子,更个懂成本控制、懂用户痛点的產品总监! “好!” 黄方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串车钥匙,往何铁柱手上再次排上5000块钱。 “这些原本是给兄弟们发工资的新钱,铁柱你先拿去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从明天起,进货、备菜、后厨的质量管理,还有工地盒饭的烹製,全权交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出品总监” “啊?”何铁柱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钥匙,有些发烫,“正哥……这车子,你就这么交给我?咱俩才认识不到一天……” “一天足够看清一个人了。” 黄方正笑了笑,直接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行了,別矫情了。钥匙拿著,明天怎么改,你说了算。” “现在,赶紧回医院!” 黄方正看了一眼手錶,语气不容置疑: “李奶奶还在病床上,身边离不开人,我不希望我的兄弟为了工作,连孝道都尽不了。” “正哥……” 何铁柱握著钥匙,眼眶又红了。 在望海楼三年,王强防他像防贼一样,连酱油都不让他经手。而现在,黄方正给了他全部的信任和尊严。 “正哥你放心!明天早上5点半,准时开火!要是这工地盒饭没卖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说完,何铁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开著金杯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他那急匆匆却充满力量的背影,黄方正点燃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旁边的周磊推了推眼镜,感嘆道:“小方正,你这是彻底当上甩手掌柜了啊。” “那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第61章 甘蔗霸王桶(求收藏)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雷鸣声周磊的肚子上传起。 黄方正转头,只见周磊正捂著肚子,一脸委屈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底眼镜。 “小方正,咱们刚才又是去医院演生死时速,又是搞这种滑跪的戏码,这会晚饭消化查差不多了” “你是老板你抗造,我可是脑力劳动者,快给我上好吃的。” 黄方正哑然失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自己的博士导师带著淳朴的孩子气,心情莫名大好。 “行,摊子这会正忙,咱们也別在这添乱,自己抓点虾垫吧垫吧,学生我啊,今天带你这博士逛逛夜市,顺便填饱肚子。” “好嘞!我要吃肉!要有糖!要高热量!”周磊塑胶袋著半袋子虾,直接往人堆里钻。 “慢点,想吃啥,儘管拿,我买单。” 黄方正双手插兜跟在后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自己也早就想逛逛。 在这个没有大眾点评、没有网红打卡,甚至连智慧型手机都没普及的2005年。 夜市就是最原始野蛮也最充满生机的商业丛林。 每一个摊位都是一个小的商业模型,在黄方正眼里,这里遍地都是待挖掘的黄金,也遍地可以优化。 人头涌动,周磊走了好几个摊位愣是啥也没吃上,塑胶袋里的虾眼瞅著都快吃完。 此时已经到了夜市中段,一股清甜中夹杂著青草香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是一家卖鲜榨甘蔗汁的摊位。 摊位不大,生意却很火,排了七八个人。 摊主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男的身材精瘦,穿著跨栏背心,满头大汗;女的繫著围裙,负责收钱和封口。 “哎呀,你快点削啊!客人都等著呢!”老板娘急得直跺脚,额头的汗没来得及擦。 “催什么催!这黑皮甘蔗硬得跟铁棍似的,不得使劲削啊!再催你来!” 男摊主手里拿著把锋利的刮刀,正对著一根两米长的黑皮甘蔗较劲。 他动作虽然利索,但架不住甘蔗皮厚,削完一根怎么也得一分钟,然后再塞进那台轰隆作响的老式榨汁机里。 效率极低,一根甘蔗,四分钟才出两杯。 排队的客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有两个小情侣等得不耐烦,转身去买旁边的便利店瓶装可乐了。 “这也太慢了……”周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喝又不想排队,“这虽然看著真材实料,但这效率太感人了,要是电脑这么卡,我早就开砸了。” 黄方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径直走上前去。 “刘哥,嫂子,生意兴隆啊!” 正在跟甘蔗较劲的男摊主——刘权,一抬头看见黄方正,原本焦躁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哟!这不是黄老板吗!刚才我都听说了,那望海楼的大厨给你跪下的事儿都传遍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夜市的活菩萨啊!” “什么菩萨不菩萨的,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吗。” 黄方正也不见外,直接绕到摊位后面,看了一眼那台还在空转的榨汁机,又看了看旁边堆成山的甘蔗皮。 “刘哥,我看你这生意是好,就是这钱赚得太辛苦,而且流失了不少客源啊。” 刘权嘆了口气,抹了一把汗:“可不是嘛!但这甘蔗汁讲究个现榨现喝,这皮难削,我也没招啊。” “想不想把这甘蔗汁卖出双倍的价,还让人抢著买,效率还能翻倍?”黄方正突然问道。 刘权和老婆对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现在的黄方正,在夜市那就是財神爷的代名词,整条夜市街焕发新活力,大部分来自於他整活带来的分流。 他的话,含金量极高。 “想啊!做梦都想!黄老板你有招?” “我有两个小小的建议。” 黄方正伸出两根手指,眼神篤定。 “第一,预处理。刘哥,你这思维得变变。客人要的是现榨的感觉,不是现削皮的感觉。你这皮,大可以趁著下午不忙的时候,把甘蔗削好,切成半米长的小段,然后冰藏起来。” “客人一来,你直接拿削好的甘蔗往机器里懟,甘蔗冰冰的也能更好喝,滋滋两声,汁就出来了。” 刘权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死脑筋非得当面削皮呢!”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包装升级。” 黄方正拿起摊位上那种普通的300毫升一次性塑料杯,摇了摇头:“刘哥,这杯子太小家子气了。客人几口就喝完了,不够解渴,你卖两块钱,利润也薄。” “那咋整?换大杯?” “不,换桶。” 黄方正指了指旁边卖矿泉水的空瓶子。 “刘哥,你去批发市场,进那种1升装的透明塑料圆桶,或者那种带提手的大塑料杯,现在可能不流行这个,你就是独一份。” “甘蔗汁虽然甜,但喝多了腻。你得往这大桶里,加满碎冰,再切两片柠檬或者放几颗小青桔进去提味儿。” “起个名字,就叫『滨城甘蔗霸王桶』。一桶卖8块!看起来分量是原来的三倍,其实你多加的是冰和水,甘蔗的用量最多增加50%,但利润翻了一倍不止!” “你想想,那些小情侣逛街,男的手里拎著这么一大桶绿莹莹、冰凉凉的东西,插根粗吸管,两个人头碰头喝,多拉风多新奇?这就是行走的gg牌!” 刘权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刮刀都停了。 周磊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忍不住插嘴道:“这招绝了!这就是好喝又好玩。夏天逛夜市,谁不想抱著个冰桶喝?那感觉才叫爽!” “试试?”刘权老婆是个急性子,立刻从旁边拿出一个平时自己喝水用的大罐头瓶子洗乾净。 刘权也从隔壁烧烤摊借来了一些青柠檬,还有冰箱里冻著的小冰块。 黄方正指挥刘权:“来,削好的甘蔗,榨满半瓶,加水,加满!” 隨著所有配料加入,一杯透著清凉绿意、点缀著柠檬的大桶甘蔗汁出炉了。光是看著那掛满水珠的杯壁,就让人感到一阵透心凉。 周磊迫不及待地抢过来,插上吸管猛吸一口。 “爽!!!” 周磊发出一声长嘆,眼镜片上都蒙了一层雾气:“冰凉清甜,带著柠檬的微酸,完全不腻!而且抱著这玩意儿,感觉自己像个梁山好汉!” 周围排队的客人一看,眼睛都直了。 “老板!我也要那个大的!” “给我也来一桶!这看著太带劲了!” “我也要!我也要!”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队伍,瞬间沸腾了。 刘权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神了!真是神了!老婆子,快!快去杂货铺买大桶!把所有的冰块都拿出来!” 看著忙碌起来的夫妻俩,黄方正笑了笑,拍了拍周磊的肩膀:“走吧,这才第一站,提上你的霸王桶,咱们去下一家。” 周磊抱著那个大桶,像抱著个宝贝,一边走一边吸溜,含糊不清地说道:“小方正,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么好喝的东西都能想出来,好喝还好玩。” 黄方正看著夜空中闪烁的霓虹,眼角轻笑。 在这个物资相对匱乏的年代,只要稍微在体验和包装上动一点脑筋,那就是爆款。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62章 服装盲盒,周磊的粉色T恤 离开了甘蔗汁摊位,周磊手里抱著那个惹眼的霸王桶,確实成了行走的gg牌,一路走来, 不少路人都盯著他手里那一大桶液体看,回头率百分之百。 给刘权的甘蔗摊引了不少客流。 “小方正,咱们接下来去哪?我这肚子虽然有点水了,但还得来点乾货啊。” 周磊打了个饱嗝,虽然嘴上喊饿,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的服装区吸引了。 虽然他已经过了35,但心理上还是个年轻人,对穿衣打扮还是有点追求的——哪怕这种追求仅限于格子衫和t恤。 “那边。” 黄方正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生意惨澹的服装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地中海髮型,正蹲在地上抽闷烟。 摊位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t恤短裤,虽然档口门口摆著“全场10元,清仓甩卖,一件不留”的纸板,但衣服堆得跟垃圾山似的,皱皱巴巴,路过的人连翻的欲望都没有。 “这老板完了。”周磊摇了摇头,以理科生的思维分析道,“这属於无效展示,库存积压会导致现金流断裂。 而且这种陈列方式,增加了用户的检索成本,这生意也太难好了吧。” “那可未必。” 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老周,信不信我能让他这堆垃圾,半小时內变成抢手货?” “吹吧你就,这衣服我看都包浆了,谁会买。”周磊一脸不信。 两人走上前去。 “蔡大叔,生意咋样?”黄方正递过去一根烟。 摊主老蔡抬头看了一眼,接过烟,嘆了口气:“別提了,黄老板,这批货是去年压手里的,本来想十块钱一件处理了回回本,结果大家嫌款式老土,根本没人买。 再卖不出去,我就只能拿去当抹布或者烧了。” 老王一脸的愁苦,这批货压了他几千块钱,对於这个年代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叔,这些衣服虽然款式旧了点,但质量还行吧?没破洞吧?” 黄方正翻了翻,发现棉质还算厚实,就是图案太土,什么流星花园的f4大头贴,还有过时的非主流印花。 “质量没得说!都是纯棉的!” “行,蔡叔別急,我给你出个招,要是卖出去了,你请我和我兄弟一人两件。” 黄方正指了指旁边卖鞋盒留下的那一堆废旧纸袋和黑塑胶袋。 “你把这些衣服,不管图案好坏,男女款分开,全部叠得整整齐齐,一件装一个袋子。一定要封死,看不见里面是啥。” “然后,把你这清仓甩卖的牌子撕了。” 黄方正找来记號笔,在纸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心跳福袋!10元一搏!】 【內含绝版t恤!更有机会开出50元现金大奖!】 “大奖?”老蔡愣住了,“我哪有钱塞大奖?” 黄方正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你自己往这几百个袋子里,隨机塞两张10块的,再来一个50的。” “你告诉大家,这里面有可能是普通的t恤,也有可能是隱藏款,甚至是现金红包。” “人都有赌性,花10块钱买件过气的旧衣服,他觉得亏,还会挑三拣四嫌线头多。 但花10块钱抽个奖,他觉得刺激,觉得万一自己是那个欧皇呢?” “而且,袋子封上了,他就没法挑了,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老王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了:“这……这能行?这不是骗人吗?” “咋能叫骗人呢?衣服是不是值的10块?只要你不塞破烂,这就是个游戏。” 周磊在旁边听得心痒痒,推了推眼镜:“利用隨机奖励机制刺激多巴胺分泌……高!实在是高!” “叔,赶紧装!我先来一发!”周磊兴奋地掏出十块钱。 老王半信半疑,手忙脚乱地开始装袋。不一会儿,十几个黑色的神秘袋子摆在了桌面上。 “来!见证奇蹟的时刻!” 周磊搓了搓手,在袋子堆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就这个!凭藉我多年的概率学直觉,这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他付了钱,在老王和黄方正的注视下,激动地撕开袋子—— 一件萤光粉色的紧身t恤,胸口还印著一只巨大的、闪著亮片的hello kitty。 “……” 空气突然安静了。 黄方正刚喝进去的甘蔗汁差点喷出来。 周磊拿著那件只有十岁小女孩才会穿的粉色t恤,在风中凌乱。他比划了一下,这尺寸……还特么是个加小號。 “噗——哈哈哈!”黄方正忍不住大笑,“老周,这就是你的概率学直觉?hello kitty猛男?” 老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愁苦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再来!我不信邪!”周磊脸涨得通红,赌徒心理瞬间上头,“老板,再给我来两个!我今天非得抽出那个现金大奖不可!” 就在这时,旁边的路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哎?这干嘛呢?抽奖?” “十块钱一次?还能抽出现金?” “我看那胖子抽了个粉色hello kitty,笑死我了,我也试试!”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无人问津的摊位,瞬间围满了人,大家都图个乐呵,反正十块钱也不贵,万一中奖了呢? 滨城人民不缺钱,靠近海边,赌性都大,这一上人,就更加热闹了。 “老板!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我要男款的!” “哎呀!我中了!里面有一张二十块钱!”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惊喜地举起手中的袋子,虽然只有20块,但他那种中了奖的兴奋感瞬间感染了全场。 老蔡忙得脚不沾地,黄方正只能帮忙收钱。 那些积压了半年的库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50元的大奖很快被抽到,但那股盲盒的热情依旧让围观的群眾上头。 在蔡婶前来后,黄方正功成身退。 拉著第二件抽到米奇鼠背心的周磊,悄悄退出了人群。 “行了老周,別抽了,再抽你行李箱都装不下了。” 黄方正看著那个被人群包围的摊位,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 这就是人性。 人们买的不是衣服,买的是那个万一的希望,还有凑热闹的烟火气。 周磊手里拎著粉色t恤和米奇背心,一脸生无可恋,但眼中却闪烁著思考的光芒: “小方正,你这招……太狠了,把库存变成盲盒,把消费变成博弈。这套逻辑,要是用到网际网路上……” “以后有机会的。”黄方正打断了他,“走,衣服也买了,水也喝了,带你去吃点真正填肚子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夜市最深处,那个灯光昏暗、却飘著一股浓烈肉香的角落。 “那里的老板,可是个有故事的人。” 第63章 功夫牛杂摊:第一个互助摊位(求追读) 黄方正带著周磊穿过人群,来到了夜市的边角。 这里的位置被一根电线桿拦住,灯光比別处暗淡一些。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醇厚、带著复合香料气息的肉香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臥槽,好香!”周磊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是牛肉的味道!还有萝卜!” 这是一个卖牛杂的摊位。 一口巨大的不锈钢深桶锅架在煤气炉上,锅里清汤翻滚,切成块的牛肺、牛肠、牛肚在卤汤里沉浮,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晶莹剔透。 按理说,这么香的东西,摊位前应该排长队才对。 但此时,摊位前的几张小桌子空空荡荡,只有一两个胆大的食客在埋头苦吃,连头都不敢抬。 原因无他——摊主长得实在是太刑了。 一个光头壮汉,穿著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纹满青龙白虎的花臂。 最嚇人的是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吆喝,也不笑,就闷头站在锅前。 手里拿著一把长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著牛杂,那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肢解。 路过的小姑娘看都不敢看,绕著走;带孩子的家长更是捂著孩子的眼睛匆匆跑过。 “这……这大哥看著像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啊。”周磊嚇得缩了缩脖子,刚才的食慾瞬间退了一半,“小方正,咱们换一家吧?我怕吃出人命来。” “別乱说,这大哥是救人留的疤。” 黄方正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衝著那个刀疤脸喊道: “刀疤哥,来两碗全家福!多放萝卜,多放辣!” 刀疤脸抬起头,笑著点点头。 那笑容因为牵动了伤疤,显得有点渗人。 周磊嚇得腿都软了,以为老板生气了,刚想拉著黄方正跑路。 却见刀疤脸没说话,只是默默抓起一个大碗,手里的剪刀飞舞。 “咔嚓咔嚓咔嚓。” 牛肚、牛肠、牛肺落入碗中,每一块的大小都惊人的一致。 他又捞起几块吸满汤汁的萝卜垫底,最后浇上一牛杂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砰。” 两碗冒著热气的牛杂砸在桌上。 “吃。”刀疤脸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方正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拌了拌,夹起一块牛肚塞进嘴里。 软糯q弹,牛杂洗的很乾净,臟器的腥臊味处理的刚刚好,最绝的是爽口的白萝卜,入口化渣,比肉还好吃。 “绝了!”黄方正竖起大拇指。 周磊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睛:“唔!这……这也太好吃了!这萝卜是灵魂啊!” 美食当前,恐惧感瞬间消散,两人呼嚕呼嚕地吃得满头大汗。 刀疤脸看著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下,他默默地拿了两瓶冰豆奶,放在桌上。 “送的。” 依然是简短的两个字。 黄方正擦了擦嘴,看著这个面冷心热的汉子。 眼前这个人,外號刀疤清。 年轻时確实混过道上,后来为了照顾生病的老娘,金盆洗手,在这摆摊卖牛杂。 脸上那道疤听刚子说是救了个被酒鬼骚扰的大学姑娘留的,店里还有姑娘送的锦旗呢。 人其实特別实在,就是这副尊容太吃亏,加上只卖牛杂太单一,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清哥,手艺这么好,生意不该这么冷清啊。”黄方正开口道。 刀疤清正在剪牛杂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自嘲地摸了摸脸上的疤。 “大家怕我。”他低声说道,“而且,嫌贵,一碗牛杂十二块,吃不饱。” 確实,在这个人均消费最多10块的夜市,十二块钱一碗纯牛杂確实算奢侈品,而且没有主食,很难当饭吃。 “刀疤哥,想不想让生意火起来?”黄方正盯著他的眼睛。 刀疤清抬头,看著这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我给你出个招。” 黄方正指了指自己那边的火爆档口:“你和我们方正烧烤搞个联名。” “这第一,改个名,別叫清记牛杂了,太普通。 换个名字,叫功夫牛杂或者『电线桿后面的牛杂店』,把你这副形象变成卖点! 年轻人什么时候都喜欢这种反差萌和酷的感觉。 你越凶,他们越觉得这牛杂正宗,觉得这老板有故事!” “第二,加主食。你这牛杂虽好,但只能当菜,可以加点方便麵,和烫油豆腐。 我听刚子说,你还会做青草凉粉,也可以加上,大家吃了热气的东西,正好来你店里中和一下。 一大碗牛杂麵,卖12块,既能吃饱,又能解馋,对於逛累了的人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互相引流。” 黄方正指了指不远处排长队的方正烧烤: “我那边全是烤串,吃多了干,你这边全是汤水,正好互补。 咱们合作,在我那里吃满五十,送你这边的五元代金券,前期我这钱我替你付,等你生意好起来,咋们再谈后续。” “这叫抱团取暖。” 刀疤清愣了一下,他看著黄方正,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所有人都害怕他,躲著他。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敢吃他的牛杂,还让利,教他钻钱。 良久,刀疤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从锅底捞出最大的一块牛腩,剪进黄方正的碗里。 “多吃点。管够。” …… 吃饱喝足,周磊摸著滚圆的肚子,一脸满足:“小方正,今晚这一趟,值了。这牛杂绝了,那老板人也不错,就是看著凶。” “人不可貌相。” “不过……要是能再来个汉堡三件套就更好了。”周磊咂巴著嘴,有些贪心地说道,“牛杂虽好,但我这西餐胃还是想吃点那种一口咬下去全是碳水和肉的满足感。” “汉堡?” 黄方正脚步一顿,看著不远处一家卖麵包的摊位,脑海中灵光一闪。 05年肯德基麦当劳还是高消费,但中国人的胃,更適合物美价廉的中式的做法。 “嘿,老周老吃家啊,等著,我给你做一个更適合中国宝宝体质的三件套。” 牛杂下肚,没有碳水,黄方正也觉得肚子里还差点意思,周磊这么一提醒,瞬间有了想法。 “走,去买两个菠萝包,咱们直奔军哥的铁板摊!” 第64章 夜市汉堡三件套,DIY你想要 麵包摊刚出炉的菠萝包,散发著一股诱人的猪油与砂糖混合的甜香。 这种最传统的港式点心,此刻正要在黄方正手里,完成一次变身。 “小方正,你这是要干嘛?菠萝包夹烤串?” 周磊看著手里热乎乎的麵包,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底眼镜,眉头微皱:“这甜的咸的混在一起,那是黑暗料理吧?我这脆弱的胃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老周,格局打开。” 黄方正走到军哥的摊位前,熟练地拿起一把餐刀,將菠萝包横向切开。 刀锋切过酥皮,但他没有完全切断,而是让它像个张开嘴的贝壳,等待其他食物的填充。 他看著周磊,眼神中闪烁著超前的光芒: “吶,人生要勇於尝试,吃了最多闹肚子,不吃遗憾一辈子。” 2005年,对於滨城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人均消费30+的肯德基、麦当劳,依然是偶尔用来奖励孩子的奢侈品。 那个夹著肉饼的麵包,代表著洋气,代表著一种稍微高出生活水平线的优越感。 但实际上,中国宝宝的胃,真的喜欢那个冷冰冰的酸黄瓜和乾柴的鸡胸肉吗? 不,他们更喜欢复合、热烈、充满油脂香气的味道。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用更低的成本,製造出超越洋快餐的体验。 这不仅仅是吃,这是给食客一种,我也能定义洋气的新奇玩意。 “军哥!来活了,帮我个忙!” 黄方正把切好的菠萝包往案板上一拍,语速飞快: “来两串脆皮热狗,两串奥尔良鸡柳!再来两个流心荷包蛋!最后刷一层你的秘制酱料!” 说完,他又转身衝著隔壁摊位喊道:“刘姐!给我来一份烫方便麵,q弹一分钟那种,加一份生菜多料汁!” 军哥和刘姐虽然不知道黄方正要搞什么名堂。 这几天黄方正的野路子带来的真切变好的生意。 配合黄方正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下意识动作。 “好嘞!” “瞧好吧!” 热狗和鸡柳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四溢。 刘姐那边的方便麵也下了锅,几秒钟后捞出,拌上葱油,晶莹剔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不到三分钟,所有的配料全部备齐。 黄方正开始了他的组装表演。 他先在夹层的底部铺上一层翠绿的生菜,那是解腻的关键;接著塞进热气腾腾的鸡柳和切开的热狗,肉香瞬间激发了麵包的麦香;紧接著,刘姐家的方便麵被铺在肉上,像给这个diy汉堡烫了个爆炸头,增加了q弹的口感。 最后,那个颤巍巍的单面煎蛋被盖在顶层。 黄方正双手轻轻一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流心蛋黄被轻轻挤破。 金黄浓稠的蛋液瞬间流淌下来,浸润了q弹的方便麵,包裹了焦香的烤肉,最后顺著菠萝包酥脆的边缘缓缓滴落,色泽诱人至极。 整个汉堡,充满了原始的食慾感。 “尝尝。”黄方正递给周磊。 周磊看著眼前这新奇的玩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吧唧。” 先是酥皮的脆甜,在齿间崩裂;紧接著是麵包体的绵软,温柔地包裹住牙齿;隨后,牙齿切入热狗的脆皮和鸡柳的鲜嫩,咸鲜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发;最后,是方便麵的劲道和温润的蛋液,將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 甜与咸的碰撞,脆与嫩的交织,热辣与香甜的共舞。 这种复合的、极其丰富的口感,瞬间击穿了周磊的味蕾天灵盖。 “妙啊!!!” 周磊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酱汁,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讚嘆: “这……这是什么神仙吃法?!这比肯德基的汉堡更有层次感啊!这麵包皮是甜的,但这肉是咸香的,混在一起简直就是……夯爆了!这简直是味蕾的享受!” “这叫——菠萝爆炸头汉堡。”黄方正淡定地给出了定义。 这一幕,正好被军哥摊位前几个正在等餐的大学生看到了。 那流淌的金色蛋液,那酥脆的掉渣声,还有周磊那夸张的享受表情,对这群飢肠轆轆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顶级诱惑。 “哎?那是啥?看著好香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咽了口口水。 “那是菠萝包夹烤肉?还能这么吃?” “老板!我也要那个带麵包的!给我来一套一模一样的!” 军哥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同学,我这儿不卖麵包啊……” “老板老板!我去隔壁买!你帮我夹一下行不?我付加工费!” 那个男生反应极快,撒腿就往隔壁麵包摊跑。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黄方正的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瞬间在摊位前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 隔壁那个卖麵包的大叔,原本正愁著今晚剩下的几十个菠萝包卖不完,正准备打折处理。 结果不到五分钟,一群学生像饿狼一样冲了过来。 “大叔!给我拿两个菠萝包!要最大的!” “我要三个!快点快点,那边的肉烤好了!” “大叔,没有菠萝包了吗?那给我拿那个大一点的包也行!我就不信夹肉不好吃!” 麵包大叔看著瞬间空掉的托盘,数钱数得手都在抖,一脸懵逼:“这……这咋回事啊?今晚这麵包咋成硬通货了?” 食客们的主观能动性,一旦被激发,那是相当恐怖的。 大家开始疯狂diy,万物皆可夹,万物皆可烤。 这不再是一顿简单的夜宵,而成了一场发挥创意的比赛。 “老板!没有菠萝包了,我不吃麵包胚了!给我拿两片馒头片,裹上蛋液炸一下,再夹点肉肯定很好吃!” “军哥!我要夹两串大热狗!再给我刷点变態辣!我要挑战自己的软肋!” “刘姐!我要双份面,来一份豆腐和生菜,我给这菠萝包塞满!” 不远处,原本正在拍摄雷子烧烤的温清卿,敏锐地嗅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骚动。 作为记者,她瞬间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新闻点。 “快!镜头转过来!”温清卿指挥著摄像大哥,眼睛亮得惊人,“拍那个!拍那个拿油条夹热狗的!” 镜头里,一个胖大哥正拿著一根刚刚出锅的的油条,中间塞满了滋滋冒油的烤热狗,一口咬下去,肥油四溅,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这种烟火气,这种顾客自发的创造力,好久没看到了!”温清卿激动地说道,“这段素材剪进光碟里,当成夜市的宣传片,绝对能火遍滨城!” 黄方正站在一旁,看著这场由他引发的狂欢,並没有沾沾自喜,反而又来了点子。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从备菜区掏出一只刚烤好的蜜汁大鸡腿,又抓了点蒜蓉虾。 他拿起一个剩下的大馒头,从中间切开,將去骨的鸡腿肉和q弹的虾仁塞得满满当当。 “吧唧”一口。 蒜蓉的辛辣、虾仁的鲜甜、鸡腿肉的嫩滑,混合著馒头的麦香,在口中炸开。 “看我这个,”黄方正举著手里的杰作,对著镜头咧嘴一笑,“蒜香虾鸡堡!海陆空全都有,这才叫美!” 吃完最后一口,黄方正擦了擦手,走到角落的灯影里。 看著眼前这群疯狂消费的食客,心中有了决断。 第65章 大学开学前的狂欢(调整:零点两章,中午一章) 晚上十点,夜市的喧囂达到了顶峰,人流如潮水般涌来,將档口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生意火爆,日进斗金,但黄方正看了看手錶,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盘大棋。 明天才是团队转型的重头戏,西郊工地的几百份大锅菜,是何铁柱的首秀,也是从夜市到进军团餐的第一仗,绝不能掉链子。 铁柱凌晨四点半就要过来备菜、炼油梭子,光靠他一个人,非得累趴下不可。 必须有人去给他打下手,而且得是靠得住的体力好的。 雷子是第一人选,但人家小两口正腻歪约会呢,不好打扰。 想到这里,黄方正把正在帮忙穿串的成子拉到一边。 “成子,你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选三个小弟,先回去睡觉。” “啊?正哥?”成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指著前面排队的人群,“这生意正火著呢?我这时候走,刚子和二狗肯定忙不过来啊,我哪能当逃兵?” “嘿,你小子眼光放长远点。” 黄方正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铁柱明天凌晨四点半就要开火,那是咱们卖盒饭的第一仗,得打的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才行。 你现在不睡,明天谁有力气帮他搬几百斤的大白菜?这可是和铁柱偷师的好机会,要不是不忍心打扰雷子卿卿我我,这美差可轮不到你噢。” “可是....” 见成子还在犹豫,黄方正语气加重了几分: “別可是了,这会就是烤个串,我顶你的位置,还能有问题,去吧,这是命令,闹钟定到凌晨四点,明天早上让我看到生龙活虎的你。” 成子一听这话,咬咬牙,挠著脑袋点点头:“行,正哥,那我听你的,明天早上我保证不掉链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成子解下围裙,“等会,带上你姐一起。” 黄方正一回头,目光落在了角落桌子的晓慧身上。 这傻姑娘白天在育种所盯著实验,晚上还要跑过来帮著记帐收银。 此刻,她正单手托腮,坐在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打著盹。 鼻樑上的眼镜隨著她的动作滑下来半截,显得既滑稽又让人心疼。 黄方正心头微酸。 重生一世,本想让你过得轻鬆点,结果还是让你跟著我受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直接叫醒她,而是微微弯下腰,抬手轻轻帮她把滑落的眼镜扶正。 指尖顺势掠过她的耳畔,动作极轻柔的將她鬢角一缕散乱的碎发,別在了耳后。 手指触碰著她好看的鼻尖,晓慧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发懵:“唔……阿正?我是不是睡著了……该算帐了吗?” “算什么帐,你都快钻进钱箱里睡著了。” 黄方正看著她眼睛迷迷瞪瞪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晓慧,你明天还得去育种所,也早点撤吧,剩下的帐目我兜著。” “我可以的……” “听话。”黄方正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女孩子熬夜容易变老,到时候嫁不出去了,难不成赖上我啊?” 晓慧脸一红,瞬间清醒了不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行吧,那你可得好好算噢。” “保证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 黄方正立正敬了个不標准的礼,手脚麻利地帮晓慧收拾好背包。 看著晓慧被成子和三个小弟护送著离开,黄方正眼中柔情收敛,再次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傻姑娘,等我,这一世,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向烤炉。 “来吧!今晚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金牌替补!” 然而,帅不过三分钟。 成子他们前脚刚走,大学生带著他们的菠萝包就来了。 “正哥!不行了!要炸了!彻底乱套了!” 刚子满脸油汗,原本刚换的厨师服上此刻狼藉一片。 他手里抓著一大把不知所措的烤签,近乎崩溃地衝到黄方正面前,嗓子都喊劈了。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眼冒绿光、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 时间拨回到十分钟前。 如果说平日里的夜市是人间烟火,那么今晚的夜市,就是荷尔蒙的宣泄场。 八月底九月初,正是滨城各大高校返校的高峰期。 沉寂了一个暑假的大学城突然復活,憋了两个月的几万大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入这座城市。 对於这帮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来说,今晚是开学前的最后的放纵。 如果不仔细看,你或许只觉得人多,但黄方正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特別多,男生们大多髮型精心打理过,女生们化著那个年代流行的淡妆,不少人的兜里,隱约露出校外快捷酒店或者小旅馆的房卡一角。 今晚不回宿舍——这是写在每个人脸上的潜台词。 在这种曖昧且狂躁的氛围下,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玩,是秀,是在异性面前展示自己的与眾不同。 於是,diy汉堡成了他们释放过剩精力的最佳出口。 刚子指著不远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林肯公园t恤的男生,手都在抖: “正哥,你看那哥们!他非要拿五仁月饼夹红油腐乳,还让我给他刷陈醋!说是要体验什么酸甜苦辣咸的人生百味,用来祭奠他逝去的暑假!” “我烤的时候,那味儿……就像是把陈年的臭袜子扔进了醋缸里又煮开了一样!那股酸臭味冲得隔壁两桌客人都跑了!关键是他还在那催,说火候不到位!” 此时,半路出家的刚子和二狗第一次感受到生意太好的恐怖。 原本井然有序的流水线,因为食客们过於泛滥的才华和开学季的躁动,瞬间瘫痪。 出餐速度断崖式下跌,从原本的10分钟出餐变成了现在的半个小时还在吵架。 那些订好了房间、急著吃完夜宵去办正事的小情侣们开始焦躁,催促声此起彼伏。 “老板!我的馒头片呢?我都等了半小时了!” “快点啊!再不出来我们走了!” 黄方正看著眼前这失控的场面,有点小后悔。 这是乾柴碰上了烈火啊。 这帮大学生在开学前的最后狂欢,碰上没有边界的自由创造,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如果不立刻控制住,今晚赚不到钱还是其次,还会因为极差的体验,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砸个稀碎。 必须立刻马上建立一个过滤器,一个能把垃圾需求挡在外面,把优质创意放进来的筛子。 “成子!刚子!先停一停!拿著喇叭喊:diy汉堡暂停接单!只接常规菜单和菠萝包!” 黄方正当机立断,隨后转头看向正在啤酒箱上敲代码、一脸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的周磊。 “老周,別搞你的代码了,火烧眉毛了!”黄方正一把合上他的笔记本。 “小方正怎么了?我这灵感正来呢!”周磊不满地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任务比代码重要。现在,立刻,马上,建个qq群!名字就叫方正烧烤粉丝群。” 黄方正找来一块废弃的硬纸板,拿起粗记號笔,飞快写下群號和规则: 【想吃diy汉堡?必须先加群报备!】 【入群福利:送冰镇豆奶一瓶!】 【警告:拒绝黑暗料理!!】 “老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审核需求。” 黄方正把纸板递给二狗掛出去,指了指那个还在人群里拿著手机狂按的月饼哥: “看见那哥们没?他在现场,但他也在群里。谁想吃什么,先在群里说,靠谱的通过,离谱的直接驳回!別让刚子在炉子前费脑子!” 周磊临危受命,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打开了qq,自信满满地推了推眼镜: “行,看我的。我是搞逻辑的,这帮还没毕业的小屁孩,休想过我这一关。任何不符合热力学定律和食品化学的搭配,统统毙掉。” 然而,十分钟后。 这位海归计算机博士,彻底崩溃了。 “小方正!这帮人太难缠了!完全不讲道理啊!” 周磊指著屏幕,手指都在抖,那是被气的。 屏幕上,那个id叫独孤求败,正是现场的月饼哥。 独孤求败:“凭什么不让我吃月饼夹腐乳?这是艺术!这是后现代主义的解构!你个管理员懂不懂?” 周磊:“警告!五仁月饼含糖量极高,腐乳含盐量极高,加上陈醋,这在高温下会產生极其噁心的挥发性气体,影响他人食慾,驳回!” 独孤求败:“我看你就是针对我!我就在现场,信不信我投诉你们歧视消费者?而且我女朋友就喜欢吃这个,你是不是单身狗,嫉妒我有女朋友?” 周磊:“你……你这完全是逻辑谬误!单身和烤月饼有什么因果关係?” 周磊气得脸红脖子粗,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一脸得意的月饼哥,对方似乎知道管理员就是他,甚至还衝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小方正,我受不了了!这活儿我干不了!我是未来的图灵奖得主,不是居委会调解大妈啊!” 看著周磊那笨拙地跟人讲道理、列数据,甚至试图用程式语言去反驳槓精的样子,黄方正无奈地扶额。 人才错位。 让一个理工男去搞社群运营,简直是拿手术刀去砍柴——既费劲又伤刀。 这活儿需要耐心,需要极高的情商,需要懂得“顺毛摸”,更需要大把的空閒时间去陪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大学生嘮嗑。 谁合適? 何铁柱回家了,大彪在医院陪护,刚子、二狗都是大老粗。 黄方正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庞——张小雅。 对啊!小雅! 她现在正躺在仁爱医院的vip病房里等待手术,除了身体不能动,脑子和手都是閒著的。 而且她才18岁,和这帮大学生是同龄人,太懂他们的稀奇古怪。 最关键的是,大彪预支了自己好几万工资,小雅这姑娘心思重,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花钱的累赘,正处于敏感自卑的时期。 她需要能帮上忙的被需要感。 最关键,小雅天然的说话带著乐观的调侃,非常合適现在的调解现场。 想到这里,黄方正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彪的电话。 第66章 软萌Q群管理,小雅妹妹 “餵?正哥?” 电话那头传来大彪压低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是不是夜市有人闹事?我马上带刀回去!” “大彪,你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当哥的人了,稳重点。” “你把电话给小雅,我有事找她。” “找……找小雅?”大彪愣了一下,虽然困惑,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病床上的妹妹。 “餵……正哥?”小雅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一丝被需要的兴奋,“我是小雅。” “小雅,哥这边遇到大麻烦了,江湖救急!” 黄方正故意把语气说得很急促,仿佛天都要塌了: “今晚是开学季,夜市这帮大学生太疯狂了,简直要造反!老周那个傢伙根本镇不住场子,被骂得都要哭了。你现在手边有电脑吗?能上网吗?” “啊?周老师被骂哭了?”小雅一听能帮忙,原本虚弱的声音立马精神了,“能!护士姐姐说这里有专门的笔记本,医院网速很快!哥,扶我起来!” 黄方正继续交待著。 “那就好,我今天看你很喜欢在q群里发言,你看看能不能帮哥哥忙。” “好!我这就加你qq,把你拉进群,事情不难,就是把群里那些合理的需求统计下来,对那些不合理的需求进行劝解。” 黄方正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温和: “小雅,这活儿很重要,关係到咱们今晚能不能赚到钱,还有维护好咱们方正烧烤摊的信誉。 “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温柔和智慧,把群里这帮躁动的大学生哄好了,同时把他们的奇葩需求过滤掉。” “这活也不能让你白干,每个月给你开三千工资,怎么样?!” 电话那头,仁爱医院的病房里。 张小雅握著听筒,眼眶不自觉红了。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这种活很容易就能找到人。 正哥这是在给自己找事做,是在变相地维护自己的尊严,让自己觉得这昂贵的医药费花得没那么烫手。 “正哥……”小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坚强,“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掛断电话,黄方正立刻操作手机,把小雅拉进了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qq群,並直接给了个管理员的权限。 五分钟后。 奇蹟发生了。 qq群的画风,经歷了一场断崖式的突变。 小雅进群后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成了客服-小雅妹妹,头像换成了一个可爱的卡通美少女战士。 面对那个还在刷屏骂周磊、非要吃月饼夹腐乳的独孤求败。 周磊的处理方式是:“警告!你的需求违反了食品安全常识!再刷屏我就踢了你!” 结果是对方刷得更凶了,还拉帮结派喊著要退群,还拉著其他人要一起退群。 小雅的处理方式: 她没有警告,而是发了一个软萌的表情包,然后@独孤求败。 【客服-小雅妹妹】:“亲~您的口味真独特呢!简直是美食界的毕卡索呀!(???)难怪能找到女朋友,这么有创意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呢~” 独孤求败瞬间被顺毛:“还是妹子识货!不像那个戴眼镜的傻x管理,一点艺术都不懂!” 【客服-小雅妹妹】:“不过呢~刚才后厨的小哥哥偷偷跟我哭诉啦,说五仁月饼和腐乳刷了醋之后烧烤,味道太霸道了,把隔壁桌的小姐姐都熏哭了,哥哥也不想让自己的艺术品变成生化武器吧?~” 【客服-小雅妹妹】:“为了咱们夜市的和平,也为了哥哥今晚有个好心情,咱们换个馒头片夹五花肉串好不好?那是咱们本店的隱藏菜单哦!我给您备註多加汁、加双倍肉,再送你一瓶冰可乐,好不好?~” 现场,那个站在人群中月饼哥,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行行软糯的文字,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抱怨味道的女朋友。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好意思,最后挠了挠头: 独孤求败:“呃……妹子说话真好听。行吧,那个眼镜男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就听你的!可乐要冰的啊!” 【客服-小雅妹妹】:“收到!哥哥真好说话!爱你哟~(比心)刚子哥马上给您做!” 坐在啤酒箱上的周磊,看著屏幕上这和谐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人生: “???这就行了?我刚才跟他讲了半天食品化学反应、讲了半天逻辑,他骂我祖宗十八代。这丫头几句哥哥、好不好嘛,他就投降了?” 黄方正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拍了拍周磊僵硬的肩膀: “老周,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你还是写代码去吧” 面对这群开学前荷尔蒙过剩、只想在女朋友面前装x的男大学生,逻辑是苍白的。 温柔刀,才能唤醒癲狂下的理智。 “学著点吧,这就是社群运营的精髓——情绪价值。小雅这丫头,是个运营天才。” 在小雅的接管下,那个原本充斥著焦灼的qq群,迅速变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甚至带著点曖昧甜味的夸夸群。 “滴滴滴滴……” 隨著夜市人流的不断涌入,申请入群的提示音响成了一片。 “臥槽!小方正!群满了!200人了!”周磊惊呼。 在2005年,普通qq群的上限只有200人。 “建群!接著建!”黄方正淡定指挥。 不到半个小时,方正烧烤粉丝1群满员,2群满员,3群正在飞速扩充。整整五六百號最活跃的大学生,被圈进了这个私域池子里。 小雅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 她將三个群的消息匯总,用刚学的excel表格整理出了一份份清晰的后厨製作单,直接匯总给了黄方正。 烧烤炉上的刚子看著那份標明了详细备註的清单,简直要给小雅跪下了:“小雅这丫头真棒!”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夜市依旧火爆,为了应对这群热情的大学生,黄方正临时决定延长营业时间到凌晨一点。 但小雅明天还要手术,该如何劝说她休息呢。 此时,qq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客服-小雅妹妹】:“各位帅哥美女们~小雅今天要提前下班啦。(???︿???)明天一早要做个大手术,医生叔叔来没收电脑了。大家接下来的单子可能会稍微慢一点点,请大家多多包涵哦~爱你们!” 这条消息一出,原本热闹的三个群,突然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关心消息刷屏了。 独孤求败:“手术?妹子你怎么了?严不严重啊?” 滨城第一深情:“臥槽!小雅妹妹居然是带病上岗?我都不知道!我还一直催单,我真该死啊!” 吃货小仙女:“心疼死我了!小雅加油!手术一定顺利!” 夜市小旋风:“妹子你快去休息!別管我们了!” 【客服-小雅妹妹】:“谢谢大家关心~是脊柱侧弯手术,有点嚇人,但我会加油的!大家也要吃好喝好哦~晚安!” 小雅的头像灰了下去。 但现实世界里,一股暖流开始在方正烧烤的档口前涌动。 几个排在前面的大学生,突然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零钱,不是付饭钱,而是硬往钱箱里塞。 “老板!这五十块钱不用找了!给小雅妹妹买点水果!” “老板,这一百块是我下周的生活费,给小雅妹妹凑个手术费!” “还有我!我这有二十!” 看著这一张张年轻、稚嫩却真诚的脸庞,黄方正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就是大学生啊,他们或许衝动、或许中二,但他们的心是热的,血是烫的。 “同学们!大家停一停!” 黄方正站上高台,压了压手,大声说道: “大家的心意,我替小雅领了!但我不能收这个钱!” “为什么啊老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学生们急了。 黄方正看著他们,眼神温和而坚定: “因为小雅是我妹妹,也是咱们店的员工。给员工治病,是我这个老板的责任。她哥大彪和我已经把手术费凑齐了,就在仁爱医院,用最好的进口材料!” “你们还是学生,花的都是父母的血汗钱。你们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如果真想帮小雅……” 黄方正顿了顿,指了指忙得脚不沾地的刚子: “今晚剩下的时间,大家点单能不能简单点?別搞那些复杂的diy了,让后厨那几个兄弟也能早点收摊去医院看小雅,行不行?” 话音刚落,人群中那个“独孤求败”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吼一声: “听老板的!兄弟们!从现在开始,谁特么再点复杂的diy谁就是孙子!” “所有人!统一点单!只要菠萝包夹肉和金裹银!” “为了小雅妹妹,咱们吃简单的!” “好!!!” 几百號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这其中,要说最开心的,莫过於隔壁的麵包摊王老板。 这一晚上,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 先是滯销的愁云惨澹,接著是疯抢的喜悦,最后是被各种奇葩要求折磨的崩溃。 此刻,看著队伍终於恢復了正常,王老板瘫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疯狂揉著自己因为切麵包而肿胀的麒麟臂,一边感激地望向方正烧烤的方向。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帮上帝终於消停了。黄老板高啊,不然我这老胳膊今晚非得废在切麵包上不可。” 但感嘆归感嘆,生意还得做。 看著那长长的队伍,王老板咬咬牙,又被热情的大学生们拉回了切菠萝包的流水线中。 “大叔!快点!我们要支持小雅妹妹!” “来了来了!面包管够!” 在这一片和谐且热血的氛围中,刚子、二狗手里的动作快得像风火轮,出餐效率直接拉满。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这和谐的一幕。 第67章 只有山本受伤的世界达成 晚上十一点半。 夜市街街头大树的阴影里,赵德贵手里攥著一把劣质弹簧刀,带著七八个小混混,已经在冷风中蹲了整整两个小时。 “德贵哥……咱们还衝吗?” 一个小弟吸溜著鼻涕,看著街对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声音中透著惧意:“那帮学生看著像打了鸡血似的,咱们这几个人衝进去,还不够塞牙缝的吧?” 赵德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趁著摊主收摊,食客散去的功夫,搞个突袭,趁乱砸点桌子就跑,不被黄方正发现,还能给王强交差。 可谁知道这黄方正一波骚操作,让这些大学生嗨到现在 这都快十二点了!不仅人不走,还隱隱有越来越热闹的意思。 这时候衝进去? 赵德贵看了一眼那几个穿著背心、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体育学院学生,咽了口唾沫。 不用黄方正动手,这帮正愁没处发泄过剩精力的愣头青大学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待得这点人淹死。 “冲?冲个屁!” 赵德贵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把心里的不甘都吐出来: “这黄方正……真特么邪门!又是搞汉堡又是搞捐款,这夜市都快被他搞成慈善晚会了!撤!今晚惹不起,等这帮学生开学了,老子再来砸场子!” 赵德贵给小弟发了钱,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巷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在赵德贵一行人走后不久。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经过,刚好停在了赵德贵刚刚离开的位置。 山本戴著口罩,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下车。 严重的厌食症让他生不如死,靠著葡萄糖续命,胃里空空如也,但精神上对食物的排斥让他几欲作呕。 鬼使神差的,车经过夜市的时候,他让助理停了车。 这个点还灯火通明的,让他內心期待著有美味发生,儘管这会让他想起下午被何铁柱拒绝的破防场景,但是他还是来了。 他想找点吃的,哪怕是一口也好,只要能压住那该死的飢饿感。 鼻子里闻著香味想靠近,但內心財团少爷的骄傲又让他只能缓慢靠近。 此时几十个食客正围在桌边,豪放的吃相,不断掉落的食物残渣,都让山本感到十分的生理不適。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是那个在群里叫“独孤求败”的月饼哥,因为吃得太急,酱汁顺著嘴角流到了手上。为 了不浪费,他竟然直接伸出舌头,当眾把手上的酱汁舔乾净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爽!这特么才是人吃的饭!为了小雅妹妹,干了!”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山本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傲慢。 “粗鲁……骯脏……” 山本站在人群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鄙夷和厌恶: “一群没开化的猪,这种垃圾食品,这种像野兽一样的吃相……中国人的饮食文化,简直是猪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夜市里,因为语调的特殊,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档口里忙活的黄方正,动作突然停住了。 前世和柜子打过交道,日语他门清,这柜子骂人的声音真tm的刺耳。 黄方正缓缓抬起头,透过升腾的烟火气,目光锁定了那个戴著口罩的身影。 呵,山本,难怪夜市这么香的地方,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骚臭味。 黄方正放下手里的夹子,示意刚子接手,自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走出档口,径直来到山本跟前,用一种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的声音,流利地用日语回了一句: “山本先生,既然嫌脏,何必来这里找不痛快?难道这就是日本贵族的礼仪吗?” 山本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你懂日语?” “略懂,正好听得懂你在骂谁是猪。” 黄方正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直接切换回了中文,对著周围正在狂欢的几百名大学生,大声说道: “兄弟朋友们!大家停一停!” 原本喧闹的夜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里。 黄方正指著山本彻,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洪亮: “这位是来自日本的山本先生!他刚才站在大家身后,用日语说我们吃东西像猪!说我们的夜市是猪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欢迎一下他” 轰—— 这句话像一颗扔进满是汽油的火药桶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可是2005年! 站在山本面前的,是几百个血气方刚,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学生! 刚才那份为小雅祈福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愣头青般的凝视。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一个体院的高个子男生把手里的啤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 “道歉。” 人群中,不知道谁轻声说了一句。 “道歉。” “道歉!”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高亢,不歇斯底里,却像海浪一样,一浪接著一浪,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压。 虽然助理挡在他的身前,但山本还是感觉空气都被抽乾了。 严重的厌食症本就让他精神脆弱,此刻被几百人汉围在中间,那种幽闭恐惧和被群体排斥的恐慌,瞬间击碎了他那可怜的傲慢。 他看著那一双双涨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只就要將他吞食的怪兽。 “別……別过来……” 山本的精神防线崩塌了。 他开始胡乱挥舞著手臂,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走开!你们这群下等人!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他颤抖著从钱包里掏出一大把钞票,疯了一样向空中撒去: “给你们钱!都给我滚!別看著我!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落在大学生的脚边。 但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大家依旧抱著膀子,像看耍猴一样,冷冷地看著他在中间发疯。 这种无视,比殴打更让山本绝望。 “啊啊啊!!!为什么不捡?!为什么?!” 山本彻彻底崩溃了,他抱著头,蹲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五官扭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財团少爷的影子。 “我要报警!你们绑架我!你们要杀我!救命啊!!”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了好几次才拨通了110,对著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哭嚎。 十分钟后,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 然而,事情並没有像山本彻预想的那样发展。 大学生们什么都没干,山本因扰乱摊位运营被请去喝茶。 大快人心! 看著山本彻被塞进警车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以及闪烁远去的警灯,夜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不仅是维护了尊严,更是给这疯狂的一夜画上了一个最解气、最完美的句號。 凌晨一点,终於收摊。 隨著最后一波大学生离开,喧囂了一整晚的夜市终於恢復了寧静。 看著空空荡荡的食材箱,和那满满当当的钱箱,刚子累瘫在地,满脸黑灰,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黄方正坐在摺叠椅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著夜空中最亮的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群可爱的大学生,今晚不仅帮我赚了钱,更是给我上了一课。 只要你付出真心,这个世界,总会以温柔相待。 心存恶意的傢伙,终將被制裁。 第68章 冷库大门新人选,送小媳妇上学(晚上两章,明天中午继续一章) “咣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夜市收摊的寧静。 回头一看,二狗正对著那个备用的二手冰柜狠狠踢了一脚。 “咋了二狗?跟个铁疙瘩较什么劲?”黄方弹著菸灰调侃著。 “正哥,这破玩意儿太不经造了!” 二狗指著冰柜门,“今晚开关次数太多,门轴好像断了,根本合不严实,这要是坏了,里面的肉明天全得臭,明天我修修,看看能不能救。” 黄方正打量著那堆伤痕累累的设备,若有所思。 確实,隨著生意做大,设备的维护成了大问题。 说起设备,大后方的冷库可不安生。 大彪的事情琢磨起来,肯定是有人给王强告密。 最有嫌疑的就是守冷库的老潘,留著个疑似內鬼的人守冷库,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能找个懂技术、能修设备、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人去把冷库管起来…… “二狗,”黄方正心中一动,突然开口,“咱们这夜市附近,有没有那种手艺硬,能修车又能修电器的老师傅?” “有是有……”二狗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古怪,“就是脾气有点臭,一般人请不动。” “谁啊?这么大架子?”刚子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咳……我爹那个倔驴,他来肯定都能修。” 二狗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头子以前在老厂就是修东西的一把好手,那是出了名的维修师傅。不管啥机器,他听听动静就知道哪坏了,但他那人吧……太轴!认死理!” “上次有人给他塞二百块钱,让他帮忙改个电錶偷电,结果倒好,他不但不干,还拿著大扳手追了人家两条街,非说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前两年厂子倒闭了,他就在家里修电器、补补锅勉强餬口,没赚多少钱,倒是挺乐呵的。” 手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 黄方正的眼睛一亮。 这是老宾利啊,技术在手,再老也是宾利。 冷库这种重地,要的就是这种轴劲儿!这种原则性极强的人,才是后方的大心臟。 “二狗!”黄方正猛地站起来,一把搂住二狗的脖子,“你爹这么厉害,怪不得你小子修东西也有一手,原来是遗传啊!” “啊?正哥你真想请我爹出山?”二狗缩了缩脖子,“你不怕他拿扳手敲你啊?” “我就喜欢这种拿著扳手讲原则的人!” 黄方正哈哈一笑,眼神中满是捡到宝的精光: “明天中午卖完盒饭,我和你一起回家,我要亲自去请他老人家出山!” ……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清晨七点。 滨城的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破了略显昏暗的房间。 黄方正在闹钟催促下睁开眼,虽然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年轻的身体恢復力惊人,冷水泼在脸上,一夜的疲惫消散,活力回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动作透著一股急切。 其实他大可以多睡一小时,但他心里记掛著事儿。 昨天下午,育种所的钱教授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那是相当严肃,说晓慧这丫头简直是个实验疯子。 “黄老板,那晓慧姑娘你得管管!为了攻克那个三倍体生蚝的诱导率难题,她这几天中午全是啃馒头对付!显微镜都快被她瞪穿了!搞科研是拼脑力,不是拼命!” 想起钱教授的投诉,黄方正就一阵心疼。 这傻姑娘,平时带著眼镜带著呆萌呆萌的,可一旦涉及到村民们未来的生计,她比谁都轴。 他下楼先去早点摊买了热豆浆和肉包,然后开著那辆金杯麵包车,提前停在了晓慧去公交站的必经之路上。 七点十五分。 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楼道口。 晓慧抱著厚厚的一沓资料,步履匆匆,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著修长的双腿。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仙女范。 黄方正嘴角带著欣赏的笑,小媳妇越来越漂亮了。 “滴——” 黄方正按了下喇叭,降下车窗。 “阿正?”晓慧被嚇了一跳,看清车里的人后,清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小跑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今天是不是又准备拿两个冷馒头对付一天?” 黄方正探过身子,熟练地帮她拉过安全带。 隨著咔噠一声扣响,安全带勒紧。 原本宽鬆的白衬衫被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黄方正眼神微微一滯,这丫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身材,鼓鼓囊囊的,充满了少女美好的生命力。 晓慧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耳根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衫,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开车啦!” “咳。”黄方正收回目光,顺手將热豆浆和肉包塞进她怀里,掩饰尷尬地掛挡起步, “趁热吃。昨天钱教授都跟我告状了,说你为了看那个生蚝的切片,午饭都不吃,不会是想修仙,脱离凡尘吧。” “哪有……” 晓慧咬了一口包子,刚才的羞涩褪去,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忧虑: “最近是三倍体生蚝诱导的关键期,。我如果不把这套技术系统性地吃透,等將来蚝苗放海里,大傢伙遇到问题,求助无门怎么办,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说到这,她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焦急: “咱们村要在海里討生活不容易,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这生蚝上,我少吃一口饭,早一天把技术弄明白,大家就能早一天安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滨城的街道上,晨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吹乱了晓慧鬢角的髮丝。 黄方正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傻姑娘,明明自己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却已经把全村人的饭碗扛在了肩上。 “晓慧。” “嗯?”晓慧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包子皮。 