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健修仙,从修炼长生功法开始》 第1章 觉醒宿慧 棲霞郡,云雾坊市。 天色渐暗,奇珍阁后院制符房中,七八个学徒工皆伏於案上聚精会神的描绘著符籙。 江元,便身处其中。 只见他正要落下最后一笔时,面容突然怔愣,眼神失去焦距。 手腕一僵,符笔在黄纸上戳了一个大大的黑点。 本氤氳著微弱灵光的符纸,顷刻间灵气消散,化为一张废符。 “江元...十九岁...下等灵根...” “练气一层...父母双亡,幼妹患病...” 虽然江元面容未改,仍是那副清秀少年模样,但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双原本透著纯良的黑眸,此刻竟布满了深邃,沧桑。 江元眉头紧锁著,心中喟然一嘆。 “苦修两百载,终没能迈过天堑,成就元婴。” “往日种种,皆成虚无。” 江元本是一名新世纪打工人,在连续高强度加班三个月后突发心梗,由於抢救不及时而死亡。 再度恢復意识时,他已经是太苍修仙界万千修士中的一员了。 他十二岁打破胎中之谜,觉醒宿慧,次年觉醒【上等灵根】,进入仙门修行。 天资不俗的他,深受宗门师长爱重,再加上渴望成为大修行者,长生不老的梦想,使得他如著魔般苦修,一天都未曾懈怠。 不过短短两百年便一路跨过练气,筑基,结丹三境,稳稳站在了元婴境门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也是因他一味苦修,忽略了心性的修行。 修心不足的他,最终倒在了心魔大劫这道关隘。 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所幸。 身负异宝的他並没有被生死轮迴彻底碾碎魂魄,得以保留一丝真灵,再次重生。 『虽然此世打破胎中之秘的时间比上一世晚了太多,这副身体的资质和身处的修行环境也不可同上一世比较。』 『但以我前世的经验和积累,只要稳步经营,未必不能迎头赶上。』 『何况身处在这滚滚红尘之中,也有益於我修心养性。』 整理好思绪的江元,心中大定,他在识海中轻声唤道。 “守魂叶。” 枯萎乾涸的树叶仿佛一艘摇摇欲坠的飞舟在江元识海中漫无目的的飘荡著。 叶片呈焦褐色,边缘捲曲,仿佛一捏便碎。 江元小心翼翼的往叶片中注入了一丝灵力,只见那叶片脉络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后再度归於沉寂。 这被江元称为『守魂叶』的异宝,是他前世觉醒宿慧后发现的,这叶片仿佛与他一体共生。 初见时也如现在这般不见半点灵机的枯萎模样,是他辛辛苦苦耗费百年时光才得以初步修復。 没想到在经歷一次轮迴后竟又变回了原样。 『若是在守魂叶修復前死亡,那就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这一世必须要稳健行事,遇事多思多想,寧愿修行速度慢些,也不能轻易冒险。』 『至少修为要到结丹境,完成初步修復后,才能放鬆些。』 江元心中暗自计较著。 噹! 撞钟声响起,时间转眼来到戌时。 学徒们各自清理桌案,准备收工回家。 “江元,李凡你二人留一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江元耳中,他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清瘦矍鑠的老者忽然出现在屋中。 “见过胡师。” 一眾学徒工见到老者后,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老人乃是这奇珍阁供奉,也是江元这些学徒工的顶头上司,符院主事之人。 胡师不咸不淡的頷首,以示回应。 眾人见状,连忙加快手中动作,陆续离开了制符房中。 不过片刻,房中便只剩下了江元,胡师,以及那名叫李凡的少年。 “你二人是我符院老学徒了,平日里也算勤奋上进。” “近日掌柜决定提拔一批学徒,杂役,你二人可想升为正式符师?” 胡师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的道出来意。 那名叫李凡的少年听了这话便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著急忙慌的开口表示自己日思夜想就盼著升为正式符师的愿望。 而江元脸上却没急著开口,只是在心中略一思索。 虽然前世他並不主修符艺,但也略有涉猎,差不多能摸到三阶大符师的边。 更何况如今他觉醒宿慧,灵魂力量增强了许多,对於日常修行,打磨百艺都有不少的增益。 成为入品符师不是难事,照他估算,全力施为下,一阶中品不在话下。 若是灵力修为能跟上的话,一阶上品也並非难事。 只要他不刻意藏拙,成为正式符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眼下他修为低微,灵资紧缺,若是能暂时依附在奇珍阁这株大树下,对於他的修行也算是有了助力。 心中有了计较,江元恭声开口道。 “蒙胡师关照指点,弟子虽资质普通,符艺尚浅,但却从未懈怠,若是有此机会,江元必竭尽所能,不负胡师期待。” 胡师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动,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恭谨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错,那便回去好好准备吧,三日后掌柜会亲自考校,成与不成还需看你们自身实力。” 话毕,胡师的身影便如一阵清风般在房中消散。 见胡师离去后,贼眉鼠眼的李凡瞟了一眼江元,正要开口探探他的底。 谁知,江元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小妹还在家等我,就不跟李兄弟多说了,这几日你我好好准备,爭取一同升为正式符师。” 江元收拾好东西,跟李凡打了个招呼后,便快步离开了屋中。 李凡望著江元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 江元脚程不慢,一路疾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从中心区域走到了坊市外围的住户区。 吱呀... 江元推开院门,一方狭窄却熟悉的小天地映入眼帘,这是他此世住了十九年的家。 听到开门的动静,院落一侧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材瘦弱,眉宇间和江元有几分相像的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女孩便是江元的亲妹妹,名叫江真。 江真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但身形看上去却像是八九岁的模样。 正值七月,暑气未消,而她身上却披著薄毯。 好像是营养不良,导致她的面色有些发黄。 “哥,是你回来了吗?” 江真声音清脆,脸上满是喜色。 可那双灰白的眼眸却如死水般空洞无神。 “嗯,我回来了。” “阿真饿不饿?我这就去做饭。” 江元没来由的心中一酸,他快步走上前扶住了瘦小,目盲的妹妹。 “哥,我不饿,你先歇著。” 江真抱著江元的胳膊,轻轻摇头。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如今不仅要养家,还要照顾她这个『废人』,日夜辛劳。 故而江真的性格並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任性骄纵,反倒十分体贴听话。 江元握著她的手,却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看著眼前懂事的妹妹,他心中一沉。 只一眼,江元便看出了自家幼妹身患何疾。 