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武侠世界，只有我知道剧情》


 第1章 诸天武侠世界

    【欢迎进入诸天武侠世界！】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在死寂漆黑的虚空中迴荡。
    睁开眼。
    陈牧瞳孔猛地一缩。
    黑雾如化不开的浓墨，裹挟著刺骨的寒意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令人呼吸滯涩。
    这是哪？
    他记得自己正在熬夜加班，心臟处突然传来刺痛，身体发出剧烈抽搐，隨后……
    一切便索然无味了。
    怎么醒来就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已涌现出一行行金色字跡：
    【正在隨机选取副本……】
    【副本世界已锁定：《笑傲江湖》！】
    海量信息突如潮水般袭来。
    强势插入脑海，搅动，翻滚。
    “《笑傲江湖》世界？”
    “令狐冲、岳不群、东方不败、任我行？”
    他立刻想起了耳熟能详的一个个人物和一段段剧情。
    快速消化脑海中的记忆，他渐渐明了：
    这是一款拥有无数副本世界的神秘游戏，游走於诸天万域，隨机选取玩家加入其中。
    副本结束后，將按照实力、地位等综合因素，对存活玩家进行结算並发放奖励。
    巨额財富、权势地位、完美身躯、无尽寿命……
    各种奖励可谓应有尽有。
    自己猝死后，也被隨机选中，进入了这款游戏。
    陈牧眼中光芒闪动。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能在游戏副本中，赚到足够多声望值，就能获得各类奖励，甚至是……
    重生？
    想到这。
    他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游戏机制上。
    这款游戏的核心玩法是——声望。
    【所有玩家，初始均拥有100点声望值。】
    【声望用途：加入/更换门派，提升个人属性及职位，兑换武学，增加npc好感度，疗伤、復活等】
    【声望获取途径：完成任务，击败他人，门派职位晋升，获取关键道具，改变剧情人物命运或剧情走向等】
    可以说，声望值，是决定玩家成败的最关键指標。
    【温馨提示：一旦在游戏內死亡，將被清除所有相关记忆和收穫，返回现实世界。】
    【是否进入副本？】
    【是/否？】
    陈牧深吸一口气。
    作为已死之人，他除了选择进入游戏，博得一线生机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
    “是！”
    【请输入玩家id！】
    “陈牧！”
    【请选择加入的门派势力！】
    光幕闪烁，密密麻麻的门派名称映入眼帘：
    少林、武当、日月神教、嵩山派、华山派、神拳门、海沙派、巨鯨帮……
    最后还有一个【无门派】选项。
    下方標註著加入所需声望值：
    少林、武当、日月神教需要100点；
    嵩山等派需要80点，其他小门小派需要的更少，无门派则无消耗。
    陈牧眉头微皱，脑海中快速分析：
    加入少林、武当，固然能获得大平台和丰富资源，但100点初始声望一次性耗光，后续只能从零开始，太过被动。
    无门派虽然节约声望，但前期单打独斗，在高手如云的笑傲江湖里，大概率活不过新手期。
    正思索著。
    忽然瞥到视野左上角有一行行字正在滚动，仔细看去，发现是游戏內的【聊天频道】。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號称君子剑，对弟子超级好，只要我勤奋努力孝顺，他肯定会传我绝世武学。】
    【东方不败才是天下第一好吗？兄弟们听我的，加入日月神教，你就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魔教一股老人味！嵩山派左掌门雄才大略，门派蒸蒸日上，很快就能合併五岳派，一统江湖，这才是王道！】
    ……
    无数玩家正在热火朝天的交流，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人进入了游戏，正在向尚未进入游戏的玩家安利。
    只不过……
    “岳不群对弟子超级好？”
    “左冷禪一统江湖？”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钓鱼、玩梗，合伙欺骗没看过《笑傲江湖》的小白玩家。
    略一思索，他隨即翻看聊天记录，很快发现：
    没有一个人提到“华山四姐妹”“东方不败绣花”“令狐冲”“辟邪剑谱”的事。
    《笑傲江湖》的核心剧情，这些人居然都不討论？
    他们真的不知道？
    只是凭著门派名气和表面印象做选择？
    这游戏里……
    只有我知道剧情？
    这一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不能盲目乐观。
    也许还有其他玩家像自己一样，明明知道剧情，但却保持沉默，什么话都不说。
    不排除有这种老硬幣存在。
    正在这时，聊天频道上突然跳出了好几条世界公告：
    【公告：无门派玩家李*，在衡阳城滥杀无辜赚取声望，被官府缉拿，当场击杀！】
    【公告：华山派弟子张**，调戏同门师姐岳灵珊，触怒掌门岳不群，被当场格杀！】
    【公告：少林寺弟子何*，偷入藏经阁盗取武学，被戒律院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下一秒。
    聊天频道再次沸腾：
    【哈哈哈，傻缺吧？以为杀几个人就能赚声望？武林江湖，讲究侠义为先！】
    【偷进藏经阁？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少林寺规矩可是严得很。】
    【还好我选了巨鯨帮，虽然小，但安全啊，先混几天再说！】
    看到这些，陈牧心中更加確定：
    这些玩家对剧情一无所知，只会凭著本能和表面规则行事。
    而这。
    正是自己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目光在门派列表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福威鏢局！
    【加入福威鏢局需消耗声望值10点，是否確认？】
    【是/否？】
    熟知游戏剧情是自己最大的优势，而选择加入福威鏢局，则是他经过充分权衡后，认定的最佳选择。
    在《笑傲江湖》原著中，剧情的开端，便是青城派覬覦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將整个林家灭门。
    而按照游戏设定：
    获得关键任务道具，改变剧情人物命运或剧情走向，可获得声望值。
    在福威鏢局，更確切来说，在福州林家向阳巷老宅內，便藏有整部《笑傲江湖》中，最关键的任务道具之一：
    记载有《辟邪剑谱》的袈裟！
    此物也是游戏开局阶段，最容易获得的关键任务道具。
    只要抢先获得此物，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送给林平之改变对方命运，甚至是进而改变剧情走向，必能获得海量声望值，为后续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不知道剧情的玩家，绝对无法与自己竞爭。
    想到这，陈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有其他知情玩家也盯上这里，他不介意痛下杀手——
    在这个游戏里，仁慈，就是为自己挖坑！
    “是！”
    轰！
    光幕瞬间碎裂，无形的巨力裹挟著他的身体，朝著虚空深处疾驰而去。

 第2章 福威鏢局

    再次睁开眼。
    陈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房间古朴简陋，床角堆著几件粗布衣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草味。
    心念一动，一副半透明属性面板出现在眼前：
    【姓名：陈牧】
    【年龄：17】
    【根骨：10】
    【悟性：10】
    【魅力：10】
    【福缘：10】
    【身份：福威鏢局杂役】
    【剩余声望：90点】
    【武学：无】
    “杂役？”
    陈牧挑了挑眉，有点无奈，但觉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刚进入游戏的玩家，起点基本上都很低。
    看了一眼属性面板，消耗90点声望，可以直接晋升为“鏢局管事”。
    但这太浪费了。
    留著以后兑换武学、应急疗伤，他不香吗？
    福威鏢局目前还好端端的，证明原著时间线还没开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扮演好杂役身份，伺机找到林家向阳巷老宅的具体位置，拿到《辟邪剑谱》。
    “陈牧！发什么呆？赶紧出来劈柴！”
    门外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呼喊。
    “来了！”
    陈牧应声起身，快步走出房门。
    院里十几个杂役正在忙碌，劈柴、打水、扫地、搬货……
    各司其职。
    他加入其中，一边劈柴，一边留意视野左上角的【聊天频道】。
    仍然有许多玩家在刷屏：
    【兄弟们，先刷npc好感度，我把剩下的声望值全都加到好感度上了，二师兄果然对我另眼相看，传了我《基础剑法》！】
    【福缘福缘必须先加福缘！10点声望值可以加1点属性！我捡到师娘丟失的玉佩还了回去，师娘提拔我为入门弟子，声望值+1！】
    陈牧摇了摇头。
    虽然从玩家的聊天內容中，的確可以获得一些信息。
    但他相信，肯定还有很多玩家，正在爭分夺秒的猥琐发育，就算有了收穫，也不会在【聊天频道】里说。
    收回目光，他默默观察著周围的人，试图分辨谁是玩家、谁是npc。
    很难说有没有其他玩家，同样也加入了鏢局。
    他不得不小心留意。
    虽说玩家和npc在外貌上没有区別，甚至玩家和玩家之间也有好感度设定，但表现出的行为大概率不同。
    npc只会按部就班做事。
    而玩家为了赚声望，必定会主动接触关键人物、刷好感度。
    “少鏢头！”
    “少鏢头！”
    正在观察时，一名白衣少年在几名鏢师的簇拥下，穿过后院，大步向马厩方向走去。
    杂役们纷纷起身行礼。
    林平之？
    混在人群中的陈牧心中一动，也隨之站起，不动声色地望了过去。
    对方眉清目秀，眼神清澈，嘴角带著温润笑容。一身月白色锦缎劲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浑身上下，透著股不諳世事的纯粹。
    林平之脚步不停，但也微笑著向一眾杂役点头示意。
    並无眼高於顶，瞧不起“下等人”的骄横態度。
    陈牧心中有些唏嘘。
    谁能想到，这个遇到不平之事拔刀相助，逃亡途中再饿也不偷窃，遭遇农妇羞辱仍不愿欺凌弱者的翩翩少年，很快就会遭遇来自青城派的灭门之灾。
    后来又在復仇执念驱使下，练习《辟邪剑谱》，挥刀自宫，成为“华山四姐妹”之一。
    最后双目失明，被关进西湖地牢。
    怪不得有人会说，林平之是最像主角的非主角。
    但陈牧並没有过多感慨，而是不著痕跡的，在与鏢局內其他人的閒谈中，搜集林家向阳巷老宅的信息。
    “刘大叔，我听说鏢局以前有座老宅，在向阳巷那边？”
    “是啊，那是老鏢头传下来的，现在没人住，就福伯一个人看著。”
    名为刘叔的杂役，一边抽著旱菸袋，一边隨口说道：
    “就在城南石桥旁边的小巷里，挺偏的，一般人找不到。”
    “福伯？”
    “福伯是鏢局的老僕了，年纪大了，总鏢头就让他看著老宅。”
    陈牧將信息记在心中，又和刘叔继续扯著家常，对方的好感度从刚开始的10点，渐渐涨到15点。
    攻略npc，做任务提升好感度，是很多玩家刚进游戏都会做的事。
    好感度涨上去就可以接更多更重要的任务，这属於正规途径。
    比如当他和厨房李大嫂的好感度增长到20点时，对方就发布了【帮忙揉馒头】的任务。
    完成后，好感度一下子增长到了30点。
    可惜没有其他奖励。
    估计再多揉几次馒头，两人就能【结拜】甚至【结婚】了。
    他一直好奇，如果npc发现，身边的玩家和他们不一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此还故意试探著说了几句“玩家”“好感度”之类，结果发现，npc没有半点反应。
    估计是游戏自动屏蔽了。
    玩家再怎么暴露身份也没用。
    劳累一天结束，回到简陋的房间，他只觉得浑身酸痛。
    不得不说，这游戏做得实在是太真实了。
    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他並无困意，炯炯盯著房顶，心中默默盘算。
    搞清楚了向阳巷老宅的位置，接下来，就是去偷……窃《辟邪剑谱》袈裟了。
    问题隨之而来：
    作为杂役，他是不能隨意离开鏢局的。
    想要出入鏢局，除了有合適的理由之外，必须要和管事，有著非常过硬的关係。
    估计好感度至少要达到60点左右。
    同时，想要在不惊动那看守老僕福伯的前提下，进入佛堂並取得袈裟，也得提升和对方的好感度。
    管事、老僕，这两个人，必须拿下。
    第二天一大早。
    他便找到了后院管事王春桃。
    这姑娘十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身青色衣裙，模样清秀，正在和一个偷懒的杂役交谈。
    她的父母，都是林平之母亲王夫人的陪嫁奴僕，可算是“家生子”，深得林家信任。
    陈牧注意到，她虽在训人，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鏢局正厅的方向。
    而且对每个杂役的態度都异常温和，哪怕对方犯错，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几句。
    他心中微微一动，找了个机会，主动凑了上去。
    靠著前世网上看过的段子，他使出浑身解数，哄得对方花枝乱颤，咯咯咯笑个不停，好感度嗖嗖嗖地上升。
    其间，厨房李大嫂拿著刚蒸好的馒头，兴冲冲地来找他，见两人聊得如此火热，黯然低头离去。
    但陈牧只能表示抱歉。
    很快，王春桃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提升到了20点。可对方並未像厨房李大嫂一样，向他发布任务。
    陈牧没有对此表现出异常，反倒故意央求道：
    “春桃姐，我在鏢局里呆得发慌，晚上想出去逛逛，你看行不行？我保证早点回来，不耽误明天干活。”
    王春桃似乎连想都没想，便笑吟吟地点头答应：
    “去吧，记得二更前回来。”
    陈牧连声道谢，等转过身后，脸上笑容迅速消失不见。
    夜幕降临。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打开游戏【商城】界面。
    里面陈列著各种武学，价格从10点声望到数万点声望不等。
    仔细审视一番，他消耗40点声望，兑换了两门武学。
    【基础轻功（0/100）：提升移动速度和闪避能力。】
    【基础剑法（0/100）：掌握剑法的基本刺、劈、挑技巧。】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体內，脑海中迅速多出了相关的记忆，身体似乎也跟著变得轻盈许多。
    “虽然只是基础武学，熟练度都还是0，但用来对付普通人，应该足够了。”
    他暗自思忖。
    游戏里，学会某一项武学之后，並不能完全发挥出其全部威力，必须要通过练习、交战，將熟练度拉满才行。
    將白天顺来的短剑藏在衣內，熄灭油灯，悄悄走出房间。
    因为有王春桃的许可，鏢局巡逻和守门的鏢师並未为难，他顺利走出了鏢局大门。
    街上行人稀少，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將他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直接前往向阳巷，也並未施展兑换出的【基础轻功】，而是绕著街道转了数圈，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半个多时辰下来。
    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眼见夜色渐深，向阳巷就在举步之间，再拖延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决定行动了。

 第3章 玩家

    小巷幽深，两侧墙壁斑驳，老藤枝椏交错。
    在巷子尽头，一座朱漆院门紧闭，铜环上的狮纹，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陈牧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叩动门环。
    砰砰砰——
    “福伯，开门。”
    他的声音並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
    一名睡眼惺忪的老者探出头来，头顶悬浮著【好感度：10（认识）】字样，正是看守老宅的福伯。
    “谁啊？”
    对方眼角掛著眼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杂役服饰，语气满是不耐烦：
    “大半夜的搅人清梦。”
    “福伯，是我，鏢局的陈牧。”
    陈牧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语气沉稳，按照事先盘算好的藉口解释：
    “总鏢头让我取件东西，说是急用。”
    福伯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取东西？我白天还见过老爷，怎么没听他提过？”
    陈牧对此早有预料，並不过多废话，直接消耗50点声望值，將对方的好感度强行提升至【60（信任）】。
    下一秒。
    福伯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的怀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牧哥儿！快进来快进来，大半夜的跑一趟，辛苦了！”
    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拉著陈牧的手，把他让进院子：
    “总鏢头也是，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饿不饿？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別麻烦了，福伯，我取了东西就走。”
    陈牧笑著坚决推辞，一边庆幸，一边心疼消耗的50点声望值。
    对方拗不过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小心点”“早点回去”，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雷鸣般鼾声很快响起。
    夜风穿过院墙，拂动地面树影，带著几分刺骨的寒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著沉沉夜色，显得模糊而遥远，衬得院子越发安静。
    陈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再犹豫，径直走向后院西北角的佛堂，到了门前，闪身而入。
    整个林家老宅又恢復了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始终没有出来。
    许久后。
    院中突然又闪出一道人影。
    这身影无声在门前徘徊许久后，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
    刚刚迈入其中，屋內的黑暗瞬间將其吞没。
    陡然间。
    一把短剑从身后袭来，稳稳架在其脖颈间，陈牧的声音冷冷响起：
    “不想死，就老实交代。”
    月光下，来人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福威鏢局的后院管事，王春桃。
    此刻的王春桃，脸上早已没了白天的娇俏温婉，被短剑抵住的脖颈传来的冰冷感，令她脸色发白。
    片刻的惊慌失措后，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来笑了笑：
    “这么紧张干嘛？就许你深更半夜来这里，不许我跟来看看？都是玩家，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吧？谈谈合作，好不好？”
    陈牧没有说话。
    持著短剑的手微一用力。
    他早就发现，这位鏢局杂役管事王春桃，也是个玩家。
    进入福威鏢局后，他最关心的事，除了林家老宅的位置之外，便是鏢局內有无其他玩家存在。
    更確切来讲，是有无同样知道剧情的玩家存在。
    在攻略王春桃时，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和其他npc聊得久了，对方会不耐烦，会说“要去忙了”，王春桃没有；
    他和厨房李大嫂好感度达到20时，对方发布了【帮忙揉馒头】的任务，但王春桃同样没有；
    最关键的是，普通杂役想要隨意出入鏢局，和管事的关係，必须要非常过硬才行。
    区区20点好感度，根本不够。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对方也是玩家。
    只是因为在游戏里，玩家和玩家间，也有和npc之间一样的好感度设定，才会让玩家和npc的区別，显得太过隱秘。
    “疼，疼，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对女生这么残忍？”
    被对方剑刃一逼，王春桃只觉脖间皮肤发疼，倒吸一口凉气，大呼小叫起来。
    撒娇，卖萌，pua……哀求许久，陈牧的手一直纹丝不动。
    她没办法，只好委委屈屈地道：
    “说什么？”
    “你知道该说什么。”
    陈牧语气冷漠。
    在知道对方同样也是玩家后，他抢夺《辟邪剑谱》的心情也愈加迫切。
    根据剧情，青城派恐怕很快就要来了，只有先將剑谱拿到手，他才能安心。
    所以儘管知道有其他玩家盯著，可能会有变数，他还是选择了果断冒险。
    “我说还不行嘛，真是的。”
    见陈牧態度如此顽固，王春桃被逼无奈，只好如实交代：
    “刚进游戏的时候，少林、武当那些大门派被抢疯了，我看聊天频道里全是吹日月神教、嵩山派的，就知道那里竞爭肯定激烈。”
    “我没什么野心，就想找个小门派混混日子，攒点声望再说。”
    “福威鏢局名字听著挺喜庆的，加入只要10点声望，我就选了这里。”
    “进来后是个杂役，又要劈柴又要挑水，累死个人。我懒，不想干这些粗活，就又直接花了90点声望，升了个管事。”
    陈牧静静听著，脑海中却在思索，对方所说的是否为真。
    目前倒是很合理。
    对方也许真的只是名普通玩家，並非像他一样知道剧情。
    否则，对方大可以利用可以自由出入鏢局的优势，提前拿到剑谱，而不是跟踪自己。
    此刻安安稳稳、被他揣在怀里的袈裟，也能印证他的猜测。
    “成了管事之后，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像聊天频道里说的，跟其他npc聊天，刷亲密度，直到你主动来找，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玩家。”
    “我很好奇，想看看你要做什么，然后，然后就跟著你来了这里……”
    王春桃能够感觉到，陈牧就在身后，她能听到对方悠长的呼吸，这令她的心情七上八下：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你说了？这样才公平吧！”
    “还没有。”
    陈牧的声音依旧冷漠，握著短剑的手腕依旧稳定：
    “每名玩家初始声望值100点，你加入福威鏢局消耗10点，將自己提升为管事消耗90点，那么……”
    “你一路跟踪我又能不让我发现，这门跟踪术，又是从哪学来的？”
    “嗯？”
    他加重了语气，剑尖再次往前一递。

 第4章 辟邪剑谱

    “我说！”
    感受到颈间再度传来冰冷真实的刺痛，王春桃只觉浑身上下汗毛直竖。
    她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杀了自己。
    虽然这是游戏世界，可作为第一次进入这款游戏的玩家，她可不想什么都还没玩，就这么快结束了。
    內心恐惧之余，她也恨死了对方：
    自己不过是因为好奇心发作，跟过来看一看而已，用得著这么残忍？就不能谈谈合作？
    白天明明聊得那么开心，好感度涨那么快，算是什么？
    算我瞎了眼？
    “我和游戏里的父亲好感度刷到90，他给我发布了个任务，我完成后，他就传了我一门《基础跟踪术》。”
    “虽然很粗浅，但用来跟踪你，够用了。”
    陈牧没有在意她话里流露的嘲讽般的赌气之意。
    的確有玩家说过，和npc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对方会发布任务，完成后，有一定机率获得武学奖励。
    只不过，ncp的地位和修为越高，好感度提升也越难，玩家学得武学的概率也越小。
    王春桃游戏里的父亲，不过是鏢局的普通鏢师，比较好攻略，能奖励的也只会是基础武学。
    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把你身上的银两都掏出来，【聊天频道】中早就有玩家说过，npc发布的任务，除了武学之外，还会有银两奖励。”
    他没有因此而放过王春桃，依旧持著短剑，语气平静：
    “別说你把npc好感度刷到90，只完成了一项任务，只获得了一项奖励。”
    “你！”
    王春桃被气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刚进游戏第二天，就遇到这样无耻的玩家！
    逼问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居然还要抢钱，接下来该不会还要……
    她气得咬牙切齿。
    但是剑在脖间，不能不低头，她只能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对方，將这一切连本带息的还回来！
    委委屈屈的掏出银两后，陈牧伸手接过，撤回短剑，隨手拋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要谈合作，先展示出你的价值，现在看来，你还没有和我谈合作的资格。”
    王春桃略微一愣。
    旋即感到了被轻视的羞辱，顿时恼羞成怒，霍然转身：
    “够了——”
    但面前变得空空荡荡，已没了陈牧的身影。
    快步奔出屋门，只见院子中月光如水银泻地，树影隨风晃动，四遭寂静无声。
    呆立片刻，定了定神，打开属性面板：
    【玩家陈牧向您发起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居然还敢加好友？好，你给我等著，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她咬牙切齿地点了【同意】。
    不料刚通过，陈牧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这几天留意鏢局內的动静，特別是林平之的一举一动，隨时向我匯报。】
    匯报？
    王春桃被气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让我给你匯报？
    刚准备直接关掉聊天框，转念一想，对方如此鬼鬼祟祟，多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如果想报仇，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让对方知道她想要报仇，逐步相信自己。
    等到了那个时候……
    哼哼。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爽快地在聊天框输入了两个字：
    【收到。】
    ……
    此时的陈牧，正施展【基础轻功】，快速掠过福州城的大街小巷。
    足尖点在青石板上，双腿生出一股轻飘飘的力道，落地时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速度比平日奔跑时快了近半。
    属性面板上，【基础轻功】的熟练度，也在缓慢增长。
    说实话。
    在刚才的一剎那，他的確对王春桃动了杀心。
    他不愿意被任何一个玩家知道自己的秘密，进而影响自己的后续计划。
    不过，当在確认王春桃並非是同样知道剧情的玩家，对自己並无什么太大威胁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辟邪剑谱》已经到手，是时候离开福威鏢局了，若是继续留下，很容易死在青城派手中。
    离开鏢局后，他需要一个鏢局內的耳目，为他传递消息，进而在接下来福威鏢局被灭门事件中，及时获得情报。
    除此外。
    按照游戏设定，他若杀了王春桃，那便会自动成为福威鏢局和官府追杀的对象。
    他也不愿惹这个麻烦。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巷弄间潮湿的泥土气息，他能清晰感觉到，夜风穿过衣襟的轻盈。
    【基础轻功】的熟练度，在他连续奔跑、转折、跨越后，悄然来到了【3/100】。
    这也是这款游戏独有的设计：
    玩家固然可以通过消耗声望值，直接兑换武学，但兑换之后，也要不断提升熟练度，才能最终发挥武学的全部威力。
    穿梭在寂静的街巷中，身形快速起落，以往需要绕路而行的水坑、矮墙，此刻只需脚尖一点便能轻鬆越过。
    半个时辰后，他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之中，来到了早就踩好点的小客栈前。
    客栈很小，也很破。
    住一天，要五十文钱，但是管一日三餐。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便准备呆在这里，一边等待青城派的到来，一边提升自身实力。
    他並不奢望，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福威鏢局被青城派灭门的结局。
    但他希望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以最小的代价和风险，获得足够多的声望。
    英雄豪杰，青城四秀。
    就算不是余沧海的对手，躲在暗处的自己，还不能杀几个青城派的普通弟子，赚点声望值吗？
    举步走进破败阴暗的客栈房间，盘膝坐在床上，他淡淡一笑，从怀內掏出一物，细细展开。
    边缘磨损、暗黄色的袈裟上，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乾涸的血跡。
    其上书写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右侧一列，字跡力道遒劲，赫然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
    这便是林家世代相传、引无数人覬覦的《辟邪剑谱》。
    指尖划过袈裟，陈牧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权衡。
    此物乃是《笑傲江湖》核心武林秘笈，串联起全书主线。
    前世读《笑傲江湖》时，他便为这剑谱的霸道与残酷唏嘘不已。
    这剑谱源自《葵花宝典》残篇，华山派岳肃、蔡子峰偷录《葵花宝典》后分裂为气、剑二宗。
    莆田少林寺僧人渡元，受师父红叶禪师之命前往劝说，却暗中记下残篇內容，结合自身武学悟得剑法，刻於隨身袈裟之上，即为《辟邪剑谱》。
    青城派余沧海为了抢夺此剑谱，悍然將福威鏢局灭门；
    林平之为了復仇，甘受宫刑；
    岳不群暗自谋划抢夺；
    左冷禪机关算尽反被误；
    东方不败变成只会绣花的“东方阿姨”。
    “必先自宫……”
    他低声呢喃，嘴角浮出一抹轻蔑笑容。
    练了它，固然能在短时间內躋身一流高手，让他在游戏世界里再次快人一步。
    可代价却是心性扭曲，变得男不男、女不女，更会成为所有势力的眼中钉。
    目前的他，还没到不得不修炼这门武功的绝境。
    拥有预知剧情的优势，他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抢夺它，只为获得声望值而已。
    不过，不练，却不代表这袈裟无用。
    默默思索著，收起袈裟，他打开属性面板，其中的声望值，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数值。
    整整1000点！
    这是他获得《辟邪剑谱》后，被游戏判定为获得关键任务道具，一次性奖励的1000点声望值。
    更是他接下来，介入福威鏢局灭门事件的最大底气。

 第5章 大肆採购

    其实在他拿到辟邪剑谱后，第一个想法便是，將之大肆复製，扩散开来，彻底搞乱《笑傲江湖》的剧情，直接获得大波声望值。
    但他很快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是一锤子买卖，游戏剧情彻底乱套之后，他便失去了唯一的最大优势。
    其他玩家和npc还会因此快速变强，打破他的实力优势，甚至反过来可以用剑谱对付他。
    持续、安全、可控的，徐徐收割剧情声望，比一次性、高风险、不可控的扩散剑谱收穫声望，更具可行性。
    打开游戏【商城】界面，陈牧缓缓瀏览。
    这1000点声望值，该如何分配，得好好斟酌一番。
    【商城】內的各类武学，按照类型，分为【拳脚】【轻功】【剑法】【刀法】等十几种；
    按照等级，又分为基础武学、初级武学、中级武学、高级武学和绝学。
    兑换所需的声望值不尽相同。
    修炼商城內的武学，不用担心被相应门派找麻烦的问题——譬如兑换了《嵩山剑法》，结果被嵩山派追杀。
    这也是游戏给玩家的福利。
    想要学习除基础武学之外的其他武学，单纯声望值够还不行，还得满足前置条件。
    譬如他已经兑换的【基础轻功】，只需要20点声望值就行；
    然而想要兑换【独孤九剑】这等绝学，则需要整整1万点声望值，更要满足【悟性】属性90点以上、已学习【基础剑法】【初级剑法】【中级剑法】【高级剑法】等前置功法，才能兑换。
    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些。
    不过他也没期待，从一开始就能兑换那么高等级的武学。
    目光缓缓游走，不过片刻后，他就已想好，首先要兑换的必须是——
    內功。
    在金庸武侠世界里，內功是许多武学的根基。
    剑法若只靠招式精妙，而无內力支撑，就只能造成“劈砍刺”的物理伤害，遇到內力高手就得抓瞎。
    华山派“气宗”的理念，其实很有道理。
    在【商城】中，可供选择的【初级內功】有很多，陈牧並未太过犹豫，直接选择了【全真心法】。
    【全真心法】：兑换需声望值100点，前置条件悟性20点、习得【基础內功】。
    全真心法號称“天下玄学正宗”，是最適合新手的初级內功，温和绵长、不求速成，修炼时不易走火入魔。
    杨过进入全真教所学的《大道歌》便是其开篇。
    更关键的是：
    全真心法是道家功法的入门基础，学会之后，再学习《全真內功》《紫霞神功》《先天功》《九阴真经》等更高级的道家功法，可以水到渠成。
    指尖快速在【商城】界面点过；
    兑换【基础內功】消耗20点声望值；
    提升【悟性】至20点，消耗声望值100点；
    ……
    一番操作下来，兑换出【全真心法】，实打实一共消耗了220点声望值。
    这还只是一门初级內功而已。
    属实是有点黑。
    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商城】。
    他早已经想清楚了，和青城派交战，既需要快速移动能力，也需要基础闪避能力，更需兼顾隱蔽性。
    自己没必要和青城派弟子死拼到底，一击不中，能够从容撤退，捕捉下一次战机，才是最重要的。
    【金雁功】【天罗地网势】【梯云纵】【踏雪无痕】……
    一门门轻功图標名称在他面前闪过。
    片刻后，他已做出决定，选择了一门初级轻功【金雁功】、一门中级轻功【梯云纵】。
    分別需要声望值90点和200点。
    只不过学习【梯云纵】的前置条件，要求悟性属性达到40点！
    两门武学在金庸武侠世界中，都是相当实用的轻功。
    更关键的是，二者都属於道家功法，和《全真心法》完美契合，可以配套使用。
    兑换下来。
    再次消耗490点声望值。
    除了內功和轻功之外，他还选择了一门【全真剑法】，同样也是初级武学，兑换需消耗声望值80点。
    前置条件除了已学会【基础剑法】之外，需要根骨属性达到20点。
    这次又消耗了180点声望值。
    整整1000点声望值，瞬间便只剩110点了。
    真是不经花。
    剩余的声望值，他还要应急备用，只能停止“大肆採购”。
    不过这一番“採购”下来，他的属性面板也焕然一新：
    【姓名：陈牧】
    【年龄：17】
    【根骨：20】
    【悟性：40】
    【魅力：10】
    【福缘：10】
    【身份：福威鏢局杂役】
    【剩余声望：110点】
    【武学：
    基础內功（0/100）全真心法（0/200）；
    基础剑法（1/100）全真剑法（0/200）；
    基础轻功（3/100）金雁功（0/200）梯云纵（0/400）】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他尝试运转刚刚兑换的《全真心法》。
    丹田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运转滯涩，稍一用力，便有消散之虞。
    凝定心神，依著脑海中多出来的功法信息，引导著这丝暖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次流转都带著细微的麻痒感，仿佛乾涸的河道被滋润。
    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
    他徐徐睁开双眼。
    面板上，【基础內功】和【全真心法】的熟练度，分別涨至2点和1点。
    而在体內：
    那丝微弱的暖流比初始时粗壮了些许，流转速度也快了不少。
    浑身上下，原本因这两日劈柴劳作留下的酸痛感，在被暖流拂过之后，已消散了一大半。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副孱弱无力的样子，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说不上的舒畅。
    “这，就是內功的效果。”
    缓缓攥紧双拳，心念一动，暖流便流转至此，拳头上涌出一股暗劲。
    不再是纯粹的肉身蛮力，而是带著一丝內敛的穿透力。
    前世只在小说中看到的“內力”，此刻真实地流淌在自己体內，这种跨越虚幻与现实的体验，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淡淡喜悦。
    翻身下床，起身走至房间中央，身形一晃，施展出刚刚兑换的《金雁功》。
    脚步轻点地面，【全真心法】同步运转，身体顿如被风托起的纸鳶，悄无声息地掠过房间。
    脚尖在墙角木桌边缘一蹬，身形陡然拔高，稳稳落在房梁之上，全程並无半点声响。
    腾空而下，《金雁功》顺势与《梯云纵》衔接，身形在房梁与地面之间连续腾跃，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仿佛在空中踩著无形阶梯一般，始终没有落下。
    根骨提升至20点、悟性提升到40点的效果，也在此刻尽数显现。
    原本需要摸索许久的轻功技巧，只需运转一次便能找到诀窍，动作衔接越来越流畅，熟练度数值也在缓慢攀升。
    连续跳跃十余次，他略感內力不济。
    喘息一口，落在地面，反手抽出短剑，催动《全真心法》，內力灌注剑身。
    原本普通的铁剑，竟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握在手中，有了一丝温润的厚重之感。
    “喝！”
    低喝一声。
    依著《全真剑法》的招式，刺、劈、挑、扫，动作一气呵成。
    剑风呼啸，內力顺著剑身传递而出，不再是之前基础剑法的乾涩无力，而是在空气中划出轻微破空之声。
    一剑猛然挥落，剑锋刚刚触及墙角木凳，一股无形气劲，已將凳面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再一剑劈下。
    咔嚓！
    木凳应声断裂为两半，切口平整利落。

 第6章 声望排行榜

    “嘶！”
    陈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运转內力施展剑法的效果，居然如此强悍。
    他眼中充满震撼，內心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在“996”“007”的福报中熬夜加班时，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如武林侠客一般，快意恩仇，瀟洒自若。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
    但现在，从猝死的绝望，到进入游戏时的茫然，再到如今身具武学的底气。
    短短几天时间的经歷，像梦一样。
    “虽然不是梦，但这，终究是游戏世界……”
    他摇头自失一笑。
    內心对获得游戏奖励的渴望，空前强烈。
    收起短剑，重新盘膝坐下，他冷静评估起自身实力。
    “普通杂役和没练过內功的普通人，我现在一剑就可解决；鏢局里的普通鏢师，大多只有粗浅招式，顶多也只是修炼过基础內功，我正面对敌，稳胜不败。”
    “青城派的普通弟子，远胜过鏢局资深鏢师，我凭藉轻功周旋，再用全真剑法，胜算至少八成。”
    “至於青城四秀……”
    他陷入了沉吟。
    “这四人虽是《笑傲江湖》中的龙套角色，但毕竟是余沧海的得意弟子，经过多年修炼，內功有成，剑法精湛。”
    “我现在內力尚浅，剑法熟练度也不够，正面硬拼恐怕不是对手，但若是利用梯云纵的速度偷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未必没有取胜机会。”
    至於余沧海——
    他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差距太大，现在拿头硬刚，纯属找死。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充满了淡淡的喜悦。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能在《笑傲江湖》世界勉强立足，甚至能在接下来的乱局中主动出击。
    从被动应付到主动掌控，这种转变，让他心中的焦虑大大减缓，取而代之的，是稳如泰山般的篤定。
    抬起眼皮，他打开了游戏中的【声望排行榜】。
    这是整个游戏內声望值最高的1000名玩家的排行榜。
    根据游戏提示，只要玩家声望值超过100点，就可开启该功能。
    他此前只顾一门心思兑换武学，还没来得及查看。
    刚一打开，只看了一眼，他双眼瞳孔顿时一缩，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鬼？
    排名第一的名叫郑**的玩家，声望值居然高达184点？
    怎么挣的？
    他立刻快速向下翻动，在第998名的位置，才勉强找到了自己。
    110点声望值，居然是吊车尾的位置？
    心中原本因为获得1000点声望值、兑换武学后而生出的喜悦，瞬间平静了下来。
    “游戏內足足有数十万名玩家，其中肯定会有才智超群的，我专心抢夺《辟邪剑谱》，他们却在研究游戏机制，能够赚到近200点声望值，也是情理之中。”
    “不能小瞧其他玩家啊……”
    他摇了摇头。
    打开【聊天频道】，他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快速赚取声望的信息。
    反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些玩家是如何在两天时间內，赚到如此多声望值的。
    出乎他意料的却是，【聊天频道】內却充斥著一片哀嚎声：
    【这个姓陈的到底是特么的怎么搞的？1000点声望值，足足1000点啊！老子累死累活，一分钟都不敢休息，一点声望值都不敢乱花，现在还不到100点声望！】
    【我比你惨多了好吗？我都不惜和长得像屠夫一样的二师兄结婚了，声望值还不到110！】
    【你们说的是谁？我怎么没看到？排行榜第一不是才184点吗？】
    【兄弟你是傻白甜吧！人家赚了那么多声望值，当然要第一时间兑换武学了，难道等著你追赶？】
    ……
    姓陈的？
    1000点声望值？
    陈牧面露古怪之色。
    细细往上翻阅聊天记录，越看越是无语。
    聊天记录里连篇累牘，全是对那“陈*”的口诛笔伐，有的震惊，有的羡慕，有的求包养，有的要给生猴子。
    更多的玩家则是不相信，吵著要让游戏策划、gm出面解释，这到底是不是bug、是不是开掛。
    这游戏当然没有策划和gm。
    他们也只能是空喊。
    片刻后。
    陈牧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第一个发现排行榜榜首声望值1000的玩家的发言：
    【我屮艸芔茻！1000点声望值？兄弟们，快来一起帮我看看，我踏马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们说的……”
    “不会就是我吧？”
    陈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名玩家发言的时间，正是他夺得《辟邪剑谱》、获得1000点声望值奖励的时候。
    也就是说。
    自己短暂的在声望榜上，形成了断崖式的领先。
    虽然后续兑换各类武学之后，声望排名快速掉到了如今的198名，可在一眾玩家中引发的轰动，直到此刻还未平息。
    “幸好声望排行榜上，隱瞒了玩家的全名，也无法看到其他信息。”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庆幸：
    “若是被他们发现，我就是那个『陈*』，这么多人涌过来，一个人一口唾沫，都把我淹死了。”
    低调。
    必须低调。
    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事，立刻打开了游戏中的【好友】界面，果然发现，收到了足足上千条好友申请。
    都是通过【声望排行榜】功能找到自己，要加好友的。
    甚至就连他唯一的一个好友王春桃，也疯狂地发来了足足几十条信息。
    虽然没点开，但是看到这么多的好友申请、信息提示，他也觉得密集恐惧症发作，一阵头大。
    深吸一口气之后，选择將所有【好友申请】全部忽略，想了想，点开了和王春桃的聊天框。
    【你看到世界聊天信息了吗？有人居然声望值1000了！】
    【好想死啊，我现在声望值还是0，都是玩家，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陈*？上榜时间是你在老宅的时间！我靠！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快点说是不是！快点回我信息，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就说你为什么深更半夜去老宅，肯定有问题！1000点声望啊1000，求求你分我一点好不好？】
    【大佬大佬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
    满屏幕都是这种没营养的信息。
    陈牧不知道该怎么回，准备直接关掉聊天框，但转念一想，还是输入了一行字。
    【专心留意鏢局內的动静，特別是林平之的一举一动，隨时向我匯报。】
    消息刚发出去。
    立刻便收到了王春桃的回覆，似乎对方就在那头等著一样：
    【回了回了你终於回了，我等了一夜，快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看到这连环追问，陈牧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痛。
    等了一夜？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果然看到，天色已渐渐亮起。
    奔波一夜、演练武学的疲惫，剎那充斥身体。
    果断关掉聊天框。
    一头栽倒在硬木板床上，他闭上了眼睛。

 第7章 岳灵珊

    晨光透过糊著窗纸的木格，洒下斑驳光影。
    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旁边放著一块干硬的麦饼，半碗清水。
    这是陈牧昨天吃完饭剩下的。
    这游戏並无飢饿度、疲惫度的设定，一切都和现实世界一样，玩家也需要进食、休息，否则死得很快。
    不过对陈牧而言，他只需要能满足基础生存所需，就已够了。
    无论游戏世界再如何真实，他念念不忘的，还是现实，还是副本结束后的奖励。
    天刚蒙蒙亮。
    他便盘膝坐於床榻，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丹田。
    经过数日苦修，【基础內功】的熟练度已攀升至36/100，【全真心法】也突破到了 18/200。
    丹田內的暖流虽依旧纤细，却已凝练了不少，流转经脉时的滯涩感大减，內力循环一周天的速度，比最初快了近一倍。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徐徐睁开眼，他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按照这几天时间形成的惯例，修炼完內功后，他便演练起轻功和剑法。
    【全真剑法】的招式衔接愈发流畅，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轻微的破空声。
    轻功的进步更是显著。
    在房间內腾挪跳跃，足尖点过木桌、房梁，身形轻盈如蝶，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
    修炼至傍晚时分，夜幕四垂时，他走出了客栈。
    这几日，他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时间，在福州城內外游走，一是关注青城派的动静，二是留意有无玩家出没。
    数日下来。
    並无什么发现。
    游戏內玩家数量虽多，但《笑傲江湖》世界更大，多数玩家要么扎堆在少林、武当等大门派，要么在小门派里猥琐发育。
    福州城作为《笑傲江湖》开局的关键地点，显得意外的平静。
    他並不著急。
    青城派来的越晚，其他玩家的动静越少，他的实力便提升得越多，到时的应变余地也越充裕。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过去。
    次日一早醒来，他习惯性的打开【声望排行榜】【聊天频道】，瀏览各类信息。
    【声望排行榜】榜首玩家的声望值，已经突破200点，大部分玩家也几乎都在100点上下。
    排名第1000的玩家，声望值恰好是111点，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被踢出了排行榜。
    【聊天频道】中，还有关於他的种种討论和猜测，不过对比前几天，已经少了很多。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在各种鬼扯，和前世贴吧论坛上的內容差不多。
    就在他准备关闭【聊天频道】时，一条发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行公会在线招募，信誉卓著，实力过硬，待遇优厚。加入后可帮过任务、刷声望、信息共享，福建地区玩家优先。】
    他在【聊天频道】上，见过好几个公会的招募信息。
    作为一款游戏，玩家在其中拉帮结派，组建自己的势力，实属正常。
    他也见怪不怪。
    但这条信息，“福建”二字，令他心中一动。
    《笑傲江湖》世界，福建地区玩家优先，再联繫福威鏢局將被灭门的剧情。
    难道……
    这个天行公会，是由青城派的玩家所组成的？
    他们优先招募福建地区玩家，便是为了完成门派任务，前来消灭福威鏢局？
    越是思索，他越觉得很有可能，但不知为何，心情竟隱隱有些激动。
    没想到接下来的敌人，除了余沧海和青城派弟子之外，居然还有玩家弟子！
    是嫌福威鏢局死得不够快？
    “好！”
    “那就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他眼中涌出一股蓬勃战意。
    关闭【聊天频道】，刚打开【好友】界面，聊天框已弹出数条王春桃的消息：
    【鏢局里没什么异常，总鏢头他们还是老样子。】
    【刚才有人来打听鏢师招募的事，看著有点古怪，不过据我细心观察，应该是npc。】
    【林平之今天心情挺好的，一大早就让下人备了马，说要去城外打猎，带了四个鏢师，往城东门去了。】
    打猎？
    陈牧眼神一凝。
    霍然起身。
    来了！
    原著的滚滚车轮，终於开始转动了。
    林平之这次出城打猎，大概率便是在酒店內，遇到了偽装成普通人的华山派弟子岳灵珊、劳德诺。
    后面又撞到青城派弟子余人彦、贾人达。
    因为看不惯余人彦调戏打扮为丑女的岳灵珊，仗义执言，与对方爆发衝突，於是失手杀死余人彦。
    进而直接引发福威鏢局被青城派灭门之事。
    这。
    便是《笑傲江湖》开篇最重要的剧情。
    他快速將新买的一把长剑掛在腰间，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粗布短打，施展【金雁功】，身形一晃，掠出客栈，朝著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东门大街上，林平之身骑一匹白马，左肩停著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正在纵马疾驰。
    四名鏢师各骑骏马，跟隨其后，在青石板路上纵情扬鞭。
    陈牧並未靠近，而是藉助街道两侧的屋檐、树干作为掩护，施展出【梯云纵】，在屋顶与巷弄间快速穿梭。
    【梯云纵】的优势在於“借力腾空”，即便在密集的建筑间，也能保持高速移动，且动静极小。
    正適合他跟踪。
    出城后，道路渐渐开阔。
    林平之带著鏢师转向南行，沿途皆是郊野林地，乃是打猎的好去处。
    陈牧收敛气息，【金雁功】与【梯云纵】交替施展，足尖点过树木、岩石，身形如鬼魅般紧隨其后。
    鏢局几人虽然都有几分身手，但却根本察觉不到，被一双眼睛紧紧注视。
    林平之更是完全沉浸在打猎的兴致中，时不时弯弓搭箭，射向林间的野兔野鸡。
    几名鏢师为哄他高兴，故意將猎物赶到他身前，两个多时辰后，林平之收穫颇丰。
    陈牧与他们保持数十丈的距离，確保既不会被察觉，又能清晰观察到对方的动向。
    一边留神观察，一边与脑海中原著的信息对照。
    果然。
    眾人尽兴后，勒马缓缓而行。
    前方林间，忽然出现一处酒肆，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笑谈一阵后，纷纷下马，走向酒肆。
    陈牧身形一晃，隱入酒肆旁的一棵老槐树上，身形被茂密枝叶完全遮蔽。
    收敛气息，运转《全真心法》，令自己的呼吸与林间风声融为一体，目光透过树叶缝隙，望向酒肆之內。
    酒肆並不很大，陈设十分简陋，隨意摆放著几张木桌。
    林平之等人已纷纷落座。
    只是因为离得太远，陈牧听不清他们讲话的內容。
    目光快速扫过，並未发现有其他人的踪影，只看到在酒炉旁，有一名青衣少女，正低著头倒酒。
    岳灵珊？
    陈牧心中一动。
    脑海里立刻浮出了原著中的相关剧情。
    在《笑傲江湖》中，岳灵珊和其母寧中则一样，都是权利斗爭下的牺牲品。
    她本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爱女。
    因为父亲覬覦林家的《辟邪剑谱》，於是將林平之收入华山派门下，並刻意让她和林平之接近。
    但她却与林平之日久生情。
    她无法接受岳不群谋夺剑谱的行为，也同样无法接受林平之为了復仇而自宫的行为，但她觉得对不起林平之，想要替父亲赎罪。
    最终被林平之所杀。
    她也明明白白的知道，杀死她，是林平之向左冷禪缴纳的投名状。
    可是，就算被父亲利用、被丈夫伤害，走向死亡，她也没有怪林平之，临死前还央求令狐冲，“不要让人欺负他”。
    她的一生，是天真与复杂、深情与盲目、牺牲与被利用的交织。
    情深不寿。
    陈牧忽然想起了金庸小说中出现过的这句话。

 第8章 青城派

    陡然间。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伴隨著兵刃碰撞的脆响，打破了郊野的平静，也令陈牧瞬间全神戒备。
    凝神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两人头上缠著白布，一身青袍，穿著麻鞋，腰间悬掛长剑。
    青城派的人到了！
    年轻些的是余人彦，年龄大一些的，就是贾人达？
    目光越过二人，看到后面还跟著十几名青衫人。
    这些人步伐虽然也算得上整齐，但相互间嘻嘻哈哈的谈笑打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和npc截然不同的鬆弛感和满不在乎。
    天行公会的玩家？
    陈牧心中一凛。
    他虽然猜到青城派有玩家存在，但是没想到，剧情一开始，就冒出了这么多玩家加入其中。
    “这下热闹了。”
    缓缓摩挲著剑柄，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些玩家身为青城派弟子，自然会唯余沧海之命是从。
    余沧海既然要抢夺《辟邪剑谱》，这些玩家大概率是接到了他发布的门派任务，一心想要获得奖励。
    自己和他们，已然是敌对势力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原著剧情，会不会被这些玩家，在无意之间改变。
    施展出《金雁功》，他悄无声息地溜下大树，几个纵越间，便已飞身至酒肆房顶，透过瓦片缝隙，观察下方动静。
    一行人马很快到了酒肆门口，余人彦和贾人达二人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店內，向林平之等人晃了一眼，便即大刺刺坐下。
    十几名玩家也乱鬨鬨地衝进了房间，各自踞桌而坐。
    原本狭小清净的酒肆，瞬间变得拥挤吵闹。
    “拿酒来！拿酒来！”
    “格老子福建的山真多，硬是把马也累坏了。”
    “有没有吃的？店小二在哪呢？快出来！”
    “……”
    便在这时。
    陈牧突然发现，一名身材高瘦的玩家，不经意间瞥到坐在一旁的林平之后，脸色陡然一变，隨即凑到余人彦身旁，低声嘀咕了起来。
    他听不清说话的內容，但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这名玩家，难道认得林平之？
    青城派早已派了玩家潜入了福州城，见过了林平之？
    自己和王春桃，居然都没发现？
    就在下一刻。
    砰！
    余人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盯著林平之人等人厉声大喝：
    “格老子的，在这遇到点子了，兄弟们，抄傢伙！”
    话音刚落。
    十几名玩家弟子尽皆轰然站起，手中长剑全部出鞘，寒光闪烁，蜂拥而上。
    林平之与四名鏢师猝不及防，刚刚站起身，便已被团团围住。
    “干什么？”
    林平之又惊又怒。
    他与青城派这些人素未谋面，更不知道对方早已將目標对准了福威鏢局，虽见对方人多势眾，嘴上却一点也不肯显出怯意：
    “这里是福州，不是你们四川，怎么著？来我们福州撒野？”
    旁边的史鏢头在福威鏢局中，虽然算不得是好手，但却是老成持重之辈。
    此刻见对方剑拔弩张，心知若是一个应对不妥，接下来免不了便是一场廝杀，因此团团拱手一圈：
    “不知尊驾等是何来歷？是否有什么误会？我等都是福威鏢局之人。”
    “若是有什么误会，既是武林同道，不妨將话摊开了说，福建人向来好客，但也並非任由欺负之辈。”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身份，传递出“有话好好说”之意，又没丟了福威鏢局的身份。
    不但鏢局的几名鏢师，就连趴在房顶上的陈牧，听了也是暗暗点头。
    只是很可惜。
    青城派原本就是衝著福威鏢局来的。
    此刻既然知道林平之的身份，又人多势眾，必然是想擒下林平之，要挟林震南交换剑谱。
    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不其然。
    “福威鏢局？从来没听见过！那是干甚么的？养兔儿爷的吗？”
    余人彦哈哈大笑，瞥了一眼林平之，眼神放肆无礼，脸上儘是轻蔑之色。
    一眾玩家闻言，也顿时轰然大笑。
    林平之被气得手脚发冷。
    他长相俊美，平生最恨別人以此羞辱他。
    听到“兔儿爷”一句，哪里还能忍？提起桌上酒壶，便直接砸向余人彦。
    砰！
    余人彦向后一避，酒壶摔至酒店门外的草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哈哈哈，余兄弟，你说他是兔儿爷，他生气了。”
    旁边的贾人达也在凑趣。
    余人彦则扭头笑道：
    “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倒真勾引得人，要打架可还不成！”
    一眾玩家再度鬨笑了起来。
    见此场景，陈牧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前世在看原著的时候，他就对青城派眾人印象极差，这次亲眼见到，更觉这些人死有余辜。
    不过。
    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有几名玩家並未跟著鬨笑，而是冷眼旁观。
    林平之早已被气得浑身哆嗦，此刻哪里还管什么敌强我弱，直接纵身而上，攻向余人彦。
    四名鏢师虽然心中发怵，但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头皮隨之攻去。
    酒肆內桌椅板凳桌球乱响，呼喝怒骂声不绝於耳。
    余人彦冷笑一声，向后退了数步，负手而立，並不亲自出手。
    青城派一眾玩家虽是初入游戏，但大多兑换了基础武学，有几个还学了青城派的入门剑法，更兼人多势眾，毫无意外占据上风。
    四名鏢师虽然拼死抵抗，却终究只是普通鏢师，没练过正经內功，不过片刻，便被玩家们打翻在地，口鼻溢血。
    林平之学的也儘是些花架子，更完全不是玩家们的对手。
    三拳两脚过后，便被压著双臂死死按在桌上，丝毫动弹不得。
    房顶上的陈牧看得不住摇头。
    他虽然知道福威鏢局等人实力不济，但没想到居然弱到了这种地步。
    一番激战下来，完全是脆败，连一个玩家都没伤到。
    再看向一眾玩家，却见他们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相互交谈间，似乎提到了“任务”“声望”等词。
    难道是完成了【擒获林平之等人】的任务，获得了声望奖励？
    “有种杀了小爷！今日若不杀我，异日教你们十倍、百倍奉还！”
    林平之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脖颈青筋突突直跳，双眼燃著怒火，胸膛剧烈起伏。
    其他四名鏢师並不像他这般硬气，只是耷拉著脑袋，一语不发。
    他们早就知道不是对手，只是直到此刻，仍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向他们动手，输得莫名其妙。
    “小兄弟，我越瞧你越不像男人，准是个大姑娘乔装改扮的。”
    余人彦上前数步，弯腰俯在林平之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色眯眯地笑了起来：
    “你这脸蛋儿又红又白又嫩，给我香个面孔，格老子收你当个填房，咱们便成了一家人，好不好？”
    “呸！”
    林平之眼中怒火喷涌欲出，猛地吐出一口带血浓痰，不偏不倚，正好命中余人彦面门。
    余人彦一抹面孔，勃然大怒：
    “不识好歹的龟儿子，老子跟你逗著玩儿，龟儿子居然啐老子？！”
    手掌挥起。
    直衝林平之脑袋拍下。

 第9章 绑票林平之

    陈牧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想冲入客栈，但下一刻，却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余人彦真的杀了林平之，如此短的反应时间內，他完全来不及相救，贸然现身，反倒会將自己搭进去。
    除此之外：
    余人彦之所以突然发难，是因为有玩家告知了他林平之的身份。
    余沧海想要抢夺《辟邪剑谱》，別的弟子和玩家或许不知，但余人彦身为他的独生子，必然是知道的。
    故而，余人彦打的如意算盘，大概率是擒获林平之后，用来要挟林震南交出剑谱。
    此刻的动作，更像是暴怒之下不假思索的反应，而非存心要杀林平之。
    先等等。
    在这电光火石间，他迅速想清楚此事，耐心地再次趴下。
    眼见对方手掌拍落，林平之依旧梗著脖子昂首怒目。
    就在手掌即將落在其头顶的瞬间，余人彦停止了动作，掌势凝而不发，哈哈大笑起来：
    “格老子的兔儿爷，倒是有些硬气。”
    四名鏢师齐齐鬆了口气，心中虽有庆幸，但更多的却是畏惧，看著青城派眾人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多数玩家脸上的兴奋依旧未减，反倒因为余人彦的停手愈发躁动起来。
    有人在鬨笑，有人拍著桌子嚷嚷，也有人在相互嘀咕。
    也许在他们眼中，並不觉得杀不杀林平之是多大的事，不过是个npc，一堆数据程序罢了。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任务和奖励。
    与此同时，陈牧也留意到，之前冷眼旁观的几名玩家，眉头皱得更紧了。
    余人彦转过身，冲之前的瘦高个玩家抬了抬下巴：
    “你去城里一趟，告诉他老子，就说格老子的宝贝儿子在咱们手里，让他乖乖的滚过来。”
    瘦高个玩家一听有任务，顿时满脸喜色，乾脆利索地答应了一声，拔足奔向店外。
    林平之脖颈直竖的汗毛骤然鬆弛，方才的窒息感褪去大半，额角青筋却依旧突突直跳。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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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时一愣。
    先前史鏢头表明身份时，他看到对方不以为意，还以为这些人並不知道福威鏢局的名头、自己少鏢头的身份。
    此刻再听余人彦话里的意思，他们知道？
    难道，他们並非是无缘无故的向自己动手，而是为了……绑票？
    想到此点，他鬆了一口气。
    若是为了求財，那就简单了，福威鏢局家大业大，些许金银財宝，还真不放在眼中。
    他相信父亲定会前来赎他。
    也正因如此，他便不再过度反抗，以免激怒对方痛下杀手。
    任由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与其他四名鏢师一起，被丟在酒店角落里。
    儘管没有再继续反抗，但他內心仍充满了屈辱之感，暗暗发誓：
    一旦从此脱困，定要拉上整个鏢局，找回这个场子！
    陈牧心中快速盘算。
    看样子，青城派是要在这里等待林震南到来，从这里到福威鏢局，一来一回，恐怕早已天黑。
    等到天黑，正是自己动手的绝好时机，先不急，耐心等待就是。
    陡然间。
    下方青城派玩家中，猛然传来一股欢呼之声，眾人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大笑声持续不断，將桌子拍得砰砰乱响。
    “这是？”
    陈牧一怔，在听到他们刻意压低声音，说什么“奖励”之时，立刻醒悟过来，果断打开【聊天频道】。
    【哇靠靠！改变剧情奖励！兄弟们，第一次获得改变剧情奖励啊！1点声望值！】
    【青城派最有前途，什么少林武当都是白瞎！隨便揍了个人，就获得改变剧情奖励，天降横財！】
    【话说我们是怎么改变剧情的？有谁知道啊？】
    他明白了。
    按照《笑傲江湖》原著剧情，这一次，应该是余人彦死在林平之手里。
    但是因为有了玩家的介入，余人彦並没有死，反倒是林平之被抓。
    时间点一过，游戏便判定玩家成功改变剧情，向他们发放了声望值奖励。
    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却引发了一场龙捲风。
    这游戏因为玩家们的出现，剧情也开始缓缓走向未知，而这，却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
    等玩家们捲入这个世界越来越深，影响越来越大，自己“先知剧情”的优势，恐怕也將一步步弱化。
    陈牧感到了一丝紧迫感。
    “上酒，上酒！”
    “一定得痛痛快快的喝几杯！”
    “店小二死哪去了？快点滚出来！”
    “……”
    酒肆內再次变得嘈杂，像是菜市场一般。
    之前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的劳德诺和岳灵珊二人，低著头提著酒壶走出，挨个给青城派眾人倒酒。
    陈牧心头陡然一动。
    不对。
    还有剧情没发生！
    眼见岳灵珊拎著酒壶，来到了余人彦和贾人达桌前，他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
    “酒来了。”
    岳灵珊低声说道，声音虽低，但却十分清脆动听。
    余人彦一怔，显是没想到，这丑女的声音竟如此悦耳，突然伸出右手，托向岳灵珊下巴，贱笑起来：
    “可惜，可惜！”
    岳灵珊吃了一惊，急忙退后。
    贾人达看到他如此动作，完全不觉得有丝毫不妥，跟著笑了起来：
    “余兄弟，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张脸蛋嘛，却是钉鞋踏烂泥，翻转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张大麻皮。”
    余人彦哈哈大笑。
    旁边几名玩家也跟著鬨笑起来。
    他们早就知道，余人彦方是个言语粗鄙、举止轻浮的紈絝子弟。
    但因为他是青城派少观主，为了刷好感度、接任务赚声望，很多玩家还刻意逢迎於他。
    反正是npc调戏npc，他们並未觉得有丝毫不妥。
    角落处，被困得结结实实的林平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怒火更盛，但他毫无反抗之力，除了愤怒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少观主！”
    正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几人霍然起身，为首的短须青年满面怒色，但依旧强压愤怒，拱手行礼：
    “咱们青城派，也是江湖中响噹噹的名门大派，向来讲究侠义二字。”
    “抓这姓林的小子，是因为咱们和福威鏢局有仇，为了师门任务，情有可原。但是调戏这酒店丑女，嘿嘿……”
    “我们兄弟加入青城派，可不是为了为非作歹、辱没自己。”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
    余人彦神色陡然变得无比冷峭，缓缓捏紧了手里的酒碗。
    角落里的林平之，和其他玩家一样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站出来指责余人彦。
    就连房顶上趴著的陈牧，也是大感意外。
    青城派的玩家里面，居然有这种人在？
    “各位兄弟，游戏虽然是游戏，但没底线的事情，我们是不做的。”
    “贏也好，输也罢，做人总得有点原则。青城派这种行事风格，我们天行公会看不惯，老子，不伺候了！”
    “走！”
    短须青年扭头向一眾玩家厉声说道。
    说完后。
    昂首挺胸，大步向酒店外走去。
    几名玩家紧隨其后。

 第10章 击杀余人彦

    陈牧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对这短须青年和天行公会的佩服之意。
    因为知道这是游戏世界，许多玩家，包括他在內，优先考虑的都是，如何赚取声望、获得奖励。
    但这短须青年和他们的天行公会，考虑的却是原则和正义。
    说实话。
    前世世界，他见惯了太多被生活压力所迫的人，不得不说著违心的话、干著违心的事。
    是啊。
    既然是游戏世界，又何必还像现实世界那样畏首畏尾、蝇营狗苟？
    “站住！”
    正在眾人不知所措，愣愣看著短须青年等人离去的背影时，余人彦的暴怒嘶吼声，如惊雷般炸开，打破了酒肆的死寂：
    “格老子的龟儿子，青城派，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死死攥住长剑，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门派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给老子杀了！”
    话音刚落，除了短须青年等人之外，其他玩家的脑海之中，陡然传来了清脆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青城派少观主余人彦发布门派任务，诛杀叛逃玩家，每击杀1名叛逃玩家可获10点声望值，击杀孟雄可获20点声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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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內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20点声望值，抵得上他们辛苦刷几天几夜npc好感度、做几十项师门任务的奖励了。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闪烁不定。
    有人被冲昏了头脑，脸上露出贪婪的光，口中叫嚷著“得罪了”，提剑便围住了短须青年等人。
    还有的玩家犹豫不决。
    他们既心动於声望值奖励，但內心深处，其实也赞同短须青年的行为。
    对余人彦的做派，同样也看不过去。
    趴在房顶上的陈牧，快速观察著场上形势。
    目前，支持孟雄一方的玩家明显更少，更何况，对面还有余人彦和贾人达在。
    再看向被丟在角落里的林平之等人，早就躲到后灶的岳灵珊和劳德诺，衡量一番利弊得失之后，他已果断下定了决心。
    此刻，酒肆內刀剑交鸣之声已然大作，完全陷入了混战。
    七八名玩家已经抢上前去，对短须青年发动了攻势。
    这些人中，虽然有的人招式杂乱无章，只是在胡乱挥砍，但也有两名玩家剑招衔接流畅，熟练度显然不低。
    短须青年一方只有六人，其中四人背靠背站住，结成简单的阵型，相互掩护。
    一名明显学习了【基础轻功】的女玩家，快速游走在人群中，专挑对方破绽下手。
    短须青年则是招式舒展，攻守兼备，瞅准机会，內力灌注之下，长剑泛起一层淡淡白光。
    一时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剩余的几名玩家，本来准备两不相帮，但他们不敢隨意离开，很快被混战波及，不得不拔剑自保，场面愈发混乱。
    余人彦和贾人达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端起酒碗，慢条斯理喝著，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著一场极为有趣的大戏。
    木桌被长剑劈开，碎屑飞溅；罈罈罐罐摔落在地，酒水混著尘土流淌，瀰漫的血腥味与刺鼻的酒味混杂。
    双方你来我往，剑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就在这时。
    余人彦突然冷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窜入战团，手中长剑挽起一团寒光，正是青城派“松风剑法”。
    身为余沧海的独子，他的武功远超普通玩家，剑招又快又狠，天行公会那名女玩家猝不及防，肩头直接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痛呼一声，踉蹌后退。
    砰！
    与此同时，贾人达也猛然起身，一掌拍中一名天行公会玩家胸口。
    咔嚓！
    这名玩家肋骨断裂，直接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的酒架上。
    酒罈轰然砸下，將他埋在其中。
    两人的加入，瞬间打破了战局的平衡。
    不过多时，天行公会一方，已被逼到了墙角。
    短须青年仍在浴血奋战，左臂已经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可依旧紧咬牙关，死死护住身前同伴，脸上满是不甘与决绝。
    余人彦脸上浮出一丝残忍笑意，手腕抖动，內力催动长剑。
    呛啷！
    短须青年长剑被直接击落，寒芒闪动，对方剑尖笔直刺向他的心臟，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虽死——
    但无憾。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余人彦正沉浸在即將击杀叛徒的快意中，猛觉背后传来一股刺骨寒意，心中大惊，想要回身格挡，却已为时已晚。
    噗！
    一柄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后心，剑尖带著鲜血从前胸穿出。
    他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艰难地低下头，看著胸前的剑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
    隨即，身体软软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酒肆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巾遮面的人影，如离弦之箭，从房梁之上俯衝而下，直接命中了余人彦后心要害。
    正是悄然蛰伏许久的陈牧。
    他瞅准机会，施展出【梯云纵】，身形快到极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剎那，长剑裹挟著全真內力，化作一道流光，偷袭得手。
    【恭喜您杀死青城派余人彦，获得声望值奖励90点！因青城派与福威鏢局存在敌对关係，您本次击杀，额外获得声望值奖励10点！】
    【恭喜您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100点！】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令陈牧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精力去探究，只是持剑平静四顾。
    片刻的死寂后。
    “少观主！”
    “余兄弟！”
    “怎么回事？！”
    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余人彦。
    投机派玩家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仿佛见了鬼一般。
    短须青年和他身边的几名玩家愣在原地。
    这一刻，伤口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他们呆呆地看著陈牧的身影，脸上满是震惊。
    林平之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死死盯著蒙面人的身影，只觉得对方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给身在绝境中的他带来了希望。
    四名鏢师激动不已，若非被绳索捆绑著，他们简直就要兴奋地蹦起来了。
    躲在后灶观战的岳灵珊和劳德诺二人，相互对望一眼，眸子中均是闪过一丝异彩。
    他们完全没想到，除了他们之外，酒肆边居然还有別人。
    岳灵珊好奇打量著陈牧的身影，小声问向劳德诺：
    “二师兄，你能瞧出这人的身份来歷么？”
    劳德诺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神中充满警惕，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谁？！”
    贾人达又惊又怒，双目赤红地盯著陈牧，双拳紧握，浑身气势暴涨：
    “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话音未落。
    便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摧心掌】带著呼啸风声，拍向陈牧前胸要害。

 第11章 力战贾人达

    陈牧眼神一凝，脚下毫不停留，【梯云纵】顺势展开，身形陡然拔高三尺，如柳絮般避开掌风。
    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寒光闪烁，將【全真剑法】尽数施展开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拉到极致，既有直面强敌时的紧张，更有验证多日苦修成果的兴奋，体內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对敌，经验毕竟不足，而贾人达內力也自不弱，硬拼绝非上策。
    唯有以轻功卸力、留心寻觅机会，以剑法破局。
    贾人达见一击落空，五指隨即成爪，径直抓向陈牧双脚脚踝，指风凌厉如刀。
    他步法沉猛，身形快捷，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將身前丈许范围尽数笼罩，逼得陈牧连连后退。
    酒肆內的木桌被掌风扫中，轰然碎裂，罈罈罐罐摔落一地，酒水溅得眾人满身都是。
    他们急忙纷纷退让，给二人留出交战空间。
    陈牧呼吸急促，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內心充满莫名兴奋。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各类武学的熟练度，在这生死交战间飞速攀升，剑法与內力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紧张得头皮发麻，又兴奋得浑身战慄。
    【金雁功】与【梯云纵】交替施展，身形在密集掌风中穿梭自如。
    时而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窜出；
    时而凌空转折，如柳絮般轻飘飘掠过。
    始终与贾人达保持三尺左右距离，保证既不被掌风波及，又能隨时窥伺破绽。
    与此同时，长剑带著破空之声，【全真剑法】施展出一团又一团剑花，不时攻向敌人要害。
    短须青年捂著左臂伤口，目光死死锁定战局。
    他亲眼见识过贾人达【摧心掌】的威力，知道对现阶段的玩家来说，对方的实力有多恐怖。
    可眼前这蒙面人，竟能在如此霸道的掌风中从容闪避，这份实力与胆识，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身旁的女玩家眼中满是震撼。
    进入游戏以来，她全身心都在提升轻功熟练度，把这当成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活。
    但是看到陈牧的轻功之后，她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角落里的林平之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盯著交战双方，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从被擒的屈辱，到目睹余人彦被杀的愕然，再到此刻亲眼见证这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蒙面人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剑，都让他心神紧绷。
    如同那名女玩家一样，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苦练的家传武学，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心绪如同翻江倒海无法平静，既羞惭於自己的坐井观天，更暗暗下定了决心：
    定要与此人结交！
    求其传授自己上等武学。
    后灶內。
    岳灵珊与劳德诺二人，同样目不转睛地盯著陈牧。
    《华山剑法》本就以招式精妙闻名，他们自忖《华山轻功》也不弱於人。
    但陈牧的剑法，与《华山剑法》相比並不遑多让，轻功更比《华山轻功》飘逸轻盈得多。
    这绝对是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劳德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察觉到，陈牧的內力醇厚绵长，与武当派的路数颇为相似，可却又並非是武当派。
    到底是哪门哪派呢？
    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分辨。
    在场的其他青城派玩家，同样看得心神摇曳，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们刚才还想著要完成余人彦发布的任务，靠诛杀短须青年等人赚取声望。
    哪料到猝不及防间，发布任务的余人彦已经被一剑穿心；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贾人达，此刻拼尽了全力，也无法击败这蒙面人。
    更何况，二人高来低去，身形快捷如风，他们想要上去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万一等会贾人达也落败的话……
    正在这时。
    却见身在空中的陈牧，身形猛地一拧，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自胁下陡然刺出一剑。
    这一剑角度极其刁钻。
    不但出乎眾人预料，连贾人达也是猝不及防，急忙沉肩缩背，身体后仰，硬生生使出【铁板桥】功夫，才堪堪躲过此剑。
    嗤！
    剑锋擦著他的肩胛骨划过，將他身上青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未受伤，却也令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观战眾人，尽皆发出惊呼之声。
    有玩家已经看得双腿发软，悄悄往后挪著脚步。
    万一贾人达落败，凭藉自己那点粗浅武学，別说赚声望了，能不能继续留在游戏里，都是未知之数。
    他们打定了主意，也不跑远，就远远躲在外面树林里面，进可攻、退可守。
    等贾人达贏了之后，他们再衝出来庆贺也不迟——反正到时候也可以解释说，留在店里，怕影响贾人达分心照顾。
    但短须青年孟雄，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与己方剩余几人对望一眼，猛然持剑，快速向为首两名玩家攻去。
    对方直接慌了。
    之前有余人彦和贾人达兜底，他们还有胆量和天行公会廝杀，现在余人彦已死，贾人达自身难保。
    那还拼个鸡儿啊？
    不过说起来，现在倒是撤出酒肆的好机会。
    “老孟！別衝动……”
    他们一边装模作样的招架，一边嘴里呼喝乱喊，慢慢退出门外，等到了贾人达看不到的范围，立刻呼啸一声，四散而逃。
    正在激战中贾人达，不经意间瞥到此幕，顿时慌了手脚。
    余人彦是余沧海的爱子，他和对方共同前来执行任务，哪料到竟送了对方性命。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师父解释。
    只盼著能拿下陈牧，也好回去將功赎罪。
    但对方显然是个硬茬，自己就算能够取胜，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此刻其他弟子又生出內乱，追的追，逃的逃，走得一个不剩。
    偏偏自己又让那瘦高个，去向福威鏢局传讯了，等会林震南必然带著鏢局內好手前来。
    届时，自己岂不是要把命送在这里？
    正慌乱间，陈牧身形又如鬼魅般欺近，长剑挽起一团剑花，“刺、劈、挑、扫”一气呵成。
    对方抓住他分神的破绽，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左支右絀。
    噗！
    一个不慎，右臂瞬间又被长剑划出一道长长血口，传来一股锥心刺痛。
    他慌忙闪身后退，望著陈牧眼中冰冷的杀意，双眼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今日暂且饶你一回，他日我青城派必取你狗命，血洗福州城！”
    贾人达左手捂住伤口，怒目圆睁：
    “龟儿子你等著！”
    撂下狠话，他不敢有片刻停留，拔足便向门外狂奔，身形踉蹌却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树林之间。