黄方正腾出一只手,轻轻帮她擦掉嘴边的碎屑,指节刮著她的鼻尖: “技术要学,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还没等生蚝养出来,我们的技术顾问先倒下了,那才是村里最大的损失。” “以后中午啊,我每天给你送饭,咱们以后有自己的大厨了,大锅菜绝对香,我亲手餵你吃饭!” “啊?別別別……那样丟死人了!”晓慧脸涨得通红,想像那画面都觉得社死,“我吃还不行嘛……你怎么越来越霸道了。” 嘴上抱怨,但这姑娘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安全感。 “这就对了,中午好好吃饭。” 车子停在育种所门口。 “那我进去啦?今天还要做两组实验呢。”晓慧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黄方正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脸坏笑,“大清早当专车司机,没点车费?” 晓慧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来往的同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但她还是飞快地凑过来,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流氓……晚上见!”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抱著那堆关於生蚝的资料,逃也似的跑进了大门。 黄方正摸了摸脸颊,看著她那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笑著调转车头。 这傻姑娘,是他最想守护的一方净土。 私事办完,回档口! 第69章 干炒牛河,铁柱现场教学 早上八点。 黄方正把金杯车稳稳停在档口后巷街口。 刚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香气就縈绕在鼻尖——油脂带著牛肉的焦香,瞬间勾起了馋虫。 “干炒牛河?” 黄方正挑了挑眉,心中暗赞,脚上加快了两步。 走近档口,他眼前一亮。 平日里,后巷的厨房虽然也被打理得很乾净,但毕竟带著地摊的杂乱,一忙起来几乎都是在救火。 可今天,这里仿佛变成了星级酒店的行政厨房。 不锈钢台面被擦得鋥亮。 生食区和熟食区被严格划分,刀具的摆放方向都整齐划一。 备好的食材分门別类地码在不锈钢份数盆里,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在灶台前,何铁柱正戴著那顶洁白的厨师高帽。 此刻,他正在进行一场现场教学。 “成哥,还有你们三个小兄弟,都看好了!今天我教你们粤菜中的经典菜,叫干炒牛河。” 何铁柱单手持起那口十斤重的熟铁大锅,声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別小看这盘河粉。在粤菜里,这是考厨师的基本功。油多就腻,油少味道不够,薄薄一层底油就可以,必须要有锅气,但盘底绝不能见一滴多余的油!这就叫——干身!” “我先给你们操作一遍,动作要快,看仔细了!等会你们两人一组,给我炒一遍,我挨个指导。” “得咧,快表演吧,铁柱。”成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中带著兴奋的求知慾。 昨晚被黄方正强制喊回来睡觉,他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当了逃兵。 今天一早跟著何雨柱在后巷这么一捣鼓,心里的愧疚已经被求知慾取代了。 搞卫生、备菜、磨刀,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成子是收穫满满,身后的三个小弟也是眼睛发亮。 黄方正在西郊那句有手艺就吃香,依旧縈绕在他们心里。 何铁柱不再废话,眼神一凛。 猛火灶的阀门被拧到最大,蓝色的火舌呼啸而出,轰鸣著给锅底加热,直到锅底微微发白。 “润锅倒油!滑肉!” 何铁柱动作极快,醃製好的牛肉片入锅,瞬间变色,他在牛肉断生的那一秒迅速捞出,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著,他嘴里喊著,手上动作更快 “下粉猛火!兜炒!” 何铁柱手腕猛地一抖。 轰! 锅中腾起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河粉。 十斤重的铁锅在他手里仿佛轻如鸿毛,细河粉在空中翻滚、跳跃,闭著眼,每一片都像是有了生命。 何铁柱手中的大勺如同指挥棒,酱油被他淋入—— “酱油上色提鲜!” 酱油在高温下迅速雾化,均匀地包裹在每一根河粉上,色泽金黄油润,却彼此分离,绝不粘连。 最后,放入豆芽。 “断生即出!保留脆度!起锅!” 隨著何铁柱一声低喝,手腕一倾,锅气满满的干炒牛河出锅。 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盘底无油。完美! “来,该你们了!成子带头,上灶!”何铁柱把锅刷净,让出了位置。 成子深吸一口气,学著何铁柱的样子,起锅烧油。 虽然也是满头大汗地跟著炒,但到了滑肉这一步,油温没控制好,牛肉下去溅了一身油,嚇得手一抖,差点把锅扔了。 “別慌!手腕要稳!用腰力带动手腕!”何铁柱在旁边指导。 一阵手忙脚乱后,成子的作品出锅了。 虽然卖相还行,但河粉断了不少,盘底还汪著一层油,豆芽也有点焦了。 其他三个小弟炒出来的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糊了,有的坨成一团。 何铁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成子炒的粉。 成子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柱子,咋样?” “味道对了七分,火候差了三分。” 何铁柱中肯地点评道,没有任何架子,却一针见血: “你刚才怕粘锅,油放多了,而且最后拋锅的时候犹豫了,导致锅气散了,豆芽在锅里闷熟了,就不脆了。 记住,炒菜就是打仗,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越怕它,它就越不好吃!” “不过作为第一次,能炒成这样,你有天赋!以后跟拿员工餐练手,不出两个月,外面的酒店就得疯著要你咧!” 成子听得热血沸腾,眼睛都在放光:“真的嘛!我一定好好学!今早这一趟,我真是来著了,捡到宝了!” 站在阴影里的黄方正,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渐浓。 何铁柱不仅自己手艺硬,还懂得標准化,懂得带团队,更难得的是他不藏私,愿意教。 这在现在急需人才的队伍里,简直是定海神针。 这一万五的底薪,给得太值了!甚至以后还得给他乾股! 有了他,我才能真正从繁琐的后厨事务中抽身,去布局更大的商业版图。 “好!精彩!” 黄方正鼓著掌走了出来。 “正哥?!” 眾人回头,看到大哥来了,连忙站直了身子。 “正哥,您啥时候来的?”成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献丑了。” “进步很大,你现在比我这半路出家的本事厉害多了”黄方正拍了拍成子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到何铁柱面前,扒拉了一下何铁柱新出锅的河粉: “柱子,这手艺绝了!锅气满满,粉条乾爽分明,牛肉嫩滑,豆芽脆生,盘干碗净,一点不汪油,不愧是望海楼的大师傅。” “嘿嘿,正哥过奖了,熟能生巧。”何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擦了把汗。 黄方正环视了一圈乾净整洁的后厨,神色郑重地当眾宣布: “兄弟们都在,我宣布个事儿。” “鑑於何铁柱同志展现出的顶级专业素养和管理能力,从今天起,何铁柱的工资待遇调整为——底薪一万五,外加夜市年底分红!以后后厨的所有事务,备菜、採购、卫生、人员调配,柱子全权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一万五?! 成子和几个小弟倒吸一口凉气。 在2005年,这绝对是金领级別的工资了! 但看看那碗牛河,再看看这焕然一新的后厨,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字:服! 何铁柱愣住了,那双拿惯了大勺的手竟然微微颤抖:“正哥……这……这也太多了!我就是个炒菜的……,在望海楼也就拿8000” “不多。”黄方正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王强不懂你的价值,在望海楼你那是明珠蒙尘,以后咱们还要开连锁店,还要做团餐,你这齣品总监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行了,別矫情了,我快饿死了,好好干,这盘河粉我不客气了!” 黄方正一筷子接一筷子送入口中。 爽、滑、嫩、香! 那种猛火逼出来的焦香味在口腔中炸开,牛肉嫩得仿佛在舌尖打滑,河粉劲道弹牙,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油腻感。 “好吃!” 黄方正大口扒拉著,那种碳水和油脂带来的最原始的满足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这时候,周磊顶著两个硕大的熊猫眼,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过来。 他昨晚回去肯定没睡好,自从搞上期货,中午前能醒对他来说都是稀奇事。 “小方正……好香啊……”周磊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咕叫,但脸色却惨白如纸。 二狗赶紧给他也盛了一碗:“老周,快吃,补补脑!” 周磊接过碗,手却一直在抖,筷子好几次都没夹住滑溜溜的河粉,眼镜片上全是热气蒸腾出的白雾。 “小方正……还有四十分钟就开盘了……我……我有点吃不下……” 周磊声音发颤: “那可是我全部身家了……要是输了,我可真就成穷光蛋了。” 看著周磊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黄方正咽下嘴里的牛肉,笑著调侃道: “老周,你看看铁柱,人家炒菜讲究的是手稳心定,你这玩金融的,心態还不如个厨师?” “人是铁饭是钢,待会还要打仗呢。” 黄方正指了指那碗粉: “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拼的是脑力,也是体力。你现在不吃饱,待会儿万一涨停了,你激动得连按卖出键的力气都没有你可別让我帮忙噢。” “去你的,我有那么虚嘛!” 周磊被逗笑了,似乎被黄方正的淡定感染了,也端起碗,化恐惧为食慾,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河粉。 八点半。 两人风捲残云般吃完。 黄方正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衣领,那种属於重生者的掌控感再次回归。 他走到备菜区,检查了一下今天要送去工地的食材。 “铁柱,今天工地那边的菜谱定了吗?” “定了正哥!”何铁柱指著几个大盆,“主菜是油梭子燉白菜粉条,这个油水足,工友们爱吃。另外我还加了肉饼,一个是香煎的肉饼,都是实打实的肉,一个卖两块钱。” “好!”黄方正眼前一亮,“想得周到!工地上干活累,有人捨得花钱吃好的,我和老周出去办点事,待会一起陪你去工地。” “铁柱,成子,这边的备菜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正哥!”眾兄弟齐声应道。 嘱咐好,黄方正拉著周磊转身上车。 后方稳如泰山,粮草充足。 接下来,该去前方收割资本了。 “老周,走!咱们去收网!” 第70章 交易所收菜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滨城,泰易期货交易所,二楼大户室。 这里是与楼下嘈杂散户厅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隔音玻璃將喧囂挡在窗外,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味道——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借著周磊博士的名头,大厅经理特意给两人安排了一间二楼独立操作室。 周磊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却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他摘下那副厚底眼镜,用衣角疯狂擦拭上面的雾气,重新戴上,不到三秒又摘下来。 他的腿在桌下高频抖动,频率快得像装了马达。 “小方正……真的会涨吗?” 周磊的声音发颤,喉结剧烈滚动:“我昨晚做梦,全是绿油油的k线图在跳楼……那二十万可是我的老婆本,甚至还透支了信用,要是输了,我就真成穷光蛋了。” 对於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博士来说,十倍槓桿的期货,无异於在悬崖边走钢丝。 黄方正却异常淡定,他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开浮沫。 “老周啊,你要是害怕损失,为什么要踏入赌场呢?” 前世老周在icu的话依旧縈绕在耳边,后来他关注了一些资料,发现其实一切都有跡可循。 智利罢工只是导火索,全球经济復甦带来的巨大需求缺口才是火药桶,今天的这根大阳线,是歷史的必然。 黄方正瞥了一眼桌子底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腿,大笑一声:“老周,出息点,裤襠夹紧了,別还没看见钱呢,先尿裤子了,待会儿要是赚了,我怕你还得给我磕一个。” 在两人的打闹中,开盘时间九点到来。 “叮——!” 清脆的开盘铃声,像是一声发令枪,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屏幕上的数字瞬间跳动。 原本横盘整理的沪铜主力合约,像是一条被高压电惊醒的巨龙,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昂起了头颅! 跳空高开! +1%……+3%……+5%…… 红色的数字疯狂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狂热的资金涌入。 那红色的光芒映在周磊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 “臥槽!臥槽!臥槽!” 周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高亢: “涨停了?!开盘五分钟逼近涨停?!” 楼下的交易大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即便隔著隔音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种癲狂。 “伦敦lme铜价暴涨!智利铜矿確认无限期罢工!全球库存告急!” 周磊念著刚弹出的新闻快讯,双手死死抓著头髮,整个人处於一种多巴胺过载的亢奋中: “这……是真的嘛?我tm赚钱了!” 帐户里的浮盈数字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每一秒钟跳动的数字,都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 然而,黄方正看著那个不断变长的数字,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种极致的快感是庄家精心调製的毒药。 暴涨之后,往往紧跟著最惨烈的收割。 此刻的周磊,就是那头已经吃红了眼的猪。 “高开!小方正!加上昨晚伦敦盘的涨幅,今天肯定是一字板!绝对是一字板封死!” 周磊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抓住黄方正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咱们绝对不能卖!不能卖!这势头,明天还能涨!我们要赚疯了!这是老天爷在送钱啊!” 昨晚两人约定好的见好就收、严格止盈的策略,在巨大的贪婪面前,早就被周磊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理性的计算机天才,而是一个杀红了眼的赌徒。 黄方正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人性在金钱面前,最不经考验。 前世,老周就是死在了这一刻的犹豫上。 “老周。”黄方正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寒意,“你觉得,庄家不惜成本地拉升,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啊!带著大家一起赚钱啊!”周磊吼道,眼睛死死盯著还要往上冲的曲线。 “错。” 黄方正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猛地泼在周磊脸上。 “醒了没?” 黄方正一把薅住满脸茶水的周磊的头髮,强迫他看著楼下: “你特么那是脑子吗?那是猪脑花!底下那帮韭菜在狂欢,你也跟著叫唤?老子带你是来抢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看楼下!” 黄方正指著楼下大厅里那些欢呼雀跃、正在疯狂排队加仓的散户,声音如雷霆炸响: “庄家拉升,是为了让猪进场吃饲料,把猪养肥了,然后——杀猪。” “你现在就像那头吃得正欢的猪,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两口,觉得屠夫是慈善家。但你没看到,屠刀已经举起来了,就悬在你脖子上!” 周磊拼命挣扎:“可是现在还在涨……” “涨个屁!” 黄方正逼视著他的眼睛,语气森然: “你信不信,涨停封死的那一瞬间,就是巨量拋盘砸下来的时候?你那二十万本金,加上十倍槓桿,只要回调5个点,你就爆仓了!” “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下学期的学费、甚至你那点可怜的自尊,都会在一秒钟內蒸发!” “你会背上几十万的债务,被银行起诉,最后像条野狗一样流落街头,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被冷水一浇,被黄方正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说道,周磊终於清醒了一些。 他打了个寒颤,眼神中的狂热终於褪去了一丝,恐惧重新占领了高地:“爆……爆仓?” “消息是给散户看的,盘面是给庄家做的,別用你的贪婪去挑战庄家的镰刀。” 黄方正鬆开手,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二十五分。 最佳离场窗口,只剩最后两分钟。 黄方正一巴掌拍在键盘旁:“给老子卖!立刻!哪怕少赚一个子儿,只要落袋了那就是咱们的肉! 你要是敢犹豫一秒,老子现在就把你扔下二楼。” 周磊颤抖著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那一瞬间的犹豫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按!”黄方正一声暴喝。 “啪!” 周磊闭著眼,狠狠按下了確认键。 “成交。” 二百一十万的资金,瞬间成为黄方正余额中的数字。 周磊因为入场稍晚,本金少,帐户余额定格在了110万左右。 “卖……卖飞了啊……”周磊看著还在封涨停的盘面,心里一阵绞痛,仿佛丟了一个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屏幕上那条原本笔直如剑的涨停红线,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箏,毫无徵兆地——跳水了! 几笔数额巨大的神秘卖单,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轰! 原本封死的涨停板瞬间被砸开,铜价在短短一分钟內,从涨停板直接被砸绿了! +10%→-3%! 那一根长长的绿色阴线,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屏幕。 整个大户室和楼下的散户厅,瞬间从欢呼变成了哀鸿遍野。 “臥槽!炸板了!” “庄家出货了!快跑啊!” “跑不掉了!跌停了!我的钱!我的钱啊!” 周磊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条诡异的绿色曲线,原本脸上的惋惜全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如果是刚才……如果他稍微贪心犹豫哪怕半分钟…… 从涨停到倒跌3个点,里外里13%的波动,在十倍槓桿下,意味著他的本金將瞬间归零,甚至倒欠期货公司一笔巨款! “小……小方正……” 周磊转过头,看著正在慢悠悠喝茶的黄方正,眼神像是在看神,又像是在看鬼: “你……你怎么知道会炸板?” 黄方正放下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 “庄家摆桌子可不是请你吃饭的,那是为了吃人吸血的。” “咱们这次运气好,是偷了灯油的老鼠,吃饱了还不跑,等著被猫摁死啊?” 他拍了拍嚇傻的周磊:“擦擦汗,瞧你那怂样,走,趁著现在没人知道,咋们赶紧走!” “这金融圈的血腥味太重,不適合咱们,还是回工地卖盒饭更踏实。” 第71章 山本工地视察 上午十一点。 金杯车轰鸣著再次启动,回档口。 在车上预约了提款,老周依旧没从刚刚的剧烈震盪中缓过来。 “老周,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別跟个娘们似的哆嗦了。” 黄方正拍了拍周磊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晚上醒了,吃点好吃的,就过去了,今晚的夜宵你买单。” 周磊木訥的点点头,像游魂一样飘进宿舍楼。 黄方正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刚子和二狗已经去了仁爱医院,帮大彪缓口气。 现在,该轮到他们去开闢新战场了。 “成子,铁柱,上车!目標南三工地!” 金杯车捲起一路烟尘,直奔尘土飞扬的工地。 车子顛簸著驶入工地地界。 临近大门,黄方正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一股混合著水泥味和燥热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乾。 他不经意地抬头,目光越过围挡,看向不远处那座已经封顶的巨大钢结构建筑。 红色的条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如同挑衅: 【滨城商业新地標——鲜美达仓储超市(滨城示范店)】 黄方正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鲜美达? 这不是前世王强和山本彻那个小鬼子联手打造的零售帝国吗?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块地皮原本规划的是个普通的农贸市场才对,怎么这辈子,变成鲜美达了? 黄方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看来,自己重生,滨城地界发生了一些变化。 王强为了在山本面前秀肌肉,不仅提前了布局,还把触手伸到了这里。 有点意思。 老子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把大本营建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看著那栋正在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黄方正不仅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感到一种狩猎的兴奋。 那种感觉,就像是狼闻到了羊群的味道。 “正哥,到了。” 成子踩下剎车,看著路边那些蹲在地上、就著凉水啃馒头的工人,咂了咂嘴:“这地方人是真多,但这周边中午咋都没有卖吃的,实惨。” “惨才好,惨才有咱们的生意。” 黄方正把菸头弹飞,指了指那个写著鲜美达的大门,笑得一脸灿烂却透著股狠劲: “成子,就把车给老子停在这儿!门口!” “把喇叭架起来!给郑工头打电话,告诉他,方正大锅菜到了!让他带著人,来给咱们撑场子!” ..... 在黄方正热火朝天卖盒饭的时候,在滨城富人区的半山別墅6號楼,却是另一番光景。 山本半躺在房间的真皮沙发上,手背上扎著针头,正在输液。 那瓶透明的葡萄糖,正维持著他虚弱的生命体徵。 昨晚被警察从夜市带走,王强將他保释出来后,他就来了这里,半死不活的,全靠吊葡萄糖续命。 严重的厌食症加上昨晚被几百人凝视的窒息感,让这个財团少爷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没有。 至於他那个倒霉的助理,因为护主不力,昨晚一出派出所就被山本彻咆哮著开除了,现在估计正在买回日本的机票。 “山本先生,那个黄方正不过是个摆地摊的,你何必跟他置气?” 王强穿著一身笔挺西装,手里摇晃著红酒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语气中带著討好,但嘴角却掛著嗤笑。 放著好好的山珍海味不吃,去夜市还被一群大学生围殴进局子的事,这小柜子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疯狂还特別倔,纯纯一头蠢驴。 要不是看在山本背后的日本財团资金份上,他真想让这个傻缺多在派出所多呆一会。 至於那个黄方正……王强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本他只当这小子有点邪性,没想到阴人也有一套,但这一切在资本面前,都是徒劳。 早上就铜盘操盘收割就入帐8位数,现在他正飘飘然呢。 “你不懂……” 山本声音嘶哑,眼神中闪烁著一种病態的光芒: “那个男人……他身上有能让我吃下饭的魔力。” 王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电脑屏幕: “比起那个摆地摊的,山本先生你不关心一下咱们今天的战果吗?” 屏幕上,正是铜期货的k线图。 “今天这波做局,咱们赚了两千万。” “我记得至少两千四百万,数目不对啊”山本看著盘价,心中很快给出了预估盈利。 “本来天衣无缝,我们联手拉高,准备在涨停板把货倒给散户,然后反手做空。” 王强皱起眉头,手指重重地点在滑鼠上,语气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肉痛: “但在我们砸盘的前三十秒!有一个神秘的帐户,极其精准地在涨停价位清仓了。” “两百多万的资金,体量虽然不大,但这口子撕得太准了!就像是在我们准备收网的时候,有人提前把最肥的一块饵料叼走,还顺手把网给撞破了。” “这一跑,带崩了散户的情绪,导致我们的出货均价低了一个点,里里外里,咱们这个资金池少赚了四百万。” 说到四百万时,王强的咬字明显重了许多。 那是真金白银,都是从他碗里漏出去的肥肉。 然而,山本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四百万?” 山本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才四百万而已。王桑,你的格局太小了。” 他挣扎著坐直身体,死死盯著分时图上那个极其突兀的卖点,眼中原本的生无可恋,燃起一丝狂热。 “重要的不是钱。是这个时间点。” “在几万人狂热追涨的时候,这个人却在最高点冷静地离场,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理智。这种嗅觉……有点意思。” “这才是我感兴趣的对手,王桑,这比赚钱有意思多了。” 王强被山本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態度噎得够呛。 他看著山本那副病態兴奋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阵强烈的鄙夷感。 正常人谁不心疼钱?山本关注的居然是一个踩了狗屎运的散户? 疯子。跟这种疯子待久了,我也得疯。 王强现在只想把这个瘟神送走,別在自己家里掛著吊瓶散发晦气。 “行了,山本先生,那个帐户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在滨城这地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王强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市招商局的领导约了我中午谈新的招標项目,我得亲自去一趟,这关係到咱们超市的脸面。” “您在我这呆的闷了,可以出去透透气。” 王强指了指窗外: “咱们的第一家鲜美达超市,就在南三工地的旗舰店,主体已经完工了。” 为了让山本去,也为了给这次行程增加点排面,王强特意冲门外招了招手: “德贵!进来!” 一身穿著紧绷西装的赵德贵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王强指著赵德贵,给山本做了一个极其体面的介绍: “山本先生,您的助理不在了,以后琐事就交给德贵,他以前是我们望海楼的安保部总监,在工地上也是领导之一。” “他是本地通,人机灵,让他陪您去,既安全,又能给您讲讲当地的风土人情。” 给流氓穿上制服,就是安保总监。 既给足了山本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南三工地……” 山本彻按了按隱隱抽搐的胃部。 那种飢饿感,混合著对昨晚那口没吃到的美食的执念,正在疯狂折磨他。 或许换个环境,能好受点? “也好。” 山本彻拔掉手上的针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傲慢的姿態: “我也想看看,你们中国人的基建速度,到底是不是吹出来的。” …… 半小时后。 赵德贵开著王强的备用大奔,载著面色惨白的山本,驶入了尘土飞扬的南三工地地界。 车窗紧闭,空调开得很足,但山本彻依然觉得燥热。 许久没近视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的酸水一阵阵上涌。 他闭著眼,靠在椅背上,感觉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山本先生,前面就到了。” 赵德贵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金主脸色跟死人一样,別特么死在自己车上吧?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即將到达工地大门时。 一阵穿堂风,裹挟著工地特有的尘土味,以及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顺著空调进风口钻了进来。 他的鼻翼疯狂抽动,就像是一只在沙漠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那是……油脂爆裂的香气! 这股香气,穿透了他那已经因为厌食而麻木的嗅觉神经,让他原本痉挛的胃部发出了一声渴望的雷鸣。 “咕嚕——” “停……停车!” 山本彻死死抓著真皮座椅,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甚至划破了皮面。 “咋了山本先生?还没进大门呢,这都是土……”赵德贵嚇了一跳。 “那个味道……那个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山本彻指著不远处的工地侧门,眼神狂热得嚇人,口水甚至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赵德贵顺著他指的方向探头看了看。 只见那尚未完工的超市大门外,一辆金杯正停在那里,几个穿著工装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饭,蒸汽腾腾。 而在车的旁边,一个年轻挺拔的厨师正拿著大勺,一脸笑意地给工人们盛著那金黄诱人的菜餚。 旁边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黄方正?!” “这孙子怎么阴魂不散?不在夜市摆摊,今天怎跑工地上来卖盒饭了?!” 山本根本没有理会赵德贵的惊讶,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那个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那股让他胃部痉挛、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的香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复杂的表情。 颤抖著推开车门,直接踩进了泥泞的土路里,跌跌撞撞地向那个方向衝去。 “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给我吃!我要吃!” 第72章 饿死鬼山本 西郊工地侧门,黄土漫天。 山本彻跌撞著冲向这边,那双价值几万块的手工皮鞋踩在泥泞里,像极了一条闻到肉味儿的饿狗。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杰尼亚定製西装,此刻沾满了灰尘,袖口还蹭上了白灰。 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这位財团少爷竟然与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民工们,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给我……给我来一份!什么都要!快!” 山本衝到摊位前,手指颤抖地指著桶里油光发亮的油梭子燉白菜,声音嘶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泛著饿到极点的绿光。 赵德贵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拿著西装外套遮著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自家金主这副饿死鬼的模样,太特么丟人了。 正在打饭的何铁柱愣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看了一眼这个面色惨白、手背上还有针眼的山本,又看了眼贼眉鼠眼的赵德贵。 “正哥……这?”何铁柱有些迟疑,“这人看著像是有病的,这大油大荤的能吃吗?” 黄方正靠在车斗旁,嘴里叼著烟,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山本彻。 有病?確实有病,饿病。 一个长期厌食、靠葡萄糖续命的人,突然摄入这种重油重辣的碳水炸弹…… “给他打。” 黄方正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淡,带著热情: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是客,铁柱,给山本先生多加两勺肥的,再送两个肉饼。我看他缺油水,得好好润润肠子。” “好嘞!” 何铁柱虽然不解,但他听出了正哥话里的意思。 这小柜子要吃,那就满足他,闹不闹肚子不归咋管。 他特意从桶底抄起满满一勺带著汤汁的金黄油梭子,狠狠盖在白米饭上,又夹了两个滋滋冒油的肉饼。 浓郁的油脂瞬间浸透了饭粒,看著就腻人,但对於饿极了的人来说,这就是致命诱惑。 山本甚至等不及找个桌子。 他颤抖著接过一次性饭盒,直接融入了周围的民工群体,找了个空位,毫无形象地蹲在了满是灰尘的马路牙子上。 他用那把脆弱的塑料勺子,挖起一大口还在冒著热气的油梭子饭,猛地塞进嘴里。 轰——! 猪油的浓香、大白菜的鲜甜、油梭子在齿间爆裂的酥脆,混合著热米丹,在他淡出水的味蕾上炸开。 没有米其林的精致摆盘,没有怀石料理的复杂调味,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碳水和油脂的衝击。 “唔……” 山本彻翻起白眼,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怪声。 胃部的咕咕叫,在这一口热饭下奇蹟般地平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流,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点燃了他乾枯的身体。 但这还不够。 他那被厌食症折磨麻木的神经,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辣的!有没有辣的?!”山本抬起头,嘴角掛著油渍,眼神狂热地吼道,“我要刺激!我要辣椒!” “有!自製的蒜蓉猛辣酱,要多少自己加!” 何铁柱从车斗底下掏出一个乾净的玻璃罐子:“这可是我用朝天椒和独头蒜熬了三个小时的,专门给重口味的工友准备的,劲儿大,你悠著点……” 话还没说完,山本已经一把夺过罐子。 他不是加一点,而是直接舀起满满一勺红亮粘稠、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辣酱,淋在了饭上。 搅拌,大口吞咽。 滋啦—— 辛辣瞬间衝上天灵盖,汗水从他虚弱的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一边被辣得流泪,一边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形象。红油顺著嘴角流下,滴在他那领口绣著名字的高定衬衫上,晕染出一朵朵油腻的红花。 周围蹲在地上吃饭的工人们都看傻了,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 “这人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咋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看那车,好像是大老板啊,咋还跟咱们抢猪食吃?” “嘘,可能是破產了吧,看著怪可怜的。” 工人们古怪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赵德贵身上,他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金主这副丟人现眼的吃相,特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赵桑!你怎么不吃?” 突然,山本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盯著赵德贵: “这是人间美味!这是生命的味道!你也吃!我请客!” “啊?我……我不饿……”赵德贵看著那油腻腻的饭,胃里一阵翻腾。 “八嘎!吃!” 山本不由分说,直接要把那剩下的半罐辣酱往赵德贵怀里塞。 赵德贵被逼无奈,只能从何铁柱手里接过一份饭,硬著头皮拌上辣酱,陪著这个疯子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五分钟后。 整整一大盒饭,被山本彻舔得乾乾净净。 “呼……” 山本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虽然那是被辣出来的潮红。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何铁柱三轮车上那剩下的三罐备用辣椒酱,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个酱……我要了。多少钱?” 何铁柱愣了一下,求助地看向黄方正:“这?这就是给工友下饭送的,不要钱……” “五千。” 黄方正突然开口。 他掐灭了菸头,伸出五根手指,直接化身像个坐地起价的土匪。 “五千?!” 正辣得吸溜嘴的赵德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差点没把饭喷出来:“黄方正,你特么想钱想疯了吧?这破玩意儿成本有五十块钱吗?你这是抢劫!” “山本先生是识货的人,这辣椒酱可是我们何大厨的独家秘方,用了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熬製的,今天本来是想给大伙尝尝鲜,既然您喜欢,五千块一瓶,友情价。” 黄方正並不著急,这辣椒別的没有,下饭绝对一流,而这正是山本最需要的。 “闭嘴!” 山本彻一声厉喝,直接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那是他准备用来打赏工地的现金。 啪! 一百五十张百元大钞,拋进钱箱里。 山本彻看都没看一眼钱,直接捞起那三罐辣酱抱在怀中,一脸满足地站起身,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值……太值了。” “赵桑,我们走!去视察工地!”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成子和铁柱看著钱箱里的一万五千块钱,面面相覷,感觉像是在做梦。 “正哥……这小鬼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何铁柱挠了挠头,“那辣椒酱……哪怕算上我的人工费,一瓶也就五十块钱。” 第73章 社死的山本 黄方正慢条斯理地收起钱,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他看著山本彻那略显虚浮、甚至开始有些夹紧的脚步,冷笑一声: “他买的不是酱,是命。对於一个快饿死的人,这辣椒能让他开口吃饭,別说五千,五万他也得掏。” “不过……” 黄方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眼神里透著一丝戏謔: “这命能不能续上,还得看他的括约肌给不给力。” “长期空腹,突然摄入大量动物油脂、高浓度辣椒素、还有大蒜。” “这就是世界上最猛烈的生物泻药。” 黄方正对著空气比了个ok: “倒计时,三分钟。准备看好戏吧。” 此时的山本彻,怀里死死抱著那三罐视若珍宝的辣酱,赵德贵在前引路,两人脸上沾著灰尘,如同一对落难的主僕,缓缓走向工地侧门。 这是为了方便工人进出开的小门,平时也没人管。 但今天,有人管。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戴著黄色安全帽的郑工头横跨一步,手里端著个脸大的不锈钢盆,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干什么的?工地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没看到牌子嘛!” 狗腿子赵德贵赶紧上前,將山本护在身后:“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山本先生!是大股东!是来视察的!” 郑工头將嘴里的热饭吞咽下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山本。 此时的山本,头髮凌乱,满嘴红油,西装上全是灰尘和油渍,怀里还紧紧抱著三个辣椒酱罐子。 “大股东?”民工大叔嗤笑一声,“我看像是来偷钢筋的!领导都坐小轿车走正门,谁跟我们抢盒饭吃?还抱著咸菜罐子当宝贝?骗鬼呢!快滚!” “你,你个臭搬砖的.....”赵德贵气得脸红,擼起袖子就要开干。 就在这时。 “咕嚕——”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从山本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引来旁边吃饭工人的注目。 山本彻原本吃饱饭的红润的脸色,渐渐泛起了一层青灰。 那是肠胃对这种大油大荤饮食的疯狂抗议。 刚刚暖胃的饭菜,此刻正在他脆弱的肠道里急速奔涌,直衝下三路而去! “快……快让我进去……” 山本彻夹紧了双腿,冷汗如瀑布般流下,声音都在颤抖:“厕所……我要去厕所……拜託” “没有安全帽不让进!”郑工头不退让,依然横在门口,“万一你进去被砸死,还得赖我们工地!” “八嘎……我……我憋不住了……” 山本感觉那股洪荒之力已经顶到了门口,括约肌正在进行著最后的殊死搏斗。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泄气,菊花就要决堤了。 就在山本即將当眾社死的时刻。 正门方向,一群穿著白衬衫、戴著红色安全帽的领导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查看。 为首的正是今天迎接山本的胖经理,他隔著老远就认出了赵德贵和那辆大奔。 “住手!快开门!那是山本先生!” 那胖经理嚇得魂飞魄散,衝过来一脚踹开侧门:“山本先生!您受惊了!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不知道您大驾光临……” “厕所!!!” 山本彻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啊?哦哦!在那边!那边的蓝色彩钢房一楼!”项目经理被嚇了一跳,赶紧上前带路。 山本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仪態,他將手中的辣椒酱递给赵德贵。 “这是我的宝贝,等会回来找你拿,少一瓶我杀了你。” 隨后他便夹著屁股,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小碎步姿势,向著8米外的临时厕所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那姿势,像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企鹅。 最后6米。 最后3米。 山本彻甚至感觉到了那股热流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內裤君已经变得有点潮湿。 “砰!” 他一脚踹开厕所门,衝进去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关门。 “噗——!!!” 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工地上,空气都仿佛沾染了恶臭。 站在侧门外的郑工头,远远地听到了那声巨响,默默关紧了微微掩起的侧门。 “这大领导真....真是不同凡响,拉个屎跟放炮似的”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看戏的黄方正心满意足的將崭新的一万五千块收到怀里: “这就是什么胃吃什么饭,咱们这盒饭管饱,但大领导的金贵肚子来了就得拉稀。” 一万五千块钱买的特製通便药,效果立竿见影。 这小柜子这几天估计都得扶著墙走了。 “郑工头,別理那些大领导了。您慢慢吃,不够免费加饭。” “得咧,我们可不会客气。” 郑工头继续蹲下乾饭。 5分钟后,眼看民工兄弟们吃饱开始点起了烟,黄方正走过来散烟。 前世做產品的经验告诉他,吃饱喝足之后的抱怨最理性,也是最真实的痛点,这是收集反馈、优化產品的最佳时间。 拿人烟手短,抽了黄方正的中华,民工兄弟话匣子打开,纷纷输出自己的建议。 第一,饭太软,不顶饿。 “老板,你这菜是真香,但这米饭有点软乎。”一个老工人剔著牙说道,“咱们乾重体力的,得吃硬饭,肚子里才能扛饿,最好是那种有点嚼头的。” 黄方正暗暗记下:明天蒸饭少放点水,或者掺点糙米,既省成本又符合需求,扛饿顶饱。 第二,汤太烫,不解渴。 现在虽然入秋,但中午的大太阳依然毒辣。 何铁柱准备的是热蛋花汤,虽然好喝,但天气太热,喝汤太费时间。 “要是有点凉快水就好了。”另一个工人抹了把汗。 黄方正记下:明天把蛋花汤换成大桶的绿豆汤,提前晾凉,或者加冰块,不仅解暑,还能防中暑,对民工兄弟更友好。 第三,缺点咸味,口太淡。 工人们出汗多,身体缺盐,虽然菜里放了盐,但他们还是觉得嘴里没味儿。 黄方正记下:搞一桶免费的咸菜疙瘩或者醃萝卜条,切成丝,哪怕不买菜的也能抓一把下饭。 这些免费的改良措施,可以通过一些高利润的加餐匀出来,现在有铁柱在,没啥大问题。 “舒坦!” 工头老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饭量大,最后一个吃完。 他拍了拍肚皮,这一顿饭吃得他浑身暖洋洋的,比去下馆子都实在。 “郑叔,吃好了?” 黄方正笑眯眯地凑了过来,顺手递上一根中华烟。 “哎哟,小黄老板,客气了。”老郑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看黄方正的眼神越发顺眼,“你这大厨手艺真没得说,这油水,比我这肚子都足!” “您吃得好就行。” 黄方正给老郑点上火,指了指周围还没完工的几栋楼: “郑叔,我看这工地挺大的,除了您这队,其他那几个包工队的兄弟们,中午都吃啥啊?” “害,別提了。”老郑吐了口烟圈,“还能吃什么,食堂那点咸菜唄,那帮兄弟早就有意见了。”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 黄方正眼神诚恳: “咱们毕竟是刚来,虽然上次你给我留了號码,但您是这片的老资格,说话更有分量。 要是您觉得咱这饭还行,能不能受累,给其他那几个工头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中午也来尝尝?” “只要是您郑叔介绍来的,今天我都送一个大肉饼,送完为止!” 老郑眼睛一亮。 这不仅是有面子,还有实惠啊! “这事儿好办!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老郑是个热心肠,也是个爱显摆的人。 他掏出那个贴满胶带的诺基亚,翻起通信录,当著黄方正的面就开始摇人: “餵?老李啊!別特么啃馒头了!赶紧来侧门口!……对!有个新来的胖子大厨,做的油梭子燉白菜绝了!……快点来,报我名號!” “餵?赵大头!带上你的人过来!免费加菜!” 隨著老郑那一嗓子一嗓子的吆喝,短短十分钟內,好几十號刚刚下工、原本准备去食堂的工人,像潮水一样从侧门涌出,直奔摊位。 “老板!给我来份油梭子!” “我也要!我要加辣酱!” 今日准备的食材,在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流量衝击下,很快销售一空。 最后,在来晚的民工那哀怨的眼神中,黄方正三人不得不再次保证明天一定会加量加餐,才得以在眾人的簇拥下安然离去。 看著空空荡荡的料桶和满满当当的钱箱,黄方正知道,这工地盒饭的第一炮,算是彻底打响了。 第74章 两份爱心便当,医院走廊的好消息 中午12点半。 金杯车带著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回到了档口后巷。 “成哥,帮我把那块里脊肉拿来,还有早上留的那把嫩菠菜。” 一回到熟悉的灶台,何铁柱身上的那种自信感瞬间回归。 他洗净了手,甚至用刷子刷去了指甲缝里的灰尘,重新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围裙。 “正哥,奶奶肠胃弱,我想给她熬点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再弄个清炒菠菜。”何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准了。” 黄方正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著铁柱伺候著粥白。 对食材敬畏,对食客用心。 “对了,柱子。”黄方正突然开口,“再多做一个便当,要清淡点,但营养要足,补脑的。” 何铁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懂的憨笑: “给晓慧姐的吧?放心!我给弄个青瓜炒虾球,再煎两个荷包蛋,保证晓慧姐吃完精神百倍!” 半小时后。 两份截然不同的爱心餐出锅。 给奶奶的粥,米粒开花,粘稠软糯,肉沫鲜香,菠菜翠绿,看著就让人心生暖意。 给晓慧的便当,色彩搭配鲜艷,虾仁q弹,清爽不油腻,还特意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成子。” 黄方正招手叫来已经洗漱乾净的成子: “你开车,把这份便当给你姐姐送去育种所,这饭必须当著你的面吃完,吃不完扣你工资。” “啊?扣我?”成子一脸委屈,“正哥这关我啥事啊!” “少废话,你就告诉你姐我说的,必须把饭吃完,赶快去吧,时间不早了。” 看著成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便当离开,黄方正站起身,拍了拍何铁柱的肩膀: “走吧,柱子。带著粥,咱们去看看奶奶。” ...... 滨城第一人民医院,三楼的普通病房。 何铁柱捧著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调整情绪。 他脸上的那种在后厨的自信消失,眼中是满满的担忧和忐忑。 “正哥,等我一会,我去趟厕所洗把脸,我想把这身油烟味再散散。”何铁柱低著头说道。 黄方正点点头,看著何铁柱走向走廊尽头。 就在黄方正想去窗台换换气,窗台旁边的两个医生的对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302床那个老太太,各项指標我看都挺正常的啊,怎么看著还是那么虚?”小医生拿著病歷夹问道。 “害,那是心病。” 年长的医生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老太太身体底子其实不错,咱们查了一圈也没大毛病,就是第一次车祸剐蹭受到了惊嚇,听说她孙子失业了,还要供著医药费,老太太心里愧疚呢。” “这种病,癥结在心上,我们尽力而为……” 黄方正听著,眉头微微舒展。 原来如此,既然是心病,那就好办了。 这世上能治心病的药不多,但出息和钱,恰好是最管用的两味。 正想著,何铁柱走了过来。 “正哥,待会儿……待会儿能不能別提我在工地卖盒饭的事?”何铁柱低著头,声音像蚊子哼,“我还没跟我奶奶说望海楼把我炒魷鱼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没出息。” 黄方正看著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方正餐饮集团的行政总厨,这可不是骗人,是事实。” 两人走近302,推开门。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满头银髮、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正半躺著,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欠费通知单,正在偷偷抹眼泪。 “奶奶!我来了!” 何铁柱快步走过去,脸上强行挤出灿烂的笑容:“今天酒店太忙了,来晚了,饿坏了吧?” “铁柱啊……”翠花奶奶看到孙子,慌乱地把缴费单塞进枕头底下,手颤抖著伸出来,“不饿,奶奶不饿,你怎么又来了?酒店不扣你钱吗?” “不扣!我是主厨,谁敢扣我钱?” 何铁柱强忍著眼中的酸涩,打开保温桶,那股米粥的清香瞬间压过了病房里的异味。 “来,奶奶,我刚熬的粥,趁热喝。” 何铁柱一勺一勺地餵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黄方正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老太太虽然喝著粥,但眼神依旧游离,藏著深深的愧疚。 时候到了,该下猛药了。 老太太喝了几口,目光终於落在了黄方正身上:“铁柱,这位是……” “哦!奶奶,这是我们……我们酒店的老板,黄总!”何铁柱赶紧介绍。 “老板?”翠花奶奶一听,挣扎著要坐起来,满脸惶恐,“哎呀,老板好!是不是我们家铁柱惹祸了?这孩子笨,要是干得不好,您打他骂他都行,千万別开除他啊……” 看著老人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黄方正只觉得心口一堵。 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奶奶,您误会了。” “铁柱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樑柱,是我的宝贝疙瘩。没有他,我那几百號人的饭都开不出来,今天我来啊,就是看看您,顺便给铁柱发工资。” 说著,黄方正从包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整整一万五千块现金,正是刚刚山本买辣酱的钱。 他把厚厚的信封,塞到翠花奶奶手里。 “这是铁柱这个月的基本工资加技术奖金,他手艺很好的,这些钱能请到他这么个大厨,我都觉得自己赚翻了呢。” “这么多?!” 翠花奶奶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得有一万多吧?铁柱,你没干坏事吧?” “奶奶!这是正规工资!”何铁柱眼圈微红,转头看著黄方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黄方正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刚才我听医生说了,您身体底子好著呢,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养病。” “铁柱这手艺,以后还得给您老做百岁的寿宴呢!您要是身体不好,这钱他哪有心思赚?” 翠花奶奶微愣,心头的鬱结消散,隨即眼角微红,死死拉著黄方正的手不肯鬆开: “铁柱,快,给你老板磕个头!” “哎別別別!折寿!”黄方正赶紧拦住要下跪的何铁柱。 “奶奶新喝粥,这工资是铁柱应得的,您老是不知道他做的干炒牛河多好吃,这钱真不多。” 听著黄方正夸自己的孙子,老太太安心的把钱塞到孙子的口袋里。 保温瓶里的粥很快被她喝了个乾净,吃饱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这是她入院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黄方正搭著铁柱的肩膀走出病房,何铁柱的眼眶通红。 走廊里,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著黄方正,肩膀微微颤抖。 “正哥。” 何铁柱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男子汉大丈夫的,別哭。” 黄方正递给他一根烟,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著: “奶奶身体其实没大毛病,就是心病,现在看著孙子出息了,钱也有了,这病就好了一半。 回头我再让二狗联繫个好点的中医给调理调理,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行了,行政总厨,眼泪擦乾,我还有点事,你多陪陪奶娘,晚上见。” 黄方正挥挥手,只给铁柱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小雅的手术那边雷子成子、大彪都在,暂时不用去。 冷库的守门员,那位拿著扳手讲原则的倔老爷子,我得亲自去请出山。 第75章 大隱於市的二狗父亲,过不去的同门情义 下午一点半,滨城陈家村。 金杯车顛簸著开进土路,捲起一地的黄尘,最后停在一处並不起眼的红砖院前。 “正哥,待会儿……待会儿你小心点,看我眼色行事” 二狗坐在副驾驶,手里攥著两盒刚买的红玉溪和一瓶瀘州老窖,腿肚子有点转筋:“我家老头子脾气怪,每次有人来找都得砸东西。” 黄方正拔了车钥匙,看著二狗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抖了,那是你亲爹,又不是老虎,再说了,你现在是技术总监,腰杆给我挺直了。” 推门下车。 院子的大铁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 推门而入,院子里的景象让黄方正眼神一凝。 上次来没细看,普通的农家院,堆满了各种废旧家电和破铜烂铁,像个小型废品站。 但这次,黄方正敏锐的发现,这些所谓的废品,摆放得极有章法。 铜线被剥得乾乾净净,按粗细绕成圈。 拆下来的螺丝,按螺纹规格分装在几十个在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头瓶里。 就连地上那些生锈的齿轮,也是按模数排列的。 这是个大隱於市的高手,这种带著职业性的强迫症摆放,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屋檐下的阴凉处,一个穿著旧汗衫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五十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修长有细密的老茧。 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电烙铁,对著一块拆开的电视机主板发呆。 他就是二狗的父亲,陈豹。 听到动静,陈豹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二狗身上。 “这次回来干啥?” 陈豹扶住眼镜,看清身后的人是黄方正,“状元郎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这老头家里可什么都没有” 他在装傻。 装的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老头。 但黄方正的眼中,陈豹手边那把自製的改锥一看就不简单。 手柄上缠满了防滑胶布,且缠绕的间距完全一致,那是只有干精密活的人才有的习惯。 还在演?看来陈叔是怕惹麻烦了。 “爹!你就別装了!” 二狗见危机解除,那股嘚瑟劲儿又上来了,直接拆起了亲爹的台: “正哥什么眼力?上次来他就看出来了!您就別在那装普通老头了!” 二狗指著桌上那些零件,唾沫横飞: “正哥你看,我爹那是老厂八级钳工的底子!上次村口拖拉机大轴断了,也没配件,我爹硬是用銼刀给銼了一个出来,那精度比原厂的还好!” “还有那个电视机,那是他在改线路板,想给我也弄个彩色显像管!” “行了!闭嘴!” 被儿子当眾揭了老底,陈豹老脸一红,瞪了二狗一眼,但眼底的那份身为匠人的傲气却藏不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嘆了口气,身上的那股颓废劲儿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气场。 “让黄老板见笑了,我就这点手艺,厂子倒了,也就没用了,只能在家瞎琢磨,不想惹麻烦。” “陈叔,手艺永远是有用的,关键看放在哪。” 黄方正见火候到了,立刻递上一根烟,帮陈豹点上: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送二狗,就是为了请您出山。” “我前阵子接手了一个冷库,现在的设备精密,外面的维修工我不放心,我想请您去当个总工程师。” “平时不用乾重活,就在冷库喝喝茶,带带徒弟,只要设备运转正常就行。” “当然您的这些傢伙事也可以带去冷库,不影响您平常修东西。” “待遇方面,底薪1万五,五险一金交齐,逢年过节有红包。” 一万五!五险一金! 陈豹夹烟的手微微一抖,菸灰掉落在全是油污的裤子上。 这对於一个下岗多年的老工人来说,价格非常优待了。 “爹!你快答应啊!” 此时,一直躲在门帘后偷听的妹妹陈敏也忍不住冲了出来:“一万五啊!比你修一辈子破烂都强!而且跟著状元学长,多体面啊!” 陈豹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闪烁。 “冷库……”陈豹沉吟著,语气有些鬆动,“黄老板,你那冷库在哪?多大规模的?” “就在城北,城北一號冷库。”黄方正笑著说道,“也是巧了,离这里也就五六里地,您上班也方便。” “噹啷!” 陈豹刚刚端起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才还满面红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城北一號?”陈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黄方正,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说,现在管那冷库的,是不是叫潘志强?个子不高,左右手都是六根指头?” 黄方正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头:“对,大家都叫他老潘。陈叔您认识?” “呵呵……认识?” 陈豹嗤笑一声,“何止是认识。那是我的大师兄啊。” “大师兄?”黄方正和二狗同时惊呼。 “当年在滨城一厂,我和潘志强是一个师父磕头拜出来的!他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弟!我们的手艺,都是师父周通一锤子一锤子教出来的!” 陈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虽然厂子倒了,但这几十年的师兄弟情分还在!” “城北一號那是他的饭碗,你是让我为了钱,去抢我师兄的饭碗?” “这种不仁不义、欺师灭祖的事,我陈豹这辈子干不出来!这活儿,我接不了!” 陈豹是个典型的老派江湖人。 在他心里,即使穷死,也不能背刺同门。 这是规矩,是底线,比命还重。 黄方正心中猛地一震。 这世界太小了,老潘竟然是陈豹的师兄! 这就麻烦了。 “正哥!別听他的!” 二狗突然爆发了,他是个直肠子,早就看那个当奸细的老潘不顺眼,现在一听亲爹为了这个师伯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火气直衝脑门。 “爹!你把人家当师兄,人家把你当兄弟了吗?!” 二狗指著门外,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知道那个老潘是个什么货色吗?他早就成了王强的走狗了!” “他在冷库里搞小动作,吃里扒外,坑正哥的钱!这种二五仔,你还跟他讲什么同门情义?我看他就是个老王八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二狗的怒吼。 二狗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陈豹的手停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混帐!那是你师伯!是你长辈!” “没大没小!没有证据就在这血口喷人!谁教你的?!” “老潘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他手艺是师父教的,心是正的! 他不可能干出出卖主家的事!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打断你的腿!”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二狗眼圈红了,咬著牙,一脸的不服气,但看著暴怒的父亲,终究没敢再顶嘴,只能委屈地低下了头。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动。 他没有去劝架,而是静静地观察著陈豹。 这一巴掌,打的是二狗,维护的是陈豹心里那座名为师门的丰碑。 陈豹不是傻子,二狗的话他肯定听进去了。 他越是愤怒,说明他心里越是慌张,越是不敢面对那个可能已经变质的师兄。 现在硬劝,只会適得其反。 必须让他亲眼看到真相,让他心里的那座碑,自己崩塌。 “二狗,给陈叔道歉。” 黄方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正哥?!”二狗瞪大眼睛,满脸委屈。 “道歉。”黄方正眼神严厉。 二狗憋屈地吸了吸鼻子,衝著陈豹低声说了一句:“爹……我错了。我不该骂长辈。” 陈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拿起电烙铁继续对著那块电路板发呆,只是那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陈叔,今天冒昧了。” 黄方正上前一步,將那两瓶特曲和烟依然放在桌上,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二狗也是心直口快,您別往心里去。这东西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买都买了,退不掉,您留著喝。” “关於冷库的事,咱们以后再说。但我只有一句话——” 黄方正看著陈豹那倔强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金不怕火炼,好铁不打烂钉。” “陈叔,您是明白人,我们走了。” 说完,黄方正拉著还在发愣的二狗,转身离开了小院。 第76章 手术室外斗地主 下午三点,骄阳似火。 金杯车卷著热浪驶离了陈家村。 二狗坐在副驾驶,捂著发烫的脸,一脸的不服: “正哥!我不服!那老潘明明就是个坏种,我爹那是老糊涂了!为了个二五仔打亲儿子……我特么冤不冤啊!” 黄方正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烟屁股弹向窗外,反而没心没肺地笑了: “冤?我看你这一巴掌挨得挺值,正好给你这瘦脸整整容,显得脸大有福。” “正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损我!”二狗气得直哼哼。 “行了,收起你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样。” 黄方正收敛了笑意:“那谁能想到老潘是陈叔的师兄啊,但是你这么一激,衝突的引子就有了。” “昨晚我去冷库提货,顺手摸了一下回气管,那上面的霜不对劲,老潘把回气温度调高了两度。” “两度?”二狗不解,“那能咋地?省电?” “猜对了一半,”黄方正打了个响指,“这两度温差,一个月能抠出几千块电费进他自己腰包。” “这两度,对人没影响,但对咱们存的那些肉,就是慢性毒药,冷热交替,不出三天,靠里面的肉就会从骨头缝里开始发臭。” “臥槽!这老王八蛋!那是咱们的货啊!”二狗眼珠子都红了,“我这就去揍他!” “砸什么砸?动脑子,你有证据是老潘乾的嘛?” 黄方正瞥了他一眼,语气透著平静。 “你爹和老潘是师兄弟,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好事。” “陈叔这种技术派,他能容忍师兄穷,但绝容忍不了师兄在技术上搞鬼,这是砸师门的招牌。” “怀疑的种子咋们刚刚已经种下了。” “我相信你陈叔很快就会自己去冷库!” “到时候,当他亲眼看见那两度温差……嘖嘖,那种疼,比你这一巴掌,得疼上一百倍。” “走吧,陈叔很快就会加入我们的。” “现在咋们去看看小雅,手术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 下午三点半,金杯车停在仁爱医院的地下车库。 “二狗把烟掐了,味儿散散。” 黄方正对著后视镜理了理衣领,又从兜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在两人中上抹了一把:“给我精神点,咱们是来接小雅重生的,別丧著脸。” 二狗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脸颊,跟在黄方正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骨科的手术区。 隨著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刚出电梯,l两人就看到长廊尽头的长椅上,蜷缩著一坨巨大的“迷彩服”。 那是大彪。 这货身上还穿著养鸡场的工装,裤腿上沾著显眼的饲料灰,鞋底甚至还带著泥。 他大概是累极了,也没捨得花钱去开个钟点房洗漱,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哈喇子流了一肩膀,呼嚕声震天响,今天顶层没人,护士倒是没来催。 此刻他的胸前却护著一只破烂的熊猫玩偶。 那是父母离异后,大彪第一次赚钱给小雅买的生日礼物。 是小雅平常最喜欢的阿贝贝。 “彪哥这也太……”二狗眼圈一红,刚想说话。 “嘘——” 黄方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大彪身上。 看著这个敦实的壮汉此刻蜷缩得像个无助的孩子,黄方正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这傻大个,真特么让人心疼。 明明给他预支了医药费,还非要省那个私人护士的钱,自己在这硬扛。 “刚哥,手术还要多久啊?”二狗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小声问著已经在这里等候一阵子的两人。 “11点半进去的,现在差不多4个小时了。” 刚子搓著手掌回道,黄方正看了一眼手錶,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躁,但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痞样: “起码还得两个小时,乾等著也是煎熬,找点事情干。”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 那里隔著一道隔音玻璃门的休息区,几张宽大的牌桌放在那里。。 “刚子,去楼下小卖部,给我买两副扑克牌,再来几袋瓜子花生。” “啊?”刚子愣住了,“正哥,这可是医院……打牌?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赵医生是全滨城最好的骨科一把刀,要是连他都搞不定,咱们在这哭丧也没用。” 黄方正踹了刚子一脚,笑骂道: “赶紧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放鬆,別等小雅出来了,你们一个个哭丧著脸。” 十分钟后,休息区的玻璃门被关严实了,隔音效果极好,完全听不到大彪的呼嚕声,也不会吵到外面。 黄方正、刚子、二狗三人呈三角之势坐定,成子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负责“放风”——其实就是盯著手术室的灯。 “叫地主!” “抢地主!” “我抢!三分!” 黄方正把一把烂牌摔在桌上,那股子囂张劲儿,仿佛手里拿的是炸弹。 “正哥,你这牌风也太野了,俩王四个二都没有你就敢叫三分?”二狗看著手里的好牌,嘿嘿直乐,“这把我要是不把你贏个底掉,我就不叫陈二狗!” “少废话,出牌。”黄方正叼著烟。 牌局进行得很激烈,瓜子壳嗑了一地。 气氛看似轻鬆,但这几个人精都感觉到了,正哥这牌打得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打到第五局,黄方正扔出一对3,突然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怎么样?今天见到何铁柱,心里都有什么想法?別憋著,都是兄弟,有屁就放。” 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下。 刚子捏著手里的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正哥……说实话,那何大厨確实牛逼,那刀工,那火候,还有那把控全场的架势,咱们哥几个加起来也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 “是啊。”二狗也嘆了口气,把牌扔在桌上,“今天看他在后厨指挥若定,再看看咱们……除了会烤个串、送个餐,啥也不会,正哥,以后有了这种正规军,我们这些游击队……是不是就没啥用了?” 这话一出,门口放风的成子回过头来,眼神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危机感。 这就是黄方正组这个局的目的。 隨著何铁柱这种专业人才的加入,这帮跟著他起家的老兄弟,难免会產生自卑和危机感。 如果不及时疏导,这种情绪会变成团队的裂痕。 黄方正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悠悠地从牌堆里抽出四张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炸弹!” 刚子和二狗被震得一哆嗦。 “看见这炸弹了吗?”黄方正指著那四张k,“这四个k凑在一起,那就是炸弹,谁也炸不动,但要是拆开了,一张k顶多算个大牌,遇到王也得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你们觉得铁柱牛逼,那是因为他的战场在灶台,他能把饭做得再好吃,也得有人把客人拉进来,也得有人去外面开疆拓土。” “这以后啊,你们三个都得当管理,过几天我就给你们请老师,学点金融管理,咋们的目光可不能只困在夜市。” 刚子把头埋低:“学习啊,正哥,我能行嘛?” “我说你行你就行,你也不想弟妹一直跟著你在夜市拋头露面吧?” 黄方正又看向二狗: “二狗,你这就更別说了,你的嘴巴很厉害,但咋们以后肯定会碰到各路牛鬼蛇神,针对性学习一下十分有必要。” “至於成子……”黄方正冲门口招了招手,“你车技好,人踏实,学了管理才能更好带队。” 黄方正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中间一推: “兄弟们,把格局打开。” “方正餐饮,不会只守著这一个夜市摊子,冷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进军工地食堂、学校承包、甚至脱离餐饮,扩展到其他行业。” “何铁柱是专业人才,保证咱们的夜市后方不失火;而你们,是我的矛,是要跟著我去前面抢地盘、打天下的。” “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在一辈子呆在夜市,还是想当管著几百號人的大老板?” 黄方正伸出一只手掌。 “经理!必须是经理!”雷子將自己的手掌搭上去“正哥,那金融管理我拼了命都要学进去!” “学习你拼命干毛线?我要你们动脑子,多想多交流,不要闷在心里!” 黄方正笑骂了一句,重新开始洗牌: “行了,心结解开了就继续。这把我是地主,这回我不让著你们了,输了的待会儿去买晚饭!” “来就来!谁怕谁!” 第77章 小雅的手术非常成功 下午五点二十五。 仁爱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空气焦灼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现在已经是第十一局。 前十局,黄方正贏得都很玄乎。 要么是最后一张牌险胜,要么是恰好二狗算错了牌让他钻了空子。 给二狗和刚子营造的错觉就是,正哥牌技也就那样,纯属狗屎运好。 只要牌再硬一点,绝对能干翻他! 此刻,二狗脸上、下巴上、甚至眼皮上都贴满了白纸条,隨著呼吸哗啦啦作响,活像个刚出土的成精拖把。 刚子也没好到哪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满脸的惨白。 “正哥,这把你当地主,要是输了,你脸中间最帅的位置,我可预定了。” 刚子看著手里的好牌,眼里涨红,那是被压迫了两个小时之后即將反击成功的兴奋之火。 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的成子,关注著牌局,时不时看著手术室的大门,心里暗嘆: 这两个憨批……正哥那是故意的,让你们觉得有机会,才能一直陪他玩下去。 这叫——养猪流打法。 牌桌上,战况惨烈,已经到了决胜时刻。 黄方正手里只剩下最后六张牌。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手錶。 17:28。 手术进行了快6个办小时了,估摸著手术也快结束了。 黄方正眉头微皱,看著手里的牌:大王、小王、一张3、一张5、一张7、一张9。 典型的双王带四废。 而此时,牌权在刚子手里。 “正哥,对不住了!” 刚子突然大吼一声,把自己手里的四张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零食都跳了起来: “四个q!炸弹!” 二狗眼睛瞬间亮了:“漂亮!刚哥牛逼!炸死他!” 黄方正眉毛一挑。 这时候如果不压,刚子手里剩一张牌,大概率是张大牌,直接就跑了。 作为地主,这时候必须得管! “行啊刚子,学会藏雷了。” 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抽出了手里那两张最大的牌,狠狠摔在桌面上: “双王!火箭!给你管上!” 轰—— 二狗和刚子都被这气势震慑了一下。 但下一秒,二狗看著黄方正手里剩下的四张牌,突然反应过来了。 “等等!正哥,你双王炸了……那你手里剩的啥?” 二狗盯著黄方正手里那四张孤零零的单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刚哥!他手里全是单张!全是废牌!3、5、7、9是不是?!” “这把你手里没炸了吧?你出啊!你出任何一张,我和刚子都能管上!你输定了!” 刚子也反应过来,激动得手里的胶带都撕开了:“正哥!这次你跑不掉了!满脸花等著你!” 黄方正看著手里这把烂牌,又看了看那两卷已经逼近自己脸颊的胶带,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和慌张。 “別……別急啊,万一我能变出个顺子呢?” “变个屁!认输吧!”二狗和刚子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灯灭了,出来了!” 门口的成子突然一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哗啦——” 黄方正的手腕猛地一抖,那一手必输的烂牌瞬间被他扔进牌堆里,双手一搓,整副牌乱成一团麻。 “哎呀!灯灭了!这局不算!不可抗力,平局!” 黄方正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二狗手里的胶带拍掉,嘴角掛著得逞的坏笑: “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我脸上贴条。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哎!正哥你耍赖!你明明输定了!那全是单牌!”二狗气得直跺脚,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你这是赖皮!” “少废话!救人要紧!你是要贴我条,还是要看小雅?” 黄方正脸色一正,瞬间完成了从无赖赌徒到靠谱大哥的切换,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靠....下次一定要报仇!”二狗和刚子只能恨恨地把胶带扔了,赶紧跟上。 …… 手术室门口。 大彪还保持著那个蜷缩的姿势睡著,哈喇子流得老长,嘴里还嘟囔著梦话:“谁……谁偷鸡……別动我妹……我要给她买裙子……” 黄方正走过去,没有像平时那样踹他,而是轻拍他那张粗糙的黑脸: “大彪,起来了,別睡了,小雅要出来了。” 大彪猛地惊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飞,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的吊顶:“谁?!哦……正哥?小雅?!小雅出来没?!” “准备出来了。” 黄方正把一罐早就买好的红牛扔进他怀里:“喝了,提提神,待会儿小雅出来,看到她的玩偶被你压成这样,会不会揍你。” 大彪手忙脚乱地拧开红牛,一口气灌下去,隨即整理起玩偶炸起的头髮。 “噹噹——” 手术室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混合著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主刀的赵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汗水浸湿了鬢角,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轻鬆的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彪就像头失控的黑熊一样扑了上去。 “医生!医生!我妹咋样?!直了吗?!能不能直?!” 那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在迴荡。 赵医生被这气势嚇了一跳,本能地退了一步。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赵医生郑重宣布。 “家属別激动。手术……非常成功!” “呼……” 大彪感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要不是刚子眼疾手快扶著,他当场就得瘫地上。 赵医生继续说道: “两根鈦合金钢钉打下去,脊柱矫正得非常完美,侧弯角度从45度矫正到了5度以內,这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蹟了。” “虽然要臥床一个月,戴三个月支具,但恢復之后,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配合上合理的康復运动,她就可以正常跑步了。” 赵医生比划了一下高度,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 “而且,因为脊柱拉直了,这姑娘的身高……至少能长高6厘米。” “以后啊,是个亭亭玉立的高挑大姑娘了,穿上裙子上大学去了。” 长高6厘米,穿裙子。 这两个词,就像两记重拳,直接击碎了大彪这个铁塔汉子的心防。 “呜……” 大彪的嘴唇剧烈颤抖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爹娘……你们在上面看见了吗……” “小雅直溜了……咱们家小雅……能穿裙子了……” “俺大彪……做到了……” 那种父母意外后,压抑了十几年的苦难,在这一刻终於释放。 二狗和刚子深知大彪的不容易,这些年为了这个妹妹,这汉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被人骂傻子也嘿嘿笑,如今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 两人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擦眼睛,脸上的纸条隨著一颤一颤的。 黄方正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嫌弃地踢了大彪一脚,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 “行了!多大点出息,哭得跟个两百斤的胖子似的,赶紧起来,別在这给小雅丟人,让人家赵医生看笑话!” 虽然嘴上骂著,但黄方正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著被推出来的病床上那个虽然昏迷、但身形已经完全笔直的女孩。 那一刻,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 这钱,花得真特么爽。 比炒期货赚几百万都爽。 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不仅是改变自己的命,更是要把身边这群兄弟,那些自己在乎的人的命运,一个个都给改了! 看著小雅被雷子四人护送回房间,黄方正走到抽菸区,点了一根烟。 隨著烟雾升腾而出,他的脑袋格外清明。 掏出那个按键都要磨禿嚕皮的诺基亚,熟练地登录了手机qq。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全体成员 【报喜!手术圆满成功!】 【兄弟们,咱们的小雅妹妹,挺过来了!医生说她长高了六厘米!以后能穿裙子了!】 【为了庆祝这六厘米的奇蹟,今晚方正大排档——】 【全场八折!啤酒畅饮!庆祝小雅重生!】 【兄弟们,今晚不醉不归!为了奇蹟乾杯!】 点击发送。 黄方正收起手机,看著窗外的夕阳,吐出一口烟圈。 小雅站起来了。 奇蹟会接踵而至! 第78章 丑拒探视,群眾筹的红裙子 隨著黄方正4条消息发出,三个qq群瞬间炸了锅。 满屏的花花刷得让人眼花繚乱。 但很快,画风就开始向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机电系-老张]:“兄弟们!小雅妹妹刚做完手术,肯定很疼!咱们得去看看她!” [外语系-班花]:“对!我现在就去买花!我知道仁爱医院在哪,大家在校门口集合!” [体育部-大壮]:“我也去!我刚取了生活费,给小雅妹妹买点补品!不能让一个人掏空家底!” [乾饭人-李四]:“组团+1!我要去给小雅妹妹唱《阳光总在风雨后》” 看著3个群里瞬间集结起的几百號探病大军,黄方正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 几百號人去医院?那不得把仁爱医院的房顶给掀了? 而且这帮大学生正是穷的时候,生活费本来就不多,让他们花钱买那些华而不实的水果鲜花。 “这帮生瓜蛋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黄方正撇了撇嘴,手指飞快地编辑,直接在大群里发了条语音。 [老板(方正烧烤)]:“@全体成员谁也不许去!” 群里炸锅。 [外语系-班花]:“啊?为什么啊老板?我们是关心小雅……” 黄方正叼著烟,打字的手速飞快,理由编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且损: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板(方正餐饮)]:“关心个屁!你们懂不懂常识?刚做完大手术,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身上插满管子,那是能看的吗?” [老板(方正餐饮)]:“小雅这丫头最爱美,平时脸上长个痘都不敢见人,你们现在几百號人衝过去,围观她流哈喇子的丑样?你们这是探病吗?你们这是要她的命!” [老板(方正餐饮)]:“都给我老实待著!谁敢去医院捣乱,以后夜市终身拉黑!” 这一番话糙理不糙的恐嚇,瞬间镇住了这帮热血上头的大学生。 [机电系-老张]:“呃……老板说得有道理,我要是肿成猪头,我也不想见女神。” [外语系-班花]:“也是哦,那我们不去添乱了,可是……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黄方正掐灭菸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是时候让节奏大师上场了。情场小浪 他迅速切换到小號——id:计算机系——情场小浪。 [情场小浪]:“兄弟们,老板说得对,去医院是添乱。但我有个脑洞!” [情场小浪]:“小雅妹妹不是长高了六厘米,能穿裙子了吗?咱们虽然不能去,但咱们可以送她人生的第一条裙子啊!” [情场小浪]:“我提议!咱们不眾筹钱,咱们眾筹审美!” [情场小浪]:“大家现在就把你们觉得最好看的裙子图片发到群里!或者是把自己画的设计图发出来!大家投票,我记票” [情场小浪]:“票数最高的那一条,咱们让服装学院的同学设计,费用@老板(方正餐饮)老板可以报销吗,等小雅妹妹出院那天穿!让她来咱们滨城理工拍好看的照片!怎么样?!” [老板(方正餐饮)]:“可以啊,你们出力,我出力,好主意!” 这个脑洞一出,简直比送水果鲜花高级了一万倍。 既满足了大学生的参与感,又不需要他们花冤枉钱,还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外语系-班花]:“哇!这个主意绝了!独孤大佬有才啊!我这就去翻瑞丽杂誌!” [艺术系-小画家]:“让开!专业的来了!我现在就画手稿!保证让小雅妹妹惊艷全场!” [体育部-大壮]:“虽然我不懂裙子,但我会喊666!我负责投票!” 一时间,三个qq群瞬间变成了时装发布会。 各种款式的裙子图片——波西米亚长裙、百褶裙、公主裙……像雪花一样刷屏。 每一张图片下面,都写满了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祝福。 看著群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黄方正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嘖,这帮大学生,真好忽悠……哦不,真可爱。” …… 晚上七点半,仁爱医院,小雅的病房。 麻药的劲儿终於过去了。 病床上的小雅,眼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小雅?小雅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大彪,猛地凑了过去,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蚊子说话,生怕嚇著妹妹。 小雅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哥哥那张黑红,写满憔悴却又满是惊喜的大脸。 “哥……” 小雅的声音哑得厉害,第一反应是动了动腿。 那种被束缚了十几年的,扭曲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疼痛、但前所未有的直挺的感觉。 “直了……哥,我正常了……”小雅眼角滑下一滴泪。 “嗯嗯!”大彪握著妹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医生说了,你恢復过来可以长高了六厘米!以后能穿裙子了!哥给你买!把整个商场的裙子都买下来!” 小雅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 “找啥?找正哥嘛?正哥回去忙了,临走前说让你醒了有空看看群。”大彪憨憨地擦了把脸。 “手……手机……”小雅指了指床头柜。 大彪赶紧把那个贴著美少女战士贴纸的翻盖手机递给她:“给,医生说你不能乱动,只能看一会儿啊。” 小雅费力地按下开机键。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刚一连上网,那密集的qq消息提示音就差点把手机给卡死机了。 小雅愣住了。 3个q群,999+的消息。 往上翻,全是各式各样漂亮的裙子图片,还有那满屏的祝福。 “小雅妹妹加油!” “这是我选的红裙子,等你出院穿!” “等你回来,哥哥请你吃秘制小汉堡!” 小雅看著看著,视线就模糊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被这么多人记掛著。 这种被全世界温柔包围的感觉,很奇妙。 她想打字说谢谢,但手指实在没力气。 她想了想,费力地把手伸进被窝,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已经洗得发白、甚至有点破破烂烂的小熊猫布偶。 熊猫的眼睛掉了一只,肚子里的棉花也塌了,看著丑萌丑萌的。 这是她的阿贝贝。 它陪她度过每一个脊柱侧弯疼痛的夜晚,是她最私密的安全感来源。 “哥,帮我……拍个照。” 大彪愣了一下,虽然不懂为啥要拍这个,但还是照做了。 一分钟后。 正在热火朝天討论裙子款式的qq群里,突然跳出来一张图片。 图片背景是洁白的医院床单。 一只破破烂烂、甚至有点丑的小布熊,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 [客服小妹——小雅]:“大家別吵架啦……我醒了,这是我的最爱的熊猫玩偶,它替我给大家磕头了,等我好了……我要穿那条红色的裙子,谢谢哥哥姐姐们。”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情感洪流。 [外语系-班花]:“呜呜呜!熊猫好可爱!小雅更可爱!我要哭死了!” [机电系-老张]:“熊猫磕头?感谢小雅妹妹!小雅妹妹早点休息。” [情场小浪]:“老板报销,今晚夜市不散场,冲冲冲!” 第79章 互助摊位:买买提大叔的羊肉串 看著群里沸腾的善意,黄方正叼住菸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水群结束,大號夜市营运长上线。 他转过身,伸手拦住了正准备擼袖子,提著那把十斤重的大铁锅要去支援前线的何铁柱。 “柱子,停一下。” “咋了正哥?”何铁柱动作一滯,“今晚这阵仗,我不上谁顶得住啊?刚子怕是炒不过来啊!” 確实,前面的刚子和成子已经忙成了陀螺。 刚子负责烧烤,成子管炒锅,二狗也加入了炒锅大军,偶尔兼职打包和吆喝。 三人虽然动作麻利,但面对几百號嗷嗷待哺的大学生,明显有些手忙脚乱,偶尔还能听到刚子被油星子烫到的吸气声。 黄方正却不急,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 “急什么?我马上去分流,你是请回来当总厨的。 总厨是干什么的,用来镇场子的,不是用来打蚊子的,哪有斗地主上来就扔王炸的?” “今晚人虽然多,但这几百號学生刚子他们还应付得过来,他们两个一直是在我的羽翼下干活,这种顺风仗都打不贏,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黄方正指了指那边虽然慌乱但眼神坚毅的刚子: “看见没?刚子以前只会闷头干活,现在知道指挥成子去备菜了;二狗以前只会耍嘴皮子,现在那顛勺的动作也有模有样了。” “你就在旁边盯著,只要不糊底,你就別插手。让他们去慌,去乱,去练手。” “只有当他们真的顶不住了,或者有挑刺的顾客了,你再出手救场。” “记住,你是行政总厨,不是救火队员,得给这帮小子留点成长的空间,別让他们觉得有了你,他们就可以混吃等死了。” 何铁柱愣了一下,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憨厚一笑: “行,正哥,那我就当个定海神针,他们不倒,我不动,真要倒了,我再扶一把。” “聪明,这才是总厨风范。” “另外,多帮我培养几个有厨师天赋的小弟,你也可以重新招人,以后好顶刚子他们的班。” 安排好后方,黄方正隨即转身,一脚轻踢在正躲在一旁玩手机傻乐的周磊屁股上。 睡饱之后,早上那患得患失的模样早在周磊的身上消失,恢復了那副少年心气的研究员模样。 “老周!別tm在那看女大学生的qq空间了,哈喇子都快滴屏幕上了,把数位相机拿上,我们去给咱们的影评网找点素材!” 周磊嚇了一跳,赶紧推了推眼镜:“小方正,咱们拍啥?” 黄方正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眼神看向了夜市的其他摊位: “咱们这摊位流量太大,容易出现踩踏,得想办法分流。 光咱们一家吃肉,周围摊主也得跟著喝汤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咱们就拍点夜市日常,粉丝群里找点演技好的,肯定上相。” …… 黄方正带著周磊,像两个视察工作的领导,晃悠到了隔壁买买提大叔的羊肉串摊。 买买提大叔来自xj,是个典型的维吾尔族汉子,高鼻樑深眼窝,留著两撇標誌性的小鬍子,烤得一手好羊肉。 但此刻,看著隔壁方正大排档人山人海,自己这边却只有零星几桌,大叔正拿著蒲扇赶苍蝇,眼神里透著股落寞。 “哎!买买提大叔!亚克西吗?” 黄方正那充满痞气的声音传来,带著一股子自来熟的热乎劲儿。 买买提大叔正在炭火前忙活,抬头见是黄方正,勉强挤出一丝笑,操著一口浓重的疆普: “哟,黄老板嘛,今晚生意太好了嘛,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转转?” “嗨,什么黄老板,叫小方!” 黄方正也不客气,直接从烤架上顺了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也不嫌烫,咬了一口,满嘴的孜然和羊油香: “唔……还得是买买提大叔的手艺!这羊肉串,味道那是槓槓的!亚克西!” 吃完,他也不给钱,反而在买买提大叔那油腻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无赖地凑近了: “买买提大叔,你要客人不要?只要你开口,我马上给你安排一波!” “黄老板,你这话说的嘛,做生意的哪有嫌客人多的道理?”买买提大叔一愣,手里的蒲扇停了,“但是你那里都坐不下,我这里……” “那行,吃了您的羊肉,马上给你安排!” 黄方正指了指自己那边乌压压的大学生: “大叔,你也看见了,我那快炸了,你这边的空桌子,能不能帮我分担点?只要是拿著我那边的號牌过来的,也可以在你这里吃,您看怎么样?顺便还能卖点您的羊肉串!” 走南闯北的买买提一合计,这事確实稀奇。 在这个同行是冤家的年代,竟然有人主动把客源往外推? 他看著黄方正那张看似不正经的笑脸,心里感慨著:这巴郎子(小伙子),格局大啊! “有啊!我这后面还有十张桌子没摆呢!”买买提大叔声音提高了八度,高兴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来嘛来嘛!朋友来了有好酒!位置多多的有!” “得咧!那就这么定了!” 黄方正转身,对著还在排队的队伍里喊道: “大壮!大牛!別排了!买买提大叔这儿也能坐,这里的羊肉串那叫一个地道,你们今天拉练了吧?来这儿补补!”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託儿,一人30块。 大壮一听暗號,立刻带著几个体育生围了过来,演得那叫一个自然: “真的假的?这羊肉看著撒上孜然確实好香啊,是正经羊肉吗?”大壮看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红柳大串,故意大声问道。 “那必须的嘛!这都是早上还在青海吃草的羊咧!坐飞机来的!” 买买提大叔一见来了生意,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直接从旁边的明档上拖出一块新鲜的羊后腿,手起刀落,刀法嫻熟: “同学们看好了嘛,我们都是现切现串,保证新鲜,不好吃不要钱嘛!” “哇!这肉还是现割的!牛逼!” 大壮这帮学生也是自来熟,看到周磊拿著相机,顿时来了兴致:“买买提大叔,您这身打扮太酷了,这小马甲,这花帽子!能合个影不?我们发群里给您宣传宣传!就您这现切的羊肉,绝对火!” “啊?合……合影?”买买提大叔搓了搓手上的油,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大老粗,不上相啊,也没收拾……” “哎呀怕啥,这就叫原生態!大牛,上去扶著那条羊腿!” 还没等买买提大叔反应过来,几个热情的体育生已经凑了上去。 大壮一把搂住买买提大叔的肩膀,大牛举著那条羊腿当道具,周磊在旁边找准时机。 “咔嚓!” 闪光灯一亮,定格了买买提大叔那一脸懵逼却又充满烟火气的脸,还有学生们那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买买提大叔看著相机里的照片,乐得合不拢嘴:“亚克西!这照片拍得真精神!黄老板,谢谢你嘛!” “大叔,照片我回去发群里。以后这帮学生就是您的常客。” 黄方正没有提qq的事儿,他知道这xj大叔玩不转那个。 他只是把大壮拉到一边,塞上4张红票票,低声嘱咐道: “大壮,这是三天的演出费,你待会拍点照片放群里,要是有人问,你就直接把人往这儿领,买买提大叔实诚,不会玩那些虚的,你们得多帮衬著点。” “放心吧正哥这羊肉串3块钱一串確实香,不用推销都有人吃!”大壮啃著羊肉串,含糊不清地保证道。 “得咧,你们慢慢吃。” 第80章 夜市烫菜西施,专治各种油腻 搞定了买买提大叔,黄方正丟下一张大钞,又顺走了几十串羊肉串,带著周磊,转身走向对面的第15號摊位——刘姐烫菜摊。 如果说买买提大叔是用来撑场面的硬菜,那刘姐就是夜市里的大喇叭。 只要把刘姐拉进互助摊位,那么整个夜市一半的人都將知道互助摊位的事。 此刻,刘姐正守著她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大汤锅,手里拿著长柄漏勺,百无聊赖地敲著锅边。 虽然生意冷清,但不得不说,刘姐这摊子支棱的非常讲究。 左边是油炸区。 金黄酥脆的炸红薯饼,那红薯切得薄厚均匀,裹上一层秘制的麵糊,在滚油里炸得外酥里嫩,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甜香味。 旁边整整齐齐码著刚出锅的炸油条,蓬鬆喧软; 还有那一个个外皮酥脆,里面裹著炒香的火腿糯米饭,一个下去分量十足。 右边是烫菜区。 调好味道的骨汤里,漂浮著吸饱了汤汁的小块油豆腐; 案板上好几箱的方便麵、还有洗得乾乾净净的空心菜,生菜,水灵灵地摆在那。 看著对面黄方正那边人声鼎沸,自己这边却只有两三只小猫,刘姐那眼神,7分羡慕,3分嫉妒,还有九十分的老娘不服。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方老板吗?” 见黄方正走过来,刘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怎么著,这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显摆你那生意啊?” “刘姐,瞧您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 黄方正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去。 “前天帮姐赶走捣乱的流氓,我吃两个红薯饼当谢礼不过分吧!” “拿著吃得了,还找理由,不过前天是真谢谢你了,今天有什么事快说吧?” 刘姐抽了两个牛皮袋子,从沥油架上抓起两块刚炸好的红薯饼,递给两人 “咔嚓。” 黄方正一口咬下去,麵糊的酥脆和红薯的软糯在口腔里炸开,甜度適中,一点都不腻。 “唔……还得是刘姐的手艺。” 黄方正一边嚼著,一边顺手帮她把鬢角的一缕乱发往耳后拨了拨——动作轻浮却又不显猥琐,透著股弟弟对姐姐特有的、带著点痞气的亲昵。 “姐,今晚这口红顏色正啊,衬得您跟十八岁大姑娘似的,我在对面炒菜都觉得晃眼,差点把盐放多了。” “去去去!少跟姐来这套!油嘴滑舌!” 刘姐虽然嘴上骂著,甚至伸手拍了一下黄方正的手,但脸上那层寒霜瞬间就化了,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眼神里透著藏不住的喜色: “真……真显年轻?” “那必须的!这叫什么?这叫夜市一枝花!” 黄方正咽下红薯饼,目光扫过刘姐摊位桌子角落里的几个玻璃罈子,眼睛突然一亮。 那是刘姐自己醃的酸嘢。 翠绿的醃青瓜,切成块的胭脂红番石榴,还有酸爽开胃的醃芥菜。 罈子里泡著甘草水,看著就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这可是好东西啊。 摊位的烤鸡炒菜和买买提大叔的羊肉串都是重油重盐,吃到一半肯定腻。 这时候要是来一口这酸甜脆爽的番石榴或者芥菜……简直就是解腻佳品! 黄方正拿起一旁的勺子,捞了一块醃番石榴放进嘴里。 酸、甜、脆。 那股子清爽瞬间衝散了嘴里的油腻? “姐,借您的脸蛋一用。” “借脸蛋?”刘姐一愣,脸有点红,“你想干啥?姐可是正经人。” 黄方正把身后的周磊拽出来,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苦恼相: “姐,你也看见了,我那摊子几百號学生嗷嗷待哺,这光吃肉也腻啊,刚才就有几个女生在群里喊,说太油了,想吃点清淡爽口的。” “我这一琢磨,整个夜市,要说这解油腻的,刘姐您的烫菜和酸嘢最合適了,离得近味道也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想把这泼天的富贵,给你分一分。” “分给我?”刘姐眼睛亮了,手里的漏勺都停了。 “对!不仅是分给您!” 黄方正转过身,指了指以自己第18號摊位为中心,左右相邻的这十家摊位——从第11號军哥的铁板烧,到第20號卖牛杂的哑巴清。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野心和霸气: “姐,我想把咋们这相邻的10个摊位做成互助摊位。” “以咱们这几家为核心,只要是拿著我那边號牌过来的学生,在咱们这11到20號摊位隨便坐!点谁家的东西都行!咱们几家互相不赶客,互相拼桌子!” “您是这片的大姐大,威望高,又长得漂亮,镇得住场子。” 黄方正凑近刘姐耳边,低声道: “我想请您当这个互助摊位的管事的,帮我盯著点旁边的摊主,別让他们为了抢客打起来,您看行不行?” 漂亮的大姐大,精准地击中了刘姐的虚荣心。 她感觉自己瞬间从一个卖烫菜的,变成了这一片的话事人,连腰杆都挺直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刘姐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漏勺放下了,整理了一下围裙,“不过小方你既然开口了,姐还能不帮衬著点?这些小摊主还是卖我面子的!” “那就这么定了!老周,干活!” 黄方正打了个响指:“刘姐,您先把那炸油条和炸饭糰往边上挪挪,把这醃番石榴和青瓜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我特意带了摄影师,还有几个喜欢吃你烫菜的女大学生粉丝,给您拍一套夜市西施的宣传大片!” 这时候,三个外语系的女生也跑了过来,她们是黄方正特意在群里请来的新託儿。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刘姐烫菜摊吗?” 一个女生指著那罈子醃芥菜,眼睛发光:“天吶,这醃芥菜看著好脆啊,刘姐,这都是你自己醃的吗?” “刘姐,您的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是不是经常吃这个番石榴可以美容啊?” “刘姐,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我们要发到校园论坛上,標题都想好了——《夜市烫菜西施,专治各种油腻》!” 被几个青春靚丽的女大学生一围,再一顿夜市西施的彩虹屁轰炸,刘姐整个人都飘了,骨头都酥了。 “哎呀!討厌!我这刚炸完东西,全是油烟……等等!我补个妆!” 刘姐赶紧掏出小镜子,飞快地抹了层口红,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摆了个风骚的姿势,手里特意捧起一叠色泽诱人的醃番石榴。 “来来来!姑娘们,靠近点!把这碟子举著!显得脸小!” “咔嚓!” 周磊按下快门,定格了刘姐那张虽然有些油腻、但此刻却无比自信和灿烂的脸。 紧接著,就是熟悉的小姐妹交流环节,拍照分享日常。 在几个女生的指导下,刘姐顺利进入了粉丝四群,还学会了发表情包,甚至把自己的qq签名改成了:“夜市烫菜刘西施,互助摊位管理员,酸野解腻,一绝!” 看著刘姐那副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黄方正靠在一旁,点了一根事后烟。 他把玩著手里那块脆爽的番石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嘖,这就是捧杀。 给个梯子,她就敢上房揭瓦;给个喇叭,她就敢號令天下。 刘姐的虚荣心被填满了,那战斗力简直爆表。 用几个虚名换一个免费的管事的,这买卖,划算到家了。 “老周。”黄方正朝著刘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吐出一口烟,“以前你总盯著那几根红绿线,现在看看这烟火气,是不是觉得更真实?” “把这夜市里的人琢磨透了,咱们以后做网际网路生意,大有益处。” 周磊看著黄方正那副篤定的模样,经过一整天的復盘,他是真服了。 “我这脑子是直线的,玩不转这些弯弯绕。”周磊嘆了口气,却是一脸轻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你说代码怎么敲,我就怎么敲。” “这就对了嘛!” 黄方正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周磊的后背,甚至带了点哄小孩的语气: “放心,只要你这键盘敲得响,以后咱们方正集团的cto(首席技术官),非你莫属,跟著学生混,一天三顿小烧烤!” 第81章 十元悬赏令和互助摊位的火力展示 晚上八点半。 隨著军哥、刘姐等人的加入,以黄方正的第18號摊位为中心,方圆十个摊位彻底打通。 夜市的两边几十张摺叠桌拼成了两条长龙,场面壮观得像是在办流水席。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但场子一大,隱患隨之而来。 这么多学生在不同的摊位乱窜,点完烤串去买冷麵,买了冷麵又去买果汁。 在05年这个还没行动支付、全靠脑子记帐的年代,极容易出现漏单、跑单的情况。 “正哥,这咋整?” 刚子一边翻著烤鸡,一边担忧地看著乱糟糟的人群:“这要是有人吃完了抹嘴就跑,或者记错帐了,咱们这几家不得为了几块钱打起来?到时候这刚组建起来的互助摊位还没热乎就散了。” 黄方正嘴里叼著半根黄瓜,扫视全场。 乱?乱才好。乱世用重典,这才是確立规矩的最佳时机。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凑钱买烤鸡的学生,虽然一只鸡贵,但架不住宿舍人多,组局的富哥给大头,其他人a个10块,就能吃的饱饱的。 这帮小子,平时买双耐克鞋可以眼都不眨,也可以为了几块钱的奶茶和老板掰扯半天,不怕他们有钱,就怕他们不年轻气盛。 黄方正掏出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刚子,这世上最好的秩序,不是靠咱们自己盯著,那得累死,得靠群眾,尤其是想出风头的群眾,那眼睛格外雪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指飞快跳动,一条公告直接在大群里置顶。 他掏出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手指飞快跳动,一条公告直接在大群里置顶。 [老板(方正烧烤)]:“@全体成员兄弟们!为了让大家吃得爽,不排队,咱们搞了个【11-20號摊位互助】,这10个摊位大家隨便坐,哪里有空位都可以坐” [老板(方正烧烤)]:“但是人多了也得有点规矩,为了防止算错帐伤感情,咱们定个规矩:跨摊位点餐,菜上桌,先给钱,钱货两清,大家都方便!” 这一条是立规矩,也就是先君子后小人。 紧接著,黄方正又发了一条,悬赏发钱。 [老板(方正烧烤)]:“另外,我听说最近夜市有小混混喜欢趁乱吃霸王餐,今晚,我任命群內的各位为夜市正义使者!” [老板(方正烧烤)]:“谁要是发现有人吃完想跑,或者是故意找茬上菜不给钱的,直接给我按住,只要证据確凿,奖励现金10块钱,或者等值的烤鸡腿一只!” [老板(方正烧烤)]:“出了事,我黄方正兜底,咱们夜市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10块钱!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安静了一瞬。 2005年,大学生一顿饭也就三五块钱,10块钱的悬赏绝对是个动心的价格。 虽然来夜市也有不少富哥,但是在女生面前展示正义感和男子气概,10块钱就是勇敢者的勋章! [篮球队-大壮]:“收到,老板放心,我这双眼就是雷达,为了鸡腿,谁敢跑单,腿给他打折。” [散打社-大强]:“正义使者?这个称號我喜欢,我看谁敢在夜市捣蛋。” 看著群里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保安,黄方正將手里的黄瓜全部吃乾净,对刚子挑了挑眉: “看见没?现在这几百双眼睛都盯著呢,比监控摄像头都好使。” 这是一段非常有画面感的改写。 我採用了dv实录(documentary vlog)的视角,模擬2005年那种手持摄像机的晃动感和粗糙但真实的画质。主角黄方正化身“夜市导游”,用他特有的痞坏、自来熟的风格,把枯燥的摊位介绍变成了一场生动的“夜市真人秀”。 第81章(下)摄像机里的“夜市江湖”与令人犯罪的特写 搞定了安保和收费,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互助联盟”的招牌彻底打出去。 黄方正把刚吸了两口的烟屁股一扔,冲周磊招了招手: “老周,机器架起来!红灯亮没?咱们给未来的『滨城夜市编年史』录个第一手资料!” 周磊有些笨拙地举起那台索尼手持dv,镜头晃了两下,对准了黄方正那张写满了“搞事情”的脸。 画面里,右上角的rec红点开始闪烁。 黄方正理了理衣领,对著镜头做了一个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两指敬礼”手势,痞气十足地开场: “咳咳,各位观眾,各位未来的股东们。欢迎来到『方正互助特区』。別眨眼,接下来带你们看看,什么叫夜市里的——黄金舰队!” 镜头一转,切到了第11號摊位。 黄方正一步跨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把揽住正在摊煎饼的老张的脖子,那亲热劲儿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老张被勒得一激灵,手里的刮板差点飞了。 “看见这位没?老张!互助摊位的碳水教父!” 黄方正对著镜头,指著铁板上那张比脸盆还大的煎饼: “兄弟们,这要是饿了,別去啃馒头。来老张这,普通版6块,加蛋加肠才8块!老张,对著镜头笑一个,告诉大家,吃不饱咋办?” 老张一脸憨厚,对著镜头比了个耶:“吃……吃不饱?吃不饱我不收钱!” “听见没!量大管饱,撑死算工伤!” 镜头快速移动,来到第12號:王大妈鲜榨果汁/凉茶。 面对王大妈,黄方正换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双手合十,对著王大妈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妈!咱们联盟的消防队长!” 他隨手顺起一杯冰镇西瓜汁,对著镜头晃了晃: “兄弟们,吃烧烤上火?来王大妈这儿,这西瓜冰,一口下去,从头凉到脚指头,给个神仙都不换!” 王大妈被逗得乐不可支,拿著蒲扇假装要打他:“就你这猴崽子嘴甜!快放下,那是客人点的!” 镜头推进,第13號:霞姐爆炒。 黄方正凑到正在顛勺的霞姐旁边,趁霞姐不注意,甚至还做了个想偷吃田螺的假动作,被霞姐一勺子敲在手背上。 “哎哟!霞姐这手劲儿,炒出来的田螺能不劲道吗?” 黄方正揉著手,对著镜头坏笑: “这可是下酒神器,辣炒花甲、嗦田螺,最適合带妹子来,一边嗦螺,一边聊人生,霞姐,给个眼神!” 霞姐白了他一眼,却还是配合地甩了一下头髮,豪爽一笑。 镜头再转,第14號:军哥铁板烧。 “滋啦——” dv的收音麦克风里传来一阵爆响。 黄方正用力拍著军哥那宽厚的后背,大声吼道(因为铁板声太大): “听听!听听这就叫铁板交响曲!” “军哥主攻铁板腰子、铁板魷鱼,这腰子补,这魷鱼脆,想当猛男的,都给我来军哥这排队!” 军哥满头大汗,举著两把铲子噹噹对撞了两下,火星四溅,酷得没边。 第15號:刘姐小吃摊。 来到刘姐这儿,黄方正退后半步,单手做了一个绅士的请的动作,对著镜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嘘……兄弟们,注意了。这是咱们顏值担当。” 镜头对准了刘姐,还有她面前那坛色泽诱人的酸野。 “刘姐这儿,专攻小吃,炸物配烫菜,再来一口酸野解腻。” “想追女生的,把妹子带到这儿来,刘姐那是过来人,能帮你把场子热得滚烫!是不是啊,我的刘西施?” 刘姐正在给几个女生盛烫菜,闻言转过头,对著镜头拋了个媚眼,风情万种:“死鬼,就你话多!来姐这儿,包教包会!” 镜头扫过后续摊位: 第16號功夫牛杂:“广东仔的乡愁,萝卜燉得比初恋还软!” 第17號买买提:“看看这红柳大串!买买提大叔,来个新疆舞脖子!” 买买提大叔配合地动了两下脖子,引发一阵欢呼。 第19號吴胖子臭豆腐:“闻著臭吃著香,两里地外勾你魂!” 第20號王伯糖水,“最后的甜蜜收尾,一碗龟苓膏,清清爽爽回家睡觉!” 介绍完一圈,镜头拉远。 黄方正站在人群中央,张开双臂,身后是十家灯火通明的摊位,和几百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学生。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狂热而自信: “老周,把这个全景给我拍下来。” “这就是咱们的示范互助摊位。有肉、有酒、有甜、有辣,只要进了这个圈,连只苍蝇都別想饿著飞出去!” “咔。”周磊暂停了录製,忍不住感嘆:“小方正,你这宣传短片真哟意思!” “別急,还有压轴大戏。” 黄方正解开衬衫扣子,换上了摊位的专用围裙,眼神变得狂热。 “镜头推近点,给我来个大特写!” “让我来吧”,温清卿直接架起了专业摄像机。 第82章 深夜放毒的宣传片 画面里,右上角的rec红点开始闪烁。 黄方正对著镜头做了一个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两指敬礼手势,嘴角噙著一抹坏笑: “咳咳,各位观眾,各位还在宿舍里啃泡麵的兄弟姐妹们。欢迎来到方正烧烤,这里是我们自製的宣传片。” “刚才带你们看了我们互助摊位的各位大佬,现在……嘿嘿,带你们看看压轴武器。” 他凑近镜头,那张脸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眼神极具侵略性: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引起极度舒適,以及……极度飢饿。” “建议手边没有零食的朋友,现在立刻关掉视频。否则,饿出胃病来,本老板概不负责。” 话音未落,他猛地打了个响指。 温清卿瞬间会意,镜头推近,微距模式。 “第一道招牌——荔枝木脆皮烤鸡!” “这烤鸡征服了咋们滨城眾多美食家,在和望海楼大厨的竞技中,更胜一筹,请看这会爆浆的脆皮” 画面瞬间切换。 一只刚出炉的整鸡,正悬掛在烤架上,它不是普通的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邃的枣红色,表皮紧绷,在灯光下泛著玻璃般的光泽。 更要命的是,那鸡皮上还在滋滋地冒著细密的油泡,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都在吶喊:“吃我!吃我!” 黄方正的声音在画外响起,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炫耀: “知道这鸡为什么这么红吗?不是色素,那是荔枝木熏出来的,我们用的不是一般的炭,是专门收集的荔枝木,这烟燻味儿,钻肉里去了。” 他戴上一次性的透明手套,走到烤鸡面前,並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对著周围围观的一圈吞口水的学生喊道。 “光我说没意思,来,现场抽个奖!运气好的朋友上来替大家尝尝!” “我!老板选我!” “选我选我!我三天没吃鸡了!” “老板,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 人群瞬间沸腾,几百只手举了起来。 黄方正隨意一指,点中了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男生:“就你了,四眼仔,我看你刚才口水都快滴到我鞋上了。” 男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走上前。 “来,別客气,这鸡腿是你的了。” 黄方正一只手握住鸡身,另一只手握住那只肥硕的鸡腿,对著镜头,。 “兄弟们,听好了。这不仅是美食,这是……asmr。” 他猛地一用力。 “咔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哪怕是隔著屏幕,那声脆响都清晰可闻,就像是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紧接著,镜头捕捉到了最让人崩溃的一幕。 隨著鸡腿被撕扯下来,原本锁在鸡肉里的丰沛汁水,瞬间失去了束缚,像瀑布一样顺著撕开的纹理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铁盘里。 热气腾腾,鸡肉在晶莹的汁水映衬下,简直是在犯罪。 “咕咚。” 无数吞口水的声音都被录进去了。 “来,四眼哥,別客气,一大口!” 男生接过鸡腿,顾不上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四眼男生嘴里塞满了肉,整个鸡腿在快速消失中,疯狂点头,竖起大拇指。 “好香啊,好吃,这鸡腿好肥美”。 四眼吃完不住讚嘆,黄方正坏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对著镜头摊了摊手: “看见没?。皮是脆的,一咬就碎;肉是嫩的,一嗦脱骨;汁水是甜的,带著荔枝木的香气……” 他突然把脸凑近镜头,眼神戏謔: “想吃吗?哎,可惜你们只能看著,这只鸡,今晚最后一只了,没了,明天早点来,这烤鸡我们每天限量50只。” “好了,剩下的鸡肉不能浪费,就让我辛苦一下吧。” 镜头里,黄方正动作利落地撕下剩下的那只大鸡腿,直接递给了旁边托著腮的小媳妇晓慧:“晓慧,辛苦了,补补。” 陈晓慧惊喜地接过,带上手套,小咬了一口。 接著,他又撕下两个翅中,一个递给了温清卿,另一个直接塞进了还在流口水的周磊嘴里。 “吧唧吧唧。” 画面里,三个人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剩下的鸡骨头没什么用,我就不客气了。” 在周围学生的羡慕的目光中,一只鸡很快便消灭乾净了。 黄方正脱下手套,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镜头转向第二道招牌。 “第二道招牌,乾锅香辣虾,配上冰啤酒。” 镜头在红亮的乾锅上方盘旋。 盘子里大虾全部开背去线,经过高温復炸,虾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酥脆感。 红彤彤的干辣椒段、绿油油的葱花、白花花的芝麻,还有炸得金黄的土豆条和脆藕片,在锅底小火的烘烤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这道菜,讲究一个字——酥。” 黄方正用筷子夹起一只大虾,在镜头前晃了晃,那虾壳上还掛著一滴红油,欲滴未滴。 “来,这次换个妹子。” 他指了指人群里一个正在补口红的女生:“美女,別补了,吃完再补。来尝尝,告诉我这虾壳用不用吐?” 女生羞涩地走上前,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咔滋!”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通过收音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不用吐!”女生惊喜地捂住嘴,“天吶,连壳都是酥的,好香啊,而且里面的肉好q弹!” 黄方正得意地挑了挑眉,对著镜头说道: “这虾先炸后炒,吸饱了红油的香气,一口下去,那个酥脆感在天灵盖上跳舞,这时候要是再来一口冰镇啤酒,你就吃吧,老几把香了……” 他闭上眼,做了一个陶醉的表情,然后猛地睁眼,指著镜头: “別舔屏了,屏幕是咸的,虾才是辣的!” 黄方正喝了一口水,对著镜头继续招手。 “来来来,前面都是好吃不顶饱的,接下来带你们看点炫的。” 黄方正走到灶台前,拍了拍正在顛勺的何铁柱: “这是我们的大厨,何铁柱,第三道招牌,干炒牛河,明天正式上线,接下来由他给大家表演。” 猛火灶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人声。 只见何铁柱眼神专注,手臂肌肉隆起,那口沉重的大铁锅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玩具。 “呼——” 火焰腾空而起,足足有一米高,瞬间吞噬了锅里的食材。 镜头里,宽宽的河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在火焰中翻滚跳跃。 每一根河粉都均匀地裹满了酱油,色泽油亮,却又根根分明,绝不粘连。 大片的牛肉和碧绿的芥蓝在其中若隱若现。 “这就叫锅气” 黄方正不得不提高音量吼道: “只有这种猛火快炒,才能锁住河粉的水分,把酱油的焦香味逼进每一丝纹理里!” 一盘热气腾腾的干炒牛河出锅。 黄方正並没有找人试吃,而是直接端起盘子,用筷子挑起一大坨,对著镜头展示。 那河粉还在冒著热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油留在盘底。 “看这色泽,看这牛肉的分量,我不找人试吃了,因为这盘……我要自己吃!” 说完,他在几百双愤恨的目光注视下,狠狠嗦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极度满足的嘆息: “舒坦,这口乾炒牛河下肚,实在满足。” 黄方正嗦著粉,不忘给刚子画面。 “最后一道,猛男刚子的拿手,蜜汁烤鸡翅,让我们把镜头给到他。” 镜头移到了烧烤架旁。 炭火微红,映照著刚子那张专注且憨厚的脸。架子上,整整齐齐码著两排鸡翅和烤肠。 只见刚子左右手各十只,鸡翅表面被改了两刀,那是为了入味。 此刻,刚子正拿著毛刷,动作轻柔地將一层金黄透亮的蜂蜜刷在鸡翅上。 隨著蜂蜜触碰到高温的鸡皮,嗤啦声响起,一股甜腻焦香的味道仿佛穿透了屏幕,鸡翅变得晶莹剔透,像琥珀一样诱人。 刚子將第一串烤得最完美的鸡翅递给了温清卿,大小姐也不顾形象了,接过还烫手的签子,轻轻吹了两口气,眼神亮晶晶的。 正当刚子准备把剩下的分给刚忙完的成子和二狗时,黄方正突然伸手拦了一下,对著镜头坏笑一声: “慢著!刚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黄方正转过身,对著人群里那个咽口水声音最大,块头也最大的身影招了招手: “大壮!別在那缩著了!刚才不是喊著要当正义队长嘛吗?来,这鸡翅有你们一份,!” “真的?老板万岁!” 大壮带著两三个穿著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像推土机一样挤到了最前面。 “来,拿著!对著镜头,给还没睡的同学们表演一个——一口脱骨!” 第83章 试吃鱼饵钓馋猫,山本偽装来试探 黄方正把两串还在滴著热油和蜂蜜的鸡翅塞进大壮手里。 镜头特写推进。 大壮看著手里这串鸡翅,那是真漂亮,金黄的表皮上掛著焦糖色的斑点,蜂蜜在灯光下流淌,还没吃,那股子甜香混著孜然的霸道味道,就已经往鼻孔里钻了。 “兄弟们,我先替你们排毒了!” 大壮张开血盆大口,对著鸡翅的中段,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咔滋——” 那一瞬间,收音麦克风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悦耳的脆响。 那是表皮被烤到极致酥脆的声音。 紧接著,大壮的眼睛猛地瞪圆,腮帮子鼓了起来。 牙齿刺破了酥脆的表皮,瞬间陷入了软嫩多汁的鸡肉里。被锁在里面的滚烫肉汁,混合著表皮那种蜂蜜的焦甜和醃料的微辣,像一颗小炸弹一样在他的口腔里爆开。 大壮顾不上说话,舌头灵活地一卷,上下牙齿一合,顺势往外一擼。 两根乾乾净净的骨头被吐了出来,上面连一丝肉丝都没剩下。 “怎么样?评价一下?”黄方正叼著烟,笑眯眯地问道。 大壮一边哈著热气,一边激动地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嘴角还掛著亮晶晶的油渍: “绝了!真特么绝了!!” “兄弟们,这皮是脆甜的!跟吃糖葫芦似的!但里面的肉巨嫩!一点都不柴!那个醃料的味道……嘶,辣得正好,咸鲜口,越嚼越香!我感觉我能就著这鸡翅吃三碗大米饭!”” “咔。” 隨著温清卿按下停止键,这场名为宣传,实为深夜放毒的拍摄,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然而,摄像机是停了,现场的怨气值却爆表了。 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壮嘴角残留的油渍,又转头看向黄方正,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们像不像路边一条? 人群中传来了几声抗议。 “老板,不带这么玩的,光看不给吃,这是虐待!” “就是,我口水都流干了,你得负责。” “行行行,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似的。” “刚才那视频拍得太馋人,为了弥补大家幼小的心灵,提前让大家试试我们的招牌干炒牛河……”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何铁柱宽厚的后背上: “柱子,开火,辛苦你再炒一锅干炒牛河,每桌给一小碟子” “好嘞,正哥你就瞧好吧,” 何铁柱憨厚一笑,瞬间进入狂暴模式。 猛火灶再次轰鸣,那一米高的火焰腾空而起,巨大的铁锅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五分钟不到。 一大锅色泽金黄、根根分明、冒著腾腾热气的河粉出锅了。 二狗和几个帮忙的小弟,迅速用一次性的小纸碗分装。 虽然每碗只有两三口的量,但那股子刚出锅的焦香味,简直要命。 “来来来,见者有份,尝尝啥叫真正的锅气。” 当第一口滚烫的河粉送进嘴里。 原本还在抱怨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紧接著是一阵吸气声。 “臥槽……这味儿绝了,” “怎么就这一口?老板,你这是餵猫呢?,” 一个男生几口扒拉完,意犹未尽地舔著碗底,眼睛都红了:“老板,给我来一份大份的,加蛋加肉,我要吃饱,”“ 我也要,刚才那一小口把老子馋虫勾出来了。” “这哪是精神损失费啊,这特么是鱼饵啊,我就是那被吊的鱼。” 看著瞬间爆单的生意,和更加疯狂的下单人群。 黄方正靠在车边,擦了擦手上的油,对身边的周磊挤了挤眼睛,语气里透著得意: “老周,学著点。” “送他们一整份,他们吃饱了就该挑刺了,而且还占肚子,送他们一小口,既显得我黄方正讲究、大气,又能把他们的胃口彻底吊起来。” “这锅粉送出去最多几十块钱成本,换回来的,是几千块的流水。” ...... 晚上九点半。 和平路夜市的喧囂达到了顶峰。 在深夜放毒的宣传片下,今夜的大学生战斗力格外惊人。 在这热闹中,两个彆扭的身影正在寻找座位。 走在前面的,是一脸横肉却努力挤出笑容的赵德贵,他带著一个遮住半脸的面具。 身后那人,戴著一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嘴上还戴著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从那走路的姿態,不难看出,这正是山本彻。 “山本先生,这地儿太脏了,全是油。”赵德贵拿出一包纸巾,在第刘姐烫菜摊的一张角落的桌子上反覆擦了三遍,才敢请山本坐下。 “您说您何必呢?想吃啥我让人买了送別墅去,您不是能就著辣椒酱吃下饭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闭嘴。” 山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中国有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桑有点傲慢,我很不喜欢” 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帽檐下的双眼扫视这四周。 “赵桑,你看到的只是油污,我看到的,却是诡异的和谐。” 山本指了指隔壁桌。 那里坐著几个学生,桌上摆著买买提的羊肉串、黄方正的炒粉、还有刘姐的烫菜。 “你看,他们没有因为买了不同摊位的东西而被驱赶,相反,那个卖烫菜的女人,正在主动帮隔壁卖羊肉串的收签子。” “在別的地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在这里……”山本眯起眼睛,看著那个正忙著给学生加汤的刘姐,“他们像是一个整体,甚至连结帐的流程都被统一了,菜一上桌,都先给钱。” “这不就是普通摊位嘛,有啥稀奇的。”赵德贵嘟囔著,隨手招来刘姐,“老板娘,来两碗烫菜,再来十串羊肉串,要肥的,快点,” 刘姐正忙著,扭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怪人。 一个穿得像黑社会,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 “好嘞,烫菜马上,羊肉串得去对面17號拿,您二位稍等,不过咱这规矩,跨摊点餐先结帐啊,”刘姐擦了擦手,笑得风情万种却又带著 赵德贵刚想发作:“嘿,怕老子给不起钱咋的?也不打听打听……” 山本抬手制止了他,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桌上:“按规矩办。” 其实,这两人的诡异装扮,早就被几个眼尖的正义使者匯报给了黄方正。 “正哥,15號摊位角落,有两个怪人,一个看著像混混,另一个捂得严严实实,但这大热天的……看著不像好人。”大壮凑过来,低声说道。 黄方正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角落。 哟,老朋友来了。 那个缩头缩脑、拿纸巾擦桌子擦得跟扫雷似的胖子,除了赵德贵还能是谁? 至於旁边那个把自己裹得跟个特务似的蒙面人,虽然看不见脸,但那股子像刚吞了根拖把棍一样笔挺的坐姿,除了那个日本人山本,整个滨城找不出第二个。 穿成这样来夜市,也就是欺负现在的大学生单纯,这要搁在十年后,早被人当成在逃人员举报了。 不过,黄方正手里的锅铲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奇怪。 依照赵德贵的性格,按理说早就该捣乱了,今天如此安分的跟著山本前来,甚至还得忍气吞声地按规矩付钱? 这老狗在怕什么? 黄方正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夜市围墙上刚掛上去的一条崭新的红横幅。 《热烈欢迎省文明城市督导组蒞临我市检查指导工作》。 轰! 一道闪电在黄方正脑海中划过,记忆的闸门瞬间被这条横幅撞开。 是了,2005年。 全国首届文明城市评比。 深圳和中山获得』全国文明城市『荣誉几乎板上钉钉,但省级的文明城市还在评选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今天早上,省里的考察督导组已经空降滨城了。 表面上,这个督导组是来查卫生、看绿化的文明使者。 但黄方正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新闻里,那个带队的组长——温拾,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他名为文明督导,实则怀揣尚方宝剑,是带著上面的扫黑任务来的。 难怪王强这几天这么老实,连黑手都不敢下。 上一世,这只老狐狸嗅觉灵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藏得极好,又有李家那把大伞照拂,硬是缩著头躲过了这一劫。 直到多年后他移民日本、曝光私生子与李家决裂,那些黑料才被抖落出来。 但可惜,那时黄方正已是废人一个,只能在电视机前看著这个恶人逍遥法外。 但这一世…… 黄方正看著不远处那两个不敢惹事、只能憋屈吃瘪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强,你以为只要不动手就能躲过去? 你想藏,我偏要让你露头。 既然尚方宝剑来了,我不借来用用,岂不是对不起你今晚来捧场的好意? 想到此处,黄方正握紧拳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隨即在群里快速编辑著:“別盯著他们看,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 第84章 山本的借刀杀人计 山本两人並不知道自己早被识破了偽装。 他此刻正夹起一块的醃芥菜放进嘴里。 酸、辣、脆。 瞬间冲淡了刚才那口羊肉串的油腻。 “赵桑。”山本咽下芥菜,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山本先生?不好吃?”赵德贵小心翼翼地问。 “不,很好吃。甚至……搭配得太完美了。” 山本放下筷子,指著桌上的这几样东西: “羊肉串是油腻的,烫菜是热辣的,但这个不起眼的菜,却恰好解了腻,还有那边的西瓜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存在的。” “这十个摊位,每一个都在弥补另一个的短板,消费者坐在这里,就像走进了一个设计精密的陷阱,不知不觉就会吃完这个吃那个,把钱包掏空。” “黄方正……” 山本转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著第18號摊位前那个正叼著烟的年轻人。 在烟雾繚绕中,那个年轻人那股子掌控全场的从容,让山本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是在摆摊。他是在做流量分发。” “他把自己摊位溢出来的客人,分给周围的人,换取周围人的忠诚和配合,” 山本合上小本子,站起身,眼神冰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桑,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王桑,这黄方正,绝对不简单,按照你们中国话说的,他是一条潜龙。” “如果我们不能在鲜美达开业前,把他按死在泥坑里,等他化了龙,这滨城的餐饮市场,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赵德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著山本那杀人般的眼神,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回去我就跟强哥说,找机会弄死他,” ..... 