『这是...』 『仙苗病!』 第2章 改修功法 何谓『仙苗病』,这得先从灵根说起。 太苍修仙界,人人身具灵根,从出生伊始,灵根便会跟隨其主共同成长,仿若一体同生。 直到十二至十四岁之间,灵根便会自行觉醒,此后便可踏入修行之门。 可若降生时,先天不足或先天有疾在身,且后天未能补足本源的话。 体內灵根便会因缺乏养分不自主的汲取人之本源。 若灵根品级不高,只是【假灵根】或【下等灵根】的话到也不会太过严重,只是体质虚弱,日后修行缓慢罢了,並不伤及性命。 可若是资质不俗,那便会精元亏空,疾病缠身。 待到灵根觉醒之时,便是丧命之日。 这病是祸。 但也可以是福。 若是能下足本钱,加以治疗,补足本源,不但可以避过死劫,且后续灵根品级绝对不低,最差也是【上等灵根】。 甚至【仙灵根】也有一线可能。 故而称其为『仙苗病』。 此病本就罕见,而且江真目前的情况也十分棘手。 二人母亲怀著江真的时候便因斗法伤了根本,早產下她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因此江真不仅先天不足,还先天患有眼疾,这『仙苗病』在她身上格外凶险。 但此病並非无解,江元略一思考,便能想到三四种解决方法。 可每种方法所需要耗费的灵资都不是小数目。 以目前江元的修为,財力来说,想要治癒江真的『仙苗病』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距离灵根觉醒之日还有些时日。 一年的时间,哪怕不能保住灵根品质,也足够江元保住自家妹妹的命了。 若是觉醒的时日在晚些,多给他一点时间,江元有五六分把握,既能保住江真的命,又能保住灵根品级。 『眼下挣钱是要紧事,阿真的病...一日都拖不得了。』 ...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江元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的来到江真房门前。 听到里面传来平缓的呼吸声,確认妹妹已经睡下了后回到了自己房中。 总算有了自己的时间,江元盘膝坐在床上,下意识的运转起功法。 此身修炼的乃是一篇名为『水元决』的练气功法,此法平平无奇,大路货色。 再加上江元本身天资就普通,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修炼速度慢如龟爬。 片刻后。 江元结束行功,感受著体內升腾起的微薄灵气,他眉头微蹙。 “这么修下去,別说元婴了,能在寿尽前筑基都算是邀天之倖了。” “这功法得换!” 江元集中念头,意识落至丹田气海处。 只见一道五色光芒交织,周身灵气氤氳的树根状物什缓缓浮现而出。 其中水蓝光芒最盛,足足占据整道灵根二成八的地盘。 青绿色光芒次之,占据二成五左右。 此界人人身负灵根且五行俱全。 但大多数人都是五行属性平均的【假灵根】。 若是单一属性占据超两成以上则为【下等灵根】,三至六成为【中等灵根】,六成之上则为【上等灵根】。 九成之上便是【仙灵根】。 而江元上一世便是火行占七成二的【上等灵根】,修炼顶级火行功法《阳火焚灵法》。 此世他的天赋比之前世相差甚远,但也不算太差,水行属性接近【中等灵根】。 他脑海中记著的水行顶级功法虽然不多,但也有两三门。 可江元却不打算改修这几部上乘妙法。 “功法品质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合適。” “以此身资质修炼顶级功法难免吃力,况且顶级功法何其不凡,若是被有心人注意,那就真是怀璧其罪了。” 这一世江元可不比上一世在宗门內安稳修行,身处底层的他必须多思多想。 弱小不是问题,可若是身无利器,却引人瞩目那才是麻烦事。 思索良久后,江元终於决定好了。 “看来只能选择那篇残功了...” 想到此节,一篇残缺的功法浮现在江元心头。 此法名为《净水润木心经》。 这是他前世在宗门藏书阁中读过的一门功法,此法仅有半篇,只够修行到结丹境,后续內容门中並无收录。 《净水润木心经》乃是水木属性养生功法,优点非常明显,灵力温和,气机悠长,养性修身。 但缺点一样明显,灵力威能不足,不利斗法,而且修行速度缓慢。 江元选这一门功法的理由很简单。 一是这道功法十分契合他的灵根属性,並且不张扬,表面上和常见的水木属养生功法並没太多区別。 二是此法不看重天赋,灵资,修行起来没有压力,而且有助於江元修身养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主修此法可增加寿元! 寻常修士,练气寿一百二,筑基寿二百六,结丹寿五百。 修行《净水润木心经》,练气寿一百八,筑基寿四百,结丹寿千载。 也就是说,只要江元可以重新修行到结丹境,那他便有了千载时光温养『守魂叶』,解开此异宝的种种神秘。 也有足够的时间,令他再度谋划元婴。 后续功法江元虽然没有,但他也有些眉目,只待他重回结丹之境便可探寻。 上一世的他修行太快,也太顺了,最终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此世江元决心要慢下来,要稳健,选择修行这样一门养生功法,也十分契合他此世修行主旨。 江元对待修行向来认真,一决定好便马不停蹄的开始重修功法。 ...... 转瞬间,三个时辰已过。 江元结束行功,將周身氤氳著的灵气归拢於体內,他缓缓睁开双眼。 “成了!” 感受著体內奔涌流转,生生不息的青蓝色灵力,他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此法果然甚合他心意,不仅灵力悠长,平和,还十分適合用於温养,疗愈。 修成此法,也算是达成了治癒江真『仙苗病』的第一步。 日日温养,再配合食补,药浴等秘法补足精元,至少自家妹妹的性命无虞了。 眼下功法的问题解决后,江元便要开始考虑『灵石』的问题了。 就算成了奇珍阁的正式符师,光凭著这份收入也难以负担他修行,给江真治病等日常开支。 “还是得从百艺入手。” 江元望向一旁的书桌,其上放著一支灵力微弱,接近报废的符笔,散落几张灵符纸。 前世他主修的技艺乃是丹道,巔峰时期稳稳站在准四阶丹道宗师的门槛上。 可眼下以他的情况实在无力负担炼丹开销,更何况他也无法解释从何学来的炼丹法。 还是等修为上来,有一定积累了,再重操旧业也不迟。 至於现在还是得从画符开始。 就算提升迅速,引人注意,也可以对外说家中传承,自小耳濡目染。 毕竟江元先父便是个一阶中品符师。 江元行至桌前,铺开符纸,调好灵墨。 手持符笔,闭目沉神,细细回想上一世修行符艺时的记忆。 片刻后。 江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眸光如电,下笔如有神助。 “今夜合该符道入品!” 第3章 兄妹情谊 天色微亮,雄鸡啼鸣。 转眼已至辰时。 得益於《净水润木心经》的功法特性,画了整夜的符,江元也丝毫不觉疲惫。 他看著眼前整齐摆放著的七张符籙,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甚满意的表情。 “十张水属灵符纸,成符七张,技艺还是有点退步了。”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免不了觉得江元是在自鸣得意。 七成的成符率,已经堪比一阶上品符师了。 更何况七张符並非全是一阶下品。 【水刃符】五张,一阶下品,驱动此符可生出一道弧形水刀,可斩木裂石,可伤寻常练气初期修士。 此符常规售价在八颗灵晶上下,五张也就是四枚灵石。 【水元罩】两张,一阶中品护身类型符籙,可挡练气中期修士一击。 此符常规售价在五枚灵石上下,两张也就是十枚灵石。 以往江元在奇珍阁做学徒工,画些不入品的符籙,再加上製作灵符纸补贴家用。 一月下来也不过能挣个十六七枚灵石,勉强足够开支。 而现在仅是一夜的功夫便挣到了以往辛苦大半个月才能挣到的收入。 这便是符道入品的好处,成本低,收益稳定。 江元將两张中品符籙贴身放好,再將五张下品符籙收拢在袖中后,他起身走出了房间。 