 第12章 林平之的愤怒

    陈牧望著贾人达逃窜的方向，並未追击，而是缓缓垂下长剑。
    激战过后，身体內被兴奋和紧张压制的疲惫透支感，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无可阻挡。
    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著温热水汽，后背的衣物早已被重重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右臂更是酸麻胀痛难当，剧烈颤抖，完全抬不起来。
    体內的暖流所剩无几，几乎彻底乾涸。
    这场仗贏得並不轻鬆，贾人达的摧心掌霸道异常，掌风凌厉，好几次都差点命中他的身体。
    若非梯云纵是中级武学，他的身法灵动度远超对方，只怕不死也是重伤的下场。
    方才的死战，令他彻底达到了自身极限，好几次都心生念头，要不要转身逃窜。
    只是凭著心间那股狠劲，才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果然。
    生死之间的较量，拼到最后，拼的就是那股意志力和狠劲，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贏家。
    这是他经过此战之后，心中最大的感悟和收穫。
    闭上眼睛，倚靠门框而立，缓缓恢復疲惫。
    生死之间的淬炼，的確是最高效的。
    经过此战，他各项武学熟练度得到了空前暴涨。
    各项基础武学的熟练度，涨到了30点左右，初级武学的熟练度也涨了10点左右。
    唯有【梯云纵】涨得有点少，只有个位数。
    不过他也深觉满意了。
    毕竟这已远超他平日苦修的总和。
    【恭喜您成功击败青城派贾人达，获得声望值40点！因青城派与福威鏢局存在敌对关係，您本次胜利，额外获得声望值奖励10点！】
    游戏提示音，不出意外的隨之响起。
    远远少於直接击杀余人彦的奖励。
    但不得不说。
    这50点声望值……
    赚得是真辛苦。
    等身体稍微恢復一些，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向角落被捆著、紧张等待的林平之等人。
    长剑轻挥，绳索应声断裂。
    林平之刚一脱困，便毫不犹豫地翻身跪倒在地，砰砰砰，接连磕了数个响头。
    再抬起头来，脸上的屈辱早已被感激取代，內心充满了无比的敬佩和崇拜：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相救，大恩大德，福威鏢局林平之没齿难忘！”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晚辈必有厚报！”
    四名鏢师也纷纷起身道谢。
    看向陈牧的目光，如同看待天神一般。
    在亲身经歷了被擒的屈辱和对死亡的恐惧后，面对这位突然现身的救命恩人，他们心中的敬畏发自肺腑。
    【恭喜您成功改变剧情，获得声望值50点！】
    【林平之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任）！】
    【史鏢头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任）！】
    【……】
    系统提示音密集响起。
    改变剧情？
    陈牧略微一怔，旋即便明白过来。
    在原著剧情之中，是林平之杀死了余人彦。
    但因为青城派玩家的介入，剧情被改变为余人彦未死，林平之被杀——这些玩家应该也获得了奖励，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而自己的出手，又导致余人彦身亡、林平之获救，再一次改变了剧情走向。
    所以才会获得这50点声望值。
    若是自己没有出手的话，剧情又將如何发展？
    他的思维有些发散。
    不过，这种问题思考起来没完没了，也没有固定答案。
    摇了摇头，收回思绪，眼眸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冷静，瞥了林平之等人一眼，淡淡开口：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感谢。那些人是青城派的，他们是衝著福威鏢局来的，你们多加小心。”
    他並不准备全盘托出《辟邪剑谱》的秘密。
    林平之此刻还未经世事打磨，太过年轻气盛。
    若知道自家藏著足以掀起江湖血雨的宝物，未必能沉住气。
    况且，眼前的这些鏢师，也未必可靠。
    知道真相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至於告知他们青城派针对福威鏢局，却是必要的。
    经此一战，他已经决定要深入参与剧情。
    让林平之和福威鏢局知道敌人的存在、提前做好防备，就能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福威鏢局若能在青城派的突袭中多撑片刻，自己也能有更多时间提升实力、猎杀青城派落单弟子、赚取声望。
    更重要的是，福威鏢局撑得越久，剧情便会越偏离原著，自己获得的声望值也就越多。
    “青城派？”
    “衝著福威鏢局来的？”
    林平之等人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相互对望，彼此脸上全都充满了疑惑：
    “我们可从来没招惹过青城派。”
    “对啊，总鏢头每年都给青城派送礼物，他们今年还收了我们的礼物。”
    “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青城派又如何？想欺负人，就能隨便欺负？这般行径，算什么名门正派？”
    林平之猛地站起身来，脖颈间的青筋再度道道凸起。
    方才被擒的屈辱，与此刻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俊朗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戾气。
    他原本还以为，余人彦等人莫名其妙地突然对他们动手，是为了绑票。
    此刻听了陈牧的话才明白，原来对方压根便是衝著鏢局来的！
    自小鏢局里的耳濡目染，让他深信，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侠义为先。
    少林、武当、青城派都是“侠义”当头的名门正派。
    所以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家鏢局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青城派，父亲还一直对他们尊敬有加，礼物送个不停，他们为何会对鏢局不利？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让他既愤怒又茫然，握紧的双拳噼啪作响。
    陈牧看著神情激动的林平之和茫然的鏢师，暗自摇头。
    他们当然不知道，青城派之所以要对福威鏢局动手，为的便是《辟邪剑谱》。
    这正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也能理解林平之对“名门正派”印象崩溃的感受。
    毕竟整个《笑傲江湖》世界，没几个门派，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名门正派”。
    青城派屠灭福威鏢局时，连帐房和厨子都不放过，將附近的几十间民房都烧毁了。
    追捕林震南等人时，连他们住的客栈里的无辜之人都一起杀。
    犯下如此血案。
    余沧海依旧是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的座上客。
    没有一个正派站出来，指责过余沧海的恶行。
    反倒只有魔教的向问天数落过一番。
    后面少林、武当提到此事时，更只是说，福威鏢局“如同三岁娃娃，手持黄金行走闹市”。
    仿佛福威鏢局被灭门是理所应当之事。
    怪就怪林震南武功太低。
    一副事不关己、你弱你活该被杀的嘴脸。
    对此。
    陈牧的態度很明確：
    你可以不当名门正派。
    但你不能不干名门正派的事、反过来还標榜自己是“名门正派”，还不许別人说你不是“名门正派”。
    怪不得原本正义感爆棚的热血少年林平之，后期会黑化了。
    《笑傲江湖》世界里。
    没有锄弱扶强、不怕得罪东邪西毒的江南七怪；
    没有为了几个普通百姓，千里追杀凤天南的雪山飞狐；
    有的，只是逃避责任式的“笑傲江湖”，以及赤裸裸的“强权即正义”。

 第13章 单方面屠杀

    陈牧没有和鏢局眾人多说什么。
    他不愿透露过多剧情，也需要保持“神秘前辈”的疏离感，更何况，后灶还有两名华山派弟子在。
    倒不如让林平之带著这份紧迫感回去，促使林震南做出更妥善的应对。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此刻。
    酒肆外陡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阵阵焦灼的呼喊：
    “平之！”
    “少鏢头！”
    “爹？”
    林平之满脸惊喜，扭头喊了一声，积压的惊惧与愤怒，瞬间化作委屈的泪水，踉蹌著奔向屋外。
    应该是福威鏢局等人到了。
    陈牧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与林震南等人相见，施出【梯云纵】，瞬间掠出窗外，足尖轻点，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林平之等人再度返回酒肆中时，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跡了。
    “前辈！”
    他望著夜空高声呼喊，心中充满遗憾。
    ……
    密林深处，陈牧正在快速疾驰，丹田內力虽未完全恢復，但已足以支撑基本行动。
    他一边奔跑，一边盘算著这次的收穫。
    击杀余人彦得100声望，改变剧情获得100声望，击败贾人达得50声望，加上之前剩余的110点。
    目前手中声望值已累积到了360点。
    打开【声望排行榜】，果不其然，他在排行榜上再次断崖式领先。
    不用看【聊天频道】他就知道，恐怕其他玩家，在看到这一幕后，又会哀嚎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
    也许对別人来说，在【声望排行榜】上保持断崖领先，是份值得骄傲的荣耀。
    不过他却觉得太过高调。
    因此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游戏商城】，准备兑换下一门功法。
    眼下自己杀死余人彦、击败贾人达，已与青城派结仇，接下来更要深入介入青城派与福威鏢局的爭斗。
    他和贾人达的激战，更暴露出內力不足、续航能力弱的短板。
    因此。
    他准备兑换的下一门功法，便是中级內功。
    相比初级內功，游戏里中级內功的最大作用，便是提升內力总量、增加输出力度、加快內力恢復速度。
    他既已学习了《全真剑法》《全真心法》，后续学习《全真心法》的进阶版《全真內功》，便是顺其自然之事。
    《全真內功》：
    又称《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是全真七子普遍修炼的核心內功，比基础版的《全真心法》更为精深，还具备疗伤能力。
    马鈺曾用此功为郭靖、黄蓉治癒內伤。
    兑换这门功法，前置条件是已修习【基础內功】和【初级內功】、悟性值达到40点，需要声望值200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兑换完后，他再次乾脆利落地从【声望排行榜】上滑落而下，回到了中等偏下的位置。
    【宛儿对您好感度提升至20（欣赏）】
    【孟雄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任）！】
    【沈燕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任）！】
    【……】
    就在这时。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宛儿？”
    他先是一怔，立刻想起，这是岳灵珊潜伏在酒店內时的化名。
    也许是看到了自己杀死余人彦、激战贾人达的表现，所以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得以提升？
    至於孟雄、沈燕等人，应该便是青城派玩家弟子中的天行公会玩家。
    为什么劳德诺这个二五仔的好感度没提升？
    是了！
    一定是因为他瞧上了余人彦，而自己却杀了余人彦，所以他不太满意。
    就在下一刻。
    【叮！】
    【神秘人对您好感度提升至10（认识）！】
    陈牧猛然停下脚步，心臟陡然一沉。
    神秘人？
    哪里来的神秘人？
    原著里並没有提及到，酒肆內这段剧情中，还有其他人存在。
    该出场的都已经出场了啊！
    不对。
    没提到，並不代表不存在，游戏既然如此提示，必定是另外有人在的。
    这神秘人会是谁？
    脑海中快速思索，將笑傲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挨个数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头绪。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
    儘管自己熟知剧情，可知道的也仅有字面上的剧情。
    恐怕，还有许多隱藏在字面下的线索，是自己不知道的。
    方才因为斩杀余人彦、击败贾人达而生出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这游戏……
    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呆立片刻，他摇了摇头。
    “先不管那么多，至少那神秘人对我暂时没有敌意，先回去吧。”
    收拢思绪，辨认了一下方向，向客栈疾驰而去。
    漆黑夜色已然填满了整片的树林，唯有半轮残月悬在天际，漏下几缕清辉，被摇曳的树影揉成晃动的碎纹。
    偶尔传来的鸟叫虫鸣，反倒衬得林间愈发静謐。
    就在他即將穿出这片树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咒骂之声：
    “艹！那蒙面人到底是谁，那么牛逼，居然杀了余人彦？”
    “我觉著咱们还是赶紧跑吧，余沧海要是知道儿子死了，肯定要发疯，说不定连咱们一起收拾！”
    “怕什么？要背锅也是贾人达背、孟雄他们背，咱们已经尽力了！”
    是之前逃走的那几名玩家？
    陈牧嘴角浮出一抹笑容，身形晃动，隱入旁边一棵大树后面。
    正因为神秘人的关注而烦扰，正愁没机会赚取更多声望，这些人就送上门来了。
    可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六七名青城派玩家骂骂咧咧地从大树旁经过，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降临。
    陈牧屏息凝神，下一刻，身形如鬼魅窜出，手中长剑直刺最左侧玩家后心。
    嗤！
    长剑精准命中要害。
    这名玩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软软倒下。
    【恭喜您击杀青城派玩家，获得声望值10点！因青城派与福威鏢局存在敌对关係，您本次击杀，额外获得声望值奖励2点！】
    另外几名玩家全都愣住了。
    待看清楚是陈牧后，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早就见识过对方的厉害，此刻哪里还有拔剑反击的勇气，惊叫一声，立刻四散奔逃。
    以陈牧此刻的实力，收拾这些毫无战意的玩家，可谓是降维打击。
    【梯云纵】尽情施展开来，长剑挽起剑花，隨手刺去，正中一名玩家后背，再次收穫声望值12点。
    这是场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青城派一眾玩家毫无还手之力。
    晨风阵阵，吹得林间枝叶哗啦啦作响，哀嚎惨叫声不住响起，渐渐稀疏，最终归於寂静。
    陈牧收剑而立，剑尖之上，鲜血仍在嘀嗒。
    看著林间横七竖八的玩家尸体，他的神色分外平静。
    在这款游戏中，玩家和玩家之间本就是竞爭关係，这些人的表现，不足以让他手下留情。
    与此同时。
    他属性面板上的声望值，上升到244点。
    再次占据了【声望排行榜】第一位置。

 第14章 榜首陈*实力大揭秘！

    空气中混杂著一股劣质酒香，潮湿的霉味和柴火燃烧的呛鼻烟味。
    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土坯。
    这座破败小客栈的气息，早已刻进陈牧这几天的修炼日常。
    盘膝坐在床上，他双目紧闭，心神沉浸丹田。
    《全真內功》的运功法门自动流转，比《全真心法》《基础內功》更为精深繁复的经脉路线，运转得有条不紊。
    丹田內，那道原本纤细的暖流，此刻已逐渐壮大，顺著“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路线循环往復。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觉到內力在细微增长，经脉被冲刷得愈发宽阔。
    之前与贾人达激战留下的右臂的酸麻、体內乾涸的疲惫感，正被这股內力缓缓抚平。
    半个时辰后，他徐徐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莹润光泽。
    抬手握拳，內力隨心念流转至拳峰，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蓬勃欲出。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徐徐睁眼。
    看了一眼属性面板上熟练度的变化，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心念一动，打开【声望排行榜】，他的名字依旧掛在榜首，断崖式领先。
    他的好友申请再一次被挤爆了。
    但这次，剩余的声望值，他没打算再动。
    青城派主力尚未抵达，余沧海的威胁近在眼前，他要留著声望值应急，不能隨意消耗，所以不得不被迫高调了。
    点开【聊天频道】。
    里面果然又是一片沸腾：
    【臥槽！这不是之前那个1000点吗？花完又赚244点？这他妈的，怎么赚的？开掛了吧？！】
    【求大佬带飞！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给口汤喝！】
    【小女子身轻貌美萝莉音，可空降可面谈，求大佬关注……】
    聊天记录刷新得飞快，一半是对榜首的羡慕嫉妒，一半是对他快速获取声望值方式的爭议。
    陈牧扫了几眼，面无波澜。
    玩家们的议论內容都在他意料之中，只要不暴露身份，这些喧囂，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罢了。
    正欲关掉【聊天频道】，突然间，一段长长的发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標题起得相当骇人：
    【声望榜榜首陈*实力大揭秘！】
    这是在揭自己的老底吗？
    好奇心起，他逐字逐句认真看了起来，越看不禁越是惊讶。
    发言的是一个无门派玩家，叫李*。
    对方称，他在青城派有专门的消息来源。
    近日，青城派在福州地区执行任务时，遭到不明身份的神秘人袭击，掌门之子惨死，七名玩家弟子遇难。
    此事在青城派內部引发轩然大波。
    很多人猜测，那个神秘人是剧情npc，但李*经过分析后，认为不是。
    因为整个事件的过程，和榜首陈*的声望变化情况高度相关！
    他推测，陈*之前可能是获得了奇遇，所以声望值一下子衝到了1000点。
    尔后。
    又消耗声望值兑换了各类武学，趁机袭杀了青城派弟子，声望值才再次来到榜首。
    陈*声望值变化的时间点，和青城派弟子遇袭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所以李*断定：
    这陈*应该是目前整个游戏世界內，实力最强的玩家，而且——
    就在福州地区活动！
    正和青城派为敌！
    一段长篇发言结束，瞬间引发了【聊天频道】轰动。
    玩家们疯狂討论，有的捧，有的踩，有的羡慕嫉妒恨，还有的声称，要去福州城亲眼见识。
    关掉【聊天频道】。
    陈牧心中百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玩家之中，的確有聪明人存在。
    这位名为李*的玩家，居然將自己的情况，推断得无比接近，只差不知道是自己抢得了《辟邪剑谱》、赚到第一桶金之事。
    不能小瞧npc；
    更不能小瞧玩家啊！
    他摇了摇头，按照惯例，打开【好友聊天】界面，聊天框果然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王春桃发来的：
    【出大事了！林平之昨天出去打猎遇到意外了！被青城派绑架了！】
    【救他的是个蒙面神秘人，一剑就杀了青城派的一名弟子，还打跑了另一名弟子！太牛逼了！】
    【总鏢头已经下令加强戒备，鏢局內外都加了人手，还派人去查那个神秘人的来歷。】
    【林平之说那神秘人轻功特別厉害，跟飞一样，剑法也超绝，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关键的剧情人物？】
    【鏢局现在人心惶惶，很多鏢师都害怕青城派的报復，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快回我！】
    看著屏幕上一连串带著惊嘆號的消息。
    陈牧能想像出，王春桃既兴奋又紧张的样子，一时间深感无语。
    有些嫌弃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
    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看这样，对方估计没看到那篇【声望榜榜首陈*实力大揭秘！】。
    於是简洁明了的回覆了一句：
    【知道了，后续有情况隨时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王春桃就秒回了，似乎一直在等他一样：
    【有有有！总鏢头已经派人去联络洛阳王家和其他江湖朋友了，还在鏢局里囤积了粮草和兵刃，看样子是要和青城派来场硬仗。】
    【你觉得咱们能不能贏？要不要回来？】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觉得那个神秘人是谁啊？是npc还是玩家？】
    陈牧没有再回復，关掉了聊天框。
    院內晨风，卷著几片枯叶掠过窗户，发出沙沙轻响。
    他重新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全真內功》，內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熟练度缓慢而稳步地提升著。
    余沧海快来了。
    这场围绕福威鏢局和《辟邪剑谱》的乱局，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青城派，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孟雄的天行公会，无门派的李*，也许还有更多的玩家，都正朝著暴风漩涡奔来。
    必须要做好准备。
    按照原著剧情，在林平之杀死余人彦的当天，青城派就开始復仇，製造恐惧气氛，意图从心理上將福威鏢局击垮。
    只是不知道，在被自己打乱剧情后，余沧海等人是何反应？
    他们是按照原著剧情继续復仇？
    还是要调查清楚情况，谋定而后动呢？
    思索片刻，他又闭上了眼睛。
    毕竟他也无法护得鏢局每一个人周全，只能先儘量提升实力，鏢局那边，得让林震南自己准备了。
    鏢局內的情况。
    便由王春桃传递吧。
    他虽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但心里很清楚，一旦青城派杀至鏢局，为了自保，王春桃必定会向他传递信息。
    丹田內的暖流，依旧循著《全真內功》的法门循环流转，不断凝练。
    面板上，【全真內功】的熟练度一路悄然爬升。

 第15章 青城派动向

    【恭喜您成功改变剧情，获得声望值15点！】
    陡然响起的清脆系统提示音。
    將陈牧从沉浸式修炼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他一时间有些糊涂。
    自己呆在客栈里专心修炼，哪都没去，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突然改变了剧情？
    抬头看向窗外。
    窗欞糊著泛黄的窗纸，被夜风拂得微微颤动，漏进几缕清辉。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將墙角丛生的杂草影子拉得细长，隨风轻轻摇曳，像是蛰伏的鬼魅。
    定了定神。
    他先后打开【声望排行榜】【聊天频道】扫了一遍，接著打开【好友聊天】界面。
    王春桃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但都没什么营养。
    福威鏢局內，並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他明白了。
    按照原著剧情，余人彦被杀后，青城派便被福威鏢局展开报復。
    躲在暗处先后杀死了白二、郑鏢头、史鏢头等人。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个时候，几人都已经被青城派所杀。
    王春桃並未提及鏢局內有人身亡，而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提示说，改变了剧情、获得了15点声望值。
    那是否意味著：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令青城派投鼠忌器，並未像原著里一样，向福威鏢局动手？
    於是被游戏认定改变了剧情，奖励了15点声望值？
    白二、郑鏢头，再加上史鏢头，一共三人。
    一个人5点？
    一共15点？
    虽然声望值来到了259点，牢牢坐稳了声望榜第一的位置，但他並未因此欢喜，反倒是眉头微皱，陷入了沉吟。
    青城派並未像原著剧情中那样贸然动手。
    必定是在筹谋更为完备的计划。
    可若是这样，自己便相当於失去了剧情先知的优势，双眼一抹黑了，又该如何应对？
    心中生出一丝凝重。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天行公会的人。
    孟雄等人本是青城派弟子，虽然现在已经叛出青城，但天行公会里，会不会还有成员，依旧留在青城派內？
    若是如此……
    想到这，他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打开【聊天频道】，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歷史聊天记录。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终於找到了当日看到的那条聊天记录，天行公会的招募信息。
    他立刻点击消息发布者的头像，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
    不过多时，图標闪动，对方通过了他的申请，发了一个拱手錶情过来：
    【兄弟你好，是想加入我们天行公会吗？本公会信誉卓著，实力过硬，待遇优厚。加入后可帮过任务、刷声望、信息共享。】
    陈牧略一思索，发送了一行字过去：
    【是的，我看你们在招募福建地区的玩家，我就在福建，能不能加入？】
    声望榜的他的名字是“陈*”；
    在好友聊天界面，对方虽然能看到他的全名，但並不知道他其他的任何信息。
    故而压根没將他和声望榜榜首那个“陈*”联繫起来。
    当然。
    他也不会主动表明身份。
    天行公会的成员，他认识的，只有孟雄等寥寥几个人。对其他人既不认识、也不敢轻易相信。
    只能先通过迂迴方式，联繫上孟雄再说。
    对面很快回覆：
    【我们在福建地区有一个总负责的兄弟，我把他的联繫方式推给你。我已经和他说过，你直接加他。】
    隨后。
    对方便发送了一个人物头像过来，头像下方的名字，正是孟雄。
    陈牧心中一喜。
    向对方道了声谢，立刻向孟雄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等多久，对方便已通过了他的聊天申请，接著弹出了好几条信息：
    【大佬！大佬！终於通过小弟的好友申请了！】
    【真的太感谢了，没想到是声望榜排行第一的大佬，救了我们几个，做梦都没想到！十万分的感激不尽！】
    【我冒昧发了好友申请过去，见你一直没通过，还以为我们实力太弱，入不了大佬的法眼呢！哈哈哈哈！】
    【不对啊，怎么是你主动加我的好友？】
    儘管隔著屏幕，陈牧也能想像到，孟雄那无比激动的表情。
    看样子。
    对方很明显是看了那篇【声望榜榜首陈*实力大揭秘！】的文。
    所以才会確定，救了他们的那个神秘人，便是【声望排行榜】榜首的陈*。
    恰於此时，一个身在福州、名叫“陈牧”的玩家突然加他。
    孟雄必定是在瞬间完成了逻辑闭环。
    確认了加他好友的“陈牧”，和声望榜榜首的“陈*”，和救他的神秘人，是同一个人。
    这智商……
    比王春桃强多了。
    陈牧觉得有些好笑。
    王春桃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林平之是被自己所救。
    孟雄已经猜中了他的身份，他再否认就不合適了。
    见对方说早就申请加自己为好友了，他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便回復道：
    【抱歉啊兄弟，加我好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因为看不过来，所以乾脆选择了全部忽略，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什么大佬。】
    【我是通过你们公会的招募信息，才找到你的，实在不好意思。】
    他本来就对孟雄很有好感，此刻也需要从对方处打探青城派的动向，所以语气很诚恳。
    【哈哈哈哈，大佬肯定是日理万机，说什么抱歉不抱歉的。】
    孟雄回復了过来：
    【大佬主动加好友，肯定不是要加入我们天行公会的吧？是不是要打探青城派的消息？】
    “这……”
    陈牧不由嘆服。
    不亏是有能力做公会的人，脑子实在转得够快，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对方便已猜到了自己的全部来意。
    和聪明人打交道，实在是舒服。
    【是。】
    他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当下爽快地道：
    【希望孟兄弟能为我提供一些青城派的实时情报，当然，我也不会白占你的便宜，兄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也请儘管开口。】
    前世在职场中混得久了，他一直相信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交往，是基於价值交换的。
    他並不觉得，两人刚刚成为好友，只凭著自己榜首的名號、酒肆內的出手，就能让对方什么事都无偿帮忙。
    就算对方这次无偿帮忙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这段关係总会有失衡的时候。
    倒不如有来有往，互不亏欠的好。
    【哈哈哈哈，大佬太客气了，你救我们的人情，我们还没还呢。稍等哈，我联繫一下公会里的其他兄弟。】
    果然。
    天行公会留在青城派內的，还有其他成员。
    陈牧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能看出来，这个孟雄是个爽快人，若是说得太多，未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瞧不起他，反倒不美。
    也没关係。
    后续若是有机会，还了对方这份人情便是。

 第16章 空城计

    几分钟后。
    孟雄再次发来了信息。
    【余沧海因为儿子被杀，非常生气。他原本的计划是要偷袭福威鏢局，但因为你的出现，福威鏢局也有了防备，他就让弟子们暂停了行动，目前在城西驻扎。】
    【青城派下一步的具体计划，我们没打听到，只听说他们好像怀疑你是武当派的。据我推测，他们很可能要等后续弟子赶到，確认武当派有无插手的可能后再行动。】
    【这次青城派前来福建的弟子数量，包括npc和玩家在內，足足有上百人，我们这些只是打前站的，还有很多不是我们天行公会的玩家弟子。】
    【目前的情报只有这些，大佬，你看还需要別的消息吗？如果暂时没有，后续再有新情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牧不由再次嘆服。
    短短几分钟，对方便提供了如此多的情报过来，这天行公会的行动力，確实很强。
    也正如自己此前所料的那样，天行公会，仍有成员呆在青城派內。
    至於其他门派內，有无天行公会玩家，他个人倾向於有。
    孟雄提供了青城派的弟子数量、驻扎地点、內部的各种动向，甚至主动承诺，为自己实时提供情报。
    这天行公会背后的交好之意，很明显啊。
    但陈牧暂时没有加入任何公会的意向。
    知晓剧情的优势，他不准备和任何人分享，和孟雄的合作，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还是那句话：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基於价值交换。
    他看重天行公会在青城派內部的消息来源，所以主动联繫孟雄。
    天行公会知道他是声望榜排名第一，又救了孟雄等人，所以才会刻意结交。
    儘管如此。
    但孟雄却並未直接出言邀请，而是不动声色地展现价值，也避免了邀请不成反被拒绝，伤及双方情面。
    【对了，大佬。】
    陈牧正在思索间，孟雄又发来了信息：
    【我们推测，青城派这次前来福建向福威鏢局动手，应该是个很重要的剧情。如果大佬也在过这个剧情，我们就不参与了。】
    【游戏里现在很多玩家都知道你在福州了，都在往这边赶，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大佬你要小心点。】
    【另外还有个消息，湖南衡山派那边有玩家说，他们师门的高级npc，下个月要举行金盆洗手大会。】
    【其他门派玩家也有消息传来，他们的师门npc都要去参加。】
    【我们推测，这应该又是个很重要的剧情，等大佬过完福威鏢局的剧情，如果有意愿的话，我们合作一把？】
    看完这些。
    陈牧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小瞧这些玩家了。
    青城派不远千里来到福建，玩家们肯定能意识到，这是个游戏剧情。
    同样的，许多门派云集衡山派，参与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只要稍微一想，便会意识到，这又是个剧情任务。
    事实也的確如此。
    青城派为抢夺《辟邪剑谱》，灭门福威鏢局，是《笑傲江湖》原著的第一个大剧情；
    刘正风和魔教曲洋因音律结交，意图退出江湖。
    但金盆洗手被嵩山派阻拦，全家被杀，他自己和曲洋一起自杀，又是原著的第二个大剧情。
    相比这些玩家，自己不过是比他们多知道些剧情发展走向而已。
    並不代表就比他们高明到哪里去。
    就如这天行公会，他们不但知道青城派的动向信息，其他玩家的动向，还知道其他门派的动向，甚至还能推测出：
    刘正风金盆洗手，又是个关键剧情任务。
    说实话。
    剎那之间，他甚至有些动摇了。
    自己虽然预知剧情，但毕竟只是个单打独斗的散人，远不如天行公会的消息来源眾多。
    一旦已知剧情发生变化，就会陷入被动境地。
    若是加入公会……
    思索片刻。
    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款游戏归根到底，还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爭。
    加入公会，固然能获得更多情报资源，但自己独自掌握剧情的优势，也会进一步被摊薄，甚至有可能被泄露出去。
    还是先保持目前的合作关係吧。
    回过神来，却见孟雄又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这事不急，大佬你慢慢考虑就行，不方便合作也没关係。青城派有什么动静，我隨时和你说。】
    【先撤了哈。】
    看对方如此通情达理，陈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立刻回覆：
    【不是什么大佬，叫名字就行，谢谢了，我好好考虑下。】
    对方这次没说太多了，只是回復了个：
    【哈哈哈，好的，陈兄弟。】
    关掉对话框。
    陈牧陷入了沉思。
    剧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得不暂停修炼，把精力集中在分析局势上。
    青城派迟早还是会对福威鏢局动手的。
    现在没动，是因为贾人达匯报后，余沧海误判自己是武当派弟子，担心武当派出面搅局。
    没错，自己的那点实力，连个贾人达都拿不下，根本不值得余沧海畏惧。
    至於福威鏢局四处摇人戒备，更不值余沧海嗤之以鼻。
    余沧海真正担心的，是武当派的插手。
    说白了。
    自己只是在唱空城计罢了。
    青城派固然是在等待后续弟子，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在確认，武当派是否会参与此事。
    確认的时间不会太久。
    至於福威鏢局一方，就算是拉来了援手，最多也就是洛阳金刀王家那种水平。
    少林、武当，五岳剑派，大概率是不会帮忙的。
    更何况，洛阳金刀王家远在千里之外，福威鏢局能不能撑到他们赶来，还是未知之数。
    在旁“看热闹”的华山派劳德诺和岳灵珊，一样不会帮忙；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对自己生出好感度的神秘人，就算不是敌人，大概率不会参与。
    至於玩家方面。
    福威鏢局除了自己和王春桃之外，也没其他玩家弟子。
    青城派方面，就算天行公会不参与，却依旧还有许多玩家助阵。
    敌强我弱……
    他下意识地捏住眉心。
    感觉有些头痛。
    靠《辟邪剑谱》？
    自己练？
    给林平之练？
    也不行，时间还是来不及。
    要不，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任由剧情发展，儘管让福威鏢局被灭门，伺机杀几个青城派弟子就算了？
    他摇了摇头。
    且不说他早就看不惯余沧海等人的做派，也不说他对福威鏢局和林平之的同情。
    单说在见识到天行公会和孟雄等人的能力之后，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福威鏢局这么重要的剧情，如果自己只是浅度参与，只赚几十几百点声望值，那实在是太亏了。
    前期若是不能建立起足够大的优势。
    越到后面，剧情改变越大、各种公会力量越强、涉及的npc实力越高、玩家的竞爭也越激烈，自己也会越来越被动。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夜风卷著湿气，从客栈窗纸的破洞钻入，带著几分刺骨的凉。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映在脸上，令他的面孔一半清晰，一半幽邃。
    他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种可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子，发出“篤、篤”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17章 剧情声望值奖励

    起身缓缓踱步，走到窗边，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胸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整座福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却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噬。
    就像这场围绕福威鏢局的风波。
    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既然npc势力中没有可以用来借力的，玩家之中呢？
    天行公会？
    仅凭双方现在的交情，只怕对方没意愿和青城派火拼，就算同意，恐怕也得自己付出代价，同意加入天行公会才行。
    其他玩家呢？
    除了天行公会和王春桃之外，自己也不认识其他玩家。
    更何况，玩家之中，孟雄这种正义感爆棚的毕竟只是极少数，更多玩家並不太在乎什么邪恶正义。
    得拿出货真价实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自己能拿出什么利益？
    望著夜空里那轮残缺的月亮，他眼神陡然一亮。
    不错！
    自己拥有能够打动他们，包括打动天行公会的利益。
    还有玩家声望榜第一的实力可供背书！
    內心的纠结与动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清明，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敞亮。
    快速回到桌前，一点点逐条推敲，整个计划，也一点点逐渐成形。
    “可以。”
    再抬起头，他眸子中已是精光闪动，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开【好友聊天】界面，向孟雄发去了信息：
    【兄弟，在不？要不要合作一把？】
    【在的，兄弟，是要合作衡山派金盆洗手的事吗？我可以先把我们掌握的情况，和你分享下。】
    孟雄很快回復了消息。
    【不，是这次福威鏢局的剧情。】
    当陈牧发过去这条信息后，对方暂时沉默了。
    他能猜到，对方一定会误以为，自己是要拉拢他们，一起对付青城派。
    这样重要的事情，对方肯定没办法直接回復，大概率是要和公会高层商量，得出结果后再行联繫。
    但他並不著急。
    因为他相信，凭藉声望排行榜第一的身份，他提出的建议，天行公会高层一定会慎重对待。
    果然。
    没过多久，孟雄再次发来的消息：
    【兄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们会长想和你聊聊，你看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拉个群聊。】
    【好。】
    陈牧爽快回復。
    不多时，孟雄就拉了个群聊出来，里面多了个名叫李嫣的玩家，看起来像是个女的，但他没问。
    【陈兄弟，久仰大名，多谢你前几天救了老孟他们几个，但凡有用到我们天行公会的地方，儘管吩咐。】
    【李会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一起过福威鏢局剧情的事。】
    【按照道理，陈兄弟开口，我们自然不会拒绝，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玩家和npc之间，实力差距还是很大，我们公会的力量还很薄弱。不过，如果……】
    【李会长，你误会了！】
    一看到李嫣的消息，陈牧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就如他之前判断的那样，如果自己邀请天行公会对抗青城派，对方肯定要付出不小代价，多半会为难。
    作为交换条件，甚至会要求自己加入天行公会。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放弃联合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有了新的主意：
    【实不相瞒，我现在的確是在过福威鏢局的剧情任务，要和青城派作对。】
    【前期，这个剧情为我赚了不少声望，但是接下来，我感觉靠自己有点难。】
    他一提到这个。
    李嫣和孟雄立刻安静了下来。
    其实不单是他们，整个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在好奇：
    原本声望榜排行第一的那个姓郑的，他们知道，对方身后是有公会的。
    那200多点声望，是靠著整个公会一起，帮他堆上去的。
    但陈牧只是个散人，没人帮他刷声望。
    他是如何一口气赚到1000点声望值的？
    李嫣和孟雄都想问。
    可也知道这是陈牧的秘密，自己不能太过冒昧。
    只能猜测，是不是和青城派、福威鏢局的剧情任务有关。
    没想到陈牧现在居然主动提及。
    他们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接到的任务，是帮助福威鏢局击败青城派。】
    陈牧半真半假的说道：
    【那天我试了一下，连拿下青城派普通的npc弟子都很难，更不用说他们还有掌门，还有那么多弟子。】
    【不过，我並不准备就此放弃。因为，就算不能完成整个任务，我们也可以获得……】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
    【剧情声望值奖励！】
    “什么？”
    聊天框对面的李嫣和孟雄，尽皆发出惊呼。
    说实话。
    儘管他们也知道，声望值是这款游戏的核心玩法，改变游戏剧情，可以获得奖励。
    但是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从进入游戏直到现在，除了上次擒获林平之的时候，有玩家获得了1点剧情声望值奖励之外。
    还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拿到过剧情声望值奖励。
    一个都没有！
    所有玩家，都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刷好感度、接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奖励品大部分都是好感度、道具、钱財，小概率是武学。
    声望值奖励少得可怜。
    按照游戏设定，靠改变剧情获得的声望值奖励，才是最丰厚的。
    可问题是：
    大家谁也不知道正常剧情是什么。
    改变剧情更无从谈起。
    之前那次，擒获林平之获得剧情奖励，纯粹是误打误撞之下获得的。
    现在听陈牧说，居然可以从福威鏢局剧情中，获得声望值奖励。
    他们全都动心了。
    因此，二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等待著陈牧的进一步解释。
    不料陈牧却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別的事：
    【之所以要找你们帮忙，不是要让你们冒险去和青城派作对。】
    【而是想通过你们，联络更多玩家，一起过这个剧情，就算失败也没关係，多少能拿到些剧情奖励。】
    【有你们公会帮我宣传，再加上我这个所谓的声望榜第一的身份背书，应该能召集来不少玩家。】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帮忙的。当然，如果不方便，也没关係。】
    李嫣和孟雄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陈牧所说的“合作”，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他们一起对抗青城派。
    仅仅只是帮忙“打gg”？！
    可是，能获得剧情声望值奖励，试问谁不想？
    所以问题来了。
    到底是帮助陈牧“打gg”，让其他玩家获得这个机会呢，还是说，由天行公会独享？
    他们陷入了两难。
    让其他玩家参与进来，他们不愿意；
    由天行公会独享，他们又担心这任务难度太高，公会损失太大。
    有心想要问陈牧具体细节……
    一则是之前他们已经拒绝了对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二则这种涉及到剧情隱秘的事，就算问，陈牧也不一定说。
    除非他们答应参加。
    【陈兄弟，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再回覆你，你看可以吗？】
    【好的。】
    陈牧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第18章 是兄弟就来砍我！

    一切正如他所谋划的那样：
    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预知剧情，而这，也是其他玩家最大的劣势。
    福威鏢局应该死的鏢师没死，被游戏算作是改变剧情；
    青城派不该死的弟子死了，岂不是也会被算作是改变剧情？
    换而言之，只要有玩家参与进来，就算没有彻底改变剧情，但只要保护了鏢局弟子、延缓了他们的死亡，或者是杀了青城派弟子。
    都会被算是改变剧情；
    都会获得声望值奖励。
    这，便是他可以用来和天行公会、和其他玩家交换的利益。
    换而言之：
    他让渡了自己部分预知剧情的优势，来换取玩家跟隨自己保护福威鏢局，和青城派作对。
    与其单打独斗失败；
    还不如將更多的玩家拉进来，共同分享声望值奖励。
    玩家越多，剧情偏离越远，他作为“始作俑者”，获得的声望奖励也越多。
    无论结果如何：
    最大的受益者——
    依旧是他！
    贏麻了！
    陈牧任由聊天框悬浮在眼前，盘坐在床，继续运转《全真內功》打磨內力。
    丹田內的暖流愈发凝练，经脉被冲刷得更为宽阔，【全真內功】的熟练度也在缓缓攀升。
    群聊里李嫣和孟雄的头像亮著，但一直沉默。
    陈牧並不著急，一边修炼，一边耐心等待回復。
    因为他相信：
    剧情声望值的诱惑，没有玩家能够拒绝。
    半个多时辰后。
    聊天群內。
    李嫣的消息率先弹出：
    【陈兄弟，我们可以帮你宣传，不过你也得冒点风险，在聊天频道內发言表明身份，这样別人才会相信。】
    对方说完之后，根本不给他回復的时间，一大串信息接著发送过来：
    【除此外，我们还有別的条件。】
    【第一，我们天行公会，也要参与。】
    【第二，虽然我们知道，直接问你如何获得剧情奖励，你会为难，我们可以不问，也可以听你指挥。】
    【但是目前，只能先由老孟他们配合你，我们必须要在看到收益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投入力度。】
    【第三个条件，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后续的衡山派剧情，我们希望获得与你的优先合作权。】
    【没问题！】
    陈牧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他本来的计划便是，拉上天行公会和其他玩家一起。
    对方现在主动要求参与，正中他的下怀。
    至於第二个条件，他更是满意。
    自己不用共享信息，就能取得对天行公会的指挥权，代价不过是证明自己而已，实在太值了——他很快就能让天行公会信服。
    至於第三个条件就更简单了。
    如果这一次合作愉快，他当然不介意和他们保持长期业务往来，更何况，只是优先合作权而已。
    至於和其他公会合作？
    他正好没有和其他公会合作的渠道和意愿。
    不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既然可以提条件，他当然也可以提。
    很多事情提前说清楚。
    后期合作的时候，就会避免很多麻烦。
    【我也有几个条件，第一，关於青城派的情报，我还需要你们继续提供。】
    【第二，你们毕竟有运营团队，经验比我丰富得多，与其他玩家联繫的事情，得麻烦你们代劳，我忙不过来。】
    【第三，也不算是条件吧，孟兄弟应该还在福州城附近？晚点我们见个面，帮你们赚点剧情声望值，验证收益，也好让你们心里踏实。】
    前两个条件。
    李嫣和孟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至於第三个……
    他们將信將疑。
    见个面就能赚取剧情声望值？
    这么简单？
    那岂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把声望值刷到飞起？
    但转念一想，说话的是陈牧，是声望榜排行第一的玩家，是消耗了整整1000点声望值之后、依旧是当前第一的大佬。
    在对方面前，他们压根没有质疑的资格。
    【没问题！陈兄弟，你也关注下聊天频道，我们现在开始打gg。】
    【好！】
    陈牧关闭聊天框，打开【聊天频道】，很快便见识到了天行公会恐怖的实力。
    天行公会的宣传消息，以刷屏之势疯狂滚动。
    聊天频道內彻底炸开了锅：
    【紧急招募！声望榜榜首陈牧亲自带队，天行公会深度绑定，现於全服招募玩家，有大额剧情声望值奖励，所有玩家均可参与，福建地区优先！与天行公会联繫即可报名！】
    相同的信息，由几十名天行公会成员接龙发布，整整十分钟时间，【聊天频道】被同样的信息彻底覆盖了。
    陈牧微觉佩服。
    想了想，也发布了一条信息：
    【大家好，我是陈牧，目前侥倖是声望值第一，想赚声望值的兄弟，一起来福州。】
    这是他第一次在世界【聊天频道】发言。
    颇有“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意境。
    虽然在游戏世界【聊天频道】发言，需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符合他低调的一贯宗旨。
    但他毕竟要为天行公会站台。
    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玩家们瞬间沸腾，儘管现在还是夜晚，可消息刷新速度，已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臥槽！榜首大佬亲自下场带飞？这波必须冲啊！】
    【剧情声望值？！真的假的？我特么现在只有10点声望值！莽了！】
    【无门派玩家报到！坐標河北，怎么集合？机票报销吗？】
    【我不要剧情声望值奖励，只求和大佬面基，勾子已洗净！】
    【……】
    陈牧的好友申请列表中，新增好友申请已突破数千条之巨，数量仍在增长。
    他习惯性选择忽略，只加入了孟雄发来的“参战群”，群里暂时只有五六个人，都是天行公会的玩家。
    正准备给孟雄发信息约他见面，却见王春桃也发了信息过来，略一犹豫，还是先点开了她的信息：
    【臥槽臥槽！陈牧，是你真的是你？你就是榜首大佬？你居然要带飞福州玩家？！想干什么？】
    【救了少鏢头的人是不是你？鏢局里现在都炸锅了！总鏢头四处摇人，听说不但洛阳王家，连南少林都要派人来！】
    【陈牧你到底在哪啊？我能不能报名啊？还是说让我继续留在鏢局，给你打探消息？】
    一连串的消息带著惊嘆號弹出，字里行间全是紧张与兴奋，还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陈牧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王春桃，到了现在，才知道他就是榜首第一、救了林平之的神秘人。
    脑迴路著实有点长。
    现在的她，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既被聊天频道的招募信息震撼，又急於证明资深价值，还想搭上招募的顺风车，跟著赚奖励。
    但她那点实力……
    在即將到来的大战中，她不给自己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想了想，他简短回復道：
    【你还留在鏢局，继续传递消息，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到时候，算你一份奖励。】
    王春桃秒回了一串：“收到收到！”
    还附带了个抱拳的表情。
    看得出来是彻底鬆了口气。
    陈牧相信，就算之前的她对自己有再多不满，此刻也应该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19章 验证收益

    收起和王春桃的聊天框，他沉吟了片刻。
    洛阳王家的援军、南少林的援军、天行公会、以及正在赶来福州的玩家。
    己方的实力正在缓缓积攒。
    但这还不够。
    空城计还要继续唱下去。
    他打开聊天框，向孟雄发去一条信息：
    【福州城西郊破庙，半个时辰后见，带几个靠谱的兄弟，验证收益。】
    【收到！】
    对方瞬间秒回。
    ……
    夜色如墨，泼洒在福州城大街小巷之间，满城树木，被夜风拂得簌簌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已是三更天了。
    陈牧的身形在高低建筑物上飞掠。
    《全真內功》悄然运转，暖流顺著经脉路线游走，化作轻盈的力道，灌注四肢百骸。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起三尺，脚下似有无形阶梯，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
    飞速来到福州城外，行至半路，两侧林地间忽然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他身形一晃，立刻如柳絮般，隱进粗壮的树椏和茂盛的枝叶间，运转內力敛息凝神，呼吸与林间风声融为一体。
    只见三名男子正在急匆匆地赶路，脸上都带著难掩的兴奋，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相互热议。
    “这次真能拿到剧情声望？我他么之前刷了三天npc好感度，才赚了2点，榜首大佬不会骗我们吧？”
    “骗什么！天行公会都刷了半天了，大佬亲自在世界频道发言，这排面能有假？他要骗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游戏里混？”
    “人家会骗你？你让人家骗，人家都懒得骗！幸好咱们跟著那帮光头，前几天就从泉州出发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赶不上！”
    陈牧微微一笑。
    看样子，这三名玩家是跟著南少林的援兵一起来的，只不过速度更快一些。
    玩家们的热情远超预期，既是助力，也藏著变数。
    人心杂乱，若不能有序引导，难保不会有人急於求成，打乱后续计划。
    但是归根到底：
    只有利用剧情的声望，才能诱惑他们暂时安分。
    只有持续兑现“收益”，才能让这些散兵游勇，成为对抗青城派的重要力量。
    眼见三人逐渐走远，他不再停留，腰身一拧，《金雁功》顺势展开，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破庙方向。
    足尖在树枝上借力转折，並不落地，便前进了丈余之远。
    属性面板上【梯云纵】的熟练度，此刻已悄然攀升至12/400。
    破庙前的空地上，五道身影呈扇形散开，腰间都佩有相同样式的长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为首之人正是孟雄。
    见陈牧掠来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五人眼中先是一惊，接著同时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下意识挺直了身形。
    “陈兄弟！”
    孟雄率先上前拱手，语气难掩激动：
    “果然不愧是排行榜榜首，名不虚传！我只觉得一道黑影闪过，你眨眼便到了跟前。这轻功造诣，真让我们望尘莫及，”
    儘管对方的夸讚发自肺腑，但陈牧多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轻咳一声，说了声“太过奖了”，微笑著向他们一一点头致意。
    几人气息沉稳，呼吸均匀，显然都是修炼了內功，再加上腰间悬掛的长剑，应该是同样也修习了剑法。
    以此看来，天行公会的確有几分实力。
    “陈兄弟，这位是沈燕，我们公会的轻功好手，你之前见过的；这三位是赵长磊、孙正强、吴峰，都学了初级剑法。”
    孟雄一一介绍起四人：
    “都是绝对靠谱的兄弟，这次都听你指挥。”
    沈燕上前一步，如同游戏里的npc一样拱手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陈兄弟，之前在酒店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我们几个，恐怕早就死在余人彦剑下了。”
    赵磊三人也纷纷拱手问好，眼神里满是敬佩。
    对方有之前酒店相助的恩情在，又是声望排行榜榜首，这次更当面展示出了如此卓越的轻功。
    这让他们心中，对陈牧的信服又多了几分。
    简单寒暄两句过后，孟雄便忍不住切入正题，带著几分急切，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陈兄弟，你说的『验证收益』，具体怎么办？”
    陈牧淡淡一笑，他能明白对方的急切，当下也不废话：
    “孟兄弟，麻烦你联繫下青城派里的人，把今夜青城派驻地旁的巡逻路线、人数、实力信息，还有他们的换班时间都发过来，越详细越好。”
    孟雄立刻照做，手指飞快敲击面前虚空。
    不过片刻，私聊框便弹出一连串的详细信息，孟雄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陈牧，然后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牧快速扫了一遍。
    青城派今晚负责巡逻的，是皮人勇、黎人才、马人伟、蒋人声四名npc和十六名玩家弟子。
    共分为四组。
    一个npc带四个玩家。
    负责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巡逻。
    这几个npc的名字，陈牧想了一会，没记起原著中提起过。
    总归不是“青城四秀”之一，武力值不会超过贾人达。
    经过这几日的潜心修炼。
    他自信这次若再遇到贾人达，绝不会像上次那么费力，定能將对方轻鬆击败。
    更何况是实力不如贾人达的青城弟子呢？
    “就选皮人勇那组吧。”
    陈牧收起私聊框，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里隱约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林地：
    “待会儿咱们埋伏在酸枣林外的土坡后面，我发出指令后，沈燕妹子先现身引开那几名玩家。”
    “等只剩下皮人勇后，咱们一起上，爭取將其生擒。”
    当下率先向林地掠去。
    孟雄等人连忙跟上，只觉陈牧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飘忽，明明看著不远，却始终难以追上。
    尤其是沈燕，她早已完全催动了自己的轻功，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心中愈发惊嘆。
    自己的【初级轻功】已练到40/100，在公会里已是顶尖水平，可在陈牧面前，竟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枝叶交错如网，暗影重重，地面铺满了乾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之声。
    陈牧示意眾人伏在土坡之后，自己则跃入旁边一棵大树之上，运转起《全真內功》，瞬间变得耳聪目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土路。
    不知那神秘人是否就隱藏在附近？
    他心中忽然一动。
    下意识向四周仔细打量了一遭，但並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约莫一炷香后，几道身影缓缓步入林中，正是青城派的巡逻弟子。
    为首一名面容阴沉的矮胖子，看起来就是那皮人勇，后面四人应该都是玩家。
    孟雄四人趴在土坡后，呼吸压得极轻，眼中寒光，映著心底的紧张与期待。
    “来了。”
    陈牧的声音极轻，顺著夜风飘到几人耳中，细若蚊蚋，却清晰可辨。
    “沈燕，动手！”
    话音刚落，沈燕纤细身影便从土坡之后衝出。
    足尖一点地面，如飞燕般掠向四名玩家，手中石子破空而出，精准打中最左侧玩家的额头。
    “谁？！”
    那名玩家吃痛惊呼，下意识扭头张望。
    沈燕並不恋战，一击得手后，立刻转身，掠向另一方向林地深处，留下清脆的笑声：
    “你们这几个废物，还敢和我们天行公会作对？”

 第20章 围歼皮人勇

    “是那叛徒！”
    四名玩家一见沈燕，顿时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地便直接丟掉皮人勇，拔足狂追过去。
    青城派玩家內部，本就存在天行公会一方和敌对公会一方。
    他们四个便属於敌对公会一方。
    上次孟雄等人叛出门派，他们本来还在幸灾乐祸。
    但很快发现，天行公会居然和排行榜第一的陈牧合作了，而且还在召集福州地区的玩家，要做一件大任务，赚取剧情声望值。
    他们就在福州城外，却偏偏因为天行公会的缘故，无法参与其中，因此对孟雄、沈燕等人恨得咬牙切齿。
    此刻见沈燕孤身一人还敢向他们挑战，下意识便追了上去，压根没想到此事背后还有古怪。
    沈燕身形在树影间飘忽不定，他们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於是骂骂咧咧地放慢了脚步。
    不料这时，沈燕又折返回来扔出石子骚扰，还大声笑骂。
    他们顿时更加恼怒，速度再次提起，誓要將其拿下，就地正法，一泄心头之火。
    沈燕时而加速，时而折返，始终將四人引向与土坡相反的方向，忠实地执行著陈牧“引开玩家”的计划。
    而在另一边。
    皮人勇喊了几声，几名玩家却浑然不理，一去不返。
    他对此深感愤怒。
    这些弟子，平日里松松垮垮，没半点规矩就算了，现在正在巡逻，被人一激就失去理智。
    蠢得跟猪一样！
    但这正是陈牧要的机会。
    “上！”
    隨著一声低喝，陈牧如鬼魅般从大树上俯衝而下，《梯云纵》全力运转，落地时悄无声息。
    孟雄、赵长磊三人同时从土坡后衝出，长剑出鞘带著破空之声，呈三角之势围向皮人勇。
    在沈燕出现之时，皮人勇早已觉察到不对，抽出长剑，全神戒备。
    他虽非青城四秀之一，但也是在青城派修炼多年的骨干弟子，因此反应极快。
    见到孟雄等人，顿时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长剑青芒闪动，正是青城派【松风剑法】起手式“万壑松涛”。
    剑尖闪出数点寒星，直刺冲在最前的孟雄胸口。
    但陈牧来得更快，身形一晃，已绕到皮人勇左侧，灌注《全真內功》的剑身之上，泛起一层淡淡莹光，直刺对方肋下空门。
    孟雄也立刻闪过，侧身避开剑锋，长剑顺势刺向皮人勇手腕。
    赵长磊和孙正强则分攻敌人上下两路，吴峰守在侧后方，防备对方突围。
    四人所会的虽然都只是初级剑法，但配合默契，各有分工。
    陈牧暗中点头。
    这显然是天行公会长期训练的结果。
    眼见几人攻势如潮，尤其以陈牧的剑法最为凌厉，皮人勇顿时脸色大变，没想到这几名叛徒中间，还有狠人在。
    他有些后悔，自己太过托大，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示警。
    此刻只能凝神全力迎战，否则一个不慎，恐怕就是丧命於此的下场。
    收剑回防，“松风剑法”迅速展开，剑势如风，一时间逼得孟雄等人连连后退，只剩了陈牧和他交手。
    青城派剑法本就以迅捷见长，他常年修炼，剑招衔接流畅，若非陈牧在旁牵制，孟雄等人恐怕早已落败。
    鏗！
    长剑相互撞击，人影晃动。
    不过数招后，陈牧便看穿皮人勇的短板。
    对方虽然剑招精妙，但內力远远不如贾人深厚，更不如已经修炼了《全真內功》的自己。
    眼见孟雄等人被逼得手忙脚乱，他身形陡然加速，砰砰砰，接连数声，长剑精准与对方长剑连续相撞。
    直震得皮人勇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心中大惊，连忙后撤。
    孟雄等人立刻赶上。
    赵长磊长剑直刺敌人前胸，孙正强横剑扫向皮人勇双腿，孟雄攻向对方中路。
    三路攻势同时袭来，封死了皮人勇所有闪避方向。
    鏗鏗鏗！
    火星四溅
    皮人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顷刻之间，剑招连续变化，將三人剑招尽数挡住。
    但就在他竭尽全力之时。
    剑风呼啸，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这一剑速度极快，他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只能下意识偏头。
    嗤！
    陈牧的长剑直接插入了他的左肩，隨即抽出，飆射出一股冒著滚烫热气的血箭。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
    趁他受伤之际，孟雄三人手中长剑又至！
    噗噗噗！
    右臂、左胸、大腿，先后中了一剑，身上青衫瞬间被鲜血浸透。
    噗通一声。
    皮人勇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只能拄著长剑勉力支撑，不至於倒下。
    他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愤怒嘶吼：
    “你们这几个叛徒！敢偷袭我！你们给我等著，掌门定会將你们碎尸万段！”
    陈牧懒得跟他多废话，轻鬆挽了个剑花，长剑入鞘，冲孟雄笑了笑：
    “孟兄弟，『验证收益』的时候到了，动手吧。”
    “什么？”
    孟雄愕然抬起头来。
    他明白陈牧是要让他杀死皮人勇。
    可是，杀了皮人勇，又和改变剧情、获得奖励有什么关係？
    不会是坑吧？
    他脑海中下意识生出了一丝怀疑。
    但在看到陈牧脸上温和自信的笑容后。
    他又动摇了。
    也罢！
    反正自己早就叛出青城派，目前是无门派玩家，接下来大概率要加入衡山，得罪青城，那就得罪吧！
    一咬牙！
    长剑猛然前刺，直接从皮人勇心臟处穿透而过。
    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皮人勇胸前的青衫，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一僵。
    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下一刻，像是截断木桩般，身体向前扑倒，发出一声闷响。
    【恭喜您杀死青城派皮人勇，获得声望值奖励20点！】
    【恭喜您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10点！】
    “10点？”
    “剧情声望值奖励？”
    孟勇刚刚抽出长剑，脑海中陡然响起了游戏提示音。
    他顿时愣住了。
    他並不知道，因为他是无门派玩家，並非青城派敌对势力，还少获得了击杀敌对势力的额外声望值奖励。
    与此同时。
    赵长磊等人的脑海之中，也响起了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他们也同样获得了声望值奖励，数量虽然不等，但也包含了击杀奖励和改变剧情奖励。
    再次看向陈牧，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惊喜、敬佩和信服。
    儘管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杀了皮人勇后，就能获得改变剧情奖励，但毫不妨碍，他们对陈牧的彻底信服。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沈燕的身影飞速掠至，她的脸上同样满是惊喜之色：
    “击杀奖励！”
    “改变剧情奖励！”
    “我获得了改变剧情奖励！”

 第21章 一刀999！

    “先撤吧。”
    陈牧担心青城派闻讯赶来，当即招呼眾人，转身离开。
    他当然也获得了击杀奖励和改变剧情奖励。
    不过相比上次杀死余人彦的时候，少了很多。
    在原著中，这个时候的皮人勇，肯定是没死的，所以擒获了对方后，他便让孟雄杀死此人。
    孟勇自然便会获得改变剧情奖励。
    天行公会也可以凭此验证收益。
    通过此事，他也差不多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只要参与改变剧情，就能获得奖励，而奖励额度则按照贡献大小分配，尤其是最后一击，奖励额度最高。
    所以五名天行公会玩家和自己，全都获得了奖励。
    孟雄应该拿得最多。
    “我拿到了15点奖励！”
    “我拿了10点！”
    赵长磊等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一边施展轻功疾驰，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收穫。
    沈燕也同样如此，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了，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我只是帮你们打掩护而已，居然也能分到改变剧情奖励！虽然只有5点！”
    孟雄却迅速从获得奖励的兴奋中平静了下来。
    再看向陈牧的眼神，早已没了半分怀疑，只剩纯粹的敬佩：
    “陈兄弟，皮人勇只是个很普通的npc弟子，不是什么核心剧情人物，怎么杀了他就算改变剧情了？”
    其他几人也全都安静下来了。
    他们之前对陈牧所说的“获得剧情声望”半信半疑，此刻，全被实打实的奖励冲得烟消云散。
    但与此同时，相同的疑惑也从心底生出。
    皮人勇在青城派內部，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个普通npc，余沧海也不怎么待见他。
    杀了他，难道就影响剧情走向、改变剧情了？
    他们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的是，陈牧是如何知道，杀了对方就能改变剧情、就能获得奖励。
    陈牧轻鬆施展《金雁功》，身形快速移动，如同閒庭信步。
    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模样。
    “道理很简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眾人的议论：
    “游戏判定『改变剧情』，不一定非要改变核心人物的命运。”
    “譬如我们现在，再去杀另外一名青城派普通弟子，若是按照原有剧情，他本不应死，但却被我们杀死了，那我们就算是改变了剧情。”
    听闻此话。
    眾人顿时一愣。
    他们直接忽略了“该不该死”的事，而是將之理解为，杀npc就行。
    如果是杀普通npc，会因为“滥杀无辜”而被官府通缉；
    杀余沧海这样的关键npc，又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更需要担心青城派接下来的报復。
    所以，他们觉得自己明白了：
    原来如此。
    只要確保不会被官府通缉，不担心接下来的报復，杀普通的npc人物，就能获得改变剧情奖励。
    很简单嘛！
    但孟雄却心中一动，瞥了一眼表情沉稳的陈牧，隱隱觉得，对方恐怕还没將所有实情彻底说出。
    如果说，杀一个青城派普通弟子，只要有胆量就行。
    那陈牧是如何篤定，皮人勇本就不该死的呢？
    对方必然隱瞒了一些信息。
    孟雄能理解。
    毕竟都是玩家，谁也不愿意將自己压箱底的秘密公之於眾。
    不过……
    他暗自一笑。
    陈牧不说，自己就不能推测出来了吗？
    伏击皮人勇之前，他特地看过了声望排行榜上陈牧的声望值，259点。
    只要现在打开声望榜再看一眼，就可確定，对方通过此次击杀，获得了多少声望值，进而推测出所有实情。
    一边继续赶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声望排行榜】。
    但是，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住了。
    “3、399？！”
    他的声音因强烈的难以置信，而变得颤抖。
    巨大的荒谬和不真实感，將他衝击得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凝神仔细看去，【声望排行榜】上陈牧依旧是第一，数据明晃晃地悬掛在那：
    【第一名，陈*，399点！】
    其他眾人见他站定，也隨之停下，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疑惑，立刻出言询问。
    “你、你们自己看，声望排行榜……”
    孟雄失魂落魄。
    再看向陈牧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迷茫、失落。
    他原本以为，凭藉此次合作，近距离接触之下，自己多少能够发现，陈牧快速赚取声望值的一些方法。
    哪料到。
    仅仅只是一场伏击战，对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在眾人监视之中，居然还能一口气获得140点声望值！
    自己还在为获得了30点声望值激动不已时，对方早已获得了140点，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小丑！
    妈的！
    凭什么？
    最后一击明明是自己拿的，为什么却只获得了30点声望，而陈牧却获得了140点？
    这傢伙是游戏策划的祖宗还是爹？
    掛壁！
    绝对是开掛了！
    他內心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深感被彻底碾压，完全失去再和陈牧较劲的心气。
    太打击人了！
    这时，其他几人，也发现了陈牧声望值的异常，尽皆震惊不已。
    看向他的目光，同样是又敬又畏。
    其实不单是天行公会，包括游戏內的其他各大公会，比如北斗、宸星、万钧等，都早已把陈牧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陈牧声望值的任何一丝波动，都无法躲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都想凭此推测出，陈牧快速获得声望值的办法。
    相比之下。
    天行公会抢在其他所有大公会的前面。
    他们已经和陈牧建立了合作，而且展开了第一次联合行动，在眼皮子底下看到了对方的一举一动。
    也正因如此。
    他们遭受的打击也是最重的。
    脑海中巨大的疑惑，让他们茫然失措。
    怎么搞的？
    对方仅仅只是参与伏击了皮人勇，就获得了这么多的奖励？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的话，那还能是因为別的什么事，获得的奖励？
    对方明明就在眾人身边，哪也没去，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获得了如此多的声望值？
    系统特殊优待？
    別人一刀9，他一刀999？
    人在家中坐，声望天上来？
    踏马的！
    眾人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憋屈。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开掛！
    对，绝对是开掛了！
    除此之外，没有別的任何合理解释！

 第22章 异变骤起！

    陈牧听到了孟雄的话，也將眾人的反应和神情一一尽收眼底，甚至也猜到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但他没办法解释，內心充满了无奈。
    说实话。
    他也不想的。
    声望值暴涨这件事，完全不符合他一直秉承的“低调发育”的原则。
    可有些事情，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竭力避免也避免不了。
    就比如：
    人在家中坐，声望天上来。
    就比如：
    自己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哪也没去，什么都没干，游戏提示却一个劲的弹出来，被迫无奈地获得了100多点声望值。
    击杀皮人勇，他其实並没有获得多少奖励。
    击杀奖+改变剧情奖+敌对门派额外奖，合起来也不过区区25点声望。
    各项武学熟练度增加，孟雄等人对他的好感度提升至80（敬畏）不等，也都是意料之中的收穫。
    甚至那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对他的好感度又提升了5点，他虽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跡，心中依旧疑惑，这也十分正常。
    可是。
    在原著中，就在今夜，福威鏢局因为白天郑鏢头等人的死，派出了二十三名鏢师、趟子手，外出巡逻、警戒。
    这二十三人毫无意外的，全都被青城派杀了。
    但因为自己的出现，令青城派投鼠忌器，暂时按兵不动，这二十三人自然就没死，依旧活蹦乱跳。
    於是，自己什么都没做，时间点一到，游戏便自动判定他改变了剧情。
    二十三人，每个人5点声望值，这便是115点。
    落在孟雄等人眼里，就是自己通过伏击皮人勇之事，一口气获得了140点声望值！
    这让他怎么解释？
    要怪就怪，时间点太过巧合。
    原著中青城派击杀鏢局眾人的时间，与这次他们伏击皮人勇的时间，恰好撞上。
    摸著良心说，他真的对天行公会眾人充满了歉疚。
    设身易地而处，前世的他若是在游戏中，遇上了像自己这种掛壁，绝对是截图谩骂发帖举报一条龙走起。
    孟雄等人没有扑上来揍他，他由衷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克制和善意。
    都是好人吶！
    “那，今晚就先这样？后面的事情，咱们保持联繫。”
    在眾人一片幽怨的眼神中，他掩面落荒而逃。
    ……
    吱呀。
    房间门应声而开，陈牧举步走进，反手掩上门，將外界的静謐与暗藏的凶险一同隔绝在外，暗自鬆了口气。
    点上油灯，微弱的橘黄火焰，瞬间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土坯墙上，忽明忽暗。
    躺倒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今夜的种种画面，如潮水涌入脑海，令他的心绪起伏不定。
    伏击皮人勇时的利落配合，天行公会眾人获得奖励时的兴奋，“收益”验证的成功落地……
    想到孟雄看到声望榜时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有些无奈。
    声望暴涨，固然是巨大的荣誉和羡慕，但也会引来更多窥探与试探，甚至可能是联合打压。
    冷静下来之后。
    他再次梳理起当前局势。
    青城派那边的压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今晚皮人勇被伏身死，余沧海不会毫无反应。
    福威鏢局虽有防备，但以林震南的实力，和他能接触的层次，能聚集起的力量，终究是杯水车薪。
    天行公会虽已建立合作，但敬畏之下未必没有猜忌，他们召集力量更需时间；
    其他散人玩家虽被剧情声望吸引，正源源不断赶往福州，但同样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何管理他们，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暂且让天行公会去头痛吧。
    华山派的劳德诺、岳灵珊；
    躲在暗处的神秘人。
    他们的动向，又將会如何？
    指尖在虚空划过，调出属性面板，他看向自己的最新情况：
    【姓名：陈牧】
    【年龄：17】
    【根骨：20】
    【悟性：40】
    【魅力：10】
    【福缘：10】
    【身份：福威鏢局杂役】
    【剩余声望：399点】
    【武学：
    基础內功（31/100）全真心法（17/200）全真內功（7/400）；
    基础剑法（29/100）全真剑法（14/200）；
    基础轻功（39/100）金雁功（22/200）梯云纵（11/400）】
    399点之巨的声望值，依旧醒目。
    除了留下应急备用的之外，其他的，又够兑换一门武学了。
    目光在【游戏商城】的武学列表中逡巡。
    他准备再兑换一门功法，既契合现有的体系，能够弥补短板，还能应付当前的危局。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兑换一门中级剑法，比如全真派的《天罡北斗剑法》，华山派的《希夷剑法》等。
    但是兑换中级剑法，除了需要200点左右的声望值外，根骨属性还需要达到40点——自己目前，只有20点。
    如果將根骨属性提升至40点，剩下的声望值，便不足以兑换《中级剑法》了。
    看来。
    只能再想办法再赚点声望值了。
    盯著桌上跳跃的昏黄灯焰，他很快有了主意：
    继续伏击青城派弟子。
    一则赚取声望，二则削弱青城派实力，三则为天行公会和其他玩家提供更多好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继续唱好这齣“空城计”，给青城派製造更多麻烦，延缓其动手时间。
    在此期间，既要防备青城派的反击，更要不断提升自身实力。
    想明白之后，他徐徐调整呼吸，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全真內功。
    所有的杂念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丹田內的暖流缓缓甦醒。
    与之前相比，这股暖流愈发凝练，流转速度也快了几分，经过之处，经脉被冲刷得更为宽阔。
    窗外的夜风依旧呼啸，油灯火焰静静跳跃，映照著他沉静的侧脸。
    他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感受著內力的每一丝增长，感受著熟练度的缓慢攀升。
    窗外晨曦渐露。
    房间內的气息愈发沉静，而他的呼吸，也逐渐与內力运转融为一体。
    【叮！】
    陡然间，好友消息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睁开眼睛便见孟雄发来了消息。
    儘管对方不在眼前，但只扫了一眼聊天內容，他便感受到了对方的急切，就连他自己也脸色大变。
    【內线传来的可靠消息，青城派玩家和武当派內玩家联繫，確定武当派无意参与福威鏢局之事！】
    【余沧海带领百余名弟子，已到福州地界，一路未停，直衝福威鏢局而去，预计傍晚时分就可到达！】
    【看样子，青城派是要直接进攻福威鏢局了，陈兄弟，现在怎么办？】
    【散人玩家都还在路上，我们公会的人，也还要三天时间才能到！】