晚上11点。 望海楼的办公室,里面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空调开到了最低温,却依然压不住那股焦躁。 王强坐在老板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把玩著一对文玩核桃,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本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色比昨天夜里还要阴沉。 “王桑,一个小时过去了,你想清楚了吗?” 山本的声音平静的可怕:“那个黄方正的互助联盟,虽然只是个苗头。 但他在建立標准,一旦滨城的顾客习惯了他的服务,他的定价权,不能给任何敌人发育的时间。” “我知道!” 王强猛地把文玩核桃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他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怒火,看著眼前这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日本人,脸上满是憋屈:: “山本先生,你以为我不想动他嘛?一个小瘪三,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找几个人去砸摊子,或者是半路截住打一顿,这事儿我以前干得少吗?”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山本逼问道,“你在顾忌什么?难道你也怕那个夜市所谓的10元悬赏,那只是嚇唬小孩的。” “狗屁悬赏。” 王强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远处滨城理工大学的方向,语气中带著一丝颓然。 “我怕的不是那几百个学生,我怕的是……那个姑奶奶。” “姑奶奶?”山本眉头一皱。 王强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甩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温清卿和一个中年男人抱在一起,举止亲昵,拍摄时间今天早上9点。 “这不就是採访的温记者嘛,王桑?” 山本一脸狐疑。 王强指著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忌惮: “但她爹,叫温拾。” 山本是个中国通,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温拾?滨城市那个新来的……负责文明城市评选的副组长?” “副组长只是掛名!” 王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打探过了,这个温拾,是从省里直接空降下来的,表面上是来抓卫生、抓市容,搞文明城市评选的,但实际上……” 王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是带著其他任务来的,至於什么任务无从得知,但这时候蛰伏起来绝对是明智之举” 说到这里,王强扯开了领带,显得有些烦躁: “这个温清卿,根据可靠消息,是温拾的独生女,掌上明珠。这丫头性格怪,不在省城待著,偏偏喜欢当记者,哪里危险哪里钻,嘖...” 王强似乎想起上次想在酒局强行逼温清卿带病喝酒的场景,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理性。 “山本先生,你想想,如果我派人去砸场子,万一伤到了这位姑奶奶?或者哪怕只是嚇到了她,她回去跟温拾哭一鼻子……” “那个温拾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到时候,枪打出头鸟,我这小小望海楼可经不起查!” 更要命的是,黄方正知道自己在外有怀孕的红顏知己。 这要是捅出去,他那李家千金的老婆能把他生吞了。 想到这里,王强气的牙痒痒。 “这就是个瓷器店里的老鼠,那小子现在就是趴在青花瓷旁边的老鼠,我想打死他,但我怕把瓷器打碎了,把我也给赔进去!” 山本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也深知在中国做生意,“关係”和“背景”有时候比法律更致命。一个省里下来的钦差大臣,確实不是王强这种地头蛇能正面硬刚的。 “八嘎……真是麻烦的中国式关係。”山本低声咒骂了一句。 但很快,他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掛著滨城市地图的墙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和平路夜市”的位置。 “王桑,你的思维太僵化了。” 山本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弧度: “既然他是来抓文明的,那我们就给他送文明。” “什么意思?”王强一愣。 “那个黄方正搞了互助联盟,拉拢了10个摊位,对吧?那剩下的几十个摊位呢?他们看著那10家赚得盆满钵满,心里会没有怨气?” 山本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然: “第一步:製造內乱。” “夜市是合规的疏导点,我们不能举报他占道。但是,我们可以举报他搞小团体、欺行霸市、不正当竞爭。让赵桑去收买那些没加入联盟的摊主,让他们联名上书,把事情闹大。” “第二步:食品安全陷阱。” “找几个面生的人,去吃东西,然后假装食物中毒,要去医院洗胃,把诊断书拿到手,哪怕是假的,也要把事情闹大。” 说到这,山本顿了顿,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算计人心的寒意。 “如果前面两招不奏效,我还有第三招,我们这几天多拍点温清卿的照片” “我们安排人多拍点温清卿在那个摊位吃饭、和黄方正互动的照片。” “如果在食品安全问题爆发后,温拾选择冷处理,我们就把这些照片拋出去,散布谣言说文明专员包庇女儿。” 王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王强激动得满脸红光,直接鼓起掌来: “山本先生,这一招太毒了!这是逼著温拾为了自证清白,必须挥泪斩了黄方正,甚至还能离间他们父女的关係!” 山本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按照你们中国的古话,这叫——借刀杀人。”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山本先生放心,搜集证据、安排中毒的演员、还有联络那帮红眼病的摊主,都需要点时间做得天衣无缝。” 他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给我两天。” “后天晚上,正好是市里卫生突击检查的节点,到时候,实名举报信、医院的诊断书、甚至那帮闹事的摊主,会准时出现在检查夜市现场。” “我明天就给黄方正找点绊子,隱藏我们真正的杀招。” 第85章 收摊开会,免提里的威胁 夜色深沉,海风带著咸湿的凉意,卷过和平路夜市的每一寸角落。 晚上11点30分。 二狗带著几个小弟,钻进各个摊位。 他夹著几包刚拆封的软中华,散给那些准备收摊的摊主。 “刘叔,收摊別走啊,正哥说了,12点在18號摊位那边开个会。” “哎哟,赵姨,您这手艺绝了!对了,正哥说之前的啤酒抵扣租金只是开胃菜,今晚有大动作,12点来18號摊位啊!”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这一周的功夫,大家亲眼见证看著方正烧烤火了,带来了可观的人流,他们因此受益。 这黄老板还是个讲究人,用啤酒代替收租,给大家便利还省了钱,甚至有些货源还可以从冷库进,剩下两成的进货价。 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摊主心里都有杆称。 “去!肯定去!黄老板带路,那还能有错?” 一时间,整个夜市瀰漫著一种的狂热氛围。 把事办完,二狗驱车离开,看行车路线应该是去往冷库的方向。 …… 凌晨12点。 喧囂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的竹籤和油污。。 18號摊位的空地上,乌泱泱聚了一百多號人。 大家把黄方正围在了中间。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菸草和烤肉孜然混合的味道,那是底层江湖特有的气息。 黄方正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像鹰一样锐利,扫过人群边缘那几个手一直插在兜里、眼神闪烁的摊主。 有鬼。 而且不止一只。 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强这只老狐狸,如果不派人盯著这边的动静,那才叫见鬼了。 既然来了,那就別让他们別空手而归,得让他带点好消息回去。 “各位,这么晚留下,也不说虚的。” 黄方正拿起喇叭,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子篤定: “今天大家看著那十家联盟摊位吃肉,心里什么滋味,我清楚。 我黄方正做事,讲究个有钱大家赚。 今晚把话撂这儿:谁愿意加入互助摊位模式,进货价,比批发市场低两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21號摊位板魷鱼的老张,激动地站起来,把帽子往地上一摔:“黄老板!我老张第一个干!只要能摆脱二道贩子的剥削,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我也干!” “算我一个!” 群情激奋,眼看这把火就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 “滴玲玲——”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在老张手里炸响。 紧接著,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人群里稀稀拉拉响起了十几声铃声。 全场瞬间死寂。 老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刚才还激动的红脸瞬间古怪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黄方正,黄方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对他点了点头。 老张一咬牙,那种被逼到墙角的底层人的倔劲儿上来了。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並且狠狠地戳开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赵得贵那討厌的公鸭嗓,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哈嘍啊,老张头,还没收摊呢?听著挺热闹啊。” 老张深吸一口气,梗著脖子吼道:“赵老板,有话直说,我正听黄老板讲带著大伙赚大钱呢!” “赚大钱?呵呵……”赵得贵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了,“老张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黄方正那小子有那本事嘛?。” “听好了,强哥让我给你带句话,生意嘛,你照做;摊子,你照摆,我们不管。” “但是——你要是加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互助会,那就是坏了规矩。” “记得没错的话,你孙子刚上滨城小学吧……明天放学路上车多,万一为了躲这来来往往的车,磕著碰著了……那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全场鸦雀无声。 这才是最赤裸裸的威胁,我不砸你的摊,但我直戳你的软肋。 老张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骂娘,但想到那个背著小书包的身影,那一身硬骨头,终究还是弯了。 “行……赵老板,我知道了。” 老张掛断电话,並没有像懦夫一样逃跑,他抬起头,衝著黄方正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黄老板,这免提我开了,这恶人我也做了,不是我老张不识抬举,是……是这帮畜生太阴了!我家里有老小,这浑水……我蹚不起了。对不住!” 说完,老张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转身大步离开。 有了老张带头,那些同样接到电话、或者害怕接到电话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黄老板,对不住……” “家里人怕事……” 陆陆续续,走了快一半。 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四十来人。 除了那十家知根知底的老联盟成员,剩下的三十来个,神色各异。 刚子气得直发抖:“这帮王八蛋,这是犯法,正哥,咱们报警吧!” “报个屁,你有证据嘛?”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剩下的这三十几个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走了的是无奈的羊,留下的除了想吃肉的狼,还混著几条王强的狗。 那几条狗正竖著耳朵,等著听他的反应呢。 “有点意思。” 黄方正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甚至还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夜空下显得格外炸耳。 “各位,都看见了吧,这一通电话就把那些家里有软肋的兄弟给择出去了。”” 他走到人群中间,故意装出一副气急败坏却又强行镇定的样子,咬著牙说道: “既然王强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留下的各位,都是我黄方正的生死兄弟!” 这时,人群里一个眼神闪烁的年轻摊主问道:“正哥,那咱们咋办?王强要是真动手……” 黄方正猛地转头盯著他,眼神凶狠: “咋办?凉拌!” “他王强不是不让咱们结盟吗?行!咱们就不结盟!从明天起,大家不用掛我的牌子,也不用跟我明著来往!” 说到这,黄方正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要透露绝密计划的样子,对著眾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內鬼下意识地把脖子伸得老长。 “听好了!我的计划是——堡垒战术!” 黄方正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手心: “从今晚开始,我会把咱们所有的资金,全部换成那几样最紧俏的冻货,把冷库塞满!” “既然他想断我的路,那我就跟他打消耗战,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刚子吃住都在冷库门口,我不信他王强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只要咱们手里有货,咋这和平路的夜市,就一路平安!” 黄方正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仿佛一个被逼急了只能死守老窝的赌徒: “兄弟们,明天都来冷库拉货!我有多少给多少,光脚不怕穿鞋的,我黄方正和他王强耗到底。” 听完这番话,人群中那几个內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放鬆。 原本那些观望的摊主也熄了火。 这黄方正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王强那是谁,那是望海楼的老板,跟他拼资金,那不是找死吗? 眼见效果已经达到,和王强决出胜负之前,大概率是不会有人加入互助联盟了。 黄方正索性挥了挥手,一脸疲惫地赶人。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冷库见!” 摊主们陆陆续续散去,那几个內鬼走得飞快,估计是急著去路边公用电话亭邀功去了。 等到人群彻底散尽,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林晓慧推了推眼镜,看著黄方正:“阿正,你刚才说的是假话吧?咱们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打战,而且死守冷库……那不是等著人家来瓮中捉鱉吗?” 黄方正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刚才那种焦躁、愤怒、赌徒般的狂热,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看不透的痞笑。 “晓慧啊,兵法里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黄方正看著远处黑暗中闪烁的几点火星,吐出一口烟雾: “我不告诉王强我要死守冷库,他怎么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冷库上呢?” “只有他盯著冷库时候,他才看不见我藏在背后的那把剔骨刀。” “那样咋们换掉老潘才名正言顺啊” 林成挠了挠头:“哥,啥意思?咱们到底是守还是不守啊?” “守,当然要守。” 黄方正眯起眼睛,眼神里透著寒光: “不过,不是我和你守。今晚,会有真正的专业人士来替咱们守门。” “走,去看看咱们的冷库门神来了没。” 第86章 消失的两度温差,电话里的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二狗便带著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挤进了人群。 “正哥,我回来了!”二狗一脸兴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著身后的汉子大咧咧地介绍道,“这是我爹,陈豹。”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直接呼在了二狗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陈豹瞪著眼,收回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正哥也是你叫的?!叫老板” 二狗捂著脑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爹,这不是显得亲切嘛……”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笑著迎了上去,他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主动掏出那包软中华,递了一根过去: “陈叔,二狗是拿我当亲哥看,才这么不见外,您也別叫老板了,跟二狗一样,叫我阿正就行。” 说著,黄方正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人:“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林成,我发小,现在管著车队和物流;这是晓慧,我的大管家,管钱袋子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刚子和铁柱是大厨,这位温清卿,是我们滨城的大记者,兼职摊位宣传官” 陈豹接过烟,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过。 “是个干大事的班底。”陈豹点点头,把烟別在耳朵上,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身上那股市井气消散了几分,透出一股老江湖的干练: “黄老板,既然二狗跟了你,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替我那师兄给您道个歉?” 黄方正点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豹语气的变化,“怎么,陈叔您和老潘敘过旧了?” “敘过了,还在值班室喝了顿酒。” 陈豹冷哼一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齿: “酒是好酒,人却变了,刚才出来的时候,我趁他上厕所,顺手摸了一下冷库外面的回气管。”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那上面的霜不对劲,太薄了,化得太快,我那大师兄回气温度调高了两度。” 黄方正和二狗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二狗偷偷比起ok手势。 “两度?”一旁的刚子听的云里雾里“陈叔,那能咋地,两度有啥名堂,省电嘛?” “省电?呸!他这是心黑了,给你们的肉捣乱!” 陈豹猛地转过身,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不懂,这两度,可大有说法。” “这两度一差,冷气就钻不透骨头缝,在角落里的肉啊,外头看著冻得跟砖头似的,其实里头在发烧!” “三天,只要三天,这角落的肉里头就全成了浆糊!就说这冻虾,这一剥开,肉是散的,跟烂泥一样,一捏就成水!” 这话糙理不糙,画面感极强。 “臥槽,这老王八蛋!” 刚子听得头皮发麻,一想到那些好东西变成水,他眼珠子瞬间红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开车过去揍人。 “狗东西,敢在冷库搞小动作,我不揍死这老傢伙!” “站住!” 黄方正赶紧拦下刚子。 “你有证据是老潘乾的吗?电錶是他管,要是他反咬一口说是设备老化,或者是电压不稳,你又能把他怎么样?” 刚子拳头捏得咯咯响:“那咋办?就让他这么坑咱们?” “这就是黄老板找我的原因吧”陈豹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冷库的方向。 “我这师兄学的功夫,现在全用来偷鸡摸狗了,这师门的名声,算是让他给丟尽了。” 黄方正看著陈豹,知道火候到了。 “陈叔,既然您看出来了,这事儿您说怎么办?” “换人。”陈豹吐出两个字,“但这钥匙,得换的名正言顺。”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公共厕所方向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用纸巾仔细地擦拭著刚洗过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乾乾净净,动作一丝不苟,透著一股子与这油腻夜市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强迫症。 正是周磊。 哪怕是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他依然保持著某种讲究。 擦完手,周磊直接自顾自的坐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开始改代码。 陈豹原本正跟黄方正说著话,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个小伙子的侧脸。 突然,陈豹整个人僵住了,死死盯著那个灯光下的年轻人。 那眉眼,那鼻樑,还有那股子哪怕身处闹市也心静如水的沉稳劲儿…… 太像了。 跟三十年前,那个统领南方修造行、一声令下能让半个省城的机器停转的师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的师父,手下门徒眾多。 如今这华南三省,修汽车的、修工具机的、管冷库的、搞电力的……哪个行当的大师傅,不尊称那个男人一声周大手? 要是让那帮师兄弟知道,师父的独苗在这烧烤摊…… 陈豹感觉嗓子发乾,心臟狂跳。 “二狗……”陈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著周磊,“那个拿刀的小伙子,叫什么?” “哦,那是磊子哥,周磊,是正哥的老师。” “姓周……果然姓周……” 陈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周磊感觉到有人靠近,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中。 “小兄弟,冒昧问一句。”陈豹死死盯著周磊的眼睛,“你父亲,是不是叫周通海?” 周磊动作一滯,抬起头惊讶的看著陈豹:“您是……您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听到这个確定的答案,陈豹这个七尺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对上了,全对上了! 如果师父在这,那老潘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他在哪,他还好吗?”陈豹声音颤抖。 “我爹……我爹好著呢,在省城养老,偶尔还去大学讲课。”周磊眼角露著羡慕,“不过叔,您是?” 陈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诺基亚1100. “我是陈豹啊,小磊子。你小时候满月酒,我还抱过你呢,尿了我一身童子尿。” “豹子哥?是你啊!”周磊眼睛一亮,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我爹那老头子还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那一辈徒弟里最老实的,你们也很久没联繫了吧?来来来,我给你拨號。” …… “嘟——嘟——” “餵?哪位?” 陈豹开了免提,那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传出来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著满是风霜的脸颊往下流。 “师父……我是豹子啊!陈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带著颤抖的嘆息:“豹子?……真的是你吗?” “师父!徒儿不孝啊!”陈豹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方正和周磊,强压住情绪,“师父,我现在就在小磊子这儿,小磊子少爷现在跟了一个叫黄方正的年轻老板做事。” “我知道。”老周头的声音很平静,“那小子我见过,是磊子的学生。” “可是师父……”陈豹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冷库的方向,“大师兄也在这,他在给黄老板看冷库。” “潘志强?”电话那头的老周头愣了一下,“他又犯浑了?说说怎么回事。” “大师兄调高冷库温度两度,为了贪电费,糟蹋东家的东西!” “师父,您当初教我们,手艺人这双手,是用来造福的,不是用来造孽的!可是这师门情义……” 老周头狂躁的声音传来,“什么师门情义,他要是拿我当师父,会干这缺德事?” “豹子。” “徒儿在!”陈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就不过去了,这门户你替我清理,把他那把扳手给我收回来。” “那个逆徒要是不服,你就打电话给我,事情办完,有空来家里吃饭。” “是!谨遵师命!” 陈豹掛断电话。 扳手是师门的信物,当年出师的时候,老周头给每个得意门徒都送了一把特製的短柄扳手,上面刻著名字。 收回扳手,就是逐出师门的意思。 陈豹转过身,看著黄方正,眼神里的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黄老板,让您见笑了。” 陈豹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扳手,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心里轻轻拍打著节奏: “这城北一號冷库,以后我陈豹替您守。” 第87章 王强的退让,新的赌局 次日清晨9点,城北一號冷库的大铁门前。 老潘正攥著冷库的大门钥匙,他被黄方正一行人逼到了墙角。 但他的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著一股子你能奈我何的囂张。 “陈豹!你个狗娘养的,昨天还一起吃饭,你今天就抢我的饭碗。” 老潘挥舞著手里的半瓶二锅头,酒壮怂人胆,他此刻有些无所畏惧。 “你们也別嚇唬我,我现在是给望海楼的王总办事。 这冷库是王总签下来的,你敢动我? 你动我一下试试!王总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这帮臭摆摊的!”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刺破了晨雾。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眾人中间。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鋥亮的义大利皮鞋踩在了满是煤渣的地面上。 王强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把玩著两颗狮子头核桃。 “王总,王总您可算是来了!” 老潘早上就收到了王强的电话,理所当然得以为王总要把冷库收回,所以刚刚格外囂张。 老潘看到王强像是狗见到了主人,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连滚带爬跑过去抱住王强的大腿。 “王总,这帮人要造反啊,那个陈豹,带著人要抢咱们的冷库,还要打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他在赌,赌王强为了面子,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的地头上动土。 然而,王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怒火。 “老三。” 王强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名字。 “在。”一直跟在身后的保鏢头子老三上前一步。 “让他闭嘴,太吵了。” “是。” 还没等老潘反应过来,老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老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惨叫,老三一只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脸直接按进水桶里。 “咕嚕嚕……” 眼瞅著老潘挣扎的力气变小,老三才鬆了手,把他像死狗一样提溜起来。 “王……王总?”老潘满脸惊恐,大喘著气,“我是老潘啊,我给您看了一年的的冷库啊!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看著这帮穷鬼……” “我看你是看糊涂了。”王强走到老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堆垃圾。 “让你看场子,是让你盯著人,不是让你盯著电錶偷那几千块钱,之前这事也少干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哼,老潘,你这点出息,也就配去捡垃圾。” 老潘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点隱秘的小动作,这位大老板早就一清二楚。 “把钥匙交出来,还有那扳手,东西留下,人可以滚了。” 王强摆了摆手,仿佛在赶一只苍蝇。 “以后滨城这地界,谁要是敢用他,就是跟我王强过不去。” 这一句话,直接判了老潘的职业死刑。 老三从老潘手里轻易拿走了冷库的钥匙。 老潘瘫软在地上,看著手里空荡荡的掌心,终於明白了自己在王强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零件,隨手可丟。 他急火攻心,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但骨子里那点傲气让他强撑著坐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刻著名字的扳手,狠狠丟给陈豹,然后一个人踉踉蹌蹌地离开了冷库。 朝阳下,他的背影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陈豹看著师兄落魄的背影,握著扳手的手紧了紧,最终只留一声长嘆。 处理完家务,王强转过身,从老三手中接过冷库的钥匙,在手里晃荡著,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看向十步之外的黄方正。 四目相对。 黄方正叼著烟,靠在金杯车旁,眼神玩味。 这王强,果然是个老狐狸。 断臂求生,还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老潘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手段,不愧是短短两年就成为滨城餐饮龙头的强哥。 “黄老弟,让你见笑了。” 王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三分欣赏,七分阴毒。 “昨晚那一齣戏唱的挺漂亮啊,我安插的那几双眼睛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老张头的免提,是你故意让他开的吧?” “王老板过奖。” 黄方正也不怵,吐了个烟圈。 “主要是赶巧了,您昨晚的的电话来的太及时了,我这不是见招拆招嘛,帮我筛掉了软骨头,我还得谢谢您。” 王强也不恼,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黄方正,既然话都说开了,敢不敢再赌一把。” “噢?王老板想什么玩,儘管说说。” 王强將冷库钥匙隨手丟给黄方正,伸出两根手指: “明天,滨城厨艺学院,摆个擂台,你的厨子,对阵我请的外国大厨,咋们依旧比三场。” “你要是贏了,这把钥匙以后彻底归你,给你签永久使用权协议。” “你要是输了……”王强眼睛微眯,“冷库,冷藏车还给我” 林晓慧在一旁急了:“我们凭什么跟你赌?这不公平……” “凭什么,凭你们没得选,凭我王强本事大。” “你tm”年轻的成子招呼著二狗就要上前打人。 “冷静点,都给我退下。”黄方正嘴里轻哼著,按住了成子,“说吧,王老板打算怎么赌?请你划出道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强呵呵笑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烫金请柬,轻轻拍在黄方正的胸口。 “这是我旗下鲜美达精品超市的供货单,这次比赛,所有的食材,全部由我王强免费提供!” “而且,我会请全城的媒体来直播,把这些顶级食材,做成流水席,免费分给明天来观赛的所有市民品尝!” 黄方正低头看著那张请柬,瞳孔微微一缩。 好一个阳谋! 黄方正瞬间看穿了王强的底牌,这孙子压根就没想过输。 他这是要踩著我的脑袋,拿我的热度当背景板,给还没开业的鲜美达超市做一场全城瞩目的超级路演gg宣传! 如果我们不敢接,不站而屈人之兵,也就不用再在滨城混了。 王强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没得选,王强既然亲自来下战书,但就必然有了充足的准备。 现在的局面来看,王强无论输贏都达到了目的。 用比赛昂贵的顶级食材告诉全滨城的人,只有去鲜美达,才能买到这种好东西。 至於他黄方正?不过是个陪衬的小丑。 现在只能选择以下克上,再打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怎么?不敢接?” 王强看著沉默的黄方正,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 “是怕我在食材里下毒?还是怕你的那帮土厨子,见了真正的顶级食材,连刀都拿不稳?” 空气安静了几秒了。 陈豹有些担忧地看著黄方正,低声道:“阿正,这孙子没安好心,別答应他,这是鸿门宴……” 然而,下一秒。 黄方正却突然伸出手。 “王老板,您真是个大善人啊。” “这种好事,我哪能拒绝?你这比赛分明是给我们方正烧烤打gg的机会嘛。” 黄方正突然凑近王强,压低了声音,像个贪得无厌的市井无赖: “不过王老板,既然您这么大气,要不……好人做到底?” “明天来的人肯定多,光吃肉容易噎著,您那鲜美达超市的酒水供应链应该也不错吧? “明天的酒水饮料要不也包了,我也能多喝点?” 王强一愣,他预想到这邪性的小狐狸会不慌,但没想到他还会蹬鼻子上脸。 他看著黄方正那副贪小便宜的嘴脸,心里的警惕放下了一丝。 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泥腿子,这时候了还想著蹭几瓶酒。 “行。” 王强轻轻握了一下黄方正的手,隨即后退拿丝帕擦起手指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眼神中透著鄙夷:“酒水我也包了,就怕你那帮穷鬼兄弟,喝不惯高档的红酒,给喝吐了。” “哎哟,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这帮人胃口好,多少都喝得下,就算当漱口水也是香的嘛!” 黄方正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王总你打算怎么赌,规则別擦著掖著啦。” 第88章 赌约规则升级,互选和互禁 “规则?” 王强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鏢老三立刻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竞赛手册。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就来个中国版的地狱厨房。” 王强並没有直接翻开手册,手指轻轻敲击著封面: “72道风味局。” “现场我会准备72种顶级食材和辅料,从澳洲龙虾到深海鱼子酱,从黑松露到干鲍鱼,常用的葱姜蒜。” “比赛开始前,双方团队轮流选材,各拿36种,作为自己的独家仓库。” 王强盯著黄方正,眼神锐利如鹰: “听好了,核心规则——强制消耗。” “选到手的36样东西,在三道菜(前菜、主菜、甜点)里必须全部用到,少用一样,扣分;浪费食材经专业裁判判定扣分。” “前菜限时50分钟,主菜限时两个小时,甜点主厨一个人完成,限一个小时。” “三道菜分別將由5个专业评委进行色香味意,进行打分。” 黄方正嘴角轻笑。 这不就是7年后爆火的简版《厨王爭霸》嘛。 不得不说王强这老狐狸眼光確实犀利。 美国的《地狱厨房》5月份刚上线。 短短3个月他便搞出本土化改良,这前瞻性的目光,著实厉害。 可惜,自己是个掛逼。 然而,王强的杀招还没完。 他看著黄方正依旧平静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 “还有最后一条,也是为了公平起见,为了不让某些人去把那些退休的老古董挖出来撑场面……” 王强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双方参赛的主厨及团队成员,年龄均不得超过40岁。” “参赛前,核验身份证,超龄者,不得进入厨房。” “当——” 这句话像是一级闷棍,直接砸在晓慧的天灵盖上。 管家婆晓慧脸色一白,紧张拉著黄方正的衣角。 黄方正轻轻拉过她的玉手,抚摸安抚著晓慧。 原本滨城宾馆的主厨刘一手,作为铁柱的师父,可以作为外援,但王强这一招年龄锁,等於直接废掉了这种可能! 他早就防著这一手! 老狐狸! “怎么样?黄老弟。” 王强看著黄方正迟疑,內心稍喜,“这规则够公平吧?咱们都用年轻人,比拼的就是谁的团队底蕴更强,谁的创新能力更强。你该不会连个像样的年轻厨师都找不出来吧?” 这就是阳谋。 卡死年龄,堵死外援。 黄方正的夜市摊全是野路子,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海滨宾馆主厨---刘一手。 现在他把年龄卡死,再和其他同行知会一声,短时间內,黄方正只能用何铁柱。 但何铁柱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三年,他再熟悉不过。 人老实,只会做粤菜,明天的材料五花八门,如果黄方正用何铁柱的话,那无异於自找苦吃。 必死之局。 然而,黄方正,从头到尾都没看那本册子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王强说完,才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痞笑。 “王老板不愧是行家,这规则定得……够变態,够专业,尤其是那个40岁的限制,真是够贴心啊。” 黄方正往前一步,直视王强: “这套规则,我全盘接受。” “正哥!”二狗急了,这不是送死吗? 黄方正抬手制止了二狗,目光依旧盯著王强,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不过——既然是赌局,光您出题没意思,我也得加两个小彩头,增加点节目效果。“ ”王老板既然这么自信,应该不介意我提点小意见吧?” “你想加什么?”王强眉头微皱。 他本能的不喜欢让节奏脱离掌控的感觉。 “第一,评委换人。” 黄方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些所谓的专家我不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年头,专家的舌头都跟钱掛鉤,我要现场隨机抽51位市民,单数投票,绝无平局。” “只有老百姓的舌头,才不会撒谎。” 王强略一思索。 自己的团队是顶级的,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 夜市摊的东西虽然香,但上不了台面,在限定食材的基础上,料想他们也说不出夜市的味道。 观眾不是傻子,放著精致摆盘的西餐不吃,去吃大排档? “可以。”王强点头,“老百姓更识货,也更分得清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珍饈。还有一个呢?” 他心头没来由的一紧,似乎对黄方正这个协兴的小子在潜意识里带著讚赏。 “第二。” 黄方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双方选定36种食材之后,正式开火之前,增加一个互换环节。” “双方交换一道食材。” “並且……”黄方正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诱导性的挑衅,仿佛魔鬼在耳边的低语: “在这之后,双方互相拿走对方的一道食材。” 王强的瞳孔微缩。 交换,拿走。 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直接把这场原本比拼基本功和融合能力的比赛,变成了博弈的修罗场! 如果拿走主料?如果塞进来一个垃圾食材?变数瞬间指数级暴增! 王强大脑飞速运转。 这小狐狸真邪性,可惜想搞乱我的节奏,这点小动作还有点嫩。 王强心中冷笑,他请的厨师团队可是米其林厨师,什么怪料处理不了? 反倒是小狐狸这帮土厨子…… 如果我拿走他们的盐?拿走你的油? 这规则,对自己更有利,简直是大大利好! “有意思。” 王强笑了,眼神里满是戏謔,“嫌死得不够快,想给自己增加难度?行,我成全你!” “啪!” 王强一挥手,身后的奔驰保姆车门滑开。 “哗啦——” 4个穿著暗黑色厨师服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著暗红色厨师服,胡茬修理的整整齐齐,典型的德国严谨派大厨。 “为了配合你的风味局这是我特意从bj请来的大厨。” “介绍一下,马克斯,扎克。” “36岁,德国大厨” 王强张开双臂,身后的朝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黄方正,你以为加个互换就能乱了我的阵脚?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任何食材都是通用的,明天带著我將碾碎你的夜市梦。” 然而,黄方正只是目光在那位德国大厨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王老板,阵容挺豪华啊。”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你这法国大厨……最好让他今晚多背背《本草纲目》,省得明天我给他一根甘草,他当成树根给扔了。” “毕竟在我眼中,华流永远是最屌的” “哼,牙尖嘴利。” 王强冷哼一声,“签了吧,这是对赌协议,明天上午十点,我等著看你怎么哭。” 黄方正从老三手里接过笔,大笔一挥,在合同上籤下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老三收回协议,王强直接冷哼一声。 “希望你明天能坚持到第3轮。” “放心,包你满意,王老板,慢走不送。” 黄方正挥著手告別。 第89章 电话摇人,隱世大师陈安国 黑色的奔驰消失在早上的早高峰里。 王强留下的那句全员不得超过40岁,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锁,咔嚓一声,锁死了贏的希望。 奔驰车的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冷库前一直死压著的那口憋闷气,终於像是高压锅炸了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二狗靠在金杯车旁,一脸沮丧。 “正哥,咱们……咱们还是跑路吧。” 二狗的声音乾涩,眼神涣散,不敢抬头看黄方正的眼睛: “人家是德国大厨,还要强制用完36种料……我们这半路出家很难贏吧!” “啪!” 一声脆响。 签字笔被晓慧拍在记帐本的本子上。 这姑娘平时连算错一毛钱都会温声细语地覆核三遍,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胸口剧烈起伏。 “王强太狠了。这根本就是个必死之局!”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里带著一丝的颤抖: “滨海市稍微能镇得住这种场面的大厨,哪个不是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 ”四五十岁那是常態,他卡死40岁,就是逼著我们用一帮还没出师的学徒,去跟人家的比试,这摆明了想羞辱我们!” 成子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抱著头蹲在地上:“刘一手大师今年都快五十了吧?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唉” 质疑和恐慌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匯聚在那个男人身上。 大家都觉得,这一次,那个无所不能的黄方正,终於把自己玩脱了。 然而,黄方正没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软中华,在手背上轻轻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二狗,借个火。”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 二狗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咔噠、咔噠』打了三次,才勉强窜出一簇微弱的火苗。 黄方正凑过去,深吸一口。 菸草燃烧的红光映亮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 “你们按照流程接管冷库,陈豹叔以后就麻烦你了。” “至於比赛的厨师,你们放心交给我,都散了吧。” “我可是省状元黄方正,专门挑战不可能。” “去吧,相信我。” 眾人將信將疑的进入冷库开始盘点工作。 黄方正快速过肺,掏出那个诺基亚,翻开通讯录,拇指在“l”键上停留了一秒,拨通了一个號码。 海滨宾馆行政总厨,刘一手。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餵?刘哥,是我,阿正。”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刘一手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声音有些沉重: “老弟,王强那个赌局……我也听说了。” “不得不说,这姓王的真是一条毒蛇,打蛇打七寸。这年龄卡的死死的,直接把哥哥我挡在门外了。” “哥哥我今年48了,就算想拼了这张老脸帮你去会会那个德国佬,保安也不让进啊。” 刘一手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他是真欣赏黄方正这个年轻人,但这次,他是真帮不上忙。 “刘哥,我不找你上场。” 黄方正弹了弹菸灰,目光穿过冷库的大门,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那个关门小徒弟,现在在我门夜市的大厨,铁柱,到底有多少斤两?” “铁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刘一手没想到黄方正在这种生死关头,提起的不是什么隱世高人,而是自己那傻徒弟。 过了足足五秒,刘一手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极其专业且严肃: “铁柱这孩子……是个怪才。” “他脑子不灵光,背菜谱背三天忘两天。” “但是,他是我见过手最稳的,以前杀猪练出来的手劲,让他对骨肉纹理的把控是天生的,给他一把刀,闭著眼他能把一头牛解得明明白白。” “也就是那种理论鸭蛋,实践天才的骚情怪才。” “前菜考刀工,主菜考火候,这两样,只要不做那种花哨的法式摆盘,他单挑那个德国佬的副手,甚至跟主厨硬刚一下基本功,绝对没问题。” 说到这,刘一手话锋一转,长嘆了一口气: “但坏就坏在王强那个强制消耗36种食材的规则上。” “铁柱是把好刀,他懂做菜,但他不懂调和。” “给他三种料,他能做出神仙味;” “但你要是给他三十种料,一股脑塞给他……他能给你炒出一锅浆糊。” “这是阅歷,是天分,不是靠死练能练出来的。” 黄方正眉头微皱:“连老哥你也教不了?” “给我三年,我能把他带出来,但你要的是明天,只有24小时。” 刘一手苦笑一声:“老弟,这不开玩笑吗?24小时让他学会融合创新菜?除非神仙下凡,给他换个脑子。” “神仙?” 黄方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刘哥,滨海这地界,有没有那种脾气怪、本事大,能在一夜之间让人脱胎换骨的神仙?”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黄方正以为信號断了。 终於,刘一手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因为那个名字代表著绝对的权威,也代表著绝对的不可接近: “若说有……全滨海,甚至全省,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我当年的半个师父,国宴大师,陈安国。” 刘一手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敬畏: “老爷子当年那是真正给外国元首做菜的主儿。他对味道的理解,已经脱离了技法,而是道了。若是他肯指点,別说36种食材,就是翻一番,他也能调配成美味。” “但是……” 刘一手话音一转:“老弟,你还是別想了,这老爷子是个怪胎,脾气又臭又硬,退隱多年,连市长的面子都不给。“ ”他最恨商人,觉得商人一身铜臭味,上个月我听说他亲侄子,就是那个开电池厂的大老板陈福。” “提著两箱茅台去求他做顿饭,被他拿著扫帚连人带酒给轰出来了,说他不配进厨房。” “另外他还经常换地方住,你想请他?难如登天。” “陈福?” 听到这个名字,黄方正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也记得一个陈福,福鑫电池厂的老板(详见第17章连夜送上门的10万块)。 前段时间,因为电池厂库存积压面临破產,陈福站在天台上都要跳楼了。 是黄方正给了他万能充的创意,让他起死回生,现在订单排到了明年。 会不会和刘一手说的是同一个人呢? “刘哥,谢了。” 黄方正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只要铁柱这把刀底子好,我就能给他找个最好的磨刀石,至於磨刀石硬不硬……山人自有妙计。” 诺基亚再次拨通號码。 “餵?哪位?” 陈福的声音大舌头得厉害,显然已经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在皇朝ktv……谁啊?別打扰老子庆祝!” “陈老板,我是黄方正。”黄方正的声音平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小了: “哎哟,是黄老弟,恩人啊!“ ”罪过罪过,没存你號,老弟,哥哥必须去滨城请你喝一杯” “要不是你那个万能充的点子,我现在哪能如此快活。” “喝酒不急”,黄方正没有客套,直奔主题:“陈老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遇到个坎儿,想跟你討个人情。” “说什么討!福鑫厂一半股份你拿走我都不皱眉头!只要不是要我的命,你说,要钱?要车?还是要女人?”陈福也是性情中人,酒劲上来了,话说得很满。 “钱和车我都不要。” 黄方正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个叔叔,是国宴大厨陈安国老爷子,最近在滨海休养?”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突兀,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背景里的嘈杂音乐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陈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陈福的声音变得有些尷尬,甚至带著一丝畏惧: “黄老弟……你这消息够灵通的,人是有,是我亲叔,但是……这事儿难办啊。” 陈福嘆了口气,酒似乎醒了一半。 “那是个倔驴,真的,比驴还倔。自从退下来后,连市长的饭局都不去。” “上次我让他给我客户做个开水白菜,他差点拿菜刀砍我。说我满身铜臭味,不配吃他的菜,老弟,你要是想找他做饭,趁早死了这条心,给多少钱都没用,搞不好还得挨顿骂。” “我不让他做饭。” 黄方正看著窗外飞驰的夜景,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这有个傻小子,是个杀猪的出身,我想请老爷子指点他一天,就一天。” “指点?那更不可能!”陈福叫了起来,“老爷子嫌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根本不收徒,上次有个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去拜师,跪了一天一夜,门都没进去。” “如果我说,明天这傻小子要去跟一帮洋鬼子比厨艺呢?” 第90章 拜访国宴大师 黄方正加大了筹码,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激將劲儿,他太懂这个年代的人心里那根刺在哪里: “对手是德国大厨,有个他们定了个规矩,要用咱们中国的食材做西餐,还要把剩下的边角料都倒进垃圾桶,说中国食材只配做肥料,根本上不了台面。” “我就问一句,老爷子能忍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足足过了十几秒,隨即传来了陈福拍大腿的声音,哪怕隔著电话都能听到那清脆的响声。 “操!这帮洋鬼子狂得没边了!” 陈福的声音激昂起来,带著一股子揶揄。 “我那老叔平生最恨崇洋媚外之流,在他陈安国的地界上说中国食材不行?这特么是往老爷子肺管子上戳啊?你这招激將法別说可能真管用” “老哥能把大师的地址发我嘛,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行!老城区状元巷38號!祝你好运兄弟,要是搞定了记得给我报喜!” “好。” 掛断陈福的电话,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敲门砖有了,只要陈老头还有那股子心气儿,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那把钝刀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铁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搅拌机声,还有工人们大声吆喝打饭的声音,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餵?正哥?” 铁柱憨厚的大嗓门传来,带著一股子朴实的喜悦。 “俺正在工地打饭呢!今天的红烧肉卖得可火了,刚才包工头还夸俺做饭香,说要把俺介绍给隔壁工地……” “听我说。” 黄方正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带著一股命令的威严: “铁柱,现在,把活交给旁边的小弟。” “把你那把杀猪刀带上,別拿错了。” “立刻,马上,打个摩的。” “去哪啊正哥?”铁柱听出了黄方正语气的严肃,语气也开始郑重起来。 “去老城区状元巷38號。” “好的,正哥,我现在就走。” ...... 滨城老城区,状元巷。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时光走得最慢的地方。 青石板路交错,空气中混杂著附近大排档的大锅爆炒的呛人香气,又时不时有孩童嬉闹。 黄方正走在前面,手里提著两瓶路边小卖部买的米酒,那种最廉价,度数不定的烈性白酒。 铁柱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抱著一个报纸包的长条状物体。 “正哥……真要去啊?” 铁柱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看著眼前这深宅大院有点腿软,“俺听说这种国宴大师,脾气都很怪,切菜都要拿尺子量,咱们去会不会挨骂?” “挨骂说明你有潜力,还有救。” 黄方正头也没回,在一扇斑驳的红漆木门前停下,正是38號。 “要是连骂都懒得骂你,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工地卖盒饭了。” 他没敲门,看到门虚掩著,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乾净,看起来是每天都有打理。 一架葡萄藤底下,一个廋老头正蹲在地上,对著一盆清水里的几颗白菜帮子发呆。 老头穿著跨栏背心,脚上耷拉著解放鞋。 如果不是那双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的手,根本看不出这是当年在省迎宾馆掌勺的一把手,国宴大厨陈安国。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安国头也没抬,声音冷硬。 “又是陈福那討厌的小子,快走。我不见客,尤其不见带东西的客。” 他瞥了一眼黄方正手里那两瓶矿泉水装的米酒,嗤笑一声。 “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现在的年轻人,门槛是越过越低了。” “这是正经自家酿製的公文包,老百姓喝的酒。” 黄方正没半点尷尬,径直走过去,把酒往石桌上一顿。 “陈老,我知道您看不上这酒。我也没指望您喝。这酒是拿来洗手的。” “洗手?”陈安国抬起头,眼中有些诧异。 “对,洗掉那股子铜臭味,好拿刀。” 黄方正拉过一张马扎坐下,指了指身后的铁柱。 “给您带了个人来。这小子是个怪才,不懂什么摆盘,但他有个毛病。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践。” 铁柱被点名,侷促地搓著手,怀里的报纸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报纸散开,露出一把黑乎乎、甚至有些卷刃的桑刀。 刀背厚重,刀柄是木头做的,被手汗浸得发黑髮亮。 陈安国的目光被桑刀吸引了过去。 行家看门道,这刀虽然丑,但刀口的弧度是磨出来的,不是机器衝出来的。 这把刀的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线,那是常年剔骨、切肉,为了適应骨骼走向而硬生生磨出来的私家弧度。 “这是杀猪刀?” 陈安国眯起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俺……俺以前是杀猪的。” 铁柱赶紧捡起刀,满脸通红,“后来跟刘师傅学了两手,在望海楼当过几年灶台,现在跟正哥炒大锅饭” “杀猪的?卖盒饭?”陈安国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送客。 “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屠夫,一身戾气,做出来的菜也是腥的。” “陈老,您这就不讲道理了。” 黄方正没动,反而翘起了二郎腿,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將的痞气: “战国厨圣伊尹也是厨子出身,也没见谁嫌弃他是奴隶。” “怎么,您退隱了几年,反倒添了这些臭毛病?是不是只会做那些给领导看的花架子,忘了怎么给老百姓做饭了?” “混蛋,你小子胡扯什么。” 陈安国猛地转身,“老子做了一辈子菜,什么叫花架子?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 “我不懂,但他懂。” 黄方正指了指地上的那盆白菜帮子。 “陈老,您这几颗白菜心是准备做开水白菜吧?但这剩下的帮子,您打算怎么处理?” “扔了。”陈安国没好气地说,“纤维太粗,口感发渣,处理起来浪费时间。” “铁柱。”黄方正踢了铁柱一脚,“听见没?陈大师说这东西是垃圾,你觉得呢?” 铁柱看著那盆翠绿的白菜帮子,听说这好白菜要被丟掉,他刚刚的侷促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食材的敬畏感。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捞起一颗白菜帮子,用手捏了捏,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这是好东西啊,別丟,能用。” 铁柱嘴里应著,像是忘了陈安国的存在,他顺手从旁边抄起那把桑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哆哆哆哆哆——” 一阵密集的的切菜声骤然在小院里炸响。 陈安国看著这憨批屠户,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利索劲头,让他似乎看到当年自己混不吝的意气风发。 桑刀在铁柱手里轻得像根羽毛,却又稳得像座山。 他没有用那种炫技的跳刀,而是最朴实的直刀。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切断了白菜帮子最粗硬的纤维经络。 不到20秒。 原本厚实难嚼的白菜帮子,变成了一堆薄如蝉翼、透著光的细丝。 铁柱放下刀,额头上冒著热气,憨憨地笑了。 “这帮子水头足,就是筋多,只要逆著纹路切断筋,用大火爆炒,加点陈醋一激,比菜心还脆生。“ ”扔了……太可惜了,俺奶奶说,一丝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还能吃。” 陈安国盯著那堆白菜丝,久久没说话。 他伸出手,捻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 確实,筋断了,味儿还在。 而且那种只有老手才能掌握的巧劲,让这原本废弃的食材焕发了新生。 这种刀工,不是练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是在无数个为了省钱、为了让廉价食材变得能入口的日日夜夜里,硬生生磨出来的本能。 这是穷人的刀法,也是最敬畏食物的刀法。 “这小子……”陈安国转过身,看著铁柱,眼神复杂。 他似乎看到年少时孤身闯荡省城的自己,那时候一块泡麵就是三顿。 后来生活富裕了,他见过太多珍饈,却再也找不到当时吃泡麵的快乐满足。 “这种刀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91章 铁柱的赛前特训-前菜篇 铁柱又恢復了侷促模样,向黄方正投去求助的眼神。 “饿出来的智慧。” 黄方正站起身,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地看著老人。 “铁柱,这把刀是把好刀,可惜明天10点在滨城厨艺学院,他要面对的是德国的米其林大厨。” “他们拿著m9和牛,只取中间那一块最好的肉,剩下的全扔。” 黄方正观察著陈安国的表情,声音逐渐加重: “我不想把那些食材做成只有几个人吃得起的艺术品。” “我想让这小子用这把杀猪刀,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什么才是中国人的惜物,什么才是中国人的对『吃饭没』的人文关怀。” “您这辈子,是在宫廷里做菜,但这关头,能不能教教这块璞玉,怎么在江湖上撒野?” 陈安国沉默了半晌。 他看著铁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那把其貌不扬的菜刀。 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刚进城拼命练刀工的自己。 记忆不断重叠,在老人的脑中不断激盪。 “惜物……吃饭没……” 陈安国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眼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突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健壮的白牙。 他弯下腰,从石桌底下摸出一块乾净的围裙,隨手扔给铁柱。 “把那两瓶散篓子打开。” 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围裙:“干、干啥?” “傻小子,快谢谢师父。”黄方正忙不迭轻拍在他脑后。 “可是……俺已经有师父了,他叫刘一手。”铁柱一脸认真地应道。 “刘一手啊……” 陈安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那小子也算我半个徒弟,行,那就让我看看你学了他多少功夫。” 想起故人,陈安国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但语气很快变得激烈,透著一股子宗师的霸气: “既然那帮洋柜子要看笑话,那明天,老头子我就亲自去现场看看,替你们把把关。” “我倒要看看,现在的滨城厨师界,是他那德国的米其林硬,还是我这把中国的老骨头更硬!” 说完,他背著手走向厨房,声音洪亮: “跟上来,时间不多了,你要是学不会,老子照样拿扫帚把你轰出去!” “好……师祖!”铁柱这憨憨居然在这时候开了窍。 “嘴巴甜没有用,手底下功夫不扎实我照样骂你!” 陈安国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黄方正分明看到,老头走进厨房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是久违的传承有人的兴奋。 黄方正看著这一老一少走进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 状元巷的午后,阳光毒辣,知了在树杈上鸣叫。 陈家小院里,一口大铁锅已经被架了起来,底下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陈安国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黄方正凭记忆默写下来的明天的比赛规则。 那上面字跡潦草,却条条见血,每一行规则都透著股: 【一、72道风味局 现场提供72种食材(含调料),双方轮流选材,各得36种入库。 二、互换互选 选材结束后,开火前,双方必须强制交换一道食材,然后拿走对方一道食材。 三、强制消耗(核心规则) 最终到手的食材,在前菜、主菜、甜品三道菜中必须全部用完。哪怕是一根葱、一勺盐,少用一样扣10分,浪费食材直接判负。 四、年龄限制 双方主厨及团队成员,年龄均不得超过40岁。 五、时限与评判 前菜50分钟、主菜120分钟、甜品60分钟。 前菜和主菜可以和帮厨一起完成,最后一轮的甜点只能自己完成。 由51位市民现场盲测投票,得分多者取胜胜。】 老头的视线在规则纸条上上停留了许久,眉头出现了些许赞同。 “强制消耗36种食材,全部入菜,还要前菜、主菜、甜品分著用,办这比赛的人想法很好,就是这上面的食材搭配,什么狗屎?” “这种比赛厨师协会应该有备案,明天我这把老骨头也去凑凑热闹,看看现在的年轻厨师是什么水平。” 陈老头说著话,不忘敲了一下锅边。 “搞快点,老子裤子饿坏了,你別看这咸菜滚豆腐简单,古时候可是大官才能吃的好东西。” 铁柱缩著脖子,抱著那把桑刀站在锅边,往锅里切著豆腐薄片。 黄方正夹著锅里的豆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拿起那瓶米酒,给老头倒了一碗,酒香在热浪中蒸腾,居然別有一番烈性。 “陈老,您消消气。” 黄方正端起酒碗,递到陈安国面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 “如果是当年在国宴上,面对那些口味千奇百怪、甚至带著政治任务的外国元首,您是怎么压住那些突兀的味道的?” 陈安国接过酒碗,並没有喝,而是盯著黄方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精光浮现。 半晌,老头冷笑一声,將碗里的劣质米酒一饮而尽。 “哈——” 一口酒气喷出,陈安国抹了抹嘴,似乎是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傲气。 “平衡?压制?” 陈安国嗤之以鼻: “那是外行的话。西餐讲究和,讲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大家在盘子里相安无事。但国宴……” 老头站起身,背著手走到葡萄架下,声音变得低沉而霸道: “国宴讲究的是统。”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一道菜里,必须有一个君。” “只要確立了一个绝对霸道的味道,剩下的35种食材,不管是龙虾还是苦瓜,都只能是臣』!” “那您看,这小子能当那个君手里的刀吗?”黄方正指了指铁柱。 陈安国转过头,目光像两把鉤子,上下打量著铁柱。 “这傻大个没学过正经红案,不懂摆盘,不懂火候,那是他的短板。但也是他的命好。” 老头走到铁柱面前,伸手捏了捏铁柱那满是茧子的手臂 “正统厨师学了太多规矩,反而不敢乱来,这小子脑子空,反而能装下我的霸道。” 说完,陈安国猛地转身,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竹条,狠狠抽在旁边的水缸上。 “啪!” “傻大个!过来!” 陈安国指著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铁锅,又指了指地上那堆刚才黄方正让人买来的乱七八糟的食材——甘草、海鸭蛋黄、紫苏。 “今天下午,咱们不练雕花,不练摆盘,那些东西来不及了。” 陈安国走到铁锅前,一股子宗师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我只教你三招。前菜、主菜、甜品,各一招。” “学会了这三招,明天就算那个德国佬你不把按在地上摩擦,我还得揍你。” 陈安国把袖子挽起,“你小子刀工一流,但这脑袋就像浆糊,现在我教你如何用菌菇和海鲜做前菜。” 第一课:前菜,杏鲍菇 “前菜,各色海鲜配合杏鲍菇。” 陈安国拿起一根粗壮的杏鲍菇,扔给铁柱: “德国人做这个,会切片煎,或者低温慢煮,那样做,味道只在表面。” “明天那36种食材里,我猜会有大量的液体调料——比如醋、酱油,你必须让这根蘑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水全喝进去,还得喝得像甜品一样软糯。” “铁柱,要是你在工地,想让一块硬土吸水,咋办?” 铁柱下意识地回答:“那就拿镐头刨鬆了唄。” “对!就是刨鬆了!” 陈安国指著那把桑刀: “把你那把杀猪刀拿起来,我要你在不切断这根杏鲍菇的前提下,给它身上来一千刀!” “一千刀?”铁柱瞪大了眼。 “这叫蓑衣花刀的变种,我管它叫千刀万剐!” 陈安国抓起刀,亲自示范。 只见刀光一闪,並没有那种切菜的脆响,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老头的手腕抖动频率极快,刀尖只入肉三分之二,密密麻麻的刀口像渔网一样覆盖了杏鲍菇的全身。 但整根菇提起来,依然是完整的,却像弹簧一样可以拉伸。 “看清楚了吗?” 陈安国把刀扔回去:“切断了纤维,它就不是蘑菇了” “只有这样,它才能在三分钟內,吸饱你用虾头、扇贝和那些乱七八糟调料熬出来的浓汤!” “练!切断一根,老子抽你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小院里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切菜声。 铁柱满头大汗,但他那双杀猪的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 他不懂什么叫间距,但他懂骨肉纹理,在他眼里,这根杏鲍菇就是一根微缩的脊骨,他要做的,就是把刀插进每一道缝隙里。 黄方正坐在旁边看著。 一根根杏鲍菇被切废,又一根根变得越来越完美。 直到最后一根,铁柱提起来,那白嫩的蘑菇像是一条柔软的白蛇,拉伸开来,每一个切口都薄如蝉翼,却藕断丝连。 “成了。” 陈安国把那根白蛇扔进滚烫的虾汤里。 仅仅10秒钟。 原本洁白的杏鲍菇瞬间吸饱了汤汁,变成了诱人的琥珀色,涨大了一圈。 陈安国夹起一块,递给黄方正。 入口即化。 明明是蘑菇,口感却像是在吃一块吸满了海鲜精华的肥肉,又像是软糯的蛋糕。 “这就是你的前菜。”陈安国冷哼一声,“外形像甜品,吃起来是海鲜。那个德国佬要是敢小看这根蘑菇,他必输无疑。” 第92章 主菜甜点特训 前菜特训刚过,铁柱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黄方正坐在石凳上。 前世记忆里的《厨王爭霸》浮现在脑海——那些节目组为了製造衝突,最爱玩的阴损招数就是断绝粮草。 王强这孙子既然摆下了绝户,就不可能只在食材上噁心人,他极有可能让厨师在互换环节,把最基础的油盐给扣下。 若是只有一块大肉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香料,没油没盐,神仙也难救。 想到这,黄方正突然开口: “陈老,有个事儿得防著,若是明天王强玩阴的,把油盐都拿走了,只留给咱们一堆生肉,咋办?” “没油没盐?” 铁柱一听就急了,大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那咋整?清水煮肉?那是给刚生完娃的婆娘吃的,洋人能认?” 陈安国却没急。 他深深看了一眼黄方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小子,看著年轻,心思却比那些在后厨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细,这么短时间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是真的懂什么是厨师比斗的弯弯绕绕。 “你小子,心思够细,和我想到一块去。” 老头猛地转身,指著地上的食材筐,那一刻,他身上的暮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宗师霸气: “铁柱,记住了!在咱们厨子眼里,万物皆可为油,万物皆可为盐!” 他隨手从筐里拎出一块干硬的金华火腿,又抓了一把乾贝,往案板上一拍。 “啪!”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油?那就找肉!不管是明天给你的是猪肉、鸡皮还是鸭油,只要是带肥膘的,先给我切丁下锅,炼出明油来!那才是动物油脂最原始的香,比桶装的色拉油强百倍!” “没有盐?那就给我找这三样东西!” 陈安国指著案板,声音如雷: “火腿,切片上锅干蒸!蒸出来的那个汁,一勺下去,咸鲜入骨,比你撒三勺精盐都高级!” “火腿还可以煮高汤,酱汁香味浓郁,配以大肉非常合適。” “乾贝海米,焙乾了磨成粉,也可以撒在肉上,舌头都要鲜掉!” “明天要是真没盐,你就给我在那36种料里找这几样东西,无中生有,味在骨中!” 黄方正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 这就是老宗师的底蕴。 解决了后顾之忧,特训进入深水区。 陈安国隨手拿起一块案板上剩下的猪后座肉,往铁柱面前一扔。 “主菜,肯定是硬仗我不知道明天是否有羊排、牛排还是猪排,但只要是大块肉,你就记住一个字,藏。” “把手里最难处理的八角、桂皮、甚至苦涩的中药材,全部塞到主菜中消耗掉。 陈安国抓起一大把罗勒叶(九层塔),又抓了一把紫苏、薄荷,还有那些发苦的甘草片。 “罗勒是西餐的香水,它的味道霸道,能掩盖一切,但洋人只懂把它打成酱,涂在表面。” “我要你做的,是镶嵌。” 陈安国拿起尖刀,在那块猪肉的侧面猛地捅进去,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 刀光一闪,肉块外观纹丝不动,但肉芯里已经被掏出了一个口袋。 “不管明天手里是什么肉,都要给它开个口子!” “把那些强制消耗的乾货、香料、甚至发苦的药材,全部炸酥、捣碎!然后混合著切碎的罗勒叶,再撒上一把刚刚磨好的乾贝盐粉!” “给老子塞进这个口袋里!” “然后……” 陈安国指著那口已经冒起青烟的大铁锅: “宽油!猛火!” “不管是什么排,不用煎,裹上粉,直接炸!” “炸?”二狗在一旁惊呼,有些心疼地看著那块肉,“师祖,我看电视上,牛排羊排不是都要煎著吃才嫩吗?炸了不就老了吗?” “那是给鬼佬吃的,咱们这叫武吃!” 陈安国一瞪眼: “煎,太慢,咱们这是油封!” “用一百八十度的高温瞬间锁死表皮,形成一层硬壳。” “让里面的罗勒和几十种香料在肉的內部闷烧,那股子香气出不来,只能死死钻进肉的纤维里!” “铁柱,把手伸过去!” “把肉扔下去,数三十个数,必须捞出来!多一秒肉老,少一秒皮不酥!” 这一次,考验的是铁柱对时机的把握。 油锅翻滚,热浪逼人。 铁柱赤著胳膊,盯著油锅,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著搅拌机。 他在寻找那个油花翻滚的频率,那是他杀猪时判断血有没有放乾的直觉。 “下!” “起!” 一块块肉在油锅里翻滚,瞬间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鎧甲。 捞出,沥油,一刀切开。 “咔嚓——” 外皮酥脆,內里粉红。 切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爆炸的罗勒异香喷涌而出,混合著乾贝的咸鲜,根本闻不到里面掺杂了什么奇怪的药材或边角料。 黄方正看著这块肉,心中暗惊。 米其林的分子料理是做加法,一层层往上堆。 陈安国这是做乘法,用高温和高压,把几十种味道强行融合,然后在口腔里像炸弹一样爆开。 经歷多次的试验,铁柱终於达到了陈安国的要求。 特训终於来到了最后一轮。 铁柱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拉风箱。 但陈安国没有喊停,特训还在继续。 “最后一道,甜点。” 陈安国看著那筐还没用完的红薯、土豆和芋头,表情严肃: “这是最难的一道,因为我们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水果,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到麵粉。如果是西餐,没有麵粉做甜点就是死路一条。” “但咱们是中国厨师,咱们用力气,去换口感,铁柱,你在工地搅水泥的时候,咋能让水泥最细?” 铁柱喘著粗气,汗水把眼睛都迷住了:“那就使劲搅,搅到冒泡,搅到没渣。” “对,就是搅,就是推!” 陈安国指著地上的一筐根茎类食材: “不管是红薯、芋头还是山药,只要是根茎类的东西,蒸熟了,压烂了,都非常符合中国人的胃。” “不管是苹果、梨、还是哈密瓜,只要是水果,切成丁,佐餐都是极好的。” 老头指了指那两瓶刚刚炼出来的雪白猪油。 “往里面加猪油!没有白糖就加水果挤出来的汁!” “然后,用你的那把大铁勺,给我推!” “推?”铁柱愣了,手腕酸得打颤。 “这不是普通的搅拌,这叫三不沾的手法,也叫炒泥。” “用猪油低温慢炒,靠手腕的力量,在锅里不停地推、拉、拽!” “让猪油和淀粉完全乳化,把空气打进去!直到这团泥从死麵疙瘩,变成金色的、发光的流体!” “这考验的是臂力,是长劲” “没有上千次的搅动,这泥成不了角!” “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铁柱这辈子最痛苦的一个小时。 没有机器,全靠手。 那口大铁锅被烧得微热,铁柱手里的勺子像是有千斤重。 “快!油温上来了,別停!停了就糊!” “再加把劲,它还没立起来!还是软的!” 陈安国手里的竹条一次次落下,抽打著地面,把节奏带得飞快。 黄方正站在一旁,看著铁柱那条青筋暴起的右臂。 那个德国人马克斯,大概率会用精密的搅拌机、温度计来製作甜品,追求的是数据的完美。 而铁柱,正在用最原始的蛮力,去对抗机器。 这是一场人力与科技的较量。 终於,铁柱手下的那团红薯泥,变了。 从一开始粗糙的块状,渐渐变得细腻、顺滑,最后竟然泛起了一种类似丝绸的光泽,甚至能在勺子上拉出丝来,不沾锅,不沾勺。 猪油的润,红薯的糯,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当他把切好的哈密瓜和火龙果丁倒进去,再淋上一勺高度白酒点燃时。 “呼——” 蓝色的火焰在金红色的红薯泥上跳跃。 原本土气的红薯,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既热烈又诡异地诱人。 陈安国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没有颗粒感,只有极致的绵密。 猪油的香气被白酒激发,水果的清脆在绵密的泥中爆开,口感层次丰富得嚇人。 “成了。” 老头放下勺子,看著瘫倒在地、像条死狗一样的铁柱,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叫搅动乾坤,是用咱中国人的蛮力,硬生生把粗粮做成了细糠。” “行了,我能教你的只有这么多,明天你能发挥出八成便可以拿下。” 傍晚六点半,特训结束。 铁柱挣扎著爬起来,给陈安国行了个大礼,那个头磕得实实在在,震起一地烟尘。 黄方正將他送回宿舍休息,自己则驱车赶回夜市。 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小院,黄方正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第93章 68一位烧烤自助狂欢 金杯车带著一身尘土,咆哮著衝进了和平路夜市。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夜市的喧囂已拉开序幕。 摊位前,刚子、二狗和成子三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著晚上的生意。 看到黄方正跳下车,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正哥!你可算回来了!” 刚子把手里的烤签往桌上一扔,满脸焦急:“咱们真不用跑路吗?我刚才看新闻纸说,王强那边请了电视台,明天现场直播。 “咋们明天这仗怎么打啊?” 二狗也是手里攥著抹布不知所措:“是啊正哥,铁柱那是主力啊。他不在,咱们这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这种恐慌是可以传染的。 面对未知的强敌,和那听起来就嚇人的米其林三个字,这帮夜市的草莽兄弟,本能地感到了怯场。 黄方正看著这几张写满惊惶的脸,並没有急著解释。 他从一旁的冰箱里掏出一箱冰镇啤酒,砰地一声砸在摺叠桌上。 “怕个球!” 黄方正起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瞬间感染了全场: “铁柱下午被我送去特训了,明天上午,他肯定会走向胜利!” “至於你们——” 黄方正环视眾人,声音压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今晚不需要你们练什么技术,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摊子给我撑起来!” “把所有的库存,儘快消耗,然后回去睡觉,养足精神,全力备战。” “今晚咱们搞——烧烤自助!” “自助烧烤?”刚子瞪大了眼,这年头自助餐模式还没流行起来。 在夜市摊上搞自助烧烤,更是个极其稀罕的新鲜词。 “对!68一位,任吃任喝,概不打包!” 黄方正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刚子,你不用管火候精细不精细,把炉子烧起来,让大学生自己尝试烧烤!二狗你多派几个小弟,保证肉不要停!成子,你负责上酒!” “今晚,咱们就是要把狂字写在脸上!用这场狂欢,给明天的比赛祭旗!” 黄方正安排好今晚,又开始给明天的盒饭业务调兵遣將。 “成子,还有一件事” “正哥。”成子放下手里的啤酒箱。 黄方正拍了拍成子的肩膀: “铁柱明天要打硬仗,这工地的后勤,你能不能顶上?” 成子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 “能!不就是几百份盒饭吗?铁柱哥教了我很多次了,流程我都熟!” “好,明天给工友们多加个蛋,咋们味道不够,数量来凑。”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qq提示音从黄方正兜里传来。 他掏出那个诺基亚n73,屏幕上闪烁著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正在努力攀爬的小蜗牛。 是小雅。 自从手术后,这丫头一直住在特殊病房,连手机都被护士收走了。今天居然发消息了? 黄方正点开群聊“和平路夜市扛把子”。 【小蜗牛(小雅)】:熊猫一號准备就绪,请长官下达命令!(??w??)? 【方正】:小雅,还真有个事需要你这个管理员亲自操刀。帮我发个公告,今晚夜市搞自助,68一位,战前动员! 【小蜗牛(小雅)】: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不到一分钟,一条置顶公告就在群里炸开了: 【和平路夜市·战前狂欢夜】 【今晚全场自助!68一位!海鲜、烤肉、啤酒任吃任喝!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为了明天的荣耀,为了咱们的小摊,今晚不醉不归! (註:仅限堂食,浪费可耻,吃不完的要留下来刷盘子哦!)】 消息一发出去,沉寂了一下午的qq群瞬间炸了。 【快乐小猪】:烧烤自助68?咱们滨城也有这玩意儿了?老板牛逼! 【滨海大学-大壮】:马上到!正愁没地儿吃饭,今晚我要给老板上一课! 【乐善好施的三青】:小雅妹妹恢復了?恭喜恭喜!大家都去捧场,今晚群里的消费,我买单! 底下一排整齐划一的“青神牛逼”。 『三青』是群里的神秘富哥之一,平常不爱在群里说话,却特別爱看热闹,一言不合就发红包请客。 有了三青带头,群里的气氛分外热烈。 不到十分钟。 一阵自行车的剎车声在摊位前响起。 一群穿著篮球背心、满身汗味的小伙子,像一阵旋风一样衝进了夜市。 领头的正是滨海大学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大壮。 这小子一米八五的大个,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直接衝到摊位前,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醃製肉块,眼睛都直了。 “我去……正哥,你这是不过了?” 大壮拿起一块比巴掌还大的牛肉,那上面裹满了洋葱和孜然,散发著生猛的肉香: “这一块肉在西餐厅得卖好几十吧?你就这么让我们隨便造?” 黄方正正把一箱冰啤酒起开,闻言笑骂道: “少废话!能不能吃回本看你们本事!新闻都听说了吧,明天我们和王强再战一场。” “今晚吃爽了,明天都得跟我去比赛现场当啦啦队!谁要是喊得不响,回头我找他补票!” “哈哈哈哈!正哥你太小看我们体育生的胃了!也太小看我们的嗓门了!” 大壮一挥手,豪气干云: “兄弟们!给我上!青神买单,敞开了吃!把这些肉都消灭了,明天让正哥轻装上阵!” “好嘞!” 一群大小伙子瞬间占据了摊位。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摊子,瞬间被人气填满。 所有的规矩都被打破了。没有菜单,没有等待,想吃什么自己拿,想怎么烤自己动手。 三个大烤炉被围得水泄不通。 刚子从大厨变成了指导员,满头大汗的喊著:“哎哎哎!那个同学,火大了!翻面!快翻面!” 二狗则成了切肉机器,手里的刀挥出了残影,一边切一边喊:“肉来了!刚切好的牛霖!谁要!” “我要!” “我也要!” 大块的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白烟。 那股子混合著孜然、辣椒和动物油脂的霸道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鉤子,把整条街的魂都勾了过来。 这种自己动手的快乐,远比坐在那里等吃要来得猛烈。 大家互相碰杯,互相抢肉,欢笑声、起鬨声响彻夜空。 “臥槽!大壮你这肉烤焦了啊!” “焦了才香,懂不懂!” “正哥!再来一箱啤酒!” 68元一位的价格,在这个年代的夜市绝对是天价。 但今晚有人请客,再加上这种前所未有的狂欢氛围,不在群里的路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掏钱加入战局。 与此同时。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正在滨海大道上缓慢行驶,朝著夜市的方向驶来。 其他的车都自觉地远离这辆车,只因为这辆车的车牌是白底黑字,粤o开头。 车后座,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对著后视镜整理著自己特意换上的休閒套装。 他虽然极力想表现得成熟稳重,但眼角眉梢那股子要去见网友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海叔,快点开,我肚子饿了。”少年催促著。 “好的,少爷。” 司机陈大海在车內后视镜看著自家少爷那副侷促又兴奋,酷似温清卿三分的模样,嘴角轻笑,加了一脚油门。 如果不看车牌,谁能想到,这位在qq群里一掷千金的三青,竟然只是个还在念书的少年。 第94章 王强的毒计上演 “滋啦——” 刚子手里的大肉串在炭火上翻滚,滴落的油脂激起一人高的火苗,引得围观的大学生们一阵惊呼。 实在是见不得大学生祸害食材,刚子直接开始展示了一把,挑战自己单手能烤多少串。 二狗手里的剔骨刀挥舞飞快,每一刀下去,都能听到案板发出的脆响,大块的牛肉被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来来来!別客气!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大壮举著酒杯,踩著箱套,看向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奥迪a6。 “黑色奥迪a6,好厉害!”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紧接著是一个穿著白色休閒卫衣、踩著限量版球鞋的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皮肤白净,带著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书卷气和贵气。 但这股贵气在看到满桌的烧烤时,瞬间变成了孩子气的兴奋。 他正是温拾的小儿子,温清卿的亲弟弟,温青。 “海叔,我就说这地方好吧。” “这烟火气,这香味,简直绝了!” 温清深吸了一口充满孜然味的空气,转头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道:“您先找个地儿停车,我自己过去!” 陈大海无奈摇摇头,把车缓缓开向远处。 温青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人群,看著那些光著膀子擼串的大学生,不仅没有嫌弃,反而觉得这就该是生活的样子。 “老板,我是三青,真名温青” 少年挤到黄方正面前,一脸崇拜:“你那个万能充简直是神作!我爸……我是说家里人都夸这设计绝了!” 黄方正正在开啤酒,看到这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姓温?开粤o牌照的车? 温家家教確实不错,养出来的儿子没有半点紈絝习气。 “来了就是兄弟,坐!”黄方正递过去一瓶啤酒,“能喝吗?” “能!我在家偷喝过红酒!”温青接过啤酒,豪气地灌了一口,结果被气泡呛得直咳嗽,引得周围大壮那帮体育生一阵善意的鬨笑。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小青?” 温青正咳著,听到这声音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啤酒差点掉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戴著鸭舌帽、手里拿著相机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地看著他。 “姐……姐?!” 温青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儿?爸不是说你在电视台加班吗?” 温清卿今天本来是来採访一下摊位明天比赛的准备情况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那个应该在准备大学报到的弟弟。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温青的耳朵:“臭小子,让你来滨城是上学的,不是让你来混夜市的,还敢喝酒?要是让爸知道了……” “疼疼疼,姐,我就喝一口!”温青齜牙咧嘴地求饶,哪里还有刚才“富哥”的豪气。 黄方正看著这姐弟俩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目光越过人群,扫向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 前世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大赛在即,王强的手段势必会出现。 那麵包上下来一人,看身形应该是赵德贵。 温家的身份太敏感,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暴露太久,尤其是在今晚这个节骨眼上。 黄方正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温家姐弟身前,正好对准麵包车的方向。 隔绝了远处的视线和隱藏摄像机的偷拍。 “原来是老同学的弟弟啊。”黄方正递给温清卿两串刚烤好的羊肉,“既然来了,就多吃点。” 黄方正背过身向温清卿打著眼色,温清卿身为专业记者顺著他的提示,很快看到了那诡异的麵包车。 被偷拍了? “下不为例。”她不动声色的接过羊肉串,递了一串给弟弟,“吃完就让海叔载我们回去,老板给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黄方正迅速响应,“后巷可以支棱两张桌子,保证安静没人打扰。” “哎哟,姐我这刚到,我还说要请群里的校友吃烧烤呢,让我多待一会嘛。”温青低著头搓著手撒娇。 “是不是我说话不好使了”温清卿显然不吃这一套,捏著他的耳垂就往后巷走。 “慢点,慢点”迫於嫡长女的压制,温青老老实实的离开,“老板,明天我来结帐,兄弟们吃好喝好。” 待两姐弟走远了,大壮才敢笑出声,“哈哈哈,没想到青神就这么陨落了。” “吃好喝好,青神讲究,不吃不喝也得请客。” “乾杯乾杯,接著奏乐接著舞。”黄方正接著话茬,提了一杯。 欢声笑语再次在夜市上空迴荡。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混在大学生堆里的几个面孔生疏的年轻人,正悄悄地交换著眼神。 他们大约有五六个人,穿著普通的t恤,看起来和周围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花生米、大虾和螃蟹,却很少动筷子。 直到看到远处赵德贵打来的手势。 领头的一个瘦猴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迅速塞进嘴里,然后猛地抓起一大把花生米和海虾,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其他几人也如法炮製。 3分钟后。 “呃……呃……” 瘦猴突然捂住喉咙,发出一阵如同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接著迅速转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了?同学你怎么了?” 旁边的学生嚇了一跳,刚要去扶,却发现瘦猴已经开始翻白眼,嘴角溢出大量的白沫,浑身剧烈抽搐。 紧接著,砰砰砰几声闷响。 同桌的另外四个人也接连倒地。 有的人抓挠著脖子,把皮肤抓得鲜血淋漓;有的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发出悽厉的惨叫。 “救命啊!有人中毒了!” “快打120!吃死人了!” 原本欢乐的自助餐现场,瞬间变成了事故现场。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大壮他们这群体育生虽然块头大,但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嚇得手足无措。 听见尖叫声,温清卿作为记者的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从后巷冲了出来,想要查看情况。 “別过去!” 一只大手死死拉住了她。 黄方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几个口吐白沫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是过敏性休克,別碰他们,会有人来处理的。”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太快了。 从人倒地到救护车出现,不到3分钟。 这速度,简直就像是这几辆救护车早就停在路口等著一样。 紧跟著救护车衝进来的,还有七八个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们不拍伤者,反而第一时间把镜头懟到了黄方正和刚子的脸上,闪光灯疯狂闪烁,把夜市照得如同白昼。 “请问老板,你们的海鲜是否不新鲜?” “听说你们为了降低成本,使用了变质的死虾,是真的吗?” “一次性倒下五个人,这是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你们是否有营业执照?”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王强的杀招,到了。 赵德贵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著个喇叭,一脸正义凛然地喊道: “大家都看见了,方正烧烤卖毒大虾!害死学生!这种黑心商家,简直是滨城的毒瘤!” “拍!都给我拍下来!让全城的人都看看!” 刚子急得要衝上去打人,被二狗死死抱住。 温青看得眼珠子都红了,这明显是栽赃啊! 他刚要掏出手机给他爸的秘书打电话,却被黄方正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打。” 黄方正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 “这是冲我来的。你要是现在动用家里的关係,明天报纸上就会说我黄方正背后有保护伞,草菅人命。” “那……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温青急道。 黄方正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陈豹。 陈豹一直站在阴影里,像一头沉默的豹子。 “豹哥。” “在。” “守住那张桌子。” 黄方正指著那几个演员刚刚坐过的桌子,那是整个混乱现场唯一还没有被掀翻的地方,桌上还残留著他们吃剩的虾壳和花生皮。 “哪怕是卫生局的人来了,也不许他们动上面的任何东西。” “那是咱们翻盘的命根子。” 陈豹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扳手,带著几个兄弟,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挡在了那张桌子前。 闪光灯下,黄方正依然挺直了腰杆。他看著被抬上救护车的“伤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过敏? 王强啊王强,你为了贏,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有意思,希望你別露出马脚。 第95章 封条、走狗和市井的脊樑 晚上9点。 和平路夜市已经不復往日的喧囂,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还在闪烁的刺眼警灯。 几辆印著卫生监督字样的执法车横在路口,將方正烧烤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和举著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像是在开一场荒诞的发布会。 几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著封条,极其熟练地贴在刚才那个视若珍宝的大烤炉上。 白底红字的封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张张嘲讽的笑脸。 【涉嫌重大食品安全事故,责令停业整顿】 刚子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头,指缝里全是炭灰。 那个在烤炉前总是乐呵呵、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汉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正哥,炉子被封了……咱们明天的比赛,是不是全完了?” 二狗更是眼眶通红,盯著那几个正在取样的工作人员。 看著那些人將摊位上精心醃製的牛肉被粗暴的扫进黑色垃圾袋,他恨不得衝上去拼命。 “別看了。” 黄方正站在警戒线外捂住二狗的眼睛,將他拖到了看不到的后巷。 他手里夹著一支烟,却始终没有点燃。 重活一世,他太清楚这种下三滥的套路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让他们封,这几张纸,明天我会让他们亲手撕下来。別慌。” 不远处,赵德贵正陪著几个记者,满脸堆笑地发著厚实的车马费红包,嘴里还在声情並茂地嚷嚷: “哎呀,太惨了,那几个学生还在icu抢救呢!听说肺都肿了!” “这黄方正平时看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赚黑心钱的主儿,为了省成本,居然买死海鲜给大学生吃!” “这种人要是贏了明天的比赛,那咱们滨城的餐饮界还有脸吗?简直是滨城的耻辱!” 记者们捏著红包,心领神会。明天早上的头条標题他们早就擬好了: 《夜市惊魂!黑心商贩致多名学生休克!》 《厨艺对决前夕的丑闻:谁在拿生命做菜?》 而在不远处的望海楼,顶层豪华办公室里。 王强正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远处夜市那微弱、混乱的灯光。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山本彻。 “王桑,你的手段我很满意。” “中国人最喜欢看这种热闹。只要舆论起来了,那个黄方正就算有三头六臂,明天也没资格上台。” 王强转过身,脸上带著諂媚的笑意,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山本先生过奖了。对付这种泥腿子,就得用这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法子。” “明天比赛之前,他要是摆脱不了嫌疑,上场也会被愤怒的民眾骂下台。” “就算他狗屎运摆脱了嫌疑,民眾对他们做的菜也会本能地存疑。” “无论如何,黄方正过了今晚就是咱们的垫脚石,翻不起任何浪花!” 山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滨城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一条蓝线。 那是滨城的母亲河——流金河。 “王桑,我投资鲜美达,不仅仅是为了卖菜,我要的是滨城入海口的资源。” 山本的眼神里闪烁著贪婪与狂热:“根据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勘测,这片地下,藏著一种非常特殊的微生物菌群。” “那是製作顶级酱油和清酒必不可少的『神之菌』。七十年前,我的祖父就在这里发现过,可惜撤退时没能带走。” 王强听得一愣,他虽然深刻认识到山本说的什么“神菌”纯属扯淡。 多半是看上了那块地的商业价值和水运便利,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用点破。 只有死心塌地跟著山本,才能往上爬。 “您放心,山本先生。”王强一口饮尽杯中的香檳,眼神阴狠,“过了今晚,滨城再无黄方正这號人,那块地,也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 …… 视线回到混乱的夜市。 温清卿正拿著记者证,试图衝破警戒线。 “我是滨城电视台的记者,我有权进行监督採访,你们凭什么只封锁黄老板的摊位。” “却不封锁那几个中毒学生坐过的桌子?那上面的食物残渣才是最关键的物证!” 执法人员被问得有些不耐烦,用力推了她一把。 “这位记者同志,请不要妨碍公务!我们已经取样了,剩下的都是污染垃圾,当然要清理掉,让开让开!” 说著,几个戴著口罩的人就要上去掀翻那张桌子。 “那是证据!不是垃圾!”温清卿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声粗獷的怒吼在人群外炸响: “我看今天谁敢动那张桌子!”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消失了几天去处理货源的猪肉荣,带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屠户兄弟,像一堵肉墙一样挡在了桌子前。 跟在猪肉荣身边的,是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黄查理。 一文一武,就这么钉在了那桌子前。 不管执法人员怎么威逼驱赶,他们就是纹丝不动。 “想清理这张桌子?” 猪肉荣把玩著手里那把常用的杀猪刀,横肉紧绷,眼神凶狠如狼: “可以,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执法人员被这阵势嚇退了一步:“你们……你们这是暴力抗法!” “少拿帽子压人!”黄查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斯文的面孔下透著商人的精明与凌厉,“我们不懂什么法不法的,我们只知道,物证没出鑑定结果前,谁敢动,谁就是心里有鬼!” 黄查理转过头,看向站在警戒线外的黄方正,大声说道: “方正兄弟,我黄查理虽然是个奸商,荣哥是个卖肉的,但我们眼睛不。” “你黄方正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和平路夜市的街坊心里有数。你绝对干不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猪肉荣更是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著远处的望海楼骂道: “呸!老子可是听说了,王强那王八蛋现在给日本人当狗呢!那个什么鲜美达超市,就是小鬼子开的!” “咱们老祖宗当年打跑了小柜子,现在这帮孙子又想来滨城耀武扬威?王强愿意当汉奸,我们这帮屠夫可不答应!” “今天这事儿,摆明了是在陷害忠良,咱们市井人虽然没文化,但脊梁骨是直的,黄老板,这事儿我们挺你到底!” 看著挡在前面、义愤填膺的两人,黄方正只觉得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见惯了落井下石和人走茶凉。 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混乱、充满市井气息的夜市里,竟然藏著最纯粹的江湖道义和家国情怀。 “查理哥,荣哥。” 黄方正大步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著两人郑重地抱了抱拳,眼神真挚: “大恩不言谢,今天两位哥哥的仗义执言,我黄方正记在心里了。这情,我一定还!”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温清躲在姐姐温清卿身后,被这市井兄弟情热血到了。 他悄悄拉了拉黄方正的衣袖,低声说道:“正哥,这帮人一看就是串通好的,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吧?只要他一句话,卫生局这帮人绝对不敢乱来……” “不行。” 黄方正立刻抓住温清的手,果断拒绝。 他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著赵德贵那上躥下跳的丑態,不仅不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现在搬救兵,那是仗势欺人,治標不治本。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黄方正的声音不大,却透著掌控全局的篤定。 “现在出手,顶多算是个误会,王强可以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我要的,是让他们把这齣戏唱足了,唱到把自己逼上绝路,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灭亡!” 他拍了拍温清的肩膀。 “老同学帮我个忙,跟我去个地方,那里有震惊滨城的真相。” “去哪?”温清卿一愣。 黄方正终於將手中那根夹了许久的烟丟在地上,一脚碾碎。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直直看向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去医院,去看看那几个差点死掉的学生,胃里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真正的证据,不在桌子上,而在他们的肚子里。” 黄方正眼神冷冽,语速极快开始部署: “刚子、二狗,跟我上车抓鬼!成子盯死明早的工地盒饭。晓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贏了有你这管家婆忙的!” 为了防著赵德贵的眼线,他又招手叫来三个身形相仿的小弟,迅速扒下外套互换,在警戒线外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看著黄方正有条不紊、滴水不漏的调度,眾人原本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 伴隨著引擎的低鸣,两辆金杯车悄然滑入夜色,直扑市中心医院。 第96章 谁在撒谎?温拾的电话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刺耳的哭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这其中有几个平时在夜市经营的摊主,之前有多嫉妒互助摊位的生意,现在拿了钱骂起来就有多卖力。 “杀千刀的黑心老板啊,要是落下什么残疾,我跟方正烧烤没完。” 闪光灯此起彼伏,王强安排好的几家小报记者围著这群家属奋笔疾书,把镜头几乎懟到了她们脸上。 走廊转角的阴影里,一个穿著黑夹克、眼神阴鷙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是王强的贴身保鏢兼司机,老三。 王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夜市有人造势,医院自然也得安插暗桩盯著。 老三满意地掏出手机,给王强发了条简讯:【强哥,一切顺利,那几个吃药的还在装死,舆论彻底炸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开了。 黄方正带著温清卿和温清走了出来。 “正哥,你看角落里那个穿黑夹克的。” 二狗眼尖,立刻压低声音说道,“那是赵德贵的保鏢老三,还有那几个领头闹事的,我看著也眼熟,好像是咱们夜市街尾卖炒饭的……” 黄方正目光一凛,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理论的刚子,果断退回了楼梯间的阴影里,避开了老三的视线。 “別出去。” 黄方正压低声音,语气透著绝对的冷静。 “王强这只老狐狸,一环扣一环,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一旦打草惊蛇,让老三报了信,王强马上就会把尾巴藏起来。” “那咱们来干嘛?就看著他们泼脏水?” 温清卿咬著嘴唇,身为记者的正义感让她感到憋屈。 “来找证据,但得悄悄找。” 黄方正看著急诊室大门上方亮著的红灯,对温清卿说道: “老同学,一会儿看你的了,你用省台记者的身份,要求对主治医生进行单独的闭门专访。” “我和刚子扮成你的摄像和助理混进去。” “二狗在外面盯梢,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匯报。” “记住,绝不能让外面的老三认出我们。” 温清卿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和口罩递给黄方正,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掛上了滨城电视台的记者证。 三分钟后。 温清卿凭藉著过硬专业素养和老爸温拾的名头,成功敲开了急诊科主任办公室的门。 门一关,走廊外的喧闹瞬间被隔绝。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满脸疲惫的中年医生。 他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一把刀,张主任。 今晚本来不是他值夜班。 但半小时前,和平路夜市五名大学生集体休克,事情闹得太大,卫生局直接將其定性为“重大突发群体性食品中毒事件”。 院长一个电话,硬生生把张主任从被窝里薅了过来。 “温记者是吧?”张主任揉著眉心,“患者目前情况稳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初步诊断是严重的过敏性休克,诱因应该是食用了不洁的海鲜。“ “你们电视台要採访什么?长话短说。” 黄方正摘下口罩,上前一步,直视著张主任的眼睛。 “张主任您好,我是今天涉事的夜市摊主,黄方正。” 张主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去按桌上的呼叫铃. “你还敢来这里?外面家属都快把医院拆了。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出去可以,但有一件关乎医学常识的漏诊,我得提醒您。” 黄方正不退反进,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吐字清晰: “正常的食物过敏,发作时间通常在半小时到两小时左右。“ “而今天晚上,这几个人从吃下海鲜到口吐白沫倒地,全程不到五分钟。” 黄方正顿了顿,报出了两个生僻的医学名词: “主任,我建议您现在立刻给他们做一次加急的血液和胃液特异性检测。“ “查一查里面的水杨酸类化合物和高浓度组胺激发剂。” 张主任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但他隨即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慍怒: “你一个搞夜市烧烤的,跑来急诊室教我做诊断?“ “那是违禁的过敏诱导药,你是想告诉我,这几个大学生为了讹你的钱,连命都不要了自己服毒?一派胡言。” 张主任冷哼一声:“我是大夫,我只相信临床指征和规章制度,不听你们这些生意人的阴谋论。出去。” “查。”温清卿在一旁举起了相机,声音清冷。 “温记者,你拿相机压我也没用,隱瞒或者推迟公布重大医疗报告,这是严重违纪。“ “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拿我的医师资格证开玩笑。”张主任软硬不吃,態度极其坚决。 黄方正眉头微皱,他知道张主任说得对. 正常逻辑下,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去担这么大的风险。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 温清卿终於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爸,是我。” “对,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长话短说,和平路夜市的重大卫生案件,现在需要医院配合查毒並暂缓公布结果,但主任不敢担责。” 温清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直接把手机递到了张主任面前。 “张主任,接个电话。” 张主任皱著眉头,狐疑地接过手机:“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的声音: “我是温拾。” 只这四个字,张主任的双腿猛地一软,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温拾?那个刚从省委空降下来、主抓文明城市的大员?。 “领导您好。”张主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都有些发颤。 看著温清卿的表情带著一丝委屈,姑奶奶,你有这层关係早点说啊。 “张主任,辛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如山, “医学上的事,我不干预,但如果这场医疗事件背后,牵扯到蓄意投毒、涉外资本恶意构陷和破坏滨城营商环境,那就不是简单的卫生事件。” 温拾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要求你,立刻按照当事人的怀疑方向进行特异性筛查。” “如果查出確实是投毒,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份报告必须作为核心机密,暂时压下。” “明天上午我会让公安局的同志去接手,出了任何责任,市委兜底,我温拾兜底。” “明白了吗?” “明……明白。坚决配合市委工作。” 张主任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声答应。 电话掛断。 张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黄方正和温清卿时,眼神彻底变了。 有了省委领导的这把尚方宝剑,他还怕个球的违纪。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亲自去化验室。” 张主任拉开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第97章 藏起来的真相,请大师站台 四十分钟后,门被猛地推开。 张主任手里捏著几张化验单,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快步走到黄方正面前,啪的將化验单狠狠拍在桌子上。 “真相和你想的一样,整整10倍啊,这帮人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张主任气得咬牙切齿。 黄方正一把將那几张化验单抽了出来,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 “张主任,外面的戏,还得麻烦您继续唱下去。” 黄方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张主任,语气诚恳:“您现在出去,照常应对媒体,就说患者过敏反应极其严重,情况不容乐观,具体的致敏原因还在进一步排查』。” “我明白。” 张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碎纸机,將几张作废的草稿纸塞了进去,伴隨著机器的轰鸣声,他低声说道: “化验单底稿我已经锁进特级保险柜了,这世上现在只有你手里这一份孤本。” “外面的媒体和眼线,我去应付,小伙子,明天,別给咱滨城人丟脸。” “多谢。” 黄方正郑重地鞠了一躬,重新戴上口罩和黑框眼镜,走出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 急诊科大门打开。 张主任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家属们立刻围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 张主任嘆了口气,对著镜头摇了摇头:“患者过敏反应非常剧烈,情况十分复杂。 目前仍在严密监控中,我们还在排查具体的食物毒素来源。” 人群后方的阴影里。 老三听到这句话,彻底放下了心。 他得意地冷笑一声,掏出手机飞快地按著键盘,隨后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而在楼梯间的缝隙里,黄方正看著老三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那份决定生死的报告。 去报喜吧。 享受这最后一个晚上的狂欢吧。明天,就是清算的时候。 …… 凌晨12点半,滨城的夜风透著一股刺骨的凉意。 黄方正带著温清卿和刚子,从医院的后门悄然离开,坐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桑塔纳里。 这是黄查理刚才派人送来接应他们的车。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温清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著相机,眉头微蹙。 “方正,有个问题你想到没有?” 温清卿转过头,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看著后座上的黄方正,语气担忧。 “就算你手里握著这份足以让王强身败名裂的化验单,就算你打算在明天比赛结束后甩出这张王炸,但前提是……你得能撑到比赛结束。” “温温,你这话什么意思?正哥有底牌还怕什么?”后座的刚子不解。 “你傻啊!”温清卿瞪了刚子一眼,耐心分析道。 “明天的厨艺对决,评判標准是由51位滨城市民现场盲测投票。” “但现在,『夜市毒海鲜』的新闻经过有意发酵,明天一早,整个滨城都会知道方正烧烤吃进了icu!” 温清卿深吸了一口气,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在公眾眼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明天哪怕铁柱做出了绝世美味,那51个受舆论影响、心存恐惧的市民评委,谁敢动筷子?谁敢吃第一口?” “只要他们拒吃,或者出於心理反感直接投票给那个德国大厨,我们直接两轮就被淘汰了。” “到时候,就算拿出化验单,王强也可以狡辩说是怎不服而偽造的,是为了输不起而泼的脏水!” 刚子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確实,食物中毒的流言,最可怕的不是法律上的定罪,而是对食客心理防线的彻底摧毁。 “所以,咱们必须想办法,在不提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让那51个评委,我们必须能让评委相信。”温清卿看向黄方正,“你有办法吗?” 黄方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车窗边缘。 他怎么可能没想到? 前世在商海摸爬滚打,他太懂舆论战的威力了。 王强这一手造谣,明面上是用封条压人,暗地里其实是想诛心。 哪怕你证明了菜没问题,但只要让民眾吃你饭菜时感觉到膈应,那就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老同学,你说得很对。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一口信任。” 黄方正停止了敲击,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当大眾陷入恐慌和怀疑时,唯一的解药,就是绝对的权威。” “我们需要一个招牌,一个大到足以压制所有流言蜚语,能让滨城老百姓无条件信任的金字招牌,来替我们吃这第一口菜,替我们站台。” “绝对的权威?”温清卿愣了一下,“滨城餐饮协会的会长?不行,他肯定跟王强穿一条裤子。卫生局的领导?他们现在避嫌还来不及。” 黄方正没有回答,只是对著驾驶座上的小弟说道:“去老城区,状元巷。” 半小时后,桑塔纳停在了状元巷那扇斑驳的红漆木门前。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正是人最睏乏的时候。 但小院里,依然亮著昏黄的灯光。 黄方正推门而入。 院子里满地都是碎裂的萝卜、白菜帮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和猪油味。 原本应该在休息的铁柱此刻赤著上身,浑身是汗,像一尊铁塔般站在案板前。 他太累了,竟然站著睡著了,全靠肌肉记忆在练刀。 而在不远处的石桌旁,陈安国披著一件旧军大衣,手里夹著一根旱菸,正默默地看著这个笨拙却倔强的徒弟。 听到推门声,陈安国转过头。 “出事了?”老头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平静得出奇。 他虽然没出门,但大半夜的,黄方正去而復返,而且带著一身的寒气,他用脚趾头都知道外面不太平。 黄方正走过去,拉过一张马扎坐下,没有隱瞒,將夜市里发生的中毒事件、医院里的化验结果,以及王强和日本人的阴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黄方正的敘述,陈安国夹著竹条的手停在了半空。 “咔嚓。” 老头手里的竹条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王强那个王八羔子……”陈安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狂怒。 他愤怒的不是王强用手段,而是王强为了商业利益,竟然往食物里下料,竟然拿食客的命去演戏。 在老一辈厨师眼里,食客的信任是天,在饭菜里动手脚,这是砸了整个中国厨师界的祖师爷招牌。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日本人的影子! “陈老,明天的局,铁柱已经准备好,但现在,我们缺一个能让食客信任的机会。。” 黄方正站起身,对著这位国宴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强用舆论给老百姓的心里下了猛料。” “明天那些不明真相的民眾,如果没人带头,绝对不敢动铁柱的菜。” “他们不吃也就无法投票,王强就会立刻宣布我们淘汰,真相就永远见不到天日。” 黄方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安国: “陈老,我知道您退隱多年,立过誓不再出席任何公开的商业活动,但明天……” “明天,我想请您老人家出山,我想请您,去赛场,坐主位,帮我当评委!”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留下风吹过丝瓜藤的沙沙声。 温清卿紧张地攥著手,她知道陈安国的名头。 这位当年在给无数外国领导做过国宴的活化石,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別说是一个夜市老板的请求,就算是领导去请他剪彩,他都敢直接闭门谢客。 让他去一个莫名奇妙的厨艺比赛现场站台? 这几乎是不可能!。 陈安国沉默著。 他看了一眼还在闭著眼睛挥刀的铁柱,又看了一眼黄方正。 “你小子,倒真会给我出难题。”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声音有些沙哑: “我陈安国这辈子,做菜讲究个乾乾净净,最见不得的,就是往菜里掺沙子、下药的畜生。” “当年老头子在迎宾馆,也给日本的外宾做过菜。” 他们在饭桌上规规矩矩,客客气气。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这帮资本家跑到咱们滨城的地界上,竟然玩起了这种断子绝孙的下三滥套路。” 陈安国缓缓走到那口大铁锅前,伸手摸了摸温热的锅沿。 “既然他们想玩,那老头子我就陪他们玩玩。” “我倒要看看,明天有我这把老骨头坐镇,谁敢说这菜有问题,谁敢说铁柱的菜上不了台面!” 听到这句话,黄方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重重地落了地。 成了! 有陈安国这句话,明天就算是王强把天说破,那51个评委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铁柱做的菜。因为陈安国这三个字,在滨城餐饮界,就是绝对的真理! “不过……” 陈安国话锋一转,转身走向正屋,“既然要出山,那老头子我就不能穿得这么寒酸了。” “黄小子,你在这儿等著。” 说罢,陈安国推门走进了黑漆漆的里屋。 第98章 增加专业评委,王强请继续 过了大约十分钟。 里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当陈安国走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被惊艷住了。 那个穿著跨栏背心、脚踩解放鞋、看著像个乡下老农的陈老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不怒自威的宗师。 陈安国换上了一套雪白的厨师服。 那不是普通的厨师服,而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材质厚实挺括的对襟制服。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被洗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 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件厨师服的左胸口位置。 那里没有绣什么乱七八糟的商业logo,也没有什么星级標誌。 那里,用金红两色的丝线,极其工整、庄重地绣著一面鲜艷的红旗。 在红旗下方,用繁体字绣著四个小字: “特级厨师”。 这是当年在最高级別的国宴上,只有主厨才有资格穿上的战袍。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厨师的最高荣誉,更代表了国家的厨艺巔峰。 当陈安国穿上这件衣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那股子混跡市井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 温清卿看得呆住了,她本能地举起相机,想要拍下这震撼的一幕,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这种气场,是镜头无法记录的。 “师……师祖……”铁柱扔下手里的刀,侷促地在围裙上擦著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陈安国走到铁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傻大个,去洗个冷水脸,把你那把杀猪刀擦乾净,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师祖带你会会那日本柜子,你可得给老子爭点气。” 老头整理了一下领口,目光看向院门外那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低沉如闷雷: “嗯嗯,师祖,我一定全力以赴。” …… 上午9点半,滨城厨艺学院,最大的厨房大厅。 蓝方的厨台前,来自德国的米其林大厨马克带著他的3个帮厨,穿著黑色厨师袍等待在一旁。 红方灶台,空无一人。 观眾席上,51名被隨机抽选出来的市民评委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不安。 “看早报了吗?方正烧烤吃出食物中毒了!” “打死我也不能吃,直接给那个外国大厨投票得了,至少人家厨房乾净。”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有100块钱拿,我还真想把名额让出去。” 恐慌与排斥的情绪,在观眾席里迅速发酵。 二楼的vip观赏台上,王强夹著雪茄,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笑得肩膀直颤, “山本先生,听见这沸腾的民意了吗?原本我还怕硬碰硬,现在好了,比赛规则就是大眾盲测,一人一票,今天黄方正端上来的菜,这些评委碰都不会碰。” 山本彻满意地摸了摸仁丹胡:“王桑的舆论战打得漂亮,不设专业评委,全靠这51张被操控的票,我们已经提前贏了。” 此时,场地中央的主持人拿著麦克风,看了一眼手卡,突然愣住了。 他按著耳返听了几秒钟导播的急吼,脸色骤变。 “各位观眾……”主持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接组委会紧急通知,本次比赛赛制发生重大临时变更!” 二楼的王强眉头一皱,猛地直起身子。 “除了原定的51位大眾评委外,今天现场,將空降四位特邀专业评委!每位专业评委手里,握有极具分量的3票!” “什么情况?!”王强一把捏紧了红酒杯,衝著身后的助理怒吼,“谁他妈改的规矩?!我这个赞助商怎么不知道!” 助理满头大汗,拿著手机浑身发抖:“王总,拦不住啊!市里和省里厨师协会亲自批的条子,说这四个人……咱们惹不起!” 话音刚落,评委通道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个人,依次入场。 走在最左边的,是法国蓝带厨艺学院的终身名誉教授。 走在第二位的,是华南厨艺交流协会现任会长。 走在第三位的,是滨城餐饮界的一把手、滨城宾馆主厨刘一手;。 这三尊大神,平时拿几百万出场费都请不来一尊,今天竟然毫无徵兆地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台的擂台上。 王强趴在栏杆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四个人的身份,完全超出了资本能控制的极限。 “谁把他们请来的?到底是谁?!”王强扯著领带,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砰!” 演播大厅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巨大的回声在场馆里激盪。 上千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逆著走廊刺眼的白光,五个人踏进大厅。 左边是西装革履的黄方正。 右边是穿著粗布围裙、怀里抱著杀猪刀的铁柱。 而在他们两人中间、被稳稳簇拥著的,是一个穿著雪白对襟厨师服,胸口绣著红旗的乾瘦老者! 当看清那老者面容的瞬间。 刚刚落座的那三位专业评委,竟然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唰地一声同时站直了身子。 三人纷纷走下评委台,恭敬地往大门方向迎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者的身上。 “陈老!”三个评委齐声喊出,那位傲慢的法国名誉教授甚至微微弯腰致意。 刘一手身为半个徒弟,连忙走上前,半搀扶著老者走向主评委席。 媒体席上,几个资深的美食记者看著这评委席上的老者。 吃惊得嘴里能塞下一个拳头,闪光灯疯狂闪烁。 二楼观景台上,王强夹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高脚杯落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猩红的酒液四溅飞射,染红了他的裤腿。 “国宴大厨,陈……陈安国?!”王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显得格外的尖锐刺耳。 一旁的山本彻皱了皱眉,看著底下那个貌不惊人的乾瘦老头,不悦地问道。 “王桑,你失態了,这老头是谁?就算是临时加的评委,也不过只有三票而已,你慌什么?” “只有三票?”王强猛地转过头,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滴。 “山本先生……咱们踢到钢板了!” “什么意思?” “你看到他胸口那面旗了吗?”王强指著下面,手指都在发颤,“那不是买来的,那是当年在首府做国宴,做出来的!” “72年,他是后厨一號锅最年轻的掌勺! 90年亚运会,菜单是他亲自擬的定稿! 当年他的开水白菜,那是被漂亮国领导夸讚是东方奇蹟!” 山本彻握著栏杆的手猛地一紧,仁丹胡抖了抖。 “这……这种级別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滨城的一个夜市擂台上?” “我怎么知道!”王强扯开勒得发紧的领带,大口喘著粗气。 “现在国內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有一大半得叫他一声师父。” “他坐在这个评委席上,他的一票,就是整个中国餐饮界的定心丸!” 王强咬著牙,死死盯著底下那个背负双手的身影,冷汗蛰得他眼睛发酸,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在全场针落可闻的注视中。 陈安国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冷冷扫过评委席,稳稳落座。 黄方正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直直刺向二楼脸色煞白的王强。 