行至院中,江元深深吸了口气,隨后他左脚往左横开半步,双臂缓慢抬起,摆出了一个太极拳的架势。 每天早起打一套太极拳是他前前世的习惯,来到了太苍修仙界后也不曾改变。 ...... 一刻钟后。 一套太极拳打完,江元微微发汗,只觉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哥,你是在打拳吗?” 江真清脆的声音传入江元耳中,她虽然目不能视,但听觉却极其灵敏。 江元循声望去,只见江真正安静的坐在石墩上,侧耳倾听著。 他心中一动,於是开口问道。 “阿真想学吗?” “这...我如何学?” 江真小脸上掛著一抹疑惑的神色。 不等她反应,一双温暖的大手便將其扶起。 江元一边拉著妹妹的手,一边调动著灵力,平缓的度入江真体內。 “这拳法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寻常养生拳,平日练练也没坏处。” 江真隨著江元的引导,笨拙的做著动作。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效果,她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舒適的感觉。 当然和太极拳无关,她之所以能有此感,正是因为江元的灵力。 『看来效果不错。』 江元看著自家妹妹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心中也是欢喜。 “阿真,以后每日跟著我练拳如何?” 江真此刻好似泡在温泉之中,愜意舒適。 但听到这话,她停下动作,反手握住江元手臂,低声问道。 “哥,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你白天要去上工,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还要修行。” “若是日日早起教我练拳,你哪还有时间休息呢?” “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这拳学不学也没什么差別。” “我不想拖累你,我只希望哥哥能轻鬆些。” 江元面色一怔,心口像是被人插入了一把尖刀,半天说不出话。 他自以为修行两百载,已非凡俗。 此前想给江真治病,也是出於身为哥哥的责任感。 而此刻江元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这一份滚烫的血脉亲情。 江元轻轻抱住自家妹妹瘦弱的身躯,调整好情绪,轻声开口道。 “你是我江元的妹妹,不是拖累。” “我一定会让你治好你的病,往后咱俩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好。” “相信哥哥,好吗?” “好。” 江真把头埋在江元怀中,声音哽咽。 ...... 早饭过后,江元便离开家门,往奇珍阁而去。 此刻天色尚早,偌大的奇珍阁大厅中有些冷清,只有几名杂役在打扫卫生。 江元径直走向后院制符房中。 平日都是他第一个到的,今日却有人比他先到了。 只见鬚髮皆白的胡师正端坐上首,李凡在一旁像是僕从般体贴奉茶。 “见过胡师。” 江元维持著学徒工的人设,上前恭敬一礼。 李凡给胡师奉上热茶,仿佛故意在江元面前炫耀般,开口说道。 “弟子愚笨,愧受胡师教导,聆听多年教诲,直至昨夜方才堪堪入品,还请胡师品评。” 说话间,李凡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籙,如献至宝般双手递到胡师面前。 对於他而言,这可不是一张简简单单的下品【火弹符】。 李凡熬了一整晚,画废了十一张符纸才勉强成了这么一张,欣喜若狂的他一大早便马不停蹄过来。 若是能凭此直接升为正式符师那是最好的,若是不成,也可以在胡师面前压过江元一头,增加自己升任的可能性。 胡师闻言眼前一亮,接过符籙。 只见这符灵机微弱,还有几处衔接生涩,符面也不美观,这堪堪入品的质量,自然入不了胡师的眼。 不过他也没打击李凡,而是勉励道。 “不错不错,確实入品了,但你切记不可自满,仍需勤力。” “火弹符阁里收购价是六枚灵晶,但你这张质量不算好,便给你折算五枚灵晶如何?” 李凡闻言喜笑顏开的恭声应是,还隱晦的望了一眼江元,眼神中满是得意。 『手法稀烂,很值得骄傲吗?』 江元敏锐捕捉到了李凡的眼神,心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人的心思。 於是他从袖中掏出了那五张【水刃符】,递到胡师面前。 “蒙胡师关照,弟子近日偶有所得,也已入品。” “哦?” 胡师老脸上喜意更甚,奇珍阁入驻云雾坊市不过两年多,他便培养出两名入品符师,也算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胡师抬眼望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感觉今日的江元有些不同。 往日里江元就像是一块隨处可见的石头,平平无奇。 而今日一瞧,这石头仿佛成了块璞玉,气质温润,光华內敛。 他接过符籙,仔细打量。 前两张行笔乾涩,灵机普通,能看出来是新手之作,但质量也不算差,比李凡那张【火弹符】要强上一大截。 后面三张却一张比一张好,那第五张甚至能称得上精品了,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也不过能强上一两分而已。 “好啊,好啊,不愧是有家学渊源,你再打磨些时日,迈入中品也不是难事。” 胡师深耘符道多年,虽然因修为受限,没能迈入二阶符师的境地,但眼力却格外老辣。 都不用亲眼看江元绘製过程,便能知晓他不是李凡那种堪堪入品的水准。 而是稳稳入品,甚至摸到了中品的边。 单看这五张【水刃符】,胡师的分析其实並无问题。 但他哪里能知晓若不是受限於材料和修为,上品符籙对於江元来说也並非难事。 不过江元也无意表现更多才能,展露出目前水准也足够他在奇珍阁站稳脚跟了。 “胡师过誉了,弟子不过受了先父指点,多年耳濡目染,再加上属性相合才勉强能摸到水刃符的些许关窍。” “嗯,不骄不躁,心性甚好啊。” “这水刃符阁里收购价是七枚灵晶,但你这几张品质极佳,我做主一併折算四枚灵石,你看可好?” 胡师越看江元越满意,语气如同他长辈般温和慈祥。 李凡站在一旁,气的牙根痒痒,他本想在江元面前装个大的,却不想反被打脸。 此刻的他面色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般。 他有心比,可江元却没这肤浅的心思。 就算没有李凡这一茬,他也打算在胡师面前展露些实力,顺便將这几张符籙折现。 “后日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胡师轻轻拍了拍江元肩膀,递给他四枚光华圆润,灵气饱满的灵石后笑著离去。 江元掂了掂手中灵石,抬眼望著李凡难看的神色,並未出言讥讽。 隨后泰然自若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工作。 “装什么装?” “我要是有个符师爹,我也行。” 李凡盯著江元,咬牙切齿的低声道。 江元本无意和李凡起爭端,他打定主意此世是要稳健修行的。 可他也不是泥捏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吠两句。 於是江元轻笑著开口道。 “你符师爹不是就在你眼前吗?” “叫声爹来,我便教你。” “乖儿子。” 第4章 青碧寧氏 “你!” 李凡气的脸都绿了,但此刻房中已陆续进来了不少学徒,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暂时將这口气忍下。 他怒目地指著江元,恨声道。 “给我等著!” 江元压根不在意,只当他无能狂怒罢了。 这李凡不过练气一层,家世也平平无奇,父母皆是修为低微的灵农,他能有什么手段可以威胁到江元呢。 