 第23章 就算自宫，也不成功

    陈牧心情陡然一沉。
    果不其然。
    在这方武侠游戏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是省油的灯。
    他能想到以剧情声望为诱饵，拉上天行公会和散人玩家抱团对抗青城派。
    青城派內部的玩家，自然也能利用玩家间的渠道相互联络。
    在原著中，余沧海想確认武当派的態度，得派弟子千里迢迢奔赴武当山。
    可现在，只需玩家之间的私聊，就能轻鬆打探清楚。
    那些青城派的玩家，肯定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声望榜榜首，联合了天行公会，在福州地区招募玩家，是要对付青城派。
    他们也同样能够知道，天行公会的核心玩家、招募的散人玩家，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抵达福州城。
    这个时候，帮助余沧海儘快確认武当派的態度，抢先对福威鏢局发动进攻，便成了他们不二的选择。
    所以他们才会果断採取措施，让余沧海放下顾虑，直奔福威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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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
    对方的確已经抢占了先机。
    【陈兄弟？在不在？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孟雄的消息再次弹出，字里行间的急切，几乎要穿透屏幕而来。
    陈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消息我都看到了，孟兄弟，先別急，一切按照原计划推进。等我想想，怎么拖住他们。】
    发送完毕。
    他盘坐在木板床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別急？
    怎么能不急！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后果：
    若是拖不住余沧海，傍晚时分，青城派便会兵临福威鏢局。
    福威鏢局的下场，用大拇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林震南的武功在江湖上本就排不上號，鏢局里的鏢师最多也就练过些粗浅拳脚，面对余沧海的《松风剑法》和深厚內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更重要的是：
    福威鏢局，是他介入《笑傲江湖》剧情的第一个支点。
    鏢局若是被灭，他想通过改变鏢局和林平之命运、阻止青城派夺谱这些关键节点，赚取大额剧情声望的计划，便会尽数落空。
    有青城派玩家在，余沧海也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击杀余人彦、皮人勇的凶手。
    以他现在刚入门的全真內功、堪堪练熟的梯云纵，对上余沧海这种高手，连逃命都难有胜算。
    就算是亡命天涯，也还得躲避青城派的追杀，更要提防其他玩家的落井下石。
    毕竟。
    他在声望榜上的榜首位置，早就引来了无数覬覦。
    只顾逃命的他，还能安安稳稳发育，顺利参与后续的那些剧情吗？
    前期辛辛苦苦赚到的声望优势，恐怕很快就会被公会玩家超越。
    他还想到了天行公会。
    孟雄和李嫣他们之所以愿意跟自己合作，无非是衝著剧情声望和自己的榜首身份。
    若是合作崩盘，鏢局被灭，他们不仅拿不到预期的奖励，还会因为伏击皮人勇彻底得罪青城派。
    前期的宣传招募、投入全打了水漂。
    天行公会、散人玩家对他的信任，將会瞬间崩塌。
    “根本什么都不懂，全靠运气！”
    “坑队友！”
    “言过其实！”
    他完全能想到玩家们到时候的嘲讽。
    后续自己再想组织任何行动，不会再有任何人买帐，玩家们没有联合起来针对他，都算是他走狗屎运了。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仍未彻底消散的夜色，面容依旧平静，但脑筋却在高速转动。
    硬拼肯定是找死。
    仅凭他、孟雄等五人、鏢局那点战力和一个王春桃。
    別说挡住余沧海。
    恐怕连在对方手底下坚持十分钟都难。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碰撞，又逐一碎裂。
    他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抱头，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无力感。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晃动，窗外的天色来到了最黑暗的时候，似乎要將房间的光芒彻底吞没。
    就像他此刻看不到出路的处境。
    难道真的只能看著福威鏢局被灭，自己沦为丧家之犬，再无翻身之机？
    不！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前世996、007的窒息，熬夜加班猝死的绝望，一幕幕场景歷歷在目。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绝不能就此放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双眼，转而回溯所有关键信息：
    余沧海的顾虑、青城派玩家、声望系统、福威鏢局……
    正面阻拦？
    求助外援？
    偽装武当派介入？
    ……
    一个个念头涌出，又被他一个个推翻。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所有谋略，似乎都像是螳臂当车般可笑。
    无意识摩挲著揣在怀里的《辟邪剑谱》袈裟，嘴角微微抽动，总不成，挥剑自宫？
    时间来不及。
    充其量是“就算自宫，也不成功”。
    等等！
    他霍然抬起头，隱隱约约间，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然而。
    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盘旋，如同散乱的星辰，找不到连接的脉络。
    双手放鬆、攥紧，节奏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与心跳相互呼应。
    猛然间，一道念头从幽邃中迸出，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照亮了所有迷雾。
    双眼霍然睁开！
    亮光与窗外的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交相辉映。
    之前的迷茫与焦虑，尽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驀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带起的阵风，將本就摇曳晃动的油灯焰，彻底扑灭。
    “没错，就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豁然开朗后的激动。
    负手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反覆推演著计划的所有细节，確保完全可行之后才停下。
    果断打开和孟雄的聊天框：
    【孟兄弟，你们在福州城內，应该还有其他兄弟在吧？】
    对方很快回覆：
    【还有几个兄弟，但他们只是负责打探消息，连像样的武功都没学几个，若是指望他们……】
    陈牧微微一笑。
    对方多半是以为，自己是想纠集天行公会目前在福州的全部力量，和青城派正面硬刚。
    他早就知道，这完全没用，自然也不会这么做。
    【你误会了，我是想打探点消息，福州城內，有没有字画装裱店？】
    字画装裱店？
    聊天框另一侧的孟雄愣住了。
    在青城派即將杀来，己方即將要输得一败涂地的危急关头，陈牧他，居然要找字画装裱店？
    找这玩意干嘛？
    有用？

 第24章 青城派VS福威鏢局

    【臥槽！劲爆消息！青城派大军压境，直奔福州去了！余沧海亲自带队，这是要干什么啊？】
    游戏世界中【聊天频道】，各类信息陡然急速增多，如同刷屏般来回滚动，令人目不暇接。
    青城派毫不遮掩的举动，尽数落入沿途所有玩家眼里。
    再和之前，天行公会刷屏招募福州地区玩家的行动相对照，就算再迟钝的玩家也都意识到了：
    大战一触即发！
    【怪不得榜首大佬要和天行公会合作，招募玩家，原来是重大游戏剧情啊，兄弟们！有在现场的没？蹲个直播！】
    此前发布【声望榜榜首陈*实力大揭秘！】雄文，狠狠吸了一波流量的无门派玩家李*，应声回答：
    【小弟已进福州城，即將传来前方第一手消息！兄弟们，瞧好吧！】
    紧接著。
    另外一波玩家的发言，也在聊天频道中占据了显眼位置：
    【没错，兄弟们，等著瞧好吧！让你们看看，什么狗屁声望榜榜首大佬，什么天行公会，是怎么跪倒在我们青城派脚下求饶的！】
    【笑死个人，那姓陈的还招募人呢。现在余沧海来了，看他怎么收场！该不会已经提桶跑路了吧？】
    【我赌五文钱，陈大佬必有后手!】
    【臥槽？不会吧？老子还在拼死拼活赶往福州的路上！陈大佬说句话啊，我还能赶上捡人头不？】
    然而。
    儘管这些玩家討论得热火朝天。
    但陈牧和天行公会，却一反常態地保持著安静。
    ……
    夕阳斜斜坠向西山，將福州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
    往日喧闹的酒肆茶馆尽数闭门歇业，仅余下零星几家店铺的伙计探头探脑，又慌忙缩回脑袋。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全部黯淡，青灰色的夜幕快速笼罩下来。
    上百名青衫弟子们排成三列纵队，正在快速奔向福威鏢局方向。
    中间簇拥著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矮小道人。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脸孔瘦削，双目狭长。身材矮小瘦弱如孩童，看起来最多不过七八十斤重。
    然而形貌举止，別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行走停顿间，犹如渊停岳峙，极具一派大宗师气度。
    此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负手缓步前行，步伐並不算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引得青石板路微微震颤。
    身后紧紧跟著的是“青城四秀”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罗人杰。
    个个神色肃穆，满脸警惕地环顾四周。
    混在npc弟子中的玩家们难掩满脸兴奋之色。
    有的志得意满，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好奇打量著鏢局大门。
    余沧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紧闭的朱漆大门，目光扫过门顶匾额写著的“福威鏢局”四个金漆大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
    抬起头。
    瞥见左右两座石坛中，竖著的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著的青旗，更是不屑一笑。
    左脚猛然一踩地面，青石板路剧烈一震，地面落叶被卷得纷飞四散。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凭空跃起两丈之高。
    这便是青城派顶尖轻功“鹤唳九霄”。
    眨眼之间，右手已如鹰爪般探出，指风刚劲。
    砰！
    旗杆顶部的绳索被他生生扯断。
    两面青旗还未及飘落，便被他反手攥在掌心。
    再下一刻。
    身形稳稳落下，落地时悄无声息。
    “哼。”
    余沧海嘴角轻蔑之色愈发浓重，隨手一丟，两面青旗飘落在地。足尖轻轻一碾，青旗便被踩得皱成一团。
    上面绣著的雄狮和鏢局名字，顿时沾满尘土草屑，再不復之前高高飘扬时的荣光。
    早有弟子在其身后，搬来一把太师椅放下。
    余沧海看也不看，径直落座，眯起眼睛，静静看著鏢局大门。
    “掌门威武！”
    身后青城派弟子齐声欢呼。
    簇拥在街道两侧的閒散玩家们早已忘了交谈，满脸震惊地盯著余沧海的身影，在聊天频道里炸开了锅：
    【臥槽！这就是一流高手的轻功？人还没看清就把旗子扯了！】
    【之前还赌陈大佬有后手，现在看余沧海这气场，嘖嘖嘖，要完了啊！】
    【这是不死不休，直接踏平福威鏢局的节奏！】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拉开。
    百余人高举火把，蜂拥而出，为首三人，正是林震南、王夫人及林平之。
    在三人身后，是整个鏢局的所有鏢师和趟子手。
    王春桃也混在其中。
    火把噼啪作响，黑烟滚滚，火光將福威鏢局眾人的面容，照得阴暗不定。
    林震南身著青色劲装，居中而立，右手紧紧按住剑柄，虽然面容沉静如潭，但眼角紧绷的细纹，却泄露出了他內心的凝重。
    左侧王夫人穿一身月白綾罗劲装，满脸无可遏制的怒色，似乎下一刻便要衝上前去，与青城派一较高下。
    右侧的林平之依旧穿著白衣，脸颊依旧白皙，但却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青城派眾人，额头上青筋乱蹦。
    在他们身后，鏢师、趟子手各持刀剑，个个面色肃穆，儘管面对青城派的气势心生畏惧，却仍强撑著挺直身躯。
    余沧海依旧稳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貌似完全没发现，福威鏢局眾人已经衝出来了。
    “余观主。”
    林震南上前数步，鬆开剑柄，隔著十余丈的距离弯腰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颤音：
    “在下素来对余观主好生敬重，每年都派遣鏢头前赴青城，向来不敢缺了礼数。每年三节两寿，林某从未少过孝敬。”
    “今日余观主率弟子压境，毁我鏢局旗帜，辱我门楣，不知我林家何处开罪了贵派？”
    话音落下，聊天频道的刷屏速度慢了半拍，街巷两侧的閒散玩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场中对峙的双方。
    余沧海並不开口，一动不动，恍若无闻。
    在其身后，一名身著青衫，一张长脸，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的青年抬头向天，嘿嘿冷笑，隔了半天才道：
    “好生敬重？”
    “向来不敢缺了礼数？”
    “我师父派了弟子前来福州，你福威鏢局是如何迎接的？你那宝贝儿子联络外人，连我师父的爱子都杀了，这便是孝敬？”
    此人正是“青城四秀”中的於人豪。
    这话一出。
    许多不明真相的玩家，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怪不得青城派要对福威鏢局动手，原来是儿子被杀了，换谁谁不生气？】
    【就是就是，人家不远千里跑来福建，如果不是为了报仇，难道是吃饱了撑得慌？】
    【害！我原本还对陈大佬和天行公会印象不错，如果他们非要替福威鏢局出头，我可真寒心了！】

 第25章 龟儿子，硬是如此狠毒！

    “胡说！”
    一边的林平之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厉声怒喝：
    “那日你们无故擒我，辱我鏢局，今日又上门挑衅，分明是蓄意滋事！”
    虽然陈牧早就通过王春桃向他示警，嘱咐他不要太过衝动，要耐心等待。
    但怒火中烧下，他也顾不得太多，非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不可：
    “你们不但无故滋事，还调戏那酒店中少女，你们的弟子看不过眼，要离开门派，你们居然要杀他们！”
    他越说越是愤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边的肌肉紧紧绷著，连带著脖颈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这番掷地有声的怒斥，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和决绝。
    白衣下摆，被夜风扫得猎猎作响。
    现场围观的玩家看向青城派弟子的目光顿时变了，他们畏惧於青城派的威势，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蹲在聊天频道看直播的玩家，可没这么多心理负担：
    【不是吧？原来余沧海的儿子是个流氓？】
    【怪不得天行公会那几个人，分明在青城派呆很久了，却叛出了门派。】
    【哇靠，真相到底是啥，我怎么越看越糊涂了？】
    於人豪脸色一沉，一时间无话可答。
    他当然知道林平之说的是实话，但他既不愿当眾承认，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忽然间，旁边一人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此人小头小脑，正是青城派方人智，手中故作风雅地摇著一柄摺扇，当眾摇头晃脑：
    “林少鏢头，你莫非欺负我余师弟人在九泉之下，无法站出来和你对质，所以顛倒黑白么？”
    “那日在酒店偶遇，我余师弟见你调戏酒店中的少女，因此站出来仗义执言！”
    “你率了福威鏢局二十四个鏢头，突然向我余师弟围攻。常言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倘若明刀明枪动手，那也罢了，福威鏢局人多，我们只能认栽。”
    “不料你早就在我余师弟的酒中下了毒，又放了一十七种餵毒暗器。”
    “你这龟儿子，硬是如此狠毒！我们一番好意，前来拜访，可料不到你们福威鏢局，竟会突施暗算哪！”
    “我那可怜的余师弟……”
    林平之听他如此顛倒黑白，居然还反过来说自己顛倒黑白，被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举起长剑，便要扑上去相斗。
    儘管被林震南和王夫人拼命拉住，却还是不断挣扎著厉声怒骂：
    “放你娘的狗屁！我跟他无冤无仇，从来没见过面，根本不知他是青城派的，害他干甚么？”
    “哎呀！”
    方人智故意挥动摺扇，在鼻子前扇了几下：
    “放屁，放屁！好臭，好臭！你也承认害了我余师弟了是吧？”
    “我余师弟教训了你一番，饶了你性命，可是你不但不感恩图报，反倒命那些狗鏢头，向我余师弟群起而攻！”
    “当真是无耻至极！”
    林平之当真被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向来不以嘴尖舌利见长，此刻无法辩驳，只能大骂：
    “原来你们青城派，都是些顛倒是非的泼皮无赖！”
    话音刚落。
    只听得呼的一声，对方猛然扑向他的身前。
    林震南和王夫人大惊失色，急忙各自挥舞刀剑，想要阻拦，但终於慢了一步。
    啪！
    林平之右颊上重重吃了个耳光，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
    方人智迅捷之极的打了一记巴掌，便即退回原地，伸手抚摸著自己右颊，厉声怒喝：
    “龟儿子，怎么动手打人？好痛，好痛，哈哈哈哈！”
    看到此处，围观玩家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真相，顿时倒了胃口。
    他们虽然有所顾忌，但却可以在聊天频道里肆意谩骂。
    各类吐槽、怒骂不断“青城派滚出福州”“陈大佬快现身”的词条反覆刷屏。
    青城派玩家的发言越来越少，偶尔冒头也被瞬间懟了回去。
    整个游戏世界的舆论，完全倒向了福威鏢局一方。
    【我还有三十里！能不能等我半小时？我要亲手收拾青城派这帮王八蛋！】
    【陈大佬到底在哪？天行公会也吱个声啊！】
    【等等！陈大佬的声望值怎么又涨了？涨了好几十点？我记得之前没这么多的啊？】
    眾玩家又开始激动起来，一致认定现在的陈牧肯定是在大刷声望值，只要涨够，便会现身。
    就在这时。
    一名青城派玩家弟子上前，俯身在余沧海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似是在劝说什么。
    下一刻。
    余沧海霍然睁眼，站起身来，徐徐环顾四周，脸色阴沉似水。
    这一瞬间。
    所有玩家全部安静了下来。
    “林震南，明人不说暗话，杀子杀徒之仇，余某决不能善罢甘休。交出你的宝贝儿子，还有那杀人凶手，我饶你们一命。”
    “否则，今日便让福威鏢局，鸡犬不留！”
    林震南还未说话，旁边因儿子被打、被气得横眉怒目的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声怒喝：
    “余观主，我夫君敬重你是一派宗师，这才好言以对。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此事是非曲直，早有公论！”
    “你如此蛮横霸道，就不怕坏了青城派百年声誉？我福威鏢局、洛阳金刀王家，决不许任何人欺辱到头上！”
    她刻意点出“洛阳王家”，便是想搬出娘家势力震慑对方，言语中满是不容侵犯的傲气。
    余沧海微微一抬眼皮：
    “洛阳王家？好大的名头。可惜，在我余沧海眼里，与福威鏢局也没什么两样。”
    他身形虽矮，但陡然眼神一冷，周身气势瞬息暴涨起来，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之感：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抬手一挥，身后青城派弟子顿时齐齐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声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林震南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下意识后退一步，鏢师们也急忙握紧了手中刀剑。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望著青城派弟子出鞘的长剑，寒光如霜雪般闪亮，映得林震南瞳孔骤缩，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之上。
    右手死死按住剑柄，手臂微微颤抖。
    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之久，但內心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当日从酒肆內救出林平之后，他虽然明知道得罪了青城派，但却对青城派那名报信的玩家弟子恭敬以待。
    不但全须全尾地送还回去，还附送了大批金银，恳求对方向余沧海稟明一切。
    除此外，他又调来了下辖鏢局中的一眾好手，还广撒英雄贴，邀请临近省份武林同道，前来主持公道。
    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只要一听说青城派的名头，对方便都推辞不来。
    若非那神秘人通过王春桃传话，让他们固守此处待援，不能给青城派逐一击破之机，他们早就准备弃了鏢局，投奔洛阳王家了。
    可是现在。
    青城派杀气腾腾，援兵久候不来，难道接下来，只能硬拼了？

 第26章 援军？！

    也罢！
    林震南猛然抬头，再次攥紧了剑柄。
    对方仗势欺人，非要他交出儿子和那救了儿子的恩人，此事已无回圜余地。
    索性一家人拼个你死我活就是！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將林平之护在身后，双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她自幼是一股霹雳火爆的脾气，做闺女之时动不动便拔刀伤人。
    现下儿子这么大了，当年火性仍是不减，所以方才毅然站出，想要借“金刀王家”名头，嚇退对方。
    但是看到余沧海不屑一顾的模样，她这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金刀王家，在对方眼中，居然不值一提。
    她转过身，右手搭在林平之肩上面，脸上露出温柔笑容，轻声道：
    “平之，莫要害怕，他们要想动你一根寒毛，除非先將你爹你娘杀了！”
    林平之揉著红肿发烫的右颊，看到父母投来的温和目光，鼻子一算，险些流出泪出。
    又立刻想起，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急忙硬生生忍住。
    “爹！娘！”
    他梗著脖子昂首道：
    “咱们不必惊慌，那位前辈说了，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就算没来，咱们拼死一搏，轰轰烈烈死在这里，也不输了曾祖的名头！”
    周围的鏢师们面如死灰，有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有的下意识后退，握著刀剑的手不住打颤。
    他们都是跟著林震南走南闯北的老手，青城派的大名如雷贯耳，又怎会不知双方的实力差距？
    这场对决，分明便是螳臂当车。
    可是此刻听到林平之的话，心中猛然又生出一股希望。
    援军？
    真的会有援军吗？
    他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那里空空荡荡。
    余沧海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蔑一笑，正准备令眾弟子发动攻击。
    踏、踏、踏——
    青石板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如同钟罄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那是……”
    眾人尽皆惊讶望了过去。
    只见十几名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正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清癯，手中捻著一串油光鋥亮的菩提念珠，周身透著一股祥和而威严的气息。
    身后的僧人个个身姿挺拔，腰间悬著戒刀，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让人不敢小覷。
    林震南猛地瞪大双眼，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亮。
    几乎是踉蹌著迎上前去，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与哽咽：
    “大师！”
    “您居然来了！”
    林家先祖林远图，原本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红叶禪师座下高徒，后来还俗，这才创立了福威鏢局。
    鏢局和南少林虽无过密往来。
    但林震南念及两家间香火之情，每逢年月，便向南少林捐输大额香火。
    这次，他也向福建少林寺发出了英雄帖，但却不指望对方能来。
    只是万万没想到。
    这位南少林的主持方闻大师，居然亲自带著人来了！
    “阿弥陀佛！”
    方闻大师双手合十，声音浑厚平和：
    “林总鏢头，老衲接到英雄贴，听闻福威鏢局与青城派生出齟齬，特率弟子前来一观。”
    林震南热泪盈眶，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连连拱手行礼：
    “烦劳大师仗义执言，此间事了，弟子必当为佛祖再添香油，重塑金身！”
    福建莆田少林寺，乃是嵩山少林寺下院。
    方闻大师的身后站著的，乃是少林寺的方证大师，堪称武林中泰山北斗。
    无论青城派再怎么蛮横无理，难道他敢连少林寺的面子也不给？
    王夫人与林平之相顾喜悦。
    眼中绝望迅速褪去。
    脸上露出希冀。
    鏢师们重新燃起了斗志，纷纷挺直腰板。
    【聊天频道】上各种议论又瞬间涌出：
    【臥槽！福威鏢局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啊，南少林都来了！】
    【这方闻大师一看就德高望重、气场强大，余沧海这次该收敛了吧？】
    【我看不见得，余沧海装逼都装到这份上了，会轻易收手？】
    玩家们的情绪瞬间从紧张转为兴奋。
    实时播报的玩家还特意拉近视角，给了方闻大师的念珠和僧袍特写，各类弹幕密密麻麻覆盖屏幕。
    甚至有玩家开始安利起加入南少林的好处。
    “大师，青城派无端寻衅，顛倒黑白，还要屠我鏢局满门！”
    林震南迫不及待地向方闻大师解释。
    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阿弥陀佛！”
    方闻大师低眉垂目，先高声宣了个佛號，尔后微微点头，转向余沧海，依旧是平和的语气：
    “余观主，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武林同道当以和为贵。福威鏢局与青城派之间的恩怨，何妨坐下来好生商议？又何必刀兵相向，徒增杀孽？”
    余沧海嘴角微微一动。
    若是少林寺方证、方生亲临，他或许还有三分畏惧，至於这方闻……
    又算是什么东西？
    他此次不远千里跋涉来到福建，所图之事甚大，又岂是这禿驴能够知道的？
    虽然方闻向他行礼，但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回身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此事乃我青城派与福威鏢局私怨，杀子杀徒之仇，岂有和解之理？你南少林再厉害，也管不到我青城派的事！”
    看到余沧海居然连南少林的面子也不给，不管是福威鏢局眾人，还是在旁的玩家，所有人尽皆侧目。
    方闻大师闻言，眉头微蹙，但却仍旧劝说道：
    “余观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看在老衲薄面，坐下来好好商议？”
    “薄面？”
    余沧海微微抬眼，旋即垂下眼皮，像是看了一眼对方，又似乎像是没看：
    “大师乃是方外之人，自然可以无牵无掛，站在这里当和事佬，不像老夫凡夫俗子，心痛爱子爱徒之死。”
    “只不过……”
    他突然坐直身体，双眼霍然睁开，死死盯住了方闻大师，周身气势再次暴涨，压得周围弟子都下意识后退了数步：
    “听闻方闻大师出家之前，倒是成过家，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儿子、孙子之类的。”
    “若是他们被杀了，嘿嘿，也不知道大师会不会给余某几分薄面？”
    话音刚落，方闻大师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心中顿时一个突突。
    他哪里听不出来，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

 第27章 於人豪VS林震南

    夜色如墨，將福州城的街巷染得愈发阴沉。
    火把噼啪作响，映得“福威鏢局”四个金漆大字，忽明忽暗。
    “余某还听说，这林家每年要给南少林捐输不少香火钱，这次向大师求助，也是许下了不少好处。是一万两？还是两万两来著？”
    余沧海平静地敲著方闻，语气淡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大师是出家人，不涉俗事，想必什么儿子孙子，一万两、两万两，都是谣言吧？”
    方闻大师的面孔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一般，雪白鬍鬚不住颤抖，双手合十，一个劲高宣佛號：
    “阿弥陀佛……”
    原本对他抱有极大期望的眾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懵住了。
    等等！
    余沧海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方闻大师怎么不反驳，也不动，就一个劲的念“阿弥陀佛”？
    眾目睽睽下。
    许久后。
    方闻大师终於恢復了平静，脸上的血红之色褪去，又变成了之前慈眉善目的模样，闔上双眼缓缓道：
    “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
    “既然余观主执意如此，老衲也不强求了。”
    说罢，他居然真的后退了数步，示意身后弟子也隨之后退，让出空间，自己闭目诵经，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余沧海冷哼一声，再度闭上了眼睛。
    这禿驴。
    以为自己来福威鏢局之前，当真什么功课都没做过？
    居然还有脸出来当什么和事佬？
    哼！
    被自己狠狠羞辱一顿，这禿驴居然还有脸留在这里？该不会想等著捡便宜吧？
    呸，痴心妄想！
    林震南刚刚燃起的希望，顿如被一盆冰水浇灭，从头凉到脚，难以置信地看著方闻：
    “大师，您……”
    方闻大师眼也未睁，只是淡淡道：
    “林总鏢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老衲也不便插手两派私斗，还望海涵，阿弥陀佛！”
    【我靠！什么情况？劝两句就不管了？】
    【这就是少林寺的慈悲为怀？只动嘴不动手啊！】
    【余沧海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老和尚真的有儿子孙子还大把搂钱？】
    【真他妈的，这比余沧海还噁心人！玩呢？】
    聊天频道的吐槽如同潮水般刷屏。
    林震南脸上的血色，此刻已褪得一乾二净，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僂了几分。
    死死盯著方闻大师的背影，眼眶中微微泛红，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爹！”
    林平之急忙向前，和王夫人一起拍著他的后背。
    待父亲的咳嗽平復下来后，他抬起头，赤红双眼，死死瞪著余沧海和退到一旁的方闻大师。
    少年人骨子里的衝动和血性，在此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猛地抽出长剑。
    呛啷！
    剑尖笔直指向余沧海，明亮剑身与火光映成一片：
    “姓余的，来呀，你敢不敢和小爷大战一场？！”
    林震南和王夫人急忙將儿子护在身后。
    一眾青城派弟子再次齐齐向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站姿笔直如松，眼神冰冷如冬日寒潭，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连呼吸都保持著一致。
    只等余沧海一声令下，便要衝上去將福威鏢局连根拔起。
    要动手了？
    观战的玩家们顿时兴奋了起来。
    有人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往前凑，像是看到了成堆的声望值，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有人既兴奋又紧张，跟身旁的同伴交头接耳，低声嘀咕。
    还有一些个心思縝密些的玩家，心中深感奇怪：
    为何到了这般危急关头，那陈牧和天行公会，怎么还不出场。
    难道要放弃福威鏢局了？
    这可不是之前宣传的那样！
    “就你？”
    余沧海身后的於人豪嗤笑一声，眼神冷傲如霜，声音慢条斯理，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就凭你们福威鏢局，也配让我师父出手？”
    话音未落，当即腾空而起，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弧度，径直逼向林平之。
    到了这般关头。
    林震南什么也顾不得了。
    当下紧咬牙关，长剑出鞘，横挥过去。
    正是辟邪剑法中的“群邪辟易”。
    见识过方人智的身手后，他进一步明白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但却仍要拼死一战。
    身后是妻儿。
    是鏢局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只能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於人豪嗤笑一声，身影陡然加速，青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残影，闪身避开。
    心知如今已到了最危急关头，林震南振奋精神，將祖传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尽数使出。
    一招未曾使老，第二剑，第三剑跟著又已刺到。
    噹噹声响！
    於人豪举剑接连挡格。
    两人手臂都是巨震。
    甫一交手，林震南心中顿时为之大宽。
    还道青城派如何了得，眼下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於人豪见林震南居然颇有实力，也是大感意外，长剑圈转，倏地刺出，银星点点，剑尖连刺七个方位。
    林震南还招也是极快，奋力抢攻。
    两人忽进忽退，二十余招间竟难分上下。
    【我靠！林震南藏得够深啊！这剑法也太溜了吧？】”
    【之前看他一副怂样，还以为是个草包，没想到居然这么能打？！】
    【能打又怎么样？他就是福威鏢局最厉害的了，青城四秀还有三个没上场，余沧海都还没出手，更不用说，青城派还有那么多玩家！】
    聊天频道中观战玩家不禁热议。
    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青城弟子队列中隱蔽窜出，压根不看战局，直奔正在全神贯注观战的王夫人和林平之而去。
    正是方人智和贾人达。
    方人智摺扇化作利器，直点王夫人手腕；
    贾人达掌风凌厉，直奔林平之后心。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小心！”
    林震南惊觉不对，怒吼一声想要回防，却被於人豪死死缠住，剑招如密雨般袭来，根本抽不开身。
    砰！
    林平之还未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拍得栽倒在地，紧接著，被一只脚重重踏在后背上。
    “別杀他！”
    王夫人刚刚挥起金刀，陡然瞥到此幕，顿时失声尖声大叫。
    当即便被方人智一扇点中穴道，同时摔倒。

 第28章 陈牧现身

    这一下兔起鶻落，所有人尽皆愣住。
    鏢局眾人失声惊叫！
    就连在旁袖手旁观的方闻和一眾南少林弟子，也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眼。
    下一刻。
    现场玩家一片沉默，但聊天频道內，尽皆响起了空前激烈的辱骂之声：
    【操你妈的青城派！玩阴的是吧？真不要脸！】
    【太噁心了！居然搞偷袭？】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吗？真特么卑鄙无耻低级下流！】
    【余沧海你个老狗，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就连青城派內的一些玩家，脸上也都热辣辣的，羞惭地垂下了脑袋，深感己方行径太过丟人。
    毕竟余沧海实力远超林震南，麾下弟子数量更是眾多。
    只需堂堂正正平推过去，福威鏢局自然灰飞烟灭，根本用不著施展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引人鄙视。
    怒火几乎要將夜色点燃。
    但青城派npc弟子却是满脸的得意之色。
    方人智摇著摺扇，閒暇以待，一脸戏謔地看著围观眾人，仿佛在嘲笑他们愤怒却不敢说话。
    踩在林平之身上的贾人达也是满脸倨傲，似乎这次偷袭得手，便能一洗他上次在酒肆战败的耻辱。
    余沧海依旧闭目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当然知道，周遭之人心中必然在大肆辱骂。
    但他向来深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並不觉得弟子们这般行径，有何不妥。
    这次他亲率弟子前来福威鏢局，是为了抢夺《辟邪剑谱》。
    扫灭福威鏢局，只是其次中的其次。
    能够直接抓住林震南一家三口，便可免了不必要的激战，少花一些力气。
    更何况：
    麾下弟子稟报说，有不明势力正在云集，似是要插手此事。
    他虽不惧，但也不想横生枝节，所以便想快刀斩乱麻。
    抓了林震南一家三口，一则可以逼问《辟邪剑谱》下落，二则可以引得那袭杀了自己宝贝儿子的神秘人现身。
    正是一举多得之妙手。
    这帮围观之人，又谁有敢上前说个“不”字？
    等夺得《辟邪剑谱》，什么少林武当、什么五岳剑派，都得匍匐在青城派脚下，俯首称臣！
    谁又还敢提今天之事？
    正在和於人豪激战中的林震南，眼见妻子和儿子都被敌人制住，顿时心中大惊，刷刷刷急攻数剑，想要逼退敌人，去救妻儿。
    不料於人豪一声长笑，猛地加快速度，连出数招，所使的居然是《辟邪剑法》！
    “你如何知道我林家的辟邪剑法？！”
    他心中大骇，失声惊呼。
    於人豪脸上浮出得意笑容，长剑晃动，接连三招，全都是《辟邪剑法》：
    “我的辟邪剑法如何？”
    旁边的方人智也跟著笑道：
    “你这辟邪剑法有甚么了不起？我也会使！”
    唰唰唰！
    群邪辟易、钟馗抉目、飞燕穿柳……
    手中长剑晃动，確然是《辟邪剑法》！
    霎时之间，林震南似乎见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情景。
    他万万料想不到，自己的家传绝学辟邪剑法，对方竟然全都会使。
    再加上妻儿尽数被擒，他不禁茫然失措。
    “著！”
    於人豪猛然一声厉喝。
    剑尖正中他的右膝。
    林震南膝盖酸软，右腿跪倒，想要跃起，於人豪长剑已然上挑，指住他胸口要害。
    悽然长嘆一声，语气中儘是酸楚苦涩，他闭上了双眼：
    “余观主，给我们一个爽快的罢！”
    本来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僂下去，像是老了十岁。
    背心一麻，已被点中了穴道。
    “好！”
    青城派弟子中响起了叫好声，但响应者寥寥无几，在这寂静夜空中，显得越发刺耳聒噪。
    “爹！別认输！跟他们拼！”
    林平之挣扎著嘶吼，眼眶通红。
    王夫人也是含泪拼命摇头：
    “別管我们……”
    暮色已彻底沉为浓墨，星月无光。
    火把被夜风卷得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端坐在太师椅中的余沧海的身形，被火光投出庞大的阴影，与他瘦削的身形裹为一体，如同蛰伏的鬼魅。
    福威鏢局的鏢师和趟子手们，个个面如死灰，握著刀剑的手不住颤抖。
    有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有的下意识往人群里缩。
    “总鏢头！”
    一名老鏢师红著眼眶，想要衝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別去！去了就是送死！”
    拉住他的鏢师声音也充满了哽咽：
    “咱们这点功夫，上去就是送死啊，想想你的一家老小！”
    老鏢师挣扎著，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滚滚而下，內心充满了愧疚、无力与屈辱。
    聊天频道里的骂声，如潮水般持续不断，更加密集了：
    【草！青城派卑鄙无耻！余沧海老狗不得好死！】
    【怎么办啊啊啊啊，老子被气得快炸了，现场的兄弟们，冲啊！】
    【陈大佬在哪？天行公会的人呢？】
    “真特么噁心死了！玩个游戏还玩得这么憋屈！”
    围观玩家玩家无不愤怒，但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各自的实力，上前一点用也没有，只会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远远躲在旁边的方闻，早已收回了目光，只是闭目诵经。
    於人豪长剑直指林震南胸口，脸上浮出倨傲笑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鏢局眾人：
    “福威鏢局已经完了，识相的，乖乖放下武器。”
    旁边的方人智摇著摺扇，隨声附和：
    “不错！只要你们肯乖乖听话，我师父他老人家宅心仁厚、慈悲为怀，或许会饶你们一条狗命！”
    不过。
    就在这时。
    有玩家不经意瞥向青石板路尽头，双眼立刻瞪圆，像是见鬼了一般，失声惊叫：
    “那是谁？”
    旁边几人也循声望了过去，瞬间也张大了嘴巴：
    “我、我靠？！”
    一道身影，从最深的黑暗中缓缓浮现，脚步很慢，但却坚定有力。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青石板路被两侧火把映得明暗交错，一半浸在火光里发烫，一半沉在阴影中发凉。
    也將此人的面孔，照得一边明亮，一边黑暗。
    夜风骤然转紧，捲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在半空中打著旋。
    火把上的火焰被吹得剧烈晃动，明明灭灭之下，那身影走得越来越近。
    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此人正是陈牧。
    他依旧是一身粗布短打，衣摆间沾著林间的草叶与尘土，显得有些风尘僕僕。
    但这次並未佩戴黑巾，而是露出了本来面容。
    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冷淡得近乎漠然。
    右手自然负在身后，脚步轻缓篤定；
    他只是孤身一人。
    浑身上下，透著股与世隔绝的寥落，仿佛这恩怨情仇、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

 第29章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他是？”
    已经彻底陷入绝望中的林震南，下意识睁开眼睛，循声望了过去，心中满是疑惑。
    他从未见过这號人物。
    被贾人达踩在脚下的林平之，骤然停住挣扎，心臟猛地狂跳。
    这身形……
    他太熟悉了！
    和那日在酒肆里救了自己的神秘人，实在太像了！
    他答应过的，一定会来。
    这人，正是那位前辈，他来了！
    贾人达下意识地收回了踩在林平之身上的脚，又急忙点住对方穴道，起身紧紧按住剑柄。
    脸上的倨傲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也认出了陈牧。
    他忘不了那日酒肆里与对方的激战，此刻更分明感觉到，对方的气场，比那日更强。
    一直闭目端坐的余沧海，也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一名玩家弟子立刻上前，指著陈牧，低声说了几句。
    余沧海狭长眸子中精光一闪，眼中闪出一丝疑惑。
    据这弟子说，来人极有可能便是，杀了他儿子、皮人勇的凶手——也是在暗地里召集人马，要和青城派作对的领头者。
    不过。
    现在大局已定。
    无论是谁，哪怕是方证前来，也无法阻止他，也无法挽回局势。
    可是这小子，却径直向著交战双方走来，周身上下，更有一股全然不惧的从容。
    对方绝对不可能是来送死。
    所以。
    他到底有何依仗？
    余沧海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警惕。
    而在眾人目光所不及之处，在他们都察觉不到的福威鏢局房顶之上，正有一名摇著摺扇的中年书生，负手而立。
    这人看到陈牧，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目光紧紧跟隨著陈牧的身影。
    围观玩家们愣愣地看著径直向他们走来的陈牧，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陈牧含笑眾人点头。
    一一致意。
    【臥槽臥槽！这人是谁？气场好足啊！】
    【他会不会就是……陈大佬？】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除了声望榜第一的陈大佬，谁有这胆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孤身前来？】
    【不对啊，他怎么就一个人来的？天行公会的人呢！】
    眾人很快就已经確认，来人必定是陈牧，而陈牧前来，也必然是要解决眼前的局面！
    现场有几个胆子大的玩家，已经伸长了脖子，衝著陈牧喊了起来：
    “喂！是声望榜榜首的陈大佬吗？”
    陈牧脚步依旧未停，回头微微一笑：
    “大佬不敢当，我是陈牧。目前，暂时，侥倖是声望榜第一。”
    轰！
    短暂的安静后。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围观眾人中爆发出密集的惊讶声和讚嘆声，还有许多人，因为刚才没有看清楚陈牧的面容，此刻爭先恐后地往前挤。
    “真的是陈大佬？我就知道你会来！”
    “大佬牛逼！”
    “现在福威鏢局都这样了，大佬，该怎么办？快下令吧，我跟定你了！”
    一眾玩家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跟著陈牧，杀向青城派阵营。
    之前的愤怒，这下彻底找到了发泄口，化作了空前的兴奋。
    就连那些原本打定了主意，想要吃瓜看戏的玩家们，也被现场气氛感染，觉得浑身上下有些热血沸腾。
    “是前辈！”
    被点中了穴道，依旧趴在地上的林平之，死死盯著陈牧的身影，声音带著哽咽，眸子却亮得惊人：
    “前辈来救我们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之前被擒的屈辱、对父母的担忧，在看到陈牧的那一刻尽数化为狂喜与希冀。
    林震南、王夫人、鏢局內的鏢师和趟子手们……
    他们眼中瞬间燃起了微弱的火苗，但是下一刻，却又黯淡下去。
    毕竟之前出场的方闻，曾经给了眾人希望，但最后，却又亲手將这份希望扼杀。
    更何况：
    陈牧是余沧海的对手？
    他只不过孤身一人；
    拿什么来和人多势眾的青城派对抗？
    他们实在不敢再轻易相信了。
    “啊？你不是……”
    福威鏢局眾人之间，猛然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这是个鏢局最底层的趟子手。
    他越看越觉得陈牧眼熟，待看清对方的面容，终於確定后，猛地发出了惊呼声，却死活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只知道，对方好像是福威鏢局的人，好像，是个杂役？
    “杂役？”
    猛闻此言，眾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对方不是救了少鏢头和四名鏢师的神秘前辈吗？
    怎么可能会是……
    鏢局杂役？
    “对，没错。”
    一直躲在人群里的王春桃，此刻终於站了起来，昂首挺胸，满脸自信之色：
    “他叫陈牧，的確是鏢局的杂役，不过，他同样也是救了少鏢头的神秘前辈。”
    “有他在，鏢局有救了！”
    她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骄傲。
    虽然她也不知道陈牧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当前危机，但她心里就是相信，对方一定可以！
    似乎此刻，陈牧身上的万眾瞩目、无尽荣光和期待，她也与有荣焉。
    儘管她言之凿凿，自信满满，但鏢局眾人，尽皆面面相覷。
    有救了？
    真的？
    期待一个杂役来救他们？
    他们想要相信。
    但谁也不敢相信。
    青城派弟子中间也发出了噪杂的议论声。
    玩家们相互交头接耳，对著陈牧指指点点，有震惊，有不屑，有愤恨，还有好奇。
    贾人达见陈牧已然越走越近，脸色已变得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瞥到端坐不动的余沧海，又奔至对方面前，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余沧海十分平静。
    他现在已经確定了陈牧的身份，但却並未立刻发作，而是缓缓抬手，制止了弟子们的叫囂。
    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牧，漠然不语。
    他想看看。
    对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夜风更紧，捲起满地的枯草尘土。
    陈牧已经走到了青城派和福威鏢局之间的空地上，来到了林震南一家三口身旁，对著他们点头微微一笑：
    “別急。”
    尔后，他衝著大门口簇拥的鏢师和趟子手说了句话，声音清晰镇定：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当然好了！”
    王春桃脆生生答应了一句，提著个木桶，奋力从人群中挤出。
    看到陈牧接过木桶，拎出桶里缠著青布条的猪鬃刷子，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火把噼啪燃烧，火焰熊熊，將临近的眾人脸上神色照得纤毫毕现。
    有的惊愕，有的茫然，有的轻蔑，还有疑惑。
    在眾人目光聚集下，陈牧持著刷子，蘸著桶里的白漆，在距离福威鏢局门口约有三十丈远的地方、青城派眾人面前，画了一条长长的白线。
    这白线仿佛是条城墙般，將青城派和福威鏢局，隔离开来。

 第30章 林远图、长青子

    “好了。”
    丟掉木桶和刷子，拍了拍手掌，他环顾眾人，轻鬆一笑。
    脸上依旧掛著淡然笑容，仿佛方才的举动，不过是在地上信手涂鸦。
    现场围观的玩们家面面相覷，聊天频道里同样一片迷茫：
    【这是干嘛？】
    【不懂，但大受震撼。】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种阵法？】
    林平之趴在地上，脖颈使劲扭动，死死盯著那方白漆长线，眼神中满是困惑，想要询问，却又闭上了嘴巴。
    前辈如此行事……
    必有深意！
    但，到底是什么深意呢？
    林震南、王夫人，鏢局的一眾鏢师和趟子手，他们也都死死的盯著地上的白线，费尽心思猜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途。
    但谁也猜不出来。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春桃。
    王春桃却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陈牧只是让她准备了木桶、白漆、刷子，並未告诉她要用来做什么。
    她现在知道是用来在地上画白线了。
    然后呢？
    “装神弄鬼！”
    看了半天的於人豪不得要领，也不再寻思，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一眾青城派弟子同样茫然。
    他们全都看向了余沧海，似乎想让对方替他们解释，陈牧这是在干什么。
    余沧海一双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嘴角的轻蔑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对方既然处心积虑的要对付青城派，自非鲁莽之人，此刻又姍姍来迟，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一举一动，定有深意才是。
    可在地上画了个白线，能有什么深意呢？
    转念一想：
    哼！
    没错。
    一定是在故弄玄虚，转移眾人注意力，拖延时间，为其纠集的援军到来爭取时间。
    想到这，
    他眼皮一抬，正要说话。
    “林总鏢头，你可知道你家鏢局的往事吗？”
    不料陈牧却突然转头，向林震南询问了起来。
    林震南顿时一愣，眼神中流露出茫然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有想过陈牧会冲青城派拔剑相向，会拋出破局之法，会解释白线的作用。
    但却完全没想到，对方在这千钧一髮的危急关头，突然问起鏢局的往事。
    “少侠，你、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林震南死死盯住陈牧，既想从对方平静的神色中找到答案，又下意识地紧张环顾青城派眾人。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余沧海冷冷瞥著自己，贾人达的脚还踩在林平之背上，青城派弟子虎视眈眈。
    “林总鏢头不必惊慌。”
    陈牧微微一笑，向四周眾人看了看，声音爽朗：
    “若是你不太方便讲，就由我讲，你看如何？”
    “不不不。”
    林震南下意识地急忙摇头否认。
    眼下形势逼人，陈牧是鏢局唯一的指望，他不想轻易失去这份希望。
    “先祖讳远图公，早年，曾在莆田南少林出家为僧，法號渡元。”
    思索片刻后，林震南斟酌著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慎重，只捡著江湖上有流传的信息提及，其他绝口不提：
    “后来还俗创立福威鏢局，全靠江湖同道给几分薄面，这才延续至今，到了林某手上。”
    只说这么多后，他便停了下来，冲陈牧苦笑了一声：
    “少侠，青城派蛮横霸道，我一家三口被擒，祖宗基业即將毁於一旦。尊驾若能救我林家脱困，林某结草衔环，必当厚报。若是……”
    “哎，若是无计可施，便请尊驾速速离去，省得被林某连累。生死有命，林某也无话可说。”
    他苦涩一笑，转过了脸，似是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阿弥陀佛！”
    旁边的方闻大师闭目念了声佛號。
    身为南少林的主持，他当然知道这段往事，这便是福威鏢局和南少林的渊源。
    也是他之所以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趴在地上林平之听得一脸茫然。
    他只知道曾祖林远图是鏢局的开创者，却从未听过“渡元”这个名號，更不知道曾祖居然还当过和尚。
    但。
    这又和眼前的危局有何关联？
    现在的玩家和【聊天频道】內的玩家也都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虽然也不知道，陈牧突然询问这些的用意，但却都隱约猜测到，对方绝非是在閒扯。
    因此心中全都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之意。
    余沧海瞬间警惕了起来。
    那渡元和尚的名头，他自然知晓，这也正是他此行的关键目標。
    眼前这小子，果然是有备而来！
    “余观主！”
    就在这时，陈牧对著林震南淡淡一笑，突然转头，看向余沧海，开始了抵达之后，与对方的第一次对话：
    “听闻尊师长青子，当年號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凭藉一手《松风剑法》横扫川中，威名远播，不知是也不是？”
    嗯？
    余沧海霍然睁开双眼，死死盯住了陈牧。
    陈牧却理也不理他，只是徐徐环顾场上眾人，呵呵一笑：
    “可惜后来，却在切磋中输在林远图手下，这成为他毕生奇耻大辱。他心结难解，却自知无法復仇，最终鬱鬱而终，年仅三十六岁！”
    “余观主，在下说的可对吗？”
    不等对方回应，他猛然催动丹田內力，提高音量，声音响彻四周：
    “林家先祖当年，凭藉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败黑白两道无敌手。奈何到了今日，子孙后代竟无力自保！”
    “可嘆！可悲！”
    砰！
    余沧海一把捏碎扶手，霍然起身，气势陡然暴涨，引得周身尘土落叶飞旋。
    他死死盯著陈牧，眼中杀机暴露无遗。
    当年长青子败於林远图之手，这是青城派的奇耻大辱，向来不肯向任何人透露。
    虽不知这小子从何处听闻，但知道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当眾宣扬出来！
    儘管心中的暴怒已被彻底引燃，但他却依旧保持著大宗师的体面，並未破口大骂。
    不过在他眼中。
    陈牧已经是死人了。
    林震南身形陡然僵硬住了。
    “先祖远图公……”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他低头喃喃重复，声音带著颤抖，胸膛中激盪著对先祖的崇敬、追忆和膜拜，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无能的羞愧。
    王夫人却陡然醒悟了过来，因髮髻散乱而垂下的头髮，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中怒火却在熊熊燃烧：
    “好哇！好一个青城派！”
    “原来是为了报当年败在我林家之手的旧仇！你们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
    林平之眼中燃起了奇异的亮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先祖居然如此厉害，能令余沧海的师父復仇无望，鬱郁而死。
    死死盯著余沧海，他的眼神里不再是茫然与恐惧，而是燃烧的斗志与復仇的决心。
    “原来青城派是要新仇旧仇一起报啊？”
    玩家们终於恍然大悟了。
    【嘖嘖嘖，这青城派还真是记仇啊，几十年前的事了，记到现在！】
    【呸！输不起就说输不起，打不过人家祖宗，就来欺负人家子孙后代，鄙视。】
    聊天频道內的骂声，再次此起彼伏，对青城派展开了口诛笔討。
    房顶上的中年书生不疾不徐地摇晃著摺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第31章 这，便是《辟邪剑谱》！

    冷风卷著怒骂声掠过漆黑夜空。
    余沧海的脸色愈发铁青，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他正准备动手。
    突然之间却心头一动。
    对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有何用意？
    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羞辱青城派吧？
    “怎么？”
    陈牧看著余沧海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突然“噗嗤”一笑：
    “余观主被揭破老底，恼羞成怒了？”
    “別急，我诚心的问余观主一句，您老人家不远千里前来，是为了替儿子报仇，还是替尊师报仇？”
    “再或者说，是令有目的？”
    转过头，望著围观眾人，林震南一家三口，鏢局眾人，甚至是南少林等人、所有青城派弟子，忽而一笑：
    “难道诸位从来就没想过吗？”
    “林家先祖那般厉害，为何传到了林总鏢头这一辈，武艺居然如此低微？连个青城派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
    冷风骤卷，落叶砂石飞旋，火把的火焰被吹得剧烈晃动，火星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
    余沧海眼底的警惕越来越深。
    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如此多的隱秘，难道他接下来，要將自己谋夺《辟邪剑谱》的事抖落出来？
    那就未免有些不妙了！
    但转念一想。
    他又不禁冷笑一声。
    说出来又能如何？
    福威鏢局这帮蠢货学不会《辟邪剑谱》，与其让神功埋没，倒不如让给自己，令其大放异彩。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古往今来只如此！
    林震南身形晃了晃，深深低下头，羞惭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什么杀子杀徒之仇，什么切磋失败饮恨而终，都不过是藉口而已！
    匹夫何罪？
    怀璧其罪！
    怪就怪，自己太过无能，无法斩断他人的覬覦。
    林平之眼中也逐渐掺入了浓浓的困惑。
    曾祖凭藉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能令余沧海的师父饮恨而终，他和父亲学的也同样是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却为何连青城派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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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是林家后人太笨，发挥不出先祖武学的真正威力？
    围观的玩家们也恍然大悟，陷入了议论中：
    “对啊！林远图那么猛，为什么后代这么菜？”
    “武功没传下来吧？说不定是藏起来了！”
    “別扯了，我看就是林家后代太笨！”
    【等等！】
    聊天频道中陡然有人醒悟了过来。
    【会不会，余沧海说报仇只是藉口而已？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抢夺林远图留下的武功秘籍？】
    瞬间的安静之后。
    聊天频道中，猛然爆发出空前剧烈的討论，无数人爭相附和。
    青城派弟子们脸色各异，有的面露茫然，有的下意识看向余沧海。
    显然也对自家掌门的真正目的，生出了一丝怀疑。
    贾人达见状，急忙厉声大喝：
    “休要听这廝胡说八道！师父乃是一派宗师，岂会贪图他人武功？”
    可他的声音，在汹涌嘈杂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单薄，连他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陈牧含笑看著眼前的乱象。
    脚下的白线，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將他与所有人分割开来。
    缓缓抬手，他示意眾人安静，再次望向余沧海，语气依旧淡然：
    “余观主想要的，无非就是那《辟邪剑谱》，对吗？”
    围观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余沧海没有立刻开口，但眼神中已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桀驁之色。
    狭长的眸子缓缓扫过陈牧，掠过林震南惨白的脸，再扫过躁动的玩家与低头捻珠的方闻，最终定格在地上的白线。
    嘴角泛起了轻蔑的笑意：
    “是，又如何？”
    现场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火把噼啪作响。
    无论是谁都没想到，作为名门正派堂堂宗师，余沧海居然当眾坦然承认此事，没有丝毫遮掩。
    仿佛抢夺他人剑谱並非什么卑劣行径，反倒是理直气壮的行为：
    “弱肉强食，古今莫不如此。”
    “要怪，就怪林家后人，太不爭气。”
    下一秒。
    无数人譁然。
    【臥槽！居然真的是为了剑谱！】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抢东西还抢出道理了？】
    【我一定要加入青城派，余沧海这厚脸无敌神功，绝对是神技啊！】
    有的玩家义愤填膺，为林家打抱不平，但还有人则被《辟邪剑谱》勾起了兴奋，打起了浑水摸鱼的主意。
    林震南浑身剧烈震颤，脸上血色尽褪，闭目长嘆一声，心头儘是苦涩。
    “果然……”
    “果然是为了剑谱……”
    羞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力再说哪怕一个字。
    他终於明白，这场灭门之灾，从始至终都是因为先祖留下的剑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在听到《辟邪剑谱》四个字后，林平之眼中的困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切骨的恨意。
    原来这是青城派蓄谋已久的无耻勾当！
    可是下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生出，令他顿时愣住了：
    刚才於人豪和方人智，与父亲交手之时，分明使用的也是辟邪剑法！
    同样的辟邪剑法，无论是谁施展出来，威力都一样。
    那为何，为何……
    难道先祖传下来的，並非是真正的辟邪剑法？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心臟砰砰砰乱跳，下意识地望向了父亲。
    如果先祖的確留下了真正的《辟邪剑谱》，那便只有父亲知道。
    可是如果父亲知道，却为何自己不修炼，也不让他修炼呢？
    前所未有的疑惑尽数縈绕在脑海间。
    陈牧站在白线中央，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答案。
    无论是余沧海坦然承认后的桀驁，玩家们的义愤与贪念，林家三口的悲愤与决绝，都无法令他心中生出任何波澜。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脚下的白线，在火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將所有混乱与躁动隔绝在外。
    他缓缓举起手来，示意眾人安静。
    这一次，不用他多言，现场的议论声便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都知道，从他出场到现场，所做的这一切必有目的，必然是为了接下来的举动。
    大戏，才刚刚开始！
    陈牧动了。
    他右手稳稳负於身后，左手缓缓探入怀中，等伸出来时，掌间已多了一团方形之物。
    猛然抖开。
    暗黄色的袈裟旋即在冰冷寒风中飘舞起来。
    这袈裟磨损得厉害，上面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印记，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渍，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古旧。
    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工整排列，墨色虽然黯淡，但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捏著袈裟一角，缓缓凑近身侧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布料上，让那些小字愈发清晰，连笔画间的顿挫都显露无遗。
    “这，便是《辟邪剑谱》！”
    房顶上的中年书生，手中摇晃的摺扇猛然顿下，脸上显出了震惊之色。

 第32章 完整版《辟邪剑谱》

    “我手里，是完整版《辟邪剑谱》。”
    “是林远图当年凭此击败长青子、大杀四方，而后世子孙没能学全的完整版《辟邪剑谱》！”
    陈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感，淡淡微笑著，看向了身形猛然紧绷的余沧海：
    “余观主，现在，请让你的人退出白线之外。”
    “若有人敢踏入白线半步，嘿嘿，我便当场烧毁剑谱，让你数十年覬覦，尽数落空！”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余沧海不及细想，下意识就想施展轻功，前往抢夺。
    但身形刚动，便见一直紧紧盯著自己动作的陈牧，拿著袈裟的手，猛地向旁边的火把一凑。
    他急忙硬生生停下。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对方所划白线的作用。
    这条白线，距离陈牧足有三十丈远。
    虽然他轻功卓绝，但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便越过如此之远的距离。
    对方完全有时间在他刚迈过白线、尚未抵达时做出反应，烧毁袈裟。
    死死盯住那方袈裟，他眼中闪过强烈震惊，周身的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呼吸急促，指尖微微颤抖。
    就连远在一旁的方闻，原本浑浊的眼睛也骤然睁大，捻著菩提念珠的手指猛地停住，珠子险些从指间滑落。
    看著袈裟，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了几下。
    他曾听闻红叶禪师临终前说过，林远图当年从华山派领悟出了一套《辟邪剑谱》，记载於一件袈裟之上，威力无穷。
    但其子孙並未学会。
    具体是何原因，谁也不知道。
    红叶禪师去世之后，这秘密在整个南少林，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此次前来救援福威鏢局，被余沧海威胁后也未离去的真正原因，也是为了这件袈裟。
    虽然隔著极远的距离，但他依旧能够看清，那袈裟的形制，与他身上所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上面的字跡排布，陈旧的痕跡，与传闻中分毫不差。
    是真的？！
    可对方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可捻珠的手指却依旧紧绷，心绪已被彻底打乱。
    围观的玩家们瞬间炸开了锅，聊天频道內消息刷新速度达到了顶峰：
    【臥槽！大佬果然是大佬！居然抢先得到了剑谱！也不知道是接了什么任务，才获得的这个奖励，羡慕死！】
    【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完整版《辟邪剑谱》！】
    【厌蠢，你没长脑子吗？他为什么能一次性拿到1000点声望？肯定是因为完成任务，拿到关键任务道具的奖励啊！这剑谱不就是关键任务道具？】
    【大佬这一手绝了，拿剑谱当筹码，余沧海想动手都不敢了！】
    现场的玩家们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的兴奋地相互討论，有的踮脚张望，下意识想凑上前去打量，还有的两眼放光，死死盯著袈裟。
    “这，这……”
    林震南从震惊中回过神，沙哑著嗓子，声音颤抖：
    “这是完整的《辟邪剑谱》？”
    “你怎会……”
    “因为，这剑谱不在林家向阳巷老宅地窖中，而是，在佛堂內。”
    陈牧微微一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向阳巷”三字突如惊雷。
    炸得林震南浑身震颤，脑海中一片空白，身形摇摇欲坠。
    他一直认为自家的辟邪剑法世世代代，都是口口相授，並没有什么剑谱。
    虽然自己所练剑法早已失去了精髓，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只当是自己悟性不足。
    他也知道先祖远图公留有遗训，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有祖传物事，“凡我林家子孙，切切不得翻看，否则必有大祸”。
    他更曾去地窖中查看过，可並未发现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久而久之。
    他便没將这当回事了。
    更未將此事与祖传剑法失去精髓、完整《辟邪剑谱》的线索联繫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终於明白：
    原来自己一直练习的，並非是完整的《辟邪剑谱》。
    完整的《辟邪剑谱》，居然藏在向阳巷老宅的佛堂之中！
    可是！
    向阳巷遗训，是只有林家家主才知道的秘密，他连林平之都尚未告知，对方又怎会知道？
    又如何能將之与完整的《辟邪剑谱》联繫起来？
    陈牧这句话给他带来的衝击。
    比青城派的谋划、一家三口被擒、鏢局即將被灭门带来的衝击，还要剧烈，还要强大！
    “我明白了！”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惊呼声，王春桃捂住了嘴巴，脸上浮出恍然大悟之色：
    “怪不得你潜入林家佛堂！”
    “那天晚上，你偷偷溜出鏢局，到了林家向阳巷老宅，原来就是为了这剑谱！”
    眾人的反应，被余沧海尽收眼底。
    冰冷夜风呼啸不止，火把噼里啪啦声大作，火焰被卷得疯狂摇曳，將他那张本就瘦削的脸，映得愈发明暗不定。
    儘管隔著数十丈之远的距离，他也能大概看清袈裟的形制。
    和方闻身上的一模一样。
    的確是南少林的制式，和林远图原本的身份吻合。
    以袈裟藏谱，合情合理。
    他也看到林震南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底的震惊绝非作偽。
    再看向王春桃捂著嘴巴恍然大悟的模样，显然也是第一次知晓真相。
    这份反应同样做不得假。
    对方能为陈牧提前准备木桶，显然是早有联繫，可连她也不知道剑谱的存在，那只能说明：
    这剑谱確然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太过事关重大，所以陈牧连他的这女同伙也未告诉。
    老禿驴方闻也不装了。
    慌得连经都不念了，捻著念珠的手指死死停在半空，呼吸都乱了节奏。
    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怪不得来趟这滩浑水，原来也是衝著《辟邪剑谱》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玩家弟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余沧海表面不动声色。
    心臟却猛地一沉。
    这弟子另有消息来源，陈牧的身份和暗地里的动作，都是他提供的。
    连这弟子也认定这完整版《辟邪剑谱》大概率是真的。
    余沧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覬覦剑谱数十年，也掌握了不少信息，此刻与新获得的这些信息相互印证。
    他越来越倾向於，这的確是记载有完整《辟邪剑谱》的袈裟。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得到这剑谱的，但，就算这剑谱是真的。
    可他乃是青城派掌门，江湖公认的一代宗师，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拿捏？
    缓缓抬起头，平静注视著陈牧，他嘴角绽出一丝冷笑，语气中充满不屑：
    “可笑！”

 第33章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哼。”
    一声冷哼从鼻腔中挤出。
    余沧海背过手，矮小的身躯刻意挺得笔直，视线斜斜飘向夜空，仿佛陈牧手中的袈裟，不过是片不值一提的破布：
    “老夫纵横江湖多年，大风大浪，不知经歷了多少。拿件假剑谱，就妄想威胁老夫？你以为老夫会上当？”
    “你这点微末伎俩，骗骗黄口小儿尚可，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话虽如此。
    他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那袈裟，喉头甚至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压下了想夺过袈裟细看的衝动，他想要袈裟，但也害怕对方狗急跳墙，真会將袈裟烧毁。
    【这剑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有知道的大佬吗？】
    【陈大佬说是真的，余沧海说是假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假的？1000点声望值，刷多少好感度才能赚到？除了是因为剑谱得到的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合理解释！】
    林震南一家三口，目光全都聚集在这袈裟之上，眼神又惊又疑。
    他们没精力去思索这剑谱到底是真是假，在听闻陈牧说这是完整版《辟邪剑谱》后，脑海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先祖的剑谱，怎会落在对方手里？
    鏢师眾人和青城派弟子们全都面面相覷。
    有人看著林震南，有人下意识看向余沧海，眼中带著疑惑，也有茫然。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陈牧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笑得余沧海满脸铁青，眾人尽皆懵逼。
    笑声逐渐停下。
    他晃了晃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袈裟，摇头嘆息：
    “余观主，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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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知道是真的，心里想要得发疯，嘴里还硬说是假的、不想要。你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哦。”
    他目光锐利如刀，早就將余沧海的一举一动、所有的微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你盯著袈裟的眼神有点太饥渴了，只怕心痒得都快挠破胸膛了。我如果离火把稍微远点，你是不是就立刻衝上来抢了？”
    余沧海被对方这番轻浮的话语气得脸色铁青，喘起了粗重的呼吸。
    但却紧紧咬住了嘴唇，双手攥紧，强忍著一语不发。
    生怕再暴露出任何一点需求感。
    陈牧微微一笑。
    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一些，以便在场眾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余观主不信也没关係，我念一段给大家听听，也好让大家评价评价。这剑谱，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
    短暂的平静过后。
    轰！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夜风裹挟著各类声响，掀起了汹涌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就连火把的火焰，也被搅得愈发繚乱。
    【臥槽臥槽！真要念剑谱？大佬疯了吧！】
    【小本本快点拿出来，赶紧记赶快记，成神就在今日！】
    【什么时候了还拿小本本？老子先录为敬。】
    【我直呼大佬牛批！这是要给全服玩家发福利啊，好人一生平安！】
    聊天频道的消息刷新快得肉眼难辨。
    现场的玩家们激动得满脸通红。
    站在前面的忍不住又往前站，站在后面的拼命往前挤，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按在剑柄上的手急忙鬆开。
    “你敢！”
    余沧海被气得道袍猎猎作响，猛地踏前一步，直接將脚下的青石板踩得粉碎：
    “拿著一本破剑谱，也敢当眾招摇，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话虽狠厉，但他的脚步却迟迟不敢再往前挪半分，眼神更是死死黏在袈裟上。
    他生怕自己再逼近，对方真的会直接点燃袈裟。
    但是……
    真的要让对方將剑谱公之於眾？
    “不、不要……”
    林震南浑身震颤，双眼血红，声音更是苦涩沙哑，竭力想要阻止。
    那可是林家先祖留下的完整版剑谱！
    如今，却要被一个外人当眾宣读，他心中又惊又痛。
    可他又忍不住想仔细听听，这到底是不是先祖留下的真谱。
    林平之使劲扭转脖颈，双眼死死盯著陈牧，眼神复杂。
    既有仓皇愤怒，也有疑惑不安，更藏有一丝无比隱秘的期待——
    他也想知道：
    这让青城派覬覦数十年的完整版剑谱，到底是怎样的！
    方闻捻著念珠的手指飞快转动，呼吸急促。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却又生恐暴露了自己的贪念，纠结许久，还是望向了余沧海。
    出家人，
    不敢为天下先。
    王春桃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拜，她混在鏢师人群，一边偷瞥陈牧的背影，一边飞快低下头，手指不停。
    她在给陈牧发私聊，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反覆输入“大佬牛逼”“威武霸气”“小心余沧海”。
    可最后却又全部刪掉了。
    若有若无间，陈牧突然感到，有一道无比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自己。
    立刻循著来源看去。
    那感觉却又陡然消失了。
    应该还是那个神秘人，从酒肆中一直跟踪自己到现在的神秘人。
    对方同样也躲在现场密切关注情况。
    陈牧抬头，瞥了一眼天空，那里逐渐出现了一丝亮光。
    一夜过去了。
    但將全部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剑谱之上的眾人，谁都没有留意此事。
    青城派的弟子们乱作一团。
    有人怒视陈牧，有人焦急望向余沧海，有人手按剑柄蠢蠢欲动。
    “別衝动！师父都没动手，咱们先等等！”
    “让他念！念出来咱们也能记下来，抢过来的话就只有师父能练。”
    玩家弟子低声议论，眼神中满是算计，各有各的心思。
    陈牧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抹狡黠的笑容，徐徐展开袈裟。
    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无论对谁来说，这《辟邪剑谱》都充满了空前的诱惑，他们想自己独吞，更害怕別人听清练会、自己却没听清没练会。
    陈牧的目光落在最右侧的字跡上，催动內力，一字一顿地念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號令天下，莫敢不从！”
    ？？？
    安静。
    良久的安静。
    余沧海脸上的轻蔑与警惕之色，被错愕所取代，嘴角虽然还保持著冷笑，但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剑谱，和这什么屠龙刀有什么关係？
    方闻浑浊的眼睛里同样流露出惊愕。
    林震南也是一怔。
    他下意识看向王夫人和林平之，一家三口眼里是同款困惑，连被迫暴露先祖秘宝的心酸悲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屠龙刀”衝散了大半。
    现场玩家面面相覷。
    聊天频道中一片混乱。
    都被这莫名其妙的口诀搞懵了。
    【什么玩意？我怎么听不懂？】
    【屠龙刀？上线点击就送那个吗？】
    【大佬別闹，兄弟心臟不好，开不起玩笑。】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现场气氛太紧张，我调节一下。哈哈，哈哈哈。”
    陈牧顿了顿，满脸歉意地抬手拍了拍额头。
    点头向四周眾人致歉。
    轻咳一声，他重新扯平了袈裟。
    “重来——”
    下一刻，语气骤然变得郑重，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冰冷的清晰：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房顶上，中年书生乍闻此言，身形猛然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第34章 焚谱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晨风凛冽，几乎要將火把尽数吹灭，青石板路上的碎石枯草，被卷得漫天飞舞。
    下一刻。
    轰！
    喧闹声如同惊雷炸响，撕裂了场上的死寂。
    【自宫？自宫是什么意思？】
    【就是格机格机！】
    【臥槽！必先自宫？这是什么地狱功法！】
    【难怪陈大佬不练！换我我就练了！】
    现场的玩家们有的还在疑惑，有的瞬间泄了气，有的则拍著大腿狂笑。
    余沧海猛然向前迈了一步！
    脸上刚刚平復下去的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死死盯住袈裟，仿佛是想抢上去亲眼去看看，那八个字是否的確如此！
    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惊怒。
    这剑谱的第一句口诀，居然是教人自宫才能练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震南脸色猛然变成惨白，双眼血红，脸上满是崩溃与震惊：
    “我林家先祖，怎么会留下这样的剑谱？”
    若非陈牧揭穿，他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那个“不能翻看的祖传之物”，就是辟邪剑谱。
    在陈牧开始读之前，他还以为这是家族秘宝，是林家荣耀的象徵。但却从来没想过，练习这门神功，竟要如此惨烈的代价！
    原来、原来……先祖当年的无敌，是用这样的牺牲换来的？
    林平之浑身颤抖，原本眼中的隱秘期待瞬间化为冰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恐惧与茫然。
    他死死咬住嘴唇，就算嘴唇被咬破，泛出了淡淡的血腥味道，也懵懂不觉。
    “自宫”二字。
    如同尖刀般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
    原来林家引以为傲的，青城派覬覦的，竟是这样一份令人恐惧的秘籍！
    方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红叶禪师当年的遗言果然不假，练习这剑谱的第一步，確实是几乎无法逾越的门槛，但，又有谁能挡住“天下无敌”的诱惑呢？
    “小子，你故意戏耍老夫？！”
    余沧海慢慢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中带著怒火。
    他可以接受剑谱有残缺，可以接受修炼艰难，却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前提。
    这岂不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吗？
    他喉结剧烈滚动，心头翻江倒海。
    儘管这口诀实在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但渐渐冷静下来后，他竟觉得，越是离奇，反倒越是显得不像瞎编的。
    毕竟。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为何林远图未將剑法传授给子孙；
    为何同样是辟邪剑法，林远图施展是一种威力，其他人施展又是另外一种效果。
    他心中对剑谱的执念越发强烈，恨不得立刻抢过来看一看、確认一番。
    退一万步来说：
    如果剑谱是真的，就算必须要自宫才能修炼。
    但那又如何？
    凭藉自己一代宗师的武学天赋，难道不能绕过这个前置要求？
    陈牧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笑意更深，故意跳过两句，又继续往下念道：
    “丹田纳气，气走任督……”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確保念出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围观眾人听得清楚。
    念了几句，再跳一段继续念，反正不將口诀完整念出。
    余沧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原本攥紧的拳头鬆开又握紧，隨著陈牧一句句念诵，他眼神中的怀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渴望与挣扎。
    他本是武学大宗师，只简单听了几句，便知道这绝非胡编乱造的口诀。
    每一句，都在介绍如何修炼出阴柔內力。
    再加上长青子说过的，辟邪剑谱阴柔诡譎、快捷无比的特徵。
    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只有通过自宫，按照口诀修炼出这样的內力，再配上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的招式，才是完整版《辟邪剑谱》！
    这剑谱……
    的確是真的！
    在场所有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他们知道陈牧是跳著在读，但正因如此，他们才越想知道完整剑谱的真容，心情越发的急躁、难耐。
    终於。
    一炷香功夫过去。
    陈牧停下诵读，將袈裟重新卷好，隨手掂了掂，又瞥了一眼余沧海，语气无比轻鬆：
    “余观主，说句实话，其实我和这林家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与我没半点关係。”
    “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拿出剑谱，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你若还觉得这剑谱是假的，压根不想要，我留著也没用，倒不如烧了乾净。”
    话音刚落。
    他抬手將袈裟凑向火把。
    “不可！”
    余沧海急忙伸手怒喝。
    “哦？”
    陈牧微微一笑，旋即沉下了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那还不让你的弟子退出白线外！”
    余沧海的脸色，已青得近乎发黑。
    他额角青筋突突突直跳，像是要衝破皮肤的束缚一样。
    数十年的覬覦、无数个日夜的谋划，从师父鬱鬱而终的遗恨，到自己处心积虑的布局。
    所有的执念，全都系在这方破布之上。
    他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心头的怒火越来越旺，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烧爆发，但最后，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怕陈牧，真把剑谱烧成灰烬。
    “小贼！”
    虽然依旧努力保持著神色的漠然平静，但他的声音已变得嘶哑，带著一股呼之欲出的刻骨恼恨：
    “黄口小儿，也敢要挟老夫？”
    这话虽然狠厉，但他脚步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连往前挪半分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中两个念头疯狂撕扯：
    一边是一代宗师的顏面，被这小子当眾如此拿捏，如果传扬出去，必將顏面扫地；
    另一边则是《辟邪剑谱》的诱惑。
    能让自己成为天下第一、让青城派一跃成为江湖顶尖势力的宝物，是他毕生的追求！
    若是剑谱今日被毁，他数十年的心血便尽数付诸东流！
    顏面固然重要，可与剑谱相比，似乎又不值一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袈裟和陈牧之间反覆拉锯，迟迟下不定决心。
    一时间，场上陷入了僵局。
    陈牧安安稳稳地站在鏢局门口，神色平静如常，淡淡瞥了一眼纠结万分的余沧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很清楚，对方心中对《辟邪剑谱》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数十年的等待与谋划，绝不可能因为所谓的顏面尊严，就轻易放弃。
    “余观主，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这剑谱。”
    陈牧摇了摇头，语带惋惜，同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袈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武林至宝，而是一块擦桌子的破布。
    话音落下，他徐徐抬手，直接將袈裟的一角，塞入身旁的火焰。
    嗤啦——
    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暗黄色的布料被火焰舔舐，火星顺著布料迅速往下蔓延。