你想靠造谣操控民意,玩绝户局? 好,那我让神仙亲自下场定规矩,我看你这戏,会如何唱! 第99章 国宴大厨的能量,王强阵脚已乱 陈安国走到评委席正中央的位置,刘一手忙拉开椅子,老头抚了一下长褂的下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根泛黄的旱菸袋,在实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篤、篤。” 声音不大,却像两把重锤,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小一勺,拿个话筒过来。”陈安国眼皮微抬,向著一旁的刘一手知会道。 “好的,师父。”刘一手听到师父叫自己的花名,40多岁的中登都笑出花。 转过身时,却瞬间恢復了总厨的威严,“主持人,过来。” 站在舞台边缘的主持人浑身一激灵,赶紧小跑著凑到评委席前,微微弓下腰:“刘大厨,您吩咐。” 刘一手接过麦克风,双手捧著,轻轻放在师父面前的桌上。 陈安国拿起麦克风,食指弹了弹收音头。 “噗、噗。”沉闷的杂音响彻全场。 “今天这比赛,老头子听说有外宾参与,老头子不请自来,不知道主办方,能不能卖老头子个面子。” 说著,他缓缓抬头,深邃的目光穿过聚光灯,直直刺向二楼观景台。 导播极有眼力见,立刻將镜头切了过去。 二楼的助理嚇了一跳,赶紧拿了个备用麦克风递到王强嘴边。 王强极其无奈地抓过话筒,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挤出笑容而微微抽搐。 拒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就是打整个餐饮界的脸。 “陈老……大驾光临,蓬蓽生辉。” “那就多谢王老板了,老头子叨扰了。”陈安国把旱菸袋压在桌面上,指节乾枯,却稳如泰山,“今天这灶台上的事,是滨城的脸面,我既然坐在这儿了,就需要按规矩来。” “你们原来的规矩,是51个老百姓一人一票。外行吃味道,內行看门道,王总,我提个要求。” 王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您说。” “评委席上,我们四个专业评委,每人手里捏3票。你放心,我老头子出了名的公平公正。”陈安国顿了顿,目光扫过那51个坐立不安的大眾评委。 “另外,听说最近方正烧烤有点小緋闻,但我老头子是不信的,今天我亲自替大家试试菜,希望51位大眾评委给他们一个机会,既然坐在这儿了,谁也不要轻易弃票。” 不许弃票! 陈安国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强力站台。 国宴大厨都说要亲自试的菜,大眾评委就算再忌惮早报上的八卦,也不可能当场弃票,那是傻子无疑。 “王总……”助理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递过纸巾。 王强一把拍飞纸巾,死死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著帐,陈安国的出场確实砸碎了他的绝户局,但比赛还没结束! “慌什么?”王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服身旁的山本,更像是在给自己疯狂洗脑。 “他陈安国再牛,也不过只有3票!加上刘一手,满打满算6票,另外两个评委,华南协会的李会长和那个法国名誉教授,他们虽然是陈安国请来的,但平时跟我私交都不错,拿过我不少赞。” “我这就发简讯,只要钱到位,这6票还是咱们的,专业票照样打平!” 王强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盲打出一条简讯,点击发送。 一楼评委席上。 华南厨艺协会的李会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旁边那位懂中文的法国名誉教授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简讯上写著:“李会长、教授,请务必关照蓝方,事成之后,赞助费翻倍,王强” 李会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王强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陈安国的一个电话。 陈安国在中国餐饮界的能量和暴脾气,谁人不知? 在祖师爷的眼皮子底下玩暗箱操作,哪怕是收一分钱,只要陈老一句话,他这个会长不出一周就得换人,直接在餐饮界消失。 李会长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把手机屏幕亮起,恭恭敬敬地推到陈安国面前,一旁的法国教授也板著脸,把手机递了过来。 “陈老,您过目。”李会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王强想拿钱砸我们,您放心,我们今天坐这儿,只认味道不认人,谁的菜好,票就给谁,绝对公平公正,绝不给咱们手艺人丟脸!” 陈安国瞥了一眼亮著的手机屏幕,眼皮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有心了。” 二楼观景台上,王强眼睁睁看著那两个他寄予厚望的评委把手机推给陈安国表忠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最后的暗箱操作也被陈安国的绝对实力背景碾得粉碎。 “別急……还有51张大眾票!” 王强死死抓著栏杆,“这帮穷鬼昨天看了报纸,就算今天不敢弃票,盲选也会偏向西餐,而且,我准备的那批食材……” 他指著楼下,眼珠子通红:“陈安国是国宴大师又怎么样?比赛规定了主厨必须是40岁以下。黄方正手里只有一个拿著杀猪刀的土鱉何铁柱,拿什么处理我那些高级食材?” 就在王强疯狂自我安慰的时候,一楼大厅的灯光骤然变幻。 舞台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红布被工作人员用力扯下。 “哗啦——” 红布落地,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72个透明亚克力食材箱。 黄方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如炬,迅速扫过这72个箱子,一秒、两秒……他的眉头不留痕跡地皱紧了。 不对劲。 这72个箱子里,竟然有超过八成是典型的西式食材和香料! 帕玛森乾酪、迷迭香、黄油、带血水的牛排、鱼子酱……而中餐极其依赖的大葱、老薑、八角、干辣椒,居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调料区更是可笑,除了几罐精盐,全都是什么罗勒酱、黑胡椒碎。 王强这是在利用赞助商的特权明抢。如果配合『强制消耗』的死规矩。 铁柱哪怕拿到了食材,面对一堆奶酪和迷迭香,一把杀猪刀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黄方正准备开口提出质疑的瞬间。 评委席上,再次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 “篤、篤。” 陈安国手里的旱菸袋敲在桌沿上。 老头站起身,低头扫了一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王老板,这就是你提交组委会审核的食材单子?”陈安国抬起头,目光直逼二楼。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对著麦克风喊道:“陈老,这可是国际赛事,考虑到马克主厨的习惯,食材当然要高端、国际化一些……” “高端?”陈安国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叫高端?好厨师,就应该精通各种食材的处理,哪怕是一把泥地里挖出来的白菜根,也得能吊出满汉全席的鲜来。” “挑剔食材的,那是饭桶,不是厨子。” 陈安国转过身,挥了挥宽大的袖口。 “这批东西,太偏了,老头子我看著碍眼。”陈安国语气平静,却下达了不容反驳的命令,“推下去。全换了。” 话音刚落,演播厅侧门大开。 似乎是早有准备。 十几个穿著厨师服的年轻人,推著全新的食材车鱼贯而入。 根本不顾王强在二楼跳脚的咆哮,直接將原本那72个极度偏向西餐的箱子粗暴地撤下,將新车上的食材摆了上去。 全新的72道食材:金华火腿、深海鱸鱼、旱黄瓜、松茸、大蒜、百里香、苦瓜、红酒、纯正生抽……中西合併,包罗万象,既考验基本功,又考验极限变通。 黄方正看著被彻底替换的食材,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绝对底蕴的碾压。 王强花了几十万搞定审批单,以为做了个天衣无缝的局。 结果陈老只用了一句话,不仅把牌桌掀了,还硬生生换了副新牌。 黄方正轻轻拍在铁柱肩膀上,“铁柱莫慌,接下来看我们的啦。” 主持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全新的食材,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下传遍全场。 第100章 宣读比赛规则,选菜开始 “各位观眾,赛制確认完毕,今天这场《滨城厨王爭霸赛》,將採用全新限定的72道风味规则!” 主持人拿著手卡,声音在大厅上空迴荡: “第一,72道风味局!现场72种食材,涵盖主辅料及调料。双方轮流盲选,各取36种入库。选定离手,不得更改!” “第二,互换互选!选材结束后,双方必须强制交出自己案板上的一样食材给对方,並从对方案板上强制拿走一样食材!” “第三,也是本场比赛的核心规则——强制消耗!双方最终到手的36样食材,在前菜、主菜、甜品这三道菜中,必须全部用完!哪怕是一根葱、一粒蒜,少用一样,总分直接扣除10分!明显丟弃食材者,直接判负!”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51名大眾评委面面相覷。把几十种毫不相干的食材强制拼凑进三道菜里,这考的厨师的极限反应能力和底蕴! 黄方正站在台下,单手插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主持人继续念道: “第四,年龄限制!双方主厨及帮厨,年龄均不得超过40周岁!违者取消资格!” “第五,分段限时!前菜50分钟,主菜120分钟,甜品60分钟!前菜与主菜允许帮厨协助,但最后的甜品局,必须由主厨一人独立完成!” “下面,请双方主厨,入场就位!” 二楼的王强,看著底下倒戈的评委和被换掉的食材,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很快咬紧了牙关。 “该死……让马克全力以赴,我给他双倍酬金。” 红方的灶台前,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身上穿著一件粗布围裙,沾著夜市炭烤生蚝的烟火味,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上布满老茧。 比起对面穿著笔挺黑色米其林厨师袍,铁柱就像个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糙汉子。 马克斯正用雪白的餐巾擦拭著大马士革厨刀,眼神轻蔑地扫过铁柱,嘴角勾起嘲弄。 评委席上。 刘一手看著站在灶台前显得有些侷促的铁柱,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作为铁柱的师傅,他太清楚这个徒弟的斤两。 刀工扎实,火候极准,但面对这种极其考验应变能力的西方赛制,脑子容易转不过弯。 “师父……”刘一手转头看向陈安国,声音压得很低,“这帮老外把规矩定得这么细,摆明了是想在统筹上算计铁柱。这孩子实诚,我怕他吃亏。” “实诚有实诚的打法。”陈安国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铁柱,“厨子到了灶台上,心越诚,刀越稳,铁柱经过我特训,应对这种场面足够了。” 陈安国微微抬了抬下巴:“况且,旁边不是还站著个脑子活络的吗?” 刘一手顺著师父的目光看过去。 黄方正穿著玫红色的厨师服,走到灶台边。 他今天的身份,是帮厨,更是团队的灵魂操盘手。 他伸手,在铁柱宽厚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柱子,別怕。”黄方正微微侧头,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会儿选食材,放心大胆去干,有啥咋们都能过去。” 铁柱重重地、的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一把扯开手里一直用旧报纸包裹著的物件。 “当!” 一把刀背厚实、透著生铁腥味的黑皮杀猪刀,重重拍在了不锈钢案板上。 铁柱双手撑著案板,看著对面的马克斯,眼里涌起升腾的战意。 “我宣布!《滨城厨王爭霸赛》选材环节——现在开始!” “鐺——” 铜锣一声脆响,码放著72种食材的置物架,隨著幕布拉开正式呈现在所有观眾面前。 “德国大厨远道而来,我们泱泱华夏礼仪之邦,让他们先选。” 在主持人还在纠结选菜的先后顺序的时候,黄方正索性大方了一把。 蓝方的德国大厨马克斯听著团队里中国帮厨的翻译,向黄方正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表面客气,但各为其主,他下手绝不会留情。 只见他大步迈向食材区。 第一件先手食材,镜头拉近,大屏幕清晰显示——那是一罐沉甸甸的【深海海盐】。 全场安静了一瞬。 二楼的王强嘴角拉起轻微的弧度,虚空干了一杯红酒。 黄方正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百味盐为首,没有盐,再顶级的食材也激发不出鲜味。但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大致扫了一眼置物架,蚝油、火腿,都是铁柱经过特训可以用来以鲜代盐的东西,只要保留其中一样就可以。 “红方选材!”主持人喊道。 铁柱转头看向黄方正,黄方正目光平静,手指向了第一排角落的一个箱子。 铁柱大步走过去,抱起箱子走回案板。 【极品小尾羊排】。 观眾席里发出一阵討论。 “这菜没有盐,烤羊排还有救吗?那不得全是膻味?” “外国佬抢了调料,咱们直接抢羊排当主菜,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吧。” “蓝方选材!”主持人再次发言。 马克斯出列,目標依然是调料区,抱走了一个黑色的玻璃瓶。 这是一瓶【特级生抽】。 这一下,连外行人都看出不对劲了,外方这是和盐巴槓上了。 “红方选材!” 黄方正眼神不闪不避,衝著铁柱扬了扬下巴。 铁柱抱回了【蚝油】。 德方第三次出列,抱走了【三公斤鲜活的海鱸鱼】。 接下来的十分钟,就像一场无烟的战爭,在这先后的选菜的环节中,火药味逐渐浓郁。 马克斯的团队就像一台严谨的机器,搭配合理,垄断了盐、生抽、肉桂粉和青花椒之后,马上拿走了海鱸鱼、和牛与鸡肉。 黄方正和铁柱探討著,却像个收破烂的。 將大葱、老芹菜、生薑、大蒜全揽进了怀里,还拿了一堆让人摸不著头脑的东西。 “拿那筐獼猴桃,还有旁边那个像蛇皮一样的乾货。”黄方正语速极快。 刚子一手拎著【獼猴桃】,一手抓起【织金雪裙竹蓀】。 评委席上,法国名誉教授看得直摇头:“没盐的羊排,配上甜酸的獼猴桃?这简直是胡闹。” 陈安国却磕了磕菸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獼猴桃里有天然蛋白酶,那是极品的天然嫩肉粉。至於那雪裙竹蓀,生在竹林,天生无味,但却是个鲜味海绵,搭配羊排可以大幅度缓解油腻感。” 隨著倒计时逼近,黄方正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网兜上。 西方的咸味来自大海的提纯,而中国人的咸味,藏在时间里。 “刚子,拿那块火腿。”黄方正低声下令。 铁柱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拿下了那块长满岁月青绿、散发著浓郁发酵咸香的【三年陈·老金华火腿】。 72道食材选择完毕。 蓝方(德方)的案板上,有著顶级和牛、海鱸鱼,玛德琳麵粉,以及各色调味料。 红方(中方)的案板上,是一堆蔬菜、虾、扇贝、羊排、水果、竹蓀、火腿,以及……调料区仅剩的一瓶【纯正橄欖油】。 “师父……”刘一手声音发颤,“铁柱这小子真的能行吗?” “慌什么。”陈安国冷哼了一声,“当年老子在长白山给领导燉野猪肉,大雪封山,连根盐毛都找不著,照样吃得领导连汤都端了。” 陈安国射向台上那个穿著玫红厨师服的年轻人:“黄家这小子聪明著呢,这一会不都拿上火腿了嘛,火腿的高汤,主菜的盐味足够了。” 舞台上。 马克斯看著对面铁柱糖、蚝油、色拉油和橄欖油的调料区,放下手里的厨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一场无聊的游戏,中国厨师,没有调料的掩盖,你们如何压制羊排的腥臊味,你们已经输了。” 铁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黄方正双手撑在不锈钢案板上,隔著三米的距离,看著马克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黄方正抬起头,眼神里透著来自几千年饮食文化的绝对自信。 “马克斯,中国菜的底蕴,从来不在那一罐子盐巴里,而是我们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传承。” 黄方正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中国人的借味智慧。”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声音打破了场內的剑拔弩张: “选材结束!但这並不是最终的食材!” “根据第二条规则——互换互选!现在,请双方主厨移步到对方阵营!” “你们必须需要交出自己的一样食材,探后拿走对方的一样食材!” 第101章 王强的小伎俩,过时的情报 “互换互选,正式开始!” 主持人话音刚落,二楼vip观景台上的王强,猛地將手里的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嘴角咧开一个阴险的弧度。 “马克斯,按计划行事。”王强对著领口隱藏的微型麦克风低声下令。 一楼舞台上。 蓝方的德国大厨马克斯听到耳返里的指令,停下了擦拭厨刀的动作。 他走到自己的食材区,没有拿那些难以处理的边角料,而是端起了一个装著海鲜的玻璃盆。 盆里,是【两公斤大扇贝】。 这是刚才选材环节,王强特意通过耳返死死盯住、让马克斯务必在第一时间抢下来的食材。 马克斯端著扇贝,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径直走到了红方阵营的不锈钢案板前。 “砰。” 装满冰水和扇贝的玻璃盆,被重重地放在了铁柱的面前。 马克斯挑了挑眉毛,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中国有句古话,叫礼尚往来。这东西,听说你很熟悉。” 铁柱低著头,原本如同一座黑塔般稳健的身躯,在看到水盆里一张一合的扇贝时,粗壮的手臂竟然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评委席上。 刘一手看到那盆扇贝,脸色瞬间铁青。 他双手抓著桌沿,手背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骂道:“王强这个王八蛋,这是往柱子的死穴上捅! “沉住气。陈安国依旧稳坐如山,老眼,紧紧盯著台上身体僵硬的铁柱,“心魔不破,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夜市里顛勺,今天这关,別人帮不了他,得看他自己能不能跨过去。” 二楼的王强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看著铁柱的反应,兴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山本先生,您知道那傻大个为什么发抖吗?”王强转头看向身旁的山本,眼神里满是算计的快意。 山本摇了摇头:“扇贝而已,有什么玄机?” “两年年前,这小子刚从乡下到滨城谋生,在我的望海楼大酒店后厨干杀鱼的杂活。”王强嗤笑著回忆。 “有一天后厨进了一批极品野生扇贝,这土老帽没见过世面,把扇贝肚子里那块黑绿色的、装满海泥的中肠腺,当成了什么名贵的鱼子酱,趁人不注意,生吞了一大口。” 山本听得直皱眉,一阵反胃。 “结果就是,他当场吐得胃出血,在后厨的泔水桶边上翻了白眼,被救护车拉走。”王强指著下面的铁柱。 “从那以后,整个望海楼的人都叫他憨柱。扇贝的那个腥臊味,成了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只要闻到那个味儿,他连刀都拿不稳!” 王强攥紧了拳头,眼神狂热:“在强制消耗的死规矩下,他必须和这扇贝亲密接触!” 舞台上,铁柱死死盯著盆里的扇贝,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水腥气顺著冰水蒸发,钻进他的鼻腔。 三年前后厨那些刺耳的嘲笑声、令人作呕的海泥腥臭味,仿佛又一次涌了上来,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扣著案板的边缘。 “柱子。”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搭在了铁柱的肩膀上。 “这扇贝你不是专业的嘛,太兴奋了?” 铁柱猛地回过头。 黄方正站在他侧后方,穿著那身惹眼的玫红色厨师服。 王强的情报网確实厉害,连三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都能挖出来做局。 但王强的眼光,永远只停留在过去。 他根本不知道,两年在望海路的生涯,铁柱早就克服了扇贝的恐惧,甚至於师父刘一手都没发现。 在前世的铁柱被採访时,他曾特意说过这段经歷。 为了克服这道坎,他每天瞒著所有人都会去海鲜批发市场,专门拾掇那些最腥的扇贝。 然后在黑夜的巷子里,戴著口罩,自己杀扇贝。 从一开始的闻到就吐,到后来能面不改色地剔除黑线。 从不知道如何去腥,到闭著眼睛都能用薑汁和高温逼出鲜甜。 恐惧这种东西,在绝对的肌肉记忆面前,一文不值。 黄方正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刀磨利了吗?” 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慌乱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地狱淬炼后的绝对沉稳。 “磨利了。” 铁柱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进冰水里,一把抓起数只扇贝。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案板上。 他抬起头,迎著马克斯那嘲弄的目光,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了一个透著野兽般凶狠的笑容: “谢了,这玩意儿,俺熟。” 马克斯皱了皱眉,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现在轮到他行使强制拿走的权利了。 马克斯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红方的食材库。 他看到了那块发霉的金华火腿,看到了大葱和生薑,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罐白色的固体上。 他走过去,一把將那罐东西抓在手里。 那是【一瓶淡奶油】。 “我们外方没有选糖和乳製品。”马克斯举起手里的奶油,用德语向旁边的帮厨低声说道,“没有乳脂肪的支撑,甜品就是个笑话。这罐奶油,我们需要它。” 马克斯拿著奶油,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蓝方阵营。 “该你们了。”马克斯挑衅地摊了摊手。 黄方正看了一眼铁柱。 铁柱没有任何犹豫。 他想起了昨晚在冷库里,黄方正给他讲过的鸡毛换糖的有趣故事。 用你手里最廉价、最噁心的东西,去换取对方最核心的资源。 铁柱走到红方的蔬菜筐里,在一堆绿叶菜的最底下,扒拉出一根长条状的物体。 这是一根极长、极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狰狞疙瘩的——【本地老苦瓜】。 铁柱拎著这根苦瓜,大步流星地跨过中线,走到马克斯的案板前。 “砰!” 苦瓜丟在马克斯的厨台上,甚至在上面弹了两下。 马克斯看著这根长满疙瘩的绿色植物,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沃特法克?!”马克斯身后的金髮帮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评委席上,法国名誉教授一脸便秘的表情。 在西餐的味觉体系里,酸、甜、咸、鲜是主旋律。 他们对苦味的处理相对匱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味觉禁区。 除了咖啡和可可自带的醇苦,像苦瓜这种带著浓烈草本涩味、且味道极具侵略性的食材,对任何精密的西式高汤和酱汁来说,都是不小的衝击! 刘一手看著这一幕,原本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低声笑了:“师父,柱子这招以毒攻毒,够绝,老外那套精细的味觉系统,碰到咱们这原生態的苦瓜,非得死机不可。” 陈安国磕了磕菸袋,目光越过铁柱,看向了后方的黄方正:“柱子没这个花花肠子,是黄家那小子在背后盘道,用最糙的食材,破最精密的局,这小子,天生是个將才。” 马克斯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死死盯著那根苦瓜,仿佛在看一颗隨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而铁柱根本没理会他的崩溃。 他的目光在外方极其丰盛的香料库里迅速扫过。 没有盐,他需要极其霸道的香气来掩盖羊肉和海鲜的腥。 铁柱伸出手,从马克斯的香料架上,精准地抓走了一把散发著浓烈松木香气的——【迷迭香】。 “妙啊!”刘一手在台上一拍大腿,眼睛大亮,“没盐压腥,就用西餐最猛的香料来改味!这迷迭香拿得好!” “你拿走了奶油,那这迷迭香我就不客气了。”铁柱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灶台。 二楼的王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抓著栏杆,低声怒吼著。 “苦瓜……他妈的,这群该死的评委怎么会选这种反人类的食材?!” 主持人举起倒计时牌,声音高亢入云: “互换环节结束!双方食材锁定!” “第一轮比试前菜局,50分钟倒计时——现在请双方大厨就位!” 第102章 冷菜交锋(上):海鱸鱼塔塔 “当——!” 隨著五十分钟的倒计时牌翻动,演播大厅內的红蓝灶台同时燃起了火苗。 看台的中央位置,夜市后援团的区域气氛有些紧张。 晓慧,还有藏在墨镜下的温家姐弟。 “姐,咋办啊?”年纪最小的温青有些担忧道。 “老外把盐和酱油全抢光了,方正哥他们连个咸味都没有,没盐的菜,那能吃嘛吗?端上去,人家不得吃一口就吐出来?” 温清卿习惯性捏了他的手臂软肉:“阿正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安心看戏,別开局就说丧气话,你不看就赶紧回去?” 她的手上力气大了一分,温青疼的直叫唤。 “憋回去。” 温清卿一发言,温青马上嘴巴闭紧,眼睛里滴溜溜的甚是委屈。 林晓慧作为如今方正餐饮的財务大管家,眼界已经和当初摆摊时截然不同。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著拳给自己鼓励。 “在生意场上,这操作非常正常,换做普通老板,肯定火急火燎,但阿正不是普通人,正路走不通,他一定会走野路子。” 此时,蓝方阵营。 德国大厨马克斯已经开始了排兵布阵。 “前菜,海鱸鱼塔塔。” 马克斯看了一眼掛钟,迅速下达指令,“克劳斯,杀鱼;汉斯,处理配菜,汉克斯把奶酪处理一下,我要那种叶子脉络的饼乾。” “收到。” 名叫克劳斯的金髮帮厨鲜活的深海鱸鱼。 一棒子敲头,鱸鱼立刻上天。 厨师刀,刀刃贴著鱼骨极其丝滑地划过,没有任何凝滯,两片晶莹剔透、毫无破损的鱼肉被完整剥离。 他没有將其切片,而是换了一把极薄的日式柳刃尖刀,將鱼肉切成了极其均匀、长宽绝对不超过两毫米的碎丁。 这是西餐前菜最经典的生食做法——塔塔(tartare),极其考验刀工和食材的绝对新鲜度。 多切一刀,鱼肉的细胞壁就会大面积破裂,导致汁水流失、腥味发散。 少切一刀,口感就会显得粗糙。 克劳斯的刀法,精准而优雅。 另一边,汉斯拿起专用的刨丝刮刀,在青瓜上轻轻一推。 半透明的青瓜薄片被捲成了整齐的圆筒状,迅速丟入装满冰块和少许柠檬汁的纯净水中镇定,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最大程度保持蔬菜的脆感。 马克斯本人则处理最核心的调味。 他优先处理苦菊。 “盐,两点五克,白胡椒,零点五克,三毫升。” 马克斯盯著旁边精准到毫克的电子秤,用小夹子和滴管,將调料极其吝嗇却又毫不差池地撒入切好的海鱸鱼肉丁中,迅速且轻柔地翻拌,確保每一粒鱼肉都被油脂和盐分薄薄地包裹。 最后一步过称,放在电子秤上。 “肉饼两公斤,每一个肉饼30克,標准误差不超过一克。” 旁边的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帕玛森奶酪被精准的火候烤化、定型,成了金黄色的树叶形状薄饼乾。 奶油打底,隨之在上面放规整的鱼肉,捲起来的青瓜,码上洗乾净的苦菊,最后是奶酪饼乾。 苦菊微涩的草本香气中和鱼腥,奶油提供口腔里的丰腴,青瓜负责清脆,奶酪饼乾增加咀嚼的层次感。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二楼的vip观景台上。 一直面无表情的山本彻,此刻看著马克斯处理海鱸鱼的手法,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嚮往和迷醉。 “完美……这才是对顶级食材最崇高的敬意。”山本彻双手扶著栏杆,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王强赶紧凑上前去,端著酒杯附和:“山本先生说得对,这刀工,这摆盘,简直就是艺术品啊!底下那帮土包子哪见过这个。” 山本彻瞥了王强一眼,眼神中透著一股骨子里的傲慢与偏执。 虽然他喜欢吃辣,但是上次吃了工地盒饭社会性死亡,嘴上此时充满恶意。 “你们中国人做菜,太依赖火候和那些浓烈的调料了。” “煎炒烹炸,用几百度的高温去破坏食材本身的纤维,用浓油赤酱去掩盖大海原本的味道,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山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生鱼片的清冷香气。 “真正的美食,就应该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刺身,或者这种法式塔塔一样。” “摒弃火焰的暴力,用极致的刀工保留生命最初的温度。” “生食,才是人类味觉进化的最高巔峰,看著吧,这道海鱸鱼塔塔,会让这帮大眾评委,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级。” 然而,山本眼中的最高巔峰,在台下那51位大眾评委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这51个被隨机抽选来的市民,有钳工,有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也有请假来看热闹的大学生。 他们生在海边,长在海边,吃了一辈子海鲜。 在他们的认知里,海鲜就得是热气腾腾的蒜蓉粉丝蒸,就得是红彤彤的麻辣爆炒,最不济,也得是白灼之后蘸上一口鲜酱油。 如果生吃的话,蘸著辣根(芥末)的鱼生也可以接受,但是没有一大圈本地的口味调料配合,根本压不住那股子海腥味。 此时,他们看著大屏幕上马克斯的特写镜头,看著那些生鱼肉混著白花花的奶油,51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生理上的抗拒。 “这……这能吃吗?”一个穿著厂服的大叔皱著眉头,直嘬牙花子,“活鱼拉拉的,就这么切碎了生吃?连锅都不下?” “生吃就算了,那白乎乎的是啥?奶油吧?”旁边的大妈一脸便秘的表情,连连摆手,“哎哟我的亲娘嘞,腥乎乎的生鱼片,拌著甜腻腻的奶油,这吃一口还不得躥稀啊!” “看著挺好看,就是真能吃吗?”几个大学生也窃窃私语,语气中充满著担忧,还是想试一试的状態,毕竟厨师是米其林“生冷海鲜加乳製品,这是嫌咱们胃肠道太健康了吗?看著胃里就反酸水。” 普通的滨城老百姓,对这种冷冰冰的高级完全没有滤镜。 在他们眼里,不冒热气、不熟,没有味道的食物,就是没做完的半成品。 相比於大眾评委的排斥,主考官席上的四位专业评委,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深度剖析。 法国名誉教授看著蓝方的操作,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的流程控制,马克斯把德国人的严谨和法餐的逻辑结合到了极致。” “对鱸鱼没有开火,却用物理切割和精准的盐分配比,把食材的本味逼到了极点。” “尤其是用苦菊的微苦来提升奶油的层次,这是真正的高级料理思维。” 华南厨艺协会的李会长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確实可怕,他们把奶油的醇厚、海盐的咸鲜和海鱸鱼的清甜直接通过物理组合绑定了。” “西式厨房里,工业化的標准化就是最可怕的武器,只要克重不差,这道菜的味道就几乎不会失误。” 刘一手听著这两人的评价,脸色有些难看。 陈安国听著两人的评价,敲著旱菸袋:“小一勺,老外这鱸鱼塔塔你怎么看?” “我感觉一般”刘一手语气重充满不屑,“把鱼切碎了拌点奶油,这菜我觉得有点浪费东西,这叫配料,不叫烹飪。” 陈安国轻微点头。 陈安国目光一沉,像老师傅掂勺一样掂出了毛病: “德国人太信冰柜和盐了,生鱼离了冰,鲜味留不住五分钟——盐只能提鲜,压不住腥气。” 他手指在案边一点: “前三口吃的是冰镇的甜,第四口,冷气一散,生鱼的土腥味准冒头,缺一把火,这鲜味就站不稳。” 他转头看向红方那个安静的年轻人,声音里带著灶台前的篤定: “中餐厨子的根本是玩火,火能逼出香,化掉腥。西餐保的是冷鲜,中餐求的是锅气” “黄小子和铁柱的菜也上来了,让我们看看。” 第103章 前菜爭锋(中),避风塘扇贝和虾 时间回到四十五分钟前。 红方的案板前,气氛与对面的严谨实验室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没使用过多的厨房电器,却有一种属於中国后厨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粗獷与默契。 黄方正站在主位旁,迅速切分战场。 “跟咱们昨晚盘算的一样,老外断了盐,这前菜就做避风塘式的海鲜。” 黄方正语速极快,目光如炬。 “刚子,蒜切末,香菇切丁,要细!二狗,大竹屉起猛火,给我把糯米蒸透,生菜一开四!铁柱,主锅交给你,处理海鲜,干煸生菜。酱汁,我来搞定。” “得嘞!” 三人齐齐应了一声,单手码在一起,黄方正將手放在最上面。 “开动!” 刚子从刀架上直接抽出两把沉重的中式片刀,啪的一声將大蒜拍碎。 紧接著,两把菜刀在他手里抡出了残影。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篤篤篤篤——”沉闷且极具节奏感的剁板声响彻大厅,大蒜和泡发的香菇在纯粹的物理斩击下,汁水横飞,辛香四溢。 另一边,二狗扛出一个硕大的老式竹编蒸笼,架在滚水翻腾的大锅上。 蒸汽顺著竹篾的缝隙呼啸而出,带著一股天然的竹香。 此时黄方正也动了。 他从灶台下搬出了一个极其沉重的青石臼。 他挽起西装的袖子,將【新鲜罗勒叶】、【松子】倒进石臼,抓起同样材质的青石杵,以一种极其匀速且沉闷的力道,开始疯狂捣碎。 “噹噹当” 这是最原始、最粗糙的物理破壁。 隨著石杵的一次次撞击,罗勒的绿色汁液混合著松子被碾碎后渗出的乳白色油脂,在粗糙的石壁上摩擦、交融。 他一边用力捣著酱,余光一边瞥向对面。 蓝方阵营里,马克正戴著一次性手套,称量著鱼饼重量。 黄方正心中暗嘲,老外的逻辑是做算术题,缺什么补什么,精確到克。 但中国人的厨房,玩的是不可控的化学反应。 今天我就用这青石臼砸出来的原始草汁,配合中式避风塘的焦蒜,激发食客的味蕾! 老外的逻辑是做加减法,缺什么补什么。 但中国人的厨房,玩的是化学反应。 我要用这青石臼砸出来的原始草本汁液,配合中式避风塘的焦蒜。 在两百度的高温下,唤醒顾客的味蕾。 石臼里的食材隨著一次次的捣,慢慢变成了一滩散发著极其浓烈草本坚果香气的原液。 二楼vip室。 王强举著望远镜,看著黄方正像个捣药的伙计一样砸著石臼,忍不住笑出了声。 “山本先生,你看看黄方正那穷酸样。拿著几片破树叶子在那儿砸,他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山本彻皱了皱眉,没有接茬。 作为半个中国通,他盯著那个青石臼,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种完全不讲究配比的做法,在日式料理和西餐中,是绝对离经叛道的尝试。 而在评委席上。 陈安国看著面前的监视器屏幕,原本半闔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陈安国看著面前的监视器屏幕,原本半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咦,这黄小子……居然了解义大利的罗勒松子酱?” “陈老,这个酱配海鲜確实是一绝。”坐在旁边的华南协会李会长连连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讚赏。“没有盐的渗透压,海鲜容易发腥发。他们这是打算用极重口味的辛香料,把扇贝和鲜虾的腥味强行压下去,逼出甜味啊!” 就在评委们点评时,镜头切到了红方的主案板。 主案板前,铁柱抄起了那把黑皮杀猪刀。 面对那只野生大扇贝,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咔吧!” 厚实的刀尖,极其精准且暴力地顺著扇贝壳最脆弱的缝隙插了进去,手腕一扭,坚硬的贝壳瞬间被撬开,冰水四溅。 铁柱面不改色,粗糙的大拇指直接探入扇贝內部,精准地抠住腥臭的肠腺,轻轻一扯。 伴隨著轻微的撕裂声,那块曾经让他当场呕吐、留下三年心理阴影的扇贝,被乾净利落地扔进了脚下的废料桶。 刀刃贴著壳壁一转,裙边和鳃被顺势剔除,只留下一块洁白如玉、极其厚实的扇贝柱 紧接著,大虾开背去线,杏鲍菇被利落地切成大小一致的滚刀块。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凭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无数砧板上成千上万次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铁柱抓起炒锅,烧热后不放一滴油,直接將切成四等份的罗马生菜按在烧得隱隱发红的锅底。 “呲——!” 高温瞬间烤乾了生菜表面的水分。 仅仅三秒,叶片边缘泛起微焦,铁柱立刻將其夹出。 “干煸手法还行。”坐在评委席刘一手,微微前倾了身子,“不放油,利用瞬间的高温逼出生菜的甜味,生菜的涩水被蒸发,草本的清甜全被闷在了芯子里,正好给后面的重油打底解腻。” “美中不足的是,其实扇贝可以直接製作成xo酱,佐那个虾也是极其鲜美的。”华南协会的李会长给出专业意见。 “看年轻人表演”陈安国发言,四人的注意力再次看向直播镜头。 此时的镜头里,黄方正已经將20分钟完全处理出来的酱汁原液调配出来了。 此刻他正在炉子前,对酱料进行进一步的风味提取。 热锅凉油,在青烟即將转浓的绝对临界点,黄方正一把关掉炉火。 左手端起石臼里的罗勒松子泥,右手抓起刚子剁好的极细蒜末和香菇碎,一股脑地砸进了滚烫的橄欖油里! “刺啦————!!!” 如同凉水泼进了沸腾的钢水之中,剧烈的爆响声在油锅里轰然炸开。 一大团夹杂著水汽和极度浓烈油脂的白色烟雾,瞬间冲天而起! 大蒜在高温下瞬间脱水焦化,香菇丁释放著山货的鲜味,而罗勒叶在濒临炸糊的前一秒,被彻底激发出了一种带著点辛辣和清凉的草本狂气! 10秒,仅仅炸了10秒,一锅原本澄清的橄欖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浓稠的赤色酱汁。 “我的酱汁做好了,柱子海鲜处理的怎么样了” 黄方正將酱汁缓慢倒入一旁的大汤锅中。 铁柱接管了战场。 铁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起切好的大葱段和老薑片,直接砸进了油温刚刚好的主铁锅里。 紧接著,铁柱端起装满大虾、扇贝柱和杏鲍菇滚刀块的托盘,入锅。 “呲啦——!” 海鲜接触热油的瞬间,表面的蛋白质被瞬间烫熟封死。 快速翻锅,扇贝和海虾快速断生。 “十秒!出锅!” 黄方正死死盯著锅里海鲜色泽的变化,在食材即將在极温下变老的绝对临界点,果断下令。 “起!” 铁柱大吼一声,左臂肌肉高高賁起,沉重的大铁锅被猛地端离火源。 此时,二狗那边的老式大竹屉也掀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竹香混著糯米的甘甜扑面而来。 摆盘开始。 大案板上,刚才撬开、並用滚水彻底烫洗消毒的巨大扇贝外壳被一字排开,当做天然的载具。 刚子用木饭勺挖出的糯米羹,一勺一勺放在扇贝底部。 炸得表面微焦的大虾、厚实的扇贝肉、吸满油脂的杏鲍菇,高高地堆叠在罗马生菜上,垒成了一座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小山! 黄方正端起大铁锅,將復热后的酱汁,像浇注滚烫的岩浆一样,从那座海鲜小山的顶部,一滴不剩地淋了下去! 赤色顺著大虾的缝隙,流过生菜,最终,深深地渗透进了底部那层白皙软糯的糯米之中。 最后,抓起一把微甜的葡萄乾,隨意地撒在上面,收尾定型。 “叮——!!!” 演播大厅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计时器,在这一秒,彻底归零。 五十分钟的前菜倒计时,结束。 第104章 前菜交锋(下):险胜 两道风格截然不同、甚至代表著两种烹飪文明极端碰撞的前菜,在四台摄像机的高清直播下,由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端上了评委席。 五十五份食材很快出现在4个专业评委手上,观看不到烹飪过程的51个大眾评委身前也很快出现菜品。 蓝方:【海鱸鱼塔塔佐青瓜卷与帕玛森脆片】。 极度清凉、精致。 纯白的骨瓷圆盘中央,半透明的青瓜卷,中央是映衬在苦菊之下的海鱸鱼肉丁。 旁边,斜插著一片烤得金黄酥脆的树叶状奶酪饼乾。 没有一丝热气,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高级感。 红方:【避风塘扇贝大虾】。 粗獷、野蛮,野生扇贝外壳被当做容器,底部是油亮黏糊的白糯米羹。 上面堆叠著大块的虾肉、扇贝柱和滚刀块杏鲍菇。 边缘甚至还能看到溢出的绿色油脂和炸得金黄的蒜碎。 热气升腾,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著松子坚果香、罗勒草本香与大蒜焦香的复合味道,蛮横地衝撞著每一个人的鼻腔。 看台下方,夜市后援团的区域。 温青紧张得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德国那边的菜好好看啊”他转而看著红方那盘油乎乎的菜:“姐,咋们的看著好香,但是这前菜会不会有点腻啊,而且一粒盐都没放,评委会买帐吗?” “臭小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又想挨掐了吗?”温清卿一脸无语,自己这个弟弟,每时每刻都想欺负一下。 林晓慧推了推黑框眼镜,手心里也全都是汗,但她依然死死盯著台上的黄方正。 “我相信阿正,在商场上,只要底牌没掀开,就永远不要替对手叫好,加油。” 此时的主灶台前。 铁柱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滴,砸在不锈钢案板上。 他握著杀猪刀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昨晚的深夜特训和今天的猛火快炒,让他手有些不適。 黄方正却依然保持著单手撑在案板上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灶台,冷冷地注视著评委席。 “这会是一场苦战,甚至是一场惨胜。” 黄方正在心里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作为拥有后世几十年餐饮操盘经验的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红方这道菜的致命缺陷——它根本不符合前菜的定位。 前菜的作用是打开味蕾,应该以酸、甜、清爽为主。 马克斯的『海鱸鱼塔塔』在逻辑上是完美的前菜。 而自己让铁柱做的『避风塘扇贝大虾』,重油、重碳水、重香料,这简直就是一道极其霸道的主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没得选。 王强切断了盐和所有含钠调料,这等於切断了海鲜成为主菜的可能。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砸墙! 没有盐激发鲜味,那就高温,强行把罗勒、松子和大蒜的复合香气炸进海鲜里,用极其浓郁的油脂和焦香,给舌头製造一场偽咸味的错觉。 希望这一搏有些许胜算。 马克斯贏在规矩和高级感,而我,只能赌这51个中国老百姓对热食和碳水那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渴望。 黄方正微微眯起眼睛,等待著审判。 评委席上,盲测正式开始。 “我先尝马克斯主厨的。”法国名誉教授拿起一把精致的小银勺,轻轻舀了一小口海鱸鱼塔塔,送入嘴里。 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五秒钟后,他的表情如同春风拂面般舒展。 “完美,教科书级別的处理。”法国教授睁开眼,不吝讚美,“马克斯主厨的烹飪严谨精切,精准地切开了鱸鱼的清甜。” “打淡奶油提供了口腔里丰腴的包裹感,苦菊的微涩和青瓜的脆,切断了奶油的腻,再配上奶酪饼乾的酥脆咀嚼感……这道前菜,完全具备了米其林的底蕴。” 华南厨艺协会的李会长也尝了一口,推了推眼镜,“確实厉害,在炎热的夏天,这样一道咸鲜適口的前菜,瞬间就能把人的胃口打开,確实厉害。” 二楼观景台上,王强听到评委的点评,兴奋地一拍栏杆:“稳了!山本先生,听到了吗!” 山本彻摸著仁丹胡,嘴角露出一抹傲慢的冷笑。 隨后,两位专业评委极其勉强地拿起了筷子,伸向了红方那盘粗獷的【避风塘罗勒油泼海鲜糯米】。 “作为前菜,这种重油的做法確实是大胆的尝试,没有盐,这种靠香料堆砌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嘛,我保持怀疑態度。” 法国教授儘量使用平和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夹起一块沾满绿色罗勒碎和金黄蒜粒的扇贝肉,带著批判的心理,放入嘴中。 咬下的第一口。 “咔嚓。” 扇贝表面微焦的避风塘蒜粒破裂。 紧接著,一股堪称恐怖的复合香气,在他的口腔里直接炸开! 法国教授闭著眼睛感受。 没有盐的寡淡?但这真的重要嘛? 那股被高温炸出来的松子坚果香与罗勒的草本狂气。 大蒜的焦香和葱姜的热烈,在高温橄欖油的包裹下,给味蕾造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咸鲜感。 他不受控制地往下吃了一口吸满汁水的糯米羹。 海鲜最原始的鲜甜,顺著滚油全部漏进了底部的糯米里。 软糯、油脂丰富。 “这……这香气……”法国教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著那盘粗糙的食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但在震惊过后,法国教授却放下了筷子,深吸了一口气,恢復了理智。 “香,极其的香,红方厨师用火候的魔法掩盖了没有盐的缺陷,这让我震惊。” 法国教授看向台下的黄方正和铁柱,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作为评委,我必须坚守底线,这是一道前菜它下手太重了” 李会长也放下了筷子,长嘆了一口气:“是啊,这道菜如果是主食,我绝对给满分,但在前菜局端上来,太占肚子了,而且油感太重。红方主持失策了。” 听到两位评委的定调,刘一手和陈安国对视一笑。 山猪吃不了细糠,有些傢伙,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然而,与专业评委的理性批判截然不同,后方那51位大眾评委席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场真实的味觉分裂。 51个普通的滨城老百姓,面前各自摆著一小碟冷冰冰的生鱼片塔塔,和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油泼海鲜糯米。 一个刚下夜班的钳工大叔,先尝了一口海鱸鱼塔塔。 刚一入口,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大叔连忙拿纸巾吐了出来,满脸嫌弃,“这啥玩意啊,生鱼肉拌著奶油,又腥又腻又冰牙,这也能叫菜?餵猫猫都不吃!” 说完,他端起旁边那碗还冒著热气的海鲜糯米,直接倒入嘴里。 “得劲!”大叔的眼睛瞬间亮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大虾扇贝,焦香焦香的,这底下的糯米也好吃,油香油香的,这才叫给人吃的东西!” 但紧挨著一位女士年轻白领,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 “大叔,您懂不懂什么叫高级感啊?”女白领优雅地吃著海鱸鱼塔塔,一脸享受,“夏天这么热,这道塔塔清爽解腻,海鲜的甜味被完美保留了,简直绝配。”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油光水滑的糯米:“这么热的天,让我吃这种重油的东西,卡路里爆炸不说,吃完满嘴大蒜味,没有一点前菜的优雅,我选蓝方。” 大部分评委,看著红方那碗香气扑鼻的糯米饭,咽了口唾沫,却迟迟不敢动筷子。 “昨天早报上可登了,方正夜市的东西吃坏过人……”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咽著唾沫,死鸭子嘴硬地嘀咕,“再说了,一粒盐都不放,这肯定就是乱燉糊弄人的,我还是吃这德国大厨的,看著乾净。” 周围几个人听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强忍著那股勾人的蒜香味,准备把红方的碗推开。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饿急眼的大学生突然指著主评委席:“哎!你们快看!” 眾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坐在正中间的国宴泰斗陈安国,不仅没有嫌弃这碗粗糙的食物,反而连夹了两大块蘸满绿色香油的扇贝肉送进嘴里。 老头子嚼得满眼舒坦,甚至还破天荒地端起那个大扇贝壳,把底下的糯米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这画面,就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谣言的窗户纸。 “拉倒吧,国宴大厨都埋头乾饭了,人家舌头不比咱们金贵?能有毒?”一个刚睡饱的大叔大吼著,“死就死吧,老子先吃为敬!” 大叔一勺子连著虾肉和糯米塞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猛地瞪圆,二话不说直接端起碗开始狂扒。 有人带头,防线瞬间崩溃。 五十一个大眾评委席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急促的碗勺碰撞声。 真实的市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中餐的烟火气与西餐的高级感,热食的满足与生食的清爽,加上王强之前埋下的舆论毒药,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 计票环节,正式开始! 主持人拿著统计器,声音在大厅內迴荡:“首先,是四位专业评委的投票!每人三分!” 法国名誉教授毫不犹豫举牌:“我坚持我的专业判断,红方违背了前菜逻辑。我投蓝方,3分!” 华南李会长犹豫了片刻,虽然惊嘆於红方的火候,但为了维持正统的评判標准,也举起了蓝牌:“蓝方,3分。” “哈哈哈哈!”二楼的王强狂笑起来,“看到了吗山本先生?专业票咱们拿下了!” “中国人的胃,我还是喜欢热食。”刘一手冷哼一声,直接举起红牌,“我就认这口热腾腾的锅气,红方,3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陈安国。 老头子不紧不慢地磕了磕旱菸袋,苍老的声音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菜,是做给人吃的,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也不甜。” “老外那一套打开味蕾的规矩,那是吃饱了撑的人定的。” “对於干了一天活的中国老百姓来说,前菜端上来一口热乎的碳水,那叫还魂,你们嫌油,那是你们没干过苦力。” 陈安国猛地將旱菸袋拍在桌面上,极其霸气地举起红牌:“在绝境下能借火生香,红方,3分!” 专业票,6比6平! 全场的呼吸都停滯了,所有人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大眾评审计票器。 主持人声音发紧:“现在,公布51位大眾评委的盲测结果!一人一票!” 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蓝方:1票……5票……12票…… 红方:1票……6票……15票…… 二楼的王强死死抓著栏杆,他看著那些把票投给红方的大眾评委,咬牙切齿:“这群没吃过好猪肉的土包子!奶油生鱼片不吃,去吃一碗油乎乎的破糯米?!” 数字跳动逐渐放缓,进入了极其胶著的拉锯战。 因为天气炎热、以及对无盐和中毒谣言的顾忌,有相当一部分大眾评委,最终选择了清爽乾净的蓝方塔塔。 但更多的人,那颗纯正的中国胃,被那口热烈、狂暴的避风塘罗勒油和碳水彻底征服。 “叮!” 大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蓝方大眾票:24票。 红方大眾票:27票。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大吼: “第一轮前菜局总得分!蓝方30分!红方33分!” “我宣布,第一轮前菜局,红方以极其微弱的3分优势,险胜!!!” 第105章 中场广告时间,主菜部署准备(今日赶路巨困,新三章中午更新) 灶台前,铁柱紧绷的身体终於软了下来,他单手撑在案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黄方正,咧开嘴傻笑起来:“正哥……咱贏了。” 黄方正却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二楼。隔著十几米的虚空,他的目光与面孔扭曲的王强狠狠撞在了一起。 黄方正很清楚,33比30,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王强的切断盐分战术极其阴险。 前菜可以用重油重香来掩盖寡淡,用碳水来转移味觉焦点,但这只能用一次。 接下来的主菜,是一整块极品小尾羊排! 没有盐的醃製和脱水,羊排的膻味根本压不住,粗壮的肌肉纤维在烹飪时也无法有效地锁住汁水。 这需要耗费比前菜多出双倍的心力去弥补。 二楼观景台上。 “砰!” 王强一拳重重地砸在栏杆上,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土包子竟然靠著一碗油腻的糯米饭翻了盘! “王桑,这就是你说的稳贏?”山本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著极度的不满。 “连一群只懂得用大火爆炒的野蛮人都解决不掉,你让我很失望。” “山本先生您別生气!”王强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依旧保持著理智,“前菜算他们运气好,用糯米糊弄过去了,但接下来的主菜,可是整块的肉,没有盐,我看他怎么让那块羊排入味!” 大厅內,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轮前菜局已经结束,感谢双方主厨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现。” “在进入第二轮主菜局之前,我们將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导播的镜头切回了主持人视角,原本充满火药味的演播大厅,播放起了轻鬆舒缓的音乐。 主持人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拿著麦克风走下了舞台,直接走向了那51位大眾评委的区域。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刚才的对决想必大家看得是大呼过癮。”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论是马克斯大厨那精致如艺术品的塔塔,还是铁柱主厨的避风塘海鲜,都离不开最基础又关键的一环,新鲜美味的食材!” 主持人走到刚才那位大吼的大叔面前,將麦克风递了过去:“这位大哥,刚才看您吃得特別香觉得今天这道菜里,虾和扇贝的口感怎么样?” 大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在这海边吃了几十年海鲜,这扇贝的个头、这虾的肉质,那叫一个脆弹,品质相当不错。!” “海鱸鱼的品质也非常棒,刚才那道塔塔,鱼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 刚刚的女白领也应和著,”这应该是最新鲜的深海货,很少能吃到这么高品质的鱼。” 主持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对著摄像机镜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进入了极其专业的gg播报模式。 “感谢各位评委的认可!” “大家或许不知道,今天场上这72道令人垂涎欲滴的顶级食材,不论是生猛海鲜、极品肉类,还是各种珍稀蔬菜、进口香料,全部——都由本次大赛的独家冠名赞助商——【鲜美达生鲜连锁超市】独家特供!” 隨著主持人的话音,现场的大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了鲜美达超市的精美宣传片。 乾净明亮的生鲜区、巨大的恆温水族箱、整齐划一的冷链物流车,配合著极具煽动性的gg语,不断衝击著观眾的眼球。 “鲜美达生鲜,我们不生產食材,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从深海捕捞到您的餐桌,全程冷链,锁住新鲜!” “买好菜,就认准鲜美达” “鲜美达滨城超市第一家分店將於一周后开业,敬请期待。” 二楼的王强,看著大屏幕上的宣传片,还有现场观眾交头接耳討论著下周去抢购的情景,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几分。 这才是他砸重金办这场比赛的真正目的。 通过厨王爭霸的噱头,把鲜美达“高端、新鲜、靠谱”的品牌形象植入滨城老百姓的脑海里。 只要名气打出去了,超市的流水就能像印钞机一样滚滚而来。 “gg植入做得很不错,看来这场比赛的转播权没有白买。”山本彻微微頷首,对王强这番商业操作表示了认可。 “这才刚刚开始。”王强端起酒杯,“十分钟后,主菜局咋们必胜。” 此时,红方的操作台前。 趁著工作人员清理案板的间隙,黄方正將铁柱、刚子和二狗聚拢在一起。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铁柱手没事吧”黄方正看了一眼铁柱微微发抖的小臂。 刚才那几分钟的高强度极限爆炒,铁柱还没从特训中缓过来,手有些发胀。 “没事,正哥,就是胳膊有点酸,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铁柱甩了甩膀子,憨厚地笑了笑。 二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担忧。“正哥,前菜咱们是糊弄过去了,可接下来的主菜是一整块羊排啊!没盐醃製,烤出来又柴又膻,评委肯定不买帐的!” 刚子也附和道:“是啊,要不咱们把那块火腿切碎了,跟羊排一起燉?火腿里有盐分,燉久了咸味多少能进到羊肉里去。” “这是一个问题,但不难解决。” 黄方正的目光扫过案板上清理好的食材,落在了那筐獼猴桃和剩下的半根大葱、老芹菜上。 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接下来的主菜,我们兵分两路。” 黄方正的眼神变得严肃而让人信任。 “刚子,你负责处理那块金华火腿。把它最外层发霉的部分切掉,只取中间最红润、脂肪分布最均匀的净肉。” “切大块,切完之后,把芹菜、s大葱一起,给我用小火干煸,煸出香味后,再加开水,猛火熬一锅白汤出来。” “柱子,羊排交给你,把它剔骨,切成合適入口的小块。” 黄方正顿了顿,拿起一颗獼猴桃。 “二狗,你把这些獼猴桃剥皮,全给我捣成泥,然后,把獼猴桃泥均匀地抹在每一块羊排上,涂抹均匀,让果泥像面膜一样把羊排死死包住只醃十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多!” 铁柱身为专业厨师,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邪修做法:“正哥,用獼猴桃醃羊排?这……这能行吗?这是啥野路子啊?而且还是没盐……” “干就完了!”黄方正的语气里透著自信,“你们信我,保证ok”。 他太清楚獼猴桃的威力了。 獼猴桃中含有大量的天然蛋白酶,这种酶能够极其迅速分解肉类中的蛋白质纤维。 十分钟的醃製,足以让粗糙的羊排变得鲜嫩。 但如果醃製时间过长,就会出现反面效果。 这是一种有风险单高度有效的致嫩手段。 用果酸的清新压制羊膻味,用极致的鲜嫩口感去弥补没有盐分锁水的缺陷。 “至於这块没味道的羊排怎么吃出咸味……”黄方正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被点名切成薄片的火腿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外喜欢玩食材的拼接和组合?那咱们今天就给他们来个组合。用时间醃製出的极咸,去碰撞物理致嫩的极鲜。” “绝对好吃,你们就瞧好吧。” “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第106章 火热主菜和工地针对 “第二轮,主菜局。一百二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请双方主厨,开火。” 隨著主持人一声令下,演播大厅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计时器再次跳动。 大红的数字“120:00”高悬於顶。 蓝方的阵营里,德国大厨马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前菜局时的轻敌,取而代之的是米其林大厨火力全开的极度专注。 在很多人眼里,德国厨师似乎只懂得刻板的烤猪肘和香肠,但能拿到米其林星级的马克斯,其认知早就不局限於欧洲大陆。 他常年游歷世界,精通南美的阿吉辣椒酱、印度的酸辣查特尼、日式高雅的柚子蜂蜜调味,甚至將风靡全球的日系秘鲁菜的精髓融会贯通。 他要把这道主菜,做成一座用全球顶尖调味逻辑筑起的味觉堡垒。 “汉斯,处理整鸡,去骨留皮。” “克劳斯处理南瓜和山药” “汉克斯,香菜和苦瓜。” 跟助手交待完,马克斯开始著手最关键的牛肉馅的调配。 由於拿到的是澳洲牛肉卷,这种偏薄的肉质很难作为主菜牛排呈现。 但马克斯却展现出了极其硬核的法餐技法——慕斯莱林。 他在冰水浴的极低温度下,將绞碎的牛肉卷和奶油混合。 伴隨著搅拌机的轰鸣,原本鬆散的牛肉,在乳脂肪的强力粘合下,竟被打成了丝滑、泛著粉红色泽的顶级肉泥。 紧接著,他拿出抢来的乾果——【蓝莓干】与【桂圆乾】。 泡软、切成极细的碎末,连同现磨黑胡椒一起拌入这盆咸鲜柔滑的牛肉泥中。 用中式的顶级理气乾果,去解开牛肉与奶油叠加的肥腻,这是勇敢的跨界融合。 但这仅仅是载体,真正展示马克斯见闻的,是主菜的灵魂——酱汁。 马克斯走到炉灶前,点火,烧水。 他没有直接下锅炒底料,而是极其反常规地挖了一大勺顏色鲜红的【南美风味辣椒酱】,直接投入滚烫的沸水中! 他盯著秒表,任由辣酱在水中剧烈翻滚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辣酱中生猛刺鼻的燥气被沸水彻底拔除,马克斯才將水倒掉,换上一口厚底铜锅,加入一小块发酵黄油。 洋葱碎下锅,伴隨著“嗞嗞”声,煸炒出极其浓郁的葱甜味。 紧接著,他从罐子里【青花椒】,配合著西式的【肉桂粉】一同砸入锅中。 青花椒特有的柑橘般清香与微麻,瞬间与肉桂粉温暖的木质香甜碰撞在一起。 这种极度怪异、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复合异香,犹如长了翅膀,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播大厅,让评委席上的法国教授都忍不住探出了身子。 “刺啦——!” 马克斯抓起半瓶昂贵的红酒,沿著滚烫的铜锅边缘猛地烹入,同时点火器一按。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瞬间从锅面暴起半米高。 红酒的酸涩在接触烈火的瞬间被强行抹杀,只留下浓郁的葡萄果香和深邃的花青素色泽。 辣酱的醇厚、洋葱的甘甜、青花椒的微麻、肉桂的奇香、红酒的果酸,在火焰的疯狂浓缩下,最终变成了一锅极其浓稠、呈现出诱人暗红色的“全球风味复合酱汁”。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黄方正单手撑在案板上,注视著对面那锅咕嘟作响的酱汁。 “好高明的手段。”黄方正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飞速剖析著对手的逻辑。 “他在做高级的味觉叠层,利用不同香料的挥发点,把酸、甜、麻、辣、香强行融合。,和顶级复合酱料的熬製逻辑一模一样——就像用乾贝的陈鲜去碰撞火腿的咸香,一层叠一层,达到味觉的核爆。” 黄方正看了一眼自己这边案板上那块带著膻味的羊排,和乾乾净净的盐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马克斯现在不仅有盐作为味觉的基石,还在用这锅酱汁构建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看著锅里的火腿高汤。 “你用香料叠酱汁,我就用这三年风乾的老肉吊高汤!用时间沉淀出的极度咸鲜,去撕碎你的香料堡垒!” 此时的二楼的观景台上,王强端著红酒杯,俯瞰著蓝方那堪称奢华的调味过程,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阴冷且得意的狂笑。 “看到了吗山本先生?这就叫绝对的碾压!”王强指著马克斯的灶台,“没有盐,我看他黄方正拿什么跟这锅匯聚了全世界精华的酱汁斗!” 王强得意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腕錶。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不仅是主菜局刚刚开火不久的时间,更是滨城大大小小建筑工地,工人们下工吃午饭的最集中时段。 王强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工地那边,到饭点了吧?” 助理赶紧上前一步,捂著嘴低声匯报导:“王总放心,赵经理找的那帮道上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带著变质的臭肉,踩著饭点南三了地了,区卫生所的李科长,隨后就到,。” “很好。”王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举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既然黄方正想在台上死撑,那我就在台下,顺手把他那个破盒饭摊子给断端了。 今天过后,我要让方正这两个字,在滨城彻底臭大街!” 王强拿出了兜里的手机,按下了发送键,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简讯发了出去: “动手。” …… 就在简讯发送成功的同一秒,距离比赛现场十几公里外的南三工地外围。 毒辣的烈日炙烤著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水泥粉尘和钢筋的铁锈味。 正午二十八度的高温,让整个工地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吱——!!!” 两辆金杯麵包车,带著极其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工地大门外。 那里,正是由红色塑料棚搭建起来的、排著长长队伍的“方正盒饭”摊位。 成子蹲在一旁的阴凉处,正捧著手机看比赛的直播,內心激动而兴奋。 突然不远处,不远处的两辆麵包车车门被“哗啦”一声粗暴拉开。 十几个光著膀子、胸口雕龙画凤、手里拎著木棍的社会青年,如同恶犬出笼一般,骂骂咧咧地跳下车,直接將忙碌的盒饭摊位团团围住。 在麵包车背后,一辆黑色的公车缓慢驶来。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不合体卫生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走了下来,缓慢朝著这边靠近。 主菜局在演播大厅內的沸腾,一场针对黄方正大后方的绝户计,在烈日下的工地门口,正式拉开帷幕。 