此世江元的软肋唯有妹妹一人,可江真患有眼疾,若无江元陪同根本不会出门。 至於闯入江元家门,那就更不可能了。 坊市內住户区,家家户户皆配有小型防护灵阵,更有执法队巡逻,敢行此事,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江元无视李凡,继续进行著手头的工作。 虽然他已入品,但还没正式升任符师,目前也只能接著干学徒的活,画些不入品的符籙。 不过倒也不算无趣,他也刚好借著这活夯实基础,打磨技艺。 ...... 转眼两个时辰后。 学徒工每日材料配额十五份,只要能画出八张以上的不入品符籙便算合格。 这对灵力低微,符艺还未入门的学徒来说並不简单,往往要花上一整日的功夫才能完成。 可对於现在的江元来说实在太过轻鬆,一个上午的功夫便已完成,成符十二张。 这还是他刻意收敛,放慢速度的结果。 若是全力出手,一个时辰便足矣,且成符率接近百分百。 江元清理好桌面,正准备去吃个午饭,耳畔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江元,来我静室中,我有话同你说。” 这是胡师的传音,江元不疑有他,起身离开了屋中。 李凡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跟著江元一同离开了制符房。 眼见江元走入了胡师的静室中后。 李凡停下了脚步,满脸愤恨,嫉妒。 江元轻轻叩门,隨后步入静室中,朝著胡师弯腰一礼。 胡师见著江元走入房中,一张老脸满是笑意,连忙引他入座。 “小江,来来来,快坐。” 江元也不知道胡师卖的什么关子,只是恭顺的坐在了下首,静待他开口。 胡师也没藏著掖著,直言道。 “我方才去找了趟掌柜,本想同他商量下你升任的事。” “毕竟你已稳稳入品,还去做学徒的活计,实在屈才。” “可眼下情况有些不同,掌柜的同我说,后日会有一位主家贵人亲临。” “若是你能入了那贵人的眼,那日后我这个位子......” 闻弦歌便知雅意。 可这话江元却不能隨意接过,於是他立马起身回道。 “胡师德高望重,符艺精深,弟子不过庸才,若不是蒙您教导,恐怕入品都难。” “如今弟子能有机会成正式符师,已十分满足,其余念头实在不敢有。” 胡师看著沉稳內敛,面容诚挚的江元,是越看越满意,心中对他的评价再上一个台阶。 胡师沉吟片刻后,轻声一嘆。 “我已老朽,无望筑基,大限之前若是能为主家培养一位后继之人,也算不负多年恩情。” “小江不必妄自菲薄,你有才能,也年轻,若得主家扶持,未必不能筑就仙基,符道再上一层。” 想到这里,胡师惆悵的情绪消散了几分,忽的问道。 “你可知我奇珍阁背景?” 江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神色。 不是装的不知,是真的不知。 他只知这奇珍阁势力不小,入驻云雾坊市不过两年多便站稳脚跟,如今也算是坊市中最火红的商铺之一。 按理来说,这种外来势力多少都会受本地仙族世家打压。 可云雾坊市的地头蛇们却好似对奇珍阁视而不见,任由其抢占市场份额。 由此便可知,这奇珍阁背后势力能量不浅。 胡师脸上露出一抹与有荣焉的表情,肃声道。 “我奇珍阁主家,乃是『青碧寧氏』!” 江元听得此话,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算意外。 毕竟棲霞郡就这么大,能上得了台面的无非就是『一宗四家』。 『采霞宗,朝雾李,皓月陈,青碧寧,孤山秦。』 这五家便是棲霞郡境內势力最大的仙门世家。 其中采霞宗实力最强,门中有一位元婴尊者,多位结丹真君,筑基,练气弟子无数。 在这棲霞郡的一亩三分地上,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而另外四家虽然不比采霞宗传承悠久,但也是声量不小的世家望族,族中皆有结丹老祖坐镇。 若是寻常散修能有加入这几方势力的机会,必定会欣喜若狂,说不得还要爭个头破血流。 可江元不同,此世的他並不打算跟任何势力有过多牵扯。 一是他不喜欢约束,这些仙门世家招收供奉的条件严苛,一旦加入,基本这辈子都难以抽身。 眼前的胡师便是个例子。 二是他並不缺传承,多数散修加入仙门世家都是为了求得更好的功法,灵资,百艺技法,以此继续追寻大道。 但江元並不缺这些,以他前世的经验和记忆,已经足够支撑他到元婴境了。 至於眼下灵资紧缺,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照他计划,未来左手炼丹,右手画符,足以负担他和自家妹妹两人修行了。 暂时依附奇珍阁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待江元度过孱弱的练气阶段,有一定自保之力了。 他便打算带著妹妹离开云雾坊市,寻一座资源更丰富,治安更好的仙城定居。 不过。 虽然江元对这寧氏无感,但眼下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胡师的。 於是他配合的露出一抹震惊,欣喜的神色。 显然江元这一套,胡师非常受用,他满意的捋了捋鬍鬚。 “为了让你好好准备,我特意跟掌柜申请下午和明日你便不用来上工了,在家好好调整,打磨。” “这个你先拿著,算是我对你的支持。” “我看你那水刃符上有几处断点,想来是所用符笔太差,灵力输出不够平滑导致的。” 说话间,胡师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水属灵符纸,一只老旧的符笔,递给江元。 符笔虽老旧,但品相却极好,想来这笔很受胡师珍视,日常保养十分用心。 “这符纸算是我送你练手用了,可这符笔用完你可得还我,这是老夫我当年入手的第一支符笔,虽然品级不高,现在也无用了,但好歹也算是个纪念。” 江元看著眼前老人情真意切的模样,心头也有些触动,他双手接过,郑重其事道。 “长辈赐不敢辞,弟子江元多谢老师。” 可能是大限將至,前路无望,老人此刻有些多愁善感。 虽然他与江元並不是磕头拜师的师徒关係,充其量是有过几句指点罢了。 可江元这一声老师还是叫得他老怀大慰。 胡师掩面转身,摆了摆手。 “且去吧,莫要负了你这一身本事便好。” 第5章 考校之日 离开静室半个时辰后。 江元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家中。 早上刚到手的四枚灵石还没捂热乎便花了个乾净。 五斤上等灵米,用去两枚。 十颗珍鸡蛋,四两妖兽肉,用去一枚半。 剩下半枚买了些適合温补身体的寻常药材。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哥,你怎么回来了?” 江真此刻正摸索著准备熬点粥,听到开门动静,一脸疑惑的走出了厨房。 江元一边跟她解释著,一边走入了厨房中。 江真安静的坐在一旁,听著江元说话,蜡黄的小脸上满是喜意。 “太好啦,哥你要是能成正式符师,是不是往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江元熟练地淘米,备菜。 “是啊,若是能成肯定会更自由些,不用日日去上工。” “收入也会比现在更多,也有更多时间陪伴你,给你治病了。” 他准备先用药膳食补,灵力温养的法子调理江真身体。 毕竟她现在底子太虚了,若是直接上丹药的话,难免虚不受补,反倒让病情加重。 得先养一阵子,待將她养得胖些,再行药浴之法。 心中已经有了妥善计划的江元,也不急於一时,只需稳步向前即可。 “我这病不要紧,哥你的终身大事才是要紧,你都十九了,也该考虑婚事了。” “我看苗苗就不错,哥你再攒几年钱,然后把苗苗娶回家怎么样?” 哐当一声。 好像是铁盆掉到了地上,嚇了江真一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元怎么也没料到,自家妹妹能说出这话。 他知江真懂事,早熟,却不想熟到了这个地步,小小年纪便开始催上他的婚了。 “你哥我志不在此,我一心向道,无意男女之事。” “况且苗苗不过十三岁,你这话若是让陈叔听去了,他不得提刀上门,要我好看?” 