 第35章 余沧海的妥协

    “住手！！”
    余沧海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轰！
    场上所有人尽皆发出惊呼。
    这简直是个疯子！
    谁也没想到，陈牧居然真的敢烧毁剑谱！
    “退！都给我退出白线！”
    余沧海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面子了，几乎是嘶吼著下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张得不断鬆开攥紧，死死瞪著陈牧，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对方早就被他杀死一万次了。
    於人豪、贾人达等先是一愣，接著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陈牧，隨即不甘地纷纷后退，撤出了白线范围。
    场上瞬间空出一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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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牧隨手將燃烧的剑谱丟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將火焰踩灭，再拎起来时，剑谱已经缺了巴掌大的一个角。
    他摇了摇头，感觉十分惋惜：
    “最后两句口诀，没了，余观主，你说说你，那么固执，早点让弟子们退出去不就好了？”
    “你！”
    余沧海被气得胸膛都快炸了。
    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决绝。死死盯著陈牧，仿佛要將对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
    “说吧！”
    “什么条件，你才能把剑谱交出来！”
    【臥槽！大佬真的做到了！真的用剑谱逼退了余沧海，这操作绝了！】
    【但我总觉得悬啊，余沧海要是豁出去不要剑谱，咱们谁能挡得住？】
    【是啊，青城派上百號人，真动起手的话，福威鏢局和陈大佬怕是顶不住！】
    聊天频道內的玩家们瞬间又兴奋了起来，纷纷为陈牧喝彩。
    陈牧见青城派一方虽恼怒至极，却终究未敢上前，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反倒令王春桃持著火把，跟住自己，拿著袈裟走向被制住的林家三口。
    抬手按在林震南背心灵台穴，轻轻一戳。
    对方只觉一股暖流从背心蔓延全身，原本被封住的气息豁然通畅。
    他拄著剑挣扎著站起，望向陈牧，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难掩的疑惑与警惕。
    深吸一口气，他抱拳行礼：
    “少侠两次相救，林某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
    终究还是压住了心中的困惑。
    毕竟行走江湖多年，他自然能看出来，对方这番操作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林家三口、为了福威鏢局。
    对方如何知道“向阳巷”遗言、如何知道完整版剑谱所藏之处，都是次要的事情了。
    陈牧只是一笑，又隨手解开了林平之和王夫人被点的穴道。
    按照《笑傲江湖》原著时间线，此时的福威鏢局，已经又被青城派杀了不少人，而林震南一家三口，也开启了逃亡之路。
    路上他们打尖的小饭铺，卖饭的汉子夫妻二人，也被青城派所杀。
    眼下。
    这些剧情已全部被他改变。
    故而他又获得了上百点声望值。
    虽然不多，但却足够他兑换出【基础识穴点脉术】和【通脉点穴诀】。
    【基础识穴点脉术】：基础武学。兑换需20声望；仅能辨识常见穴道、施展最基础最粗浅的点按穴道。
    【通脉点穴诀】：初级武学。兑换需20声望，悟性值20点，已修炼【基础识穴点脉术】【初级內功】。
    涵盖三阴交、曲池等常见穴位的解穴法门，还能藉助內力施展、破解常见的各类制式点穴手法。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
    穴位分布图、指力运用技巧、內力流转路线……
    如同烙印般清晰。
    林平之在父亲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原本发麻的四肢渐渐恢復知觉，白衣上还沾著尘土与草屑。
    他顾不上拍打，望著陈牧，眼神中满是震撼与崇拜：
    “前辈！多谢您再次出手相救！”
    少年人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却难掩激动。
    “青城派这群卑鄙小人，当真无耻至极！”
    王夫人穴道刚被解开，目光如刀般扫向青城派方向，第一时间咬牙骂道。
    骂完之后，这才转头看向陈牧，脸上的怒色稍缓，多了真切的感激：
    “多谢少侠，大恩不言谢，林家日后必有厚报！”
    余沧海依旧站在原地。
    矮小的身躯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著陈牧，等待对方开出条件。
    同时，他也在等，等一个既能拿到剑谱，又能保全顏面，还能將陈牧和福威鏢局一网打尽的机会。
    场上的气氛暂时缓和。
    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方白线护不住福威鏢局太久，余沧海的退让只是暂时的，不会长久。
    陈牧不可能一直拿著剑谱守在火把旁。
    只要被余沧海找到机会，隨之而来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陈牧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敬佩，有贪婪，有担忧，还有杀意。
    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轻鬆淡定，甚至还转过头，向林震南笑了起来：
    “总鏢头。”
    “我这忙了一整夜，又忙了一下午，实在是饿得不行。”
    “能不能安排人，给我弄点吃的？”
    “啊？”
    林震南顿时一怔，脸上满是错愕，似乎没料到陈牧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居然会提吃饭的要求。
    但他反应极快，急忙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少侠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备最好的酒菜！”
    说著就要转头吩咐鏢师，却被陈牧抬手拦住了。
    “別急。”
    陈牧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玩家和鏢局眾人，笑吟吟道：
    “不光是我，在场的各位，无论是来帮忙撑场子的兄弟们，还是鏢局的兄弟们，都安排上吧。”
    “热饭热菜管够，让大家吃饱了，才有精神看戏——哦不，是应对接下来的事。”
    “总鏢头，不为难吧？”
    这话一出。
    场上瞬间静了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惊呼声。
    房顶上的中年书生，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陈牧的整个计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但忽然听对方说要吃饭，虽然知道这还是陈牧故意拖延时间的套路，却依旧感觉啼笑皆非：
    “毕竟是个年轻人吶……”
    他摇头轻声自语。
    【臥槽！大佬也太贴心了吧？看热闹还管饭，这待遇绝了！】
    【跟著陈大佬混就是好，羡慕现场的兄弟们啊！】
    【兄弟们多吃点，一会打起来有力气，坐等乾饭，吃饱了跟青城派狗贼死磕！】
    现场的玩家们兴奋地大声叫嚷，有的已经自来熟地找鏢局伙计打听，有什么吃的、能不能点菜、什么时候好。
    有的乾脆衝进了鏢局里，帮忙端饭端菜。
    原本紧张的气氛。
    瞬间变得轻鬆了起来。

 第36章 交易

    反观青城派一边，眾人脸上的神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於人豪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陈牧破口大骂：
    “龟儿子！”
    “你故意羞辱我们？”
    青城派玩家弟子们也炸开了锅，骂声一片，都觉得陈牧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可偏偏余沧海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只能过过嘴癮。
    余沧海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呼吸粗重得像是在喷火。
    他死死盯著陈牧，盘算著能不能直接衝上去，可是陈牧拿著袈裟的手，始终不离火把。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像是没看到青城派眾人的怒容一般，陈牧转头，冲余沧海扬了扬下巴，语气轻鬆愜意：
    “余观主，別急。既然要谈条件，在下也极为乐意。”
    “只不过嘛，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等我吃饱了，喝足了，咱们再谈剑谱的事。”
    青城派一方又是骂声一片。
    他们只能骂，除此外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著福威鏢局的人忙碌起来。
    不多时。
    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燉得软烂的红烧肉、喷香的鱼肉、冒著热气的大米饭，除了各种美食外，还有一大盆浓稠的肉汤。
    香气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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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玩家们也都不客气了，纷纷找位置坐下，拿起碗筷大快朵颐，嘴里还不停夸讚：
    “这红烧肉绝了！可馋死我了！”
    “鏢局的手艺可以啊，回头得问问能不能拜师学艺！”
    福威鏢局的鏢师和趟子手们也放开了吃，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在热饭热菜的慰藉下消散了不少。
    林震南一家三口邀请陈牧坐下，但陈牧却只是笑著摇头，拿了个夹了肉片的馒头，慢慢咀嚼。
    袈裟始终不离火把旁。
    倒是林平之灵机一动，衝进鏢局端了个火盆出来，又令人搬出把太师椅给陈牧坐下。
    这下陈牧不但能坐著歇歇脚，还能顺利吃饭了。
    林震南急忙给陈牧夹菜，眼神里满是崇拜，声音里满是激动。
    王夫人也没了之前的火爆，一个劲劝陈牧多吃点，话里话外都是感激。
    不远处的青城派阵营，显得格外狼狈。
    余沧海一屁股重重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阴鬱的心情冻住了。
    弟子们站在一旁，看著那边热气腾腾的饭菜，闻著诱人的香气，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脸上满是憋屈和愤怒。
    “师父，弟子去城里买些酒菜来！”
    方人智实在忍不住了，低声主动请缨。
    眼巴巴看著別人吃香喝辣、自己却饿肚子，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他真的不想再呆在这了。
    余沧海阴沉著脸，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方人智立刻提剑快步冲向城內，可一路跑下来，只看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边的酒楼茶馆更是大门紧锁，连个开门的铺子都没有。
    福州城的百姓，早就被双方的爭斗嚇得闭门不出，现在谁还敢开门做生意？
    他跑了大半个福州城，累得气喘吁吁，却连一口热饭都没买到，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原处，訥訥向余沧海稟报。
    买不到热饭热菜，又能怎么办？
    青城派眾人只能就著隨身携带的凉水，啃著粗糙的乾粮，硬邦邦的饭糰剌得嗓子发疼。
    看著不远处觥筹交错、吃得热火朝天的人群，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乾粮清水，余沧海的脸色愈发难看。
    玩家们看得乐不可支，聊天频道里全是嘲笑之声。
    青城派的弟子们气得满脸通红，却只能憋著怒火，狠狠啃著乾粮，一啃一个牙印。
    余沧海闭著眼，双手死死攥著扶手，显然是忍到了极点，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他还等著陈牧吃完谈剑谱的事，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早有青城派的玩家弟子看事情不对劲，上前焦急地冲他低声稟报：
    “掌门，这小子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等他的援军到来，弟子听说，他的援军里面，有官府的……”
    “闭嘴！”
    余沧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斥责。
    他如何不知道陈牧是在拖延时间？
    但他此次前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这《辟邪剑谱》，其他事情全都是次要的。
    如今剑谱就在眼前，他却拿不到，正憋著一肚子火，哪能顾及到其他事情？
    见他如此模样，这名玩家弟子只得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退至玩家弟子们中间，相互对望，都觉得沮丧到了极点，但却无计可施。
    他们原本的想法很简单：
    青城派势力强大，只要平推过去，就能將福威鏢局覆灭。
    他们这些玩家，也能从中捞取大量声望值。
    哪料到余沧海居然被这《辟邪剑谱》困住了手脚！
    害得他们也进退两难！
    他们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对余沧海的怨懟之意。
    陈牧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偶尔抬眼瞥一眼青城派的窘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拖延了时间，又打击了青城派的士气，还能顺便收拢人心。
    只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
    何乐而不为？
    他们这顿饭足足吃了半天多的时间。
    直到天边夕阳西坠，霞光將整个福州城都染得通红，给眾人身上披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
    碗筷碰撞的声响渐渐停歇，玩家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终於又將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
    陈牧慢条斯理地放下啃乾净的骨头，接过林平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捏著袈裟。
    青城派那边早已没了咀嚼乾粮的声响，一个个全都耷拉著脑袋，显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余沧海重重喘了口粗气，心底压抑了许久的阴鬱，几乎要將他喉头堵塞，却还是强行站起身来，挤出几分平和的语气，向陈牧平静道：
    “陈少侠，饭也吃了，戏也看了，现在，可以谈谈交换剑谱的条件了吧？”
    场上安静了下来。
    眾人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更有担忧。
    他们都能看出来，余沧海和青城派已经怒到了极致，若是陈牧再拖延下去的话，对方很可能会失去所有耐心，暴起发难。
    届时……
    无论是福威鏢局还是陈牧，甚至包括他们这些玩家、南少林眾人在內，都抵挡不住。
    陈牧抬眼，目光扫过余沧海铁青的脸，又掠过他身后怒目而视的青城弟子，微微一笑：
    “余观主真是个急性子。”
    “算了，我这人向来心软，不忍看到余观主这么饱受折磨。我只有三个条件，你如果答应，剑谱双手奉上；若有一条不依，这袈裟，今日便化作飞灰。”

 第37章 三个条件

    “你说！”
    余沧海的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但心中已带了些许欢喜。
    如果条件不算苛刻，他当然可以答应。话说回来，答应了又如何？再反悔不就行了！
    “第一。”
    陈牧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道：
    “余观主和青城派弟子，今后不得再为难福威鏢局，当然，也包括我在內，更不能暗中使绊子、下毒手。”
    “你得当眾发誓！”
    这个条件没有出乎余沧海预料，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我余某今日在此向天发誓，倘若你將剑谱给我，我和青城派弟子若还向你们寻仇，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眾人见余沧海答应，无不鬆了口气。
    一场动乱消弭於无形，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也有玩家感到非常失望，巴巴的跑了这一趟过来，期待能看到一场大战，趁机能浑水摸鱼一把。
    哪想到连个屁也没有！
    真扫兴。
    林震南一家三口对望，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舍和纠结。
    但是，鏢局因此物而惹上祸事，给出去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至少能保得平安。
    所以他们都未说话，只是默默看著。
    “第二。”
    紧接著，陈牧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
    “將青城派所藏的各种內功、剑法秘籍，抄录一份给我。这《辟邪剑谱》如此精妙，余观主，用你门派秘籍来换，不算亏吧？”
    这话一出，余沧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门派秘籍是青城派的立派之本，別说抄录给外人，便是核心弟子也需歷经考验才能传授。
    陈牧这要求无疑是当眾羞辱，更是要挖青城派的根基。
    “你別太得寸进尺！”
    贾人达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嘶吼，手按剑柄之上：
    “我青城派岂是任人摆布之辈？剑谱还没到手，你倒先狮子大开口！”
    青城派的npc弟子尽数怒目而视，有的直接拔出了长剑，剑刃出鞘的“呛啷”声此起彼伏。
    几个性格暴躁的弟子更是往前冲了两步，却被身旁的同门死死拉住。
    青城派的玩家弟子炸开了锅：
    “凭什么要我们交出秘籍？剑谱还没到手呢！”
    “这姓陈的真以为自己是声望榜榜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也有人神色不动，心中暗自盘算，想要试图改变目前的被动局面。
    聊天频道內的玩家们，看热闹不怕事情大，各个都在幸灾乐祸，现场的玩家也在跟著起鬨：
    “余观主，换啊！《辟邪剑谱》换门派秘籍，稳赚不亏！”
    “要是不答应，剑谱烧了，你们这趟不就白来了？”
    无论其他人是何反应，陈牧都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余沧海。
    余沧海心中早已经想到了后续的各种谋划，但依旧装作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一副內心正在激烈斗爭的模样。
    此刻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对方手中的剑谱大概率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对方必定会显露出几分心虚，不可能如此有恃无恐、狮子大开口般，提出这么过分的交易。
    对方不怕交易失败、引得自己动手吗？
    当然怕。
    可也正是因为那剑谱是真的，所以才给了对方谈价还价的底气，想要凭藉剑谱，谋取更多的好处。
    如果对方迫不及待地想完成交易，他反倒会怀疑了。
    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缓缓开口：
    “好！老夫答应你，但必须和剑谱同时交易！”
    话音落下，青城派弟子们的怒火瞬间凝固，围观玩家的起鬨声也戛然而止，场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想到。
    余沧海真的同意交换秘籍了！
    “师父！不可！”
    於人豪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焦急：
    “秘籍是本派百年根基，怎能为了一本不知真假的剑谱，便拱手让人？”
    贾人达也紧隨其后急切劝说：
    “师父，这姓陈的摆明了是敲诈，您怎能答应他如此无礼的要求？”
    就连青城派的玩家弟子也难以接受：
    “疯了吧？余沧海真要交秘籍？那我们青城派还玩个屁！”
    “就算换到剑谱，也是余沧海自己练，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倒不如直接杀上去，我们还能捞点声望值！”
    “別急，应该是缓兵之计。等拿到剑谱，余沧海肯定反手就把这小子剁了！”
    围观玩家倒是没心思去想那么多，有的只是看到青城派越吃瘪越高兴，瞬间又故意开始起鬨：
    “余观主大气！”
    “这才是成大事者的风范！”
    “陈大佬，拿到秘籍分享一下啊！让我们也开开眼！”
    林震南一家三口相互对望，各自反应不尽相同。
    “青城派秘籍何等重要，余沧海怎会真心交出？此事……怕是有诈！”
    眉头紧皱，林震南脸色愈发复杂，他既因为余沧海答应交换，暂时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忧。
    “是啊！”
    王夫人也深表赞同：
    “这余沧海阴险狡诈至极，万一用假秘籍矇骗，或是交易时突然发难，那可如何是好？”
    林平之却浑然没有父母二人那般紧张，眼中光芒闪烁，语气坚定：
    “爹，娘，放心了，前辈智谋过人，定然早已料到此事！我相信他自有对策！”
    他对陈牧的一切举动，没有丝毫怀疑，只觉得对方必定能掌控全局。
    余沧海冷冷扫了一眼眾弟子，眼神里的寒意，让眾人的喧闹瞬间平息，再次看向陈牧，脸色依旧铁青：
    “第三个条件！”
    “第三……”
    陈牧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突然“噗嗤”一笑，脸上多了一丝隱藏不住的笑意：
    “余观主，我知道你是一代宗师，德高望重，一言九鼎。既然已经答应了的条件，决计不会冒著被万人唾骂的下场，再动什么手脚。”
    “但，为了確保前两个条件有效落实，也为了確保晚辈自己的人身安全。”
    “余观主，听闻贵派有『青城四秀，英雄豪杰』四大弟子，晚辈的第三个条件便是，委屈一下他们四位，来当个人质，也算是监督交易执行。”
    “等交易完成，晚辈自当將他们四位，以礼送回。”

 第38章 点穴捆绳

    “放肆！”
    余沧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一掌將太师椅拍成粉碎，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此四人乃我青城支柱，岂能被你当做人质？”
    青城弟子们更是怒不可遏，挥舞长剑，气得满脸通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师父，不能答应！”
    “这小子根本没诚意交易！”
    於人豪更是焦急大喊：
    “我们怎能做人质？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青城派的名声就毁了！不如我们直接动手抢，我就不信他真敢烧了剑谱！”
    看到青城派眾人的反应，聊天频道內尽皆乐不可支：
    【青城四秀脸都绿了，笑死我了，之前不是挺囂张吗？】
    【不换的话就抢吧，磨磨唧唧的，还没自宫就跟娘们一样了！】
    【快看！余沧海憋出內伤了！】
    现场玩家虽然不敢直接得罪青城派，但却不妨碍他们在旁大说风凉话：
    “余观主，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
    “赶紧答应啊！答应了就拿到剑谱了！”
    “为了剑谱，委屈一下青城四秀怎么了？”
    林震南与林夫人相互对望，內心尽皆担忧，生怕陈牧提的条件太过分，余沧海直接撕破脸皮。
    唯有林平之依旧信心满满的样子，甚至反过来安慰二人：
    “前两个条件余沧海都已经答应了，还怕他不答应第三个条件？只是让青城四秀当人质，又不是要杀了他们。这是前辈的谋略！咱们就瞧好吧！”
    躲在人群角落里的王春桃，望著陈牧的背影，眼中满是兴奋与紧张。
    余沧海胸口剧烈起伏，矮小的身躯在夜色中微微颤抖，显然已怒至极致，心中算盘珠子的拨打速度，已经快到极致。
    倘若让青城四秀当了人质，那就算得到了剑谱，自己也得再交出门派秘籍、青城四秀被释放之后，才能反悔。
    如果这剑谱是真的，大不了连秘籍和青城四秀的命一起不要了。
    可万一这剑谱是假的呢？
    万一自己答应了，对方却耍赖反悔了呢？
    夜色再一次將整个福州城笼罩，次第燃起的火把，將福威鏢局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余沧海的面容愈发阴鷙。
    他盯著陈牧手中那方袈裟，脑海中反覆迴荡著陈牧刚才念过的口诀，以及后续那些精妙绝伦的內功心法。
    数十年的覬覦，师父临终前的遗恨，青城派称霸江湖的野心。
    此刻尽数化作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执念。
    如果凭此功法能够一统江湖、让青城派凌驾於少林、武当、五岳剑派之上，休说是受点屈辱，就算赔上整个门派的秘籍、所有弟子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但。
    交换完人质之后，必须要拿到剑谱！
    拿到剑谱，確定为真，便立刻击杀陈牧和福威鏢局等人，夺回青城四秀，再將在场所有知情者尽数灭口。
    如果剑谱是假的、如果对方耍赖，那这福州城，今日也一样將血流成河！
    结果，都一样。
    “好……我答应你！”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著刺骨寒意，余沧海的脸色铁青如铁，眼中却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光芒：
    “你若敢伤他们分毫，老夫定將你挫骨扬灰，让福威鏢局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
    青城派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憋屈。
    “师父！您怎能……”於人豪急得双目赤红，想要反驳，却被余沧海一道冰冷的眼神瞪得噤声。
    这瞬间让他明白，师父已下定决心，再敢多言，恐怕自己会当场遭殃。
    他低下了头，面如死灰。
    侯人英、洪人雄等“青城四秀”其他三人也满脸不甘，却只能强忍著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深知师父的脾气，此刻反抗，无异於自寻死路。
    其他青城派玩家弟子相互对望，都察觉到眼底深藏著的失望。
    原本幻想的声望值，现在都成了泡影。
    不但不对福威鏢局动手了。
    单纯为了一本真假还难以確定的剑谱，连“青城四秀”这种门派柱石，都要抵押出去当人质？
    【臥槽！余沧海真疯了？为了剑谱连亲传弟子都能当人质！】
    【这就是《辟邪剑谱》的威力吗？我算是开眼了！】
    【等著看吧，交易完绝对要翻脸的，青城四秀怕是活不成了！】
    聊天频道的消息刷屏滚动，现场玩家更是兴奋地起鬨，口哨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林震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望著余沧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王夫人却看得眉飞色舞：
    “活该！让他们之前那么囂张，现在被拿捏得死死的，这就是报应！”
    林平之原本就清亮的眸子，此刻满是不加掩饰的炽热与信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沸腾：
    “前辈果然料事如神！余沧海终究还是抵不过剑谱的诱惑，连弟子也捨得当人质！”
    余沧海没有理会周遭的喧囂。
    对他来说，一切早已经盘算好了，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剑谱，当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的忍耐而已。
    “我让他们过去，你立刻把剑谱交出来！不许耍任何花招！否则，老夫寧肯看著剑谱被烧毁，再不做任何交易！”
    “不行！”
    陈牧立刻摇头：
    “你先將他们穴道点住，捆上绳子，再一个一个抬过来。他们武功太高，一旦过来偷袭，我抵抗不住。”
    火把的烈焰，被夜风卷得疯狂摇曳。
    在场所有人的面容，都被这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点穴捆绳”四字出口，现场的喧闹声陡然为之一滯，隨即爆发出更烈的譁然。
    “你！”
    儘管余沧海心中早有盘算，在听到这种无礼要求后，仍是怒不可遏。
    他感到在这一刻，自己尊严顏面，被对方反覆践踏！
    可事已至此，就算再怎么狂怒，也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默然片刻，他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
    陡一转身，指尖骤然发力，点向於人豪胸前膻中穴。
    於人豪浑身一僵，原本赤红的双目瞬间失神，四肢软塌塌地垂下，脸上还凝著未散的不甘与屈辱，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在余沧海的威严注视下，两名青城弟子不得不咬著牙走上前，拿出绳索，將於人豪五花大绑起来。
    余沧海扭过头不看，无力抬手一挥。
    两名弟子抬著於人豪，一步步走向白线。
    於人豪看著师兄弟们低垂的脑袋，心底闪过无比的屈辱，空前的绝望。
    往日里自己凭藉“青城四秀”的名头，无论是在青城派內，还是行走在江湖上，哪里不是一片敬畏和夸讚声？
    没想到，此刻竟成了当眾任人拿捏的笑柄！
    陈牧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示意福威鏢局的两名趟子手拎著绳索上前，先將於人豪又捆了一遍。
    又让林震南出手，將於人豪周身上下穴道，尽数再点一遍。
    待到於人豪终於被抬过来，看著对方眼睛里喷薄欲出的怒火，他微微一笑，吩咐鏢师们，將其带下去严加看管。

 第39章 余沧海！踩线！

    余沧海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按捺住衝上去的衝动，指尖再次点向侯人英。
    他知道，此刻多一分急躁，便多一分变数，剑谱还没到手，所有的屈辱都得咽下去。
    “师父！”
    侯人英比於人豪更为倔强，猛地梗起脖子，厉声嘶吼：
    “何必为了一本剑谱，受此奇耻大辱！弟子寧死也不愿……”
    话音未落，穴位已被点中，声音戛然而止，唯有眼底的怒火与不甘，在火光下灼灼燃烧。
    洪人雄呆呆站在原地，任由被余沧海点中穴道，心中泛起了一丝悲凉：
    师父为了剑谱，竟真的能牺牲他们这些弟子。
    这剑谱。
    终究是胜过师徒之情。
    他缓缓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失望，心中只剩了一片麻木。
    罗人杰同样没有挣扎，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脑海中闪过师父平日里的教诲与此刻的决绝，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陈牧依旧按照之前的流程，还是吩咐鏢师们和林震南，先將他们再捆一遍，重点一遍穴道，最后压下去看管。
    玩家们早已炸开了锅，看到青城四秀狼狈的模样，与之前囂张蛮横的模样形成鲜明对照，个个乐不可支，纷纷出言调侃：
    “於人豪，这绳子绑得舒服不？要不要帮你松松？”
    “余观主不愧是一代宗师，拿得起，放得下，佩服，佩服！”
    聊天频道里更是刷满了截图和调侃，【青城四秀、捆成粽子】的词条瞬间刷屏。
    【陈大佬这是把安全做到极致了，余沧海想搞鬼都难！】
    【嘖嘖嘖，怪不得余观主能成大事，这种忍耐的功夫，堪比ntr啊！】
    【哎，就算能得到剑谱，又能如何呢？弟子们都离心离德了，他当光杆司令吗？】
    林震南安排鏢师將“青城四秀”压下去看管后，心中更加不安。
    余沧海遭受如此屈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区区几名弟子，並不足以让他投鼠忌器。
    若是陈牧还不肯交出剑谱，他必然不会再忍耐了。
    而一旦拿到剑谱，更是必然掀起疯狂报復。
    王夫人和林平之却没管那么多，此前所受的屈辱，此刻因为“青城四秀”的狼狈模样，而被尽数洗刷乾净。
    他们只看得眉飞色舞，双手叉腰，深感狠狠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陈牧端坐在火盆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拎著袈裟，嘴角仍掛著那抹淡淡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青城四秀的狼狈、余沧海铁青的脸色，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景致。
    他的目光甚至还扫过起鬨的玩家，不时向眾人点头致意，似乎正在閒暇以待地欣赏风景，而非身处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带来丝丝寒意。
    脸上的微笑，是他刻意维持的。
    既要让余沧海觉得他胜券在握、有恃无恐，又要让福威鏢局眾人安心，让玩家们保持起鬨的势头，不能有半分破绽。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
    实则已经无数次扫过青城派阵营，飞快清点人数、观察弟子们的握剑姿势、捕捉余沧海眼底的情绪波动。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暴起发难，撕破脸皮；
    他必须时刻做好应对突袭的准备。
    一方面要拿捏余沧海，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太过刺激对方的底线。
    这里面的分寸。
    只有靠他自己掌握。
    明天天亮之时。
    天行公会和招募的玩家们，就將抵达——他们数量眾多，更有能够彻底击败青城派的大杀器。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是现在，他已经將能够使用的、拖延时间的招数，全部使了一遍。
    余沧海也咬著牙一一答应。
    接下来，对方一定会要求交换剑谱了，若是剑谱交换完成，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顾及“青城四秀”的死活，而是悍然展开报復。
    所以。
    自己必须拖延最后一段时间。
    但这一次。
    他没把握余沧海还会接受。
    玩家们的起鬨声、聊天频道的刷屏提示音在耳边炸开。
    他的心跳却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但他只能刻意放慢呼吸，让自己依旧錶现得信心十足，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必须要再赌上一次：
    赌余沧海对《辟邪剑谱》的执念足够深，深到愿意忍受一切屈辱；
    赌自己的节奏把控足够好，能撑到援军抵达；
    赌这步步紧逼的羞辱，能彻底瓦解青城派的士气，让余沧海不敢轻易发难。
    夜色浓稠，光焰在渐起的夜雾中明明灭灭，带了几分诡譎的朦朧。
    火把燃烧声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人质已经给你了，现在，该交换剑谱了！”
    余沧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刺骨寒意。
    他的耐心，早已在“青城四秀”当眾受辱，被当做人质押送过去时，达到了极限。
    死死盯著袈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息在胸腔里翻涌，再一次压下心底的愤怒。
    现在。
    他再也等不及了。
    他的眼睛猩红如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死死锁定了陈牧。
    陈牧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仿佛没察觉到余沧海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微微一笑，慢悠悠开口：
    “余观主，別急。”
    “之前说好的第二个条件，青城派的內功、剑法秘籍，还没送到我手上呢。没有秘籍，这剑谱，我可不敢轻易交出去。”
    余沧海神色平静，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迈出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陈牧的心臟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咔嚓”爆响，碎成了无数片。
    很快。
    他就已踩到了白线。
    “不要再想著拖延时间了。”
    暴怒到极致后，余沧海反倒冷静了下来，只是一字一顿，平静地说道：
    “本派內功心法秘籍，老夫並未隨身携带。其余剑法秘籍，要么藏於青城山藏经阁，要么需现场录写。”
    “既已答应你的条件，老夫决计不会反悔。更何况，四名弟子都已抵押给你为质，你大可以等拿到秘籍后，再释放他们几个。”
    “但是剑谱，必须现在交易。”
    “否则，老夫只能当做你没有诚意，只能连剑谱也不要了。”
    被人如此反覆戏耍、拿捏的屈辱，像毒藤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原地炸裂。
    对峙至今，他就像个小丑，被这毛头小子牵著鼻子走，吃尽了苦头，丟尽了顏面。
    现在，对方竟然还想拖延！
    这。
    不可能！

 第40章 陈牧的反击

    陈牧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但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
    他看到余沧海往前迈出的那一步，看到青城派弟子齐齐出鞘的长剑，看到了玩家们或兴奋或慌乱的神色。
    刻意放慢呼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从容不迫：
    “余观主，现在动手，这剑谱便化作飞灰了，你之前的种种忍耐，可全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著余沧海。
    他在赌，赌余沧海对《辟邪剑谱》的执念，能压过这滔天的怒火；
    他在等，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天行公会的援军赶来。
    夜风更急了，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曳，將余沧海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换，或者不换。”
    余沧海死死盯著陈牧手中的袈裟，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毁灭般的气息：
    “老夫绝不会再接受任何条件。”
    周身的內力疯狂涌动，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决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动等待，一点点失去筹码。
    若是等到陈牧的援军到来，对方手里的筹码便又多了一大块，到时候，对方还同不同意交换剑谱，就更难说了。
    对方可以要挟自己；
    自己如何不能要挟他？
    冷哼一声，手一挥，青城派的弟子们齐齐往前一步，长剑直指前方，杀气腾腾。
    玩家们也屏住了呼吸，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冲。
    现场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开的弦。
    福威鏢局的人瞬间全都绷紧了神经。
    林震南脸色煞白，持著长剑的右手都在颤抖，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还是竭力保持著镇静，低声对身旁的鏢师吩咐：
    “护住夫人和平之！”
    王夫人和林平之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眼神里满是慌乱，却强撑著没后退，而是同样抽出了长剑，站在林震南左右两侧。
    陈牧知道。
    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此刻，要么同意交易剑谱，要么不同意——青城派直接动手！
    但。
    如果交易剑谱之后，余沧海不顾青城四秀的死活，依然还是动手，又怎么办？
    天行公会和招募的玩家们未至；
    福威鏢局也许会拼死一战，但是围观的玩家，恐怕不会帮忙。
    至於旁边的空闻和少林寺弟子——
    他们大概率只会是。
    谁贏帮谁。
    砰！
    余沧海再度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板碎裂。
    “杀！”
    青城派弟子齐声发出怒喝，剑光闪闪，同时往前迈出一步！
    熊熊燃烧的火把光焰，將玩家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杀啊！怕个屁！青城派再强也架不住咱们人多！”
    一名玩家在人群中嘶吼著，声音里满是亢奋，似乎鼓动起所有人一起上前帮忙。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只待有人先动手，便要第一个衝上去。
    但更多的玩家，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他们手里的武器虽然也握在手里，却大多垂在身侧，剑尖对著地面。
    还有部分玩家显得格外“冷静”。
    他们既不往前冲，也不往后退，而是悄悄往人群缝隙里钻，眼神闪烁不定。
    目光根本没在陈牧和余沧海身上停留，反而在青城四秀被关押的方向、福威鏢局的大门口来回扫视。
    只要乱起来，他们就可以偷偷摸进鏢局抢点財物，或者杀个青城弟子换击杀值。
    实在不行，在其中补刀也可以——反正都是声望值。
    就连一直闭目诵经的方闻，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菩提念珠。
    他没有睁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杀意，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场对峙，终究还是要走向兵戎相见。
    自己能够向方证师兄復命了。
    火把的光焰，在陈牧的瞳孔里剧烈晃动，映得脸上的笑意里，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
    他后颈的汗毛已微微竖起，一直努力保持的笑容，因为笑得太久，连肌肉都紧绷住了。
    “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此刻只要露出哪怕半分破绽，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看到余沧海阴沉的面容，上百青城派弟子手中明晃晃的长剑，他几乎要忍不住出声，答应交换剑谱了。
    但是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余沧海对剑谱的执念，是自己最后的筹码，是对方忍了数十年、受了无数屈辱都要拿到的东西。
    只要这筹码还在自己手里，就还有一线生机。
    间不容髮之际，他下意识地再度打开了【好友聊天】界面，看向里面的信息。
    孟雄的信息只有两条：
    【陈兄弟，现场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撑住！】
    【我们还有几十里路，天亮，一定会到！】
    他对自己和天行公会之间的友谊和交易並不抱任何希望，他唯一相信的是，这里的巨额剧情奖励，能够打动对方。
    再看向另外一个好友发来的信息。
    这次的王春桃，无比反常的没有再发来一大串信息，有的只是一条无比简短的话：
    【大佬，加油！】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拳头的標誌。
    深吸一口气，他关掉【好友聊天】界面，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再度变得清澈，其中的慌乱，被一层冷冽的坚定覆盖。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
    “余观主，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
    “不错，剑谱，我確实没那么容易就会烧掉。”
    “但是別的嘛……”
    他的表情陡然变得狠厉，面孔变得扭曲，厉声爆喝：
    “把那狗熊野猪，青城四兽，给老子压上来！”
    他的爆喝如同惊雷，在剑拔弩张的夜空里凭空炸响。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现场，竟诡异地静了一瞬。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夜风捲动衣袍的猎猎声，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衬得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从福威鏢局內传来。
    鏢师们押著一个个五花大绑的身影走了出来。
    侯人英等四人，被依次押到陈牧身旁。
    他们身上的绳索捆得密密麻麻，像是粽子一样，之前被点的穴道尚未解开，只能被鏢师半拖半架著站立。
    火把的光焰映照下，四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头髮散乱，原本的名门弟子风采荡然无存。
    陈牧缓缓起身，左手依旧紧紧攥著《辟邪剑谱》，右手则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剑刃出鞘。
    森寒剑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著长剑，直接架在了侯人英的脖颈上！

 第41章 最后的底线！

    余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
    青城派弟子们齐齐愣住，往前迈动的脚步也硬生生剎住，杀气变成了迟疑和慌乱。
    师父尚且迟疑，他们又怎敢轻举妄动？
    玩家群中更是炸开了锅，之前的亢奋与犹豫瞬间被更大的骚动取代。
    “臥槽！玩这么大？直接拿人质开刀了！”
    “陈大佬这是破釜沉舟了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余沧海到底选剑谱还是选弟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想浑水摸鱼的玩家悄悄停下了脚步，眼神灼灼地盯著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瞬间；
    而那些只想看热闹的，更是踮起脚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福威鏢局眾人也惊得目瞪口呆。
    林震南持剑的手微微一松，脸上的煞白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从未想过，陈牧竟会如此狠绝，居然凭空变出筹码，將青城四秀当成了威胁。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之前的慌乱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
    林平之望著陈牧的背影，眼中更是充满炽热般的崇拜。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吗？！
    方闻目光掠过场中，落在陈牧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也许是比余沧海更值得关注的狠人！
    冰冷的剑刃贴著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侯人英浑身一僵，原本怒视的眼神里闪过恐惧，脖颈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因为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剑刃贴著自己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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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牧握著剑柄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脸上的狠厉尚未褪去，眼神如寒潭般幽深，死死锁定著余沧海。
    声音低沉坚定，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余观主，我再强调最后一次——”
    “退到白线后面！”
    “我数四个数，每数一个，我就杀一个人！直到你们后退为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青城四秀，最后又落回余沧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杀完他们四个，你们还不退，那这剑谱，自然也没有再交易的必要了！”
    此刻的他，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所有偽装，將心底的狠辣与决绝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的心跳依旧快得惊人，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但他更知道，这所谓的交易，本质上是一场心理博弈，比到最后，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决绝！
    哪怕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也必须稳如泰山。
    剑刃微微用力，侯人英的脖颈上已渗出一丝血珠，顺著剑刃滑落，滴落青石板上，迅速晕散开来。
    “一！”
    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毫无感情，只剩了冰冷。
    余沧海死死盯著侯人英脖颈上的长剑，又看向陈牧手中的袈裟，眼神在两者之间反覆拉扯，內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你……你敢伤他一根汗毛！”
    他厉声低吼，但却没再往前迈出半步，而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没错。
    也许对方不会直接烧毁剑谱，但杀死青城派的人质，却並无什么心理负担。
    对方比他想像中还要狠绝！
    还要没底线！
    现场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夜风更急了。
    火把的光焰剧烈摇曳。
    陈牧和余沧海，一个如执剑的孤狼，一个如蓄势的巨兽，对峙著这生死一线的抉择。
    而天边，依旧一片漆黑，距离天亮，还有最后的一段时间。
    “余观主，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再继续谈一谈吧。”
    就在这时。
    陈牧突然一笑，仿佛之前的危险，不过是在开玩笑一样：
    “想必你也知道，我有援军。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拖延时间。”
    “在我的援军尚未到来前，我是不可能和你交易剑谱的。”
    “原因很简单，你强，我弱。”
    “在我没有绝对的安全保障之前，剑谱给了你，你悍然向我动手，我只能引颈就戮。”
    他见余沧海张口想要说话，立刻提高音量打断：
    “余观主，不要说什么顏面承诺，什么弟子的死活。你我都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统统不值一提！”
    “援军到来，剑谱给你，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若不肯的话……”
    “咱们就按照方才的法子办！”
    余沧海沉默了。
    他脸上的铁青褪去几分，转而染上一层病態的潮红，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心里夹杂著不甘、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陷入了方才陈牧同样的两难境地：
    继续冲，弟子死，剑谱毁，只能杀了陈牧等人泄愤；
    不冲，那便再次陷入了对方的节奏，只能等待对方的援军到来，老老实实的完成交易。
    可。
    万一对方届时毁约呢？
    万一剑谱是假的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场生死对峙，暂时又陷入了微妙的平衡。
    无数的念头在余沧海脑海中起伏。
    “师父……”
    侯人英的声音带著哭腔，之前的刚烈早已被恐惧取代，他浑身发抖，看向余沧海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救我……”
    这声哀求像是一根针，刺中了余沧海最后的防线。
    无论如何，得到剑谱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对方的援军到来之后，对方不肯交易，或者交易来的是假剑谱，自己依旧有办法应对。
    就算此次受挫，凭自己的武功身手，就算追杀对方至天涯海角，他也能雪此大恨！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暴怒褪去了几分，只剩下浓重的阴鬱：
    “好。”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顏面：
    “老夫再信你最后一次！”
    林震南一家三口，齐齐鬆了口气，再看向陈牧，眼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方闻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决定了，此间事了，定要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报给方证师兄。
    青城派的弟子们脸上满是错愕，之前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们看著自家掌门，又看向被押著的师兄弟，手里的长剑垂了下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牧握著剑柄的手微微一紧，指尖的冷汗浸湿了剑柄。
    他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一半，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眼神依旧冰冷，剑刃依旧架在侯人英的脖子上，一动不动。
    夜风依旧凛冽。
    火把的光焰依旧摇曳。
    场上陷入了死寂。
    天际，渐渐出现了一抹黎明的鱼肚白。

 第42章 剑谱被夺！

    陡然间！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像是擂鼓般踏碎了夜的寂静，连天上的云层，都像是被震得散开了，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
    余沧海猛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雾中，隱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裹挟著尘土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马蹄声如惊雷滚过街巷，越来越近。
    夜雾被衝散大半，黑压压的人影轮廓愈发清晰，旗帜的边角在晨风中猎猎翻飞，隱约能瞥见“天行”二字。
    陈牧剑刃贴在侯人英颈间的力道未减，可眼底终於生出一丝轻鬆之意。
    他望著那支衝破晨雾的队伍，后背浸透的衣衫仿佛也被晨光烘得暖了些，心跳虽仍急促，却多了几分篤定。
    “总算是来了。”
    他暗自鬆了口气。
    根据孟雄前期所说，他们公会中有成员並未加入武林门派路线，而是从无门派开始，加入了官府。
    靠著整个公会不断帮他刷声望升官，如今已经是赣州府六品游击之职。
    天行公会的成员，加上招募来的这些玩家，足足有近千人，虽然武力低微，但却可以凭藉那六品游击的权利，动用官府的武器。
    弓箭、强弩、火油……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玩家群里彻底炸开了锅，聊天频道里消息刷得飞快：
    【臥槽！天行公会这排面！】
    【赶紧开打，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羡慕现场的兄弟们，居然有机会参与这种大场面！看得我热血沸腾啊！】
    林震南紧绷的脊背终於放鬆了些，握著长剑的手不再颤抖，脸上的煞白被一丝潮红取代。
    王夫人抬手拍了拍胸口，之前的紧张，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平之望著那支气势如虹的援军，又转头看向陈牧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炽热几乎要燃烧起来，心里满是崇拜与嚮往：
    “前辈果然神机妙算！”
    方闻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掠过那支疾驰而来的队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天行公会……传闻是江湖新兴的势力，扩张极快。”
    他轻轻吐了口气，念珠停在指尖，心里已然有了更多的计较。
    青城弟子们的茫然，瞬间被慌乱取代，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著长剑的手开始发抖。
    但也有玩家弟子紧咬牙关，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他们心中很清楚，等会一旦交易不成，免不了便是一场血战。
    原本是稳贏不输的局面，只要平推过去，就能將陈牧和福威鏢局一网打尽，却因为余沧海对《辟邪剑谱》的贪婪，形成了如今的被动局面。
    他们心中既有怨恨，也有沮丧，更有无奈。
    余沧瞥了一眼天行公会援军，眼底掠过一丝常人难察的精光。
    数十年深厚內功淬炼出的目力，远超凡俗，即便隔著数十丈距离、蒙著一层薄雾，也能將那支队伍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他尚带著几分侥倖，只当是陈牧招募的散兵游勇。
    可凝神看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援军阵中。
    他看到眾人肩上斜挎的箭囊，露出的箭簇；也有不少人扛著密封的木桶，木桶边缘隱约渗出深色油渍，应该是火油！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队伍两侧竟架著数架强弩，弩臂粗壮，透著慑人的杀意。
    他心中陡然一惊！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这些弓箭、强弩、火油，再加上足足有数百人的队伍，一旦形成合围，青城派弟子纵有武功，也难敌这般锋芒。
    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说就能在其中全身而退！
    回过神，看向陈牧手中紧紧攥著的袈裟，他心中愤怒至极。
    之前为了剑谱，他忍了百般羞辱，押了四名弟子做人质，一心想要先拿到剑谱。
    可现在看来，再等下去，他便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余沧海快速瞥了一眼围观眾人，却发现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援军身上，就连陈牧也是如此。
    更关键的是：
    陈牧原本架在侯人英脖颈上的长剑，已经垂了下来。
    “好机会！”
    念头陡然在余沧海脑海中绽放，之前的隱忍与迟疑瞬间被狠厉取代，心头杀意暴涨，再无半分迟疑。
    “鹤唳九霄”全力催动，脚下青石板瞬间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看到陈牧不经意间扭过头来，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身体甚至僵硬了一刻，这才手忙脚乱地將手中袈裟朝著火盆掷去。
    “迟了！”
    余沧海脸上浮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瞬间已欺至近前，探手如鹰爪，直接硬生生將袈裟从火舌中抓了出来。
    反手一掌拍出，浑厚內劲化作无形掌风，结结实实地印在陈牧胸口。
    砰！
    陈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福威鏢局的朱红大门上。
    门板轰然碎裂，木屑飞溅，他的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不过，虽然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心底没有丝毫慌乱，静静仰面看天，嘴角浮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前辈！”
    林平之睚眥欲裂，提剑本欲朝余沧海衝去，但略一犹豫，又急忙向陈牧衝去。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身影从鏢师之中疾掠而出，正是王春桃，她眼神焦急，直扑陈牧身边，大声喊道：
    “大佬！”
    这一下兔起鶻落，变化极快，眾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余沧海已完成了夺谱、伤人的整个过程。
    侯人英等人看到师父突然攻至，尽皆大喜过望，但还没等他们出声，便见余沧海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短短数息，便掠回青城派阵营中央。
    “师父？”
    四人尽皆愣住了。
    余沧海只顾著抢夺剑谱，却完全忘了他们。
    原来，在称霸江湖的野心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门派支柱”，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筹码。
    师徒情分，终究抵不过一本剑谱。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无力地垂下了脑袋，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
    余沧海不顾袈裟上还沾著火星与焦糊味，迫不及待地展开扫视，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小字。
    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映入眼帘时，脸上的狂喜僵了一瞬，但隨即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一目十行扫视继续下去，越看，他脸上的狂喜之色越盛。
    是真的！
    果然是真的！
    数十年的覬覦、师父的遗恨、称霸江湖的野心，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流在胸腔里翻涌。
    他死死攥著袈裟边缘。
    忍不住仰天长笑。

 第43章 溃败

    “掌门得手了！”
    “杀出去！”
    “去抢声望值！”
    青城派弟子瞬间反应过来，有的满脸狂喜，挥舞著长剑嘶吼。
    天行公会的援军刚稳住阵脚，便目睹了这突发变故。
    孟雄惊怒交加，手中长刀一挥，高声大喝：
    “拿下青城派！”
    阵中箭雨陡然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去，如黑云压顶般罩向青城弟子。
    浸油的麻布包被点燃，带著熊熊火光，被拋飞过去，燃起一片火海。
    噗嗤！
    噗嗤！”
    箭簇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几名青城弟子来不及格挡，便被弩箭钉在地上，鲜血顺著箭杆汩汩流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一名青城弟子躲闪不及，胸前被火油溅中，青衫瞬间化作火团，火焰顺著衣料快速蔓延，窜上脖颈、头髮，发出“噼啪”之声。
    悽厉的哀嚎声刺破战场。
    “冲！”
    孟雄的吼声在乱战中格外清晰。
    数百名公会成员与招募来的玩家如潮水般涌上前，长剑、短刀、铁斧挥舞，喊杀声震彻街巷。
    林震南见状，眼睛一亮，敏锐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刻挥剑高呼：
    “弟兄们，隨我杀！”
    他一马当先，带领著鏢师们冲向青城弟子，此前积压的屈辱与恐惧，尽数化作此刻的拼杀之力。
    战场之上，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火油燃烧的噼啪声中，青城弟子奋力抵挡著潮水般的进攻。他们虽然身陷绝境，却也激起了血性。
    贾人达挥舞长剑，“松风剑法”施展到极致，剑招如狂风骤雨，逼退了身前数名玩家，却不慎被侧面袭来的长剑劈中肩头，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衫；
    有的弟子背靠背靠拢，结成鬆散的剑阵，拼死抵抗。
    然而，天行公会、招募的玩家、福威鏢局……
    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而青城派的顶尖战力“青城四秀”，被捆在福威鏢局门前；掌门余沧海自己，脸上依旧带著喜色，正全神贯注地审视袈裟。
    围观的玩家们早已按捺不住，一见天行公会和福威鏢局势大，青城派只能被动抵抗，瞬间意识到机会到了，立刻兴奋地吼叫著纷纷加入战局。
    鬆散的人群化作了混乱的衝锋洪流，与天行公会、福威鏢局的人马匯合，朝著青城派发起猛攻。
    有人施展基础轻功，踩著同伴的肩膀跃至半空，居高临下挥刀劈砍；
    有人掏出隨身携带的暗器，银针、飞鏢如雨般射向青城弟子的要害；
    还有人抱团衝锋，一个人顶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趁机发难。
    “阿弥陀佛。”
    一直远远盘坐在旁的方闻低诵一声佛號，霍然起身，眼中却无半分慈悲，对著身旁的南少林弟子厉声下令：
    “余沧海作恶多端，青城派为祸一方，今日，便是咱们降妖除魔的好时机！”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已欺近，手中禪杖抽向青城弟子。
    南少林一眾弟子紧隨其后，禪杖、戒刀齐出，加入了战团。
    刀剑撞击声、惨叫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青城派的队伍渐渐被撕裂，分割包围，缺口越来越大，弟子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
    余沧海持著长剑隨手挡开几名玩家的骚扰，但却无心进攻，脑海中反覆盘旋的，只有剑谱上的口诀。
    找个地方好好修炼的念头，如野草疯长，眼前的廝杀，在他眼中已成累赘。
    瞥了一眼苦苦支撑的弟子们，他脸上没有丝毫留恋。
    “撤！”
    他高声厉喝，矮小的身躯如鬼魅般窜起，身形在空中一折，避开了两支射来的弩箭。
    將《辟邪剑谱》紧紧揣入怀中，掌风凌厉，凡是挡在他身前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鏢师，皆被他一掌击飞，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殞命。
    【摧心掌】掌风所及之处，无人能挡，硬生生在乱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再反手一掌拍出，浑厚的內劲將身前挡路的一名散人玩家震飞，那人落地后口吐鲜血，再无动静。
    几个起落间，他便已衝到战场之外。
    “掌门！”
    有几名青城弟子看到了余沧海远去的背影，顿时惊慌大叫，想要追上，却被玩家与鏢师们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余沧海的身影越来越远。
    余沧海的逃窜，彻底击碎了青城弟子的心理防线，本就岌岌可危的阵型瞬间崩塌，乱作一锅粥。
    有人嚇得魂飞魄散，拼死往街巷深处狂奔，却因慌不择路，被后面追赶的玩家顺势砍中，当场毙命。
    还有的弟子因为逃窜方向不同，相互间推搡踩踏，不少人在混乱中被鏢师们趁机偷袭得手，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玩家、鏢局、还是南少林眾人，都抓住了这一混乱时机，挥舞武器，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著慌乱的青城弟子。
    原本还在抵抗的青城弟子，瞥见身旁同门弟子的惨状，也开始心神大乱，被一刀劈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又被数柄武器同时刺穿身体。
    战场之上，火光冲天，焦糊味、血腥味、汗水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青城弟子的哭喊、哀嚎、求饶声，与玩家的怒吼、兵器的碰撞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
    没有了主心骨的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囂张，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与绝境的慌乱。
    当余沧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瀰漫的街巷尽头时，最后的希望从青城弟子心中崩塌。
    原本的顽强抵抗瞬间溃散，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欲逃，却被身后的追兵砍倒；
    有的抱著必死的决心冲向敌人，但最终还是丧命。
    还有人呆立当场，眼神空洞，全然没了半点再战斗下去的欲望。
    乱战仍在继续，火光映照著一张张亢奋、狰狞或绝望的脸庞。
    箭矢依旧在飞射，兵刃依旧在碰撞。
    而青城派的覆灭已然註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惨叫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孟雄率军清扫战场，收割著残余的抵抗者。
    火光中，福威鏢局的鏢师们对残存的青城弟子发泄著怒火，玩家们则兴奋地搜刮著战利品，盘点著到手的声望值。
    “臥槽！爽！太爽了！”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玩家，挥舞著染血的长刀，眼睛发亮：
    “老子砍了三个青城弟子！声望值直接加了36点，比刷十天任务还多！”
    旁边两个玩家互相拍著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我摸了个尸，里面有二两银子和一本《松风剑法》入门篇！陈大佬诚不欺我，跟著混真有肉吃！”
    “早知道剧情声望这么好赚，我昨天就该连夜赶过来！刚才砍倒那傢伙的时候，我腿都在抖，现在想想——值！太值了！”
    他们眼神里满是兴奋，忙碌著打扫战场，试图寻找遗漏的好处。

 第44章 收穫与后续剧情

    【臥槽！我还在半路上，刚到福州城外就听到喊杀声停了，这是错过一个亿啊！】
    【你们快看！声望排行榜上，陈大佬的声望值都1000多了！羡慕嫉妒恨！】
    【大佬吃肉咱们喝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没有陈大佬，这次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感谢所有参战兄弟！本次覆灭青城派，公会成员额外贡献值+100。有任何损失，可联繫公会后勤官补给。在这里也打个gg，愿意加入天行公会的兄弟，与我们联繫，本次参战的享有优先加入权！】
    孟雄拄著染血的长刀，站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中央，肩头被刀剑划开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眼底的亢奋却丝毫未减。
    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扫了眼四周。
    公会成员正有序搜刮战利品，玩家们扎堆盘点声望，福威鏢局和南少林的人已各归各位，战场虽乱，却已可控。
    心念一动，调出属性面板，看了一眼面板数据，他大喜过望：
    “363点！”
    “居然一口气获得了这么多！”
    根据之前的游戏提示，他击杀了青城派npc弟子2名，玩家弟子9名，获得声望值144点。
    参与改变游戏关键剧情，又额外获得221点奖励。
    远远超过了他此前获得的所有声望值！
    如此巨额的奖励，让他胸腔发热，瞬间失神。
    之前的种种疑虑彻底消散，心里只剩下庆幸和感激：
    幸好当初果断选择了和陈牧合作！
    要不然，就要与这波庞大的奖励错之交臂了。
    初级內功、剑法、拳脚……
    甚至兑换一门中级武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终於可以在npc前扬眉吐气一把了！
    此次行动，整个天行公会上下极度重视，几乎砸进去公会的所有资源，將所有的底牌全部打了出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这是公会会长李嫣斩钉截铁的原话。
    他们不但发动了整个公会九成以上的玩家，调用了那位七品游击的官府军库资源，考察招募了三百多名散人玩家，还耗费了大量的银两、粮食、马匹、武器。
    损失也相当惨重：
    有三十多名公会成员和玩家战死；
    伤者也有七八十名。
    更关键的是，擅自调动官府军库资源，本身也是件麻烦事，后续还需要大量的声望值、银两去疏通关节。
    但同样的，收益更是丰厚：
    所有参与的公会成员，全都得到了丰厚的声望值奖励，平均每人获得100点左右。
    每人至少都能学到一门初级武学。
    公会整体的武力水平瞬间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可比辛辛苦苦刷npc好感度、接任务、做任务，来得快多了。
    同时，缴获的各类武器银两，青城派的剑法內功秘籍，也有不少。
    方才林震南还专门过来表达感谢，还要赠送谢礼，也隱约提及了后续的合作意向。
    经此一战，天行公会算是彻底在游戏中打响了名声，盖过了北斗、宸星、万钧等几个大公会的风头。
    这次跟隨参战的数百名散人玩家，绝大多数都已经明確表示，想要加入天行公会。
    当然。
    在此次行动中，当之无愧、居功至伟的第一大功臣是陈牧。
    若无对方，別说整个公会了，就连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收穫？
    得去陈牧那看一下，把对方那份战利品留出来，顺便问问下一步计划。
    衡山金盆洗手剧情，就在下个月了。
    “通知下去。”
    他转头向身旁的公会成员吩咐道：
    “清点完立刻匯总数据，发给会长；另外，留下一队人清理战场，其他人带著战利品撤。”
    说完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向福威鏢局方向。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战场上，他脸上露出沉稳笑容，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这次青城派几乎已经全军覆没，该让四川那边的兄弟动手了。
    跟著陈牧这棵“大树”。
    后续的好处只会更多。
    必须进一步拉好关係，儘快敲定下一步合作意向。
    福威鏢局內外，都已不见廝杀痕跡。
    几十名杂役正在收拾，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被庭院里新摆的花草清香冲淡了几分。
    孟雄顺著引路鏢师指的方向，走向后院厢房。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笑语声，与方才战场的喊杀声形成天壤之別。
    推开门的瞬间，他顿时一愣。
    陈牧正斜倚在铺著软垫的躺椅之上，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却无半分重伤垂危之態，嘴角甚至噙著淡淡的笑意。
    林平之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个青瓷盘，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
    王春桃则坐在另一侧的矮凳上，正小心翼翼地剥著葡萄，剥好一颗便递到陈牧嘴边，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崇拜。
    “陈兄弟，你……没事？”
    孟雄有些意外，前一刻还以为对方被余沧海一掌重伤、生死未卜，没想到竟是这般安然愜意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
    又觉释然。
    因为玩家毕竟是玩家，在游戏中，可以通过消耗声望值疗伤甚至復活，前提是声望值足够。
    他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陈牧的声望值。
    看了之后，心里没半点波澜——因为早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对方如今依旧高居玩家声望榜榜首位置，具体是1300多还是1400多。
    他忘了。
    记那么清干嘛？
    给自己找堵？
    “怎么没事？”
    陈牧张口接住王春桃递来的葡萄，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要了我半条老命。”
    “花了好几百点声望值。”
    他抬手示意孟雄坐下，林平之立刻放下盘子，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孟雄接过热茶坐下，道了声谢。
    他知道林平之是npc，在对方面前討论“玩家”“声望值”之类的，对方不会有反应，所以並不担心。
    多看了一眼王春桃，但越看越觉得对方是玩家，忍不住询问：
    “这位是……”
    不等陈牧回答，王春桃立刻挺起了骄傲的小胸脯，神气活现，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得意：
    “我叫王春桃，是陈大佬在鏢局的內线！”
    “那画白线的木桶和刷子就是我给他准备的。”
    “他被余沧海打伤时，幸好我反应快！当时就衝过去护著大佬，及时把他扶进屋里来了。这不，都能吃葡萄了！”
    “对对对，你功劳最大。”
    陈牧无奈摇头一笑。
    看到此幕，孟雄不禁心中一凛。
    原来除了天行公会之外，陈牧还有別的玩家帮助。
    就是不知道这王春桃，是否是哪个公会的成员。
    暗暗寻思著，他將战场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公会的收穫，最后话锋一转：
    “陈兄弟，这次能覆灭青城派，取得这么大的胜利和收穫，全靠你运筹帷幄，我们整个公会上下，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过来一是想看看你，给你送份战利品。二是想问问你，余沧海带著剑谱逃了，咱们要不要追？”
    “还有下个月衡山金盆洗手的事，你是什么想法？”

 第45章 林平之拜师

    “战利品什么的就不用了，无非是些金银之类的，这些福威鏢局有的是。”
    陈牧靠在躺椅里，神色波澜不惊：
    “余沧海那边，就更不用追了，就算追上了咱们也打不过。”
    “他拿到剑谱之后，肯定急著找地方修炼，短期內不会再现身。就算咱们不去追，他得到《辟邪剑谱》的消息传扬出去，也会有更多的人追他。”
    “嘿嘿嘿，我只怕他不来抢剑谱，这玩意无论在谁手里，都是个烫手山芋。”
    “前辈，那剑谱，您、您是故意让余沧海抢走的？”
    一旁垂手而立的林平之，陡然间明白过来了，不觉失声询问。
    他终於明白了，陈牧为何偏偏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失去警惕，被余沧海夺去剑谱！
    原来，这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为的便是让余沧海背负更大的负担。
    想明白了这点，他脸上顿时满是敬佩，心中对陈牧的膜拜再上一个台阶：
    “前辈真是神机妙算！当时我看到您被击飞，嚇得魂都没了，没想到您早就算计好了，故意让他抢。”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惊慌，再看著陈牧此刻的从容，越看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孟雄也是感到十分意外。
    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说实话，包括他在內，整个天行公会都不知道，陈牧手中居然有《辟邪剑谱》。
    更关键的是，如此重要的游戏道具，天行公会为此拼尽全力，到最后，居然还是被余沧海抢走了！
    对此，天行公会很多人都有非议。
    觉得如果陈牧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天行公会群策群力，未必便让剑谱被余沧海抢走。
    现在虽然知道，陈牧是故意让余沧海抢走剑谱的，问题还依然存在：
    如果余沧海练成了《辟邪剑谱》，天下无敌，再来报復陈牧和天行公会怎么办？
    眼下不是討论此事的时机。
    等晚点，一定要详细问问陈牧怎么应对。
    哎……
    一定要让余沧海抢走剑谱吗？
    就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
    他总觉得有点可惜。
    陈牧没有留意孟雄的神色，看了一眼林平之，有点疑惑。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方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小迷弟，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热烈和敬仰。
    幸好对方不是女的，也没有自宫，不然他真的会害怕。
    转头看向孟雄，他语气舒缓了些：
    “孟兄弟，衡山剧情咱们肯定是要参与的，那才是真正的大戏。”
    “这次可得提前准备，咱们找时间好好规划一下。”
    林平之眼睛一亮：
    “前辈，我也想跟著去衡山，您看可以吗？”
    王春桃也跟著叫：
    “我也要去。”
    这……
    陈牧略一思索，又瞥了一眼孟雄，淡淡一笑：
    “日后再说吧。”
    尔后继续向孟雄叮嘱：
    “替我给李会长也说一声，建议你们利用这段时间，优先提升核心成员实力。”
    “四川那边可以快一些，把余沧海的老巢抄了，正好趁机扫清青城派残余势力，再赚一波声望。”
    孟雄闻言连连点头。
    他心中早已对陈牧的布局深信不疑，至於公会中的那些杂音，他觉得，只要花点时间，必然能够平息下去。
    三人先后离开。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房间，落在陈牧平静的脸上，也落在桌上晶莹的葡萄上，映得满室暖意。
    他靠在躺椅內，闭上双眼，心里已在默默盘算后续的衡山剧情。
    没过片刻，门外又传来鏢师恭敬的声音：
    “陈少侠，总鏢头和少鏢头来看您了。”
    陈牧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林平之刚走没多久，林震南应该还在收拾残局，怎么又一起来了？
    但转念一想，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於是微微一笑。
    “请进。”
    他从躺椅中站起身来。
    孟雄是玩家，也是平等的合作对象，在对方面前，他不必拘於礼数。
    但林家人是npc，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东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门被推开。
    林震南身著一身乾净的青衫，面色带著劫后余生的舒展。
    身后跟著的林平之，依旧是那身月白劲装，眼神比之前更亮，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恩公，方才诸事繁杂，未能好好致谢，此番特意带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林震南拱手行礼，语气十分恳切，一切说著，一边侧身示意。
    两名鏢师捧著两个木盒走进来，打开一看，一盒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另一盒则是几根大拇指粗细的老人参。
    “些许疗伤之物，不成敬意，还有些银两，供恩公行事周转。”
    “若不是恩公出手相助，福威鏢局已被青城派灭门，这份大恩，林家没齿难忘。今后若有差遣，福威鏢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牧瞥了一眼银两和药材，淡淡一笑：
    “总鏢头客气了，我也是为了自己，顺手为之而已。药材我收下，金银就不用了，鏢局刚遭劫，用钱的地方多。”
    他这话既给了林家面子，又不贪占便宜，林震南心中愈发敬佩。
    方闻那禿驴，不过是到了最后胜局已定的时候，才上场痛打落水狗。
    临走居然还讹了自己一万两银子！
    陈牧在期间居功至伟，还对金银毫不动心。
    双方一相比，当真是天上地下。
    他也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虽然不知道陈牧是从何处得知，《辟邪剑谱》完整版的事情。
    但这剑谱要求自宫才能练，而先祖也明確要求，后世子孙不得修习。
    那留著也没什么用。
    让陈牧拿去消弭林家的灭门之灾，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又劝说了几句，见陈牧確实不要金银，他便也不再强人所难，而是切入正题：
    “恩公，林某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恩允？”
    林平之立刻上前一步，眼神炽热，抱拳拱手：
    “前辈，晚辈想拜您为师，跟隨您左右学习武艺，日后也好像您一样行侠仗义，为江湖除害！”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震南也面露期许，显然是早就默许了此事。
    陈牧的神情並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他早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看著林平之热切的眼神，想了想道：
    “少鏢头，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收徒，只会误人子弟。况且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也不会带徒弟。”
    “如今青城派虽然溃散，但鏢局內外还有不少事情，你留下来，定能助总鏢头一臂之力。好好修炼家传武学，今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流高手。”

 第46章 真假剑谱

    “可晚辈想跟著您，见识更大的江湖！”
    林平之急忙上前了两步，言辞恳切：
    “承蒙前辈三番两次相救，这份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晚辈想拜您为师，不是只想学习您的武艺，也不是只想学您的谋略胆识，最重要的是想像您一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侠！。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只求前辈给我一个机会，晚辈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您的教诲！
    陈牧正想继续说话。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清脆机械的游戏提示音：
    【林平之向您发布了收其为徒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声望值奖励150点，请问是否接受？】
    【是/否？】
    他微觉意外。
    这怎么还触发任务了？
    不过，看看林平之对自己【90（崇拜）】的好感度，又看看林震南【80（敬畏）】的好感度，他也明白过来了。
    游戏中普通玩家正常的玩法都是：
    刷npc好感度，接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刷声望值。
    自己虽然没有刻意去刷林家父子的好感度，但好感度自然而然的到了，任务自动被触发，也实属正常。
    150点声望，確实不少。
    虽然通过此次的福威鏢局剧情，他获得了不少声望值，但接下来去往衡山，五岳剑派、魔教高手眾多，声望值还嫌不足。
    而在此期间，自己暂时没有更多的声望值奖励可供赚取。
    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陷入了沉吟。
    这次他联合天行公会，虽然合力覆灭了青城派。
    可是孟雄带来的官府军备、茫茫多玩家的衝击力，也让他真切见识到了玩家公会的力量。
    自己虽有拥有剧情先知的优势，但一直单打独斗的话，终究是势单力薄。
    天行公会能为了眼前的利益与自己合作。
    日后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与自己反目。
    后续的剧情还有很多。
    他必须也要有自己的力量，不能单纯依靠天行公会，甚至要在与天行公会反目时，拥有还手之力。
    未虑胜，先虑败。
    未虑合作，先虑反目。
    而目前，他真正可以纳入考察范围的力量，思前想后，可能也只有林平之和王春桃罢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家父子期待的眼神，朝门外鏢师吩咐了几句，令他们仔细巡逻四周，確保没有隔墙之耳。
    这才从怀內掏出一物，徐徐摊在桌上。
    “《辟邪剑谱》？”
    只看了一眼，林震南浑身猛地一僵，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骇。
    端在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撞翻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哗啦啦流淌而下。
    他踉蹌著上前两步，颤抖著想去触碰，却又迟疑缩回，眉头紧紧皱起。
    林平之脑子里嗡嗡作响，变成了一片空白。
    自己明明亲眼看著余沧海击伤陈牧、夺走剑谱，在场所有人也都亲眼看到了！
    怎么突然间……
    剑谱又回来了？
    是余沧海还回来的？
    呆呆望著陈牧，他眼神里满是茫然，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余沧海抢走的剑谱……是假的？”
    林震南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片刻的惊愕过后，略一思索，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出声询问。
    將两人的反应尽数收於眼底，陈牧微微一笑：
    “不错，余沧海抢走的，是我专门为他准备的假货。”
    “我知道他特意为剑谱而来，所以找了一家字画装裱店，照著真剑谱的形制，仿了一件。”
    “袈裟是天行公会的人从南少林那里弄来的，墨跡用的松烟墨，血跡是硃砂所绘，磨损痕跡都让老匠人做了旧。保管他看上去，与真谱別无二致。”
    林平之嘴巴越张越开，越张越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直到现在，看到了真剑谱，他才完全明白了陈牧的整个计划：
    青城派大军压境，危机迫在眉睫，但援军还需几天时间才能抵达，陈牧必须要拖延时间。
    他知道余沧海是为《辟邪剑谱》而来，但又不想让余沧海获得真正的剑谱，所以提前製作了一个假剑谱。
    如此一来。
    对方拿到剑谱，一心只想赶快找个地方修炼，当即便失去了斗志，进而令整个青城派彻底溃败。
    而整个江湖现在都知道，真剑谱被余沧海夺走，必定有无数人去寻找余沧海的踪影，对方绝对得麻烦缠身！
    这一环套著一环，就算余沧海再狡猾，也得被坑得死死的！
    林平之越想越觉得兴奋。
    心中对陈牧的佩服敬仰之情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恩公心思縝密，在下佩服。”
    林震南江湖经验毕竟丰富，片刻的错愕后，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可余沧海毕竟是一代宗师，武学造诣深厚，《辟邪剑谱》他或许未曾全窥，但內容若是不对，他仔细审视后，必然知晓。”
    “就算做工能以假乱真，里面的內容，又如何能骗过他？”
    这话正中要害。
    原本正在兴奋激动的林平之，也慢慢冷静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是啊。
    剑谱的价值全在內容，若是內容不对，余沧海仔细阅读过后便会识破，岂有不转头回来復仇之理？
    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陈牧闻言，淡淡一笑，伸手翻开了袈裟：
    “其实简单得很，我把这里的上提气三寸改成了下提气五寸，三息凝神改成六息凝神，百会穴改为膻中穴……”
    “这些改动看似细微，却不伤剑谱整体框架，余沧海仓促之间只求夺谱，不会逐字细究，只看形制与大致口诀，自然不会察觉。”
    “就算他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也无法轻易分辨出来。”
    “可真要照著练，左右顛倒、气息错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正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哈哈哈，若无真剑谱相互对照，就算他绑了我去，让我指出哪些地方被改动，我也分不清啦。”
    房间里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微风拂过花枝的轻响。
    林平之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崇拜。
    他盯著陈牧，仿佛在看一尊无所不能的神明，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地：
    “我明白了，前辈之前当眾念诵的口诀，其实也是真的。故意提各种条件，也是为了让余沧海误以为剑谱是真的，一门心思的想要抢夺！”
    “到最后，就算他抢到了，却还是中了前辈的计！”
    他心中对陈牧的敬佩、崇拜，彻底变成了近乎盲从的狂热，好感度几乎要突破天际。