第107章 恶汉工地行凶 工地大门外的方正盒饭摊位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四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里,分別装著红烧肉燉土豆、尖椒炒肉、酸辣土豆丝和一大锅紫菜蛋花汤。 油汪汪的肉块和浓郁的菜香,勾得那些刚从脚手架上下来的农民工兄弟们直咽唾沫。 负责在这里打菜的,是滨城大学的四个贫困生兼职。 他们穿著统一的白色围裙,戴著口罩和帽子,虽然热得满头大汗,但动作极其麻利。 “大叔,您的红烧肉,多给您舀了一勺汤汁,拌饭吃最香了。”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大学生,笑著將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盒饭递给面前的工人。 “谢谢靚仔,方正老板厚道啊,这肉给得真实在!”工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端著饭盒走到一旁的阴凉处蹲下,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那十几个拎著钢管的流氓,粗暴地推开了排队的工人,直接衝到了摊位前。 “都他妈別吃了,停下,全给我停下!” 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炼子,手里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不锈钢打菜台上。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打菜的勺子都掉在了地上。 几滴滚烫的菜汤溅在南大学生的手臂上,烫得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你们……你们干什么?闹事我们要报警的”另一个男大学生壮著胆子,挡在那受伤的同学面前,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报警?你报啊!”光头壮汉囂张地吐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几个嚇坏了的学生。 “老子今天就是替天行道来的,你们这黑心摊子,卖的是臭肉病死猪,昨晚我兄弟吃了你们的盒饭,今天早上直接在宿舍拉血了,现在还在市医院抢救室躺著呢。” “杀人偿命,今天老子非把你们这害人的破摊子给砸了不可!” 此言一出,周围正在吃饭的工人们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互相看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不能吧?我吃了两天了,挺好的啊。” “就是,肉挺新鲜的啊,怎么会吃进抢救室?” 光头壮汉见工人们起疑,立刻转头给身后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让路:“卫生局的领导,您可是亲眼看见化验单的,这事儿您得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那个被称为领导的男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复印件,在半空中晃了晃,板著脸打著官腔: “我是区卫生所的执法人员,接到群眾实名举报,方正盒饭存在极其严重的食品安全隱患,涉嫌使用变质肉类导致食物中毒事件!现在,我们要立刻查封所有食材,带回检验!閒杂人等,全部散开!” 领导一挥手,大喝一声:“封条给我贴上!把这些桶都给我砸……不,查扣!” 有了领导战队,那十几个地痞流氓更加有恃无恐。 他们狞笑著上前,有人直接伸手去掀那锅酸辣土豆丝,有人则拿著封条往打菜台上乱贴。 成子將四个几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护在身后,但他自己也没经歷过这种事,手足无措的像只老母鸡。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透著股书卷气却毫不退缩的怒喝,从人群外围炸响。 一辆125摩托车停在路边。 车座上跳下来一个穿著白衬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 正是辅导员,周磊。 他担心今天天热防止中暑,特意去药店买了几大盒藿香正气水,准备给这些在高温下兼职的学生们送来防暑。 没想到刚到工地门口,就撞见了这一幕。 周磊把摩托车往旁边一撑,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凶神恶煞的地痞,直接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挡在了几个学生和打菜台的中间。 “周老师……”几个大学生自从知道周磊黑丝教授之后就这样称呼他,此刻看到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別怕,有老师在,谁也动不了你们。”周磊安抚了一下学生,隨后转过身,隔著打菜台,冷冷地盯著那个光头壮汉。 他虽然是个文人,身材消瘦,但此刻站在那几个手里拎著钢管的壮汉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你算哪根葱?戴个破眼镜装什么大尾巴狼,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光头壮汉恶狠狠地扬起手里的棒球棍,试图用暴力恐嚇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 周磊没有躲,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无视了流氓,盯住了后面那个穿制服的领导。 “你说你是区卫生所的?”周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工地门口却听得清清楚楚,“执法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那领导愣了一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刺头,他心虚地捂了捂口袋:“我执行公务,还要向你匯报?你妨碍执法,信不信我让派出所拘了你!” “不拿执法证,就是冒充国家公职人员,这是三年起步的重罪!”周磊的语速极快,逻辑縝密,“你说接到举报有人食物中毒?好,医院的立案回执单呢,病人的血检报告呢,急诊科主治医师的签字呢?拿出来!” 周磊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你说我们使用变质肉类,方正盒饭所有的生鲜猪肉,全部由正规冷链车每天凌晨直供。这里有屠宰场的两证一签(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和非洲猪瘟检测报告),还有每天的进货台帐和留样柜里的四十八小时盲测留样!” 周磊一把拉开打菜台下面的抽屉,將一叠盖著大红公章的复印件,狠狠地拍在不锈钢檯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的手续、证件,完全合法合规,你一个连证件都不敢亮的黑户,带著一群社会盲流,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要查封扣押?你的流程合规嘛?你的领导是谁?” 周磊站在烈日下,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属於文人独有的、刚直不阿的风骨。 光头壮汉和领导被周磊这一套极其专业的法律名词和铁证砸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对付几个学生手到擒来,没想到碰上了一个懂法的硬茬。 光头壮汉恼羞成怒,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农民工,知道今天文的肯定行不通了,必须来武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对著旁边的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弟心领神会,立刻把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一块散发著极其噁心腐臭味的死猪肉。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磊身上,猛地向前一扑,企图越过打菜台,把那块发臭的死猪肉直接扔进那锅正在冒热气的红烧肉里! 只要这块臭肉进了锅,今天这卖黑心肉的屎盆子,方正盒饭就扣定了!这叫栽赃陷害的绝户计! “你干什么!” 周磊的余光一直防备著这群人。 在那个小弟掏出黑塑胶袋的瞬间,周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弟的手腕,死死地將他阻挡在半空中。 “妈的,多管閒事的穷酸秀才,给我弄他!” 光头壮汉彻底撕破了脸皮,大吼一声,扬起手里的棒球棍,对准周磊的肩膀,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108章 化解工地阴谋(中午更新,大家晚安)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木棍狠狠地砸在周磊的左肩上。 “周老师!”成子和几个学生嚇得尖叫起来。 剧痛瞬间席捲半个身子,周磊发出一声闷哼,眼镜被打飞,在水泥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纹。 他一个踉蹌,被巨大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但其实,在木棍落下的那一瞬间,周磊並没有傻站著挨打。 常年打篮球的本能让他肩膀猛地往下一沉,顺势卸掉了一大半的力道。 骨头没断,但皮肉的钝挫伤是实打实的。 这就够了,这叫故意伤害,一会儿去医院验伤,足够立案。 哪怕摔倒在地,周磊的右手依旧顺势抱住了那袋臭猪肉。 “给脸不要脸的酸秀才,老子连你一块废了!” 光头壮汉狞笑著,见一击將周磊放倒,他彻底急了眼,再次高高举起了木棍,这次直接对准了周磊的脑袋。 光头一点都不怂,他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欺负这些摆摊的,就算打出点血,顶多赔点医药费,王老板自然会出面摆平。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当成软柿子的教书匠,手里捏著什么底牌。 那个穿制服的领导装模作样地转过了身,准备对即將发生的惨剧视而不见。 然而,就在那根罪恶的木棍带著风声即將劈下的前一秒。 一只布满了老茧和乾涸水泥灰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木棍的顶端! 木棍剧烈震颤,停在了半空。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用力抽了抽,木棍竟然像长在铁砧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顺著那只手往上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迷彩短袖、皮肤被晒得像黑炭、浑身散发著浓烈汗酸味的汉子。 包工头,老郑。 老郑今天去结帐来晚了,让听到手下人报信说饭摊出事了,连安全帽都没摘就跑了过来。 他一双浑浊却透著野兽般凶狠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头壮汉。 “你刚才嚷嚷说……这肉是臭的?吃死过人?”老郑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对……对啊,就是毒肉。”光头壮汉被老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习惯了横行霸道的他还是强撑著面子吼道,“臭搬砖的,赶紧给老子撒手,別多管閒事,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打。” “老子带著这帮兄弟,在黄老板的摊上好不容易吃点好的。” 老郑没有鬆手,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一根根暴起,“每天的肉是大块的,油水是足足的,米饭是管够的!俺们干的是掏体力的重活,吃没吃坏肚子,俺们的肠胃比你那张喷粪的嘴清楚!” 话音未落,老郑猛地一拧手腕,借著常年干工地的恐怖臂力,直接將木棍从光头壮汉的手里生生夺了过来,咣当一声砸在脚下。 老郑转过身,看著那个被周磊攥在手里、散发著刺鼻腐臭味的黑塑胶袋。 在这钢筋水泥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郑,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有人眼红生意好,雇流氓来砸场子栽赃陷害。 在这片工地上,农民工有著最朴素的价值观。 黄方正的盒饭便宜量大,这些大学生打菜时总会悄悄把肉勺子往下沉一沉,多给他们舀几块肉。 这些都是小事,但他们心里门儿清。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大吼。 “兄弟们,这帮狗娘养的瘪三,带臭肉来栽赃,想毁了咋们的午饭,你们手里的傢伙什儿是吃乾饭的吗?!”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还抱著息事寧人態度的工人们,看著白衬衫上印著鞋印的周磊,又看向那块差点毁了大家午餐的变质肉块,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动我们掌勺的大学生?” “想砸咱们的灶台?” “哗啷——!” 一阵金属碰撞的闷响沉沉盪开,那是几百號人几乎同时放下铝製饭盒的声音。 紧接著,两百多个身影从脚手架下、从建材堆旁沉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拿著干活的工具——磨得发亮的平头铁锹,半米来长的螺纹钢,或是刚从头上摘下的黄色安全帽。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缩。 他们只是迈开步子,从四面八方稳步走来,像一道道沉默的墙,自然而然地匯集,將闹事的人围在了中间。 光头壮汉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他惯常的气焰,在这股沉静却庞大的人墙面前,顷刻消散。 他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打菜台,再无退路。 “你……你们別衝动!”他的声音乾涩,重复著苍白的话,“有话好说……” 方才还打著官腔的那个领导,此刻脸色发白,踉蹌著退后,公文包掉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 老郑紧握著手中的铁锹柄,目光扫过对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工友们,最后定格在周磊身上。 他向前稳稳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天,谁也別想在这儿动我们的食堂,动我们的人。把事说清楚,给个交代。” 一种无声而坚实的氛围,瞬间笼罩了现场。 就在群情激愤的时候。 “等一下!大家住手!” 周磊在两个男学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肩高高肿起,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尘。 他摸著破碎的镜框,重新戴在鼻樑上。 周磊推开人群,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一把將那个装著死猪肉的黑塑胶袋夺了过来,高高举起。 “郑大哥,各位工友,谢谢你们。”周磊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但对付这种流氓,用拳头会脏了你们的手,还会给你们惹麻烦,我有更合法的办法。” 周磊强忍著肩膀的剧痛,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赫然显示著正在录像的界面! 他把屏幕懟到光头壮汉和李科长的面前。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录下了李科长没有出示证件的违规执法、光头壮汉的武力威胁、以及那个小弟掏出黑塑胶袋企图栽赃的全过程,最后,是光头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肩膀上的画面。 铁证如山! 周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拨通了110。 “喂,110指挥中心吗?南三建筑工地侧门口,有人冒充国家公职人员寻衅滋事,企图使用变质肉类栽赃合法商户,並持械故意伤害他人,我已经负伤。” “现场嫌疑人已被热心群眾控制,我手里有完整的视频证据和涉案物品,请立即出警,並通知120急救中心,我要验伤。” 周磊的条理极其清晰,迅速交待了事情经过。 掛断电话,周磊转过身,对著那群手持铁锹的农民工兄弟,用那只完好的手捂著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接著吃饭吧,我周磊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方正盒饭在一天,大家吃进肚子里的每一口肉,都是乾乾净净的!” 工地门口,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周磊重新回到打菜台后面,他靠著金杯车。他用右手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简讯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按下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后院已平,带伤取证,安心对敌。” 发完简讯,周磊看著烈日下重新排起长队的工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109章 主菜赛点局(上):重刀破火腿 再次回到比赛现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大红色的倒计时冰冷地跳动著:【1:25:14】。 主菜局的一百二十分钟,已经溜走了四分之一。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对面蓝方阵营飘来的、极具侵略性的复合香料味。 马克斯的那锅红酒肉桂酱汁,正隨著厚底铜锅的翻滚,散发著霸道且怪异的异香。 那种味道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一点点朝著红方灶台压迫过来。 红方灶台前,气氛紧绷得宛如拉满的弓弦。 “正哥,这肉根本切不动!” 案板前,刚子满头大汗,手里握著一把专用的中式斩切刀。 他的面前,摆著那块风乾了整整三年的老金华火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子咬著牙,手腕上青筋暴起,腰部猛地发力,一刀狠狠地切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刀刃砍在坚硬老红木上的撞击声响起。 刚子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隱隱作痛,刀刃劈在火腿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块火腿风乾得实在太久了。 外层发酵的菌落被洗净后,露出的肉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里面的水分在漫长的自然风乾中已然流失,肌肉纤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切下来的零星火腿薄片,纹理紧实到了极点,在演播厅的强光下,能看到肉片边缘掛著一层析出的白色盐霜。 “这刀根本切不开,这盐分被死死锁在肉纤维里,半小时绝对熬不出咸味。”刚子喘著粗气,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没盐,这汤就是一锅死水,后边柱子的羊排根本没法弄!” 铁柱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那排纽西兰小羊排,脸色也有些难顶。 羊排没有重味压制,腥味过重很难入口。 黄方正站在主案板的边缘,正准备指导。 “嗡——” 突然,口袋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绵长的震动。 这是新简讯的提示音。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关注他们如何破局的节骨眼上,黄方正微微侧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摇臂摄像机的死角,单手滑开了键盘锁。 屏幕的绿色萤光在黑暗的掌心里亮起。 发件人:周磊。 內容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冷硬的骨气: 【后院已平,带伤取证,安心对敌】 黄方正死死盯著屏幕,“带伤”这两个字,就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视神经里。 周围鼎沸的人声、观眾席上的窃窃私语、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对面马克斯阵营里破壁机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统统从黄方正的耳朵里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他的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周磊的模样。 那个常年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永远温文尔雅,遇到不讲理的顾客只会耐著性子解释的大学辅导员。 那个拿笔桿子的书生。 前世今生,黄方正太清楚王强这老狐狸的手段了。 王强派去南三工地砸场子的,绝对不会是什么讲道理的善茬,肯定是手里见过血的流氓打手。 带伤取证』,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那个文弱的书生,到底在烈日下的工地门口,替他扛下了多重的棍棒? 南三工地,是他商业版图里最容易被底层的脏手段攻击的软肋。 所以他放了懂法且有书生骨气的周磊在那儿镇场子。 如今,这道防线守住了,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王强在台下,动了他的恩师。 黄方正慢慢的合上了翻盖手机,將它重新揣回深底口袋。 当他再次转过身,重新面朝灶台、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 他身上那层一直保持著优雅理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线指挥官准备血腥收网的绝对攻击性。 “刚子,別切了。” 黄方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安心的力量,“把手里的刀,放下。” 黄方正大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那块硬邦邦的火腿。 他没有去拿切菜刀,而是弯下腰,直接从灶台底下的刀具箱最深处,抽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重型厨具。 “当”的一声巨响。 黄方正將这把武器重重地顿在不锈钢案板上,震得上面的不锈钢盆都跳了一下。 那是一把专门用来应付极其坚硬骨骼的——厚背斩骨大刀! 刀背足足有半寸厚,通体由高碳钢锻造,刃口呈现出一种极其粗獷的弧度,沉重无比。 平时在屠宰场,这把刀是专门用来一刀两断成年牛大腿骨的凶器! 黄方正指著火腿,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刚子,这活儿你来,换这把斩骨大刀,把中间最红润、脂肪分布最均匀的净肉,连皮带骨,彻底剁碎,全给我劈开!” 刚子看著那把散发著雄厚气息的斩骨大刀,又看了看黄方正那双透著骇人狠戾的眼睛,他没有废话,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 “好嘞,交给我!” 刚子一把推开那把卷刃的切菜刀,右手死死攥住那把厚背斩骨刀的刀柄。 他单手抡起这把七八斤重的重型大刀,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沉,腰马合一。 刀光在鏑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白练,带著破空声,对著那块老火腿,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在演播大厅迴荡。 这一刀下去,木质化的坚硬火腿被摧枯拉朽般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深埋在內部的粗壮猪腿骨直接断成两截! “哆哆哆!” 刚子像一个狂暴的屠夫,把在夜市练就的恐怖臂力全灌注在右臂上。 斩骨大刀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地剁向火腿。 短短两分钟。 在全场观眾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块原本切不动的火腿,被刚子极其暴力的中国刀法,硬生生剁成了一快快不均匀的火腿! 而隨著肌肉细胞壁的彻底破裂,深藏在骨髓里的陈年油脂,与被封存了三年的高浓度盐分,再也没有了任何物理束缚,瞬间在大厅里瀰漫开来。 “柱子,羊排交给你,高汤我去盯著。” 铁柱可是被陈安国和刘一手两位大师特训过的核心战力,这点活儿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明白!” 铁柱抄起一把极其锋利的日式柳刃刀。 面对那排带著肋骨的纽西兰小羊排,他没有用蛮力去砍。 刀尖顺著羊肋骨的筋膜缝隙极其精准地刺入,手腕微微一抖。 “唰——” 刀刃贴著骨膜滑过,发出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不到两分钟,整整一扇羊排的肋骨被剔得乾乾净净,骨头上没带一丝多余的碎肉。 全凭他对动物骨骼肌肉纹理的极致肌肉记忆。 剔完骨,铁柱手起刀落,將肥瘦相间的羊肉切成两寸见方、最適合入口咀嚼的肉块。 台上,红方的分工如同精密的齿轮,在黄方正的统帅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而二楼的vip室里。 王强端著红酒杯,原本得意的笑容渐渐僵硬。 他看著台下那把上下翻飞的斩骨大刀,一股没来由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南三工地那边怎么还没回信?”王强焦躁地扯了扯名贵的丝绸领带,拿出手机连续拨打了几个电话,“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不仅是光头壮汉的电话打不通,就连那个卫生局领导的电话,也处於关机状態。 王强咽了一口唾沫,想到一种可能。 “不可能的……那帮泥腿子不可能挡得住……” 第110章 主菜赛点局(中):高汤已成 演播大厅內,红方阵营的商用猛火炉被彻底推开到了极限。 阀门开启的声音轰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半米高。 “正哥,肉剁好了!”刚子满头大汗地喊道,案板上,那堆火腿肉糜和骨渣正散发著浓烈的咸腥味。 “下锅,干煸。”黄方正冷喝。 刚子不用锅铲,直接用刀面一托,將那堆肉碎和骨渣,不放一滴水,也不放一滴油,极其粗暴地一把甩进烧红的铁锅里。 “呲啦————!!!” 极其刺耳的爆鸣声瞬间炸响,甚至盖过了对面破壁机的轰鸣。 高温的生铁与火腿接触的剎那,物理反应达到了极其狂暴的顶点。 火腿碎块在极热下剧烈收缩,內部陈年的猪油、被砸碎的骨髓里的脂肪,被生生逼了出来,在锅底疯狂地煎熬、跳跃。 一股浓烟腾空而起。 但这烟不呛人,全是最纯粹醇厚的动物油脂焦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葱、老薑、芹菜全下。”黄方正紧盯著锅里的色泽变化。 刚子抓起案板上配料,一股脑全砸进翻滚的油脂里。 “呲啦啦——” 高温下,芹菜的草本清香和大葱的辛辣被瞬间激出,在滚烫的猪油中炸开,完美地中和了老火腿不可避免的那一丝陈年油耗味。 火腿块的边缘开始微微泛起焦黄。 就在这火候飆升的极致瞬间,黄方正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发出了两阵急促的震动。 他后退半步,掏出手机。 第一条,发件人:西郊养鸡场老陈头【抓了三个泼汽油的盲流子,人都绑树上了。】 第二条,发件人:城北一號冷库-陈豹。【来了六条狗,带了断线钳想断冷媒电闸,已扭送派出所。】 黄方正看著这两条简讯,深吸了一口气,三路防线,安如泰山。 城北一號冷库,那是方正供应链的物流咽喉,里面压著几十吨的海鲜尖货。 王强这老狐狸玩的是釜底抽薪,想断了冷库的电,让货全烂在里面。 可惜,王强不知道陈豹联繫了几十个修理厂的徒弟,临时加班,就为了逮偷子。 这帮人平时在冷库里搬货,一旦遇上偷袭的,反摸哨的手段比谁都毒辣。 至於远郊的养鸡场,老周头带著村里的青壮年日夜巡逻。 那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几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就能把那些混混撕了。 王强的绝户计,多点开花,却全都撞死在黄方正提前浇筑好的钢板上。 “倒滚水!”黄方正收回心神,猛地抬起头,衝著刚子大吼。 就在锅底那些火腿肉边缘即將进入焦糊的临界点,刚子提起旁边早就在另一个小炉子上烧得滚开的巨大铝製水壶,对准烧得通红的铁锅,兜头浇下! “轰——!!!” 水油相遇,巨大的白色蒸汽如同蘑菇云一般冲天而起,甚至將他们三人的身影都吞没了一瞬。 奇蹟,在物理与化学的双重暴力下,毫无悬念地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开水,在接触到被高温逼出的火腿油脂和极度丰富的可溶性蛋白质后,发生了极其剧烈的乳化反应。 那锅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质变。 从清澈,迅速变得浑浊,仅仅翻滚了三分钟,在滚滚的蒸汽中,汤色彻底转变成了浓郁的、化不开的奶白色! “成了!”刚子用长柄铁勺舀起一点奶白色的滚汤,顾不上烫,凑到嘴边,眼睛瞬间瞪圆了。” “有味道。” “还需要更加浓郁一点,盖上盖子,让时间告诉咋们答案。” 二楼的vip观景台上,王强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刚才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南三工地,打不通;养鸡场那边带队的黄毛,关机;去冷库剪电线的刀疤脸,不在服务区。 全军覆没。 王强引以为傲的多点爆破,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像是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截断。 他双手死死抓著玻璃栏杆,看著台下那口翻滚的奶白高汤,冷汗已经浸透了昂贵的定製衬衫。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强喃喃自语,他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台上的马克斯了。 而在红方灶台,烹飪的节奏並没有因为高汤的完成而停滯。 “汤底成了,柱子,羊排怎么样了!”黄方正看了一眼计时器,还剩四十分钟。 利用獼猴桃中大量的蛋白酶,迅速分解羊肉的肌肉纤维,进行物理致嫩。 十五分钟的果泥极限醃製结束,配合著迷迭香。 铁柱將羊肉块捞出,用清水迅速衝去表面的果肉残渣。 原本紧实的羊肉,此刻肉眼可见地变得鬆软,表面甚至因为果酸的腐蚀,泛起了一层奇妙的微光。 “上备长炭!” 红方没有用电子烤箱,铁柱直接在通风口下架起了一个粗糙的铁皮炭炉。 里面烧著的,是最高温度能达到八百度、且没有一丝明火和烟尘的极品备长炭。 羊肉块被均匀地码放在烧得通红的粗铁网上。 “滋滋滋……” 八百度的极高温,在接触到羊肉的瞬间,直接锁死了表面的毛孔,將水分死死封存在里面。 羊油受热渗出,滴落在通红的炭块上,激起一阵夹杂著微弱果木香的青烟。 青烟升腾,反向燻烤著羊肉,迅速呈现出极其诱人的、带著微焦的完美焦糖色。 而此时的蓝方阵营。 马克斯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主菜——慕斯果香鸡肉裹牛肉卷和那锅复杂的红酒复合酱汁已经完成。 但他现在面临著一个极度棘手的麻烦。 案板上,静静地躺著那根从红方那里“互换互选”来的苦瓜。 强制消耗规则逼著他必须全部用完这根长满绿色疙瘩的蔬菜。 德国人的食谱和法餐的调味逻辑里,根本没有处理极度苦涩的经验。 “chef(主厨),还剩十五分钟。”金髮帮厨克劳斯看表提醒著。 马克斯做出了一个充满赌徒心理的决定。 “拿奶油过来,甜腻压制这股苦味!” 这是大胆的尝试,全凭他多年的经验。 “距离主菜局结束,还剩最后十分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请双方大厨注意时间。” 第111章 主菜赛点局(下):贏了?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迴荡。 一瞬间,所有的摇臂摄像机全部推向了红蓝两方的案板,大屏幕被一分为二,实时转播。 这是一场两种截然不同饮食哲学、文明底蕴的正面衝撞。 蓝方阵营,优先开始摆盘。 马克斯展现出了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稳定与审美。 先是明黄色的南瓜泥在盘底画出半月弧线,干煸过的荷兰豆翠绿欲滴,点缀其间。 最边缘,是那两片掛著浓重白霜的苦瓜薄片。 紧接著,是这道菜的绝对主角。 切得极其平整的“鸡肉慕斯果香牛肉卷”,放置在巨大的纯白法式浅底瓷盘中央。 那肉卷横截面层次分明,粉红色的肉糜与黑色的果乾颗粒交织,宛如艺术品。 最后,他拿起装满红酒肉桂复合酱汁的挤压瓶,手腕平稳发力,在肉卷旁边画出了一道极其流畅的暗红色弧线。 整盘菜,精致、华丽、色彩鲜明,构图极具视觉张力。 对於懂行的老饕来说,只要稍微靠近一闻,红酒的微酸发酵味、肉桂的冲鼻奇香、南美辣酱的刺激,各种极其强烈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却又被一股高脂奶油的醇厚感死死压住,达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 把鸡皮、牛肉、果乾用慕斯的手法融合,这种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连马克斯自己也承认,这是他厨艺生涯的第一次尝试。 反观红方阵营。 铁柱选择的是深底大陶盘。 铁柱抄起一把大铁勺,从那口翻滚著奶白高汤的大铁锅里,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汤汁,稳稳地汪在土陶盘的盘底。 那火腿汤太浓了,浓到表面立刻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陈年老件那种极其霸道的咸鲜味,瞬间在空气中成倍扩散,甚至隱隱盖过了对面那一堆复杂的香料味。 紧接著,铁柱开始铺底。 切得极薄的西葫芦片、鲜红的番茄片,以及泡发好、雪白通透的竹蓀,被他依次、快速地码放在滚烫的奶白色高汤里。 没有下锅炒,也没有用水焯! 这是极其大胆的生烫。 竹蓀那种像海绵一样的多孔网状结构,在接触到滚烫高汤的瞬间,立刻像一台微型抽水机,將火腿汤里所有的油脂和浓烈的咸鲜味疯狂地吸入孔洞之中。 西葫芦和番茄在热汤的浸泡下,被生生烫熟,释放出蔬菜原本的清甜水分。 既然火腿汤咸度已经达到了极点,那么作为配菜的素菜,就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底味。 它们的作用,就是作为这锅极咸高汤的味觉海绵和清口缓衝剂,解羊肉的腻味。 最后一步。 铁柱走到炭炉前,用大铁夹子夹起那几块在八百度极温下烤得滋滋作响、表面呈现出完美焦糖色的羊排。 羊排的边缘,还在往下滴著清亮的、带著备长炭果木香的羊油。 “啪。” 羊排盖在了那些吸满高汤的素菜之上! 就在羊排落盘的瞬间,滚烫的羊排焦油滴落进盘底的奶白高汤里。 “呲——” 细微的一声轻响。 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油脂——沉积了三年的猪油与刚刚烤出的新鲜羊排,在这一刻,在土陶盘里完成了会师。 “叮——!!!” 隨著最后一声长鸣,一百二十分钟的主菜倒计时,结束。 “请双方主厨开始上菜。”主持人举起手臂。 两方的主菜,被十名穿著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端起,依次送往专业评委席和51名大眾评委的桌前。 专业评委席上。 法国蓝带名誉教授,看著面前这个粗獷的土陶盘,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 在西餐的审美逻辑里,这种把精心烤制的肉直接泡在汤水里的做法,简直是野蛮的灾难,会彻底破坏烤肉表面的酥脆感。 他拿起了银质刀叉,带著极其挑剔和审视的目光,刀尖抵在了那块羊排上。 “让我尝尝,这种毫无美感的乡下燉菜……” 教授嘲弄的话音未落,手腕轻轻一发力,刀锋往下压去。 “噗嗤——” 在经过獼猴桃果酸彻底的生物软化后,那块看似粗獷的羊排,內部的肉质脆弱得防线全无。 刀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顺滑得就像切开了一块室温下的黄油。 就在切开的瞬间,一股被极温炭火死死锁在羊肉深层纤维里,混合著果酸清气的丰沛肉汁,如同决堤的水库一般,顺著刀口疯狂地涌出! 这股毫无咸味、绝对纯粹的鲜甜肉汁,流过羊排的切面,浸透了底下作为海绵的竹蓀,最终,吧嗒一声,与盘底那汪极其咸鲜的火腿奶白高汤彻底融为一体。 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著刀叉的手停在半空中,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盘子里那不可思议的汁水融合。 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叉起一块沾满融合高汤的羊排,连同底下的一块竹蓀,送入口中。 闭上眼。咀嚼。 “轰!” 用岁月熬出的极咸『(火腿高汤),与用物理致嫩和炭火逼出的“极鲜”(羊肉汁),在舌尖上发生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味觉核爆! 这道菜里有著最原始、最饱满、最有厚度的盐分衝击。 竹蓀的脆嫩中和了高汤的厚重,羊排的焦香在咸鲜的包裹下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层次感。 教授猛地睁开眼睛,他甚至顾不上拿餐巾擦去嘴角的汤汁,毫不犹豫地又切下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而在大眾评委席那边。 51名大眾评委各有所好。 当土陶盘端上来,他们喝下第一口火腿高汤,吃下第一口咸鲜適中的羊排时。 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现场只响起了一种声音——那是几十把不锈钢汤匙,为了刮取最后一点高汤,疯狂刮擦土陶盘底部的刺耳声响。 胜负,在这一刻,已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宣判。 二楼的王强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眼神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然而,站在灶台前的黄方正,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疯狂刮盘子的大眾评委,死死地锁定了专业评委席上的陈安国和刘一手。 他看到刘一手切下了一块马克斯的牛肉卷,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拿刀叉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接著,刘一手又尝了一口铁柱的羊排和火腿高汤。 这位滨城宾馆的行政总厨,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极其艰难地嘆了一口气,放下了刀叉。 而坐在主位的陈安国,动作更慢。 老爷子先用清水漱了口,切了一块马克斯的肉卷和苦瓜。 咀嚼完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艷与讚赏。隨后,他舀起一勺铁柱的火腿高汤喝下。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陈安国只是用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了投票笔。 “投票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大屏幕上的红蓝柱状图开始疯狂跳动! 大眾评委那边的票数一骑绝尘。51名市民中,有整整30人把票投给了红方的铁柱。 那碗极具衝击力的咸鲜高汤,彻底征服了老百姓的中国胃。 但就在这时,专业评委的12票(每人3票)开始录入。 法国教授和华南厨艺交流的李会长,毫不犹豫地將6票投给了蓝方的马克斯。 第112章 主菜赛点局(终):稍逊一筹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评委席的刘一手和主位的陈安国身上。 只要他们有一个人把票投给铁柱,红方就將贏下主菜局! 观眾席前排,晓慧紧张得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温清卿,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忐忑:“清卿,阿正那锅火腿高汤那么香,连我都闻饿了,咱们肯定能贏吧?” 温清卿手里攥著单眼相机,镜头一直锁定在红方灶台上。她看著铁柱那粗獷的摆盘,眉头微蹙:“大眾评委那边的盘子都刮乾净了,票数应该没问题,专业评委……” 她有句话没说,外行吃咸淡,內行吃规矩。 马克斯主菜混合的嘆为观止,陈老和刘大厨大概率会把票投给蓝方-德国大厨。 大屏幕猛地闪烁。 【蓝方马克斯:新增6票(来自陈安国、刘一手)】 大屏幕上的最终比分死死定格: 【蓝方马克斯:21票(大眾)+ 12票(专业)= 33票】 【红方铁柱:30票(大眾)+ 0票(专业)= 30票】 三票之差,马克斯,贏了! “轰——” 演播大厅瞬间炸开了锅。观眾席后方的夜市应援团和大学生们彻底急了。 “黑哨吧,那羊排多好吃啊,怎么一票都不给!” “自己人怎么不投自己人啊?!” 但前排几个刚刚吃完的大眾评委,却在面面相覷后,低声私语:“小伙子的火腿羊排確实绝了,无可挑剔……” 但说实话,那个老外把苦瓜、辣酱和奶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真的像变魔术一样,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新奇的口味……” 铁柱如遭雷击,手里的大铁勺咣当掉在案板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评委席上的师父和师爷,声音都在发抖:“师爷……师父……我、我哪儿做错了?” 陈安国没有躲避铁柱的目光。 老头子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过麦克风,声音透著一股掷地有声的威严: “铁柱,你没做错,你极其优秀!在被彻底断盐的死局里,你用厚背刀砸骨、烈火干煸的法子强行逼出咸鲜,把中餐的『借味』发挥到了极致。这盘菜,无可挑剔,如果这是一场常规的比赛,你肯定贏了。” 陈安国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几乎被吃光的土陶盘, “但是,你的优秀,在於把传统做到了极致,而马克斯的贏,在於打破了味觉的常规!” 陈安国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德国大厨马克斯,老爷子的眼神里没有偏见,只有对顶尖同行的绝对敬重。 “他用慕斯手法解构牛肉,用红酒和南美辣酱做底,这是极为狂野的跨界。” “而最让人嘆为观止的,是他竟然敢用炼乳的极度甜腻,去强行包裹並压制苦瓜的生涩!”“酸、甜、苦、辣、咸,五种极端衝突的味道在口腔里打架,却被他用极其恐怖的调味比例,压製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不仅是厨艺,这是令人嘆为观止的创新!” 陈安国把麦克风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声音如洪钟,震慑全场: “老头子我在这灶台上站了五十年,做过国宴,伺候过外宾。” “厨师的底线,就是认手艺,不认国籍,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马克斯的创新高你一筹,这票,我投得心服口服!铁柱你记住,输给创新不丟人,闭门造车才丟人。” 一番话,说得全场心服口服。 那些原本想指责裁判不公的群眾,全被这股子坦荡的宗师气度给镇住了。 二楼的vip室里,王强先是愣住了,隨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何铁柱,连你自己的师父都不帮你,你拿什么跟我斗,只要贏了这比赛,老子在滨城就还是天。” 而此时,红方灶台前。 相比於铁柱的灰败和全场的震惊,黄方正依然单手撑在案板上,姿势甚至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显得非常平静。 “不愧是国宴泰斗。”黄方正看著陈安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敬意。 他懂陈安国,如果陈安国今天为了贏而投了护短的一票,那这场比赛就成了一场资本操纵的丑剧。 陈安国坚守的公平,恰恰保住了这场比赛最高的含金量,也保住了滨城餐饮界最后的体面。 “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第三次发出沉闷的短震。 黄方正微微侧身,单手滑开键盘锁。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简讯。 发件人:猪肉荣。 內容:【黄老板,你给的第一个线索確认了,郊外废车场底下確实是王强的黑冷库,我和眼镜溜进来看了,里面全是改了日期的过期肉。 眼镜已经拨了市局的打假举报专线,警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黄方正拇指轻轻一按,关闭了屏幕,手机滑进口袋。 他嘴角掀起一丝弧度。 王强以为贏下这三票,就能保住他的商业帝国? 只守不攻不是我黄某人的性格,既然老狐狸出手了,那我这个小狐狸奉陪到底。 黄方正微微抬起头,余光扫过二楼狂笑的王强。 老狐狸,你以为砸了我的夜市摊子,派流氓去断冷库的电、烧我的养鸡场,就能乱我的阵脚? 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你得意忘形看著台上做菜的时候,我委託猪肉荣和眼镜,已经抄了你的老底。 你那藏在繁荣下的暗手,將在比赛结束后一一引爆。 台下的杀局將成。 现在,该收网台上的残局了。 黄方正的目光,锁定了对面正在庆祝的马克斯,他看著马克斯案板上那些空空如也的调料罐。 马克斯,確实很强! 他转过头,看著还在自责的铁柱,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案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柱子,別像个娘们儿一样哭丧著脸。把腰给我挺直了!” 黄方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主菜局我们確实输了,但接下来的甜品,我们有巨大的优势?” “他在刚才!他为了压住苦瓜的苦涩,奶油几乎消耗了一大半,也就意味著他的甜味来源极其缺乏!” 黄方正拍了拍铁柱宽厚的肩膀。 “第三局是主厨独立完成的甜品局。强制消耗规则,少用一样扣十分。现在,对面只剩下麵粉、草莓、橙子和咖啡粉。” “西式烘焙没了白糖,连最基本的打发和焦糖化都做不到。” “指望草莓和橙子那点酸甜汁水去撑起麵粉?去压住咖啡粉的苦涩,马克斯引以为傲的法式甜品,没有了白糖就是一盘散沙。” 黄方正伸手,一把抓起筐里的一个红薯,又拿起还没用的抹茶粉。 “再看看咱们,红薯上炭火猛烤,淀粉化成流蜜的麦芽糖,加上哈密瓜的高甜,咱们根本不需要半粒白糖。” “抹茶粉,微苦发涩,恰好成了最完美的解腻利器!” 第113章 中场休息,最后的60分钟 “各位观眾,主菜局结束。现在进入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十分钟后,將迎来决定今天最终胜负的第三局——甜品局!”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迴荡。 “根据国际厨艺大赛的通用规则,最后一道甜品,必须由双方的主厨独立完成,所有的副手、帮厨,请退下擂台!” 演播大厅紧绷的空气,隨著这声宣告,得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喘息。 观眾席上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为刚才那一票之差惋惜。 红方灶台前。 黄方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系在腰间的黑色围裙。 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铁柱。 “正哥……”铁柱咽了口唾沫,饶是特训许久,他此刻掌心里全是汗水。 “抬头,看著我。”黄方正用力拍了拍铁柱宽厚的肩膀,“前两局的硬仗你都扛下来了。最后一局,没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了,老外手里已经没糖了,你手里捏著大自然给的最甜的果子,稳住火,去贏下这最后一局。” “我相信你,铁柱。” 说完,他將围裙隨手扔在案板下,转身,大步走下了那座灯光璀璨的擂台。 一步迈出聚光灯的范围,走入阴影。 黄方正脸上的那丝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下棋之人的淡定。 他推开侧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后台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处光亮,大彪已经等候在这里。 “正哥,全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大彪快步迎上,从公文包里迅速抽出两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黄方正拆开信封。 第一份,老周的验伤单,左肩重度挫伤,轻微脑震盪,定为轻伤二级。 第二份,猪肉荣和查理刚送来的,王强黑冷库的进出货毒肉帐本复印件,还有现场录像带。 不够。 黄方正心里很清楚。 王强这种盘踞滨城多年的地头蛇,手底下养著专业的律师团队,在市里更是有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仅仅是这几吨变质死猪肉和工地上的寻衅滋事,王强完全可以玩一出丟卒保车,找个替死鬼。 最多罚点款,停业整顿几个月,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要打,就要一棍子把他的七寸彻底敲碎! 黄方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王强还有什么他忽略掉的地方吗? 他叩问著自己的大脑。 等等,前世,王强似乎最后判处了死缓。 突然,黄方正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芒! 他想起来了,不是因为餐饮,也不是因为地產。 王强真正的黑色帝国核心,藏在滨城东郊的宏达汽修厂里。 在三號烤漆房的地下,藏著一个占地近千平米的地下赌场,里面还有更多的黑暗! 只要掀开这个盖子,开设赌场和赌场里面的弯弯绕绕,天王老子也保不住王强的脑袋。 黄方正的目光,透过后台门缝,看向了观眾席第一排正在整理单眼相机的温清卿。 “大彪,帮我去把温记者叫到后台来。” 两分钟后,温清卿满脸疑惑地跟著大彪走进了后台。 “方正?甜品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叫我来这儿干嘛?” “老同学,长话短说。” 黄方正直奔主题。 “需要你跟温拾叔叔打个电话,王强真正的老巢,在东郊的宏达汽修厂。三號烤漆房的红色工具柜后面,有一扇加厚防盗门,里面是滨城最大的地下赌场!” “嘶——”温清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相机的双手都在发抖,“地下赌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连猪肉荣和黄查理这种在滨城混了这么多年的人都一点风声没听到?” “因为荣哥他们混的是泥水,而王强这个赌场,建在云端上。” 黄方正眼神冷静地剖析道:“那是极其严密的vip邀请制。” “里面的赌客,全是从外地请来的富商大贾,或者是本地极有头脸的人物。他们根本不走正门,全是坐著贴了全黑防爆膜的百万豪车,以『修车保养』的名义直接开进vip烤漆房。” 温清卿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这绝对是震惊全省的大案要案! “我马上打!”温清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极其特殊的內部號码。 …… 与此同时,距离演播大厅10公里外的高架桥上。 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正在疾驰。 坐在头车副驾驶的文明大使温拾,听著女儿在电话里的极速匯报,脸色经歷震惊凝重,到最后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愤怒。 “爸,情报绝对可靠!毒肉案只是障眼法,王强的七寸在汽修厂!” 电话掛断。 温拾坐在副驾驶上,大脑在疯狂运转。 东郊地下赌场?涉黑? 这里面肯定藏著所有的秘密。 他看著前方开路的警车,后背突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强在滨城经营多年,必有眼线。 “停车,关掉警笛,靠边。”温拾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吱————!!!” 警车在路口猛地一个急剎车。 开车的刑警大队长嚇了一跳:“温局?咱们不到冷库去抓人了?” “王强的底牌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温拾面沉如水,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对讲机扔在仪錶盘上,切断了与市局指挥中心的常规联繫。 紧接著,温拾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了一部没有经过市局通信网的私人黑色加密手机。 他翻出一个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那是他当年在部队里的生死战友。 电话接通。 “老李,是我,温拾。”温拾的声音压得极低。 “十万火急,借我点兵,目標东郊宏达汽修厂。” “今天,会是一场硬仗!” …… 演播大厅后台。 温清卿掛断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转过头,发现黄方正已经站在了走廊出口的灯光交界处。 “大彪。”黄方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 “正哥,我在。” “去通知夜市那边。”黄方正的声音,在这条狭长的走廊里,“今晚多备三倍的货,今晚咱们的生意会非常火爆……” “另外叫成子卖完盒饭,去东郊宏达汽修厂一趟。” 比赛结束的倒计时,与王强商业帝国崩塌的倒计时,在这一秒,彻底重合。 而在此时的演播厅內,距离甜品局正式开赛,只剩下最后十秒钟。 一场台上的生死甜点战,与台下的狂暴在同一时间,轰然拉开帷幕。 第114章 决战时刻 演播大厅內,红蓝两方的案板前,只剩下马克斯和铁柱两人隔空对峙。 蓝方阵营,马克斯脸上依旧从容。 这位米其林三星大厨的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技术狂特有的自信笑意。 他面前剩下的食材:高筋麵粉、大量发酵黄油、两大盒奶油草莓、三斤鲜橙,以及一盒高脂淡奶油。 在西餐的糕点体系里,白糖不仅仅是提供甜味,它是整个烘焙结构的灵魂。 但他有绝对的底气。 他要做的,是他十年前在法国蓝带学院拿满分的毕业作品——经典的法式玛德琳(贝壳蛋糕)。 他展现出了恐怖的功底。 將少部分草莓捣碎,挤入大量的鲜橙汁,在铜锅里用极小的火候慢慢熬煮。 他不加一滴水,纯靠精准的温控,硬生生將果汁里的天然果糖和果胶熬成了浓稠的鲜果糖浆,以此来完美替代白糖的粘合与甜味作用。 接著,融化黄油,混合麵粉,快速翻拌,挤入模具。 而此时,站在台下阴影处的黄方正,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发件人:成子。 【正哥,我到东郊了,宏达汽修厂大门紧闭,静悄悄的,看著就是个普通修车铺啊。】 黄方正看了一眼简讯,拇指飞快按动回覆:【继续盯著,很快就会有大戏上演。】 回完简讯,黄方正重新抬起头,静静地盯著台上。 四十分钟后,烤箱“叮”的一声。 马克斯戴著隔热手套將烤盘端出。全场懂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一粒白糖,这盘玛德琳蛋糕竟然出乎意料的完美 !蛋糕膨胀得极好,標誌性的“大肚子”鼓鼓囊囊,表面因为发酵黄油的高温烘烤,泛著一层极其诱人的金黄油光。 旁边,是他徒手打发的绵密高脂淡奶油。 诱人的黄油奶香瞬间瀰漫了半个演播厅。 路过的主持人顺著香味忍不住走了过去,用夹子蹭走了一块边角料,刚一入口,眼睛瞬间亮了,对著麦克风大喊: “好吃!外酥里绵,黄油香气简直绝了!” “那么,在蓝方交出如此完美的答卷时,我们的红方在干什么呢?” 主持人的目光和摄像机的镜头,瞬间极速切换到了另一边的铁柱身上。 相比於蓝方精密的法式烘焙,红方灶台前的铁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没有了黄方正的指令,这头憨熊真正展现出了大將风度。 他没有去拿任何现代烘焙机器,而是推开了那个用来烤羊排的铁皮炭炉。 铁柱將沾著泥土的本地红薯,直接扔进了炭火处。 中式的烤红薯,玩的就是极度的高温与慢燜。 在炭火的闷烤下,红薯內部的淀粉开始发生剧烈的糖化反应。 水分被逼干,糖分被无限浓缩。二十分钟后,一股极其浓郁的、带著焦糖香气的焦甜味,从炭炉里飘了出来。 铁柱扒开炭灰,一刀切开漆黑的红薯。 “呲——” 白色蒸汽升腾。 红薯最中心的那一团瓤,软烂如泥,高浓度的淀粉糖化作了金黄色的黏稠液体,顺著切口流蜜般往下淌! 铁柱挖出流蜜的红薯內瓤放进深盆。 紧接著,他拿起那半个哈密瓜,用细纱布包住果肉,凭藉惊人的臂力,生生地挤出极其清甜的哈密瓜原汁,倒进红薯泥中! 疯狂顺时针搅拌。 厚重的红薯在吸收了哈密瓜清冽的水分和极高的果糖后,瞬间变得顺滑轻盈。 两种大自然最质朴的甜味,完美交融。 铁柱在底部撒上少量抹茶粉。 將金黄色的哈密瓜红薯泥稳稳铺在青瓷小碗底。 隨后是火龙果、哈密瓜圆球码放其上。 “叮——!!!” 六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请双方主厨上菜!” 两方截然不同的甜品,被礼仪小姐同时端上了专业评委席和大眾评委席。 法国蓝带名誉教授看著面前那盘堪称艺术品的【法式鲜果玛德琳】,毫不犹豫地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教授湛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完美!绝对的教科书级別!果糖糖浆完美替代了白糖的结构支撑,黄油的香气被逼到了极致。 这是一份在巴黎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都能拿满分的作品。 陈安国和刘一手尝过之后,也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专业评委给出了极高的敬意。 然而,这份属於专业圈子里的惊艷,却在五十一名大眾评委席上,遭遇了滑铁卢。 时值盛夏,演播厅气氛燥热。 最致命的是,这群普通市民刚刚才吃完重油的主菜! 马克斯的玛德琳在技术上完美无缺,但他犯了西餐最傲慢的错误,忽略了普通食客的中国胃。 缺少了白砂糖,纯靠果糖支撑的玛德琳,本质上就是一块极其厚重的黄油炸弹。 当这股浓烈的动物脂肪味,混合著高脂淡奶油,在市民们刚吃过大鱼大肉的喉咙里化开时…… “咳咳……哎哟我的妈呀!” 前排的一个大妈突然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捂著嘴咳嗽起来。 那股极度的油腻感直接糊在了嗓子眼里,就根本咽不下去,一旁的橙子和草莓根本缓解不了这股油腻。 “水……小姑娘,给我倒杯水!”几个大叔更是不顾形象,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直接向旁边的礼仪小姐招手。 “这老外的点心手艺肯定是好的,鬆软得很。” 一个戴眼镜的大眾评委一边猛灌矿泉水,一边摇头,“但这大热天的,刚吃了羊排,再吃这满嘴的黄油和奶油,真受不了啊,太糊嗓子了!” 现场出现了一片倒吸凉气和疯狂找水喝的尷尬声音。 二楼vip室里。 王强看著楼下大眾评委们的狼狈模样,脸上的狂笑彻底僵硬了。 但他的僵硬,不仅仅是因为台上的风向突变。 更因为一种多年刀口舔血培养出的、极度危险的直觉。 王强猛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十几个未接通的拨出电话。 南三工地,没消息;养鸡场,没动静;去断冷库电的刀疤脸,更是仿佛人间蒸发! “王总,情况不对啊……”助理在一旁冷汗直冒,声音发抖,“咱们派出去的三路人马,像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黄方正,他是不是早有准备?” 王强死死盯著楼下那个隱藏在阴影里的年轻背影,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老子终日打雁,今天差点被这小狐狸啄了眼!”王强声音阴沉得可怕,“他不仅防住了,恐怕还反咬了一口去报警了,市局那边有动静吗?” “没、没听说啊……” “別等了!立刻启动防火墙!”王强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领。 助理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赵经理?” “立刻打电话给张律师!”王强一把將助理推开,咬牙切齿地冷笑起来,眼中闪烁著梟雄的狡诈。 “上个月在酒桌上,我灌醉了赵德贵,让他签的那几份空白的法人变更书和场地租赁协议,现在立刻填上日期。” “把东郊宏达汽修厂和冷库的实际控制人,全部转到他赵德贵的名下!” 助理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掏出手机办事。 王强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恢復了那种稳操胜券的自信。 “老子在滨城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这手壁虎断尾,出了天大的事,也是赵德贵那个蠢货去顶雷。我王强,乾乾净净的生意人!” 就在王强自以为天衣无缝、將自己彻底摘出去的同一时刻。 “嗡——” 黄方正口袋里的手机,第二次长震。 发件人:成子。 【臥槽,正哥,来特警了。】 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机死死捏在手心里。 武警异地调动,雷霆扫穴! 在国家机器和武装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替罪羔羊,都將被碾为齏粉!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铁柱。 此时,被马克斯的黄油炸弹腻得半死的大眾评委们,极其艰难地將目光转向了红方的那碗【抹茶哈密瓜红薯泥】。 没有极其精致的摆盘,只有大自然最本真的顏色。 刚才那个猛灌水的大妈,用清水漱了漱口,试探性地舀起一勺红薯泥,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哈密瓜清凉的汁水直接冲刷了喉咙的油腻。 紧接著,是红薯那种扎实、温暖、流蜜般的醇厚甘甜。 就在味蕾即將感觉到腻的时候,表面那一层微苦的抹茶粉,恰到好处地劈开了所有的甜腻! “哎哟!这个舒坦!”大妈的眼睛瞬间亮了,毫不犹豫地又挖了一大勺,“又解油又解腻,这才是咱老百姓该吃的点心啊!” 五十一名大眾评委的勺子,在青瓷小碗里颳得飞快。 如果说马克斯的玛德琳是高高在上的重工业殿堂。 那铁柱的红薯泥,就是脚踩大地的田园清风。 高下立判。 一场顺应天时地利的完美绝杀,与一张铺天盖地的法网,在这一刻,同时收紧。 第115章 大局已定,王强不认帐 “各位评委,试吃结束,请按下你们手中的投票器!”主持人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计票系统进行最后十秒钟倒计时的间隙,现场经验老道的导播快速抓住了爆点。 “三號摇臂,推特写!扫评委席的盘子,快!” 摇臂摄像机极其精准地滑行到位。 全场几千名观眾,以及电视机前数十万滨城市民,同时屏住了呼吸。 大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侧,是蓝方阵营马克斯那堪称米其林艺术品的【法式鲜果黄油玛德琳】——几乎每个盘子里都剩下了一大半,奶油腻滯,无人问津。 右侧,是红方铁柱的青瓷小碗——五十一名大眾评委的面前,那五十一个古朴的小碗,碗底全被颳得乾乾净净,光可鑑人! 镜头再次推近。 一向挑剔的法国蓝带名誉教授,此刻正拿著一把小银勺,极其认真地刮取著碗壁上最后一抹细微的绿色抹茶粉。 他將勺子送入口中,闭上眼睛,彻底沉醉在那股中和了甜腻的茶香与清风中。 “滴——!” 计票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投票结果已出!”主持人猛地拔高了音量。 所有人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红蓝柱状图。 蓝色的柱子起初挣扎著往上爬了一小截,便颓然停滯。 而红色的柱状图却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路狂飆突进,形成极其残暴的碾压! 【蓝方马克斯:大眾评委 20票,专业评委 6票,共计 26票】 【红方铁柱:大眾评委 31票,专业评委 6票,共计 37票】 “综合第一局前菜局的巨大优势,以及最后一局的压倒性胜利……”主持人激动得脸色通红,扯著嗓子嘶吼,“我宣布!本次滨城厨王爭霸赛,全场总冠军——方正烧烤,黄方正团队!” 紧绷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演播大厅,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声彻底淹没! 金色的礼花从穹顶的炮筒中喷射而下,宛如一场绚烂的暴雨。后排的大学生和夜市应援团激动得直接跳到了椅子上,声嘶力竭。 “贏了!咱们中国人没输!咱们夜市的地摊干翻了米其林!” “铁柱哥牛逼!方正烧烤牛逼!” 台上,铁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这头憨熊红了眼眶,看著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贏了。 黄方正从后台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神色从容,微笑著走到铁柱身边,用力拍了拍这汉子宽厚的脊背。 主持人举著麦克风,快步走到黄方正身边,声音响彻全场: “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方正烧烤!同时,根据赛前双方在市公证处签下,並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对赌协议” “望海楼王强老板名下、位於城北的超大型冷链基地,將从这一刻起,正式移交给黄方正先生!” 全场的目光,顺著主持人的手势,齐刷刷地投向了二楼那间悬在半空的vip室。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位昔日滨城餐饮霸主的落败感言。 此时,vip室內。 王强的脸色已经是死灰一片。 他输了。 他花了五万美金请来的米其林大厨,他引以为傲的西洋高级货。 竟然在最后一局,被一个他隨手炒魷鱼的二流厨子,用几个破红薯给无情碾压了。 “王桑,这就是你保证的万无一失?