这苗苗乃是江真在这坊市中唯一的玩伴,大名陈苗。 陈父陈母也是他先父母的好友,在两人相继离世后,帮衬了兄妹二人不少。 他们还有个比江元小一岁的儿子,名叫陈石,乃是采霞宗外门弟子。 他也是江元的儿时玩伴,两人资质相近,三年前曾一同参加了采霞宗的招新大会。 可惜,由於江元年龄大了一岁,错过了最佳入门时间导致落选,无奈成了散修。 而陈石却顺利入门。 一岁之差,两人的人生便大不相同了。 不过。 对於现在的江元来说,没进宗门反倒是好事。 他前世便身在大派,自然清楚仙门子弟表面看著光鲜,实则並没比散修好多少。 若是仙苗天骄,自然有师长庇佑,宗门呵护,道途无忧。 比如前世的江元便是如此,从头至尾就没为资源操心过,只需修行即可。 但也是因此没经受过修仙界风吹雨打的他,心性、心態並没有太大变化。 导致心性跟不上修为,最终死在心魔劫中。 可若是资质普通,宗门除了能给你提供入门之法和些许传承外,其他一应修行还是需要自己去爭,去抢。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像江元一样,不需要为法门发愁。 对於普通人来说,想实现阶级跃迁,继续追寻大道,加入仙门世家才是最快,最稳妥的方法。 江真瘪了瘪嘴,倒也没再催婚,只是在旁安静听著江元忙活。 江元看了一眼好像在生闷气的妹妹,顿觉好笑。 “阿真,哥哥的事你现在就別操心了。” “你眼下当务之急是多吃两碗饭,赶紧长点肉才是。” ...... 午饭过后。 吃了个肚滚溜圆的兄妹二人开始了饭后消食活动。 江元一边继续教著江真打太极拳,一边用灵力温养她的身体。 可能是这顿饭吃的太饱,再加上灵力温养的效果极好。 没一会,江真便生出了困意。 『能吃能睡是好事,元气恢復的也更快。』 江元见状,连忙搀扶著她回屋休息。 片刻后。 回到了自己房中的江元,盘膝静坐著。 待到灵力充盈,灵台清明后。 他便来到了桌前,將胡师交给他的灵符纸和符笔摆放在桌上。 “可惜。” “只有水属符纸,若是有火属,便可尝试冲一衝上品了。” 江元虽然五行符籙都可以上手,不算陌生。 但毕竟他前世主修火属,最拿手的还是火行符籙,反倒最不擅长的便是水行。 “不擅长才得练。” “何况我身具水木灵根,绘製水木行符籙也有加持。” “打磨些时日,修为再提升些,上品便触手可及。” 定下心来的江元,铺开符纸,拿起符笔。 心无旁騖的开始绘製符籙。 ...... 转眼间,便过去了两晚。 今日便是考校日。 修行了整晚的江元,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中,青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起身从床头拿起一套朴素,乾净的青色道袍, 一边整理衣冠,一边看向书桌。 桌上整齐摆放著厚厚一叠符籙。 这便是他这两日的成果。 总计三十张水属符纸,成符二十五张。 下品符籙十七张,优品十一张,精品六张。 中品符籙八张,优品六张,精品两张。 他从下品符籙中取出五张优品,三张精品,准备用於折现。 前两日买的食材已经吃完了,今天要再买些。 至於剩余的符籙,他打算分批次出手。 等他成了正式符师后,再过些时日,便可少量出手些中品符籙补贴家用了。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也不引人注目。 收拾妥帖后。 江元走出了房间,开始准备早饭。 此时江真也已醒了,正在院中独自打著太极。 她学习能力极强,江元不过断断续续的教了两遍,便已经学会了。 江元照例在旁驱使灵力,给江真温养著经脉。 两刻钟后。 兄妹二人吃过早饭,江元便打算出门了。 江真將他送至门口,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忐忑。 江元见状,温柔地抚著她的头顶,笑著道。 “放心吧,等著我晚上回来做顿大餐。” “咱们俩好好庆祝庆祝。” ...... 奇珍阁大厅中。 胡师正一脸庄重的跟眼前的江元和李凡交代著。 “待会上了楼,礼数一定要周全,万不可衝撞了大人。” “掌柜的怎么安排,你们怎么做就是了,切勿多看,多言。” 见两人应是后,他点点头,便道。 “那便不跟你们废话了,都上去吧,好好表现。” 话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但胡师的眼神却只落在江元一人身上。 仿佛旁边的李凡不存在似的。 隨后。 胡师便回到了自己的静室中,只待最后结果即可。 此次考校,是掌柜和那位主家大人全权负责,他不过是一介供奉而已,不便插手。 待胡师走后,李凡也懒得再装,他盯著江元,脸上掛满冷笑。 “江元,这升任的名额必然是我的,你不用想了。” “看在往日同为学徒工的份上,若你现在服个软,以后唯我马首是瞻。” “待我成了正式符师后,必然提携你一番如何?” 江元也是被这个李凡弄得有些无话可说了。 他也不知为何这人对他的敌意这么重? 为何水平这么差,修为这么弱,却这么自信? 懒得和这种人废话,江元自顾自的朝二楼走去。 “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凡见状,低声骂了一句,隨后紧跟著他的步伐上楼。 上了二楼,才知这奇珍阁名不虚传。 装修低调內敛,细节处却可见精致奢华。 两旁陈列展示的灵物,皆非凡品。 江元目光轻扫,眼神却停在了一支白玉瓶上。 第6章 小露一手 只见那白玉瓶身上贴著张纸。 其上三个大字,清晰显眼。 【固元丹】。 江元挪开视线,不露声色,只是心中盘算著。 『一阶上品,固元丹。』 『此丹药力温和,滋补,固本培元。』 『若是碾碎后,每日取少量药粉混合温水服下。』 “哪怕阿真体虚也能慢慢消化药力,不至於虚不受补,反受其害。” 丹是好丹,也对症。 可惜以江元现在的財力实在无力承担。 虽然这【固元丹】泛用性不强,远不如破境丹药,辅助修行丹药等炙手可热。 但怎么说也位列一阶上品,价格不算便宜。 一颗便要三百灵石。 江元就是把他这几日画的符一口气全卖了都凑不出个零头。 他也只能暂时压下想法。 等过段时日手头宽裕些,再打这固元丹的主意吧。 “你二人便是本次符院考核学徒?”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传入江元耳中。 抬眼望去。 一位个头不高,满脸富態,留著两撇鬍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二人眼前。 在他身后,落著一道帷幕。 朦朧幕后,立著一道窈窕身影,让人看不真切。 只能隱约看出是位女子。 『想来这有些神秘的女子便是胡师口中的主家贵人。』 江元心中略一思索后,微微一礼,沉声开口。 “符院弟子江元,见过两位大人。” 李凡见状,也忙不迭学著江元的模样行礼问好。 “嗯,这次考核,乃是从丹符阵器四院中,各择一学徒升任我奇珍阁正式客卿。” 听闻这话,江元隱晦的看了一眼李凡。 看著他毫不意外的神色,江元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看来他早就知晓这次考核是择优录取了。』 『怪不得他像疯狗似的追著我咬。』 『怪不得胡师把宝全压在我身上,丝毫不在意他。』 『原是如此。』 掌柜接著说道。 “升任规则很简单。” “我已命人在静室里放了五张符纸以及一应物什。” “符纸用尽后,便可出来。” “最终谁成符更多,质量更好,便可升任。” “若是没有疑问,便可以开始了。” 话毕,一旁的两间静室大门缓缓打开。 李凡昂首挺胸,仿佛已经贏了似的朝静室中走去。 江元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自信,可他也不甚在意。 只是步履稳健的进入了另一间静室。 嘭嘭两声,静室门紧闭。 进入屋中的一瞬间,看清了桌上材料。 江元瞬间便懂了。 为何明知自己的符艺水平远超於他,李凡却还那么自信。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和手段吗?” “火属符纸?” 