 第47章 这剑谱，物归原主

    “妙！实在是妙！”
    林震南脸上的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嘆服。
    他思前想后，完全找不到这项计划的半点破绽，简直是天衣无缝。
    捫心自问，他觉得换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么完美的计划。
    就算能够想出来，自己也没有那个胆子，在强敌压境之下，保持镇定自若，与余沧海博弈到底。
    如此年轻，心思却又如此縝密，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及，就连自己这个所谓的老江湖，也只能甘拜下风。
    也无怪乎余沧海会上当。
    他心中再无半分质疑，对著陈牧拱手躬身，语气神情无比郑重：
    “恩公不仅救福威鏢局於危难，更以这般精妙算计，既护了剑谱，又惩治了仇敌，这份智谋与恩情，林家此生难报！”
    “平之若能有幸能被您收为徒弟，实乃他的造化，更是我福威鏢局的福气。”
    之前他还担心陈牧不愿收徒，此刻见对方连这等核心机密都坦然相告，显然是已有接纳之意，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陈牧將袈裟合住，推到林震南面前：
    “总鏢头，我不过是借这剑谱用上一用而已，此间事了，真剑谱就该物归原主了。”
    他又看了一眼狂热兴奋的林平之：
    “你林家有真本《辟邪剑谱》在，想要修炼成绝世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少鏢头，依我看，你就不必再拜我为师了吧？”
    他垂下了眼眸，静待林家父子二人的抉择。
    归还剑谱，是他的真心实意。
    这东西本就是林家之物，他不过是拿这个赚取声望值，借著剑谱设局，击败青城派。
    如今青城派已经溃散，剑谱自然该物归原主。
    他一个散人玩家，犯不著贪图別人的家传宝物，徒增累赘。
    再者。
    他太清楚这《辟邪剑谱》的因果是非了。
    原著中，多少人为了它爭得头破血流，林家更是因此家破人亡。
    自己若留下剑谱，难免被这因果缠上，日后指不定会生出多少变数。
    而最重要的，这更是对林平之的考验。
    原著中，林平之经歷了家破人亡的惨事，经歷了原本崇拜的恩师、居然也是贪图剑谱的小人的心理崩溃，於是练习了《辟邪剑谱》。
    可是现在，对方拜师的心思，到底是衝著自己手里的“武功”，还是真的认同自己的行事，想学著几分侠义？
    若是为了剑谱，今日他归还真谱，林平之怕是会立刻收下苦练，拜师之念说不定会淡去大半；
    可若是为了侠义，那这剑谱的诱惑，他未必会受。
    那自己也许可以考虑收下他。
    这考验。
    是为了林平之，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可不想收个只图武功的徒弟，日后为了武功，说不定会倒过来反噬自己，徒增麻烦。
    “恩公，这剑谱，还是您留著吧。”
    林震南默然片刻之后，伸手缓缓推回了袈裟，脸上满是郑重和坚决：
    “这剑谱能完好无损留存下来，全凭恩公的智谋与庇护。我林家因它遭逢大难，如今早已看透，这剑谱不是福泽，而是祸根。”
    “恩公將它还给我们，岂不是又要让林家陷入风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儿子，又看向陈牧，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恩公武功高强、智谋过人，这剑谱在您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价值，也才能真正避开宵小覬覦。”
    他当然知道。
    这份剑谱是烫手山芋，如果收下，就算短时间內消息不会外泄，但长久之后，依旧难免引人覬覦。
    到时候再有类似青城派这样的势力找上门来，又当如何？
    还不如不要的好。
    就当是，偿还些许对方的恩情。
    陈牧还未开口，林平之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眼神里的炽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陈牧，朗声道：
    “爹说得对！这剑谱，我不练！”
    “嗯？”
    这陈牧挑眉望向了他，试图分辨他的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但林平之的语气的確无比恳切：
    “前辈，我一心想拜您为师，跟您学艺，是因为我想变强，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任人宰割。”
    “可方才听您说起设局的缘由，看您將真剑谱毫不犹豫地归还，我才明白，我错了。”
    他的眼神熠熠生辉：
    “我家因剑谱而招致祸端，青城派因剑谱而散，武功再高，若是心存贪念、只为私仇，终究是害人害己。”
    “前辈您明明手握剑谱，却毫不动心，而是一心惩治恶人、仗义行侠、守护无辜，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正道，是我想学著的本事。”
    “我想拜您为师，不是为了学什么绝世武功，更不是为了这剑谱。我想跟著您，学您的智谋，学您的侠义，学您如何在这乱世江湖里，守住本心，惩恶扬善！”
    “这剑谱，就算放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碰一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林震南满脸欣慰之色，他从前一直担心儿子太过天真幼稚，现在看来，儿子长大了。
    陈牧却是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一心惩治恶人、仗义行侠、守护无辜？
    自己好像没有这么高大上吧？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小子的这番话，听起来还让人挺舒服的。
    有这样一个小迷弟跟在屁股后面，听他天天拍马屁，倒不是不行。
    陈牧看著林平之眼中毫无作偽的坚定，又瞥见林震南脸上欣慰又动容的神色，心里只剩了最后一点犹豫：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號称君子剑，在江湖中名声卓著，你若是真心想行侠仗义，不如，我推荐你加入华山派？”
    如果自己真的收下林平之为徒，肯定是改变了剧情。
    不过，原著中，林平之却是被岳不群拐骗进了华山派，最关键的是，华山派还有林平之未来的老婆——岳灵珊。
    万一对方以后还是被拐骗进华山派，那自己可就亏大发了，必须要先让对方提前答应，不会加入华山派。
    果然。
    林平之坚定摇头：
    “也许华山派岳掌门，的確是同样的仁义无双，但晚辈从未亲眼见过。”
    “更关键的是，晚辈已经认定前辈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再不可能转投他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听得陈牧大感满意。
    无论是不是主角。
    林平之都算是原著中的关键人物。
    被对方膜拜崇敬，说实话，他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这考验，林平之过了。

 第48章 授徒返还系统？

    “好。”
    陈牧缓缓开口，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剑谱我暂且收下，替你们保管，日后若林家有需要，我隨时归还。至於拜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我可以用师徒相称，但我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这拜师之礼就免了。”
    他话还没说完，林震南便大喜过望，直接推了一把林平之后背。
    林平之脸上更是瞬间爆发出狂喜，当即跪倒在地，对著陈牧，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弟子今后一定谨遵师父教导，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林震南也长舒一口气，对著陈牧弯腰深深一揖：
    “恩公大恩，林某无以为报！平之能拜您为师，我们做父母的都安心了。”
    呃……
    陈牧毕竟是现代人，不太习惯这种礼节，但想拦也没拦住，只能被动受了三个响头。
    想要给点什么见面礼，掏了掏怀中，好像什么也没有，只得道：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学到我多少本领，以后全靠你自己。”
    “若是觉得从我这什么也学不到，想回鏢局，隨时都可以，我绝不阻拦。”
    【叮！】
    正在这时。
    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机械清脆的游戏提示音：
    【恭喜您完成收徒任务，获得声望值150点！】
    【林平之对您好感度提升至100（死忠）！】
    【林震南对您好感度提升至90（崇拜）！】
    陈牧还没反应过来，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恭喜您改变游戏內关键人物剧情走向，获得声望值500点！】
    哎哟，不错啊。
    又有声望值奖励拿。
    他轻咳一声，正要说话，但是没想到，游戏提示音又双叒叕响起。令他直接麻了：
    【恭喜您收下第一名弟子，开启师徒功能。】
    【您可消耗声望值，选择所学功法传授对方。对方修炼该武学所得熟练度，將按照好感度比例，同步反馈！】
    这是……
    授徒返还系统？
    陈牧一愣。
    旋即大喜过望。
    虽然游戏中可以通过消耗声望值兑换武学，但提升武学熟练度，確实有点慢。
    没想到。
    收了徒弟，对方获得的熟练度，自己也能受益！
    林平之对自己的好感度目前是【100（死忠）】，那岂不意味著：
    对方获得1点熟练度，自己就能得1点；
    对方获得100点熟练度，自己就能得100点？
    赚了！
    绝对是大赚！
    可惜的是，只能收npc为徒，不然的话，他甚至考虑，將王春桃也收为徒弟。
    更可惜的是，如果要收第二个徒弟，除了对方的好感度要达到90（崇拜）、激活拜师任务之外，还要消耗10000点声望值，解锁第二个弟子栏。
    这让他想多收几个弟子当掛件的企图，暂时成为泡影。
    算了。
    人要知足。
    陈牧弯腰扶起林平之，心里已在盘算给对方传授什么功法。
    如果能將对方快速培养起来，衡山之行，带著这么个“死忠”徒弟，似乎就更有胜算了。
    扶起对方的瞬间，他心念一动，同步打开了【师徒】功能。
    据他所知，游戏中目前还没人开启这项功能。
    毕竟绝大多数玩家，还在纠结於拜师npc的事，浑然没想过，可以收npc为徒。
    这也是自己独有的优势。
    暂时不能告诉別人。
    下一秒，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另外一面属性面板——但少了声望值：
    【弟子：林平之】
    【年龄：19】
    【根骨：75】
    【悟性：65】
    【魅力：88】
    【福缘：80】
    【身份：福威鏢局少鏢头】
    【武学：
    基础內功（15/100）；
    基础剑法（57/100）；辟邪剑谱（残）（29/200）；
    基础刀法（15/100）；
    基础拳脚（14/100）
    基础暗器（17/100）
    基础轻功（13/100）
    基础识穴点脉术（16/100）】
    看完林平之属性面板上这一连串的內容，陈牧半晌无语。
    这学的也太杂了吧？
    样样都会，样样稀鬆。
    倒挺符合他这鏢局少鏢头的身份。
    可对方的各项属性值，凭什么都比自己要强得多？
    根骨、悟性，倒还罢了，原著中能学会《辟邪剑谱》的人，应该差不了哪里去。
    至於魅力……
    看了看对方眉清目秀，胜似女扮男装、风姿丰神如玉的样貌，想起余人彦的反应。
    好吧！
    他也认了。
    至於对方这高达80点的福缘，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就算他出身富贵，父母疼爱，有外公王元霸这样的靠山，生活顺遂，但因辟邪剑谱而遭灭门，无论如何也不算是很有福气呢？
    再转念一想，原著中岳不群將袈裟从窗口拋出，居然恰好被林平之得到。
    这一点……
    確实，运气很不错。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语重心长地向林平之说道：
    “平之，你根骨悟性都是上乘，可惜缺了一门正统內功打底。”
    看完对方的属性面板，他便已经决定好了，要传授对方什么功法：
    “我这里有一门《全真心法》，秉性中正平和，最是適合修炼，你愿不愿学？”
    “《全真心法》？！”
    林震南猛地站直身体，眼中满是震骇，声音带著颤抖：
    “恩公，您说的可是当年全真教的入门心法？”
    他闯荡江湖半生，见多识广，自然知晓这门功法的分量。
    这门內功乃是最正宗的道家功法，既不像旁门功法那般急於求成，也无《辟邪剑谱》的阴损隱患，走的是“厚积薄发、中正纯粹”的路子。
    不仅能快速提升內力纯度，还能打磨心性，行走坐臥，都可修炼。
    但他万万没想到。
    陈牧居然会这门功法！
    他更没想到的是，刚刚收下林平之为徒，对方便拿出了如此贵重的厚礼。
    “平之！”
    “还不快快谢过你师父！”
    他激动之余，还不忘急忙呵斥儿子。
    林平之虽不如父亲见多识广，但“全真教”的大名却也如雷贯耳，见父亲如此失態，瞬间明白这门功法的珍贵程度。
    当即再次跪地，语气恳切恭敬：
    “弟子愿学！”
    “求师父传授！”
    陈牧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武学面板，找到《全真心法》后，点击选择【传授】——这是解锁【师徒】功能后，多出的选项。
    光屏上立刻弹出提示：
    【消耗声望值100点，可將《全真心法》传授给弟子林平之，是否確认？】
    【是/否？】
    “是。”
    隨著念头落下，面板上声望值应声减少100点，指尖隨即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
    他抬手按在林平之眉心，沉声道：
    “凝神静气，不要抗拒，跟著心法口诀运转气息，我会引一丝內力为你引路。”
    林平之立刻照做，双眼紧闭，心神高度集中。
    下一刻，无数古朴晦涩的口诀与清晰无比的运功路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从丹田到会阴，再到任督二脉七十二处关键穴位。
    每一处气息流转的节奏、每一处穴道的位置，都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第49章 岳不群

    林震南急忙转身离开房间。
    他虽是林平之的父亲，但毕竟不是其师门中人，未得允许在旁偷看传授武功，最是江湖大忌。
    虽然陈牧没说，但他自己还是有这份觉悟的，出去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在外护法，以免有人打扰。
    “吸气时守丹田，呼气时，令內力顺经脉缓缓运行，不必强求速度，感受气息流动即可。”
    陈牧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功法他已经修炼了不少时日，虽然熟练度还没满，但分享修炼感悟还是没问题的。
    林平之依言而行，起初还略显生涩，但在陈牧內力的牵引下，渐渐找到了门道，內力顺著经脉一路游走。
    所过之处，之前与青城派弟子廝杀留下的不適尽数消散，浑身舒畅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一炷香过后。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意识抬手握拳，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涌动的內力，比之前充沛、更比之前精纯，气息也变得悠长平稳。
    这分明是內功大为精进的效果，比之前勤修苦练基础內功一个月的进益，还要明显！
    “师父！”
    林平之再次跪倒在地，激动不已：
    “这《全真心法》果然名不虚传，比弟子之前练的家传功夫，强了不止十倍。”
    他心中此刻的惊喜，远胜拜师之时。
    拜师是源於对陈牧的崇拜，而此刻，他是真切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蜕变，
    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的选择更加篤定，对陈牧的崇敬膜拜更加深植骨髓。
    陈牧很觉无奈。
    他有点烦这些npc了，动不动就下跪，膝盖不疼吗？
    “平之，以后別下跪了，我不习惯。”
    他叮嘱了对方一句，又將林震南喊进来，自己则看向林平之的属性面板。
    却发现仅仅只是一炷香、一个周天循环而已，对方《全真心法》的熟练度，居然已经1点了！
    比自己修炼速度快了好几倍！
    又瞧了一眼两人的根骨和悟性属性，心中暗嘆：
    这就是差別啊！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林平之修炼的熟练度1:1返还，他也赚了1点熟练度。
    等对方把《全真心法》练到圆满，自己《全真心法》熟练度，也肯定早就满了。
    马马虎虎。
    勉强能接受吧。
    林震南刚一进来，立刻就发现了儿子的异样：
    气息愈发沉稳，眼神清亮，呼吸更加悠长，甚至整个人都看起来自信了许多。
    之前因家变和儿子未来生出的忧虑，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激动得无以復加，对著陈牧深深一揖，眼眶都有些发红：
    “恩公对平之，简直是恩重如山！这《全真心法》比金银珠宝、绝世神兵珍贵万倍，平之能得您亲传，我林家真是祖上积德！”
    “这才哪到哪。”
    陈牧见对方如此郑重其事，不由得啼笑皆非。
    自己传授的不过是入门级的初级內功，后面还有中级、高级武学没传授呢，用得著这么激动？
    待两人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后，他盘坐在床上，下意识的开始思索起后续衡山派剧情。
    “谁？”
    就在此时。
    他猛然扭头看向窗外。
    只见夜色之下，花丛摇曳间，一道青色身影发出“咦”的讶异之声，隨后腾空越上房顶，快速远去。
    陈牧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掠出窗外，施出《梯云纵》跟著跃上房顶，紧隨对方而去。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悬於天幕，清辉洒在福州城櫛比鳞次的房屋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高矮起伏的建筑上起伏不定。
    短短一盏茶功夫。
    陈牧已经追出了福州城墙，来到了城外。
    夜色浓黑，残月清辉被浓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漏下点点斑驳银影，在地面悠悠晃动。
    陈牧足尖点过一颗参天大树，身形如落叶般轻盈落地，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坡顶。
    那道青色身影已然停下，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衣袍被夜风猎得猎猎作响，肩背线条沉稳，没有半分仓促逃窜的慌乱，反倒像是早就在此等候一般。
    陈牧早已经猜到对方身份。
    此人便是从酒肆开始，一直观察著自己、好感度不断提升的神秘人。
    甚至，对方的真实身份，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
    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长剑剑柄之上，体內內力暗自流转，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对方四五丈之处驻足，目光敏锐地扫过对方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丝对方可能会动手的跡象。
    轻咳一声，他平静询问：
    “阁下一路引我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那道青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轻袍缓带，手中摺扇轻轻摇曳，扇面上的墨竹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神情瀟洒自若，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月光淌过眉眼，將五綹黑须染得泛著银光。
    面如冠玉，一脸正气，嘴角噙著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与智谋，令青城派原本稳操胜券之局，最终一败涂地，实在令人钦佩。”
    对方声音温和醇厚，如同春风拂面，一边说著，一边和蔼拱手：
    “在下华山岳不群。”
    “幸会，幸会。”
    陈牧神色依旧不动，微笑著平静拱手：
    “原来是华山派岳先生，久仰『君子剑』大名。”
    儘管早已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此刻见到活生生的真人，他心中仍是生出一阵阵惊涛骇浪。
    《笑傲江湖》原著中，关於对方的一切情节，尽数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对方乃是五岳剑派之中华山派掌门，因其外表谦和儒雅、恪守侠义，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故而江湖人称“君子剑”。
    他接手时的华山派，早已因剑气二宗內斗而元气大伤，门庭冷落、势力孱弱。
    在嵩山派左冷禪强势推动“五岳並派”、用尽各种机巧武力，华山派岌岌可危之下，他暗自谋取《辟邪剑谱》，收下了被余沧海害得家破人亡的林平之。
    后来夺得剑谱，挥刀自宫，修炼辟邪剑法。
    在嵩山五岳並派大会上，他击败左冷禪，终於登顶五岳盟主。
    隨著阴谋最终败露，他的偽善面具也彻底破碎，妻子寧中则自尽，女儿岳灵珊被林平之所杀。
    最终，他眾叛亲离，在与令狐冲等人的决战中败亡，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早年在看《笑傲江湖》时，陈牧一直將其当做大反派来看。
    可是隨著年纪渐长，尤其是受尽了社会毒打后，他的想法慢慢变了。
    对於岳不群，他內心渐渐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50章 你提前偽造了假剑谱！

    看到陈牧一脸平静，岳不群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顿，原本捻动长须的手指，也下意识停在了半空。
    对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居然没显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面上依旧掛著温润如玉的笑容，眼中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仔细打量眼前的陈牧，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样：
    “小友倒是镇定。”
    也许只是在故作镇定。
    他心中的讶异转瞬即逝，声音依旧醇厚如春风，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稳操胜券的自得之感：
    “寻常人深夜被引至此等荒郊野外，纵使不惶惶不安，也该有几分探究戒备，小友居然这般淡定。”
    “有此胆识，无怪乎能將余沧海玩弄股掌之间，將其轻鬆击败。”
    “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啪”地一声合上摺扇，脸上浮出自信笑容。
    “那《辟邪剑谱》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之物，虽被余沧海得到，但对方武功既高，现又逃之夭夭。”
    “他们打不成余沧海主意，却未必不会来打你的主意，毕竟那剑谱曾经过你手，说不定，你还记得这剑谱上的內容。”
    他平静的声音迴荡林间，惊起了树梢几只宿鸟，扑稜稜的翅膀声划破沉寂，又迅速坠入更深的黑暗。
    无论对方如何將青城派玩弄股掌之间，再怎么强作镇定，只要自己戳破此点，他还能坦然自若？
    岳不群脸上浮出淡淡微笑。
    似乎看到了对方慌乱的模样。
    果然！
    还是为那《辟邪剑谱》而来！
    陈牧心下瞭然。
    对方所提的这个问题，他早就有想到过，所以依旧不慌不忙，平静回答：
    “这是自然。”
    “必定会有人和岳先生抱有同样想法，觉得我也许会记得剑谱內容。无论是哄是骗是抢，总得想方设法从我这里得到。”
    “所以问题来了。”
    “就算我真的记得剑谱，就算我原原本本將內容说出来，就算对方觉得我说的的確没问题，但是，他敢练吗？”
    “要知道，这剑谱开头两句，可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万一，我是说万一，自宫之后，却发现这剑谱是假的，根本无法练成，白白自宫了呢？”
    岳不群脸上笑容顿时一凝。
    对方的这个回答。
    他此前確实没想到。
    林间的风似乎也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牧敏锐地发现了岳不群的这一变化：
    “现在唯一能够確定的是，袈裟上的剑谱是真的，而袈裟已经被余沧海夺走。”
    “所以，无论是岳先生或是其他任何人找我，都无法得到一个確定的答案和结果。”
    “就算我说的是真的，但我也无法让其他任何人相信，他们更不敢相信。”
    他停止说话，淡淡一笑。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当时一定要让余沧海夺走袈裟，就算对方不夺，他也得想尽办法让对方夺。
    否则。
    眾人知道《辟邪剑谱》在他之手，他便会永无寧日。
    岳不群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想从他这里打探《辟邪剑谱》口诀的人。
    不过，有余沧海背锅，有这份对人心的精確拿捏在，他並不担心。
    岳不群脸上神情的凝滯不过转瞬，“唰”地一声，又重新展开摺扇，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与算计。
    “小友所言，倒也在理。”
    他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刚才的试探不过是隨口閒谈：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八个字，的確足以令人生畏。”
    “自宫之险，非大毅力、大执念者不敢为，更遑论剑谱真假难辨，確实犯不著为一份真假难辨的口头剑诀，赌上终身。”
    他的衣袍隨夜风轻扬，周身正气凛然的气场丝毫不减。
    若非陈牧早就熟读原著，说不定还真会以为，对方只是在友好提醒而已。
    果不其然。
    紧接著，岳不群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若有人怀疑，你提前偽造了一部假剑谱，故意让余沧海夺走，前来向你逼问。你又该如何证明，自己手中並无真剑谱呢？”
    “小友可知，江湖之大，人心之杂，当真难以尽言。”
    岳不群摇头嘆息，满是慨然和忧心忡忡，目光灼灼紧紧地盯住了他，似是真心为他担忧：
    “有人胸怀大志，一心想要成就霸业；有人行事乖张，向来不择手段；更有人为求自保，不惜鋌而走险。”
    “你虽让余沧海夺走剑谱，但只要有人怀疑真剑谱还在你手上，你便永无寧日。”
    “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陈牧的眼神依旧平静，不起半分波澜，嘴角依旧掛著淡淡笑意，右手轻轻摩挲剑柄。
    他当然知道，对方同样在覬覦《辟邪剑谱》。
    但也同样知道，对方並不会直接暴露出这份企图——至少现在不会。
    余沧海是明抢；
    岳不群是暗夺。
    一个是岳不群对自己有20点的好感度；
    二则是对方现在还在维护“君子剑”人设；
    二则也是因为，自己的种种表现，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岳不群一直在刻意营造亲近的氛围，又似乎设身处地为自己著想，接下来的目的，大概率是要拉拢自己加入华山派。
    既能藉助自己的才智对抗嵩山派，又能慢慢套取剑谱秘密。
    可谓一举两得。
    从两人开始交流直到现在，对方一直在刻意渲染危机，试图勾起自己的焦虑恐慌。
    所谋划的大概率便是，等到自己破防，再顺势拋出橄欖枝。
    只要自己肯点头，接受他的招揽，便等於落入了他的掌控，剑谱的秘密迟早会水落石出。
    在《笑傲江湖》原著中，岳不群收林平之为徒，走的便是这条路子。
    他没有急於反驳，反倒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和对方探討江湖趣闻一般：
    “岳先生所言极是，江湖人心，本就难测。”
    “若有人铁了心怀疑，就算我把心掏出来，也未必能自证清白，更无法给对方想要的答案。”
    “余沧海带走的袈裟到底是真是假，很容易验证。他若是修炼有成，必定要出来大杀四方。”
    “他若自宫后毫无寸进，或是走火入魔，恐怕到了那个时候，才会轮到江湖同道们来怀疑我吧？”
    夜风卷著茂盛的树叶哗哗作响。
    坡顶的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陈牧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不是在与对方博弈，只是在閒谈家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內力依旧在缓缓流转，全神戒备。
    这番话，只能暂时稳住对方。
    真正的试探，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岳不群的招揽

    岳不群手中的摺扇又停了下来，捻须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自得，被凝重的思索取代。
    从陈牧出现在酒肆到击溃青城派，整个过程，他全都看在眼中。
    虽然他也承认，对方的表现，的確给了自己不少意外。
    但是他並不认为，对方的计划完美无缺——也就是余沧海那种色厉內荏的傢伙，才会中招。
    这也是他直接现身的原因之一。
    只要自己下场，一番言辞过后，必能让对方感恩戴德，主动恳求拜入华山派，心甘情愿地將剑谱双手奉上，哪里还需要喊打喊杀？
    但一轮交锋下来，他忽然意识到：
    对方不仅胆识过人，心思更是縝密如发，对人心的拿捏也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比那些老江湖还要难应对。
    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想要收服此人，必须花费更多的心思和精力。
    不过没关係。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岳不群缓缓鬆开捻须的手指，语气依旧平和如春风，甚至还带了几分“推心置腹”般的恳切：
    “小友所言，固然有几分道理。可江湖之中，又有几人，能如你这般沉得住气？”
    “余沧海修炼有成也好，走火入魔也罢，那都是数月乃至数年之后的事。”
    “在此之前，若有宵小之辈找不到、或者不敢找余沧海，却来找你麻烦，小友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著陈牧的反应，试图从平静中找到一丝破绽，但姿態却还是一贯的谦和，仿佛真的是为陈牧设身处地的著想一般。
    陈牧暗自点头。
    这话说得的確没错。
    肯定会有人抱有这样的想法。
    就譬如岳不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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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不担忧。
    內心反倒是愈发篤定对方的真实意图——说这么多话，难道就真的是为了说这么多话而已？
    没关係。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本来也完全可以不追出来的，但岳不群既然如此主动，他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美意。
    “多谢岳先生牵掛。”
    陈牧抬起头来，嘆息了一声：
    “怪不得江湖上都尊称您为君子剑，果然是急公好义，宅心仁厚。只顾担忧他人安危，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
    岳不群手中的摺扇再次一顿，原本捻动长须的手指又停下了，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他心中隱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局势，似乎脱离了自己掌控。
    陈牧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中闪过一丝从容。
    从两人开始交谈到现在，一直是对方掌握主动权，可是现在，攻守异势了。
    他承认，对方所说的这些危机，並非全都是虚言恫嚇。
    其实他对加入华山派，並非全然抗拒。
    一则可以借势岳不群保全自己；
    二则可以为接下来的衡山派剧情拉来强援；
    三则更可以为后续的华山派相关剧情铺路。
    思过崖石洞內的剑招；
    藏在后山的老毕登风清扬。
    甚至后续的雨夜药王庙……
    这些全都是可以获得声望点的剧情。
    但他不会轻易答应。
    因为这本身便是一场交易，他可以答应加入华山派，但对方也得给出他想要的东西。
    甚至。
    如果岳不群真的想练《辟邪剑谱》，他也不介意交给对方——前提条件是，双方能够各取所需。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我虽然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听说，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禪雄才大略，一心想要合併五岳，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和魔教抗衡。”
    “我还听说，华山派內部似乎不太和谐，有几个所谓的剑宗弟子，处心积虑的，想从岳先生手中抢夺掌门之位。”
    “我更听说，华山派其实有位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
    “够了！”
    岳不群被气得脸色铁青，猛然一声厉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瞬间扭曲，紫气大作。
    眼底那抹惯有的谦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如刀般锐利的寒芒，死死钉在陈牧脸上，彻底失去了原本翩翩君子的模样。
    陈牧自觉住口不说。
    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戳中对方的软肋了。
    但岳不群的失態只是瞬间，脸上紫气一闪即逝，旋即又恢復了原本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淡淡一笑，又挥起了摺扇，藉以掩饰方才的失態：
    “岳某很是好奇。”
    “小友看起来年纪轻轻，修为也不甚高深，但知晓的各种秘闻軼事，却著实不少。”
    “林家剑谱所藏位置，连林震南自己都不知道，你却知道。”
    “余沧海对福威鏢局动手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抢夺《辟邪剑谱》，江湖中人知晓的同样不多，你依旧知道。”
    “还有敝派这些事情……”
    “呵呵，岳某忽然觉得，你这个人，似乎比什么《辟邪剑谱》，更有意思啊。”
    语气虽然淡然，
    但在心底里，岳不群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於发现，这小子的底细，远远超出自己想像！
    对方不仅知晓左冷禪的企图、华山派的內忧外患，甚至连剑宗的旧事、风清扬的存在都有所耳闻！
    他到底是什么来歷？
    是哪个门派安插的眼线？
    还是背后有什么江湖宿老、百晓生之类的指点，才会知道如此多的江湖秘辛？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陈牧这样，知道剧情的掛壁存在。
    就在刚才一剎那间，凌厉杀机，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可转念一想，对方能將余沧海玩弄於股掌之间，又知晓如此多的秘闻，价值岂不更大？
    若能拉拢对方到华山派，对付左冷禪、镇压剑宗余孽，甚至夺取真正的《辟邪剑谱》，都將事半功倍。
    此刻，在岳不群心中，陈牧本身的价值，第一次超过了《辟邪剑谱》。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热切愈发迫切：
    “小友，江湖路远，孤身一人太难行走，必须找个遮风挡雨之所才行。”
    “你若执意孤行，倘若日后遭遇不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就追悔莫及了。”
    陈牧笑了。
    对方终究说出了真实意图。
    这场博弈，终究还是自己贏了。
    接下来。
    该提条件了。
    他自动忽略了对方后面那句略带威胁的话，故意嘆息一声，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岳先生所言极是。”
    “在下如今最想做的事，的確是找个遮风挡雨之所。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自然是少林、武当，只是不知他们肯不肯收我？”
    “若是不行，听闻嵩山派左掌门雄才大略，正在招贤纳士，我如果去投靠他，他应该会乐意接纳吧？”
    “如果还是不行，泰山派、衡山派？”
    “岳掌门，你的建议呢？”

 第52章 华山小师叔？

    岳不群紧紧盯著陈牧，眉头蹙起，心中疑惑大生，脑海中急速盘算。
    难道……
    自己的招揽之意还不够明显？
    若非如此，对方为何说要加入其他门派？
    难不成他看不上华山派？
    还是说，他压根不怕自己恼羞成怒之下，痛下杀手？
    不经意间抬起头，忽然瞥到陈牧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岳不群心头陡然清明。
    心底种种疑惑，瞬间全部化为瞭然。
    他明白了。
    嘴角同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缓缓摇起了摺扇，恢復了原本从容镇定的模样。
    对方哪里是要投靠其他门派！
    分明是在待价而沽！
    好小子！
    当真可恶！
    当真奸猾！
    话是如此说，但他心底却並无半点恼怒，反倒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喜悦之意。
    他不怕对方提条件。
    他怕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招揽完全无动於衷。
    若是如此……
    抬眼看向陈牧，他的神情愈发温和、诚恳、真挚，瞬间便已想好，可以让对方毫无抵抗之力、乖乖就范的条件。
    “小友深谋远略，智略过人，为何却说出如此之话？”
    岳不群整个人彻底鬆弛了下来，一边摇晃著摺扇，一边缓缓踱步。
    面容在月光照耀下，显得越发丰神俊朗，身上青衫在夜风中猎猎飞舞，显得更加的瀟洒飘逸。
    他口中带著嗔怪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少林武当门槛极高，你虽有才智，却无江湖前辈举荐，怕是难入其门；就算入了其中，也得从入门弟子开始做起。”
    “左冷禪野心勃勃，更与余沧海交情匪浅，你如此洁身自好之人，甘愿与其为伍、成为他扩张势力的棋子？”
    “至於泰山、衡山之流，呵呵，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收你，只怕小友你自己，也未必看得上他们吧？”
    他停下脚步，认真看向陈牧，语气愈发的郑重温和，更带著不容置疑的诚意：
    “小友既然有意寻一处遮风挡雨之所，华山虽不比少林武当底蕴深厚，却也能护你周全。”
    “岳某便直言不讳——”
    “若你肯拜入华山门下，岳某愿代先师收你为徒，位列岳某之下！”
    “你所修炼功法，应是道家一路，与华山派內功一脉相承。入门之后，岳某便直接將《紫霞神功》传授於你。”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陈牧，语气带著坦诚，但更带著一股决然的狠劲：
    “除此之外，岳某更愿当著全派弟子之面，立你为华山派继任掌门！岳某一旦身故，你，便是华山掌门！”
    臥槽？
    陈牧直接愣住了。
    他虽然能想到，老岳为了招揽自己，必定会开出条件，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肯下血本！
    拋出来《紫霞神功》做筹码，这个他想到了。
    毕竟自己一身道家功法，岳不群不可能看不出来，再加上他华山派的镇山之宝《紫霞神功》也是道家功法。
    拿此物来招揽自己，实属情理之中。
    他对这个其实並不太感兴趣，毕竟可以从游戏商城中兑换出来，不过是省点声望值而已。
    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不是收自己为弟子，而是代师收徒，让自己成为他的师弟，当华山派二把手！
    华山小师叔？
    这诚意很足啊！
    更关键的是，岳不群居然愿意立自己为华山派继任掌门！
    一想到令狐冲、岳灵珊等人，冲自己一口一个“小师叔”“掌门”的叫著，说实话，陈牧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的。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岳不群的三个条件，除了一个《紫霞神功》之外，都是口惠而实不至的东西，远远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自己一个外来人，就算成了华山小师叔、继任掌门，又能怎样？
    寧中则、令狐冲等人，会心甘情愿的听自己的话？
    就冲岳不群这身子骨的硬朗劲，只要不作死，少说还能活个几十年！
    到时候：
    自己也只能“陈牧老矣，尚能掌门否”了。
    夜风卷著林间的清新味道阵阵掠过，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之上，与树影纠缠为一。
    他的眼神徐徐恢復了清亮，抬头笑了笑：
    “代师收徒，紫霞神功，继任掌门。这种深情厚意，换做是旁人，怕是早就俯首叩拜了。”
    “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
    “我相信华山派有替我遮风挡雨的能力，只是不知道，岳先生有无这份决心呢？”
    林间的虫鸣陡然安静。
    只有夜风摇动树林枝叶的哗哗声。
    “什么意思？”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紧紧盯著陈牧，脑海中又在急速盘算对方的用意。
    决心？
    这怎么证明？
    让自己去追杀余沧海？
    “我的意思是，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有人想要对五岳剑派不利，必然会逐个击破。”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陈牧半开玩笑地引用了一句《六国论》上的话，想必以岳不群的学识，应该能够听懂：
    “晚辈听闻，下月衡山刘正风广邀天下豪杰，举行金盆洗手大典。”
    “届时，如果有不轨之徒捏造藉口，想要对刘先生不利，不仅刘先生麻烦，怕是整个五岳剑派的顏面，都会受损。”
    岳不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出言详细询问，但却又硬生生忍住了，耐心等待陈牧继续往下说。
    但陈牧却並未说得太过直白，没说刘正风会遭嵩山派逼杀，也未提及魔教曲洋之事。
    面对岳不群这种聪明人，决不能太过暴露真实目的，点到即止即可：
    “届时，既是岳先生展现能力，也是展现决心的时候。”
    岳不群没有直接说话。
    他听出了陈牧的言外之意。
    嵩山派左冷禪一直在谋划五岳並派之事，但其余四派之中，应者寥寥无几。
    莫非，左冷禪要在刘正风洗盆洗手之时故意生事，藉机立威、打压异己？
    陈牧是想要自己届时出面，既彰显“君子剑”的担当道义，又能藉机与衡山派交好，还能挫败嵩山派企图，树立华山派在五岳剑派中的地位。
    如此一来，他见识到自己的实力和担当，才会相信，华山派是適合他的棲身之所，才会答应加入华山派？
    “小友的意思是？”
    岳不群的语气沉了下来，半是询问，半是验证。
    陈牧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寻找一处遮风挡雨之所，那这地方，自然要足够稳固、足够可靠。”
    “至於什么身份地位秘籍之类，嘿嘿，说实话，晚辈並不在乎这个。”

 第53章 《先天功入门篇》

    陈牧左思右想，觉得想要改变接下来的的衡山派剧情，凭自己的实力，尚不足以应对。
    如果岳不群能够站在自己、站在刘正风这边，那自己的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当然，前提是，不能让刘正风承认和曲洋结交，否则岳不群就算再想出手，也师出无名，更须冒莫大风险。
    同时，他也不能毫无理由的，就让岳不群插手。
    所以：
    他提出要验证对方的实力和决心，以此作为加入华山派的条件。
    岳不群不可能不知道嵩山派“逐一击破”的道理。
    只要对方想到，他相信，凭藉对方的心机智谋，自然会明白此事与华山的利害关係。
    夜风又起。
    吹得岳不群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望著陈牧平静却篤定的眼神，神色变幻不定，有犹豫，有算计，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时候不早了。”
    陈牧见他纠结挣扎，暗自鬆了口气，只要对方动心，那就是成功的开始。
    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抬手微微一拱：
    “晚辈静候岳先生佳音。”
    “且慢！”
    他转身正要离开，突然间却被对方喝住了。
    扭过头，却见到岳不群似乎顷刻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眼神中一片清明：
    “想见证岳某的实力和决心，就去衡阳亲眼见证吧。”
    陈牧立刻摊手微笑：
    “那也得刘正风肯让我见证啊！”
    岳不群隨手將扇子丟了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愈加沉静：
    “看到这把扇子，刘正风便会让你进府。”
    接过摺扇打开。
    看到上面写著的“有所不为”四个字。
    陈牧笑了。
    再抬起头，岳不群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山间明月，林间清风。
    怀著愉快的心情回到鏢局。
    推开雕花木门，步入鏢局为他安排的客房。
    铺著软垫的梨花木床，雕花书架上的古籍与青瓷，楠木桌上焚著的飘著裊裊青烟的檀香，驱散了所有杂乱气息。
    与初入鏢局时那间堆满柴草的杂役房、前段时间住的那间小破旧客栈，形成天壤之別。
    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下，透过窗欞望向外面。
    夜色已深。
    鏢局內的灯火星星点点，透著劫后余生的安寧静謐。
    想到接下来的衡山派剧情，他的思绪再次发散。
    在原著中：
    刘正风是衡山派二把手，因为喜爱音律，与魔教长老曲洋结为知音，但却不容於正邪两道。
    他厌倦了江湖仇杀与权力斗爭，只想专心於音乐，与曲洋切磋琴簫之道，因此决定举行金盆洗手大典，正式宣布退出武林，不再过问江湖恩怨。
    於是广发英雄帖，邀请五岳剑派及各路豪杰前来观礼，想以最隆重的方式完成“退隱”仪式。
    最终却因被嵩山派以“勾结魔教”罪名逼杀全家，后与曲洋在绝境中，合奏《笑傲江湖曲》殞命。
    陈牧自然想通过此次剧情，改写刘正风和曲洋命运，获得声望值。
    除此外，《笑傲江湖曲谱》同样也是关键剧情道具，如果能够拿到，肯定也会获得声望值奖励。
    救下刘正风和曲洋之后，从二人处获得曲谱，自然轻而易举。
    经过今晚和岳不群的接洽，看对方的样子，大概率不会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嵩山派威逼利诱时，袖手旁观了。
    如果能说动刘正风师兄莫大先生、恆山派掌门定逸师太，到时候一起站出来。
    嵩山派的丁勉、陆柏、费彬也就不足为惧。
    但最重要的还是：
    不能让刘正风亲口承认，和魔教曲洋结交。
    这是接下来，抵达衡阳之后，自己首先要做的事情。
    收拢思绪，他定了定神，心念一动，半透明的属性面板便在眼前缓缓展开，泛著淡淡莹光，与屋內的烛火相映生辉。
    【姓名：陈牧】
    【年龄：17】
    【根骨：20】
    【悟性：40】
    【魅力：10】
    【福缘：10】
    【身份：福威鏢局杂役】
    【剩余声望：2030点】
    【武学：
    基础內功(42/100)全真心法(25/200)全真內功(12/400)；
    基础剑法(38/100)全真剑法(21/200)；
    基础轻功(47/100)金雁功(35/200)梯云纵(19/400)；
    基础识穴点脉术(6/100)；通脉点穴诀(3/200)】
    【弟子：林平之】
    看著这副面板，他微微一笑。
    和青城派一役后，他获得了巨量声望值。
    再加上收林平之为徒完成任务获得150点声望值；
    就算是因为余沧海的偷袭，消耗了数百点声望值疗伤，到现在，他依旧坐拥2030点声望值，稳稳霸占声望榜榜首。
    与此同时。
    武学熟练度的增长同样可观。
    基础武学大多逼近50点的门槛，其他各项武学的熟练度也稳步攀升。
    收徒之后，林平之修炼《全真心法》的熟练度全额返还，比之前自己单独修炼，快了数倍。
    虽目前数额尚微，但长远来看，无疑是提升武学熟练度的一条捷径。
    接下来。
    又该兑换什么呢？
    他先看向自己的属性，根骨20、悟性40。
    此前他虽然知道，这两项属性是修炼其他武学的前置条件，但只是在要兑换时，才按需求提升。
    收了林平之为徒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两项属性还关係著武学熟练度的提升速度。
    是时候该升级下了。
    与此同时，他也將之前早就计划好了的，兑换中级剑法之事，正式付诸实践。
    他將目光落在【商城】中《天罡北斗剑法》之上。
    这门中级剑法同样源自全真，以王重阳的【天罡北斗阵】玄理为根基，招式精妙堂皇，既能用来和单个敌人对敌，在群战时威力更是翻倍。
    兑换的前置条件，除了【根骨：40点】尚不能满足外，其他的基础、初级剑法，他都已学会。
    如今只需消耗200点声望值，將根骨提升至40点，再消耗260点声望值，便可兑换。
    “兑换！”
    瞬息之间。
    一副剑招图谱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一股星辰运转的韵律，比之前的全真剑法更多了几分灵动。
    剑法短板已然补齐。
    在內功方面，全真內功作为中级內功，已能支撑基础战力，想要继续提升，那就必须要修炼高级內功了。
    目光锁定商城中的《先天功入门篇》。
    这同样是全真功法，更是《射鵰英雄传》中天下第一王重阳，赖以成名的《先天功》的前置功法，同样也是全真心法的进阶版，与他现有武学体系能够完美契合。
    前置条件是除了已学得基础、初级、中级內功外，还需【悟性：60点】，500点声望值。
    还得是童子之身——这点他先天满足。
    毫不犹豫地消耗200点声望值，將悟性提升60点，再消耗500点声望值，《先天功入门篇》兑换成功。
    盘膝闭目端坐床上，海量功法信息涌入脑海。
    默默催动內力，顺著比全真內功更为精妙的经脉图谱奔涌游走。

 第54章 拦路人

    与全真心法的“绵长平和”不同，《先天功》內力带著一丝十分奇异的属性，在经脉中流转时，竟能自动冲刷阻滯之处，顺势滋养拓宽经脉。
    就连四肢百骸，都被这股温润內力渐渐浸润。
    原本如溪流般的內力，渐渐有了江河奔涌的气势，流转速度也比此前快了近一倍。
    半个时辰后。
    他徐徐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道莹润光泽，比此前更为清亮。
    这门《先天功入门篇》，与他自身道家武学体系的契合度，已然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
    以往提升属性、兑换武学，总觉得是堆砌战力，可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融会贯通”的滋味。
    只需运转先天功，其他內功的熟练度便能自然而然的提升，再无须单独修炼。
    反手抽出长剑，丹田內先天功顺势运转，暖流循著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剑身。
    原本泛著冷光的铁剑，瞬间覆上一层温润莹光，剑身在灯光下流转出如水光泽。
    他脚步轻移，踏著不疾不徐的韵律，正是天罡北斗阵中“天枢”“天璇”的方位步法。
    身形转动间，已与屋內光影融为一体。
    “喝！”
    低喝一声，手腕一陡，长剑疾速刺出，剑尖瞬间分化出七点寒星，分別锁定前方木桌、书架、烛台等七处方位。
    正是《天罡北斗剑法》起手式“七星齐绽”。
    剑风裹挟著先天功力，不再是全真剑法的刚劲直露，而是带著星辰运转的圆融灵动。
    七道剑气交织成网，掠过空气时发出细密破空之声。
    脚下步法不停，身形一晃，“玉衡”“开阳”招式衔接无缝。
    剑锋时而如流星坠地，迅猛凌厉；
    时而如朗月悬空，守御森严。
    修得先天功、根骨提升至40点的优势，在此刻也尽数彰显。
    內力顺著剑身倾泻而下，剑刃尚未及地，一股无形气劲已先落下，將地面灰尘激得四散飞溅，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长剑横挑竖劈，“天罡伏魔”“北斗镇邪”等招式接连施展。
    最后一式“星罗棋布”使出，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剑气收敛，剑风渐息。
    他稳稳站定，长剑归鞘，感受著体內微微翻腾的先天內力，心中泛起一阵喜悦之意，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如今，他的內功、剑法、轻功已形成闭环。
    倘若再遇到青城四秀这等敌人，完全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就能轻鬆將其击败。
    就算是遇到现阶段的令狐冲，他也有自信不落下风，与对方五五开。
    当然。
    与有机版岳不群、余沧海等人相比，他还颇有不足。
    定了定神，看向剩余的870点声望值。
    目前的自己，还是过多依赖剑法。
    万一长剑被击落，或是陷入近身缠斗，自己空有內力却无拳脚章法，难免陷入被动。
    江湖凶险，多一门护身技艺，便多一分生机。
    拳脚。
    正是自己当前最明显的短板。
    他的目光落在《武当长拳》之上。
    这是门初级拳脚功法，源自武当，刚柔並济。
    既重招式根基，又能与道家內功完美契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且作为初级功法，兑换仅需80点声望值，前置条件是根骨20点，对如今的他而言，毫无门槛。
    与此同时，武当长拳是武当派基础武学，后续可进阶《武当绵掌》《太极拳》等高级功法，极具长线发展价值。
    消耗80点声望值，留下790点，应该足够后续衡山剧情使用。
    “兑换《武当长拳》。”
    脑海中瞬间涌入相关信息。
    拳架图谱、发力诀窍、內力配合法门……
    感受著这门拳法，他微微点头。
    剑法主攻，拳脚防身，轻功周旋，內功支撑。
    如今各项基础武学已然完备。
    剩余的790点声望值握在手中，再加上林平之修炼返还的熟练度加成，他应对衡山剧情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
    次日。
    天刚破晓，福威鏢局门前青石板路上，还残留著大战余痕，马嘶声已打破了晨曦的寧静。
    陈牧依旧穿著那身粗布衣，背后斜插著长剑，翻身跃上鏢师牵来的马匹，动作乾净利落。
    林平之身著月白劲装，紧隨其后跃上马背，眼神明亮，带著对前路的憧憬与少年人的欢喜雀跃。
    落在最后的王春桃，则显得有些侷促，双手紧紧攥著韁绳，心中既有对前路的兴奋，又藏著对未知的忐忑。
    今日一大早尚未出发前，陈牧便將她叫到了关押“青城四秀”的柴房，令她杀死四人，赚取声望值。
    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她连鸡都没杀过，哪里敢动手杀人？
    她实在是做不到。
    最终。
    还是在陈牧的威逼和鼓励之下，她才勉强壮起胆子，颤颤巍巍的，废去了四人修为。
    毕竟她原本的想法，只是在游戏里混混日子而已，能够参与此前和青城派的大战，已经足够她回味很久了。
    没想到，居然还要亲自动手杀人、废去他人修为！
    更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和陈牧一起，离开福州城，捲入更大的江湖风波。
    她心中，既有对获得巨额声望值奖励的欣喜，对前路的期待，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恩公，此去衡山路途遥远，江湖险恶，还请务必保重！”
    林震南带著整个鏢局所有人一起为三人送行，捧著一个绸缎扎成的包裹，上前一步，递到陈牧面前：
    “这里面是些伤药和盘缠，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牧接过包裹，隨身放在马鞍上，冲他頷首致谢：
    “多谢了，总鏢头放心，平之我会好好教导。”
    林平之挺直脊背，昂首郑重拱手：
    “爹，娘，你们安心坐镇鏢局，孩儿定不负师父与你们的期望！”
    “好好听你师父的话，敢不听话，打断你腿！”
    一旁眼睛泛红的王夫人衝著他威胁了一句，但紧接著，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若是外面太辛苦太累了，就和你师父回来吧，有咱们鏢局在，你们永远都有家。”
    林平之使劲点头。
    王春桃也对著林震南和王夫人笑了笑：
    “总鏢头、夫人放心，我会帮著照顾陈大佬和少鏢头的！”
    在林震南和王夫人依依不捨的挥手告別声中，三匹马蹄扬起轻尘，沿著晨雾未散的街道缓缓前行。
    待走出福州城东门。
    陈牧抬手一扬马鞭，骏马嘶鸣一声，加快了奔行速度。
    林平之和王春桃连忙催动坐骑跟上。
    官道两旁的林木飞速后退，晨风吹拂著髮丝，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
    三匹骏马正疾驰间，陈牧突然勒紧韁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扬起，稳稳停在路中央。
    林平之和王春桃连忙跟著勒住韁绳，顺著陈牧的目光望去，尽皆吃了一惊。
    前方十余丈外，一道身影陡如鬼魅般从左侧密林窜出，稳稳落在了官道中央。

 第55章 岳灵珊

    此人头戴宽檐黑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蒙著面巾的下頜。
    穿著粗布黑衣，身量不高，腰间悬著一柄长剑，硬生生挡住了三人前行之路。
    “嗯？”
    陈牧不由皱起了眉头，一抬眼，瞥到对方头顶悬浮著【好感度：30（友好）】字样，再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阁下拦路，是为財，为仇，还是为了別的？”
    他装作不认识对方。
    事实也是，至少现在，两人还不认识。
    蒙面人粗著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听不出原本音色：
    “少废话！”
    “陈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像別人说的那么厉害！”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晨雾，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直逼陈牧面门！
    “师父小心！”
    林平之脸色一变，立刻拔剑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陈牧抬手按住肩膀。
    “退后，看好了。”
    陈牧语气沉稳，手掌在马鞍上一拍，身形腾空而起，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出，恰好避开长剑锋芒。
    虽然一招扑空，但蒙面人招式依旧不停，手腕翻转，剑招凌厉精妙，招招出人意料。
    接连刺出三剑，剑尖裹挟著寒气，不断压缩陈牧的闪避空间。
    陈牧隨手格挡著对方的攻势，好胜心却也瞬间涌出。
    他学会《先天功入门篇》与《天罡北斗剑法》之后，內力和剑法都提升了不少，轻功也愈发纯熟。
    可一直没遇上真正的硬茬检验成色。
    对方的武功在原著中虽不算强，却也算是江湖二流水准，正好当自己的“试金石”。
    念及於此，他暗自催动內力，丹田內的暖流顺著经脉奔涌，转瞬便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著握剑的手指都泛起一层温润的莹光。
    “阁下招式倒是精妙，但不知道，是不是在下对手？”
    一边说，一边踏出天罡北斗步，身形如星轨流转，避开蒙面人一记又一记险招。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他闪避得如此从容，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讶异：
    “倒是有点本事！”
    手腕翻转间，长剑突然变刺为削，剑锋带著呼啸的气劲，直劈陈牧腰侧，招式刁钻得避无可避。
    “来得好！”
    陈牧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先天功內力尽数灌注剑身，一招“玉衡斜掛”，长剑斜挑，精准磕在对方剑脊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蒙面人只觉一股醇厚绵长的內力，顺著剑身传来，手腕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顿时心中大惊：
    几日不见，这小子的內力竟精进如此神速，怪不得被人不住口的夸讚。
    陈牧却是心下瞭然。
    自己的內功並不弱於对方，剑招更比对方精妙，论及整体实力，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看来。
    自己前几天对自身实力的估计，还是很到位的。
    他趁热打铁，身法脚步陡然加快。
    “天枢倒转”“天璇回垂”“天璣隱现”三式无缝衔接。
    剑锋化作无数寒星，鐺鐺声大作，將对方攻来的剑招尽数挡下。
    这蒙面人越打越心惊。
    对方剑法中正堂皇，正气沛然，几乎每一招都能精准预判他的后续动作。
    这实力，比前几天见到对方时增长了何止数倍！
    但越是如此。
    他心中好胜之心便就越强。
    就算对方在福威鏢局一事中，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智谋，但武功毕竟不高。
    又岂能当得起，被夸得天上地下独一份？
    江湖中毕竟还是武力为尊！
    蒙面人收起轻视，剑招愈发精妙，时而如险峰耸立，时而如峰迴路转，招招不离陈牧要害。
    早已驱马躲到官道旁的林平之和王春桃，尽皆看得手心冒汗，心惊肉跳。
    虽然林平之好几次想衝上去相助，但都被王春桃死死拉住：
    “別添乱！大佬应付得过来！咱们看著就行。”
    她虽不懂高深武学，也不知道谁占上风，但也知道两人交战间的凶险，林平之决计不是对手。
    更何况，她对陈牧有著盲目的信心，毕竟两人第一次交手的经歷，实在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此刻的陈牧，已完全沉浸在交手的快感之中。
    游戏中的各类武学，单靠一个人埋头苦修，熟练度增长得实在太慢，只有在交战中，尤其是生死搏杀间，才能快速提升。
    他能清晰感觉到，先天功的內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復，不断为剑法提供支撑，而天罡北斗剑法的熟练度，也在实战中飞速攀升。
    面对蒙面人险峻奇绝的招式，他不再单纯闪避，而是借著金雁功的灵动，梯云纵的借力，时而凌空转折，时而踏地疾冲。
    从原本的只守不攻，变为有守有攻，再变为攻多守少，长剑挥出的威势也越来越凌厉。
    “喝！”
    陈牧突然施展出梯云纵，身形凭空拔高，足尖在半空虚点，如踩著无形阶梯般骤然上升，又猛地衝下。
    一招“摇光忽坠”，长剑带著劈山裂石之势，裹挟著磅礴內力，直斩蒙面人头顶！
    对方藏在黑布下的面部脸色剧变，急忙横剑格挡。
    鏗！
    一声脆响，手中长剑竟被这股磅礴之力击出一道长长裂痕！
    陈牧招式手腕一抖，內力顺著剑脊螺旋涌去，一招“星罗棋布”顺势展开。
    剑锋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
    鐺鐺鐺！
    叮噹声乱响！
    长剑的每一次抖动，全都准確无误地撞击在对方的长剑上。
    蒙面人只觉剑身泛出无数裂缝，虎口剧烈震颤不止，再也抓握不住。
    砰！
    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带著呼啸的气流，划过一道弧线，“钉”的一声，深深插入道旁树干之中。
    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蒙面人心中大慌，刚想抽身后退，陈牧却早已欺近身前。
    手中长剑却並未直取要害，而是陡然一扬，精准磕在对方宽檐斗笠的系带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系带断裂，黑斗笠应声飞起，在空中翻了个圈，落在数丈外的草丛中。
    乌黑的髮丝如瀑布般散落，隨著晨风轻轻飘动。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陈牧手腕再翻，剑锋如流云般掠过，挑向对方蒙著的面巾。
    这一剑快如闪电却力道柔和，面巾瞬间被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影，缓缓飘落。
    “啊！”
    晨雾中。
    露出了黑巾下少女清秀绝伦的脸庞。
    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独生女儿岳灵珊。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猛地抬起，想要拢住散落的髮丝，又想遮掩骤然暴露的面容。
    指尖触到脸颊，才惊觉早已烫得惊人，从耳根红到了下頜。

 第56章 衡阳

    陈牧目光落在了对方脸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岳灵珊的真容。
    两道柳叶眉斜飞入鬢，眉峰微蹙，带著几分倔强。
    一双微微泛红的杏眼此刻睁得浑圆，黑色的瞳仁如浸在清泉里般又亮又润，更泛著惊惶、羞愤与难以置信之色，长长的睫毛沾著水雾，微微颤抖。
    粉色嘴唇被两排洁白的牙齿死死咬著，咬出了一道齿痕。
    林平之和王春桃见拦路人居然是个女子，也不由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姑娘。
    更没想到，对方的实力居然如此高强！
    此人是谁？
    为何要拦住三人去路？
    他们心中尽皆生出了同样的疑惑。
    “江湖儿女，想要切磋，就光明正大的切磋，为什么要蒙面拦路，故作神秘？”
    “难道是见不得人？”
    陈牧稳稳落在地下，收剑而立，目光掠过对方泛红的眼角和紧咬的嘴唇，眼底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头顶【好感度：30（友好）】字样，足以证明双方此前早已见过面。
    而交战之时，对方身上飘来的熟悉的淡淡幽香，更令他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对方此次前来，是纯粹的自发行为，还是岳不群的授意。
    “你、你……过分！”
    岳灵珊跺了跺脚，瞪著陈牧的眼神又凶又急，像是被惹得炸了毛的小猫，声音带著委屈，更带著不肯服输的倔强：
    “別人说你这里好哪里好，把你夸上天了，今天一见，你、你哪里好了？”
    “我不过是想和你切磋一下而已，你又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那日早在酒肆之中时，她就对突然掠出、杀死余人彦，击败贾人达的陈牧，產生了强烈兴趣。
    后来陈牧以《辟邪剑谱》要挟余沧海，拖延时间、爭取援军到来，將青城派彻底击溃之事。
    她虽未曾亲眼目睹，却也陈牧的兴趣更浓。
    尤其是昨晚岳不群归来后，不住口的在她和劳德诺面前夸讚，说整个华山派所有弟子，没有一个比得起陈牧。
    劳德诺倒还罢了。
    她的好胜心顿时被激了起来。
    若说陈牧胆识过人，智谋非凡，她承认。
    可是对方的天资、武学，当真能够胜过她、胜过大师兄？
    於是趁著岳不群和劳德诺不注意，她便拦在陈牧的必经之路上，存心想要和对方较量一番，让他见识自己的厉害。
    可是这次较量。
    却是以自己落败告终！
    之前的倔强与傲气，此刻尽数被羞愤取代，可她眼底深处，却又藏著一丝无法否认的钦佩。
    对方的剑法的確精妙绝伦，內力也醇厚绵长，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既没伤她分毫，又彻底压制了她的攻势。
    这份实力，与大师兄相比，似也不遑多让。
    但若说让她亲口承认，对方比她强，她又说不出口，只能靠一贯的撒娇耍赖遮掩。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听了父亲对他的夸奖，又不甘心被认为比不上陈牧，所以才偷偷跑来试探吧？
    话音刚落。
    她便瞥见林平之和王春桃投来的好奇打量的目光，脸颊於是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自幼便是华山派上下的掌上明珠，如眾星捧月般长大，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长剑被击飞，面罩被挑开，所有偽装都被撕碎在人前。
    她那骄傲的自尊心，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恼又委屈，却还强撑著不肯认输。
    “这就怪了。”
    陈牧佯装不知她內心的想法，摊手微笑：
    “我又不认得你，更不知是你个年轻姑娘家，还以为是个拦路抢劫的，只击落你长剑、挑落你面巾，还不算手下留情吗？”
    “你、你……”
    岳灵珊被他说得愈发窘迫，张口结舌，却无力辩驳。
    一时之间，羞愤、不甘、钦佩、窘迫交织在心头，让她眼圈更红，只能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我大师兄来收拾你！”
    说罢，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陈牧三人，快步奔向树干，拔出长剑，身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快窜入密林。
    心中同时暗暗赌气：
    今日不算数！
    等我回去苦练一番，改日再与你一较高下！”
    陈牧，你等著，下次我一定不会输！
    陈牧望著她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默默陷入了沉思。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听了岳不群对自己的夸讚，心中不服气，所以才来与自己切磋。
    但。
    岳不群的夸奖，是无心为之，还是故意的呢？
    若是故意的，那派个女儿来试探，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是想如原著中拉拢林平之那样，让女儿来施展美人计？
    摇了摇头。
    他暗觉无奈。
    这位君子剑的心思，当真是半点不露，实在令人难以揣测。
    “师父，那姑娘是谁啊？她为什么要拦咱们的路？”
    林平之走近前来，满脸的好奇，方才那少女的面容和倔强的眼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漂亮对吧？我看你那双眼睛，一个劲的盯著那姑娘看，魂都被勾走了吧？”
    一旁的王春桃冲他投以鄙视的眼睛。
    她虽不知道岳灵珊的身份，但对於这种长得漂亮、武功又高的女性，下意识便有几分牴触心理。
    林平之俊朗白皙的脸庞立刻红了，急忙拼命摇头，像是拨浪鼓一般：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蛮不讲理了，师父，你说是不是？”
    陈牧翻身上马，扬鞭催动马匹：
    “不用多討论了，赶路要紧。”
    原著中，岳灵珊既是引发林平之灭门之祸的开端，也是林平之未来的妻子，最后更是死於他手。
    但是现在。
    因为自己的出现，和剧情的偏移，两人似乎完全没了交集。
    两人以后將会怎样？
    他也不知道。
    一骑绝尘，在阳光穿透林木洒落的官道上，疾驰向衡阳方向。
    此后一连数日，三人未遇到其他事情，只是专心赶路。
    赶路间隙的休息时间，陈牧除了指导林平之和王春桃修炼之外，还带著两人切磋武艺。
    眾人的各项武学熟练度，也都有了一定程度提升。
    待两人基础渐稳，陈牧又便消耗声望值兑换了一门【基础阵法】，演练遇到敌人时的分进合击之术。
    三人之间的默契，在日復一日的磨合中悄然增长。
    这一日。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的脆响，在衡阳城门口融入鼎沸人声。
    城內人流络绎不绝。
    多是腰挎刀剑、身著劲装的江湖汉子。
    腰间兵刃碰撞的叮噹声、高声谈笑的喧譁声、街边摊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比福州城热闹了数倍不止。

 第57章 圣姑

    衡阳城外，竹海波翻。
    依山而建的简陋竹舍之內，除了寥寥几副桌椅外，別无其他陈设。
    屋內中央悬著一道珠帘，安静垂落，纹丝不动，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陡然间。
    一道身著黑衣黄带的瘦高老者，飘然自屋外落下，沾著夜露，快步踏入竹舍。
    刚过门槛便敛衽躬身，姿態恭谨，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属下曲洋，参见圣姑。”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著股难以掩饰的敬意。
    但珠帘后並无立刻回应，似乎没人一般，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缓缓飘出。
    曲洋垂首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有半分偏移，仿佛多抬眼看向珠帘后半寸，都是褻瀆。
    良久后。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子声，从珠帘后传出，音量不高，却带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嵩山派的人，都到了？”
    “回圣姑。”
    曲洋连忙应声，语速平稳，却难掩急切：
    “都到了，不但嵩山派，连少林武当也到了。左冷禪得知我与刘正风结交之事，十分兴奋……”
    他还没说完，便被珠帘后的女子打断了：
    “此事务必不能出半点紕漏，我问你，若是刘正风抵死不认他与你有任何交往，又当如何？”
    曲洋顿时一愣：
    “这……刘正风此人向来不喜作偽，若是在嵩山派逼迫之下，多半……”
    “多半？”
    珠帘微动，女声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余沧海也多半能灭了福威鏢局，最后呢？”
    “將刘正风寄给你的书信，抽出几封，送给嵩山派吧，给少林、武当也送几封。”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曲洋怔住了，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低头：
    “是。”
    “江湖上都在传，在福州大破青城派之人，那个名叫陈牧的，似乎颇有点意思，此次多半也会前来衡阳。到时，你多多留意。咱们的大事，得多多网罗奇人异士。”
    珠帘后的女声又细声细气地吩咐了一句，语气很淡，却似带著饶有兴趣的意味。
    “是。”
    曲洋再度躬身。
    竹舍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竹涛声愈发清晰。
    曲洋屏气凝神，耐心等候对方再次示下，只是，一想到帘后之人的手段，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拭。
    又是许久后。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去吧。”
    隨后再无多余言语。
    “属下遵命！”
    曲洋如蒙大赦，急忙躬身领命，转身轻手轻脚退出竹舍，直至走出竹林，才敢挺直腰身。
    竹舍內，低垂的珠帘依旧纹丝不动，檀香裊裊如昔。
    ……
    “这衡阳城，果然是江湖要道！”
    林平之勒停马匹，探头打量著四周，眼睛闪出兴奋的亮光。
    街道两旁，茶馆酒肆鳞次櫛比，幌子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桌上的酒碗发出脆响，热气腾腾的菜餚香气，混著酒香、汗味、尘土味，混成专属江湖的烟火气。
    “听说了吗？半月前福州那边，青城派栽大跟头了！”
    邻街一张酒桌旁，一名满脸虬髯的汉子端著酒碗，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余沧海那老鬼带人去灭福威鏢局，被人摆了一道，弟子全死完了，儿子都让人宰了！”
    “何止啊！”
    对面一名精瘦的汉子立刻接话，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我听人说，余沧海抢走《辟邪剑谱》躲了起来，连青城山都不敢回，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他抢剑谱呢！”
    又有人满脸惊奇：
    “嘖嘖，福威鏢局那样的软柿子，被抢走剑谱倒还罢了，居然还能让青城派栽这么大个跟头？”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一个叫什么陈牧的无名小卒，把余沧海当猴一样耍。”
    林平之下意识看向陈牧，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閒事，只是催马缓缓前行：
    “赶路要紧。”
    王春桃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这些人知道的也太少了吧，真想跳下去，给他们好好讲一讲……”
    陈牧没接话，目光在街道两侧逡巡，很快锁定了街角一处掛著“临江客栈”匾额的客栈。
    “到了。”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拋给迎上来的店小二，抬脚大步走入。
    林平之也隨之下马，跟著他走进客栈。
    刚一进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大多是江湖打扮的汉子。
    王春桃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客栈內的景象，听到不少人也在议论青城派的事，忍不住嘖嘖称奇：
    “陈大佬，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名，走到哪都有人说你，你心里肯定美死了吧？”
    “名气是双刃剑。”
    陈牧脚步未停，声音很淡：
    “有人注目，就有人敌视，平常心看待吧。”
    看到陈牧三人进来，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陈兄弟！”
    角落里一桌人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孟雄：
    “可算等到了，给你们留了楼上最好的三间上房，我们会长正在楼上等你。”
    他神色间有股压不住的焦急迫切，一边引著三人一边往楼梯走去，一边压低声音道：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少林、武当和万钧公会，足足有上千號人，昨晚已经进城了！压根没和我们打招呼！”
    “其他各大门派和公会，也几乎全都来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对我们之前在福州大出风头之事很是嫉妒，公然声称，这次要和我们一较高下。”
    陈牧脚步一顿。
    隨即便又恢復了正常。
    此前在和天行公会的交流中，他大概也知道了目前游戏里，玩家势力的分布情况：
    青城衡山，是天行公会的势力范围；
    少林武当，是万钧公会的势力范围；
    嵩山派，是北斗公会的势力范围；
    日月神教，则是宸星公会的实力范围。
    其他诸如华山派、泰山派、恆山派，也各有一些小公会，但实力都不很强。
    隨著游戏中时间的推进，各家公会都已初步確定了实力范围，接下来，的確到了爭夺地盘、群雄逐鹿的时候了。
    相比原著中npc门派势力间的点到即止，玩家之间的竞爭，只怕烈度更强。
    他记得：
    原著中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少林武当並未参与，可游戏中因为万钧公会的存在，他们也加入进来了。
    而且没有和地头蛇天行公会打招呼。
    的確。
    来势汹汹，而且来者不善。
    陈牧没有急於表態，而是跟著到了楼上。
    孟雄推开房门，只见一名身材婀娜有致的年轻女子，正背对著眾人立在栏杆旁，眺望著江上风景。
    一身淡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带自然束起，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铜令牌。
    ！”

 第58章 成交

    “会长，陈兄弟他们到了。”
    听到声音，那女子转过身来。
    一张素净却极具辨识度的脸映入眼帘，眉峰微挑，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江湖女子的柔媚，反倒带著股久经杀伐的果决。
    此人正是天行公会会长李嫣。
    她看到陈牧，脸上浮出淡淡笑容，上前数步，像是npc一样拱手行礼：
    “陈兄弟，咱们终於见面了。”
    “后面这两位，想必就是福威鏢局的林少鏢头、春桃姑娘了吧？”
    “幸会，幸会。”
    各自打过招呼之后，陈牧便让林平之和王春桃先去歇息，再按照之前商议的计划，分头前去行事。
    这二人，是目前他仅有的可以依靠的力量。
    比天行公会和岳不群，更值得信任。
    在孟雄的招呼下，他与李嫣分別落座。
    对方在打量他。
    他也在打量对方。
    通过之前在聊天群和李嫣打交道留下的印象，他见识到了对方行事的乾脆利索。
    决定了要介入福威鏢局剧情，便不惜一切代价，砸上所有资源。
    颇具赌徒精神。
    孟雄也对这位女会长讚不绝口。
    目前的天行公会，足足有数千號人。
    与北斗、宸星、万钧，並列为游戏中四大公会。
    身为女生，能做出如此成就，当然不容小覷。
    反正陈牧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创立公会，如何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內，拉拢起这么多玩家，还能將眾人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两人刚刚落座，李嫣便率先开口，脸上带著郑重之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重视和坦诚：
    “各大门派势力和公会全都聚集於此，接下来绝对会有大剧情发生。可我们天行公会作为地头蛇，却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太无力了。”
    “陈兄弟，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就直说了吧。”
    “通过上次福威鏢局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我们相信你有你的信息渠道来源，也相信你的情报的准確性，更明白你的顾虑，不会强迫你完全告诉我们。”
    “所以，衡山剧情信息，我们不会白嫖。”
    “陈兄弟，无论有什么要求，都请儘管说，我们听你安排！”
    “是啊，陈兄弟！”
    “李会长的確是这种脾气，你儘管开口就是。咱们提前把条件谈清楚，提前布置，肯定能让万钧那帮人吃个大亏！”
    一旁的孟雄也是迫切热情的道。
    陈牧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李嫣居然如此的坦诚直接，直接將合作的主动权让了出来。
    果然是有能力当会长的人——
    拿得起，放得下，砍得准。
    “好！”
    陈牧看了一眼李嫣和孟雄脸上的神色，感觉不似作偽，於是微微一笑，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会长爽快，我也不绕弯子。”
    “第一，剧情主导权归我。衡山境內所有行动，天行公会的人必须听我调度，不能擅自行动。”
    “第二，情报和人力要全力配合我。万钧公会的动向、刘正风府內外的布防，一日三报。”
    “第三，我的情报来源，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后续剧情细节，也不会轻易分享。普通战利品，你们七我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这次顺利完成，后续其他剧情，我们的优先合作权，依旧有效。”
    李嫣眉峰微挑，略一思忖，当即頷首答应，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掌：
    “成交！”
    两人手掌轻轻一碰，便算是达成了交易。
    孟雄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对他们而言，靠谱的合作，远比虚言客套更重要。
    “接下来，我会將我掌握的，关於刘正风金盆洗手剧情的所有信息，全都告诉你们。”
    陈牧端起手中茶盏浅啜一口，神色虽然平静，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凝重：
    “此事为最高机密，只限我们三人知道。”
    李嫣和孟雄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们並不知道陈牧的金手指具体是什么。
    但暗地里，早就商量討论了无数次，得到的结论是：
    对方能够获得《辟邪剑谱》、提前知道余沧海向福威鏢局动手的真正目的，大概率是接到了某个重要任务。
    而且很可能是极其重要的主线任务！
    只不过，陈牧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所以才选择和天行公会合作。
    当然。
    他们无法、也不会让陈牧將所有信息全盘托出，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只要对方愿意和他们分享，相比其他公会，他们就已占据了优势。
    因此。
    两人屏息凝神。
    全都集中了所有注意力仔细聆听。
    这是关係到他们自身、关係到天行公会前途的无比重要的信息！
    “刘正风之所以要金盆洗手，真正原因是，他和魔教长老曲洋私交甚篤。”
    陈牧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两人耳边！
    “魔教？！”
    孟雄吃了一惊，猛地站起身来：
    “刘正风是衡山派二把手，更是名门正派的大佬，怎么、怎么会和魔教勾结？”
    李嫣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和孟雄等人不同的是，她从刚进入游戏就加入了衡山派，直接拜入了刘正风门下，一直在刷好感度、做任务。
    如今也算是刘正风的得意弟子。
    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对方和魔教勾结？
    她当然知道，《笑傲江湖》世界中正道武林和日月神教势不两立。
    刘正风若是真与魔教为伍，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连带著自己和天行公会，恐怕都要被波及！
    陈牧瞥了孟雄一眼，又看了看李嫣，紧接著，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此事已被嵩山派左冷禪知道，接下来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他就要以勾结魔教之名，当眾诛杀刘正风！”
    房间內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隱约传来。
    许久的安静下。
    孟雄深吸了一口气，半是在和陈牧交谈，半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天行公会刚在衡山站稳脚跟，要是因为这事被刘正风牵连，那万钧公会、少林武当的玩家，到时候肯定会联合起来打压我们！”
    “这消息准確吗？”
    李嫣依旧坐在椅內，但后背却已绷得笔直，但她不似孟雄那般紧张，神色间依旧保持著镇定和从容：
    “我和刘正风打过不少交道，他平日里温文尔雅，对弟子宽厚，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魔教为伍的人。”
    “这消息，会不会是嵩山派故意捏造的藉口？”
    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渐浓，江面上的渔火忽明忽暗，像是隨时会被风浪吞噬：
    “我们公会的根基在衡山，若是刘正风出事，衡山派必定大乱，我们的苦心经营……”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慌。