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一旁的山本彻脸色铁青,冷冷地发难。 王强颓然地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冷汗湿透了衬衫。 但他此刻的绝望,不仅是因为比赛。 几分钟前,成子发给黄方正的简讯內容,王强安插在警局的眼线也同样传了过来——东郊宏达汽修厂,他经营多年的地下赌场老巢,被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突袭,连锅端了! 虽然他已经让律师紧急把法人变更成了赵德贵,企图用这招“壁虎断尾”来保全自己免受牢狱之灾,但他多年的心血和现金流已经瞬间灰飞烟灭! 王强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把城北冷库的控制权交出去。 地下赌场没了,城北冷库,是他现在唯一能用来周转资金,东山再起的合法命脉。 一旦交出冷库的钥匙,就等於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 他王强在滨城,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彻底掀桌子! “我不同意!!!” 伴隨著一声狂暴的嘶吼,王强一把推开身边的助理,衝到了二楼的观景栏杆前。他一把抢过包厢里的备用麦克风,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欢天喜地的演播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王强这突如其来的失態吸引了目光。 “这场比赛根本不作数,公证无效,这是彻头彻尾的黑幕!” 王强对著全城直播的几台主摄像机,声嘶力竭地大吼。 “大家千万別被黄方正这小子的偽善给骗了,什么方正烧烤,那就是个卖毒肉的黑心窝点!” 全场死寂,评委席上的陈安国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王强的脸上露出一抹带著几分疯狂的狞笑,他指著陈安国,又指著黄方正,死死咬住那个逻辑的漏洞。 “是,我承认陈老仗义,在开赛前亲自出面替你的厨艺站台,平息了民眾的顾虑。但这掩盖不了你草菅人命的物证!” “昨晚南三夜市吃出人命的事,整个滨城都知道!你们为了贪便宜,用发臭的海鲜做菜,几个无辜的大学生现在还在市医院急救室里躺著。陈老能保你的厨艺,但你的摊位出的事故抹不掉。”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大厅陷入剧烈的討论。 “王老板说的没说,陈老虽然担保了,但食物中毒这事儿要是有確凿证据,那性质就彻底变了啊!” “手艺再好,用发臭的海鲜也得判刑吧。” 观眾席上顿时炸开了锅,恐慌和质疑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王强看著下方疯狂骚动、开始对黄方正指指点点的人群,心中涌起一丝极其扭曲的快感。 黄方正,你想拿我的冷库?你想借著直播一飞冲天? 老子今天就算拼著名声不要,也要把你钉死! “这样的黑心商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拿冠军?。他有什么资格贏我的冷库?!”王强仿佛化身正义使者般怒吼,“我强烈要求卫生局和工商局立刻介入,控制方正烧烤所有相关人员” 台上,面对王强歇斯底里的泼脏水,铁柱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红著眼睛,一把抓起案板上的斩骨大刀,就要衝著二楼骂娘。 但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 是黄方正。 他淡慢条斯理的整理著袖口。 微微扬起下巴,看著二楼那个宛如跳樑小丑般的王强。 这一刻,黄方正的內心深处,是嗤笑。 王强啊王强,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死穴? 我昨晚大费周章,借陈老的威望勉强压住舆论,却故意不放出医院的真实化验单。 我由著你的水军在外面造谣生事,我顶著夜市隨时被封的巨大风险,等的是什么? 等的就是现在! 只有把你逼到失去地下赌场的绝境,你这只老狐狸才会失去理智! 等你自以为抓住了反杀的稻草,在全城老百姓、在所有媒体的聚光灯下,亲口把这个炸弹点燃! 第116章 贼喊抓贼? “查封方正夜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导演,这不能播了,属於重大播出事故,赶紧掐信號!切gg!快切啊!” 导播间里,导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地对著对讲机狂吼。 就在现场几名保安准备衝上台控制局面,就在电视台的导播手指已经按在切断直播红色按钮上之际。 “王老板说得对,食品安全大如天,既然出了差点闹出人命的案子,这件事,確实该好好查查了。” 所有人愕然回头,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观眾席的入口处,一个穿著深灰色老式夹克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边,还跟著四个同样穿著便装但腰板笔挺的年轻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便衣。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他一步步走到演播大厅中。 当头顶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时,二楼的王强看清这人长相的瞬间,脸上的狂笑和得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温拾,滨城文明大使的督导员。 温拾?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正带著全副武装的武警,去东郊查抄我的汽修厂和地下赌场吗?! 难道说……这从头到尾就是黄方正做的一个局?我中计了?! 惊慌如同冰冷的蛇一样顺著王强的脊椎往上爬。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强强压下心头想要发抖的衝动,还想故伎重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温、温领导,您来得正好啊!真是青天大老爷在世!这种唯利是图的黑心摊贩,您亲自抓走,还滨城百姓朗朗乾坤。” 温拾微微仰起头,瞥了二楼的王强一眼。 他没有理会王强,而是背著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依然站得笔挺的黄方正。 “黄老板,昨晚市医院確实接到了几起严重的食物中毒病例,患者出现了剧烈呕吐、腹泻甚至休克症状,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温拾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在大厅里清晰地迴荡。 “对於王老板当眾提出的指控,事关重大,当著全城市民的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的几十台摄像机镜头,甚至连二楼王强怨毒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死死对准了黄方正。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餐饮老板身败名裂的质问,黄方正笑了。 那是一个从容的微笑。 “温局长,王老板的消息確实很灵通,我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昨晚,確实有几名无辜的大学生食物中毒了。” 黄方正此言一出,底下再次譁然,连一旁的队友,也不明白正哥为什么要在直播里承认。 黄方正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衬衣的內兜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只不过,王老板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好像弄错了一件极其致命的事。” 黄方正的眼神变得肃杀,那股重生而来的商海杀气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黄方正的声音骤然拔高,犹如雷霆般响彻全场: “吃坏肚子、口吐白沫的学生,確实是在我方正夜市的摊位上发作的。” “但他们吃进去的那盒发臭的毒海鲜,根本不是我方正的货!!!” 王强脸色大变,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极点。 “你放屁!黄方正,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在这里狡辩!不是你的是谁的?难不成还是鬼送过去的?!” “狡辩?” 黄方正冷笑一声,慢悠悠撕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哗啦一声,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厚厚的、盖著鲜红公章的单据,在全城几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高高举起,直面所有的主摄像机镜头! “温局长,各位市民!大家看清楚了!” “这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今天凌晨加急出的胃內容物化验单,证明导致学生中毒的真相,是过敏诱导药!” “这是我方正夜市,过去三个月来,每一笔採购记录、每一张检验检疫凭证的复印件!我方正的货,经得起任何部门的倒查!” 黄方正每说一句,就將一张单据狠狠地拍在不锈钢案板上,发出啪啪的巨响。 这声音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强的脸上。 “而最后这一张……” 黄方正抽出信封底部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烧得焦黑捲曲的纸片。 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用平静却宣判死刑般的声音陈述。 “这最后一张,是我们在那个呕吐学生桌底下的角落里,找到的肇事者企图销毁、但没烧乾净的购药小票残骸!” “上面的字虽然缺损,但依然能极其清晰地辨认出药房的抬头——滨城任春堂。” 黄方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老板,如果我没记错,滨城任春堂大药房,正是你名下的全资產业吧?” 演播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整整过了五秒钟。 紧接著,是如同沉睡火山猛烈喷发般的巨大譁然! “臥槽!贼喊捉贼啊!我的天哪!” “为了搞垮同行,居然请演员演戏。” “王强这也太狠毒了吧,自己做的事,还跑来直播现场陷害夜市摊贩,不要脸到了极点!” 二楼的王强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 这是一个连环死局! 黄方正用恐怖的耐心和算计,將他逼入了一个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的绝境! 如果承认是自己派的人,那是恶劣的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 如果不承认?那张没烧乾净的小票和化验单就是铁证,只要警方顺著任春堂的销售记录一查,谁去买的药一清二楚。 进退维谷,插翅难逃。 王强死死盯著台下那个依然站得笔挺的黄方正。 这位在滨城黑白两道呼风唤雨二十年的梟雄,似乎有些后悔招惹这个小狐狸。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靠著手艺翻身的夜市厨子。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魔鬼! 他被黄方正极其精准地钉死在了悬崖的边缘。 退一步,是万劫不復的牢狱之灾;进一步,是倾家荡產的声名狼藉! 第117章 夜市食物中毒真相,替死鬼赵德贵 演播大厅里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极其密集地对著二楼的王强闪烁。 底下的唾骂声、质疑声如同海啸一般,要將这个昔日的餐饮霸主彻底吞没。 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几秒钟里,王强这老狐狸,展示了恐怖的应变能力与骨子里的狠辣。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大脑计算著得失。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当著温拾的面进去。 一旦我进去了,就凭这几年乾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 望海楼的招牌砸了可以再建,只要我不进去,靠著后天开业的『鲜美达』超市,我照样能东山再起! 突然,王强猛地转过身。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包厢里的预订替死鬼。 “好啊……好啊,赵德贵,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王强仿佛一瞬间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揪住赵德贵的衣领。 “啪!” 王强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赵德贵的嘴角抽出了血,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在全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王强竟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指著被打懵的赵德贵。 “温局长,黄老板,各位滨城的父老乡亲!我王强对天发誓,夜市中毒这件事,我毫不知情啊。全是他!是这个姓赵的王八蛋乾的!” 王强的眼泪混合著冷汗流下来,演技极其逼真,甚至连声音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大家都知道,这赵德贵以前就和黄老板就不对付,收鱼的时候有口角,我是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才让他当了採购经理。。” “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报復黄老板,做出这种令人髮指的事情。我王强是被这个畜生给蒙蔽了啊,我望海楼百年的招牌,今天全毁在这个狗杂种手里了。” 赵德贵捂著高高肿起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强。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称兄道弟的钱哥,在生死关头,竟然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来挡子弹! “老板……强哥!你、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明明是你指使我……”赵德贵慌乱地想要爬起来辩解。 “闭嘴,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王强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悲愤,只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王强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赵德贵耳边如同毒蛇吐信般低语。 “你老婆在乡下的纺织厂上班,你儿子今年刚上初二吧?。” “赵德贵,你想清楚了再说。” “把这事儿扛下来,我王强保证你一家老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进去待两年我花钱保你出来,你要是敢乱咬我一口……” 赵德贵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王强那双吃人的眼睛,浑身抖成了筛子。 他知道,王强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敢否认,敢把王强拖下水,就算王强进去了,他外面那些手下也不是自己能处理的。! “是,是我……是我乾的”赵德贵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百口莫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这是一种绝望的自白。 弃卒保车,王强早已想好了退路。 温拾站在台下,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如刀一般冷冷地看著王强这拙劣的表演。 、不得不说,在没有其他口供翻案的情况下,在法律程序上暂时挑不出毛病。 他没有当场拆穿。 身为老公安,他知道现在抓王强,罪名不痛不痒。 温拾挥了挥手。 四名便衣顺著楼梯衝上二楼,极其乾脆利落地给瘫软在地上的赵德贵戴上了手銬。 “王老板,这一招妙啊。”黄方正收起手中的单据,目光冰冷且充满嘲讽地看著二楼大口喘著粗气的王强。 “既然真相大白,是你的员工为了泄私愤犯了法,那你在夜市食物中毒这件事上的法律责任,暂时免了,但是……” 黄方正走到放置对赌协议的公证台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 “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写著,现在,赵德贵被抓了,没人再阻碍我们了。” “王老板,是不是该下来,签城北冷库的移交手续了?” 王强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咯咯作响。 他保住了自己不坐牢,却依然逃不掉被黄方正放血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会输? 王强抬头望向楼下,温拾亲自坐镇,全城媒体的长枪短炮和无数双眼睛的见证。 此刻,任何耍赖挣扎都已经毫无意义。 五分钟后。 王强在保鏢老三的搀扶下,满脸死灰地走下了一楼。 他站在公证台前,看著那份《城北冷链基地永久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手颤抖著拿起了钢笔。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用极其钝的刀子,生生地割他自己身上的肉。 当最后盖上鲜红手印的那一刻,王强的脊背佝僂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黄方正……山水有相逢,你別得意得太早,我手里还有牌,咱们走著瞧……”王强咬著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放著狠话。 黄方正直接从他手底抽走那份协议,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极其清脆的响声。 “王老板,別急,咱们的帐,才刚刚开始算,希望你下周的超市开业,一切顺利。”黄方正的话里有话,钝刀子拉著王强受伤的心口。 王强冷哼一声,带著人灰溜溜的从侧门逃离了演播大厅。 而台上,属於红方的荣耀彻底绽放。 评委席上,陈安国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装,走到了铁柱面前。 这位做了一辈子国宴的宗师,伸手拍了拍铁柱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臂,浑浊的眼中满是讚赏与欣慰。 “基本功扎实,脑子活泛,懂得以柔克刚。”陈安国微微点了点头,“你今天这碗红薯泥,做的很棒,以后还得多学习。” 铁柱瞪大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安国转过身,轻声丟下一句:“哪天夜市不忙了,状元巷隨时欢迎你。” 这是宗师正式拋出的传承橄欖枝! 黄方正將那冷库协议收入怀中,他转过头,透过演播大厅高高的窗户,看向外面渐渐昏黄的天色。 隨著直播的落幕,真相大白。 方正烧烤不仅贏了比赛,更是一家被黑心资本陷害,却依然坚守食品安全底线的良心摊位。 这股巨大的反差感,即將在接下来的黄昏,彻底引爆整个滨城的消费狂潮。 而方正烧烤,也终於拿下了扩张版图最致命的物流咽喉。 一场属於黄方正的时代大戏,正在这金色的黄昏中,缓缓拉开极其宏大的帷幕。 第118章 王强,逃的掉嘛? 演播大厅的喧囂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名保洁人员拿著大扫帚,在观眾席间清理著满地金灿灿的礼花碎屑。 空气中依然残留著淡淡的红薯香甜。 黄方正独自一人,在后台走廊里。 刚子和铁柱他们先回了夜市,去餵饱疯狂的观眾。 他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份按著王强鲜红手印的《城北冷链基地永久使用权转让协议》。 这张纸的物理重量不过几克,但它是里程碑的第一步。 它代表著生鲜重要环节之一的冷库。 然而,在这个理应开香檳疯狂庆祝的胜利时刻,事实上铁柱和刚子他们已经在预订著今晚去哪里瀟洒了。 黄方正嘴角轻笑,这一切来的理所应当,但他脑海里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王强在几十万人面前丟了脸,丟了城北冷库,连东郊的地下赌场也被雷霆查抄…… 但这只老狐狸的嗅觉太灵敏,赵德贵当他的替死鬼是早就安排好的。 想必他暗地里的灰產都换成了赵德贵的名字 他在法律的定性上,依然是乾乾净净的合法商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强这二十年在滨城积累的底蕴,绝不是一两场官司就能彻底抽乾的。 只要他手里那家耗资千万的『鲜美达』大型连锁生鲜超市还能顺利运转。 他就能借著零售业每天极其庞大的现金流水,迅速回血。 甚至,他可以借著这次割肉,彻底洗白上岸,化身为真正的资本大鱷。 老狐狸,既然都已经拔了刀,那就只有见血才会停下。 黄方正停下脚步。 在他的前方,温拾正背对著夕阳,低头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香菸。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繚绕。 “温叔叔,感谢您的救场。”黄方正走上前,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中透著对这位文明城市钦差的敬意。 温拾转过身,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今天这场没有硝烟的仗,打得实在过於漂亮。 明面上贏了不可一世的米其林大厨。 更在暗地里,借著女儿递交的情报,兵不血刃地端了王强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下老巢。 这份心智与准確情报,让阅人无数的温拾都感到心惊。 “黄老板,今天这齣大戏,你唱得够精彩啊。”温拾似笑非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与敲打。 “不仅在台上完成绝杀,还连他东郊宏达汽修厂底下的赌场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市局盯了两个月都没找到的暗门,你倒好,借著清卿的手直接把活地图递到了我桌上。” 温拾向前走了一步,直视著黄方正的眼睛,目光极具压迫感。 “我很好奇,你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夜市老板,到底在他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温叔叔,我哪有那个本事安插眼线。”黄方正微微一笑,迎著温拾的目光,並没有退缩。 “从两个月前,王强派地痞流氓来砸我夜市摊子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黄方正声音平稳“我让我手底下的小弟,推著个破三轮,天天在汽修厂对面卖烤红薯。餵了整整一周的蚊子,才把那些豪车深夜进出的暗门规律给摸透。” “至於他的商业底牌……”黄方正顿了顿,“王强最近为了筹备他那家超市,疯狂压榨周边的供货商,甚至把黑手伸到了我们夜市的进货渠道上。” 他动静那么大,底下的商户怨声载道,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后天的开业典礼上。” 黄方正目光如炬:“对付这种凶狠的恶狗,你拿棍子嚇唬他是没用的,我隱忍不发作,就是为了今天。” “只能等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把獠牙全露出来,咬向你喉咙的那一刻,再一棍子打碎他的幻想。” “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知道他有多危险,他才永远不敢再张嘴。” 温拾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温叔叔,王强这种毒瘤,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德贵这人我打过交道,欺软怕硬,没胆子干出修理產那档子事。” “他就是个顶雷的替死鬼,只要王强的根还在,滨城的营商文明环境就永远乾净不了。” 黄方正將手伸进公文包,抽出了一个极其厚重的、没有任何標记的无字牛皮纸大信封,双手递到了温拾的面前。 “这是什么?”温拾眉头微皱,没有伸手去接。 “一点微不足道的市民心意,也是拔掉这颗毒瘤最后的药引子。” 黄方正目光坦荡,声音压低。 “温局长,王强名下后天就要举行开业大典的『鲜美达』超市,表面上风光无限,是市里的重点招商项目。” “但据我派人实地暗访所知,那栋建筑为了扩充营业面积,將极其重要的消防生命通道进行了违规改建,一旦出现冬瓜豆腐,后果不敢想像。” 黄方正將信封往前递了递:“此外,这信封里,还有王强这些年恶意垄断周边农贸市场进货渠道,殴打同行的受害人口供。” “以及一些可能查到望海楼偷税漏税的思路,当然是我臆断还是確有此事,都看温叔叔的调查。” 温拾深吸了一口烟,盯著那个牛皮纸信封。 作为文明城市的钦差,他太清楚这份材料的分量了。 地下赌场被端,王强可以用不知情、“下面人私自开设”来扯皮。 但消防违规和偷税漏税,这可是白纸黑字,直接定性企业法人的铁证。 这才是真真正正在经济上行政上宣判一个企业死刑的惊天重锤! 这小子,是真的要把王强往死里整啊。 连他后天用来回血的最后一张底牌,都给算得死死的。 不仅借我的手扫黑,还要借工商和税务的手,彻底斩断王强的商业命脉! 温拾深深地看了黄方正一眼。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情况属实的话,我会向上面给你申请一批奖金。”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演播厅后门。 今晚,市里的几套领导班子,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电视台外,滨城的天际线被晚霞染得血红一片。 而隨著电视直播的正式落幕,一场史无前例的的流量风暴,正在滨城的街头巷尾疯狂地发酵。 “听说了吗!贏了!咱们本地的厨子,用烤红薯把那个什么米其林三星大厨给干翻了!” “我全程盯著电视看的,那红薯烤得流蜜啊,隔著屏幕我都闻到香味了!” “最绝的是后面还有大戏,望海楼那个姓王的老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纵容手下害人,还跑去陷害人家方正烧烤。 “就是,人家方正烧烤,国宴大厨验证,不仅手艺绝了,人品更是没话说。” “今晚咱哪儿也不去,必须去和平路夜市捧个场,吃他个底朝天!” 当黄方正开著金杯车返回,只能在距离和平路夜市还有两条街的路口被迫停下。 连他这个经歷过大风大浪的重生者,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震撼了。 进不去了,根本进不去了! 整整两条主干道,被黑压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食客堵得水泄不通。 交警甚至出动了三个中队在路口维持秩序。 第119章 食客分流与中毒事件的清算 当黄方正好不容易通过捷径翻墙从后门到达摊位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颗两世为人的心臟都猛地揪紧了。 这不是火爆,这是失控。 看到的是数以万计的食客像潮水一样涌入这条並不宽敞的街道。 方正烧烤加九个互助摊位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铁柱、刚子、成子光著膀子,抡著三口大铁锅疯狂顛勺,火星四溅。 食客排队取餐 二狗和其他小弟都在维持著秩序。 但人实在太多了,后面的想往前挤,前面的端吃食没位置。 空气中瀰漫著极度燥热的情绪,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人摔倒,都会引发极其恐怖的踩踏事故! 黄方正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实体餐饮的物理承载力是有极限的, 这种因为愧疚感和从眾心理催生出的报復性消费,就像决堤的洪水,可以载舟,也能覆舟。 必须立刻用现代餐饮的叫號分流逻辑,强行打断这种非理性的狂热。 黄方正一把推开人群,几步跨上旁边一张结实的铁皮高桌。 他直接从晓慧手里抢过大功率扩音喇叭,將音量推到最大。 “各位滨城的父老乡亲,听我说!” 穿透力极强的男声,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这个在电视上贏了米其林大厨的年轻人。 “大家能来捧场,我黄方正感激不尽,但大家看看周围,现在人挤人,滚烫的热汤热油端出来,烫伤了老人孩子,那就是我的罪过!” 黄方正目光如炬,拋出了极其果断的限流方案:“今天夜市的备货已经见底了,为了保证大家不白跑一趟,二狗,拿號牌来!” 这些物料昨天趁著铁柱特训的时候,特意准备的,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今天排在队伍前三百名的,继续就餐。“ “三百名之后的兄弟姐妹,我和你们说声不好意思,今天恐怕吃不上了,当然我们和平路夜市的其他摊位也非常好吃,欢迎你们先尝试其他摊位。” “我这儿领一张盖了章的排队补偿券,凭这张券,未来半个月內,不管哪天来,不仅免排队,全场消费打八折!” “另外,因为这今天高强度的比赛,也为了保证端给你们的每一盘菜都乾乾净净、绝不凑合。” “我宣布,方正烧烤明天全体放假休息一天,请大家理性消费,我们后天,带著最好的食材,重新开门迎客!” 『发號补偿+理性劝退』的组合拳打出来,人群中先是爆发出一阵遗憾的嘆息,但隨之而来的是热络。 “人家老板局气!寧可少赚钱也不凑合!” “大家別挤了!拿了八折券后天再来吃也是一样的,別给人家添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危机很快化解。 拿著补偿券的食客心满意足地散去,街道终於恢復了正常的吞吐量。 看著逐渐井然有序的摊位,黄方正从塑料凳上跳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夜深,食客满载而归。 黄方正张罗著所有摊主,在夜市中央的空地上再一次开会。 夜风微凉,一百多號摊主围成一圈。 黄方正的脸上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反而洋溢著一股严肃,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黄方正坐在一张摺叠椅上,低头慢条斯理地吹著保温杯里的茶叶。 “当。”保温杯放在桌上,黄方正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表任何胜利演讲,眼睛,死死锁定了人群角落里。 正试图往后缩的三个摊主:卖炒河粉的老李、做烤腰子的大老王,还有卖砂锅粥的刘胖子。 “昨天晚上,我们方正烧烤差点被人砸了牌子,大家怕受牵连躲起来,我能理解。” 黄方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气势。 “但是!老李,大老王,刘胖子。你们三个昨天干了什么,不用我特意说一遍了吧。” 被点名的三人浑身一抖,脸色惨白。 老李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委屈的苦瓜脸,大声狡辩起来。 “黄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们都是养家餬口的小本买卖,哪敢跟带著棍棒的混混掺和?” “你贏了比赛咱们都替你高兴,但你不能因为我们当时没敢站出来帮你打架,你就借题发挥要赶我们走吧!” “就是啊黄老板,大伙评评理!咱们都是弱势群体,躲一躲难道还犯法了?” 大老王也立刻跟著起鬨,企图用弱者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 周围的几个摊主听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是啊,人家只是胆小,罪不至死吧? 黄方正看著这三个拙劣的演员,內心深处泛起嘲弄。 如果我手里没有铁证,今天这齣戏,还真就被你们给演成了店大欺客、过河拆桥。 这就是人性,只要利益一致,懦弱和背叛也能被包装成无可奈何。 可惜,你们算错了我的底牌。 “怕得罪流氓?” 黄方正懒得废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冲洗极其清晰的彩色照片,狠狠地甩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你们自己看看,这是怕得罪流氓的样子吗?!” 周围的摊主伸长脖子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在夜市的照片,而是在市医院的急诊室门外。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拍下老李这三个人,正和老三收虾的几个黄毛混混躲在医院走廊的楼梯口抽菸。 三个人手上拿著一沓钞票,脸上不仅没有恐慌,反而带著贪婪的笑意。 “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黄方正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剖开了他们骯脏的內心。 “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的贪婪和狠毒。” “让自己的儿子在医院受罪,你们躲在医院里数钱。” “还是盼著我黄方正因为中毒事件陨落。” “你们在王强扶持下成为夜市的典范。” 谎言被彻底戳穿,那三人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浑身抖成筛子。 原本还有些同情他们的摊主,此刻看著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三只令人作呕的绿头苍蝇。 为了点黑钱,连自己亲人都利用,简直丧心病狂! 队伍大了,最怕的就是在背后捅刀子的內鬼。 今天,必须师出有名,用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我这口锅里,容不下盼著吃人血馒头的牲口。”黄方正声音冷静,“给你们半小时,要是不想被我起诉的话,捲铺盖滚出和平路。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希望你们聪明些。” 三个摊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冲回自己的摊位,忙不迭地收拾铺盖卷,连夜落荒而逃。 苍蝇走了,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黄方正转过身,看著剩下那些目光中充满敬畏与信服的摊主。 他知道,立威结束,该施恩了。 他顺势拋出了方正夜市未来的全新发展蓝图。 “大伙听,借著这次贏下的城北冷库,我正式宣布成立【方正供应链体系】!” 黄方正的目光扫过全场,拋出了极其震撼的商业承诺。 “从下周开始,咱们夜市所有的肉类,统一由从源头进行低价採购。我保证你们拿货的价格比外面都物美价廉。” “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进货,但是丑话也说在前面,如果发现谁私下购买劣质食材以次充好,违者,直接清退。” “另外互助摊位也將陆续开放,希望大家有钱一起赚。” 打完极其响亮的耳光,再塞给所有人一个极其丰厚的低价保障甜枣。 第120章 回村团建 大棒加蜜枣,大伙儿的心彻底定住了。 军哥猛地一拍大腿,第一个站了出来,嗓门里透著绝对的拥护。 “阿正,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啊,特踏实。” “老李那三个牲口吃里扒外,那是他们瞎了狗眼。” “以后在和平路,全听你的,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不用你出手,先问过我的铁铲。” 摊主们纷纷附和,看向黄方正的眼神里,是敬畏和庆幸。 收到保证,摊主慢慢散去,各自回摊位收拾东西。 黄方正紧绷的后背终於微微放鬆了下来。 商道,即是人道。 雷霆手段只能让人畏惧,只有用实打实的利益和能给大伙遮风挡雨的壁垒,才能真正收拢人心。 夜市將逐步走向正轨。 待到摊主们全部走空,喧囂的和平路终於陷入了深夜的寧静。 黄方正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团队。 这群陪著他在刀尖上起舞的兄弟,此刻都已经到了体能和精神的极限。 铁柱瘫在塑料椅上,两个膀子肿得老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刚子靠著冰柜,闭著眼睛直打呼嚕。 老周用那只没打石膏的手,笨拙地整理著今天发剩下的號码牌。 “阿正。” 晓慧端著几杯冰镇酸梅汤走了过来,心疼地看著东倒西歪的眾人。 她一边把杯子递给黄方正,一边轻声提议:“这几天大家连轴转,神经绷得太紧了。” “正好咱们明天夜市停业一天,而且育种所那边的生蚝刚刚打电话来都筹齐了,今晚已经送到冷库了。” “要不……咱们明天回通明村一趟吧?把生蚝投放了,顺便让大伙儿在海边吹吹风,歇一天?” 黄方正接过酸梅汤,冰凉的触感让他发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环视了一圈这群疲惫不堪的兄弟。 弓弦绷得太紧,迟早会断。 后天上午,王强的『鲜美达』超市就要举行盛大的开业典礼。 在看大戏之前,让大傢伙放鬆一下,非常有必要。 “好。”黄方正扭了扭脖子,嘴角泛起一抹轻鬆的笑意。 “这几天大家拿命在拼,明天早上九点,咱们带著太监蚝苗子回咱通明村,好好放一天假!” “明天咋们都別开车,我联繫两个司机,咋们野炊。”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城北冷库前,留足了留守的小弟,確保工地盒饭不断供。 黄方正一行人坐在旅游大巴里,欢闹著离开喧囂的滨城市区,沿著风景极其秀丽的海岸线,开进了通明村。 海风带著淡淡的咸腥味吹进半开的车窗,將市区里那些勾心斗角一扫而空。 中巴车后排,铁柱和刚子已经完全復活了,正手舞足蹈地兴奋討论著昨天晚上电视里自己顛勺的姿势到底有多帅。 周磊虽然吊著石膏,但也难得地放下了大学辅导员的那股书生气,跟著一群大老粗一起没心没肺的傻乐。 看著车厢里轻鬆欢快的氛围,黄方正坐在副驾驶上,眼神渐渐柔和。 闻著从小长大通明村的海风味,才有真正脚踏实地的感觉。 中巴车稳稳地停在村口的深水码头旁。 村长林忠阳,带著几十號准备出海放苗的村民,早就敲锣打鼓地等在那里了。 “爸!”晓慧一跳下车,就高兴地迎了上去。 “哎!丫头瘦了!”林忠阳乐呵呵地拍了拍闺女的肩膀,隨后大步走到黄方正面前,激动得满脸红光。 “阿正,昨晚我们在村大队拉著幕布看电视转播,全村人都沸腾了。你用那红薯把洋人厨子给干趴下了,太给咱们通明村长脸了!” “阳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方正笑著从兜里掏出几包华子,熟练地散给周围的村民。 “生蚝苗都在冷藏车里了,接下来怎么掛绳,让晓慧再给大家讲讲注意事项。” 一提到正事,晓慧立刻拿出了大学生的专业派头,拿著现代化养殖手册,跟村民们详细叮嘱著水质监测和掛绳深度。 林忠阳指著远处海面上一排排整齐的彩色浮標,语气里满是干劲。 “阿正你放心,村里人一刻都不敢耽误,今天全村壮劳力下海,保准把这批金疙瘩伺候得妥妥噹噹!” 黄方正顺著浮標的方向望去,点点头。 “咋们这批太监蚝下去,正好过个肥年。” “行,你们先忙著,我和我这些朋友去玩一会。” 跟各位叔伯打了招呼,黄方正带著早就躁动不安的刚子等人下到了沙滩。 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看著水天一色的蓝天,整个团队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午饭时间,铁柱光著膀子,熟练地架起烤炉。 烤著比手臂还长的大魷鱼和刚捞上来的大虾,孜然和海鲜的焦香味飘出老远。 刚子拿著几根海竿,拉著打石膏的周磊在礁石边比拼钓鱼技术。 “周老师,你这单手拋竿行不行啊?別一会把石膏甩海里打窝了!”刚子哈哈大笑。 “你懂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周磊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最热闹的,是林忠阳不知从哪搬来了一台老式vcd机和两个大音响,接上柴油发电机,在沙滩上搞起了露天唱k。 05年的夏天,正是《超级女声》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 晓慧和温清卿脱了鞋,踩著海水,跟几个村里的姑娘抢著麦克风,在沙滩上又唱又跳:“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至少我还能够勇敢的自我欣赏……” 青春洋溢的歌声混著海浪声,惹得沙滩上一阵叫好。 老周端著扎啤杯实在按捺不住了,非要凑上去。 他左手用石膏吊著脖子,右手一把抢过麦克风,摆出一个极其悲壮的姿势,扯著嗓子嚎起了《康熙王朝》的主题曲:“看铁蹄錚錚!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唱到高潮处,老周猛地举起那只打著石膏的手臂,指著苍天,声嘶力竭地破音大吼:“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哈哈哈哈!”刚子一边吃著烤串一边无情拆台。 “周老师!就你那打著石膏的熊样,我看你再活五天都够呛,还向天借五百年呢!阎王爷都不稀罕收你这半残废!” 全场顿时哄堂大笑,周磊涨红了脸,抓起一把沙子就朝铁柱扔过去。 没有了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尔虞我诈。 耳边只有海浪的拍打声、走调的歌声、朋友间的互损,和最纯粹、最热烈的烟火气。 黄方正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悄悄退出了喧闹的人群。 他独自一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礁石上,手里拿著一罐冒著冷气的冰镇啤酒,盘腿坐下。 海风拂过他的短髮。 在这片与世无爭的沙滩之外,他的思绪里,那栋掛著巨大红色霓虹灯招牌的建筑,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那是即將在明天上午十点举行盛大开业典礼的“鲜美达”大型生鲜超市。 听著身后兄弟们没心没肺的笑声,黄方正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 他的內心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王强,你现在一定在为了明天的开业典礼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吧? “阿正,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晓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筋,极其自然地递给黄方正一串,挨著他在礁石上坐了下来。 “在想明天。”黄方正接过肉串,语气极其平静。 晓慧转头看著他,轻声问道:“王强明天的超市开业……咱们不打算让他如愿,对吗?” “何止是不让他如愿。”黄方正仰起头,將罐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隨后五指猛地收拢,將易拉罐捏得嘎吱作响。 “他连门,都开不起来。” 第121章 查封鲜美达超市 夜色渐深,通明村的沙滩上,巨大的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这场难得的沙滩晚宴,洗去了团队连日来在刀尖上跳舞的疲惫。 大伙儿就著海风,把最后一点烤海鲜和冰镇啤酒打扫得乾乾净净。 刚子摸著滚圆的肚皮打著饱嗝,周磊则靠在刚子的肩膀上,伴著海浪声沉沉睡去。 黄方正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对岸滨城市中心那片璀璨的霓虹。 “大伙儿收拾收拾,上车回城。”黄方正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上午,带你们看场大戏。”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滨城南三工地外围,此刻已焕然一新。 “鲜美达”大型连锁生鲜超市的门前,铺著长达五十米的奢华红毯。 两侧摆满了滨城各界名流送来的花篮。 低音炮循环播放著震耳欲聋的喜庆音乐,十几个穿著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端著托盘,巧笑嫣然。 这是一场耗资数万的开业大典,也是王强最后的遮羞布。 王强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义大利定製西装,强打著精神站在大门口迎客。 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看出他那张脸透著一种病態的灰败,。 昨天,他经歷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绝望的一夜。 在市局的审讯室里,他像孙子一样被连夜盘问关於“赵德贵投毒案”的细节。 而当天亮走出警局时,得到的確切消息是——东郊的汽修厂地下赌场已经被特警彻底捣毁,帐本、黑金、马仔,被一锅端得乾乾净净! 他二十年积攒的地下財富,一夜归零。 但此刻王强依然站在这红毯上,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死死抓著最后一张牌。 冷库没了,赌场没了,地下现金流断了。但只要今天鲜美达顺利开业! 凭著市中心每天几十万的流水,凭著我在供应商那里压著的帐期,老子就还能翻身!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转头看向身边的日本投资商——山本彻。 “山本先生,吉时已到。”王强微微弯腰,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只要剪了彩,凭藉贵財团后续一千万资金的注入,鲜美达绝对能在一个月內垄断滨城的零售业!我们的利润,將是极其惊人的!” 山本彻双手交叠,微微頷首。 作为纯粹的跨国资本家,他就像一条嗜血的鯊鱼,只闻利益的血腥味。 虽然王强前天在电视上顏面尽失,甚至捲入丑闻,但只要市中心的客流在,赚钱的逻辑就在。 他不介意和名声烂透的人合作,前提是对方能赚钱。 就在礼仪小姐端著托盘走到两人面前,王强拿起那把金剪刀,准备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下剪断红绸的那一刻。 “呜哇——呜哇!!!” 一阵警笛声响起,突然在街头响起。 七八辆印著“稽查”、“税务”、“消防救援”和“公安经侦”字样的联合执法车,直直地停在超市大门口! “吱——!!!” 急剎车声响起,沉重的车轮將那条昂贵的红地毯碾得稀巴烂。 王强手里的金剪刀“咣当”一声掉在花岗岩台阶上,昨晚被审判的阴影还没散去,此刻听到警笛声他心头大惊。 车门齐刷刷推开。几十名执法人员迅速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带队的市地税局稽查科长和消防大队队长,两人並肩走到王强面前,手里高高举著盖了红头大印的正式文件。 “王强,经连夜突击核查掌握確凿证据,你名下的『鲜美达』超市,严重破坏建筑承重结构,將部分消防疏散通道违规改建。” 紧接著,税务局科长跨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著王强。 “同时,你的旗下多家实体,涉嫌偽造阴阳合同,涉嫌巨额偷逃税款!市联合执法组决定:即刻起,鲜美达超市依法查封,无限期停业整顿,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执法人员大步上前,就要去贴封条。 所有媒体的镜头像疯了一样对准了面无人色的王强。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王强会瘫倒在地时,这位在滨城黑白两道刀口舔血二十年的老梟雄,眼中却爆射出一股极度疯狂的凶光! 他不退反进,猛地一步跨上前。 “查封?!你们凭什么查封我?!” 王强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指著那份红头文件,极力狡辨。 “消防通道违规?那是外包装修公司私自改的图纸,我作为投资人根本不知情,你们该去抓包工头!” “还有偷税漏税?简直是无稽之谈!”王强双眼猩红,唾沫横飞, “公司的財务都是独立的,阴阳合同是底下那些贪心不足的財务总监瞒著我乾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指使的?!我的律师张大拿马上就到,在没有经过法院判决之前,你们敢贴我的封条,我就去市委告你们滥用职权!” 王强的狡辩极其无赖,却又极其专业。 他极其熟练地运用著公司法人与实际控制人之间的法律防火墙,企图用胡搅蛮缠来拖延时间。 但执法队长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大手一挥:“有话留著回局子里跟审讯员说去,贴封条,带人!” 眼看警察拿著手銬逼近,王强彻底慌了。 “王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愤怒的声音。 上一秒还勉强维持假笑的山本彻,此刻脸沉得像一汪死水。 他嫌恶的后退了两步,拿出手帕捂住口鼻。 “你太让我失望了,贵方出现重大声誉危机及涉嫌严重违法,我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一切合作!”山本当场翻脸,“所有的后续注资,我自会和李家其他人接洽,你好自为之!” 说完,山本头也不回的钻进丰田轿车,司机扬长而去。 “不……山本先生,你不能走,我还有救,我没输。” 王强绝望伸著手,资本的无情拋弃,瞬间抽乾了他所有的底气。 看著逼近的警察,他的心理防线终於面临彻底崩溃。 “吱——” 就在经侦警察的手銬即將落在王强手腕上的千钧一髮之际,一辆低调的宝马5系,切入了满是执法车的警戒圈,稳稳地停在了红毯边缘。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银灰色考究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拎著黑色公文包,气场沉稳內敛,却透著一种阴冷的气息。 第122章 王强断尾求生,冷库更名 男人是法律界最出名的『黑心律师』,张尚富。 人如其名,只要给钱,大事可以化成小事,偏偏这傢伙胜率还挺高。 他还是李家的特聘律师,看来王强这上门女婿,李家还是要顾及一番面子。 “张律?!张律师!” 原本被逼得连连后退的王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仿佛一个在无尽深渊中下坠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带血的藤蔓。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旁边的警员,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那定製西装在满是泥泞的红毯上蹭得一塌糊涂,他也浑然不觉。 “张律,救我,你快跟他们说,我是李家的人。” “李董不能不管我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集团的渠道扩张啊!” 王强死死抓著男人的西装下摆,眼泪和鼻涕混杂著冷汗。 张尚富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的,將王强死死攥著他衣摆的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王强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张尚富將那块沾了泥水的手帕极其嫌恶地丟在了王强面前,隨后,他换了一副面孔,带著职业假笑。 ,从手里那只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密封的文件。 “各位领导,大清早的,辛苦了。”张尚富微微頷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是李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代表,张尚富。” 税务科长冷冷地盯著他:“张律师好大的排场,今天市局联合行动,证据確凿,王强的鲜美达超市涉嫌重大违规和偷逃税款,你如果是来保人的,趁早回去。” “不,科长同志您误会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李氏集团一向是最遵纪守法的。” “关於王强先生名下公司涉嫌的税务漏洞,李氏集团作为其背后的隱名大股东,在昨夜凌晨已经召开了紧急董事会,启动了极其严厉的內部清查。” “这只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代理人,在管理上的重大失职。” “为了挽回国有资產流失,李氏集团已经决定全资收购他名下所有的剩余资產,並承担所有的连带补缴责任,一千万的税务保证金和待核算罚金,今天早上九点零五分,已经打入了市税务局的指定对公帐户,匯款凭证,就在您手里的第二页。” 带队的科长翻开那份文件,在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银行回执单上,一串极其夸张的零赫然入目。 “税款和罚金既然已经足额补缴,那王先生在经济上的刑事责任,自然可以降级为行政处罚。” 张尚富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消防大队长。 “至於消防改建问题,我们李氏集团已经接手该物业,会立刻聘请甲级施工队进场,配合整改到让你们挑不出一丝毛病,今天,人,我们先保释带走,最后一页是市局的批条。” 在05年,只要能补齐天价税款和罚金,很多经济案件在没有造成极其恶劣的直接人员伤亡前,確实可以在庞大资金的干预下网开一面。 王强內心庆幸著,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他没被抓,他不用坐牢了。 然而,还没等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张尚富便缓缓转过身。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 “王强,李董对你这几天的愚蠢表现,极其失望。” 张尚富缓缓蹲下身子,用两人能听清:“为了替你擦这次的屁股,堵上这个窟窿,你名下所有关联资包括你个人帐户里的所有资金,都將被李家收回。” 王强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那股刚刚涌上的狂喜被瞬间冰封:“你……你说什么?!那我……我还剩什么?!” “你剩下一条不进去喝茶的狗命。” 张尚富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 “从今天起,你名下没有任何资產,你在滨城的地下產业已经被特警连根拔起,李董说了,滚回你省城郊区的別墅,禁足三个月,这三个月內,如果你敢踏出大门半步,或者敢背著李家搞任何小动作……” “李家能用一千万把你保下来,也可以再花两千万,让你永远安静。” “上车,乖乖的。” 王强浑身如坠冰窟,牙齿打著冷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躲过了牢狱之灾,却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的骨血。 他奋斗了十年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冷链渠道,他的毕生心血,甚至他那点可怜的地下黑金,终究还是被背后的主子一口吞得乾乾净净。 他依然是那个籍籍无名的李家上门女婿。 从呼风唤雨的大佬,变成一无所有的废人,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都怪你,黄方正,我还会回来的。” 王强大声嘶吼著,在宝马后面下来的麵包车黑衣保鏢的护送下,被塞进了那辆宝马的后座。 “那我就不打扰了,咋们后会有期”张尚富带著他的假笑告辞离开。 民警给超市贴上封条之后,也驱车离开了。 而在街对面的树荫下。 黄方正坐在金杯的副驾,车窗降下了一半。 他手里捏著一根烟,平静地看完了这场大戏。 “果然没有直接按死。” 黄方正的眼睛微微眯起。 刚才那一幕,极其真实地印证了他前世的记忆和这几天的推演。 王强这种地头蛇,如果没有更庞大的资本巨树撑腰,不可能在滨城狂妄这么多年。 “一千万现金流,把王强多年的努力直接收编,李家这笔买卖,做得真是极好的算盘。” 他今天设这个局,从头到尾,不仅是为了逼死王强。 他太清楚了,王强这老狐狸,进了局子最多也就判个几年,出来以后照样兴风作浪。 他要的,是敲山震虎,逼王强背后的主子浮出水面。 王强完了,活著看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易主,这种生不如死的精神折磨,才是对这他最好的奖励。 而李家,才是前世那个隱藏在重重迷雾后,和日资藕断丝连的真正大鱼。 “正哥,王强被那帮开宝马的带走了,咱们就这么看著?”驾驶座上的刚子回过头,“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在半路上……” “那是李家的人,你开玩笑可別带上你哥我啊,从长计议。” 黄方正缓缓摇上车窗,將外界的喧囂、红毯上的烂泥、闪光灯的刺目,全部隔离在这个狭小而安全的空间之外。 “让他去吧,一只被彻底拔了牙的老狗而已,翻不起浪了。” 黄方正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如水。 “开车,去城北冷库。” 两辆金杯车,平稳地驶入城北一號的大院区。 仅仅两天的时间,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掛在最高处的“望海楼专属仓储”破旧牌匾,已经被拆卸下来,扔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堆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刚刚安装上去的,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巨型招牌——【方正供应链管理中心】。 院子里,一派极其热火朝天的宏大景象。 十几辆刚刚喷涂了“方正”统一標识的重型冷藏车,正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从通明村连夜运来的海货,以及从周边正规大型农场集中採购、带著检疫钢印的生鲜肉类,正在这里进行极其严格的入库初检与分拣。 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人推著地牛,在巨大的装卸月台上奔走。 黄方正推开车门,大步走上高高的月台。 一股从冷库深处吹出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他看著这台极其庞大的物流机器在自己手中正式开始运转,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王强的落幕,给了方正餐饮最大的扩张养料。 方正餐饮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物理护城河,建成了。 第123章 方正餐饮有限公司成立 夜幕彻底笼罩了滨城,和平路夜市经过一天的短暂休息,再次迎来了狂热的食客。 今晚的和平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 而在整条街人流量最密集的和平路夜市18號——方正烧烤的大本营前,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摊位旁最宽敞的十字路口,不知什么时候拉起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帆布幕布。 一台黄方正特意花了两万块钱全款买下的最新款索尼商用投影仪,正散发著极其锐利的高流明光柱,穿透了浓重的烧烤油烟,稳稳地打在幕布上。 清晰的画质和震撼的音效,正循环播放著前几天那场轰动全城的电视台厨艺爭霸赛录像。 “看!铁柱哥出锅了,乾死那个傲慢的德国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 画面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德国大厨,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西式摆盘,在方正烧烤的红薯泥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紧接著,画面一转,是黄方正站在聚光灯下,掷地有声地当场拆穿望海楼极其骯脏的投毒阴谋、將变质食材狠狠砸在地上的高光时刻。 “干得漂亮!” “方正烧烤,咱们滨城老百姓自己的良心!” 夜市里的食客们一边擼著极其新鲜的烤串,一边举起手里的冰镇扎啤,衝著大屏幕疯狂叫好。 在这个信息还不算极其发达的年代,底层老百姓对“忠义”二字是极为看重的。 “方正烧烤”这四个字,在滨城老百姓的心里,已经彻底封神。 此时,黄方正正独自坐在夜市最边缘的一张马扎上。 他手里捏著一根点燃的红塔山,却没有抽。 任由菸灰极其缓慢地积攒,最后被初秋微凉的海风轻轻吹散。 听著周围食客发自肺腑的欢呼,看著那些为了生活奔波了一天,此刻却在他摊位前露出毫无防备笑容的普通人。 这一刻,黄方正在商战中被淬炼得极其坚硬的內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放鬆与滚烫。 重活一世,从那个散发著霉味的出租屋,到和平路夜市18號这方寸之地,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活得乾净有尊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阵让人无比安心的皂角香气伴隨著晚风吹来。 晓慧穿著一件乾净的碎花衬衫,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她手里端著两个用开水烫过的不锈钢茶缸,里面泡著滨城特有的浓郁红茶。 黄方正转过头,看著晓慧那双在昏暗路灯下充满灵气的眼睛,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 “看那个在电视上装逼的傻小子。”黄方正自嘲地笑了笑,接过茶缸,喝了一大口。 晓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眼底却全是根本掩饰不住的崇拜与心疼。 “你才不傻。你是这座城市最了不起的人。”晓慧看著周围的人群,“你看,大家多信任我们。” “是啊,信任……”黄方正放下茶缸,目光重新投向那块巨大的幕布。 “晓慧,你说王强为什么会倒?” 晓慧愣了一下:“因为他心黑,还投毒陷害。” “对,因为他脏,因为他躲在地下见不得光。” 黄方正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著晓慧。 “夜市虽然养活了我们,但它终究是个个体户的灰地带。如果我们想护住这块『方正烧烤』的招牌,是时候成立一个真正的公司了。” 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半截菸头掐灭。 “合法合规,本本分分地做大生意。我要让跟著我的兄弟、让你,都能堂堂正正地坐在明亮的写字楼里,而不是每天在这里吸油烟。” 晓慧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臟怦怦直跳。 她知道,一旦黄方正做出决定,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 “阿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著你。” 黄方正站起身,在姑娘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看著繁华的和平路夜市,胸中激盪起万丈狂澜:“明天一早,我就去银行。” …… 第二天上午九点,滨城商业银行,总行信贷部vip接待室。 黄方正穿著一身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对面的赵行长,正拿著一份厚重的资產评估报告,眉头紧锁。 “黄老板,您盘下城北冷库的手腕,我听说了,极其漂亮。”赵行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 “但是,冷库的五年租赁权和库內的重型製冷设备,在我们评估公司那里的残值抵押额度,最多只能批下一百五十万,您开口就要三百万的流动资金,缺口太大了,您目前名下只有一家夜市摊位,这不符合我们的风控规矩。” 黄方正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两份红头文件,轻轻推到了赵行长面前。 “赵行长,冷库的硬体抵押,只是一把锁,真正能打开您金库大门的钥匙,在这儿。” 赵行长狐疑地低下头,只扫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 那是两份《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书》。 第一份签名人是刘一手。 第二份,则是陈福,他拿福鑫电池厂赌一把,赔了他打算就回来啃叔叔的老本。 陈安国膝下无子,他这个侄子就是最亲近的后辈。 “这……”赵行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们愿意拿名下的核心资產,为我这三百万做全额连带担保。”黄方正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盯住赵行长,“加上这些,赵行长,这三百万,您能批嘛,不为难你吧” “黄总……果然是潜龙在渊,这笔贷款,我今天亲自盯流程,走加急通道。” 赵经理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收起刚刚的桀驁,换了一副面孔。 …… 两天后,傍晚。 晓慧一路小跑著冲回了和平路夜市18號。 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但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里,却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她像捧著绝世珍宝一样,从帆布包里抽出了一张带著红色钢印和崭新墨香的文件。 “今天下午,拿著银行资金证明,工商局的人特批加急办出来的,阿正,你看看!” 黄方正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接过来,看清了上面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 【方正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方正 註册资本:三佰万圆整 薄薄的一张纸,拿在黄方正的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指腹极其用力地摩挲著那个鲜红的钢印,大脑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哥,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公司了……”刚子这个憨批居然抹起了眼泪。 “是啊,有公司了。” 他伸出手,替晓慧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 “以后,咋们就是有公司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