江元差点笑出了声。 估摸这李凡是以为他只会画水行符籙。 於是费了不少功夫,买通杂役弟子,故意布置李凡熟悉的火属符纸。 若是江元此刻立马出静室,向上反应这事。 且不说他手中没有確凿证据,无法直接锤死此事。 反倒会显得他符艺不精,偏科严重,不敢和李凡比试,藉故推脱。 就算能换回水属符纸,贏了比试,也必然会给大人们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难免觉得他胜之不武,爱耍些小手段。 可若是他硬著头皮画不熟悉的火行符籙,那他精深水行符籙的优势就会被彻底消除。 反倒是熟悉火行符籙的李凡优势更大。 这计策虽然糙,但还真有效果。 好像无论江元怎么做,都要被阴一手。 但很可惜。 这招数对江元无用。 “跟我比玩火吗?” “有点意思。” 江元摩挲著微微泛红光的符纸,脸上掛著莫名笑意。 按照他目前的估算,若是全力出手,这五张火行符籙,保底是张张精品。 可杀鸡焉用牛刀。 而且江元也不打算显露太多才能。 只要比李凡强,稳稳拿下升任名额就足够了。 於是。 江元不紧不慢的开始描绘起符籙。 ...... 半个时辰后。 一间静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只见一人走出,却是李凡。 他见一旁静室大门仍闭著,脸上浮现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隨后便马上收敛表情,快步走到掌柜面前。 “弟子勉力成符两张,还请掌柜过目。” 李凡双手捧著两张堪堪入品的火弹符,语气有些諂媚。 掌柜接过略略扫了一眼后,眉头微皱。 这两张符质量实在有些太差了,可见此人符艺並不精深。 故而他也没脸把这东西呈给贵人去看。 他看著低眉顺目的李凡,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只是淡淡道。 “嗯,还行,在一旁候著吧。” 李凡还以为掌柜真觉得不错呢,喜笑顏开的站在旁边,等著要看江元的笑话。 过了片刻后。 江元所在的静室大门洞开。 他步履稳健地走到掌柜面前,递过手中符籙,开口道。 “弟子才质平庸,侥倖成符三张,还请大人过目。” “不可能!” 李凡就跟被人踩著了尾巴似的,猛地叫道。 他过激的反应惹来了掌柜不悦的眼神,李凡赶忙接著说。 “掌柜,他作弊了,他肯定作弊了。” “我都打听过了,他只会画水行符籙,压根不会火行符籙。” “怎么可能成符比我还多一张。” 掌柜闻言,眉头微皱,认真看起了手中符籙。 只是略一打量,便见眼前这符灵墨未乾,灵气饱满。 一眼新,绝对是刚画好无疑。 再仔细一看,这符品质不差,妥妥的优品。 於是他立马將符籙恭敬地奉到了帷幕之后。 “小姐,您看看?” “嗯,不错,技艺尚可。” “不过…” 刚才那人的话是何意思?” 一道平和,温婉的女子声音在江元耳畔间响起。 江元並没有直接道破李凡的下作手段,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掌柜对李凡怒目而视,一身磅礴的气势朝他狠狠压了过去。 『练气巔峰。』 江元神识十分敏锐,只略微感应便知这看著如富家翁模样的掌柜是一位练气九层修士。 距离筑基也不算远了。 这等人物放在青碧寧氏中也算中流砥柱,而非家奴了。 可他对那女子却恭顺如仆。 估计这没露面的寧氏贵女身份必然不简单。 “铁山叔,不必如此,让人把话说清楚便可。” 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掌柜连忙应是,隨即浑身气势散去,只是厉声开口。 “李凡你把话说明白,若有隱瞒,后果你自己清楚!” 李凡受气势衝击,顿时脸色惨白,双股战战。 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回稟大人,考校前我便听闻江元乃是水属灵根。” “为了入品,他投机取巧只学水行符籙,其余一窍不通,这火行符籙他必定画不出来。” “此事有蹊蹺啊,大人明鑑!” 李凡这人倒是嘴硬得很。 哪怕到了此刻他也不愿说出实情,一口咬死是江元有问题。 掌柜闻言,有些狐疑地望向江元。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江元的符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人言之凿凿,也不似作偽。 江元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法。 於是。 他从容走到掌柜面前,沉稳开口。 第7章 再露一手 “大人有所不知,先父乃是中品符师,弟子自小便耳濡目染。” “又蒙胡师多年照料,教导,才得以入品。” “弟子確实更擅水行符籙,但另外四属也略通一二,只是涉及家学,故不曾与他人言而已。” “若是大人需要验明,也可再取些不同属符纸来,我现场绘製,以证清白。” 掌柜见江元面如平湖,言辞真切。 再加上他也从胡师那里听到过江元的名字。 当下便已信了个八九成。 可眼下情况非是他能做主。 “铁山叔,让人取符纸来。” 女子声音適时响起。 倒不是她不信江元,她识人眼力不差,心思也通透。 大致也猜到了今日这事的起因经过。 眼下让人再取符纸来。 一是为了看看江元的深浅。 二是要还江元一个公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女子轻飘飘的补了句话。 “让今日布置静室的杂役送来。” 只一句话,便点醒了掌柜,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恶狠狠的瞪了眼李凡,隨后便去找人了。 而李凡此刻却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半瘫在地上,面容一片灰暗。 『这寧氏贵女也是个聪慧的。』 江元心中赞了一句。 不过三言两语间,便已知晓了个大概。 可见其心思敏捷。 不多时,掌柜的便领著两人回来了。 其中一名杂役打扮的男子,看到眼前这场景,和早已瘫软在地的李凡后。 立马跪倒在地,张口辩解。 “大人们明鑑啊,若非这李凡三番五次威逼小人,我万万不敢做此错事啊?” “还望大人们饶恕小人啊。” 而另外一人,则是面色铁青的胡师。 来时他便大概知晓事情经过,再加上眼下这一出,胡师已然满心怒气。 他虽然看好江元,但也没有过分偏私。 考核前他分明已交代过,水属,火属符纸各自备好,全看二人本事便是。 可眼下却出了这档子事。 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放啊? 他上前朝那帷幕之后的女子行礼,开口道。 “让小姐见笑了,是老朽昏聵无能,竟没能看出李凡心思奸滑,竟用此等下作手段。” “小姐若是要责怪,老朽自当受之。” “可江元却是受了无妄之灾,老朽愿为他做保,他绝对是有能力的,也是个好苗子。” 江元看著为自己说话的胡师心头一暖。 “胡伯伯您为我寧氏奔波劳苦四十余载,也是自小看著我长大的,您是我的长辈。” “何况今日之事也並非您的过失,我又怎会怪您呢?” 女子轻柔的声音好似有抚慰人心的魔力。 只言片语便消去了胡师心中担忧。 “小江啊,材料都已备好了,可得好好表现,別辜负了老胡他的期盼。” 眼下事情已然明晰,可该走的流程还得走完。 掌柜也明白这是小姐故意要探探江元的底,於是便出言提醒道。 “弟子明白。” 江元闻言,便从善如流地再次进入静室中。 这一安排可以说是正中江元下怀。 对那固元丹,他实在眼热得紧。 为此他才故意说了一嘴,自己五行全能。 就是存了借著这个由头,再显露些本事,给自己提高待遇的心思。 这丹早一日到手,自家妹妹便能早一日摆脱那副病躯。 这叫江元如何能不想法子,多挣些灵石。 江元看著眼前摆著的二十张光芒各异的符纸,揉了揉眉心。 静坐调息了片刻后,动起笔来。 …… 一个半时辰过去。 掌柜早已收拾好李凡这廝和那杂役的手尾。 眼下正和胡师一同陪著小姐閒聊敘旧。 