 第59章 刘正风上门

    虽然李嫣和孟雄下意识都不愿相信，刘正风会和魔教勾结、嵩山派会来打压衡山。
    可他们早就通过福威鏢局之事，建立起了对陈牧的信任。
    更何况。
    陈牧完全没必要、没动机欺骗天行公会。
    所以，他们在片刻的错愕后，很快便相信了对方提供的情报。
    孟雄来回在房间中踱步，陷入了紧张的思索，可越是思索，便越觉得此事棘手：
    “刘正风的npc弟子就那么几个，武功也不高。他和掌门莫大关係又不好，对方肯定不会帮他，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
    “我们天行公会这千把人，要对付包括嵩山派在內的其他门派，还有少林、武当，还有那么多玩家！”
    “这实在难於登天！”
    他缓缓摇头，眉头蹙成了疙瘩。
    反倒是李嫣依旧保持著镇定，看了看陈牧，居然还微笑了起来：
    “陈兄弟，你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些消息，还这么镇定，必定有应对之法吧？”
    “快说。”
    “就別让我们焦虑了。”
    陈牧正托著茶盏轻啜，听到李嫣的话，呵呵笑了起来：
    “我的確有了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这第一步嘛，是要將这件事，告诉刘正风。”
    李嫣二人同时点头。
    这样的事情，单靠他们肯定不行。
    必须要告诉刘正风，他是npc，武功既高，人脉又广，想必能够想办法自保。
    李嫣紧绷的后背稍稍鬆弛，当即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在刘正风门下刷了不少好感度，他对我还算信任。我可以递话求见，就算不能马上见到，一两天內也可以。”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就要出去，不料却被陈牧抬手拦下。
    “不必。”
    陈牧语气淡然，似乎完全不把求见刘正风，当做什么难事一般：
    “他自己会来的。”
    “刘正风？来这里？”
    两人尽皆意外。
    孟雄仔细观察著陈牧的神色，似乎是在確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刘正风是衡山派二把手，江湖地位非同寻常。”
    “就算是我们，在衡山呆了这么久，想要见他，也得费一番功夫，更不用说让他主动来见我们了。”
    李嫣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有直言质疑，眼神里却也满是怀疑：
    “陈兄弟，刘正风素来自重身份，不与无名之辈结交。你说他会主动来，这个……”
    她虽然没有直言，但心底也觉得陈牧的话未免太过离谱了。
    刘正风此刻正忙著筹备金盆洗手大典，周旋於各路武林人士之间，怎么可能抽出时间，主动前来拜访三人？
    可转念一想。
    陈牧素来谋定而后动，目下的神態又如此轻鬆自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是在吹牛。
    强烈的好奇之意，瞬间涌上心头，令她紧紧盯住了陈牧。
    陈牧摇头一笑，正要说话，突然间，门外传来了客栈伙计的通稟声：
    “启稟贵客，衡山派刘先生求见！”
    “真的来了？”
    孟雄与李嫣霍然扭头，看向屋外。
    陈牧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径直上前拉开房门，对著门外来人拱手行礼：
    “在下陈牧，见过刘师兄！”
    门外站著名中年人，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恂恂有礼。像是財主乡绅，有些小小的富贵之气，又有些土气。
    李嫣和孟雄当然认得，对方正是衡山派二当家刘正风。
    按照礼节，他们作为衡山派弟子，理应上前向对方行礼，但他们的身体却似乎被钉在了原地，满脸错愕地望向了陈牧：
    “刘师兄？”
    对方为何居然称呼刘正风为师兄？
    他不是第一次来衡山吗？
    什么时候和刘正风有了如此亲密的关係？
    其实不单是他们，就连刘正风在听到“师兄”二字时，也是错愕了瞬间，下意识拱手还礼。
    直到被陈牧让进了房间，环视屋內並无他人之时，这才皱眉疑惑询问：
    “华山派岳师兄……”
    “不在么？”
    华山派岳师兄？
    听到此话，李嫣和孟雄再次茫然了。
    他们当然知道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可是。
    刘正风的来访，和岳不群有什么关係？
    和陈牧又有什么关係？
    “我岳师兄这几日便会前来了。”
    陈牧呵呵笑著，一边请刘正风坐下，一边为其倒了一杯茶水，出言解释：
    “在下是奉了师兄之命，专程请刘师兄前来相见。”
    “兹事体大，所以多有冒昧，还请刘师兄海涵。”
    岳师兄？
    华山派掌门、江湖上响噹噹的“君子剑”岳不群，是陈牧的师兄？
    什么时候的事？
    他凭什么？
    李嫣和孟雄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陈牧。
    刘正风下意识接过了陈牧递来的茶盏，但又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陈牧，脸上难掩困惑之意：
    “恕刘某孤陋寡闻。”
    “岳先生，几时多了这么一位师弟？在下確然未曾听说，恕罪，恕罪。”
    他这几日的確正忙著筹备金盆洗手大典之事，可是傍晚时分，突然有人持著一柄摺扇来见自己，说是华山派岳不群邀他见面，有重大事项相商。
    他对岳不群素来敬重，知道对方乃是位儒雅谦和的正人君子，听闻对方居然亲自来到衡阳，第一反应自然是欣喜不已。
    而来人所持的摺扇，他也认得，的確是岳不群素来不离手的贴身物品，上面的字跡更是岳不群亲手所书。
    刘正风虽然疑惑岳不群既到衡阳，为何不来见自己，反倒邀请自己前去见他。
    但一来他不相信，岳不群的贴身之物，会轻易落入別人之手；
    二来就算其中有诈，目前正道武林好手齐聚於此，他相信自己的身手，更相信无人敢在这衡阳城中作乱。
    三来，岳不群既然说有重大事项相商，举动如此神秘，也的確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哪料到来了之后，没见到岳不群本人不说，反倒是见了个自称岳不群师弟的年轻人。
    这令他心头疑云大起。
    但因对方神態自若，又持礼甚恭，所以他才耐著性子询问。
    “也不怪刘师兄没听说过。”
    陈牧坦然一笑：
    “在下刚被岳师兄代师收徒，加入华山派不久，所以江湖中人所知不多。”
    “刘师兄若是不信，这几日我师兄就將亲自前来，届时你可当面问他。”
    虽然他还未答应岳不群。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开出了条件，给出了信物，那他为了取信刘正风，先姑且就算接受了，也不为过。
    难道刘正风真的当面询问之时，岳不群会否认？
    他不信。
    所以刚到福州城，他就令林平之持著岳不群的摺扇，前去见刘正风，邀请对方前来详谈。
    之所以不主动上门拜访，也是担心刘府人多嘴杂，说不定混有嵩山派的奸细，以免走漏风声。

 第60章 岳师兄宅心仁厚，深明大义！

    “代师收徒？”
    听闻陈牧此话，不但是李嫣和孟雄，就连刘正风也错愕了。
    上下仔细反覆打量了陈牧许久，越看越是疑惑。
    他完全想不出来，眼前这年轻人有何异处，能让岳不群如此看重，居然代师收徒！
    可是。
    看到陈牧这副从容镇定的模样，想到岳不群的信物，他又觉得对方不似作偽。
    刘正风点了点头，並未直接开口质问，准备异日见了岳不群详细询问。
    他正准备询问，对方邀请自己前来的用意，忽然想起一事，猛地抬头，脸上多了一丝好奇之色：
    “阁下名叫陈牧？”
    “可是前段时间在福州大破青城派的陈牧？”
    陈牧抬眸迎上刘正风探究的目光，抱拳微微躬身，嘴角露出谦和的笑容：
    “不成想刘师兄也听过下薄名，侥倖而已，可惜那《辟邪剑谱》，终究还是被余沧海抢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什么震动江湖的大事，反倒是一件寻常的江湖应酬。
    这份从容落在刘正风眼里，却让他似乎明白了，岳不群为何会代师收徒。
    他虽在远在衡阳，但福州发生之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他的耳朵。
    余沧海人品如何暂且不论，但却也是响噹噹一代宗师，青城派的威名，更是震彻西南。
    谁承想，居然在福州鎩羽而归！
    虽说余沧海成功夺得《辟邪剑谱》，但却至今不敢现身，连带著整个青城派也彻底覆灭。
    其中的利益得失，也实在很难评价。
    但至少在刘正风心中，对余沧海如此行径，是嗤之以鼻的。
    没想到眼前这小子，便是搅动福州风云的关键人物。
    想明白此点后，他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眼底的疑惑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语气中更带了些许讚嘆：
    “怪不得岳师兄会如此看重於你！”
    “福州一战，余沧海折了爱子，青城派元气大伤，此事早已传遍江湖。只是我没想到，出手之人竟是这般年轻！”
    “岳师兄令你邀刘某相见，说是有重大事项相商，不知到底是何？”
    他这话，算是认可了陈牧的身份。
    不过，在他这个即將脱离江湖纷紜的人心中，无论陈牧有多大能耐、与岳不群是什么关係，都不如对方口中所说的“大事”。
    陈牧淡淡一笑，不接话茬，转头抬眼，看向仍愣在原地的李嫣和孟雄。
    二人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不时看著他和刘正风，显然对接下来的谈话充满好奇。
    陈牧冲他们拱了拱手：
    “李会长、孟兄弟，接下来我和刘师兄所说之话，事关重大。劳烦二位在门口看护，勿让他人靠近。”
    直到这时，刘正风这才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两人。
    他进门后只是瞥了两人一眼，知道是衡山派弟子，但並不放在心上。
    现在见陈牧如此郑重，显然对这两名弟子极为信任，於是连带著他，也对李嫣和孟雄多了些重视。
    李嫣和孟雄心中自然明白，陈牧是要和刘正风摊牌了，当下立刻点头答应，快速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房间內安静了下来。
    窗外江水波浪哗啦啦作响，桌上昏黄的烛火摇曳，將二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看著刘正风，陈牧收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刻意压低了声音：
    “刘师兄，你筹备金盆洗手大典，想从此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正邪纷爭，並非全因厌倦，更是因为你的知音，魔教长老曲洋！”
    “对吗？”
    陡闻此言，刘正风猛地浑身一震，端著茶盏的手赫然收紧，脸色更是大变。
    霍然站起身来，脸上血色瞬间全部褪尽，变成苍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警惕，惊怒交加：
    “你！”
    “你胡说什么！”
    武林正道和日月神教势不两立，双方结仇已逾百年，缠斗不休，互有胜败。
    正道武林中，无数人曾身受魔教之害，有的父兄被杀，有的师长受戕，一提到魔教，谁都切齿痛恨。
    五岳剑派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魔教。
    魔教人多势眾，武功高强，名门正派虽然各有绝艺，却往往不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
    正道武林中谁若与魔教勾结，那便是足以令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的死罪！
    所以，他与曲洋的交情，是他最大的秘密。
    此事若是泄露，不仅金盆洗手、脱离江湖恩怨的心愿將化为泡影，他全家乃至衡山派都有可能被牵连！
    死死盯著陈牧，他神色变幻不定，心中陡然闪过一阵强烈杀机！
    这是性命受到威胁时的下意识反应。
    “刘师兄，不必惊慌。”
    陈牧看到了对方面部抽搐的肌肉，也料到了对方会有如此反应，所以並未意外，依旧从容镇定：
    “这正是师兄命我前来，主动邀你相见的原因。”
    他抬手，指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如今衡阳城中，看似冠盖云集，一派热闹景象，实则暗流涌动。你与曲洋结交之事，更已被嵩山派左冷禪知晓！”
    “此次金盆洗手大典，他已派了丁勉、陆柏、费彬等人带队，准备以勾结魔教为名对你发难，甚至会……”
    “血洗贵府，藉机打压衡山派，为他五岳並派铺路！”
    他每说一句话，语气便变得沉重一分。
    烛火映照下，他的面部忽明忽暗，显得高深莫测。
    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压抑。
    刘正风稳坐不动，看似神色已从方才剎那的震惊中缓和过来，但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和曲洋的交情，不容於武林正道。
    所以早就谋了官身，准备金盆洗手，脱离这些是非。
    可他万万没料到，左冷禪竟早已知晓他与曲洋的秘密，还布下了如此狠毒的杀局！
    怎么办？
    他脑海中念头急转，抬眼瞥向陈牧，心间又陡生疑惑：
    对方所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又有什么目的？
    自己虽然对岳不群甚是尊重，但两人之间，其实並无什么私交。
    对方若是的確侦知了这些信息，专程前来告知，对岳不群又有什么好处？
    若这消息是假，那岳不群，或者说，眼前这陈牧，又要以此谋划什么？
    他虽痴迷於音律，但並非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遇事习惯深思。
    越想神色便越是凝重。
    陈牧垂下了眼瞼，一手端著茶盏轻啜，脸上依旧保持著从容镇定。
    他当然看出了刘正风的怀疑纠结。
    但他同样也相信，对方经过深思熟虑后，终究会选择相信。
    原因很简单：
    自己所说的的確是事实，而且是与刘正风生死相关的事实，更有岳不群在后背书，不容对方不慎重对待。
    果然不出他所料。
    片刻之后。
    刘正风已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钦佩之色，长嘆一声，诚心实意地向他拱手行礼：
    “岳师兄不愧君子剑之称。”
    “不但宅心仁厚，更是深明大义！”
    这下轮到陈牧愕然了。
    什么鬼？
    敢情自己耗费口舌说了这么大半天，却让刘正风对岳不群佩服了下？

 第61章 岳不群当真心机深沉！

    刘正风在顷刻之间就已彻底想清楚了。
    自己与曲洋相交，自是事实。
    如果陈牧和岳不群要对自己不利，大可以直接去告知左冷禪，而不必煞费苦心前来示警。
    所以。
    对方所说的这些大概率是真的。
    同时，此番提前示警的真正目的，也並非全然是为了救自己。
    左冷禪一直想要合併五岳剑派，但应者寥寥，反对者大有人在。
    自己便是其一。
    故而，自己便成了左冷禪的眼中钉肉中刺。
    岳不群也不同意五岳並派。
    但华山势单力孤，岳不群独木难支，故而需要寻找帮手。
    所以，对方才会派人前来报信，既是为了救自己，更是为了拉拢盟友，一齐对抗左冷禪！
    岳不群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毕竟自己和曲洋交好是真，他得顾及“正道人士”的身份。
    所以才会派了这个既得其信任、又不为他人所知的小师弟前来。
    如此说来。
    这陈牧大概率的確是岳不群的师弟，此行，也的確是得了岳不群授意。
    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才对岳不群涌出了强烈的佩服之意：
    在生死存亡危机面前，对方拎得极清——所谓的正道魔教，都是次要之事，拉拢盟友才最重要。
    能行君子之道，也知晓务实之事。
    的確是个值得结交的盟友！
    想明白此点后，刘正风连带著对眼前的陈牧，也多了几分看重。
    能得岳不群看重，更不惜代师收徒，岂是等閒之辈？
    想到这，刘正风再次拱手，郑重询问：
    “岳师兄既已提前得知消息，那必有教我之法，恳请陈师弟不吝告知，刘某无有不从！”
    说著弯腰深深施了一礼。
    陈牧顿时乐了。
    自己原本拿岳不群的信物出来、声称是岳不群师弟，原因就是担心刘正风不相信自己，找个人背书。
    没料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刘正风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岳不群的代言人。
    既然如此，那陈牧也再无任何顾忌，直接借著岳不群的名义，將整个计划全盘托出。
    窗外江水拍岸的声响愈发清晰，混著夜风穿窗而入，让房间里的气氛添了几分凝重。
    “我接下来所说计划，都是岳师兄深思熟虑之后制定，並非我之虚言，烦劳刘师兄提前悉知。”
    陈牧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开口说道。
    刘正风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我又如何不知？
    若非是岳不群的谋划，你一个年轻后生，又能想得出什么办法！
    但他並未直言，只是屏息凝神，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住了陈牧。
    岳不群乃是江湖上叫得上號的人物，当年继任掌门时，门派只剩了他和寧中则两人。
    靠著一个人，一把剑，打响了“君子剑”名號，撑起了华山派。
    对方的计划，自然值得他认真聆听。
    “你与曲洋虽然是知音之情，並未危机正道武林，但世人难懂。在左冷禪眼中，这更是置你於死地的铁证。”
    陈牧目光灼灼，紧紧盯著刘正风：
    “岳师兄的意思，並非让你背弃知音，而是暂断联繫，即刻销毁你们两人之间交往的一切证据，严密看管知晓此事的贴身下人。”
    “无论是任何人询问，都不能承认你和曲洋关係。”
    他抬眼看向刘正风紧绷的面容，补充了一句：
    “此非不义，而是保全你们二人的两全之法。唯有你活下来，这份情谊方能留存。”
    前世在看原著的时候，他就奇怪：
    面对嵩山派陆柏、丁勉等人的质问，刘正风连一点点的挣扎、否认、抵赖都没有，居然直接承认和曲洋结交。
    完全是一副梗著脖子等著挨刀的模样。
    这让原本有心帮他的莫大、定逸、岳不群等人如何出手？
    反正他的谋划就是，让刘正风打死也不要承认，和曲洋有任何往来——最好一口咬定不认识。
    刘正风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强忍住了，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其次，你需提前告知城內各大门派观礼之人，言明金盆洗手是为弃武从官、报效朝廷。”
    “如此一来，退隱便名正言顺，左冷禪勾结魔教、畏罪避祸的指控，就成了无的放矢。”
    刘正风闻言悚然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买官避祸的行为刚刚落地，岳不群居然都已知道了！
    窗外冷风忽骤，桌上烛火猛地跳动，隨之熄灭。
    他的面容瞬间被浸没在黑暗中。
    看来，岳不群远比自己想像中的更有城府、掌握的信息更多——绝非只是个所谓的谦逊守礼的君子。
    此人当真心机深沉！
    陈牧却没有留意到对方细微的心思变化，抬手將烛火重新点燃，扫了刘正风一眼，又继续道：
    “为防嵩山派在贵府安插有奸细，刘师兄，你最好今夜便排查府中上下。凡来歷不明、近期异动者，或逐或囚，务必切断左冷禪的眼线，防他里应外合。”
    “门外的李嫣、孟雄二人，是能够信赖的对象，刘师兄可以留意下。”
    刘正风的心中更是凛然一惊：
    原来门外的这两名弟子，居然也是岳不群的人！
    但他依旧没有多说，而是蹙著眉头沉声询问：
    “陈师弟所言这些极是，只不过，左冷禪势大，就算没有勾结魔教这项罪名，他也执意向刘某动手，又该如何？”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带著自信之色，伸出三根手指，一一为对方细数：
    “这便是我……我岳师兄规划的重点，需联动三方，形成合力，与左冷禪对抗。”
    “其一，是衡山派內部。虽然眾人都以为你与莫大先生不睦，但据我，咳，我岳师兄所知，他对你其实並无成见。”
    “只要你亲往莫大先生处，诚心化解，晓以利害，莫大先生必不会袖手旁观。左冷禪企图一旦得逞，莫大先生的掌门之位岂能保全？这，便是你说服莫大先生的筹码。”
    在《笑傲江湖》原著里，莫大虽未在刘正风满门被灭时出手，
    却在后来，一剑杀死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救下重伤將死的刘正风等人。
    这足以看出，对方明哲保身却有侠义底线，能够引为援助。
    “这……”
    刘正风面显迟疑之色。
    他与掌门师兄莫大虽无太大矛盾，但为人志趣確实不合，他实在不觉得，对方真的会出手帮助自己。
    但陈牧並不给他退却的机会，又继续道：
    “到时，岳师兄也会参与大典，他也同时说动了恆山派定逸师太，只要你们几位同声同气、同进同退，在一眾江湖同道面前，左冷禪的企图便无法得逞。”
    “若他们不顾道义硬来，衡山、华山、恆山弟子眾多，又有主场之利，他们休想討得好去！”
    刘正风点了点头。
    脸上神色却变幻莫定。
    如今看来，这岳不群的法子，果然是环环相扣，滴水不露，显然是早早就已开始谋划。
    所以，对方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有救自己、对抗嵩山派吗？

 第62章 与令狐冲爭夺掌门之位？

    “除此之外，刘师兄，你还需提前將家人转移至隱蔽之处，由得力信任之人保护，避免被嵩山派挟持。”
    陈牧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中起伏的江面，声音从容篤定：
    “这是我岳师兄精心制定的计划，环环紧密相扣，既能洗刷你的污名，又能联合各方之力，你只需依计而行，必能安然无恙。”
    刘正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方所说这些，他全部都听进去了，细思之下，也觉得胜算甚大，確实可行。
    但……
    对方有必要口口声声、反覆强调“岳师兄精心制定”么？
    自己难道不知？
    下一刻。
    是了！
    他陡然醒悟了过来。
    此次自己金盆洗手之事，岳不群已经联络了衡山恆山二派，泰山虽然未提，但以岳不群的智谋，岂有未曾告知之理？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
    既然四派合力对抗左冷禪，必然要推举一个领头之人，自己承了岳不群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又岂能不投桃报李？
    我懂了！
    他面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对著陈牧抱拳行礼：
    “岳师兄高义，刘某感铭肺腑，异日必当有报。陈师弟放心，刘某这就去著手准备。”
    好一个岳不群！
    好一个华山派小师弟！
    想要眾人推举岳不群为首，只管说就是，还非要遮遮掩掩，反覆提点，真不愧是“君子剑”！
    他对此倒並不反感。
    岳不群有求於己，他反倒更是安心。
    更何况：
    嵩山派势大，华山派势弱，岳不群为人也不似左冷禪那般霸道，智谋心机，似乎更有过之。
    他又如何不同意呢？
    “且慢！”
    刘正风正欲转身离去，身后的陈牧却又叫住了他，他扭头看去，却见对方沉吟片刻，又缓缓道：
    “刘师兄，待你与莫大先生和解之后，可否麻烦他帮小弟个忙？”
    “明晚在衡山城北紫盖峰，我將与人有场恶战。届时，无须莫大先生亲自出手，只需在旁掠阵即可，不知可否？”
    听闻此话。
    刘正风顿时大奇。
    对方既是岳不群师弟，而岳不群武艺並不弱於莫大，为何对方不去找岳不群帮忙，反倒来找衡山派的人？
    再转念一想。
    他突然间又明白了。
    此人明明是刚刚加入华山派的，年纪轻轻便击败青城派，名动江湖，深得岳不群看重。
    但岳不群的大弟子令狐冲，据说也是个天赋极高的年轻小子，一直被江湖中人，当做是华山派继任掌门。
    所以问题来了：
    这陈牧加入华山派之后，华山派掌门之位，又该由谁继承？
    说不得便是这两个年轻小子彼此不服，但无法当著岳不群的面表露出来，故而才私下约战！
    请莫大去便是当裁判！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
    哎！
    自己虽和掌门师兄不合，但却绝不是为了爭夺掌门之位；
    这姓陈的小子劝自己主动和掌门师兄和好，可是轮到他自己身上，不还是当局者迷？
    罢了、罢了。
    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又岂能顾得了別人门户里的事情？
    若是掌门师兄肯与自己和好，那就请他去说和吧！
    当下点了点头。
    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著刘正风走出房间的背影，陈牧长出了一口气。
    虽说借著岳不群的名头，將自己的全盘计划，尽数向刘正风托出，取得了对方的认可和配合。
    但这番交流下来，確实也是劳心劳力。
    接下来，自己还不能歇息，还要去处理另外一段剧情：
    那便是救援恆山派小尼姑仪琳之事。
    原著中，仪琳隨恆山派眾师姐，前来衡阳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途中与师姐失散，被採花大盗淫贼万里独行田伯光擒获，幸得令狐冲相救。
    但令狐冲因此身受重伤，后续又牵扯出许多纠葛。
    陈牧的盘算便是，介入这段剧情。
    第一，当然是通过改变剧情，诛杀田伯光，获得声望值奖励。
    前世看《笑傲江湖》原著的时候，他就始终想不明白：
    就算田伯光再光明磊落，也终究是个淫贼，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贞洁，更不知有多少女子因此一生被毁。
    这里是古代封建社会，並非现代，就算是现代社会，也有不少女生因为类似之事，而一生被毁。
    令狐冲居然还和这样的淫贼结交！
    还多次对其手下留情！
    敢情是因为，令狐冲是个孤儿，没有母亲、没有姐妹？
    若是她们的贞洁被田伯光所玷污，一生被毁，甚至因此自尽，那令狐冲还会和田伯光称兄道弟吗？
    反正陈牧只想趁机除了田伯光。
    他推测了下，觉得自己和令狐冲合力，应该能拿下此人。
    但因为觉得还不够保险，所以才需要找个真正的高手在旁掠阵——刘正风要忙金盆洗手之事，莫大便成了最好选择。
    第二个原因便是，救下仪琳，可以藉机与恆山派打好关係。
    恆山三定，算是《笑傲江湖》中为数不多的、让他真正认可的人，武力既高，隱藏力量更深不可测，不能不结交。
    第三个原因，当然是因为仪琳身后的大佬——她的亲生父母，不可不戒与哑婆婆。
    所谓的江湖，归根到底，靠的还是人脉。
    要想取得更大成就、获得更多声望值，自然是儘量团结更多的人，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正沉思著。
    李嫣和孟雄联袂走进，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之色。
    他们二人守在门外，虽然没有参与陈牧和刘正风的谈话，但大概內容，却也听了七七八八，心中藏了太多太多的疑惑。
    刘正风的身影刚消失在客栈门外，李嫣和孟雄便推门而入，立刻询问。
    “你让莫大先生掠阵，是要跟谁动手？莫非还有別的敌人？”
    李嫣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
    “你真的是岳不群的师弟？”
    孟雄也紧跟著追问：
    “陈兄弟，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凶险你可得跟我们说清楚！我看刘正风那急匆匆的模样，分明是把你的话全部听进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毕竟这次的衡山派剧情关係重大，他们不敢有半点闪失。
    陈牧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惯有的平静。
    许多事情，他不愿说得太多。
    过早告知反而可能节外生枝，不如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主要矛盾。
    抬手止住还想询问的二人，他目光锐利，语气篤定：
    “刘正风已经答应按计划行事，但嵩山那边、少林武当那边，未必就会毫无动作。”
    “我需要你们立刻集合所有力量，密切关注其他势力异动，保护刘正风家人，隨时做好开战准备。”
    “告诉兄弟们，此次对抗嵩山派，是《笑傲江湖》的关键剧情，声望值奖励只会比福州一战更高！”
    “好！”
    李嫣孟雄二人立刻停止询问，肃然领命。

 第63章 曲洋，圣姑，大事

    “属下曲洋，参见圣姑。”
    衡阳城外，青竹如浪，晨风穿叶而过，拂动竹舍窗欞上悬掛的铜铃，叮噹作响。
    依旧是那所竹舍中。
    曲洋还是之前的那副打扮，站在珠帘之前，躬身拱手。
    “曲长老，一大早便急匆匆赶来，可是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出了什么变故？”
    如金石相击般的清冷女声，在珠帘后响起。
    珠帘后。
    檀香裊裊，一盏青灯悬於梁下，映照案上琴弦，泛著温润光泽。
    竹榻上。
    少女身著素白綾裙，青丝如瀑，抬眸时眼波清冷，如月下寒泉。
    “圣姑英明。”
    曲洋呼吸有些急促，神態虽然依旧恭谨，却难掩脸上的困惑之意：
    “昨夜刘正风又与属下见面，说了些新的消息，属下感觉，事情恐怕不太对劲。”
    珠帘后一片安静。
    很显然。
    对方在耐心等待他的敘说。
    “昨天，岳不群派人约见刘正风，说左冷禪已知他和我结交、並要对他动手。让他提前安排好家人，排查府內奸细，並暂时和我断绝往来。”
    “等到他金盆洗手时，无论嵩山派如何威逼利诱，他也不可承认和我认识。”
    “岳不群还让他主动去和莫大和好。”
    “若是嵩山派悍然动手，岳不群、莫大、恆山派定逸，甚至泰山派，都有可能站出来为他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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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姑，刘正风，已然答应了……”
    錚！
    珠帘后传来一声激越的弦音，如冰泉滴石般，弹破竹舍的静謐。
    曲洋下意识屏住呼吸，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岳不群？”
    女声虽然依旧平静清冷，但明显却带了一丝疑惑，以及探究的意味：
    “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嗯……这番计划，倒也称得上环环相扣。若是让他成功，刘正风便可安然无恙，咱们的大事，也要功亏一簣了。”
    曲洋默然不语，只是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大事”到底为何——那是可以称得上震动武林、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大事。
    一旦成功，將会有无数人头滚滚落地。
    而珠帘后的女子，便是这件大事的谋划者和推动者。
    他，以及圣教的无数弟子，都在为这件大事而默默努力，他结交刘正风，便是这项计划的一部分。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眼下，嵩山派已得知刘正风与自己结交，並掌握了充分证据，即將在对方金盆洗手时发难。
    刘正风在走投无路时，自己再出手將其救下，对方便不得不加入这件大事中。
    “属下曲洋，参见圣姑。”
    衡阳城外，青竹如浪，晨风穿叶而过，拂动竹舍窗欞上悬掛的铜铃，叮噹作响。
    依旧是那所竹舍中。
    曲洋还是之前的那副打扮，站在珠帘之前，躬身拱手。
    “曲长老，一大早便急匆匆赶来，可是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出了什么变故？”
    如金石相击般的清冷女声，在珠帘后响起。
    珠帘后。
    檀香裊裊，一盏青灯悬於梁下，映照案上琴弦，泛著温润光泽。
    竹榻上。
    少女身著素白綾裙，青丝如瀑，抬眸时眼波清冷，如月下寒泉。
    “圣姑英明。”
    曲洋呼吸有些急促，神態虽然依旧恭谨，却难掩脸上的困惑之意：
    “昨夜刘正风又与属下见面，说了些新的消息，属下感觉，事情恐怕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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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岳不群派人约见刘正风，说左冷禪已知他和我结交、並要对他动手。让他提前安排好家人，排查府內奸细，並暂时和我断绝往来。”
    “等到他金盆洗手时，无论嵩山派如何威逼利诱，他也不可承认和我认识。”
    “岳不群还让他主动去和莫大和好。”
    “若是嵩山派悍然动手，岳不群、莫大、恆山派定逸，甚至泰山派，都有可能站出来为他撑腰。”
    “圣姑，刘正风，已然答应了……”
    錚！
    珠帘后传来一声激越的弦音，如冰泉滴石般，弹破竹舍的静謐。
    曲洋下意识屏住呼吸，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岳不群？”
    女声虽然依旧平静清冷，但明显却带了一丝疑惑，以及探究的意味：
    “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嗯……这番计划，倒也称得上环环相扣。若是让他成功，刘正风便可安然无恙，咱们的大事，也要功亏一簣了。”
    曲洋默然不语，只是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大事”到底为何——那是可以称得上震动武林、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大事。
    一旦成功，將会有无数人头滚滚落地。
    而珠帘后的女子，便是这件大事的谋划者和推动者。
    他，以及圣教的无数弟子，都在为这件大事而默默努力，他结交刘正风，便是这项计划的一部分。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眼下，嵩山派已得知刘正风与自己结交，並掌握了充分证据，即將在对方金盆洗手时发难。
    刘正风在走投无路时，自己再出手將其救下，对方便不得不加入这件大事中。
    可是。
    岳不群的突然插手，却打乱了整个计划，令他们许久以来的谋划，有功亏一簣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
    岳不群从哪得知了消息？
    除了刘正风已知的、转述的这些措施外，岳不群是否还有別的、未曾告知刘正风的手段？
    在岳不群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少林、武当、东方不败？
    这种种可能，令他不寒而慄。
    许久后。
    珠帘后清冷女声再次响起。
    对方並未陷入这些信息之內太久，只是淡淡询问：
    “除此外，还有什么？”
    “还有……”
    曲洋努力咽了口唾沫，苦笑了一声：
    “代替岳不群向刘正风传讯的，便是圣姑此前命属下留意的陈牧，那个在福州大破青城派的陈牧。”
    “他如今被岳不群代师收徒，成了岳不群的师弟。”
    “刘正风还说，对方要与令狐冲爭夺华山掌门之位，让莫大居中调节。”
    “圣姑，那令狐冲，也是咱们已经选定的目標，计划也已制定完毕，只欠执行。”
    “偏偏这陈牧要在同一时间，与令狐冲约战！”
    “属下猜想，会不会是岳不群，或者是岳不群背后之人，发现了什么？”
    “刘正风、令狐冲，都是咱们计划內的人物，涉及这二人的计划，又同时有被岳不群、陈牧打乱的可能。”
    “属下总觉得，这一切，似乎不像巧合。”
    珠帘后只剩静謐。
    裊裊烟缕，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停在半空，几息之后，方才缓缓散开。
    少女悬在琴弦上的手微微一顿，下一刻，轻轻落於琴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她的眼波依旧清冷，却在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原本舒展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半分，又在呼吸之间悄然抚平。
    晨风依旧，竹林摇晃的沙沙声愈发清晰。
    许久后。
    她终於说话了：
    “箭在弦上，又岂能不发？”
    “芳兰当门，又岂能不锄？”
    她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冷峭，更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若是莫大前往说和令狐冲和陈牧，便让不戒和尚將其拦住。”
    “你，在陈牧和令狐冲交手之际，出手將其暗算，以便让令狐冲误以为，陈牧被他所杀！”
    “然后再將这消息，传递给岳不群知道。”
    “这岂不是比咱们原本计划的，徐徐拉拢令狐冲，来得更快？”
    “哼，我倒要看看，岳不群，或者是岳不群身后之人，又將如何出招！”
    曲洋猛地打了个寒颤，额角渗出了细密冷汗，急忙躬身：
    “属下遵命。”
    他虽然早就知道珠帘后的女子，不是等閒之辈。
    但他之所以甘愿服从对方的指令，並非完全是出於对她的佩服、膜拜，更多的是感恩、是对神教现状的失望。
    可是他越来越明白了：
    对方的智谋、心机、手段，绝对不逊於东方不败！
    冷静到近乎冷漠；
    面对计划被打乱时不慌不忙，快速调整策略，精准打击对手软肋；
    指令清晰、手段狠辣。
    他忽然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对方命他与刘正风刻意结交，当时他还未曾多想，只因为有了一位音律知音而兴奋。
    相信当时的刘正风也是如此感觉。
    可是，等到两人堪托生死之时，他才知道自己的使命：
    故意暴露两人结交的消息，让刘正风不容於正道，不得不转投圣教、加入计划。
    眼下的陈牧也是如此。
    就在昨天，圣姑还对此人欣赏有加，但是一旦得知，对方很有可能破坏大事时，便要断然下手將其除去。
    不错。
    芳兰当门；
    岂能不锄？
    只是，兰芳又岂是故意生长在门口位置？它有得选么？
    归根到底只有一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到这。
    曲洋心中不由泛起了阵阵悲凉。

 第64章 令狐冲

    【陈大佬，衡山派的尼姑们已经到了衡阳城北，预计下午时分，就能到紫盖峰了。】
    【少鏢头也传来了消息，那个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酒醒了，也正在往衡阳城赶。】
    陈牧看了王春桃发来的【好友消息】，立刻回覆：
    【好！那咱们就在紫盖峰碰头，你俩做好战斗准备。】
    那日，他在和刘正风交涉前，便安排了林平之和王春桃二人，分別去了解恆山派和令狐冲的动向。
    营救小尼姑仪琳的剧情，他並未让天行公会参与，而是选择独自完成，额外加上他们二人。
    在《笑傲江湖》中，田伯光的实力和岳不群、余沧海等处於同等水平。
    而他自觉目前实力，与令狐冲相差不大。
    加上林平之和王春桃，四人联手对战田伯光，胜负在两可之间，必定是一场激战。
    不过有莫大先生在旁掠阵。
    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会是提升熟练度、增涨武学经验、赚取声望值的好机会。
    回復完信息，他心情微微激动，赶往紫盖峰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
    山风穿林而过，捲起漫山遍野的树木簌簌作响，细雨霏微，洒在陈牧脸庞上，带来丝丝凉意。
    他正伏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树上，身形被浓密的枝椏完全遮蔽，丹田內《先天功入门篇》缓缓运转，內力顺著经脉蔓延至双耳。
    雨水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山泉的叮咚声，林间虫鸣的唧唧声，周遭的各种细微声响，尽数纳入耳中。
    低头瞥了眼下方斜坡的灌木丛，林平之一身劲装，紧贴地面，右手稳稳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气息沉稳，呼吸与风雨声融为一体。
    显然《全真心法》已经入门，不復当初福威鏢局那个不諳世事的少爷模样。
    另一侧的低洼处，王春桃缩在一块巨石后，同样紧握一柄长剑。
    相比林平之的沉稳镇定，她表现得有些不安。
    虽然她在得到“青城四秀”的声望值后，学了几门初级武学，论及真正实力，已经超过游戏中许多玩家。
    但她毕竟从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埋伏，第一次参与真正的战斗，內心紧张在所难免，只能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陈牧收回目光，將身子压得更低，死死盯住山脚下的小径，那是通往山下的唯一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间渐渐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著灰色僧袍的尼姑正沿著山间小径慢慢走近。
    陈牧心下瞭然，这正是前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的一眾恆山派弟子。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陈牧看不清其他尼姑的面容，只看到当先的老尼姑身材甚高，料想正是“恆山三定”中的定逸师太。
    原著中，对方是恆山白云庵庵主，恆山派掌门定閒师太的师妹，脾气火爆，嫉恶如仇，不但在恆山派中威名甚盛，一眾武林同道，也忌她三分。
    队伍在蜿蜒山道上穿行，很快到了岭下，这时，一名小尼姑离开了队伍，到了山溪之旁，蹲下洗手。
    此人应该便是那小尼姑仪琳了。
    接下来，按照原著中的內容，田伯光应该便会突然窜出，將其擒获，尔后又被令狐衝撞到。
    他计算得很好：
    只要等到令狐冲和田伯光交战，便是自己、林平之和王春桃出手之际。
    他在耐心等待，林平之和王春桃的眼睛同样眨也不眨，死死盯住了那小尼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小尼姑洗完了手，快步追上了恆山派的大部队。
    可田伯光。
    却始终没有如原著中一样出现！
    这下就连林平之和王春桃也觉得不对劲了，向陈牧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什么情况？”
    眼望著恆山派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岭之下，步入宽阔官道，陈牧的一颗心臟，陡然沉到了底。
    原著剧情，居然没有发生？
    他立刻便想起了上一次，因为其他玩家確认了武当派不会参与，原本不敢向福威鏢局动手的余沧海，果断选择了发难。
    这一次，田伯光没有出现，难道同样是因为其他玩家的影响？
    他陷入了紧张的思索中。
    【叮！】
    就在这时。
    游戏提示音突兀响起：
    【恭喜您成功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奖励50点！】
    50点声望值？
    自己改变了剧情？
    陈牧陷入了茫然。
    他自然不知道：
    因为他向刘正风请求莫大帮忙，被对方误以为他要和令狐冲私下约战，爭夺掌门之位。
    这消息，被刘正风传递给了曲洋，又被曲洋传递给了那圣姑，令得对方修改了原本的计划。
    田伯光劫持小尼姑的剧情，便没有发生。
    儘管这些变动，都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所引发的，但其中的曲曲折折，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了。
    自己和仪琳、田伯光並无任何交集，怎么会影响到这段剧情的发生呢？
    努力深呼吸一口，示意林平之和王春桃先继续呆在原地。
    他则苦苦思索起来。
    试图寻找这一变化背后的原因。
    林平之和王春桃二人，频频看向陈牧。
    儘管对方早就和他们详细交代了此次行动的情况，但现在事情的发展，明显出现了变化。
    那接下来，又该怎么办？还继续待在原地？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雨越下越大。
    山道上，忽然又出现了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
    陈牧立刻精神一振，內力下意识聚集双目，凝神望了过去。
    二十多岁年纪，长方脸蛋，剑眉薄唇，穿著华山派青色制式长袍。
    腰间悬掛著长剑，手中提著个葫芦，一边走，一边快意地仰头往嘴里灌著酒。
    令狐冲！
    《笑傲江湖》原著中的主角，终於登场了！
    一看到对方，关於对方的一切信息，瞬间全部涌上陈牧的心头。
    甚至暂时忘记了剧情莫名其妙出现变化的事。
    在刚看原著的的时候，他一直觉得，对方是金庸笔下最具江湖气的主角。
    反世俗、真实、理想主义、天生隱士，对权力没有兴趣，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
    可是，隨著年岁增长，他慢慢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对令狐冲的原本印象，也彻底被顛覆。
    甚至无法以言语去评价对方。
    有欣赏，有厌恶，有羡慕，有惋惜。
    最后。
    可能也只剩了一声嘆息。
    他觉得，如果自己是令狐冲的话，也许最嚮往的，不是功成名就、归隱梅庄的日子，而是原著尚未开始、依旧在华山上的日子：
    修为虽不高，但勉强够用，在江湖上薄有名声；
    有视若己出的师父师娘——师父不是偽君子，师娘依旧活著；
    有青梅竹马的小师妹——虽然两人之间感情依旧懵懂，但对方並未倾心他人。
    有崇拜尊重自己的师弟——没有因自己的失误丧命、没有死在师父手上。
    会好酒，会犯错，会误事，会被责罚。
    但：
    一切都在；
    岁月静好。

 第65章 田伯光的偷袭

    山风卷著雨珠，撞在枝叶上噼啪作响，雨雾將山林笼罩上了一片朦朧的青灰色。
    一无所知的令狐冲，无比快意地在雨中喝著酒，趔趄漫步。
    他浑然不知，埋伏在旁的陈牧等三人，正在密切地关注著他。
    但是。
    陈牧也並不知道：
    在他埋伏之处另外一侧的密林中，同样佇立著两道身影，正在密切地关注著他。
    一人，是名身著黑袍黄带的瘦高老者，正是曲洋。
    另外一人，则是名眼神凶狠、腰间挎著单刀的中年汉子，正是万里独行、採花大盗田伯光。
    他们与陈牧三人遥遥相对。
    “妈的，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田伯光藏在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后，右手紧紧握著刀柄。
    看到陈牧始终不动，他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急躁：
    “你不是说这陈牧要跟令狐冲爭掌门，特意埋伏在这阴他吗？怎么咱们在这蹲了半天，衣服都湿透了，他还是不动？”
    “一会令狐冲也下山了！”
    曲洋並未回答，他站在一株老松树的粗壮树干后，目光透过雨幕，死死叮著陈藏身之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们原本针对令狐冲制定的计划，是让田伯光假意劫持一名恆山派的小尼姑，引诱令狐冲仗义出手。
    尔后经过激战，田伯光三番四次放过令狐冲，待对方身受重伤时，再由曲洋出手救治。
    等双方逐渐建立起好感，贏得对方信任，再將双方结交的事情，故意透露给岳不群、武林正道眾人知道。
    如此。
    令狐冲便不容於正道名门，不得不转投圣教，更確切一点来说，是投入圣姑麾下，加入他们的“大事”。
    和针对刘正风，是同样的路数。
    但当得知陈牧要与令狐冲二人约斗、爭夺华山派继任掌门之位后，圣姑便改变了主意：
    借令狐冲之手除去陈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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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举多得。
    所以。
    田伯光劫持恆山派小尼姑的行动取消了。
    他们二人在此，便是等候陈牧和令狐冲交战，伺机出手。
    此前，看到陈牧带著两名帮手，埋伏在令狐冲前往衡阳的必经之路上，曲洋还暗自冷笑：
    这帮名门正派的人，做起事情，和圣教弟子也相差无几。
    可眼下，令狐冲已然提著酒葫芦，歪歪斜斜走到了山脚下，陈牧却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一样。
    他身后的两名帮手，也一样埋伏在原地，完全没有出手的跡象。
    对方肯定不是睡著了！
    能击败青城派、得到岳不群看重之人，面对爭夺继任掌门的大事，岂会如此儿戏？
    反倒是田伯光没想那么多，他蹲在雨里半天时间，淋得像只落汤鸡，心头憋了一股子火，几次都想直接衝出去，却都被曲洋用眼神狠狠按住。
    风雨依旧呼啸不止。
    將山间一切细微的动静都遮掩殆尽。
    曲洋的目光在令狐冲、陈牧、林平之、王春桃等人身上来回游移。
    另一侧。
    陈牧依旧保持著埋伏的姿势。
    他看到夜色中的令狐冲，已然走到了山道尽头。
    酒葫芦里的酒似乎见了底，仰头猛灌了一口，发现滴酒未出，便隨手將葫芦扔在一旁。
    而后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即將走出这片区域。
    【叮！】
    游戏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您成功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奖励50点！】
    这次陈牧懂了。
    按照原著，此时的时间点，正是令狐冲和田伯光激斗之时，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这段剧情並未发生。
    而游戏判定，他是造成这一改变的原因，奖励了声望值。
    若是如此。
    那后续的令狐冲和田伯光在回雁楼上坐斗、泰山派迟百城的身死、令狐冲躲在妓院中的剧情，也就不会再发生了。
    自己又能收穫一笔声望值。
    虽说他参与此次剧情，是为了改变剧情获得声望值，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
    正因如此。
    他心中浑然没有半点欢喜，只有对失態脱离掌控的茫然与焦虑。
    只能眼睁睁看著令狐冲越走越远。
    此时，另外一侧的曲洋，因为陈牧的静止不动，心中充满了同样的茫然和焦虑。
    难道陈牧的埋伏，並非为了伏击令狐冲？
    难道对方借刘正风之口传递的，与令狐冲爭夺掌门的消息，只是烟幕？
    对方现在安然不动，是为了引自己出手，再反过来將己方一网打尽？
    夜色渐深。
    雨势突然变大，瓢泼般的雨水砸在树林间，发出哗啦啦声响。
    “曲老鬼，再不动手，令狐冲就走了！”
    田伯光又忍不住了，凑到曲洋身侧急声低喊，眼睛死死盯著令狐冲的背影：
    “若是就这样眼睁睁让他过去，圣姑那里怎么交代？”
    这一句话，让曲洋陡然醒悟了过来：
    圣姑为人英明果断，最喜的便是行事同样果断的下属。
    虽然现在事態发展脱离掌控，但若是被圣姑知道，两人因为突发状况，束手无策，眼睁睁看著机会流逝，必然会雷霆大怒。
    没有机会，不能主动创造机会吗？
    即便这是岳不群的阴谋，又能如何？
    哼！
    他冷笑一声，猛地偏头，冷厉眼神扫向田伯光，低喝一声：
    “向陈牧动手，引诱令狐冲前来。”
    “届时，他二人必然联手对付於你，那便是完成计划的好机会——陈牧的两名帮手，放他们回去报信！”
    “好咧！”
    田伯光闻言大喜，他早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立如脱韁野马，拔出腰间单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陈牧藏身的那棵老树！
    刀锋凌厉！
    雨珠被震得四散飞溅！
    陈牧霍然扭头。
    这突如其来的杀意，让他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就算他歷数原著剧情的变数，苦苦思索自己的哪些举动造成了剧情偏移，却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发难，在此时向自己发动攻击。
    但越是危急关头，他越是冷静，惊悸只在一瞬，身子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梯云纵】，硬生生往侧方横移半丈。
    咔嚓嚓！
    他原本所在位置的枝干，被砍得木屑纷飞。
    田伯光一击不中，些许意外之后，神色变得更加兴奋，左脚猛蹬树干，身形再次欺近，刀势更加狠辣！
    鏗！
    刀剑相击之声震彻夜空。
    陈牧只勉强在落地瞬间抽出长剑，奋力挡住。
    但对方招式势大力沉，一击之下，他身形竟硬生生矮了三寸！
    田伯光？
    他瞬间猜出了对方身份，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人为何突然间出现在这里，何时发现了自己，又为何向自己痛下杀手？！

 第66章 雨夜激战

    瓢泼大雨，砸得人眼睛都无法睁开。
    雨幕中。
    刀剑撞击声密集连成一片。
    田伯光將倒踩三叠云、狂风刀法施展得淋漓尽致，一刀快似一刀，招招狠辣致命。
    陈牧只能勉强挥剑不断抵挡，剑柄处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仓促间的应对，令他完全发挥不出应有实力，肩头更是被刀风扫过，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但他眼底並无半分慌乱，在剎那之间，似乎进入了纯粹的忘我状態。
    丹田內《先天功入门篇》全速运转，內力顺著奇经八脉奔涌至四肢百骸，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迅速恢復力道。
    眼前的刀势依旧快如闪电，一刀未落，第二刀接踵而至，一浪高过一浪，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陈牧深吸一口气，面对眼前狠辣迅猛的刀势，猛地施展出《天罡北斗剑法》中的“天宸列拱”。
    长剑自下而上，在空中迅疾划出一道亮光，径直刺向敌人面门！
    用的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置对方斩向自己肚腹的凌厉刀势完全不顾——即便对方能將他开膛破肚，他也能將对方斩杀当场。
    “好小子！”
    田伯光怒骂一声，不得不收回了已经划破陈牧衣衫、斩出一道血痕的单刀，挡住对方的杀招。
    便是这短短的一瞬之间。
    陈牧终於止住了一直以来的被动狼狈，右脚在身旁枝干上借力一蹬，借著反衝之力，凌空转身，《天罡北斗剑法》招式顺势展开。
    直到这时，被惊得僵住了的林平之与王春桃才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几乎同时拔剑，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三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鏗鏗鏗！
    火星不断溅射。
    青灰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刀光交织碰撞。
    三人靠著前来衡阳的路上，练习的分进合击之术，相互配合。
    陈牧主攻，林平之侧袭，王春桃牵制。
    三道身影围著田伯光辗转腾挪，三柄长剑，渐渐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田伯光的快刀慢慢缠住。
    原本被压著打的局面，一点点被扳回，再也不是单方面的碾压，而是渐渐变得有了攻势。
    田伯光打得性起，早將曲洋的叮嘱拋在九霄云外，骨子里的好战与狠戾全然爆发。
    手中的单刀越挥越快，招招致命，满心满眼都是要將眼前三人斩於刀下。
    他怒吼连连，身形在雨幕中急速穿梭，刀势愈发狂猛。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以及刀剑撞击之声。
    “嗯？”
    一脸满不在乎之色，正在雨中尽情漫步的令狐冲，陡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雨幕中，隱隱约约传来的刀剑交击与呼喝之声，令他残存的醉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本就是爱管閒事的性子，加之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在即，江湖同道齐聚於此。
    若是有宵小之徒在此时此地捣乱，他作为华山派大弟子，责无旁贷地要出手管上一管！
    立刻转身，几个起落间，身形已然离交战处不远。
    但他並未直接上前，而是隱藏在一块巨石之后，凝神打量。
    雨雾中四人正在激烈缠斗。
    刀光剑影间，持著单刀的汉子是一方；
    另外二男两女则是另外一方。
    他虽然无法从服饰上分辨四人身份，但武学见闻毕竟颇丰，只仔细观察了几眼，便吃了一惊。
    那汉子招式狠辣、疾如狂风骤雨，所用的武功，很像是师父师娘的提过【狂风刀法】。
    莫非此人便是那万里独行、採花大盗田伯光？
    至於另外三人中，那一男一女倒还罢了，招式虽算扎实，却难称上乘。
    可那为首的青衣男子，剑招路数竟让他越看越心惊。
    身形腾挪轻盈灵动，借力转圜的分寸拿捏得极准；內力沉稳绵长，与田伯光相较也相差不多，便是在五岳剑派里年轻一辈，也没几人能及。
    最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手中的剑法，守时密不透风，攻时锋芒暗藏，韵味绵长，正奇相合。
    面对田伯光的狂风刀法，虽然攻少守多，但在生死相搏中，依旧不失分寸，进退有据。
    此人是谁？
    修为绝不在我之下！
    令狐冲抓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江湖里有名有號的人物中，哪名年轻才俊有此身手！
    越看，他心中越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胸膛中好胜心与跃跃欲试之感並生。
    这两男一女的武功，分明是名门正派；
    而那中年男子又极有可能是大淫贼田伯光。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加入这场战局，与田伯光相抗！
    砰！
    突然间，一件长条形东西，从青衣男子怀中飞出，落在泥泞之中、距他不远处。
    应该是交战太过激烈，不慎被甩出来的。
    令狐冲凝神看去，却发现是柄摺扇，好奇心起，上前捡起打开，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
    其上儒雅冲和的四个大字“有所不为”，分明是恩师岳不群的亲笔！
    他在岳不群身边甚久，自然认得这把摺扇，更知是岳不群从不离手之物，不料竟从这青年怀中甩出。
    莫非是恩师相赠？
    想到这，他再不犹豫，长笑一声，手中长剑“呛啷”出鞘，飞身欺至：
    “诸位休慌，华山派令狐冲在此！”
    一招“白云出岫”，直刺田伯光后心。
    听到令狐衝突然到来，田伯光顿时清醒了几分，立刻想起圣姑与曲洋的交代，急忙撤刀格挡。
    鏗！
    单刀与长剑相碰，又是一声巨响。
    令狐冲刚冒出头的时候，陈牧在交战中的余光，已经发现了他，心中著实无奈。
    他的原计划，本就是要联合令狐冲，共同对抗田伯光。
    剧情出现偏差之后，他还以为，这一切已不可能再发生了。
    不料兜兜转转。
    还是形成了共同对抗田伯光的局面。
    但他並未多言，眼下形势严峻，令狐冲的加入，正是破局关键——只是，莫大先生何在？
    是刘正风未曾与其和解，没將消息带到？
    还是对方不肯前来？
    还是因为发生了其他事情？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此人乃是大淫贼田伯光，一起上。”
    暂时按捺下心中疑惑，激烈交战之中，他抽空向令狐冲沉声说了一句。
    “这是自然！”
    令狐冲听闻敌人果然是田伯光，剑眉飞扬，又是一声长笑，手中长剑威势倍增。
    雨夜山林中。
    四人使出了全身解数，如走马灯一般，围著田伯光起落不止。

 第67章 令狐冲的暗算

    瓢泼大雨依旧倾盆，火星在雨幕里不断迸射，人影纵横，呼喝廝杀声在林间迴荡。
    田伯光被四人团团围在中央，连半点腾挪的空隙都无，好几次差点陷入险境。
    一双眼赤红如血，面部肌肉不断抽搐。
    在这四人的联手进攻之下，他险象环生，心中的狂怒，终於被彻底激发了。
    索性完全放弃了防守，速度再次提升，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狂风刀法本就以速度奇快和狠辣迅猛著称，此刻没了对自身安危的顾忌，更添了几分同归於尽的疯狂。
    刀势扫过，雨幕剎那出现了瞬间的中断，似是被斩成了两半。
    “拿命来！”
    爆喝一声，单刀横劈陈牧面门，全然不顾令狐衝刺向他后腰的长剑，也无视了林平之与王春桃左右的攻势。
    他本就是桀驁不驯的性子，一生只求快活，极少服人，更何曾被这般围殴过？
    越是被逼到绝境，他骨子里的狠劲便越是显露无疑：
    哪怕今日葬身於此；
    也要拉上陈牧垫背！
    噗、噗！
    接连两声。
    令狐冲和林平之的长剑分別命中田伯光的后腰、右肩。
    两道血箭飆射而出！
    皮肉同时绽开，剧痛钻心，可田伯光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喉间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单刀去势不但丝毫不减，反而因这剧痛而更添疯狂。
    陈牧拼尽全身內力，横剑挡在胸前。
    鐺！
    一声巨响，他手腕被震得剧痛发麻，长剑更被这股蛮横力道直接击开，脱手向斜侧飞去，重重扎进泥土之中。
    单刀来势不减，带著凛冽风势，劈向他的面门！
    凌厉刀风，颳得他面部生疼。
    他心中一紧。
    下意识仰面弯腰，试图闪躲，但对方手腕一抖，隨之径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从侧方扑出，竟是王春桃。
    她本是攻向田伯光左侧，但眼见田伯光攻击凶猛，陈牧长剑被对方击落，身陷死地，竟然下意识地，奋不顾身挡在了陈牧身前。
    噗嗤——
    刀锋入肉陷骨，单刀直接劈中了王春桃的肩胛。
    惨叫声响，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溅在了陈牧的脸上。
    王春桃的身体晃了一晃，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倒下。
    原本带著怯意的眼睛，此刻竟带著一丝令人望而生畏的倔强，手中长剑还勉力扬起，想要再做抵挡。
    “春桃！”
    陈牧瞳孔骤缩，心头惊怒翻涌，立刻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春桃。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危急时刻，对方居然会捨命相护自己，强烈的愧疚感瞬间充盈胸膛，声音更因愤怒而发颤。
    令狐冲与林平之见此情景，也是目眥欲裂，提剑再次猛攻，剑势比先前更疾更狠。
    “哈哈哈！”
    田伯光狰狞大笑，神態依旧桀驁，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与二人再度廝杀在一起。
    雨还在下。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鲜血溶於雨水，隨即晕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用声望值疗伤，先休息。”
    陈牧瞬间便已恢復冷静，將王春桃搀扶至大树下——玩家儘管可以使用声望值疗伤，但他依旧因对方的捨身相救而动容。
    现在，就算对方完成疗伤，也会在数个时辰內失去战斗力。
    没关係。
    他將让王春桃亲眼看到，田伯光，血溅当场！
    再度抬起头，他捡起长剑，一步步，缓慢而用力地，再度步入战场。
    手腕一抖；
    一剑光寒！
    “星罗密布”隨即使出！
    手中的长剑急速颤抖，发出嗡鸣，散作满天星光，刺穿雨幕。
    每一滴水珠；
    似乎全都幻成了一道剑光！
    他周身的气息，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双眸之中，唯有沉如寒潭的冷峻，凝聚於剑锋之上。
    田伯光肩头后腰的伤口还在淌血，每一次腾挪，皮肉撕裂的剧痛都钻心蚀骨。
    可他桀驁的性子半分未减，见陈牧復来，赤红的眼中反倒燃起更烈的凶光，刀势依旧狂如烈风，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令狐冲与林平之二人，一左一右，再次封死了田伯光左右退路。
    鏗鏗鏗！
    刀剑相击之声，比此前密集了数倍不止！
    风声、雨声、怒喝声，已杂糅难辨。
    陈牧手中长剑的每一次抖动，都精准无比点撞在田伯光的单刀之上。
    丹田內《先天功入门篇》运转得愈发顺畅，內力顺著经脉奔涌，竟更平添了几分浑厚。
    田伯光飞速招架，只觉刀身上传来了一股又一股的窒碍之感，並不凶猛，但却如漩涡般，吸引著自己的招式发生无法掌控的偏移。
    “找死！”
    他心头怒极，单刀猛然变招，刀影层层叠叠，裹著雨雾劈向陈牧，试图以乱刀破局。
    陈牧凝神招架，內力与剑招配合运转得愈发圆融，死死锁住了田伯光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等！
    等田伯光伤势加深，等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愤怒未曾扰乱他的心智，反倒让他的判断愈发精准，每一寸神经处於高度紧绷状態，將周遭的一切，尽数收於感知之中。
    令狐冲见状，瞬间明白了陈牧的策略，手中剑招立刻变得虚虚实实。
    不但牵制田伯光的走位，剑尖所指，更是田伯光身上的两处伤口与每一处破绽。
    在三人的连环攻击下，每一次剑刃相碰，田伯光都觉手臂剧震，內力渐渐不济。
    伤口的剧痛愈发难忍，脚下的步伐也渐渐踉蹌。
    “杀！”
    他怒火中烧，喉间嘶吼，再度使出以命换命的打法，单刀横劈令狐冲前胸，想要再次击杀一人。
    但因为伤势发作，久战之下內力不济，动作不免出现了些许破绽。
    就是此刻！
    陈牧眼中寒光一闪，踏动【梯云纵】，身形如轻燕掠起，长剑直刺，一招“斗转星移”，剑尖精准划过他的右腕。
    鲜血飆射！
    田伯光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身侧令狐冲、林平之攻击又至！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將单刀攥紧，反手劈向陈牧面门。
    可这番高强度的激战下来，他內力早已不济，速度慢了数分。
    砰！
    陈牧隨手挡住。
    手中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復仇的欲望，化作了最纯粹的战力！
    甚至令狐冲、林平之二人，也无法跟上他的速度了，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剑尖发出的寒芒，与他双眸中的亮光，在朦朧的雨幕中熠熠生辉。
    田伯光的嘶吼声越来越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刀剑相撞声，身形越来越晃，单刀的力道越来越弱。
    下一刻。
    三剑齐至！
    田伯光再也没有力气闪躲，眼睛直勾勾看著陈牧的剑锋，忽然笑了。
    他终於想起自己的使命。
    身体猛然迎向陈牧的剑尖！
    噗！
    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的眼神渐渐模糊，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诡异！
    噗！
    与此同时，陈牧攥著剑柄的右手猛然一紧，耳畔传来了林平之和王春桃的惊叫声！
    缓缓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心臟处，也冒出了半截沾著鲜血的剑尖。

 第68章 欺师灭祖，忤逆之罪！（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恭喜您杀死田伯光，获得声望值奖励200点！】
    【恭喜您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200点！】
    田伯光身体重重倒下，砸落在泥泞之中，溅起一阵带血的水花。
    陈牧的脑海中，游戏提示音不失时机的响起，但他却已无暇顾及，更没有心情喜悦。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林平之和王春桃慌忙衝来的身影，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来得及向二人说出了三个字：
    “走……快走……”
    他已经看到了：
    刺穿自己心臟的，正是令狐冲手中的长剑。
    剧情的偏移；
    田伯光的突然出现和袭击；
    未曾按约定赶来的莫大先生；
    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令狐冲。
    这一切，全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范畴，他完全想不出原因，但他本能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手里目前的声望值，够他復活，但却仅够他復活一次而已，不够他再死一次。
    若是还不走；
    只怕连林平之和王春桃也会有生命危险。
    瓢泼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啦声响，似是要將天地埋葬。
    呛啷！
    令狐冲手中的长剑茫然坠落。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在剎那间被抽取得一乾二净，膝盖重重砸在泥泞中，溅起了混著血污的泥水。
    呆呆看著陈牧三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他眼前一遍遍反覆回现著方才那一幕：
    三剑齐至的瞬间，他的剑招“白虹贯日”稳稳对准了田伯光的心臟，出手的角度更是极其刁钻——从陈牧的腋下而出。
    即便陈牧的剑招被挡，自己的这一招也能重伤敌人。
    可就长剑一往无前刺出的剎那，突然像是被莫名力量牵引住了一般，竟陡然变向！
    没有刺入田伯光的身体，反而直直穿透了陈牧的心臟。
    他能清晰地记起，滚烫的鲜血，顺著剑身喷涌而出，溅在他手背上时，那灼人的温度。
    还有陈牧看向他时，那双原本沉如寒潭的眸子里，骤然绽出的震惊、不解、茫然、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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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我……”
    令狐冲喉咙里声音滚动，含糊不清，前额死死埋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住了地面。
    怎么会这样？
    他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著不受控制涌出的热泪，一道顺著下頜滑落。
    在华山派多年，师父师娘的教诲早就融入他的骨血，就算是酩酊大醉、就算是身受重伤，他也绝不看可能错伤无辜。
    更何况是方才还与他並肩浴血、手持师父亲笔摺扇的武林同道、侠义之士！
    可他偏偏做了。
    一剑穿心，乾净利落，比他平生任何一次出剑都要狠绝！
    他跪在漫天雨幕里，满心惶恐，却连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做错了，都想不明白。
    雨水中。
    陡然响起了一声苍老的幽幽嘆息。
    他茫然缓缓抬头，却见眼前多了名黑衣老者，对方面容清矍，目光中满是悲天悯人之色：
    “刚才的一幕，老夫都看在眼中。”
    “你可知，你失手杀死之人，是谁？”
    令狐冲茫然摇头。
    他並不知道陈牧的身份，只知道对方是诛杀田伯光的侠士，是身带师父信物的好汉。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面前突然出现的这老者又是谁。
    但他都已经完全不关注了。
    此刻他的內心，已经被巨大的茫然、惶恐、愧疚所填满。
    “那人名叫陈牧，上个月，刚在福州大破青城派，但同时……”
    说到这里，曲洋刻意停顿了下：
    “他也是你师父岳不群，刚刚代师所收的徒弟，也就是你的小师叔。”
    刚才四人与田伯光激斗之时，他全程都在冷静旁观，始终没有现身——完成圣姑任务的优先级，高於一切。
    儘管眼睁睁看著田伯光逐渐陷入绝境。
    但他依旧无动於衷。
    他的冷漠、理性，压过了內心的纠结和悲悯，也让他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抓住了机会：
    早已扣在手中的一颗小石子，精准无比地弹中了令狐冲的长剑，使之改变了方向，刺中了陈牧的心臟。
    漆黑的夜空中，猛然闪过一道猩红色闪电！
    像是劈中了令狐冲的头顶。
    “小、小师叔？”
    瓢泼大雨声，风声，泥水流淌声，轰隆隆的雷声，在这一刻，像是彻底在他耳边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嗡鸣，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血液仿佛尽皆结冻，身体剧烈颤抖。
    “他……他是我师父的师弟？是我的……小师叔？”
    他的声音依旧含糊不清，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悲鸣。
    曲洋默然不语，只是缓缓点头。
    伴隨著他的动作，令狐衝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击碎了。
    他想起来了，陈牧怀里的那柄扇子，那摺扇还在自己怀里，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击败田伯光，在和对方把盏联欢时，顺便询问来歷。
    可是现在。
    对方被自己所杀——就算没死，也会把自己视作弒杀师门长辈的逆徒！
    更何况：
    还有另外那一男一女两人在，他们足可以作证，是自己杀了小师叔。
    若是被师父岳不群、师娘寧中则知道此事……
    雨还在下。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倾盆的雨水无情砸在他身上。
    令狐冲抱著头，重重蜷缩在泥水里，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化作破碎的、绝望的嘶吼，迴荡在漫天风雨里。
    也不知多久时间过去了。
    “你是令狐冲？”
    “陈牧，陈牧在哪里？”
    另外一道苍老、急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颤抖著，茫然抬起头，却发现原本在地上的田伯光的尸体、那名身穿黑衣的老者，已然消失不见。
    眼前多了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
    手中持著把胡琴，形容枯槁，披著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像是个唱戏討钱的。
    此刻的对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迫切，连声向他询问。
    “死、死了……”
    令狐冲不敢与老者对视，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想否认，想沉默，但內心强烈的负罪感却驱使著他，喃喃说出了实情。
    似乎这样做，能够减轻一些內心的罪恶一般。
    老者怔住了。
    像是难以置信似的又追问了一句：
    “死了？”
    “被，被你杀的？”
    “你可知道，他是你师父新收的师弟，是你的小师叔？！你如此做，乃是欺师灭祖的忤逆之罪？！”
    令狐冲的嘴唇颤抖了下，想要解释，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重点头。
    他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再解释，又能如何？
    能够改变结果吗？
    他猛然抓起手中长剑，横向自己脖颈。
    錚！
    寒光陡闪，老者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只是一振，便將他的长剑击落在地。
    “此事，老夫也有责任。”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去，向你师父请罪吧……”
    几下幽幽的胡琴声，伴隨老者的背影远去。
    琴声淒凉，似是嘆息，又似哭泣，如同一滴滴小雨落在树叶之上。

 第69章 金盆洗手（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衡阳城。
    刘正风府邸之中。
    人声喧譁，无数江湖豪客从长街两头过来，刘门弟子、家丁分作两列，立在朱漆大门两侧，躬身相迎。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恆山派定逸师太、浙南雁盪山何三七、铁面判官闻先生……
    一眾武林耆宿纷纷来到。
    刘正风身穿酱色茧绸袍子，满面春风，对著前来道贺的一眾江湖同道，不住拱手行礼。
    他举手投足间从容镇定，心底更是一片坦然鬆弛。
    按照陈牧传达的岳不群的安排，他早將妻儿家小连夜转移，府里余下的家僕，也早已排查乾净。
    虽说岳不群、陈牧等华山派弟子未到。
    但方才与天门道长、定逸师太见礼过程中，他分明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饱含的深意——若是所料不差，岳不群定然早就与两人达成一致。
    甚至。
    连少林、武当、嵩山派等人的落脚之处，他也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
    少林派是由罗汉堂首座方慧大师带队，麾下有数百名僧俗弟子；
    武当派则是由冲正道长带队，也带了数百弟子。
    那嵩山派，正如陈牧所说，由大嵩阳手费彬、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带领，足有上千名弟子。
    正因信息准確，所以刘正风信心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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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嵩山派执意要动手，即便少林、武当也加入进来，凭著衡山等四派合力，三千余名弟子，决计让对方討不了好去。
    岳不群和一眾华山派弟子，要等到最后出场，这他能够理解。
    只是……
    前去调停劝和陈牧与令狐冲的掌门师兄，怎么还没回？
    “师父。”
    正迎接宾客间，一名女弟子突然近前躬身行礼，低声向他询问：
    “弟子听说，陈牧要与那令狐冲，爭夺华山派继任掌门之位？”
    刘正风侧目看去，却见对方正是自己的弟子李嫣，陈牧嘱咐过的、可以信任的对象——兴许也是岳不群的內线。
    对方不是被自己派去保护家小了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他並未多问，毕竟被他派去保护家小的弟子，足足有数百名，多李嫣一个不多，缺一个也不少。
    “正是。”
    他微感诧异：
    “你居然不知道么？陈牧没和你说？”
    李嫣微微一笑：
    “弟子也听说了，只是不敢確定，所以特意向师父证实，隨口一问而已。”
    “弟子告退。”
    刘正风点了点头，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又接待下一位宾客。
    就在这时。
    “华山派岳先生携眾弟子到！”
    门外迎宾弟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高亢响起。
    刘正风闻言，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告罪一声，放下眼前宾客，迎了出去。
    天门道长、定逸师太、闻先生、何三七等也都降阶相迎。
    眼前身著青衫的中年书生，頜下五綹长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正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岳先生，多年不见，越发清健。”
    刘正风拱手行礼，又看向岳不群身后跟著的数百名弟子，唯独却不见陈牧，於是动问：
    “尊师弟陈牧没一起来么？”
    岳不群顿时一怔，不过隨即便反应了过来，定是陈牧提前见了刘正风，並称是自己师弟。
    这小子在我面前一直说三道四。
    在他人面前，倒是迫不及待地承认了身份嘛。
    他心中满是欢喜，脸色却没有自得之色，只是微微一笑，轻摇摺扇：
    “陈师弟未和在下一起，晚些时应该会到。”
    那日在福州城外，与陈牧达成约定之后，他便反覆琢磨对方所提之事。
    更是提前了解到嵩山、少林、武当等门派势力的动向。
    事情也果然如陈牧暗示的那样，嵩山派处心积虑，要在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动手。
    故而。
    他也提前与恆山派定逸师太、泰山派天门道长联络，並达成了一致，若是嵩山派对刘正风动手，他们三人將会同时挺身而出，全力阻止。
    本来还想与刘正风见面后，再和对方详谈此事，不料陈牧已提前和刘正风见过面了，这令他心中对陈牧，又高看了几分。
    但他与刘正风这番对话，落在华山派一眾弟子耳朵里，却是人人动容。
    尤其是玩家弟子。
    他们早就听说过陈牧的事跡，对此各有態度，钦佩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
    但却全都没想到，对方居然加入了华山派，更成了岳不群的师弟、他们的师叔！
    欲待追问，但却知道岳不群对“规矩”二字管得极严，因此只能默不作声。
    只有岳灵珊登时想起，那日输在陈牧手下之事，心中又喜又恼，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爹，是那姓陈的小子么？他凭什么……”
    岳不群扭头，威严一瞥，嚇得她硬生生將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天门道长等人，也听说过陈牧之事，此刻得知对方居然被岳不群收为师弟，心思各异，但也纷纷上前道贺。
    各人进了厅內，各自寒暄。
    將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如流水般涌到。
    丐帮副帮主张金鰲、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
    眾人麾下，又各有npc弟子和玩家弟子。
    一时间，大厅上招呼引见声，挥霍谈笑声，喧闹大作。
    过了段时间。
    前来传旨的官员又到，颁下圣旨，封了刘正风实授参將之职，刘正风欣然谢封。
    此前他按照陈牧的嘱咐，派弟子在衡阳城中散播消息，说他金盆洗手，是为了弃武从官、报效朝廷。
    知道真相的人，只是微笑不语；
    不知道真相的，尽皆好奇相互打探。
    诸事齐备。
    金盆洗手典礼吉时已到。
    刘府弟子米为义端出一张茶几，向大年双手捧著一只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之上。
    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銃，跟著砰砰啪地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刘正风说了番场面话之后，满面笑容，捋起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
    就在这时。
    门外有人厉声大喝：
    “且住！”
    刘正风面露瞭然之色，缩回双手负在身后，平静看向门外。
    四名身穿黄衫的汉子进门，分站两侧，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昂首直入，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
    正是五岳剑派盟主令旗。
    那人举旗傲然大喝：
    “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
    “哦？”
    刘正风脸色丝毫不变，微微一笑：
    “贤侄是嵩山派弟子千丈松史登达吧？”
    “你接下来是否要说，刘某勾结魔教，是武林败类？不许我金盆洗手？”
    此言一出。
    厅中眾雄无不动容。

 第70章 铁证

    史登达脸上的骄横之色瞬间僵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半晌后，方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
    “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刘正风哈哈大笑。
    堂上岳不群、天门道长、定逸师太等人对望一眼，尽皆默不作声。
    其他一眾江湖豪客间，隨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声。
    他们都反应了过来，嵩山派这番兴师动眾而来，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又间接承认，准备指控刘正风“与魔教结交”，是要打刘正风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料对方早把他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连发难的由头，都提前点破。
    哪里还有半分突袭的震慑力？
    看来刘正风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刘正风依旧负手而立，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微笑，置对方的反问於不顾，而是环顾眾人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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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某此生，从未与魔教妖人有过私自勾结，更无半点祸乱武林之举，若有虚言，教刘某死於乱剑之下，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他自觉与曲洋结交，乃是音律知己，的確没有私自勾结、为祸武林的举动。
    因此发出这种毒誓来，自然心地坦荡。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眾人虽非迷信神鬼之辈，但看到刘正风语气决绝，神態凛然，下意识便信了八分。
    “左盟主雄才大略，执掌嵩山派多年，一心要將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成就一番武林霸业。”
    刘正风朗声一笑，目光扫过堂上眾人，最终落回史登达身上：
    “刘某半生混跡江湖，於武学一道本无寸进，於武林正道更无半分建树，才疏学浅，不堪为五岳剑派一员，更不堪江湖纷爭。”
    “故决意就此退隱，弃武从官，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从此江湖是非、门派恩怨，尽皆与刘某无涉。”
    这番说辞，乃是他这两日来反覆琢磨过的，此刻当眾说出来，真可谓气势十足，一气呵成。
    再抬眼时，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峭之意：
    “可左盟主却偏偏不许刘某退隱，甚至不惜罗织罪名，非要诬陷刘某是魔教同党。”
    “左盟主此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制止刘某一个无名之辈，退出江湖么？”
    他对著满堂群雄，深深弯腰团团一揖，再起身时，腰背挺直，语气恳切：
    “今日，只求天下英雄为刘某做个见证，还刘某一个清白！为刘某主持这份公道！”
    一席话了。
    史登达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刘正风不但洞悉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更先声夺人，连消带打，將一切推得乾乾净净。
    更要拉拢在座眾人，一起为他撑腰。
    厅內眾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议论之声，轰然炸开。
    定逸师太猛地一拍桌案，眉毛倒竖：
    “平白无故栽赃旁人勾结魔教，却拿不出真凭实据，左盟主便是这么教弟子的么？”
    天门道长也紧隨其后，重重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贫道从未听说过，刘师弟有勾结魔教、为祸武林之举。他要封剑退隱、报效朝廷，我虽不赞成，但也不便阻拦。”
    “即便左盟主想要阻拦，也当好言相劝才是，又岂能栽赃陷害？”
    岳不群也缓缓站起身，手中摺扇轻摇，语气平和温润，却字字清晰，传遍满厅眾人耳中：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左盟主若有刘贤弟勾结魔教的实证，大可公之於眾，让天下英雄共判是非。”
    “若无实证，便以盟主令旗强行阻拦同门金盆洗手，未免有失盟主气度，更令我五岳联盟，令江湖同道嗤笑。”
    三人接连开口，顷刻间便已压倒了嵩山派的汹汹来势。
    其余江湖豪客之中，对嵩山派骄横跋扈的行径多有不满者，此刻当然群情激愤，议论声瞬间化作了此起彼伏的高呼：
    “拿不出证据，就是栽赃陷害！”
    “五岳盟主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人家要退隱，关你屁事？”
    “还刘三爷一个清白！”
    鼎沸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嵩山派原本刻意营造出的威压，顷刻间荡然无存。
    史登达站在堂中，看著群情激愤的场面，手足无措。
    他只是个嵩山派二代弟子，哪里镇得住这等场面，只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对方神態失据，刘正风心中大定，微微一笑，一回身，双手又向金盆伸去。
    便在此时。
    呛啷啷！
    一件细微的暗器，陡然破空而至。
    叮地一声轻响，打在金盆边缘。
    金盆顿时掉下地来，盆底翻滚向天，满盆清水都泼在地下。
    黄影晃动，屋顶上跃下一人，右足抬起，直接踩在金盆之上，將其变成一团扁片。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淡淡瞥了刘正风一眼，冷笑一声：
    “刘师兄好一番言辞，好深的心机！”
    “若非左师兄已然掌握了铁证，今日这遭，嘿嘿，岂不是要被你糊弄过去？”
    厅中眾人尽皆动容，侧目看去，不少人认得，来人乃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的四师弟费彬。
    一套大嵩阳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
    见对方果然现身而出，刘正风也不意外，当下拱手行礼，微微一笑：
    “此事到底如何，已有公论。”
    “费师兄驾到，如何不来喝一杯水酒，却躲在屋顶，受那日晒之苦？”
    “嵩山派多半另有高手到来，一齐都请现身了罢。单是对付刘某，费师兄一人已绰绰有余。”
    “若要对付这里许多路见不平的英雄豪杰，嘿嘿，只怕嵩山派尚嫌不足。”
    费彬傲然一笑，轻拍手掌。
    猛然间。
    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足足有成百上千人齐声回应：
    “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
    屋顶上站著数百人，一色身穿嵩山派制式黄衫。
    大厅中诸人却各样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混了进来，但並未被人发觉。
    厅中群雄，除了岳不群等寥寥数人外，尽皆吃了一惊。
    紧接著。
    屋顶上黄影晃动。
    两个人飘然落至厅口。
    左侧是个胖子，身材魁伟，乃是左冷禪二师弟，托塔手丁勉；
    右侧那人极高极瘦，正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
    眼见嵩山派的好手陆续到来，眾人心中都隱隱觉得，嵩山派如此大动干戈，今日之事，恐怕不易善了。
    却见丁勉傲然环视眾人，不屑一笑：
    “刘正风，你当眾发下那般毒誓，果然问心无愧么？”
    不等对方回答。
    他隨手便从怀中掏出了几封书信，洒落在地，同时环视厅內眾人：
    “诸位，这些书信，便是刘正风勾结魔教的铁证！”
    刘正风低头看去，顿时心中大惊，脸色巨变。

 第71章 內訌相残、容不得人

    岳不群等人覷见刘正风脸上神色，尽皆心中一紧，向身后弟子微一示意，弟子们立刻上前捡回书信，各自呈上。
    眾人刚刚接过，一瞧见封皮上的字“曲洋兄长台鉴”，顿时凛然。
    那曲洋乃是日月神教长老，眾人都听过此人名號。
    而他们与刘正风多有书信往来，认得对方字跡，一看便知，这乃是刘正风写给曲洋的。
    拆开里面，只草草扫了一眼，他们已再次確认，这的確是刘正风手跡。
    书信在厅中眾人手上穿越，噪杂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顷刻之间，便已沸反盈天。
    他们原本以为，儘管嵩山派来势汹汹，但刘正风早已有所准备，定能让对方鎩羽而归。
    哪知道，嵩山派居然真的拿出了刘正风与曲洋结交的证据，此刻更是牙关紧咬，一语不发。
    显然这些书信，並非偽证。
    见到眾人如此动静，费彬脸上现出微笑，慢条斯理地道：
    “刘正风，铁证如山，你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只是，左盟主念及同盟之谊，宽容大量，许你將功赎罪，定下两条路，凭你抉择。”
    刘正风宛如没听到费彬的说话，神色木然，缓缓坐了下来，右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举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
    眾人见他在这紧急关头，居然仍能丝毫不动声色，显然定力奇高，无不暗暗佩服。
    哪知此刻的刘正风，心中早已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悲愤之意。
    他与曲洋乃是堪托生死的莫逆知己，更提前告知对方，务必保存好两人之间相交证据。
    自然完全不会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將书信，提供给嵩山派。
    所以他下意识想到的便是：
    这些书信既然落到嵩山派手中，那曲洋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他和曲洋一见如故，只是研討音律。武功一道，却从来不谈。偶然涉及门户宗派异见，都是相互嘆息，认为双方如此爭斗，殊属无谓。
    曲洋虽是魔教中人，但他自对方琴音之中，深感对方性行高洁，大有光风霽月之襟怀，於是不但对曲洋钦佩，更加仰慕。
    而他又觉五岳剑派和魔教，过不多时，便有一场大火拼。
    因为无法相助哪一边，左右为难，所以才决意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不料嵩山派早已掌握了他和曲洋结交证据，更定下计策，阻止他金盆洗手。
    现如今更多半已加害曲洋，夺得书信。
    想到此节，他心中的悲愤之意，实是难以形容。
    但越是因为如此，他反倒越是冷静，顷刻间便已下定了决心，即便今日拼著性命不要，也须为曲洋復仇。
    他心念已决，其他事情便顿然不顾了，当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见岳不群同时起身，挥动摺扇將他止住：
    “丁师兄、陆师兄、费师兄，岳某有一言要说，烦请诸位准允。”
    他长身而立，青衫垂落，对著嵩山派三人团团一揖，自有一派宗主的从容气度。
    声音不虽然高，却字字清越，压下了满厅的嘈杂议论。
    “岳掌门请讲。”
    丁勉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微微点头，岳不群拱手道了声谢：
    “这书信一事，岳某斗胆说上一句，断不可仓促定论。”
    “诸位皆是江湖上名宿前辈，仿造字跡、偽造书信的手段，必定见过不少。”
    “这封皮上的字跡，看著与刘贤弟手笔相似，可究竟是亲笔所书，还是旁人刻意仿造，谁能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眾人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话锋又转：
    “此事关乎衡山派的清誉，更关乎我五岳剑派的脸面，必须进很从事。当务之急，是先將书信封存，待五岳各派掌门齐聚，一同核验笔跡、详查来龙去脉，从长计议。”
    “否则，凭著几页真偽难辨的纸笺，便强势逼迫五岳同门，传扬出去，江湖上只会笑我五岳剑派內訌相残、容不得人，岂不是让魔教看了笑话，寒了天下英雄之心？”
    他的语气大义凛然，这番话更说得滴水不漏，听似句句占著道理，全无半分偏袒之语。
    可说话之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实则在刘正风脸上顿了不足半息的功夫，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刘正风瞬间便已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万不可鬆口承认，须得一口咬定书信是偽作，方能不令四岳共同对抗嵩山之势瓦解。
    定逸师太双手合什，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岳掌门所言极是！若是单凭几页书信，就定了刘师弟的生死罪名，未免太过武断。”
    天门道长也点头赞同：
    “不错！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就算要查证此事，也该是五派掌门齐聚，一同勘问才是。”
    其余江湖豪客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称讚岳不群果然是君子剑，行事公允，有名门宗主的气度。
    也有人暗自咋舌，万万料想不到，岳不群居然敢带头和嵩山派当面对抗，当真是胆色过人。
    刘正风原本木然悲愴的脸上，渐渐恢復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他抬眼看向岳不群，极轻地頷首示意，隨即转眸望向嵩山派眾人，原本死寂的眼底，终於重新燃起了几分光芒。
    不错。
    倘若今日猝然发难，不但失了道义，胜负也在两可之间。
    若要为曲洋大哥报仇，原不应计较一时意气，须得四派合力，才能与嵩山派对抗。
    他正要开口，却见一直阴沉著脸、一语不发的丁勉，突然冷笑数声，转眼盯著岳不群：
    “內訌相残、容不得人？”
    “嘿嘿，岳掌门戴得好大的一顶高帽，罗织的好大一项罪名！”
    “若说內訌相残、容不得人，在五岳剑派中，除了岳掌门，谁还敢称擅长此道？”
    “丁师兄这是何意？”
    岳不群双眉一横，啪地一声合上摺扇，脸上紫气一闪而过，虽然强自压抑，语气中已带了不悦之意。
    “何意？”
    一直未曾说话的陆柏，这时终於缓缓开口，漠然看了一眼岳不群，又环顾厅中眾人，陡然提高音量：
    “岳掌门前段时日代师收徒，將那在福州大破青城派的陈牧，纳为师弟，列入华山门墙。”
    “不料他大徒弟令狐冲对此不服，居然私下与陈牧约斗，更一剑將其杀了！”
    “岳掌门，这称不称得上是內訌相残、容不得人？”
    话音甫落。
    厅中瞬间变成死寂。
    岳不群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几乎同时，刘府外迎宾弟子高唱声响起：
    “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少侠到……”

 第72章 大家好啊！

    正道武林江湖，最重师道尊卑。
    岳不群既已收了陈牧为师弟，无论令狐冲等人如何不服，都不能提出异议，更不能对其有丝毫不敬。
    倘若令狐冲真的对此不服，私下与其约斗，將其杀死，那必定是华山派一件天大的丑闻！
    即便这是令狐冲个人的私自行为，但岳不群身为华山掌门，也得落个“管教无方”“门下相残”的罪名。
    其个人声望绝对要遭受重大打击。
    届时又有何理由、有何脸面，站出来指责嵩山派“內訌相残、容不得人”？
    眾人看到岳不群努力保持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自佩服他养气功夫甚好，但却也暗自为其捏了把汗：
    嵩山派眾人，当眾赫然说出此事，似乎不像无的放矢、胡乱编造谎言的模样。
    眼下令狐冲正好到来，似乎可以当面向其询问清楚。
    但，倘若对方亲口承认一切为真，那这……
    一眾嵩山派弟子中，尤其是北斗公会的玩家弟子，更是个个面露得色。
    天行公会通过福威鏢局剧情，大出风头，他们早就对此不满。
    此次衡山剧情开启，他们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尤其是当得知此次任务，是要以勾结魔教为罪名，抓捕衡山派二號人物刘正风时，更觉这是打击天行公会的绝佳机会。
    更关键的是：
    宸星公会突然与他们联络，声称可以联手对抗天行公会，共同完成衡山剧情任务。
    对方为表诚意，还提供了一系列信息：
    刘正风已经知道了嵩山派的行动，並制定了针对性措施；
    以岳不群为首的四派联盟；
    刘正风与曲洋的往来书信；
    刘家老小转移后的位置；
    更关键的是，华山派內部的丑闻，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因为嫉妒，与陈牧私斗，並將其杀死。
    他们尽皆愕然——
    比得知陈牧被岳不群代师收徒，成了华山派小师叔还要震惊。
    但是一看玩家声望排行榜，果然没了陈牧的名字。
    北斗公会喜出望外。
    这陈牧自游戏开始一来，一直牢牢占据著声望榜榜首位置，更通过福威鏢局剧情，与天行公会一起大出风头。
    要想击败天行公会，顺利完成衡山剧情任务，这陈牧绝对是个心腹大患。
    不成想：
    陈牧居然死於npc之手！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於是，他们果断与宸星公会达成联盟，並制定了针对性的反制措施。
    当他们將这些信息，匯报给丁勉、费彬等人后，对方果然大喜，对他们的好感度瞬间倍增，还传授了他们好几门嵩山派的绝技。
    並亲口承诺：
    解决刘正风之后，將在左冷禪面前，为他们请功。
    如今：
    刘正风勾结曲洋的铁证如山；
    令狐衝杀死本派小师叔，岳不群“管教无方”“门下相残”的罪名，必定是少不了的。
    他岂能还有顏面再介入此事？
    刘家老小的位置，他们也已经严密监视起来。
    刘正风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眼下令狐冲正好现身，对方如果说谎，他们可以当场拆穿；
    若是据实供述，那岳不群必定无法再组织所谓的“四岳联盟”。
    刘正风独木难支，便只能束手就擒。
    北斗公会更可通过此役，彻底打垮天行公会，彻底统一五岳剑派內的玩家力量！
    他们尽皆感觉，已经胜券在握。
    片刻后。
    门口出现了一名跌跌撞撞地奔进的青年的身影。
    唰地一声，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此人的身上。
    想必此人便是那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了。
    对方身上的青衫早被风雨浸得半透，沾著斑斑泥污与暗红血渍，紧紧贴在身上，原本束起的头髮散开，將面部完全覆盖。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似踩在软绵绵的的泥泞中，一不小心未曾站稳，踉蹌撞中廊柱。
    华山派眾弟子一个个面露错愕之色。
    他们从未见过大师兄这副模样。
    岳灵珊更是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有人想要上前相扶，却在岳不群冷冷注视下，不敢动弹，只能缩回原地。
    在满厅意味各异的目光里，令狐冲摇摇晃晃站住，撩起头髮环顾全场，突然一笑：
    “诸位武林同道……”
    “大家好啊！”
    片刻的寂静之后。
    “你、你不是我大师兄！”
    岳灵珊的尖叫声陡然响彻全场。
    “陈牧、你是陈牧！”
    又一名曾经参加过福威鏢局剧情的玩家失声惊叫。
    两声惊叫如同惊雷，令得原本针落可闻的大厅轰然炸开。
    惊呼声、倒抽冷气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搅作一团。
    北斗公会会长张猛，方才还掛在脸上的得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身后的公会高层、一眾成员，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先前胜券在握的谋划、与宸星公会定下的联盟、靠著情报换来的嵩山派高层的好感，在陡然现身的陈牧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算他们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陈牧既然还活著，那为何声望榜上，却突然没了他的名字？
    难道是一口气將声望值全部花完了？
    费彬、陆柏等人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致，向麾下一眾玩家弟子，投去了淬毒般的阴狠目光。
    他们原本还以为，令狐冲的登场，能让岳不群狼狈不堪、掩面而退。
    哪知道，居然是他们口中“已死”的陈牧现身了！
    这岂不是令他们在眾雄面前，顏面尽失？
    脸都丟到姥姥家了！
    但丁勉毕竟乃是嵩山派二把手，心思极快。
    虽然陈牧现身，但局势並未到了不可挽救的境地，对方和令狐冲私斗之事也未必是假——也许对方是来向岳不群告状的也未可知。
    因此，他迅速平静下来，盯著陈牧，和顏悦色地道：
    “你不是令狐冲，而是陈牧？”
    “那你为何要假冒令狐冲的名字前来？”
    陈牧抬头呵呵一笑：
    “你们將刘府团团围住，我若不说自己是令狐冲，能进得来吗？只怕刚报出自己名字，便被你们乱刀砍死了！”
    说完这句，他收回了目光，向厅上的岳不群抱拳行礼：
    “弟子见过掌门师兄。”
    他既当眾如此说，自然是坦然承认了华山弟子身份。
    “师弟辛苦。”
    此时的岳不群，脸上早已恢復了平日里温润端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对陈牧微微頷首，啪地一声展开摺扇，微微轻摇，再不见先前的窘迫与难堪。
    岳灵珊捂著嘴愣了半晌，长舒了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其余华山弟子脸上也都露出了狂喜与释然。
    刘正风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原本木然悲愴的脸上，此刻也已恢復从容。
    就在这时。
    厅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迎宾弟子的高唱，又一道声音响彻全场：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到——”

 第73章 你们以为呢？

    听闻莫大先生来到，在场群雄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又暗自为刘正风捏了把汗。
    眾人都听说过，刘正风与莫大先生不睦，故而这次他金盆洗手，对方及其麾下弟子，都未现身。
    不成想就在局势变幻之际，对方却突然来到，不知將会如何？
    眾目睽睽之下，门口缓步走进个瘦长老者。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佝僂，颧骨高耸。
    怀里抱把磨得油光水滑的旧胡琴，走路时，脚下竟无半分声息，如同鬼魅一般。
    “参见掌门师兄！”
    刘正风率先抢上行礼，尔后恭敬地扶著对方前行。
    “参见掌门！”
    厅中所有衡山派弟子齐齐躬身，长揖到地。
    岳不群、天门道长、定逸师太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丁勉等人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们知道，莫大已与刘正风和解，此次现身，必然是来为刘正风撑腰。
    但他们也无法明言，更不能视若无睹，只能勉强打了招呼。
    莫大冲眾人都是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陈牧的脸上，深深看了许久，忽然道：
    “那令狐冲说，他是失手错伤了你？”
    “我信。”
    陈牧毫不犹豫地当眾点头：
    “我虽与令狐师侄素未谋面，知道他好酒浪荡，但更知道他绝非气量狭窄、嫉贤妒能之人。”
    “昨夜，我与他合力对付大淫贼田伯光，最后关头，他突然刺了我一剑，我当时糊涂，但回去后仔细回想，觉得其中定有蹊蹺。”
    莫大双眼中陡然绽出一道精光，但隨即又垂下了眼帘：
    “有人说，你与令狐冲私下约斗，现在听来，似乎不是。”
    “不过，你当真如此篤定？他那一剑是另有蹊蹺，而非故意伤你？”
    “確定！”
    陈牧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必有蹊蹺！”
    【叮！】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连串游戏提示音：
    【莫大对您好感度提升至20（欣赏）！】
    【岳不群对您好感度提升至40（亲近）！】
    【岳灵珊对您好感度提升至40（亲近）！】
    刘正风心中疑云大起，难道陈牧请自己邀请莫大先生前去紫盖峰，不是为了和令狐冲私斗，而是为了擒获那採花大盗田伯光？
    但无论真相如何。
    令狐冲的確是刺了陈牧一剑，可陈牧却完全不怀疑对方，而是斩钉截铁地认定，此事另有蹊蹺。
    显然是对同门极为信任。
    想到自己一直对莫大先生心有嫌隙，再对比陈牧如此行事，他忽觉羞愧，脑海中闪过一缕念头：
    我连数十年交情的掌门师兄都不够了解，何况是其他人呢？
    【叮！】
    陈牧脑海中又传来游戏提示音：
    【刘正风对您好感度提升至20（欣赏）！】
    眾人听了莫大和陈牧这番对话，虽然大概明白，此事另有隱情，但依旧稀里糊涂。
    却见这时，莫大先生缓缓从胡琴底部，抽出一柄长剑，隨手一弹。
    鏗！
    长剑发出嗡鸣。
    “这把剑，乃是昨夜令狐冲所用，老夫捡了回来仔细端详，发现剑身有处凹陷。”
    莫大先生慢悠悠说道：
    “我又仔细询问了令狐冲那小子，交战的整个过程，心中早已明了。”
    “昨夜，你们与田伯光激战时，定有另外一名高手在旁隱藏，待令狐冲使出那招白虹贯日，他便发动暗器，使其手中长剑偏移方向，將你刺中。”
    他隨手將长剑递向旁边，接剑之人仔细端详，果见上刻“令狐”二字，形状乃是华山派制式。
    其上有一白色凹陷，足有半寸之深。
    长剑在眾人手中传阅，人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了巨大疑惑：
    藏在暗处发出暗器，將令狐冲手中长剑击偏。
    这等功夫，怕只有五岳掌门这等人物才能做到。
    但其他四岳掌门，又似乎並无这等动机，那下手之人，莫非是……
    联想到岳不群当眾与丁勉等人对抗、嵩山派声称“陈牧已死”，他们纷纷抬起眼睛，望向了丁勉、费彬等三人。
    见到三人脸色铁青，又急忙收回目光。
    虽然早就知道，衡山派这位掌门绝非外表看上去的落拓模样，但陈牧心中，依旧生出了对莫大先生的强烈佩服。
    有了来自对方的证物和证言，他对事情真相推测的证据链，便更加无懈可击了。
    他再度拱手，向对方诚心诚意地行了一礼：
    “多谢莫师兄为本门力证清白。”
    不料莫大先生摇头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想必我师弟也是误以为，你请我前去紫盖峰，是为了见证你和令狐冲私斗，不知你是为了对付那田伯光。”
    “偏偏我又被一名不明来歷的大胖和尚缠上，说来惭愧，我居然不是此人对手，因此误了时间。”
    “不然，又岂来今日之事？”
    莫大先生摇头嘆息著，走入厅中角落，自顾自坐下，拉起了胡琴。
    眾人尽皆吃惊。
    能让莫大先生自认不是对手的庞大和尚？
    对方是谁？
    怎么从未听说过？
    但是想起左冷禪一直在招贤纳士，壮大嵩山派实力，眾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望向了丁勉三人。
    却见三人脸色黑如锅底，几乎要垮到脖子上了。
    陈牧这才知道，莫大昨夜为何未到，也瞬间猜到了那大胖和尚的身份。
    在两人交谈过程中，北斗公会的玩家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早已把宸星公会骂了千百遍。
    他们此刻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宸星公会挖好的坑里——
    什么联手对抗天行公会，什么独家绝密情报，从头到尾，都是拿他们当枪使。
    那所谓的另一名高手、胖大和尚，绝对都是魔教刻意安排的！
    现在却被眾人怀疑是嵩山派安排的！
    他们当真是有口说不清。
    费彬见状，知道若再揪著华山派的事，只会让嵩山派更加难堪，当即转头看向刘正风，沉声厉喝：
    “华山派之事如何，暂且不论。你与魔教妖人曲洋私下往来之事，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要说？”
    “书信？”
    不等刘正风回答，陈牧已走上前去，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书信，扫了一眼，忽然一笑：
    “这封信真假姑且不论，在下有些好奇，想问问嵩山派诸位，这书信，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曲洋长老身为魔教长老，武功高绝，心思縝密，若这书信为真，你们如何能从他手里，拿到他与刘师兄间的私人书信？”
    费彬等三人张口结舌。
    他们本以为，只要拿出这书信，刘正风自然无可抵赖，哪料到陈牧突然当眾提出此事？
    “放肆！”
    费彬下意识厉声大喝：
    “我与刘正风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费师兄，此言差矣。”
    岳不群不失时机地站起，摺扇轻摇，慢悠悠开口：
    “陈牧乃岳某代师收徒的师弟，与你我同辈。此事关乎五岳剑派的清誉，关乎衡山派刘贤弟的清白。”
    “岳某以为，他既身为五岳同门，自然有资格说话。”
    “莫师兄、天门道长、定逸师太、刘贤弟，你们以为呢？”

 第74章 嵩山派勾结魔教

    定逸师太的目光直直扫向陈牧，身为“恆山三定”之一，她在江湖上素有名望，脾气之刚烈，更是眾人皆知。
    说实话。
    她对这来路不明的年轻人，並不信任。
    只是出於对岳不群实力、智谋和担当的认可，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天门道长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华山派“小师叔”，心中的疑虑比定逸师太只多不少。
    但和定逸师太不同的是，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岳不群的计谋——有些不方便说的话、做的事，由这年轻人来做。
    如此，岳不群便可隱於背后，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於是他断然出言：
    “岳掌门所言极是！陈师弟既是华山同门，自然有说话的资格。”
    两位掌门接连表態支持，费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失言。
    紧接著说话的，便是衡山派掌门莫大，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只对著岳不群微微頷首，沙哑的声音平淡无波：
    “老夫没有异议。”
    而此次风波的焦点刘正风，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从对方以岳不群的名义主动邀请他详见，到澄清“华山內斗”之事，再到此刻当眾为他发声。
    他一直在留神观察对方和岳不群的神態变化，心中突然有了个连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念头：
    难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华山小师叔，才是这一切的谋划者？就连岳不群也是听他安排？
    否则的话。
    为何陈牧的表现，就连岳不群也感到意外？
    他想不明白。
    但这並不妨碍他朗声直言：
    “岳掌门所言在理，此事关乎我刘正风的清白，更关乎五岳剑派的清誉，陈师弟既是五岳同门，自然有资格过问此事。”
    厅內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费彬身上。
    对方质疑陈牧插话的资格，但岳不群等四人的纷纷表態，却將其推到了难堪境地：
    嵩山派可以用“勾结魔教”的罪名，来针对刘正风。
    却无法质疑岳不群“代师收徒”的资格。
    毕竟，左冷禪只是五岳剑派盟主，而非五岳剑派掌门。
    陆柏见势不妙，直接上前，將费彬护在身后，呵呵一笑：
    “既然诸位都认可这位陈师弟的身份，我们嵩山派又如何不认？只不过，书信来源，乃是本派机密，无法当眾公开。”
    “诸位还请见谅。”
    “如今的关键，並非书信来源，也非书信真假，而是刘正风勾结魔教曲洋之事！”
    “诸位，无论如何偽造，这书信的字跡，也决不可能与刘正风的一模一样吧？”
    眾人闻言，心中暗自对陆柏多了几许佩服。
    在费彬陷入难堪、局面被动的情况下，立刻口头让步，直接表態认可陈牧的华山同门身份，避免在已完全落於下风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又不动声色的转移核心矛盾，回到刘正风勾结魔教曲洋之事本身。
    勾结魔教，乃是江湖大义名分，只要守住这一名分，嵩山派便可依旧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江湖人称这陆柏为“仙鹤手”，指的当然不止是他的武功，更是暗指其手腕如仙鹤般灵活。
    果然名如其人。
    尤其是岳不群，覷著陆柏，心中暗自嘆息：
    左冷禪野心勃勃，麾下有“嵩山十三太保”，个个皆能独当一面。
    反观华山派，除了自己之外，竟无一个可用之才。
    这让自己保全门派、进而光大华山的志向，如何才能实现？
    正因如此。
    他看向陈牧的目光，显得更加热切。
    “哦？”
    陈牧陡然抬头，一双清亮锐利的眸子，直直迎上陆柏的目光，不闪不避：
    “是这样吗？”
    “在下怎么听说，嵩山派的书信，是魔教之人所赠？”
    只有陈牧轻鬆从容的声音在厅中迴荡：
    “我听说有个名叫谢明的魔教弟子，与嵩山派一个名叫张猛的弟子，相交莫逆，那些书信，是谢明送给张猛，又由张猛呈给贵派的？”
    “这算不算嵩山派勾结魔教？”
    此句一出。
    满堂死寂。
    下一刻，惊呼声、倒抽冷气声、议论声纷纷响起，比此前陈牧假冒令狐冲现身时的动静，还要猛烈。
    嵩山派今日兴师动眾，以“勾结魔教”的罪名逼迫刘正风，占的便是对抗魔教的大义名分。
    可陈牧所说的若是为真，嵩山派便直接要將脸都丟尽了：
    拿著魔教中人送来的不知真假的书信，去定五岳同门的罪名，这何止是滑天下之大稽，简直是正道武林最大的丑闻！
    厅內针落可闻。
    “你放屁！”
    躲在人群中的北斗公会会长张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便张口否认，厉声怒喝。
    拔剑声骤然响起，眼中寒芒毕露：
    “血口喷人！我们堂堂嵩山派，怎么会和魔教妖人有往来？”
    “別以为你是声望榜榜首，就能隨便辱人清白，你若再敢胡说，別怪我剑下无情！”
    陈牧目视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般通红的张猛，突然一笑：
    “你慌什么？”
    “难道你就是张猛？”
    “被我说中了真相，所以恼羞成怒？”
    张猛终几乎再也忍不住了，但却凭著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住了想要动手的衝动。
    对方已被五岳剑派认定为一代弟子，而自己只不过是二代弟子，一旦对其动手，直接便背上了“忤逆师长”之罪。
    这廝是在故意触怒己方，好寻找破绽，绝对不能上当！
    只要自己不失態，极力否认，对方能怎么办？
    “哼！”
    他扭过了头，將长剑收回鞘中，胸膛剧烈起伏几次后，居然渐渐平復下来，神色也恢復了原本的平静。
    “咦？”
    陈牧微觉意外。
    这北斗公会的会长，居然还挺能忍的。
    “陈牧！”
    陆柏怒喝一声：
    “就算你是岳掌门代师所收之徒，也不能信口开河、隨意污衊我嵩山派。”
    “今日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嘿嘿，那就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左盟主面前解释吧！”
    岳不群眉头微皱。
    虽然他也觉得，陈牧给嵩山派同样栽了个“勾结魔教”的罪名，確实是步好棋。
    但嵩山派声称刘正风“勾结魔教”，可是拿出了真凭实据的。
    陈牧若无法拿出证据，便就是耍赖了，正如陆柏所说，嵩山派还会反咬一口、追究他诬陷之名。
    只不过，出於对陈牧的信任，岳不群这才隱而不发。
    內心又是担忧，又是怀疑，又是期待。

 第75章 拯救天下苍生？

    天门道长与定逸师太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岳不群，却发现他眉头微皱，顿时心底一沉。
    不对啊！
    对方为何是这种表情？
    难道这陈牧所说的，嵩山派勾结魔教之事，不是岳不群教的？不是已经制定好的计划？
    现在陆柏索要真凭实据，该怎么办？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了对岳不群的怨懟之意。
    他们原本还以为，岳不群是谋定后动，直到现在才明白，对方居然是把全部希望，將四派前途，尽皆寄托在了这姓陈的小子身上！
    简直太过荒谬！
    连带他们心中也有些懊丧。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无法当眾质疑，只能默然不语。
    刘正风却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没错，难道这陈牧先前找自己所说的那些，也不是岳不群所教，而是自己的想法？
    他心中对陈牧的好奇心却是越来越浓烈。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莫大先生，似乎对一切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拉著胡琴。
    便在这时。
    厅外陡然又传来了两道高亢的通稟声：
    “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方慧大师到——”
    “武当派冲正道长到——”
    听闻此声，眾人瞬间將方才的爭执拋到九霄云外，岳不群等人纷纷起身，就连丁勉等人也下意识扭头望向厅外。
    少林、武当，乃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之名，江湖之上无不仰慕。
    虽则眾人听闻，两派早就已经到了衡阳城，但始终未曾前来。
    大概可能是两派得知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中，会有变故，所以才不来蹚这摊浑水。
    不曾想。
    两派到了最后，居然还是来了。
    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牢牢盯死在厅门方向。
    人群里的张猛，本就心神不寧，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勾走了全部心神，跟著眾人齐齐扭头望向厅外。
    陈牧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梯云纵》，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陡然掠出，不过一息之间，便已欺至张猛身侧。
    直到这时，张猛才察觉到了身侧袭来的劲风，下意识便要转身拔剑。
    可他的手刚触到剑柄，便觉手腕一麻，一股雄浑內力顺著经脉直窜而上，半边身子瞬间失了力气。
    紧接著，后颈大穴被指尖精准点中，连半句惊呼都没能喊出口，整个人便被反手扣住肩颈。
    呛啷！
    周边北斗公会一眾玩家终於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出鞘，可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又僵在了原地。
    陈牧一手扣著张猛的咽喉，一手持剑，將对方牢牢护在身前，任谁都看得出，只要他稍微一动，这位北斗公会的会长，便要当场气绝。
    直到这时，厅內眾人才从少林武当到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满场譁然、
    “放肆！”
    丁勉等人脸色大变，纷纷厉声怒喝，有的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岳不群神色错愕，定逸师太与天门道长面面相覷，刘正风也是大感意外。
    谁也没料到，对方竟在少林武当即將入场的节骨眼上，做出这等超乎常理的举动。
    唯有角落里的莫大先生，拉胡琴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先前的节奏，仿佛厅內的变故，完全不如他手中的胡琴要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厅门处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当先一人身著灰色僧袍，身形魁梧，面如古铜，眉宇间自带宝相庄严之气，正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方慧大师。
    与其並肩而行的，是武当派冲正道长，一身青灰色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面容清癯。
    两人身后，各自跟著十几名弟子。
    满厅群雄瞬间敛声屏气。
    岳不群等人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方慧大师，冲正道长。”
    天门道长、定逸师太、莫大先生也纷纷上前。
    丁勉、陆柏等人恶狠狠瞪了陈牧一眼，他们不得不暂时压下对陈牧的愤怒，上前对二人见礼。
    方慧大师並未直接还礼，反倒环顾一遍四周后，突然径直越过眾人，对著陈牧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陈少侠出手，挫败魔教又一阴谋，为武林免去了一场大难。”
    一旁的冲正道长，也同时拂尘一摆，对著陈牧稽首行礼：
    “若非陈少侠提前告知，只怕这一次，魔教定要搅弄起无数风浪，为祸苍生了！”
    这番话落地。
    满厅死寂。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正厅，此刻变得连眾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尽皆愣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
    谁也没料到，少林武当刚刚来到，不向金盆洗手的正主道贺，不调解五岳纷爭，不呵斥陈牧当眾动手的逾矩之举。
    反倒先对著陈牧郑重道谢！
    说他“挫败魔教阴谋”？
    就差直接说他“拯救天下苍生”了！
    这是什么情况？
    少林和武当斗站陈牧了？
    呛啷！
    一名北斗公会的玩家心神剧震，手里的长剑竟拿捏不住，直接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发出了信號般。
    满厅之內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席捲开来，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牧、方慧大师与冲正道长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却见冲正道长拂尘向后一摆，朗声道：
    “带上来。”
    两名武当弟子押著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了布团的玩家弟子走了进来，直接將其推到了厅中。
    这玩家弟子双眼里满是惊恐与死灰，被点了周身大穴，连挣扎都做不到。
    一看到此人，正被陈牧制住了的张猛，顿时脸色大变。
    “诸位同道。”
    方慧大师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
    “此人乃是魔教弟子谢明，也是暗中与张猛私相授受，传递所谓刘正风与曲洋往来书信之人。”
    “我少林与武当两派，早已察觉魔教动向，故而一直追查。又得陈牧施主示警，才於今早將此人擒获，所有口供与物证，皆已核实无误。”
    冲正道长抬手示意。
    身后弟子上前，扯下了谢明嘴里的布团。
    那谢明早已被审得没了半分骨气，此刻看著满厅之人，更是魂飞魄散，不等眾人发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喊了出来：
    “是！是我把书信给的张猛！是教中高层让我做的！说只要想办法把书信交给嵩山派的人，我就能完成任务、立下大功。”
    他抬手指向面如死灰的张猛，声音尖利：
    “我主动联繫了张猛，给他提供了刘正风的相关信息和证据，我俩一直保持联繫，他把我给他东西，全都交给了嵩山派高层！”

 第76章 隱藏剧情

    片刻的寂静后。
    议论声猛如怒潮般，席捲了整个大厅。
    群雄看向丁勉、陆柏等人的目光，有震惊、有怀疑、有鄙夷、有嘲讽，更有毫不掩饰的愤怒。
    在场眾人都是正道武林中人，许多亲朋好友死於魔教之手，恨魔教，更恨与魔教暗通款曲之人。
    先前嵩山派指控刘正风与魔教勾结，他们虽不满嵩山派咄咄逼人的態度，但勉强也能理解。
    但是现在，少林武当推出的证人证言，无疑將整个嵩山派，置於比刘正风更確凿的境地：
    姑且刘正风和曲洋的书信为真，但二人不过是在討论音律之事，也未听说过刘正风有为祸武林之举；
    但嵩山派借著魔教的手，前来构陷五岳同门，不但自毁清誉，更不啻是为虎作倀、助紂为虐！
    眾人岂有不群情激涌之理？
    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定逸师太，她怒目圆睁，猛地一拍身前桌案，喝问声震得眾人耳膜发麻：
    “丁勉！你们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旁的天门道长也是面色铁青，横眉看向嵩山派眾人：
    “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本该守望相助，若是被魔教利用、构陷同门，挑起五岳內斗！我泰山派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下意识看向仗剑架在张猛脖间的陈牧，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惭愧。
    先前他还错怪岳不群行事荒唐，將四派前途押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如今才知，陈牧早已提前洞烛，更拉来了少林、武当背书。
    此子当真了得！
    相比岳不群，自己的眼光和胆色，的確颇有不如。
    此刻，岳不群心中的疑虑，也早已尽数去除，脸上难掩欣喜与热切，轻摇摺扇朗声道：
    “诸位同道，我五岳剑派本该同心同德，对抗魔教，可若是被魔教利用，岂非令仇者快、亲者痛？此事绝非小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刘正风站在原地，觉得胸中堵了数日的鬱气尽数散开，眼眶竟微微发热。
    但他毕竟不善言辞，只深深看了陈牧一眼，心中已將此事牢牢记住，脑海中却在急速思索：
    看这样子，书信竟不是嵩山派从曲洋大哥手中得到，而是从魔教手中获得。
    哎呀，不好，若是如此，只怕曲洋大哥依旧还有危险！
    念及於此，他的一颗心顿时跑到了九霄云外，只恨不得胁生双翅，立刻赶去曲洋身边。
    莫大先生也上前数步，腰背虽然依旧佝僂，眼神依旧浑浊，但目光却缓缓扫过嵩山派眾人：
    “衡山派的家事，辛苦嵩山派诸位操心。不过现在，还是请贵派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面对著眾人的一起发难，嵩山派顿时成了全场的眾矢之的，丁勉等人一个个脸色黑如锅底，难看到了极致。
    陆柏先前的从容淡定早已荡然无存，强压著胸中的滔天怒火，厉声大喝：
    “一派胡言！这是魔教血口喷人之举，诸位岂能相信？张猛不过是我嵩山派一名外门弟子，他的所作所为，岂能代表我嵩山派？！”
    费彬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地上的谢明怒喝：
    “魔教妖人！竟敢在此妖言惑眾，构陷我嵩山派！”
    说罢便要上前，却被冲正道长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和雄浑的內力顿时扑面而来，费彬只觉手腕一麻，长剑竟险些脱手而出，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冲正道长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此人已被我少林武当两派审讯核实，口供物证俱全，绝非隨口攀诬。贵派若是心中无愧，大可將这张猛交给我们，一起审讯。”
    丁勉站在一旁，面色阴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陈牧，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胜局，竟被这小子搅了个天翻地覆，还让嵩山派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被陈牧扣在手中的张猛，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若不是陈牧扣著他的肩颈，只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不仅任务彻底失败，还成了正道武林的公敌。
    嵩山派为了自保，必然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北斗公会也將跟著他，彻底身败名裂。
    周围北斗公会的一眾玩家，尽皆面无人色，有的悄悄往后缩，想要趁乱溜走，有的手里的长剑抖个不停，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本想借著这次任务，狠刷一波声望值，哪知却成了构陷五岳同门、勾结魔教的帮凶。
    这个副本和帐號，看来是彻底完了！
    陈牧依旧脸色平静，但他的脑海之中，却接连响起了一连串熟悉的游戏提示音：
    【叮！定逸师太对您好感度提升至30（友好）！】
    【叮！天门道长对您好感度提升至40（亲近）！】
    ……
    【恭喜您成功改变剧情，获得声望值1000点！】
    ……
    【叮！您在正道武林阵营声望值大幅提升，您在魔教阵营仇恨值大幅提升！】
    【恭喜您解锁隱藏剧情！】
    隱藏剧情……
    听到这句话，陈牧心中微觉感慨，不胜唏嘘。
    当日在紫盖峰被令狐冲偷袭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撤退，因为剧情的发展、意外的发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无法確定，再留在原地，会不会把第二条命也丟掉。
    儘管他没有如莫大先生那样，仔细检查令狐冲手中的长剑，但也敏锐意识到了：
    必定有高手隱藏在旁。
    刻意针对的目標是自己——借令狐冲之手杀死自己！
    紧接著。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他的心头：
    对方是谁？
    为何要杀自己？
    为何不直接出手，而是要嫁祸令狐冲？
    最关键的是，对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前往紫盖峰的？
    自己前来紫盖峰的消息，只有林平之、王春桃和刘正风知道。
    林平之和王春桃二人，並无任何动机向他人泄露此事，所以最大的嫌疑对象，便是刘正风了。
    问题隨之而来：
    刘正风同样没有动机来暗害自己。
    但，对方却未必没有动机，向他人泄露此事。对方最有可能泄露的对象便是——
    曲洋！
    曲洋、令狐冲；
    想到此处，他陡然发现，原著中似乎存在著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將这二人串联在了一起。
    前世在看《笑傲江湖》时，他就隱隱有种感觉，令狐冲遇上向问天、跟著对方前去梅庄，营救任我行之事，似乎充满了巧合。
    巧合得就像……
    一切全都是被刻意安排好的一般！
    为的就是让令狐冲以为，是偶然撞到此事，偶然捲入其中，又偶然救出了任我行！

 第77章 隱藏剧情的真相

    在被林平之和王春桃救回客栈的途中，陈牧脑海中反覆翻腾的，就是原著中令狐冲偶遇向问天之事——和眼前之事八竿子打不著，但却有一根暗线贯穿始终。
    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巧合，所有看似的偶然，背后都是必然。
    令狐冲遇到向问天之前，先是撞到了好几拨围杀者，这些人的行为，就透著诡异：
    连续三四波人，不厌其烦地追问白袍老者的下落，哪怕令狐冲自报华山派家门，对方还是一遍遍把“向问天”这个名字、孤胆英雄的形象，往令狐冲脑子里刻。
    这哪里是围杀？分明是精准的引导。
    设计者太懂令狐冲的性格了。
    懂他侠义热肠，爱管閒事，懂他在落魄时最见不得英雄落难，更懂他对世俗规矩的逆反。
    就像紫盖峰上，藏在暗处的人懂令狐冲爱管閒事，懂他的剑法路数，懂他出剑的时机，才能精准用暗器打偏长剑，借他的手伤自己一样——
    这两套手法，从根子上讲完全一样：
    绝不亲自下场，只借令狐冲的手、令狐冲的性格，达成自己的目的，浑然天成。
    顺著这个线头往下捋，向问天登场时的破绽，更是一目了然。
    令狐冲亲眼见到向问天时，对方腕上带著铁索，独坐独饮，以一人之力硬抗正邪群雄，活脱脱一副刚从死牢里逃出来、九死一生的豪杰模样。
    完全契合了令狐冲对真正的英雄豪杰的一切想像。
    他想不出手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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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致命的破绽，却是后面：
    向问天与令狐冲结伴前往梅庄，拿出了呕血谱、溪山行旅图、率意帖、广陵散这四件稀世珍宝。
    其中的广陵散早已失传千年，是曲洋耗费数十年心血，掘遍了两汉二十八座王侯古墓，才终於寻到的孤本。
    那时的曲洋和刘正风早已不在人世。
    向问天手里的广陵散，又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曲洋也是向问天的同伙之一。
    他在身死前，就已將曲谱，交给了向问天。
    向问天那个装著四件珍宝的包袱，是提前准备好的，或者说，是有人帮他提前准备好的。
    在《笑傲江湖》原著之中，也有若明若暗的提示：
    当向问天拿出四件珍宝之时，令狐衝突然惊觉，向问天背上的那个包袱，从二人初遇时就一直背著。
    这哪里是临时准备的东西？
    分明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走梅庄这一步，算计好了要把他拉入局中。
    向问天与令狐冲初见，张口就点破了他是风清扬独孤九剑的唯一传人。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风清扬、令狐冲、田伯光三人知晓，连岳不群都被蒙在鼓里。
    连方正、冲虚这等泰山北斗，也只是从方生大师口中听过，连任我行都认不出独孤九剑的招式。
    一个“刚从魔教大牢里逃出来”的向问天，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答案还是只有一个：
    田伯光，也是向问天的同伙之一。
    还有梅庄四友的关卡。
    向问天连梅庄的路径都熟门熟路，显然早已踩点无数次，做好了充分准备。
    他根本不懂酒道，连丹青生的半句搭话都接不上，可他却篤定令狐冲能过这第一关。
    事实也恰如其他所料，令狐冲“饮梨花酒当用翡翠杯”的论杯之语，出自祖千秋；
    与丹青生相谈甚欢的酒道知识，来自绿竹翁。
    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祖千秋、绿竹翁，全都是任盈盈麾下的魔教中人。
    他们出现在令狐冲面前，教他酒道、论杯，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而是为了让他能顺利敲开梅庄的大门，提前做好的铺垫。
    事成之后，任我行、向问天没有半句交代，毫不犹豫地弃他而去。
    任我行能脱困的地牢，令狐冲本无半分出来的可能，他身上还有平一指判定的、时日无多的隱疾。
    若非他气运加身，偶然发现了任我行无聊时刻在铁板上的《吸星大法》，早已死在了那座地牢里。
    向问天能够提前预知这遭吗？
    后面见他自行脱困而出，又改口说“任我行刚刚脱困而出，有许多大事要办，不能让对头得知，委屈他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今日便是救他来啦”。
    万一令狐冲在此期间並未发现《吸星大法》，伤势发作，直接噶了怎么办？
    这哪里是兄弟情深，分明是把他的性命、他的名声、他的前路，全都算进了这场计划里，把他当做用完就丟的工具人。
    想到这里，陈牧脑海中的所有线索，终於彻底闭环了。
    曲洋背后的组织如此，那曲洋自己呢？
    就算他和刘正风，真的是纯粹至极的音律知己，武林正道尚且容不得他们如此，那他背后的魔教组织呢？
    他背后的魔教组织，难道从一开始，盯上的就只有令狐冲吗？
    刘正风……
    会不会也是他们的另外一个目標？
    还是那句话：
    刘正风和曲洋二人相交，本来便是及其机密之事，刘正风连家人、弟子都不敢让知道。
    与衡山相距数千里外的嵩山派，又是如何知道的？
    原著中，岳不群的一句话，无意中点破了所有真相：
    “设法来投你所好，那是最最阴毒的敌人。”
    曲洋和刘正风的结交，本质上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为的便是让刘正风不容於武林正道，不得不转投魔教，加入营救任我行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刘正风对標的，本就是梅庄看守之一，那位武功又高、又擅音律的黄钟公。
    在原著中、在原剧情中，当嵩山派弟子持剑挟持刘府老小时，曲洋就藏在房顶上，但其一直眼睁睁看著，一直未曾现身。
    是没有能力救？
    还是说，在等刘府老小被嵩山派杀尽、刘正风再也任何回头的可能？
    想到此处。
    陈牧只觉不寒而慄。
    当想明白这点后，事情背后所隱藏的一切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原著中未曾点明但一直存在的，始终有一个以拯救任我行为核心任务的组织。
    这个组织中，有向问天，有曲洋，有田伯光，有绿竹翁，有祖千秋……
    在其外围，还有五霸冈上的数千群雄、跟著令狐衝去少林寺营救任盈盈的豪杰。
    他们一直在网罗各色人等，去推动拯救任我行的计划，不惜赔上自己性命。
    这个组织，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別人的命当回事。
    更为关键的是：
    它比岳不群的偽君子、左冷禪的真小人，更隱蔽、更縝密、力量更强大。
    以至於无数人，包括熟知原著剧情的陈牧在內，都把这个组织的首领，当成了正面人物。
    这个组织的首领便是——
    任盈盈。

 第78章 陆某代表嵩山派……多谢陈师弟！

    想明白原著中的隱藏剧情之后，眼前衡山剧情的一切不合理之处，便就清楚了。
    自己的出现，基於对原著剧情的先知，为刘正风制定的针对性措施，彻底打乱了任盈盈原本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对此一无所知、仍將曲洋引为知己的刘正风，必定是將自己的计划，告知给了曲洋。
    也间接告知给了任盈盈。
    於是，无意间阻止了任盈盈计划的自己，便成了他们意欲除掉的对象。
    自己请刘正风帮忙，让莫大先生在旁，前往紫盖峰，为自己除掉田伯光掠阵；
    恰好任盈盈要在紫盖峰，製造田伯光掳掠小尼姑仪琳事件，引诱令狐衝出手——
    原著中说得很清楚：
    仪琳记得，当时令狐冲和田伯光在回雁楼坐斗之时，其他人都跑了，只有三个人依旧在场。
    一个是喝酒的大和尚；
    一个是小姑娘；
    还有一人她记不清楚了。
    后来她知道，那喝酒的和尚是不戒，也同时是她的父亲。
    那小姑娘是曲非烟，也即曲洋的孙女。
    另外一人，大概率便是曲洋了。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看二人坐斗，一边哈哈大笑。
    所以，什么样的父亲，会亲眼看著自己的女儿被大淫贼胁迫，还有心情一边喝酒、一边哈哈大笑？
    答案便是：
    不戒、曲洋祖孙、田伯光，都是一伙的。
    这场戏本来就是为了引诱令狐冲入局。
    他们看著田伯光戏耍自以为在救仪琳的令狐冲，自然有心情一边喝酒，一边哈哈大笑。
    正因为自己也要去紫盖峰，所以任盈盈改变了计划。
    由田伯光出手偷袭、再借令狐冲的剑杀自己。
    既能除掉他这个变数；
    又能让令狐冲背上残害同门长辈的罪名，彻底与华山派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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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能打压岳不群牵头人的资格；
    一举三得。
    只怕自己邀请莫大先生掠阵之事，在刘正风心里，误以为是要让莫大先生，调停自己和令狐冲之间的爭斗。
    后来他让李嫣向刘正风询问，也不过是验证这个推测罢了。
    嵩山派的表现，已经逐一验证了他猜测：
    任盈盈为防止刘正风否认和曲洋结交，將书信交给了嵩山派；
    ——应该由曲洋精心保管，绝不可能外泄的书信；
    为防止岳不群建立的四派同盟为刘正风撑腰，刻意製造了令狐冲与自己內訌、欺师灭祖的事件。
    ——所以他要立刻离开，还要消耗完所有声望值，避免被对方发现自己还活著。
    为让刘正风无法回头，將刘府老小转移之后的地点告知嵩山派。
    ——在那保护刘府老小的孟雄等人，的確也发现了嵩山派弟子的踪影。
    甚至就连本应赶往紫盖峰的莫大先生，也没能及时出现。
    ——多半是被魔教之人缠上了。
    这一件件、一桩桩，全都针对的是，自己为刘正风制定的计划。
    堪称天衣无缝、步步致命。
    但同时，却也留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
    魔教与嵩山派之间的联繫渠道。
    天行公会在此时，为他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
    玩家声望排行榜上，北斗公会的张猛等人、宸星公会的谢明，声望值陡然大幅度飆升。
    他们极有可能，是完成了重要剧情任务，才会获得如此多的声望值奖励！
    更重要的是：
    这些人目下都在衡阳城中。
    说实话。
    儘管已经掌握到了这么多信息，但当时的陈牧，也並无十足把握破局。
    只能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心態，决意动手抓捕没有npc保护的谢明。
    他还特意確认了，玩家在被俘状態下，无法与外界联繫；
    更特意通过天行公会，与万钧公会取得联络——毕竟游戏四大公会中，北斗和宸星很有可能已经初步联合。
    剩余两家，也就有了合作的空间。
    此后事態的发展，也就可以称得上是水到渠成了：
    有地头蛇天行公会提供的谢明的位置信息；
    有他亲自出手；
    有天行、万钧公会共同参与；
    区区一个谢明，自然是手到擒来。
    抓到谢明后，他直接將此人，交给了万钧公会。
    一则，万钧公会可以凭此，在门派npc高层处获得好感度；
    二则，由少林、武当出面介入此事，比他和天行公会，甚至是衡山派、华山派出头，更有说服力。
    他也没忘了令狐冲。
    在对方失魂落魄的抵达衡阳城中时，天行公会便將其直接引到了他的面前，告知了对方真相。
    只可惜莫大先生神龙不见首尾，即便天行公会成员遍布整个衡阳，也没能找到对方，和对方取得联繫。
    不过，当少林、武当取得谢明之后，一切难题便已迎刃而解。
    莫大先生现身后提供的证言证据，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当他假扮令狐衝进入刘府、少林武当押解谢明抵达之后，嵩山派的败局便已註定。
    再次抬起头来，陈牧环顾厅中眾人，目光已经恢復了原本的淡然。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经成了嵩山派、魔教的眼中钉，后面迎接他的，必然是难以预料的各种危险。
    所以，他需要儘快加入华山派，到思过崖，见到风清扬，学会独孤九剑，才能完全拥有自保之力。
    儘管他知道，曲洋很可能就是那个假手令狐冲除掉自己之人，目下的对方，就埋伏在刘府的房顶上。
    儘管他也知道曲非烟的准確位置，可以通过挟持曲非烟，逼迫曲洋现身，以报紫盖峰一剑之仇。
    但他终究还是没做。
    一则，挟持一个小姑娘，有违他做人的底线；
    二则，他也不知道曲洋现身后，知道真相的刘正风，將会是何种反应——毕竟真相太过残忍；
    三则，曲洋此次不死，他便又能获得一笔声望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渴望的是堂堂正正的击败曲洋，让对方心服口服，而非藉助他人之力。
    看著厅中，岳不群等人投来的或惊讶、或讚嘆、或欣赏的目光；
    丁勉等人或仇视、或狠毒、或震惊的视线。
    他微微一笑。
    悄然退入人群之中。
    这舞台，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接下来的华山派，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方慧大师、冲正道长……”
    终於。
    经过艰难的挣扎和商议后，陆柏勉强上前，拱手行礼，脸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等误信弟子谗言，险些中了魔教诡计，害了五岳同门。若非两位点醒，我们已经铸成大错。”
    “待我等回去稟明左盟主，必定自领罪责，並严惩张猛等人！”
    他们已经想清楚了。
    局势目下已无可逆转。
    若是將张猛交给少林、武当，谁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事来！
    还不如果断认栽、坦然认错止损的好。
    “莫要谢老衲。”
    方慧大师淡淡看了他一眼，垂眸宣了声佛號：
    “要谢的话，就谢陈牧少侠吧！”
    陆柏一怔，但隨后便点了点头，在眾目睽睽下，咬著牙，向人群中走去。
    群雄如波浪般散开。
    露出了隱藏在后面的陈牧。
    “陆某代表嵩山派……多谢陈师弟！”
    眸子中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陆柏抱拳，弯腰深深行礼。

 第79章 风姓祖师

    “陆师兄言重了。”
    “陈某既是华山弟子，那戳破魔教诡计，护五岳同门周全，便是分內之事，当不得这般重谢。”
    陈牧面上不见半分骄矜，抬手虚扶了对方一把，语气平淡真诚。
    还是那句话：
    《笑傲江湖》归根到底是一部政治隱喻小说。
    什么是政治？
    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就算不能和嵩山派化敌为友，但在彻底撕破脸皮前，把內心想法写在脸上，让敌人知道“我要杀你”，那是蠢人的做法。
    陆柏直起身，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丁勉阴沉著脸，对著厅內眾人草草拱了拱手，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只冷声道了两个字：
    “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嵩山派弟子上前，一把架起张猛，看押起北斗公会一眾高层，往外走去。
    费彬走在最后，临出厅门时回头看了陈牧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嵩山派一行刚刚踏出刘府大门，厅內便响起了毫不掩饰的鬨笑与议论声。
    先前被嵩山派压得喘不过气的群雄，此刻终於彻底放开了声量，鄙夷与嘲讽声此起彼伏。
    “什么五岳盟主座下十三太保，原来不过是被魔教当枪使的蠢货！”
    “亏他们还拿著大义名分问罪刘三爷，到头来，自己才是助紂为虐的那个！”
    “今日这事，嵩山派的脸算是彻底丟尽了，往后在五岳剑派，还有什么脸面號令群雄？”
    喧譁的议论声中。
    定逸师太第一个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陈牧肩上，力道大得让陈牧猛一呲牙。
    原本的一双怒目中，此刻满是讚赏，朗声大笑：
    “好小子！好样的！先前我还错怪了你，以为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胆识、这般谋略！”
    “岳师兄收了个好师弟啊！”
    “可惜你是男子，不然老尼真的要將你抢去恆山了！”
    天门道长也紧跟著上前，向陈牧拱手：
    “陈师弟，今日若非你洞烛先机，不仅刘贤弟要遭此大难，我五岳剑派更是要被魔教玩弄於股掌之间，落得个內斗分裂的下场。”
    “五岳剑派有你这样的弟子，才算是真的有希望！往后你若有事，只管去泰山找贫道。”
    莫大先生並没有像定逸、天门那般上前盛讚，只是依旧拉著胡琴，转身慢慢向府外走去。
    琴声虽然依旧淒婉，但却不再是惯拉的那首《瀟湘夜雨》，而是《將军令》。
    满厅群雄呼啦啦围了上来。
    有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客，也有衡阳本地的武师、鏢头。
    他们一个个对著陈牧拱手致意，自报家门，语气里满是敬佩与结交之意。
    “陈少侠！在下三江鏢局总鏢头，今日得见少侠风采，实在三生有幸！”
    “久仰陈少侠大名！先前听闻少侠智计百出，令青城派鎩羽而归，还以为是江湖传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少侠，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名动江湖了！”
    游戏中的【聊天频道】內，又全程目睹了此次衡山剧情的玩家，无不陷入了比上次福威鏢局剧情时，更加激盪的议论：
    【又是陈大佬！这不是大佬，这简直是神啊！】
    【直接把嵩山派按在地上摩擦，击败了魔教阴谋，连少林武当都讚不绝口，当之无愧的全服no.1！】
    【兄弟没文化，除了牛逼之外，別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现在正在打包行礼，准备前往华山拜师！】
    无论是npc还是玩家，心中都十分清楚：
    经过今日之事，陈牧的名字必將隨著群雄的口耳相传，传遍整个武林，名动天下。
    而在这一片喧闹之中，唯有一人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与周遭的热闹彻底隔绝。
    刘正风依旧站在酒桌旁，手里还攥著那只空酒杯。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翻涌著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之色，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
    手一抖，酒杯“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陈牧隔著喧闹的人群，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戳破，只是长出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望向了正摇著摺扇走来的岳不群。
    对方的脸上，虽然依旧带著儒雅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隱忧。
    岳不群先是对著群雄拱手笑道：
    “今日之事，我华山派不过適逢其时罢了，仰仗的是五岳同气连枝、各位同道声援、少林武当主持公道，绝非我一派之功。”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牧：
    “师弟，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返回华山了，莫要耽误了行程。”
    陈牧明白对方话里隱藏的意思。
    虽然今日，岳不群和自己在群雄面前大出风头，贏得了衡山等四派的友谊，打响了华山派的声望。
    但也彻底得罪了嵩山派和魔教。
    返程华山，还不知將会遇到多少危险，早走一时，便有一时的好。
    他对著围拢的群雄团团一揖，语气谦逊诚恳：
    “诸位同道抬爱，陈某愧不敢当。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
    他又对著定逸师太、天门道长、莫大先生分別躬身行礼。
    最后走到失魂落魄的刘正风面前，碰了碰对方的手肘，嘆息一声，转身而去。
    他想起了令狐冲。
    在原著中，到了最后，令狐冲是否发现了真相，並没有直接的答案。
    但给出了线索，以令狐冲內心独白的形式，给出的线索：
    “每当盈盈的倩影在脑海出现之时，心中却並不感到喜悦不胜之情、温馨无限之意，和他想到小师妹岳灵珊时缠绵温柔的心意，大不相同。”
    “对於盈盈，內心深处竟似乎有些惧怕。”
    令狐冲在惧怕什么？
    或者，令狐冲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但他却不愿相信、不敢面对？
    原著以华山派彻底灭亡，令狐冲和任盈盈在梅庄大婚而告终；
    后续剧情；
    无人知晓。
    但陈牧却想起了《碧血剑》中的华山派：
    那个华山派的开山祖师，姓风，是一个中年书生。
    《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也曾化名“风二中”。
    他是不是那位重建华山派的风姓祖师？
    陈牧並不知道。
    只是低头，跟在岳不群的背后，向外走去。
    身后。
    刘正风猛地回过神，看著陈牧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第80章 泰山北斗，不愿意

    衡阳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宿雨初歇，草木青青，晨雾还裹著湿冷之意，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长亭。
    华山派一行数百人正返程赶往华山派——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玩家弟子。
    岳不群与陈牧分骑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二人身后，则是劳德诺、林平之、岳灵珊、王春桃等人。
    走在队伍最末的令狐冲，与整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自与门派弟子相遇后，他便没说过几句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步一顿地跟著队伍。
    “冲儿。”
    岳不群忽然扭头，淡淡唤了一声。
    令狐冲浑身顿时一震，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师父。”
    “紫盖峰之事，你师叔既已言明另有蹊蹺，非你本意，你便不必再自困於方寸。华山弟子，临事当有定力。这般失魂落魄，成何体统？”
    岳不群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隱有脉脉温情。
    旁边的陈牧也是呵呵一笑：
    “掌门师兄说得不错，你別再钻牛角尖啦。”
    令狐冲喉头滚动，嘴唇动了动，但终究只憋出一句嘶哑的回答：
    “是，师父、小师叔”。
    其实陈牧早就和他说过当日之事的真相，但他始终难以释怀。
    自责歉疚，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没能找到凶手施以惩戒。
    他也知道那凶手实力远超自己，即便找到，也奈何对方不得，因此心中一直想的是，回到华山后，定要苦练武功。
    陈牧收回目光，看到岳灵珊和王春桃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林平之拘谨地混在眾弟子之中，但神色间，也多了些坚毅，心中暗觉宽慰。
    他也不著痕跡地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牧】
    【年龄：17】
    【根骨：40】
    【悟性：60】
    【魅力：10】
    【福缘：10】
    【身份：福威鏢局杂役】
    【剩余声望：3104点】
    【武学：
    基础內功(99/100)全真心法(75/200)全真內功(47/400)先天功入门篇（21/600）；
    基础剑法(88/100)全真剑法(43/200)天罡北斗剑法(31/400)；
    基础轻功(87/100)金雁功(49/200)梯云纵(19/400)；
    基础拳脚（11/100）武当长拳(5/200)；
    基础识穴点脉术(7/100)；通脉点穴诀(4/200)】
    【弟子：林平之】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他不觉长出了口气，微感满意。
    虽然面板上依旧显示他是【福威鏢局杂役】，但这只是因为他还未正式拜入华山。走个过场罢了，他並不在意。
    最重要的是声望值。
    这是他在衡山剧情最大的收穫：
    改变仪琳被劫持剧情、杀死田伯光、回雁楼坐斗剧情未发生、刘正风金盆洗手剧情被改变……
    他已经无法分辨，此次到底改变了多少剧情。
    因此，儘管他消耗了1000点声望值復活，但手上的声望值仍有3104点之巨——堪比获得三本《辟邪剑谱》。
    这次除了声望值收穫外，他与岳不群、刘正风等npc，包括许多玩家的好感度，都有了大幅度增长，这也是收穫之一。
    还有武学熟练度。
    基础內功、剑法和拳脚，都已逼近满值。
    尤其是內功，因为有《先天功入门篇》加成、有林平之这个人形外掛在，进度最快。
    但目下，他却並不准备兑换武学。
    想要从风清扬那里获得《独孤九剑》，恐怕还有根骨、悟性、福缘等属性要求，他要留著备用。
    此去华山路途遥远，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他也得留点声望值以备復活。
    正在这时。
    【叮！】
    好友消息提示音陡然响起，打开看时，却是李嫣发来的：
    【陈兄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还没好好聚聚，让兄弟们感谢你呢！】
    陈牧不禁微微一笑。
    此次衡山剧情，天行公会保护刘府老小，排查奸细，提供信息，参与抓捕，著实是出了不小力。
    最后也获得了不少声望值，最重要的是获得了莫大先生、刘正风的好感度，挫败了北斗和宸星，与万钧公会建立了初步同盟。
    他和天行公会的关係也更加牢固了。
    想了想，他回復道：
    【李会长，行程太赶，就不聚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替我向孟雄他们问好，下次还有机会。】
    对方的回覆也很简略：
    【好！一路顺风！】
    他刚刚关掉聊天框，下一刻，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打开看时，发现是万钧公会会长何天成发来的：
    【陈兄弟，可以让岳不群他们等一下吗？少林、武当的人，想和你们一起。】
    他是在抓捕谢明之前，才见到何天成的面、加上好友，对其印象挺不错，是个很务实的年轻人。
    看到对方发来的这条信息，他面露瞭然，直接回復了两个字：
    【好的。】
    他在抓捕谢明、决意联络少林武当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在原著中，少林武当对嵩山派一统五岳剑派的牴触，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
    只要能打乱左冷禪的计划，他们当然乐见其成，甚至会积极帮忙。
    事情后来的发展，也如他所料。
    当然，万钧公会会长何天成的能力，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原著中少林武当並未前来衡阳，正是因为何天成敏锐地意识到，这里会有关键剧情发生，才极力劝说促成。
    理所当然。
    何天成也凭藉这次的衡山剧情，获得了不少声望奖励。
    只是……
    少林武当要和华山派同行，这是npc的决定，还是何天成的劝说呢？
    他扭过头，向岳不群说了一声。
    玩家之间可以相互传递消息，是游戏设定好的机制，在npc这里，並不会引发任何惊讶和异常。
    因此岳不群听闻之后，並未怀疑，只是命弟子们停在路边等待，沉吟片刻，向陈牧询问：
    “师弟，你怎么看？”
    陈牧早就已经想明白，因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少林武当作为武林泰山北斗，自然不愿意看到左冷禪一统五岳剑派。师兄此次力抗嵩山派成功，他们当然会对你高看一眼。”
    “他们也能想到，咱们回去华山的路上不会太平，所以来同行助威，更重要的是，卖咱们一个好，鼓励咱们继续和左冷禪对抗。”
    不料他说完之后，
    岳不群脸上並无半点喜色。
    而是沉默了片刻，轻嘆了一声，摇了摇头：
    “是啊，少林武当作为武林的泰山北斗，自然不愿意看到左冷禪一统五岳剑派。嘿嘿，泰山北斗，不愿意。”
    陈牧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岳不群垂下了眼眸，便不好追问，於是勒马在旁安静等待。
    不多时。
    少林武当的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为首二人，正是方慧大师和冲正道长。

 第81章 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岳不群当即下马，快步上前行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意外：
    “方慧大师，冲正道长，得蒙二位同行，岳某实是不胜荣幸……”
    “岳掌门客气了。”
    方慧大师双手合十回礼，目光扫过华山派眾人，待看到陈牧时，微微頷首致意：
    “老衲与冲正道长，也要返回门派，正好与贵派顺路，因此叨扰同行，岳掌门不怪就好。”
    少林在河南，武当在湖北，华山则是在陕西。从衡阳出发，要说顺路，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岳不群连称不敢。
    陈牧也看到了方慧与冲正身后的何天成，但两人不便出言，只是彼此点头示意。
    三家队伍合併后继续前行，足有上千人之多，气势甚雄。
    方慧和冲正刻意落在队伍最后，岳不群便也只能在他们身边相陪，连陈牧也被叫了过来，四匹马並轡而行。
    陈牧与岳不群对望一眼，心知这二人绝对有话要说。
    却见冲正道长摆了摆拂尘，望向北方绵延的群山，嘆息了一声：
    “此番嵩山派在衡阳折了顏面，左盟主虽然雄才大略，但心胸嘛，却嫌不够宽广，也难免手下之人会擅自行事。”
    “魔教被陈少侠挫败阴谋，未必不会设下埋伏，伺机报復。”
    方慧大师接过话头：
    “正是。三派同行，人多势眾，无论是嵩山，或是魔教，都要忌惮三分。我等沿途也能切磋武学，论道江湖，岂不快哉？”
    岳不群面显激动之色，急忙不住口地感谢。
    两派主动相邀，无疑是给足了华山脸面，更將华山派抬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少林武当不愿见五岳剑派被嵩山一家独吞，自然要扶持一个能与嵩山抗衡的力量。
    而如今的华山派，正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不愿意当少林武当的傀儡，但眼下华山实力毕竟有所不足，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晨雾渐散，朝阳破开云层，洒在官道之上。
    陈牧正揣测著两人將会如何开口，却见冲正道长微笑著，冲岳不群道：
    “岳掌门熟读典籍，自然知道，衡山以南便是五岭。秦始皇帝当年命赵佗率五十万大军，凿通灵渠，平定岭南，真可谓虎视何雄哉！”
    岳不群瞬间已解其意，於是点头：
    “不错。所以古往今来，无数人想做皇帝。不过一句话，数十万大军便为他凿通群山万壑，连通绝域。这般权势，自然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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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方慧大师也道：
    “权势这一关，古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是难过。別说做皇帝了，今日武林中所以风波迭起，纷爭不已，还不是为了那『权势』二字！”
    “此次左盟主不许刘正风金盆洗手，岂不也是因此？”
    陈牧在马上不发一言，只是默默静听，忽然觉得，这番对话似乎有些耳熟。
    岳不群知道两人已经说到正题。
    但他心中想法却是更多。
    如今嵩山派势大，掌门左冷禪与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並列正教三大高手。
    其对嵩山嫡传剑法去粗取精、去芜存菁，补全破绽，令嵩山剑法一跃而成江湖顶尖，剑法造诣冠绝五岳。
    除此外，麾下还有嵩山派十三太保，又不惜代价，从江湖各处网罗奇人异士。
    若令其再將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便足可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
    不错。
    人人逃不过“权势”二字。
    便是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就能逃得了么？
    昔年五岳之中，当属华山最强，威势之盛，远胜今日之嵩山。但后来竟忽而没落，其中缘由，少林、武当果真不知么？
    岳不群心中念头迭起，但面上神色丝毫不动，似是陷入了沉思。
    昔年他继任华山掌门之时，门下弟子，只剩寥寥数人而已，后来更是只有他和寧中则二人。
    这些年，他殫精竭虑、苦心经营，门派才逐渐有了今日之貌。
    他虽想重振华山，但心中更加清楚，当务之急，便是在左冷禪的勃勃野心下，保全门派。
    所以。
    即便对身侧二人用意心知肚明，但他也只能隱而不发、虚与委蛇。
    看到二人投来的满是期待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正是。”
    “左盟主之所以要阻止刘师弟金盆洗手，勾结魔教只是藉口，本意是要以此立威，震慑五岳各派。他野心极大，想要合併五岳，做武林第一人。”
    说完这话，
    他心中忽而一片悲凉。
    当日在福州城外，自己也是这般引诱陈牧。
    不成想今日，也被少林、武当引诱著，不得不说出心底真实想法。
    方慧大师与冲正道长闻言，顿时满脸笑容。
    一个道：
    “左盟主文才武略，確是武林中的杰出人物，五岳剑派之中，原本没第二人比得上。不过他抱负太大，步骤太急，心胸太窄，岳掌门在衡山之举，必定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另一个道：
    “左冷禪当上五岳剑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將五派归一，进一步蚕食崑崙、峨嵋、崆峒诸派。然后他向魔教启衅，率领少林、武当诸派一举將魔教挑了，这是第四步。”
    一个接口道：
    “左冷禪若能灭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独尊，到时再吞併武当，收拾少林，自然水到渠成。”
    另一个接著又道：
    “他成了武林至尊再做皇帝，做了皇帝之后，又想长生不老，万寿无疆！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两人一唱一和，便如说相声的一般，但却语气郑重，显得煞有其事。
    陈牧陡然想起来了。
    在《笑傲江湖》原著悬空寺一章，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与令狐冲说的，也是相同內容。
    看来。
    同样的话术，乃是少林、武当內部统一標配。
    他也明白了此前岳不群说的那句，“泰山北斗，不乐意”的真正意思。
    这时，方慧与冲正同时住口，目光灼灼地盯著岳不群。
    岳不群沉默许久，再抬眼时，神色已满是慨然了：
    “左冷禪如此做，將不知杀多少人，流多少血。岳某见识浅陋，实力低微，也愿谨奉少林、武当马首是瞻。”
    方慧大师闻言，在马上一拍大腿，放声长笑：
    “正是如此，咱们少林、武当、华山三派身负正道武林重任，须得阻止左冷禪，不让他野心得逞，以免江湖之上，遍地血腥才是。”
    说完之后，二人便绝口不再提及此节，而是谈笑风生，说些江湖軼事与武学道理，一派和睦景象。
    陈牧默然跟隨著三人，眺望前方连绵群山，目光深邃。

 第82章 捧杀

    残阳如血，泼洒在豫陕鄂三省交界的荆紫关官道上。
    震彻山谷的喊杀声已然消散，山风卷著落叶，发出簌簌声响。
    官道两侧的乱石坡上，横七竖八倒著上百具尸体，余下的残余伏兵早已逃之夭夭。
    少林、武当、华山三派弟子，正带著满身伤痕，救治伤者、清理战场。
    令狐冲长剑归鞘，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溅射的血跡，舒了口气。
    他一双剑眉已重新扬起，眼底的颓唐与愧疚之色尽数散去，恢復了华山派大弟子的飞扬。
    方才一战，他连杀三名敌人，伤在他剑下之人，更有十几名之多，全然找回了往日里的自信洒脱。
    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平之，他朗声大笑：
    “林师弟，好俊的剑法！方才那招『天绅倒悬』，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小师叔的亲传弟子，果然厉害！”
    “多谢大师兄。”
    林平之闻言收剑躬身行礼，神色沉稳，不见半分骄矜。
    他身上劲装也沾染了不少血跡，肩上中了一刀，虽不致命，但也血肉模糊。
    可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全然没了原本不諳世事的富家少爷模样。
    除了《全真心法》外，陈牧又传了他《全真剑法》，方才混战之中，他进退有据，攻守兼备，也击败了数名敌人，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陈牧护在身后的少年。
    另一侧，王春桃也收了长剑，正撕下衣摆，为旁边的华山派受伤女弟子包扎。
    她虽修为不及令狐冲与林平之，却也与一眾女弟子组成剑阵，合力对敌，挡下了数十名敌人的轮番猛攻。
    甚至在一名敌人偷袭一名女弟子时，奋不顾身出剑拦下了杀招，眼底再无半分怯意，只剩歷经生死后的坚韧。
    陈牧依旧端坐於马背之上，青衫被山风拂得微微扬起，一双眸子，显得分外清亮锐利。
    他早就预料到路上会有伏兵，因此特地向方慧、冲正和岳不群建言：
    专门选出轻功卓绝的数十名弟子在前开路，以防伏兵。
    武力最强的好手，则刻意拖在队伍最后，以防敌人截杀。
    中间队伍，则又分为数队，有的负责进攻，有的负责防守，还有的负责保护武力较低者、女性弟子。
    至於方慧等三人，作为高端战力，专门负责对伏兵实施“斩首行动”。
    因此一路之上，连番遇伏，队伍都能从容应对。
    这次更是一力策划设计，从发现伏兵到主动出击，形成了铁桶般的合围之势，將被伏击硬生生变成了反包围。
    即便是方才最危急的时刻——两名敌人借著乱石掩护，绕后直扑落单的岳灵珊，周遭弟子根本来不及驰援的瞬间。
    他也只是足尖在马鐙上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掠出，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两名敌人便被他当场格杀。
    扶起岳灵珊，转身落回马背，继续驰援下一交战地点。
    神色自始至终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也从这一路廝杀中，获得了数百声望值，各类武学熟练度，又有了不小幅度的提升。
    可他心底並无半点轻鬆之感，不安之感反倒更盛。
    儘管连番伏兵都被击溃，但这些敌人身份不明，更非嵩山派、魔教核心力量，儘是些杂鱼杂兵，连高端战力都没几个。
    这是敌人卖少林、武当的一个面子？
    是左冷禪或者任盈盈，故意放出来的疑兵，让己方放鬆警惕、认为他们的报復不过如此？
    更大的风险和挑战。
    还在后面。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劳德诺，这位嵩山派的奸细，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一路与敌人动手时，也没有留力。
    倒是个极为合格的死间。
    此刻。
    伏兵尽数溃散。
    岳不群与方慧大师、冲正道长並轡而来。
    三人均是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各类少年才俊，却从未见过如陈牧这般，心思縝密，胆色又足，手腕更是过硬者。
    这份临阵指挥的能力、泰山崩於前而不动的心理素质，当真算是江湖翘楚。
    “师弟，今日之战，多亏你了。”
    岳不群翻身下马，看著平静自若的陈牧，內心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但语气中还是充满了欣赏认可：
    “我华山有师弟这般人物，实乃万幸！”
    “岳掌门所言极是，陈少侠当真是少年英雄，老衲佩服。”
    方慧大师一双饱经世事的眸子里，闪烁著意味深长的光芒，此刻满是讚嘆：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格局修为，將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冲正道长的嘴角，也是藏著一丝万事瞭然般的微笑：
    “我等此前还一直为贵派担心，不过现在看来，有陈少侠在，无论是左冷禪还是魔教处心积虑的报復，都不足为惧了。”
    两位武林泰山北斗这般夸讚，落在在场眾人耳中，人人皆是凛然。
    钦佩、羡慕、嫉妒、不忿者各自有之。
    但陈牧只想起了一个词语：
    捧杀。
    周遭喧闹中，岳灵珊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马背上的陈牧，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片红晕。
    她手指上还残留著方才被陈牧扶住时，传递来的温度与力道。
    此前她对这个贏了自己、凭空成了自己师叔的少年，心里还满是不服与气恼。
    只觉得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父亲的看重。
    可一路走来，尤其是方才生死一线间，对方如天神般骤然现身，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她的杀身之祸，这让她心中百味杂陈。
    看著对方被岳不群、方慧、冲正轮番夸讚，看著对方从容淡定地应对著眾人的敬意，青衫磊落、气度儼然的模样，岳灵珊一颗心臟，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连忙低下了头，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往陈牧的方向瞟，无意识间，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王春桃看在眼里。
    她刚包扎好那名女弟子的伤口，抬眼便撞见了岳灵珊望向陈牧时，满眼藏不住的情意，双手不觉一顿。
    游戏中。
    玩家和npc之间，似乎是可以结婚的……
    她也想起了福威鏢局初识时，两人谈笑自若的场景；紫盖峰上，自己捨身挡在对方身前时，他眼底的惊怒与动容；更想起一路行来，他对自己的照拂与提点。
    只是……
    时至今日，自己依旧是个普通玩家，对方却早已名动江湖。
    这个《笑傲江湖》的世界，终究是款游戏。
    王春桃垂下眼帘，默默退到了人群后侧，远远地望著那个被眾人簇拥的身影，自失一笑。
    山风掠过山谷，捲起了树林之间，漫天的残阳碎金。
    “方慧大师，冲正道长，掌门师兄。”
    陈牧对著三人拱手，语气平静从容：
    “打扫完战场，咱们还是儘快启程吧，早日抵达华山，方为上策。”
    岳不群三人点头称是。
    队伍再次整队启程，一路向北，朝华山方向而去。

 第83章 这《辟邪剑谱》，请你收下

    奇峰如剑，直刺青冥。
    苍松如盖，山巔覆雪。
    凿穿山石而成的险道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悬崖，无愧“自古华山一条路”之称。
    月余奔波，队伍终於到了华山玉女峰下。
    早有留守弟子得了传讯，在寧中则带领下，齐齐立在路口躬身相迎，见了岳不群一行，齐声高呼“掌门”。
    寧中则更是主动上前，向方慧与冲正二人行礼。
    二人勒住马韁，下马含笑还礼。
    “岳掌门，千里同行，终有一別。”
    冲正道长眼中满含深意：
    “衡阳之约，切勿忘却才是。距离华山百里內，有少林一处下院、武当一处道观，可为掎角。异日有事，只需一封书信，少林武当定不相负。”
    方慧大师亦是双手合十，目光越过岳不群，落在身侧的陈牧身上：
    “岳掌门有陈少侠这般臂助，实乃华山之幸。诸位，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岳不群暗嘆一声，却也拱手回礼，努力做出一副惋惜、不舍之色：
    “大师、道长，一路承蒙照拂，岳某铭记於心。岳某不才，愿附之驥尾，为武林正道竭尽绵薄之力。”
    他心里清楚，这二人的一路同行、如今的此番话，既是给自己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示好与敲打：
    少林武当既能承认他是能制衡左冷禪的力量，给他支持，但同样更能扶持他人——譬如自己的这个师弟陈牧。
    瞥了一眼陈牧，却见对方垂手在侧，鼻观口、口观心，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岳不群心中愈发忌惮。
    收回目光，他装作满面春风的样子再次回礼，与方慧二人客套一番，力邀对方上山，见对方坚辞不肯，又命弟子將提前准备好的程仪一一相赠。
    两队人马顺著山道迤邐而下，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苍山绿树之间。
    直到这时，寧中则方对著岳不群浅浅一笑，目光隨即落在了陈牧身上，上下打量，难掩好奇与亲近：
    “这位便是陈师弟了？”
    “青城派与衡阳城里的事，江湖上都传遍了。师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还洗刷了冲儿冤屈，救了珊儿，真是少年英雄。”
    陈牧急忙躬身行礼：
    “陈牧见过师姐。些许微薄伎俩，不足掛齿，师姐谬讚，师弟愧不敢当。”
    他早知道寧中则喜欢被人称“华山寧女侠”，而非“岳夫人”，故而称其为“师姐”，而非“师嫂”。
    抬起头来。
    他也认真看了对方一眼。
    身著月白剑裙，腰间悬著长剑，身材婀娜，眉目温婉，却自带一股凛然英气。
    虽说已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但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与岳灵珊站在一起，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姐妹。
    不愧当年號称“华山玉女”。
    果然，寧中则听到“师姐”二字后，十分满意，看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似乎是像在——
    看女婿？
    岳灵珊却是从人群中飞奔著过去，扑入她的怀中，语气中满是娇憨和依赖：
    “娘，这次下山，我还遇到很多事情呢，等回去慢慢讲给你听。”
    “好好好。”
    寧中则眼中满是宠溺之色，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却直接搜索到人群中的令狐冲，冷哼了一声：
    “吃亏了对不对？”
    “好教你得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看你以后练武还敢偷懒！”
    令狐衝上前行礼，抬起头来，脸上却是带著放鬆的微笑：
    “弟子知错了，已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还要请师父师娘和小师叔指点。”
    陈牧目光越过寧中则，望向对方身后的近百名弟子。
    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年幼的不过十几岁，其中绝大多数也是玩家弟子。
    游戏开始之时，不少玩家是衝著岳不群“君子剑”的名声来的，因此整个华山派玩家弟子数量，足有四五百名之多。
    在返回华山路上，他从其他玩家弟子口中也已得知，华山派玩家之中，也成立了一个小公会，名叫“乘风”。
    公会会长楚乘风，此次並未参与衡山剧情，而是留守华山。
    陈牧也看到了人群之中，一名剑眉星目、但却脸色苍白的青年，对方也看向了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满脸不服之色。
    他不禁微微一笑。
    自己加了对方三次好友，对方一直没有通过，看来是个有脾气的。
    不过。
    脾气表露得这么明显，应该也不难料理。
    他在打量眾人之时，眾人也在打量他。
    他们虽在山上，却也听说了陈牧的种种传闻，尤其是玩家弟子，谁也没想到，声望榜排行第一的陈牧，居然加入了华山派，成了他们的小师叔。
    有的觉得分外兴奋，觉得有了这样一个大佬加入，华山派和他们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
    还有的觉得，大家都是玩家，身份地位平等，儘管是游戏，可若叫对方“小师叔”，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
    还有便是楚乘风和他几名铁桿，对陈牧则天然排斥，华山派本就不大，npc也不多，剧情任务又少。
    陈牧一来，还有他们能赚的声望值吗？
    因此，眾人目光中有好奇惊讶，也有钦佩仰慕，自然也免不了警惕敌视。
    跟隨岳不群上得峰来，但见山势险峻，树木清幽，鸟鸣嚶嚶，流水淙淙，一座座粉墙大屋，依著山坡或高或低构筑。
    眾弟子一路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互道別来的种种遭遇。有的听说了下山弟子在福州与衡山所见，大感艷羡。
    有弟子则向眾人大吹岳不群、陈牧是如何和嵩山派对抗的，大师哥是如何和陈牧力斗田伯光的，似是亲眼所见一般。
    就连林平之和王春桃二人，原本初来乍到，还显得有些拘谨约束，很快便忍不住加入了进去。
    他们心中，同样对这个新门派，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岳不群不管，寧中则也只是含笑看著。
    看得此幕，陈牧心中不由暗嘆。
    从前看原著之时，他便觉得，华山派的氛围其实很好。
    但等了嵩山派和魔教的压力一波波接踵而至，各种误会和猜疑不断滋生，岳不群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逐渐黑化时，这股氛围便荡然无存。
    华山之灭，责任在谁，也实在难说得很。
    这时，岳不群已引著眾人来到后堂。
    梁间匾上写著“以气御剑”四个大字，堂上布置肃穆，两壁悬著一柄柄长剑，料想是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
    早有弟子备齐香烛，摆好香案。
    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四个头，祷祝道：
    “弟子岳不群，今日代替先师收录陈牧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祐。”
    陈牧也隨之跪下。
    他既加入华山，林平之、王春桃自然也隨之加入。
    只不过，林平之名列在他之下，王春桃则是拜了寧中则为师。
    拜师完毕，陈牧又正式向岳不群、寧中则，以师兄师姊之礼相见。
    一眾弟子无论是npc还是玩家，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情愿，都不得不向他行后辈之礼，跪地齐声称呼：
    “参见小师叔！”
    陈牧则是含笑虚虚抬手。
    见礼完毕，岳不群屏退眾人，关上房门。
    阴影瞬间落在他脸上，令得他神色变得明晦难辨。
    按照当日在福州城外两人间的约定，陈牧既已加入华山，他便要向对方传授《紫霞神功》。
    可到了现在。
    他却犹豫了。
    这时，陈牧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捧著，恭敬呈上：
    “掌门师兄，这《辟邪剑谱》，请你收下。”

 第84章 《葵花宝典》

    “辟、辟邪剑谱？”
    岳不群一怔，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也带了些结巴。
    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从陈牧手中接过袈裟，颤抖著抖落开来，一目十行地扫视过上方內容。
    在这一刻，似乎他数十年来的养气功夫，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檀香菸气缓缓浮动，光线幽暗。
    陈牧垂下了眼眸。
    这一路走来，少林武当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当然能听懂。
    对方刻意的夸讚和拉拢，他也能分辨出来。
    而岳不群对自己的猜忌和忌惮，儘管掩饰得很好，他依旧能感受得到。
    剧情发展到现在，很多事情，他都已经不太確定了。
    譬如：
    令狐冲还会上思过崖吗？
    还会学得《独孤九剑》吗？
    后续的令狐冲身受重伤、华山派下山遇伏、乃至学琴论杯、灌药注药之事，將会如何发展？
    他说不好。
    但他能够確定的是，嵩山派和任盈盈，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华山派，既是他获得思过崖山洞石壁剑招、学得《独孤九剑》之处，也是他暂时棲身躲避风雨之所，更是將来与江湖群雄相抗衡之基。
    他不愿当少林武当的棋子，想必岳不群也不想。
    但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言说的最大矛盾，便是这【辟邪剑谱】。
    主动上交【辟邪剑谱】，便是向岳不群传递最明確的信號：
    自己既不覬覦华山派的核心权位，也不与其爭夺最渴望的武林至宝，甚至可以將其处心积虑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这是从根源上消解对方的提防与敌意，阻断其黑化路径。
    岳不群收下此物，那在道义、门派规则、“君子剑”的人设上，便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兑现传授《紫霞神功》的承诺。
    甚至必须在明面上对自己更加倚重、信任。
    自己也將从被动的“投靠者”，变成主动的“施恩者”。
    更何况，这【辟邪剑谱】放在自己手中，自己也不可能修炼，反倒是个烫手山芋、定时炸弹。
    交给岳不群，便不用再面对各路势力的围猎与算计，將剑谱带来的所有焦点、风险与纷爭，全部转移给了对方。
    若对方相信剑谱为真，果然修炼，那无机版岳不群便更能確认自己的诚意、更能为自己提供庇护。
    若对方不敢相信、没有修炼，那也无妨。
    他也已经通过这个操作，获得了在华山派的立足之地、《紫霞神功》的传授资格、全门派的认可。
    自己已然交出剑谱，对方却依旧打压、猜忌自己，甚至拒不传授《紫霞神功》，便是亲手撕毁“君子剑”的人设，是言行不一、將自己逼出华山的罪魁祸首。
    这便是阳谋——
    无论对方如何选择，自己都没有任何损失，立於不败之地。
    陈牧相信，岳不群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自己的用意。
    “师弟，你这是何意？”
    许久之后。
    岳不群终於恢復了正常，声音依旧平稳温润，听不出半分波澜，抬眼看向陈牧，目光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与责备：
    “此乃林家至宝，怎可交於师兄手中？”
    他努力控制住，想要再次看向袈裟的目光，心底的念头，却早已在剎那间翻涌了千百遍。
    欣喜过后，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警惕。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对方怎会心甘情愿，將这足以搅动整个武林的至宝，平白无故送给自己？
    是圈套？
    亦或者是像对付余沧海一般，给个假剑谱？
    所以他立刻接过袈裟，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和余沧海不同的是：
    他有能力分辨剑谱的真假。
    即便是最细微之处、穴道、数字、方位……等等的真假。
    但当他仔细检查完毕后，却不得不相信，这剑谱，的確是真的。
    紧接著，第二个念头迅速生出：
    对方给出真剑谱，是在试探？
    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江湖传言那般，是个不贪武学、不恋权位的君子？是否真能成为对方的託庇？
    但第三个念头隨之而来——渴望。
    他太需要这本剑谱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华山目前面临的局势，不想当少林武当的棋子，想恢復门派昔日的荣光。
    可，若没有压得住敌人的武功，这一切便无从谈起。
    这《辟邪剑谱》，就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钥匙。
    是能让他能够保全华山基业，堂堂正正压过左冷禪，坐稳五岳盟主之位，让华山再度復兴，甚至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的底气！
    电光石火间，万千念头已在心底转过。
    但岳不群最终还是沉下了气，袈裟虽然依旧在手中攥著，却將问题拋给了对方。
    “掌门师兄……”
    陈牧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抬起眼，毫不犹豫地向对方直视，语气诚恳真切：
    “弟子既入华山，便当自己是华山弟子。”
    “少林武当的用意，掌门师兄能懂，弟子又岂能不懂？”
    “权势地位，人之所欲也。但弟子唯独不愿意的，便是被他人操纵命运。”
    “这剑谱，是弟子展示给掌门师兄的诚意，更是反抗嵩山和魔教、少林武当的决心。”
    岳不群顿时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说。
    他也想起来，当日在福州城外，自己拉拢陈牧时，对方要看的，也是自己的能力和决心。
    在这剎那之间。
    他还想起了很多事情。
    往事如烟，但却並不如烟。
    “哎……”
    摇头苦涩一笑，他將剑谱放在了香案上，转身向內室走去。
    步伐居然有些踉蹌。
    嗯？
    陈牧双眉顿时一扬。
    对方的这般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当下心思急转，努力琢磨对方的用意。
    但不过多久。
    却见岳不群已然走出，手里捧著本薄薄的小册子，在他面前站定，然后递了过来。
    “这是……”
    陈牧大惑不解，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髮脆、没有任何文字標识的封面，看向其中內容。
    只看了一眼，他便神色凛然，立刻往后翻去，越看越是震惊，直到最后停下。
    这小册子上的內容，字字句句，居然与《辟邪剑谱》高度相似——只是多了许多涂改痕跡和墨痕不一的批註，很多地方也漫漶不清。
    再抬起头看向岳不群时，却见对方脸上已浮出一抹苦涩无比的笑容：
    “此物便是《葵花宝典》——”
    “残本。”
    “也是《辟邪剑谱》前身，更是华山派从盛转衰，剑气之爭的根源！”
    “师弟，你既自认是华山弟子，將真本《辟邪剑谱》给我，那本派的许多密辛，做师兄的便不再瞒你了。”
    “此事只限你我知道，出了此门，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否则，做师兄的，也不得不讲情面了。”
    陈牧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
    也许，自己又触发了一段隱藏剧情——原著未曾言明的隱藏剧情？
    他立刻凝神屏息，肃然聆听。

 第85章 岳不群的黑化

    “百余年前，本门乃五岳魁首。这五岳联盟，便是由本门一力促成。就算少林、武当，也不敢对本门有半分轻慢。”
    檀香菸气，在幽暗房间里裊裊飘散，映得掛在墙上的祖师画像，也显得漫漶不清。
    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幽深，似乎回到了华山派早已消散的盛况中：
    “那时节，本门弟子英才辈出。单是能与嵩山十三太保分庭抗礼的一流高手，便有近百位。五岳剑派会盟，向来是在我华山玉女峰举行，但凡江湖上有纷爭，只要我华山派一句话，无人敢不遵从。”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脸上的苦涩无奈之色更浓：
    “可这一切，都毁在这本《葵花宝典》上……”
    伴隨著岳不群的讲述，陈牧不自觉地也想起了原著中，关於《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的剧情。
    《葵花宝典》由前朝皇宫中的一位无名宦官所著，至《笑傲江湖》主线剧情时，已有三百余年歷史。
    此书辗转流传，最终落入福建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禪师手中。
    是时，华山派两位顶尖同门师兄弟岳肃、蔡子峰，到访福建莆田少林寺，分头偷阅《葵花宝典》，约定一人记前半卷、一人记后半卷，离寺后匯总默写。
    二人回到华山后，却发现各自记录的內容完全无法衔接，武学理念更是南辕北辙。
    岳肃认定核心是以气驭剑，內功为体，剑招为用；
    蔡子峰则坚持剑术至上，剑招破万法，內功为辅。
    二人互相指责对方记错藏私，同门师兄弟各自站队，华山派自此埋下气宗、剑宗分裂的种子。
    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禪师得知此事，深知宝典武学凶险，派遣首徒渡元禪师前往华山劝诫。
    不料渡元禪师在与岳、蔡二人对谈时，凭藉过人记忆力，將二人吐露的宝典內容尽数记在隨身袈裟之上。
    他事后並未返回莆田，而是还俗改名林远图，创下《辟邪剑谱》，建立福威鏢局。
    红叶禪师为绝后患，当眾將《葵花宝典》原本彻底焚毁，世间再无宝典原版。
    不久，日月神教十长老率眾攻打华山，夺走岳、蔡二人记录的《葵花宝典》残本，岳肃、蔡子峰双双战死於此战。
    如今的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便是凭此《葵花宝典》，一跃而成当今武林毫无爭议的第一高手。
    岳肃、蔡子峰死后，华山派剑气两宗的矛盾，从理念之爭彻底演变为生死仇杀，最终在二十五年前，於华山玉女峰爆发决定门派命运的大比。
    气宗事前设下计策，以江南一桩假婚事，將剑宗核心战力风清扬骗离华山，使其错过决战。
    最终，失去风清扬的剑宗高手惨败，多数战死，少数倖存。
    经此內斗，华山派元气大伤，顶尖高手死伤殆尽，从五岳第一大门派沦为实力垫底。
    这些都是陈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剧情。
    但他並不知道，《葵花宝典》残本居然还在岳不群手中留著，而且看对方的模样神態，似乎此事还有隱情。
    此时。
    岳不群也已说到了岳肃、蔡子峰迴到华山后，匯总所记內容之事：
    “那《葵花宝典》並无『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字，而岳、蔡二位祖师对照所记內容时，有无藏私，也实在难说得很。”
    “师弟，当时二位祖师前往莆田少林寺，乃是应红叶禪师之邀，以『切磋剑术』之名而去。”
    “偏偏去了之后，红叶禪师素日密不示人的《葵花宝典》，却凑巧被他们二人看到了！”
    “此事，你怎么看？”
    陈牧眼神陡然一凛。
    岳不群淡淡一笑，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讲了下去：
    “二位祖师得了《葵花宝典》，並未向任何人透露。”
    “你那位徒弟的曾祖父到了华山，听了二位祖师的讲述后，竟忽而还俗，靠著领悟出的《辟邪剑谱》，打遍黑白两道无敌手。於是华山派拥有《葵花宝典》之事，江湖上人人皆知。”
    “红叶禪师当眾將《葵花宝典》原本，彻底焚毁。”
    “林远图练得《辟邪剑谱》，成为绝顶高手。身后更有莆田少林、嵩山少林庇护，自然无人胆敢覬覦。”
    “但咱们华山派嘛，嘿嘿嘿……”
    听到这里。
    陈牧已经明白了大半，心也凉了半截。
    却听岳不群继续道：
    “隨后不久，魔教两次大举攻山，抢走岳、蔡两位师祖留下的《葵花宝典》，我华山派精英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二十五年前，剑气二宗又在玉女峰上一场生死大比，彼此伤亡惨重。”
    “华山派百年积累的根基，也彻底毁了……”
    陈牧默然不语。
    但心头却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的確是原著中未曾明示的內容，但如今却由岳不群亲口说出。
    抬眼看向对方时，昏暗的光线下，岳不群脸上再没有了往日里滴水不漏的温润谦和，只剩下疲惫、苦涩、无奈与孤独：
    “我接任掌门之后，十几年间，这华山上下，只有我与你师嫂二人。”
    “后来捡了冲儿为徒，生了珊儿，门派勉强有了四个人。”
    “但那位左盟主还是不放心，派了个劳德诺，日夜盯著我的一举一动。我还要韜光养晦、佯装不知，更无法广收弟子、传授高深武学，以防被左盟主猜忌。”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再也没了半点“君子剑”的温润体面：
    “师弟，我为何要苦撑著华山派？为何要与左冷禪抗衡？为何心甘情愿要当少林武当的棋子？”
    “因为这华山派，便是愚兄的家，华山派没了，愚兄，也便没了家……”
    烟气氤氳中，陈牧似乎看到，对方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他也无法確定，对方说的这番话中，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感、多少虚情假意。
    但他不由想起了《笑傲江湖》原著中的內容。
    很多人说：
    岳不群的黑化，是从雨夜药王庙事件开始的——当时老婆女儿差点被轮姦，整个华山派也险些彻底覆灭。
    此刻，看到对方的模样，他心中百感杂陈。
    在原著中：
    嵩山派的危险迫在眉睫；
    剑宗弟子虎视眈眈；
    令狐冲被魔教诱惑；
    劳德诺是奸细；
    其他弟子没一个能指望的——耍猴的、跑江湖的，什么样的都有。
    唯一的大佬风清扬，不把岳不群当掌门，也不把自己当华山派弟子，躲在思过崖看戏。
    岳不群除了指望《辟邪剑谱》外，確实什么也指望不上。
    也许他本质的確贪婪、偏执、残忍；
    也许他內心真的不够强大，不够坚持原则，不够无畏，不够君子；
    於是他一点点、一步步，成了贪婪偏执、疯狂残忍，破罐子破摔、不择手段的偽君子。
    黑化；
    只是个开始。
    却是一条越陷越深、永远也无法回头的路。

 第86章 奖励到帐

    沉默许久之后，陈牧终於抬起眼，目光直率，语气中全是坦诚：
    “既然入了华山派，掌门师兄，那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蚱蜢。就像那日在衡阳城外说的，你得替我遮风挡雨。”
    “当然，这担子，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岳不群目光瞬间一闪，脸上重又恢復到了原本波澜不惊、温润谦和的模样，只不过接回《葵花宝典》残本的手，紧了一紧。
    “咱们既然在衡山出了这遭风头，又被少林武当盯上，再想像从前那样韜光养晦，可就难了。”
    “就算咱们什么也不做，老老实实呆在华山，嵩山派、魔教也会连番上门，不单会有明枪暗箭，更会有阴谋诡计。”
    岳不群彻底恢復了原本的沉稳平静，將《葵花宝典》残本轻放在香案上，与摊开的《辟邪剑谱》袈裟並排，沉声道：
    “那你说说，咱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財侣法地』四字。”
    关於这个问题，陈牧早就已经想清楚了，此刻说出来毫不迟疑，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华山派本来便有底子，我那弟子平之家、他外公洛阳金刀王家，也都家资颇丰，他们愿意与咱们结交，开拓生意。”
    “除此外，少林、武当既然让咱们顶在前面，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各种资源，总得支持一些。”
    “財字解决了，没了后顾之忧，便可以广收弟子。掌门师兄，经此衡阳一事，定有不少人前来拜师，可择优录用。”
    岳不群一手轻挥摺扇，一手捋著五綹长髯，缓缓点头。
    作为门派掌门，他自然知道“財”“侣”二字重要，只不过，此前为了避免左冷禪猜忌，他只能扮演“君子剑”人设，带著整个门派甘守清贫。
    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皮，那便无须再遮掩了。
    除了陈牧说的这几条门路之外，华山周边、素日想要亲近却被他婉拒的一些势力，也可以成为“財”字来源。
    华山派百年基业，留下的財富其实也自不在少数。
    只不过，这些他却不会和陈牧明说了。
    “同时，理应放开门派武学，择资质传授弟子。给他们武学，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好处，才能让他们与门派同进退。”
    “优者拔擢，劣者贬退，掌门师兄自然全都知道，弟子便不多说了。”
    岳不群缓缓点头。
    此前他只向令狐冲、岳灵珊真正传授门派绝学，现在局面不同，自然该改弦易张。
    至於那劳德诺，陈牧不说，他也明白如何做——
    留著对方，比杀了更加有用。
    陈牧所说的这些，也都不出他之所料，因此並不惊奇，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对方：
    “师弟，你可愿助为兄，保全门派、振兴华山？”
    【叮！】
    陈牧脑海中陡然传来游戏提示音：
    【岳不群向你发布了“守卫、振兴华山”任务。接受该任务，你將获得岳不群及华山派npc大量好感度，並可视任务完成情况获得额外奖励。】
    【中途放弃或破坏任务进度，你將获得岳不群及华山派npc大量仇恨值。】
    【请问是否接受？】
    【是/否？】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难道还能拒绝？
    陈牧当然选择了【是】。
    【叮！】
    【岳不群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赖）！】
    【寧中则对您好感度提升至40（亲近）！】
    【令狐冲对您好感度提升至50（信任）！】
    【岳灵珊对您好感度提升至60（信赖）！】
    ……
    一连串提示音接连响起。
    陈牧都听不过来了。
    岳不群也是满脸笑容，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接连拍了他肩膀好几下，然后嘆道：
    “可惜本门武学所剩无多，不然便可以如嵩山派一样重新整理完善，届时弟子们修为定可再上一层楼。”
    陈牧微微一笑：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本门多几个如掌门师兄这般修为的，咱们便有了自保之力。”
    后山思过崖山洞中，有魔教十长老记载的五岳剑派剑法及破解之道，也是他下一步要开启的奇遇。等开启后，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不过。
    这些他也不会和岳不群明说。
    “为兄险些忘了……”
    岳不群手中摺扇一磕，满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当日在衡阳城外，为兄曾答应过，要传你《紫霞神功》，咱们这就开始？”
    【叮！】
    【岳不群向你传授《紫霞神功》，请问是否接受？】
    【是/否？】
    在游戏商城中，《紫霞神功》是高级武学，兑换需悟性达到60点、消耗500点声望值。
    虽然他现在已经学习了《先天功入门篇》，不过《紫霞神功》与其同根同源，学了也不衝突。
    正所谓“艺多不压身”。
    他自然选择了【是】。
    “师弟，未曾想你武学资质竟如此了得，竟在顷刻间便將这《紫霞神功》字字句句记入脑海，真可谓天赋异稟！”
    岳不群满脸笑容地说著台词。
    陈牧：
    “……”
    虽然他脑海中的確多了《紫霞神功》的口诀和运功线路，面板上也多了这门武学。
    可老岳，你什么话都没说啊，至少念几句口诀，我也算你走了流程！
    这么睁著眼睛说瞎话，真的好吗？
    岳不群不理会他心中的想法，一本正经地继续走流程：
    “师弟，为兄在《紫霞神功》修炼上自觉小有心得，你可愿听？”
    【叮！】
    【岳不群向你讲解《紫霞神功》，请问是否接受？】
    【是/否？】
    还可以讲解？
    陈牧毕竟是第一次得到npc传授武学，好奇心起，直接选了【是】。
    这下岳不群开始说台词了：
    “紫霞功乃本门最高气功心法，一练此功之后，必须心无杂念，勇猛精进，中途不可有丝毫耽搁，否则於练武功者实有大害，往往会走火入魔。”
    “师弟，我瞧你功法同样是道家一路，根基甚稳，所以才同意传授你紫霞功……”
    伴隨著岳不群的讲授声，陈牧抽空看了一眼属性面板，赫然发现，上方《紫霞神功》的熟练度居然在快速增长。
    不过片刻，居然从0直接涨到了100点之巨！
    比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强多了！
    但涨到100点之后，岳不群便住口不说了，而是和顏悦色地道：
    “师弟，今日便先讲这么多，等你慢慢消化之后，为兄再为你继续讲解。”
    “你所修剑术、拳脚，应是全真一脉。不过，你既入本门，身为弟子们的小师叔，本门武学也得知道才是。”
    【叮！】
    【岳不群向你传授《华山气功》，请问是否接受？】
    【岳不群向你传授《华山剑法》，请问是否接受？】
    【岳不群向你传授《养吾剑法》，请问是否接受？】
    【岳不群向你传授《希夷剑法》，请问是否接受？】
    ……
    一连串提示音陡然响起，震得陈牧脑瓜子嗡嗡嗡直响。
    但为了这“华山小师叔”的名分，为了在弟子们面前挺直腰板，他也只得闭著眼、咬著牙，一个劲选【是】。

 第87章 代传紫霞

    岳不群是真的下了血本。
    將陈牧听过的、没听过的武学，尽数传授。
    半晌后，系统提示音终於在脑海中彻底歇止，陈牧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面板里琳琅满目的新武学，对岳不群拱了拱手：
    “多谢掌门师兄。”
    很可惜。
    除了《紫霞神功》是高级武学外，其他都是些初级、中级武学，对他帮助很小。
    反正他確实是挺累的：
    “师兄清修要紧，弟子便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要退出。
    “师弟且慢。”
    岳不群立刻叫住了他，捧起袈裟递了过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坦荡磊落的君子模样，神色诚恳，语气慨然：
    “这剑谱，你还是收回去吧，师兄……”
    陈牧一阵无语，但还是坚定拒绝：
    “此物除了掌门师兄外，弟子確实不知道该交给谁。师兄，这是宝物，但也是危险和漩涡，只能你一力承担了！”
    岳不群定定看了他半晌，见他神色坚决，似乎並无假意，终於收回手长嘆了一声：
    “也罢，那为兄便暂且替你收著。”
    “你放心，为兄绝对不会修炼此功。留下它，不过是想对照《葵花宝典》残本，从中参悟一番武学源流至理。”
    “看看能否从中寻到补全本门武学、弥合剑气分歧的法子，也好告慰华山列代祖师在天之灵。”
    陈牧肃然起敬：
    “师兄心怀门派，高瞻远瞩，弟子远不能及。”
    “你我同门，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岳不群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亲热地伸手引向房门：
    “来，师弟，为兄送你出去。”
    日光穿过玉女峰的苍松翠柏，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碎影。
    弟子们看到二人漫步而行，纷纷躬身行礼，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那乘风公会会长楚乘风快步走来，见了岳不群，立刻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掌门，弟子奉师娘之命，已给陈牧、林平之、王春桃三人安排好了居所，特地向您復命。”
    刷npc好感度接任务，是普通玩家惯例。
    这任务虽是寧中则所发布的，但他也想让岳不群知道，哪怕对方因此提升1点好感度也行——岳不群作为门派掌门，是重要npc，好感度实在太难刷了。
    不料话音刚落，岳不群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沉声厉斥：
    “放肆！”
    “陈牧是你师叔，身份辈分已明，岂容你直呼名讳？”
    “入我华山，先学门规礼数，再学剑法武学！连尊卑长幼都分不清，还谈什么立足江湖？”
    楚乘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是华山玩家的领头人，如今被岳不群当著如此多弟子之面厉声斥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心的不服与怨懟几乎要溢出来。
    可对上岳不群那双威严的眸子，他终究不敢违逆，只能咬著牙躬身垂首：
    “弟子见过小师叔，方才是弟子失了礼数，望小师叔恕罪。”
    陈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楚兄弟不用多礼，npc的事是npc的，咱们是玩家，就不论这个了。掌门师兄一向看重规矩，话说得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他话是如此说，楚乘风却不敢再当著岳不群的面，直呼他的名字，只能垂首恭敬答应。
    陈牧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善意，对方会不会领情。
    但无论对方如何反应，他都丝毫不怕，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岳不群神色稍缓，冷哼一声，对著楚乘风道：
    “若非你小师叔替你说情，今日定要罚你好好抄录门规！”
    “居所既已安排妥当，你便送你小师叔前去歇息。好生伺候，不得再有半分无礼！”
    “弟子遵命。”
    楚乘风再次躬身应下，头耷拉得低低的。
    “师父。”
    正在这时，令狐冲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弟子有事恳请师父允准。”
    岳不群脸上神色柔和了几分，但却还是冷哼了一声：
    “何事？”
    “弟子此前心性浮躁，练武懈怠，险些酿成大祸。”
    令狐冲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恳请师父允准，让弟子前往思过崖面壁苦修，一来打磨心性，二来精进武学，日后定要亲手將那暗害小师叔的凶手擒获！”
    岳不群定定看了他半晌，眼底闪过几许复杂情绪，最终缓缓点头：
    “能有这份心思，自然最好。思过崖清净，最是適合磨去一身浮气。但要记住，面壁不是目的，修心修武才是根本。”
    “弟子遵命！”
    令狐冲再次躬身，眼底满是战意。
    陈牧心中一动。
    按照原著剧情，令狐冲被责罚去思过崖面壁，这才有了后续种种之事。
    不成想，衡山剧情被改变了许多后，令狐冲居然还会主动去思过崖面壁。
    想到山洞中的武学、风清扬那个老毕登，他当即对岳不群拱手：
    “掌门师兄，《紫霞神功》乃本门至宝。弟子虽蒙传授，但还需勤修苦练。”
    “既然令狐师侄要前往思过崖清修，弟子便想也一起前往，也好与他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
    满院皆静。
    令狐冲看向陈牧，眼底先是震惊，隨即涌上浓浓的羡慕。
    作为华山首徒，他跟隨岳不群十数年，还未得授《紫霞神功》。
    可这位小师叔刚刚入门，竟就得了师父相授，这让他如何不心生艷羡？
    但他並不嫉妒。
    毕竟对方的实力他看在眼中，对方更有福州破青城、衡阳挫嵩山、於路轮番破敌等事跡。
    更不用说，自己还曾误伤对方，对方却既往不咎。
    对於这位小师叔，他心底只有钦佩和歉疚。
    一旁的楚乘风瞳孔骤缩，脸上的桀驁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嫉妒。
    他在华山派经营许久，连门派初级武学都要靠完成任务一点点兑换，《紫霞神功》这种镇派级的高级武学，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一来华山，居然就有此待遇！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心头一阵酸涩，先前的不服气，此刻变成了愤恨。
    岳不群沉思片刻，頷首道：
    “师弟所言极是，思过崖確是清修之处。早日將《紫霞神功》融会贯通，你便能为本门多出一份力。”
    他摆了摆手，示意楚乘风与令狐冲等人先行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向陈牧道：
    “冲儿本性不坏，只是心性跳脱。你在思过崖静修期间，多看著他些，若是见他心性打磨有成，便择机將《紫霞神功》慢慢传他一些。”
    “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叮！】
    陈牧的脑海中游戏提示音再度响起。
    【岳不群向你发布支线任务——代传紫霞。择机向令狐冲传授《紫霞神功》，完成后可获得华山派npc好感度，解锁《紫霞神功》后续熟练度提升路径。】
    他当即肃然领命。

 第88章 思过崖

    次日。
    天刚蒙蒙亮，华山玉女峰的晨雾还未散尽，陈牧、令狐冲便与岳不群、寧中则等人作別，携了长剑、衣物、被褥之物，前往思过崖而去。
    临行前，陈牧也专门叮嘱了林平之和王春桃，二人肃然谨记。
    此去思过崖，他除了修炼《紫霞神功》、向令狐冲传功，获得石壁武学，从风清扬那学习《独孤九剑》外，撒手不干涉岳不群管理门派，也是原因之一。
    老岳这人心思敏感，猜疑心强，说白了，就是安全感严重缺失。
    自己將《辟邪剑谱》给了他，也出谋划策了，再插手门派事务，难免会让对方疑神疑鬼。
    所以……
    老岳，发挥你聪明才智的时候到了。
    师弟我就偷偷懒。
    他与令狐冲一路閒谈，从华山剑法的招式拆解，到武学修炼的心得感悟，越聊越是投机，心中原本那点因误伤而生的小隔阂，也渐渐消散无踪。
    说令狐冲是非不分也好，脑子糊涂也好，白眼狼也好，有一说一，和对方当朋友处还是挺不错的。
    行至半个时辰，前方山道豁然开朗，一座孤崖矗立於群山之间。
    思过崖到了。
    此处乃是华山派歷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
    崖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
    门派以此做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就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騖。
    进了山洞之中，其內有块光溜溜的大石，令狐冲在上铺好被褥，回头对陈牧道：
    “小师叔，这山洞虽小，却也能遮风挡雨，您住这里，弟子打地铺。”
    陈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知道岳不群对尊卑之分极为看重，对弟子也是如此要求，自己既是令狐冲的小师叔，对方要尽孝，他也不便拒绝。
    目光望向洞外。
    群山连绵间云雾繚绕，目之所及皆是青绿，果然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后山石洞中武学，万一被令狐冲抢先找到，那就亏大发了。
    “咦？小师叔，你看。”
    正在这时，令狐衝突然发出一声轻呼，他心中顿时一紧。
    不会吧？
    这么快就发现了？
    快步上前看去，却发现令狐冲盯著石壁左侧刻著的“风清扬”三个大字，以手指比划。
    这三个字笔划苍劲，深有半寸，显然是以利器所刻。
    “风清扬？这是谁？本派前辈吗？他曾也被罚在这里面壁？”
    令狐冲自言自语。
    原来不是发现了石洞武学。
    陈牧暗笑自己紧张，一边沿著石壁轻叩击打，一边隨口答道：
    “你祖师爷是『清』字辈，这风清扬是你的太师叔。”
    令狐冲不料对方刚刚加入华山，便对门派字辈如此清楚，但转念一想，这定是师父告知他的，於是也不奇怪，点头道：
    “这三字劲力非凡，他武功一定十分了得，只是没听师父、师娘提到过，想必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了。”
    “小师叔，你击打洞壁做什么？”
    “哦，这山洞许多年没人居住过，我怕它年久失修，忽然倒塌，將咱们二人埋了。”
    说话间，陈牧已经將洞壁敲了一整遍，但並未发现有回音、空洞跡象，不由有些纳闷。
    令狐冲面露佩服之色：
    “小师叔果然心思縝密如发，换了是弟子，便万万想不到此节。”
    他年龄虽比陈牧大得多，但也知道自己贪酒误事、行事太过浮躁，被师父师娘说过多次。
    而对方气度沉稳，智谋又足，他是打心眼里服气的。
    他见陈牧停下击打，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扰，自去旁边地下盘膝闭目练功。
    大半个时辰后。
    他再次醒来，却见陈牧提著长剑，又在洞壁上戳来戳去，不禁更是讶异：
    “小师叔，你这又是？”
    “没事。”
    陈牧扭过头一笑，继续戳著洞壁：
    “本门讲究以气驭剑，我练习练习。”
    一边说，一边驱动《先天功入门篇》功力注入长剑，手腕一振，猛然刺向石壁。
    鏗！
    噹啷！
    长剑刺中石壁，受力不过，居然居中断为两截。
    “小师叔功力果然高深！”
    不明真相的令狐冲高声讚嘆。
    呃……
    陈牧微觉尷尬，自己上山就带了一柄长剑，不料竟如此折断。看了一眼令狐冲的长剑，想想还是算了。
    换一柄剑多半也是这样。
    “师侄，我准备练习拳掌了，你若嫌吵，可以去洞外。”
    他对令狐冲叮嘱了一句，尔后运起《武当长拳》，猛然击向石壁，一掌甫落，又是一掌。
    每掌都带著《先天功入门篇》的浑厚內力。
    一时间。
    洞內巨响轰隆，掌影纷飞，石屑纷纷掉落。
    令狐冲见状更觉佩服：
    不料小师叔內功剑法卓绝，拳掌功夫也如此了得！
    我在剑法一途上，虽则小有成就，但拳掌功夫確实粗浅，正好向小师叔请教。
    他凝神看去，不禁有些奇怪：
    小师叔为何挥出一掌，便换一个地方？
    是了！
    洞壁是死的，敌人却是活的，小师叔这是在模擬临敌对阵。
    又看了会，脸色惊讶之色越来越盛：
    “小师叔一开始施展的，是《武当长拳》，刚才施展的，是本门长拳，现在所用的，竟是破玉拳？怎么又换了混元掌？”
    “什么？”
    “他连铁指诀都会使？”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万万没料到，岳不群居然一口气將华山派所有武学全都传授给了陈牧。
    当然，游戏中也没有任何一名玩家，能一口气学到如此多的功夫。
    令狐冲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小师叔不是刚刚加入门派吗？
    怎么会使如此多本门功夫？
    正在这时。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师叔，大师兄！”
    “出来吃饭啦！”
    令狐冲一听是小师妹的声音，顿时大喜，也顾不上看陈牧练功了，瞬间飞奔而出。
    却见岳灵珊提著只饭篮，从山下奋力探出身子，见只有他在，顿时奇怪：
    “大师兄，小师叔呢？”
    令狐冲脸上显出敬佩之意：
    “小师叔一直在练功，我叫他出来。”
    听了令狐冲的呼唤，陈牧这才阴沉著脸走出，接过岳灵珊呈来的饭菜，隨便扒拉几口，又转身进了山洞。
    他废了半天劲，轰得手掌红肿，连手指都用上了，却还是未能找到记载有剑法的山洞入口。
    这令他非常不爽。
    但这也激起了他不服输的劲头。
    难道真的只有令狐冲能发现？
    老子不信了！
    洞外传来令狐冲的讚嘆声：
    “小师妹，小师叔天资如此聪颖，居然还如此勤奋，何况是我们？”
    “吃完饭我也要抓紧时间练功！”

 第89章 洞壁武学

    令狐冲急匆匆吃完饭，便盘膝开始打坐练功，下一刻，却又睁开眼睛，冲岳灵珊道：
    “小师妹，你早点下山吧，路上小心些。”
    说完復又闭上眼睛。
    “你！”
    岳灵珊被气得脸颊通红。
    她见陈牧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所以不敢打扰，此刻又见令狐冲也专心练功，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恼怒。
    当下也不多说话，气鼓鼓收拾了饭菜，撅著嘴巴下山去了。
    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至少十天不来给两人送饭！
    陈牧在山洞中又轰了会，自觉停了下来，越想越觉得奇怪。
    毕竟原著中，令狐冲发现石壁武学完全是凑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难度。
    为何自己如此费劲还找不到？
    妈的！
    不会是因为游戏壁垒吧？
    在前世玩过的其他游戏中，很多时候都存在这样的情况，某个地点明明存在，愣是进不去。
    除非是满足了特定条件才能进入。
    这后洞不会也是这样吧？
    和令狐冲相比，自己差在哪里？
    身份？武学？福缘？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福缘。
    进入游戏以来，根骨、悟性属性他都加过，就是没加过福缘，因为觉得没必要。
    现在为了开启后洞武学，同时也为了遇上风清扬，那就加了试试吧！
    反正他手握3000多点声望值，消耗起来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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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冲福缘是多少？
    他不知道，反正他可以加。
    加！
    给老子加满！
    900点声望值瞬间消耗！
    他的【福缘】骤然来到100点满值。
    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运转起《先天功入门篇》內力，猛然轰出一掌、两掌……
    第三掌落下！
    轰隆隆！
    面前石壁砰然崩塌。
    露出黑漆漆、凉森森的一条通道。
    妈的！
    果然如此。
    陈牧先是一喜，接著又是一阵鬱闷。
    这地方，他轰了少说有十几次，一点反应都没。
    刚把福缘加满，只轰了一掌，便发现了。
    狗幣的策划！
    【叮！】
    脑海中游戏提示音陡然响起：
    【恭喜您发现游戏剧情特定场所，获得声望值500点！】
    【恭喜您成功改变游戏剧情，获得声望值200点！】
    居然才奖励700点声望值？
    妈的，倒赔200点。
    “小师叔！”
    正在洞外打坐的令狐冲，被这轰隆声惊醒，还以为山洞倒塌了，顿时大惊，急忙奔入山洞。
    见陈牧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再侧目瞧了过去，顿时一愣：
    “这是……”
    陈牧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被我一掌轰开的，走，进去瞧瞧。”
    令狐冲毕竟生性跳脱，看到此景，又听陈牧这么一说，好奇心顿生，立刻点了火把，举步当先进入。
    刚走了几步，低头一看，忽然见脚边伏著一具骷髏，顿时惊出一阵冷汗。
    骷髏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成尘土，身旁放著两柄大斧头，在火把照耀下，依旧熠熠生辉。
    这场景確实有些可怖。
    不过想起陈牧就在身后，於是心底一稳，定了定神，扭头道：
    “小师叔，你瞧，这里怎会有骷髏？难道此处是前人坟墓？但这通道如此之窄，分明又不像是墓道。”
    陈牧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懒得和令狐冲解释，所以不置可否，只是道：
    “再往前走走看。”
    心中想的却是，我在这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被风清扬那老毕登看在眼里，到时候他如果问，我怎么解释？
    再转念一想，就说是练功轰出来的，又能怎样？
    这老毕登躲在华山这么多年，华山派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遍，说不定连岳不群和寧中则老两口的私房话都听了不少。
    一听一个不吱声。
    妥妥的偷窥狂。
    对待这样的老毕登，他確实提不起任何敬畏之心。
    正欲继续前行，却见令狐冲弯腰提起脚下斧头，举斧往身旁石壁砍去，砰地一声，顿时落下一大块石头。
    令狐冲一怔，举起火把往四周照耀，微一沉思，当即惊呼：
    “小师叔，原来这条通道，是此人用这把斧头砍出来的。他被人囚禁在山腹之中，於是用利斧砍山，意图破山而出。”
    “可是功亏一簣，离出洞只不过数寸，就力尽而死！”
    陈牧一听就知道这是原著中令狐冲的台词，也懒得和其討论，就当是过剧情而已，所以只是道：
    “別废话，往前走。”
    “是。”
    令狐冲答应了一声，丟下斧头，举著火把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想，看到此景，我如此惊讶，小师叔却如此沉稳，这般养气功夫实在厉害。
    难怪师父师娘整日里说我太过跳脱。
    和小师叔相比，我確实是有些一惊一乍，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走了十余丈，通道仍然未到尽头，他想说话，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心想：
    那骷髏开凿了如此长的山道，毅力之坚，武功之强，实是千古罕有。
    又转念一想：
    我能看出此事，小师叔又岂能看不出？
    但他只是仔细观察，並不出声，这份沉稳，確然是胜过我太多太多。
    继续走了几步，地下又出现两具骷髏，一具倚壁而坐，一具蜷成一团。
    再前行数丈，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足可容得千人之眾。
    洞中又有七具骸骨，地下拋满兵器。
    令狐冲举著火把，一遍仔细查看，一遍嘖嘖称奇。
    陈牧则是举目望向前方石台下的石壁，其上果如原著中描述的一样，写著十六个大字：
    “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四周石壁上还刻著的无数图案和字跡。
    他知这就是所谓的“魔教十长老尽破五岳剑法於此”了。
    【叮！】
    游戏提示音陡然不失时机地响起：
    【恭喜您发现《华山剑法》（高级），是否学习？】
    【恭喜您发现《衡山剑法》（高级），是否学习？】
    【恭喜您发现《嵩山剑法》（高级），是否学习？】
    ……
    他顿时一阵头痛，这场景，宛如那日岳不群向他传授华山派所有武学一样了。
    但还是咬著牙选择接受：
    【是！】
    无论是岳不群传授的、还是系统中兑换的华山剑法，都只是【中级武学】。
    但这石壁上的剑法，却全都是【高级武学】，堪比他已学会的《天罡北斗剑法》，不学实在可惜。
    反正也不用怎么学，学了之后再提升熟练度而已。
    不料。
    他刚刚学习完五岳剑法，又是一阵提示音响起：
    【恭喜您发现《华山剑法破招》（高级），是否学习？】
    【恭喜您发现《衡山剑法破招》（高级），是否学习？】
    ……
    剑法都学了，破法如何不学？
    他自然也选择了【是】。
    便在这时。
    背后令狐衝突然发出一声仓皇惊呼之声，啪地一声，火把坠落在地。
    山洞內陷入黑暗。

 第90章 风清扬

    “师侄，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虽然知道令狐冲为何会如此震惊，但陈牧正沉浸在学习武学之中，火把忽然灭了，心中难免会有点不乐。
    “小、小师叔……”
    黑暗中，令狐冲的声音结结巴巴，满是震惊、惶恐、茫然。
    陈牧並不和他討论，只是道：
    “再拿个火把过来。”
    令狐冲定了定神，急匆匆奔到前洞，拿了十几根用来烧火取暖的松柴，奔回后洞，重新点燃。
    然后惶恐不安地指著洞壁上的那些剑招：
    “小师叔，你看，这是本门的有凤来仪，这是苍松迎客，这是无边落木……”
    “咱们华山派的这些剑招，居然、居然全被人家破了！”
    话语之中儘是失魂落魄，足见对本派武功信心全失。
    他看了石壁上的武学，见是魔教十长老尽破五岳剑派剑法，本来嗤之以鼻。
    但仔细凝视后，却骇然发现，对方所刻剑招，確非言过其实。
    震惊之下。
    火把这才失手落地。
    只觉纵然学到了如师父一般炉火纯青的剑术，遇到这等情形，也是束手束脚，绝无抗御之能。
    难道本派剑术当真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一来，再学习师门剑术，又有何用？
    还如何去寻找那凶手復仇？
    他心中的好奇、惊讶早已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沮丧，自觉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般巨大的打击。
    更觉就算是陈牧看到此景，也非得震惊、惶恐、沮丧不可。
    却听陈牧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沉稳，语速不疾不徐：
    “他们说破了就是破了？”
    “招数是死的，使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不还是没用？”
    “做不到活学活用，就算练熟了几千几万套剑法，遇上了真正高手，不还是一败涂地？”
    “再说了，你师父教你的气功是什么用处？”
    “你师父没和你说过，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教授弟子，不是最先传授运气的口诀，从练气功开始？”
    他这番话的前半段，本是原著中风清扬对令狐冲说的，后半段，却是想起了岳不群发布的【代传紫霞】任务，於是顺口一提。
    “活学活用？”
    “气功？”
    令狐冲顿时怔住了。
    细思之下，越想越觉得陈牧这番话极有道理，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不错！
    同样一招“有凤来仪”，自己使出来，和师父使出来，威力又岂能一样？
    虽然石壁上这些图形声称，將五岳剑法尽数破除。
    但五岳剑派都有上乘气功为根基，剑招上倘若附以浑厚內力，又岂是那么容易破去的？
    想通了这一节，他心中的惶恐、震惊，尽数一扫而空。
    这些本是最简单的道理，但自己在震惊之下，居然完全忘记了。
    如何比得上小师叔这般镇定自若？
    这一刻，他对陈牧的敬佩之意，又到了空前的新高度。
    正要说话，突闻洞外传来一声冷哼：
    “难道我剑招之上没有半点內力，便不能胜你了？”
    虽然说话声隔著极远距离，但依旧清清楚楚地传到令狐冲耳畔，显然说话之人內力极高。
    令狐冲悚然一惊，立刻抢出后洞，拔出长剑，衝出洞外。
    风清扬？
    陈牧顿时一喜，精神大振。
    不料对方如此轻易就出来了！
    难道也是福缘满100点的功劳？
    还是说，自己夸讚气功，引得对方这个剑宗高手不满了？
    正想如令狐冲一般快步抢出，转念一想，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背负双手，慢悠悠走出。
    只见洞外空地站著一人，背对月光，身形瘦长，穿一袭青袍。脸上蒙了一块青布，只露一双眼睛。
    令狐冲纵出石洞，见对方並非华山派门人的模样，当下挺剑相对，厉声喝道：
    “阁下是谁？”
    那人並不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凭空连劈两下，竟赫然便是有凤来仪、苍松迎客的招式。
    令狐衝心中大奇，敌意登时消了大半，问道：
    “阁下是本派前辈吗？”
    突然之间，一股疾风直扑，对方径袭而至。
    令狐冲不及思索，急忙挥剑削出，便在此时，左肩头微微一痛，已被那人手掌击中。只是对方並未运起內劲，故而他未曾受伤。
    陈牧负手而立。
    他將二人动作尽数看在眼中，嘴角微微一扯，心中暗觉不屑。
    这老毕登又在藏头露尾的装逼了。
    不过来得正好。
    《独孤九剑》到了！
    在原著中，令狐冲是因为和田伯光相斗，所以才引得风清扬见猎心喜，主动传授《独孤九剑》。
    但现在田伯光已经死在紫盖峰，这一剧情自然不可能再发生。
    对方既已出现，得想个办法，令对方传授《独孤九剑》。
    却见这时，那人闪身退回原地，以掌作剑，顷刻之间便將华山剑法数百招一气呵成地使了出来，如同一招似的。
    手法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令狐冲瞧得清清楚楚，一时大开眼界，震惊不已，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人施完之后，长袖一拂，转身便往崖后走去。
    “前辈！”
    令狐冲举步欲追，却又回头向陈牧喜道：
    “小师叔！”
    “此人定是本门前辈！”
    不料陈牧却盯著那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剑招再熟，若无內力，又有什么用？”
    “什么本门前辈不前辈的，师侄，本门弟子皆是光明磊落之人，哪有藏头露尾之辈？”
    其实在他心中，根本无所谓什么“气宗”“剑宗”之分。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但从风清扬对自己所说的“气重於剑”的反应及目前的表现来看，很明显，对方並不以为然。
    所以才要证明，没有內力的剑招，威力也很强。
    陈牧懒得和对方爭论。
    但对方是传授《独孤九剑》的npc，又岂能轻易放过？
    谁知道下次出来又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才以言语相激。
    试图留下对方。
    令狐冲一听此话，心中顿时一惊，生怕陈牧惹怒对方，急忙扯了一下陈牧衣角。
    但那道即將消失在后崖的背影，已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分明是听到了陈牧的话！
    完了！
    令狐冲双眼一闭，心中懊丧。
    没想到，自己这位小师叔，居然也如此有脾气！
    “小师叔？”
    那人缓缓转身，冷笑一声：
    “华山派，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师叔？”
    “你年纪轻轻，又有什么本事，能当得起一声小师叔的称號？”

 第91章 剑气之爭

    陈牧顿时恍然大悟。
    这老毕登虽然名义上隱居於华山后崖，但岂能不知自己的事跡？岂能不知岳不群代师收下了自己这个师弟？岂能不知道华山派多了个小师叔？
    细想原著：
    数十年前的“华山小师叔”，不正是风清扬么？
    莫非对方是听说了自己的“华山小师叔”名號后，好胜心起；又听了自己夸讚气功，所以才忍不住跳出来装逼？
    他心中一喜。
    不怕对方有脾气，就怕对方没脾气！
    既然能够留住对方，他就有信心让对方乖乖拿出《独孤九剑》！
    当下毫不示弱地冷哼一声：
    “能不能当得起华山小师叔的名號，这是本门之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他才不怕风清扬会杀自己。
    毕竟自己是华山门人，对方又曾立誓不与人真正动手，要杀的话，对方早就先杀岳不群了。
    正所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他不著痕跡地先后消耗了600点和400点声望值，將自己的悟性、根骨属性全都提升至满值。
    旁边的令狐冲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抱住了脑袋。
    小师叔……
    您就不能让让吗？
    您和一个老头子爭辩什么？
    “呵呵呵……”
    风清扬放声长笑，尔后戛然而止，不屑置辩地冷笑一声：
    “老夫有无资格评论，更轮不到你质疑！既然你说气重於剑，那好，姓令狐的小子，你和你这小师叔，谁强谁弱？”
    陈牧原本以为，自己质疑对方的评论资格，凭藉风清扬的傲气，肯定会被激將，张嘴就会反驳。
    诸如“老夫乃是华山长辈”“老夫入华山时你还不知道在哪”等等。
    自己便可以顺势將“不尊掌门”“不把自己当华山弟子”“视华山危局於不顾”“不负责任”等大帽子一顶顶甩出来。
    接著就能利用对方的羞愧內疚心理，以“振兴保护华山”的名义，要求其传授《独孤九剑》了。
    毕竟在原著中：
    风清扬便是因为被骗离山，导致剑宗一败涂地，所以內疚得在华山隱居了一辈子，不想——或者说，不好意思见人。
    传授令狐冲《独孤九剑》，未尝没有对华山派怀有感情的原因。
    不料对方竟不上当！
    想想也是。
    对方自重身份，自然不屑於和自己这个晚辈爭论身份、资格。
    不过。
    风清扬既然揪著“气重於剑”的理念不放，那这依旧是自己的机会。
    陈牧脑海中念头急速翻腾，內心充满了无可遏制的兴奋之意，但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却见令狐冲毕恭毕敬地道：
    “启稟前辈，小师叔武艺精湛，远胜晚辈。”
    陈牧自忖，自己如今的武学修为，最多不过胜过令狐冲一线罢了，对方这么说，显然是带了滤镜。
    “哼。”
    风清扬冷冷一笑：
    “那老夫便教你几招，可以令你不用內力，便可击败你这嘴尖牙利、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师叔，你可愿意？”
    不等令狐冲回答，陈牧抢先跟著也冷笑一声：
    “师侄，你跟他学，认真学，好好学。”
    “我绝不相信，他隨隨便便教你几式剑招，就可让你只凭剑招胜我！”
    他心中已经瞭然：
    这风清扬未必对自己有多大不满、多大敌意。
    只是对“气重於剑”的理念耿耿於怀，再加上静极思动，被自己这么一激，於是便要“好为人师”了。
    当初令狐冲和田伯光相斗时，对方不也是因为这个，才出场介入的么？
    他担心令狐冲会迟疑，错过这个机会，所以立刻出言让其接受。
    不料令狐冲却昂然抬头：
    “前辈，小师叔乃我长辈，更是晚辈钦佩敬重之人，你出言辱及於他，便是有再高明的剑招，晚辈也不敢学。”
    说完冲陈牧道：
    “小师叔，咱们进洞吧。”
    陈牧虽觉意外，但心头却也微微一暖。
    正要说话。
    却听风清扬放声长笑，只是这次的笑声中，却殊无不满生气之意，反倒有些淡淡的喜悦：
    “你怪我骂你小师叔？好吧，我不骂他便是，论及师门辈分，他也须叫我师叔，我称他一声『小子』，总可以吧？”
    令狐冲听他此言，分明是自承为师门长辈，又见陈牧微微頷首，心中一喜，当下便躬身道：
    “太师叔不骂我小师叔，徒孙自是恭聆教诲。”
    “只是，徒孙还不知太师叔名讳，不知可否赐知？”
    风清扬淡淡一笑：
    “老夫的名讳，只怕没几个人记得了，你师父和你这小师叔，未必会乐意得知，还是不说的好。”
    陈牧同样学著淡淡一笑：
    “我和掌门师兄乃是气宗，你是剑宗前辈，咱们本就有隔阂。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何必把责任拋到我们身上？”
    “再者，就算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你是风清扬。”
    他已经想清楚了。
    其实。
    风清扬不认可气宗理念，但未必便认同剑宗的理念。
    但现在剑宗已经烟消云散，气宗执掌华山，“气重於剑”的理念，便成了对方重点要批驳的对象。
    说到底。
    风清扬对华山还是有归属感和责任感的，但却不是对气宗、对岳不群。
    对方既然执著於证明气宗理念的错误，必定会向令狐冲传功，那自己便扮演好“气宗小师叔”的身份吧！
    风清扬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他身上，深深看了片刻，缓然一笑：
    “不料你年纪轻轻，居然也知道老夫的名號，知道剑气之爭？”
    “怎么？当年玉女峰上的爭斗还不够？你要不要將我这个剑宗余孽的老头子，也赶尽杀绝？”
    令狐冲头大如斗。
    不知这两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刚说两句，又剑拔弩张了。
    他急忙打起圆场：
    “风太师叔，小师叔，咱们都是一个门派的，大家消消气，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聊。”
    “太师叔，你肚子饿么？徒孙洞里藏得有些乾粮。”
    此时的他，还没因为使用后洞石壁上的武学，破了寧中则的“无双无对，寧氏一剑”，挨了岳不群两巴掌。
    所以还不知道剑气之爭秘闻。
    他一边说，一边求助似地望向陈牧。
    意思很明显，希望陈牧不要再和风清扬对著干了。
    万一俩人打起来，他这个当小辈的夹在中间，实在难办。
    陈牧衝风清扬冷哼一声：
    “我杀了你能如何？你杀了我又能如何？”
    “反正都已经把华山派杀到五岳剑派垫底了，不用等魔教、嵩山派动手，咱们乾脆把华山派彻底杀没，岂不更好？”
    风清扬住口了。
    片刻后，低头长嘆一声，语气寥落，似有无限心事。
    陈牧也阴沉著脸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闷。
    令狐冲惴惴不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著实难受得紧。

 上架事宜

    各位书友，大家好，我是本书作者舜之影~
    已经接到通知了，本书將於3月1日凌晨上架。
    首先感谢一直以来对本书大力支持的各位朋友，你们的支持，是作者坚持的最大动力。
    其次，上架当天是5章，视首订情况加更。
    上架后每天最少6k，视存稿情况加更。
    作者水平有限，很多地方都写得不太到位，也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指正和包容。
    但这是一个作者喜欢的、想写的故事。
    能力是其次，態度最重要，有没有用心写，大家能分辨出来。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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