若是忽略胡师那愁苦的神色,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正在此时。 江元推开了静室大门,他眉宇间露出一抹疲惫神色。 这不是装的。 他虽然修的《净水润木心经》,灵气悠长,充沛。 但他眼下不过练气一层修为,实在有些扛不住这连画二十张符的强度。 “弟子已完成绘製,请大人们过目。” 掌柜的正欲接过符籙,却被胡师半路截胡。 “金行,土行,木行各成符三张。” “不错不错,品质上佳。” 胡师一张一张仔细翻阅,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可下一秒。 他脸上喜色尽散,满是震惊。 “水行成符一张…” “这这这…” 听到胡师的话,帷幕后的女子露出一抹疑色。 这江元不是最擅水行符籙吗? 怎么才成符一张。 莫不是自信过头,致他轻慢,发挥失常? 掌柜看著胡师结结巴巴的样子,立马凑上前去。 隨即惊呼出声。 “这是水元罩!” 掌柜的声音传入女子的耳中,她脸上疑色褪去。 转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小子行啊,这种时候还敢上手中品符籙。” “还真让你小子蒙成了,好胆识,好手艺!” 掌柜的大力拍著江元的肩膀,眼神满是讚赏。 这张水元罩,品质远远不如江元私下绘製的。 不过勉强成符的水准而已。 在外人看来確实像是侥倖成符,而非已入中品。 这也是江元想看到的结果。 毕竟十九岁的下品符师和十九岁的中品符师,那是两个概念。 前者勉强可以说是小有天赋,但仍难成二阶。 后者则是板上钉钉的天才了,没准在筑基前,符艺便可踏入二阶。 女子从满面红光的胡师手中接过符籙后,仔细打量著那张水元罩。 端详了半天,女子终於开口。 “江符师,你可以先回符院稍待了。” 江元估摸著,这女子应该是想考虑考虑,该给自己怎样的待遇。 毕竟是给人打工,他也不介意多等一会。 於是便周全地行礼告退,独自离开了二楼。 见著江元离开。 女子一边把玩著手中符籙,一边开口道。 “胡伯伯,这江元背景你可了解?” 毕竟在他手底下干了两年多,江元家是个什么情况,胡师自然清楚。 这也是他对江元多加关照的理由之一。 “这江元身世清白,家中父母皆是散修,他父亲还是一位中品符师。” “只可惜,这孩子父母如今都已不在了,家中还有个身患重病,先天目盲的妹妹。” “小小年纪又要挣钱养家,又要照顾妹妹,实在不容易啊…” 女子听出了胡师的弦外之音,这是要给江元提提待遇。 本就存了招揽心思的她,便遂了胡师的意。 “既如此,那便给他中品符师待遇。” “老样子,还是准备两份灵契,让他自己选。” 胡师一张老脸满是笑意,连声道谢。 而后,女子又转头看向掌柜问道。 “铁山叔,那固元丹放在这多久了,我看瓶子都有些积灰了。” 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没头没脑的问上这么一句。 但掌柜的还是连忙开口解释。 “这固元丹实在是冷门,摆在这两年多也无人问津。” “按理来说,早就该入库存著了。” “可这好歹也是上品丹,就算卖不出去,摆著充充门面也是好的。” 女子闻言,继续说道。 “按铁山叔所说,那此丹岂不是无用之物?” “既是无用之物,那便送人罢。” 掌柜立马接著话茬问道。 “小姐是想送给何人?” 这整座奇珍阁也不过是自家小姐的嫁妆之一。 阁里上上下下所有物件,皆可视作她的私人財產,任她隨意处置。 更遑论一颗不算珍奇的丹药。 女子闻言,温婉一笑。 这位寧氏贵女姿容极美。 笑起来更美。 “便送给江元吧。” “算是我寧清宛赠他的见面礼。” 第8章 真心假意?(求追读) 江元离开二楼后,回到了符院。 刚一露面,院中学徒们便立马围了上来。 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或諂媚,或討好,或忐忑的望著江元。 “恭喜元哥儿,升任符师,从此平步青云,仙路无忧。” “祝江符师仙途顺遂,勇猛精进,还望看在往日情分上多多提携。” “......” 刚才李凡那事闹出的动静不小,院中学徒们也都大致打听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也知道眼前的江元,此刻已今非昔比。 此时若能巴结上江元,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就算抱不上大腿,也千万不能得罪这位阁里新贵。 毕竟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李凡被逐出奇珍阁的惨澹下场。 这眾星捧月,人人討好的情景,若是换做旁人难免生出几分飘飘然。 可江元不同。 他听著眾人諂媚討好的道喜声,情绪並无变化。 趋炎附势本就不算新鲜事,更何况在这阶级分明的修仙界。 这种场景前世他已经司空见惯了,早已无感。 何况对於志在大道的江元来说,眼下不过只是迈出了一小步而已,有何资格得意。 可若是摆出一副冷淡模样,难免令人觉得他故作姿態,自视甚高,不利於他风评。 於是,江元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跟眾人抱拳回礼道。 “感谢诸位同僚,客套的话江某就不多说了,同为符院弟子,往后咱们互相照应,为胡师排忧解难,为阁里添砖加瓦。” “说得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小江这格局,这气度,真是不俗。” 人未到,声先至。 那颇具辨识度的浑厚声音,传入院中眾人耳中。 江元循声望去。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眼中,来人正是掌柜和胡师。 掌柜的满面春风,望著江元的眼神满是讚赏,口中继续说道。 “符院里有小江在,你们可走运了,多跟他学学,日后未必没有擢升之机。” 江元礼数周全的向两人行礼。 “见过掌柜,见过老师。” 虽然神情没有变化,但他心中却打起了鼓。 『这掌柜的如此捧我,看来是存了几分招揽之心。』 『也不知是出自他本意,还是那寧氏贵女的意思?』 江元正思索著,却听掌柜又说。 “你们先去干活吧,我与老胡要和江元单独聊聊。” 见眾学徒工仍旧没有眼力见,杵在原地,掌柜才出言屏退了眾人。 眾人闻言后,立马行礼散去。 胡师见状,才对著江元开口说道。 “走吧,咱们进屋详谈。” 江元自无不可,於是跟上了两人的步伐,走进了胡师的静室之中。 进入屋中,三人围坐茶台前。 胡师正欲开口,却被掌柜一个眼神打断。 隨后,掌柜脸上掛起热切的笑容,看向江元。 “小江啊,你走大运了,我家小姐最是惜才,又听闻你家中变故,小妹患病。” “小姐纯善,念及你年岁尚小,生活不易,便特意命我將这『固元丹』赠予你,略表心意。” “这份恩情你可得记著还,日后好好做事,別辜负了小姐一片心意。” 江元听著掌柜略带深意的话语,看著近在眼前的固元丹,心中思绪起伏。 『这是要挟恩图报?』 他才不信一位出身名门世家的贵女,会因为几分怜悯之心便把一颗价值不菲的上品丹药轻易送人。 更何况,江元心中早已认定了那寧氏贵女不是寻常人物。 也许是她真动了几分善念。 可这真心之中又掺了几分假意,江元便不得而知了。 这丹对於自家妹妹来说固然要紧,但也不是非它不可。 眼下的他也只能硬起心肠,忍住诱惑。 於是。 江元立马起身微微弯腰,抱拳一礼。 “弟子不过平庸之才,能入大人的眼已心怀感念,实在不敢奢求更多。” “大人的心意弟子心领了,但此物太过珍贵,弟子愧受,还请掌柜归还此物。” 掌柜和胡师看著眼前言辞恳切的江元,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抹钦佩的神色。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 隨后。 胡师接著话茬继续说道。 “小江,你不必想太多。” “清宛小姐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二人。” “她说,你虽看著平和,但心性却要强,多思,未必肯收下此物。” “故命我二人传话於你。” “这丹对於她来说不过无用之物,但对你妹妹来说却是良药,你兄妹二人相互扶持依靠,这一份情谊难能可贵。” “无论你今后为不为寧氏做事,这颗固元丹都是你的了。” “你便收下吧。” 听到这话,江元心头稍稍安定,心中对那名为『寧清宛』的女子生出一丝真切的感激。 但是,他仍然没有直接收下这固元丹,似乎还想听听两人的下文。 “先看看这两份灵契吧。” “你可得好好感谢下老胡,若不是他替你说好话,你未必能拿到这份优待。” “小姐可是给了你中品符师的待遇,还给了你供奉灵契,別人可只能签客卿灵契。” 江元先是从掌柜手中接过两份灵契,隨后看向那鬚髮皆白的老人,恭敬一礼。 这段时间他受了这老人不少照料,此刻的行礼完全出於真心。 胡师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不必如此的神態。 江元只得將这份感激暂时压在心头,留待日后再做报答。 隨后。 他认真地查阅起了手中两份灵契。 一份供奉灵契,一份客卿灵契。 供奉这一份待遇极好。 签订之后不仅可以在寧氏族藏中任选一本与自身灵根契合的功法,还可再择一门百艺修行技法。 每月灵石,灵资配额大概在一百五十枚灵石左右。 若是百艺提升至上品境界,或修为至练气后期,待遇还能再次提升。 这一份待遇不可谓不优渥。 若是自身修行顺遂的话,这一份扶持,足以让寻常练气士有一两分筑基希望。 而另一份客卿灵契,待遇就差上太多了。 不仅没有功法和百艺技法,就连灵石配额也削减到一百二十枚灵石。 不过这也正常。 对於这些世家来说,客卿不过只是掛个自家名,拿钱办事罢了。 供奉才是可以视作半个自家人,替自家卖命的心腹。 寧氏供奉灵契的期限可是足足五十年! 基本和『卖身契』没什么差別了,签下之后,这条命一半都归寧氏所有了。 反观客卿灵契,待遇虽然一般。 但约束力却小得多,期限也只有十年。 若是想解契,只需提前一月告知,並支付两百枚灵石以做赔偿即可。 江元详细看完两份灵契后,佯装出一副纠结神色。 过了好一会,才拿起其中一份灵契,开口道。 “我选这一份。” 第9章 签署灵契 江元手中的灵契,赫然是客卿灵契。 他本就不打算跟任何势力有过多牵扯,更不可能为谁卖命,自然不会选那份约束力极强的『卖身契』。 其实以江元的神识强度和经验,就算签了那份『卖身契』,他也有办法绕过寧氏,解除灵契。 可是,若为了些许练气资源便如此小人行径,实在违背江元本心。 何况真这样做无异於打寧氏的脸,寧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平白招惹一强敌,也不符合江元此世稳健修行,与人为善的修行主旨。 故而,选择这份待遇稍差的客卿灵契反倒十分合適。 十年的时间,也足够他和江真两人拥有自保之力了。 等到那时,便可以离开这云雾坊市,去看看更广袤的天地。 但是。 掌柜哪里会知道江元的心思,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不识好歹。 “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小姐赐的丹你推脱,我姑且算你是有骨气。” “但这又是破格提升待遇,又独独给你一份供奉灵契,你竟还看不上眼?” “你可知其他人想求还求不到呢?” “真是不识抬举!” 掌柜一脸的怒其不爭,站起身大声嚷道。 但胡师好像並不意外江元的选择,他摁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掌柜。 “行了,老张,少说两句吧。” “小姐交代了,让他自己选,难不成你要违逆小姐的意思?” 名叫张铁山的掌柜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老友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俩虽然看著差了辈,像是父子般。 但实际也就差四岁,他七十二,胡师七十六。 他二人相识五十余载,张铁山能成寧氏供奉,还是多亏了胡师在其中牵线搭桥。 张铁山自问对寧氏忠心不二,但论及忠心二字,他也自觉不如胡师。 毕竟胡师可是为主家搭上了半条命,也是因此他根基受创,道途断绝。 不然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怎么会是这幅垂垂老矣的模样。 这样一位大半辈子都在为寧氏卖命的老供奉。 此刻却在阻止自己劝说江元,怎能令张铁山不意外。 “胡求仙,你...。” 似是想到了什么事,张铁山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懒得和你掰扯。” 他把头扭到一旁不再言语。 胡师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隨后,他將眼神转到江元身上,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开口道。 “小江,你既已选好,那便运使灵力签署灵契即可。” 江元也觉此间气氛凝重,但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开口劝导。 再加上天色不早了,他还要赶紧回家跟自家妹妹说这个好消息。 於是。 他没有犹豫,並起双指,一抹青蓝色灵力浮於指尖。 规规矩矩的在客卿灵契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后递给胡师。 胡师接过灵契,见没有问题后,拿起那瓶固元丹,塞到江元手中,说道。 “去吧,早些回家去,你家小妹还等著你呢。” 江元攥紧了手中玉瓶。 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在胡师面前,而后向两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江元离去后。 老人看著那还在气头上的老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口中悠悠道。 “老张,那件事过去很久了,我也已经释怀了。” “我不曾怨过主家,也不敢怨。” “今日拦你,只是觉得江元这孩子是个有主意,有才能的,不想让你多做干涉。” “客卿也好,供奉也罢,仙路终是要靠自己求的。” 张铁山听闻这话,怒气便散了个乾净,富態的脸上蒙上一层落寞。 人一上岁数好像就变得多愁善感,嘮叨起来没完没了。 可张铁山也不觉得烦,只是安静的听著老人自语。 老人摩挲著手中的老旧符笔,喃喃自语。 “胡求仙啊,胡求仙...” “你求的又是哪门子仙...” ...... 半个时辰后。 出了符院后,江元便把早上带著的八张灵符卖给了阁里,换得六枚灵石。 依旧採买了不少灵米,灵食,药材,將手中灵石花乾净后回到了家中。 推开院门。 只见江真正坐在院中石墩上打著瞌睡,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立马惊醒。 “哥,你回来了!” 得益於这几日的药膳和灵力温养,江真的精神头好了不少,也不再那么畏寒。 可毕竟久病在床,身上病症也未根治。 她猛地起身后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江元见状闪身向前,扶住自家妹妹,轻车熟路的將灵力引渡进她体內。 估摸著今日江真一直惦记著他升任的事情,没有好好休息,导致忧思过度。 “哥,怎么样?” 靠著江元的灵力温养,江真也逐渐恢復了力气,她声音有些发虚,语气紧张。 “没事,你就是今天没休息好,待会多吃点东西就好了,不是大事。”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升任的事,怎么样了?” 江元还以为自家妹妹是问自身的病症如何了。 却没想到,这丫头都这样了,还惦记著他的事呢。 江元心中情绪复杂,既生气自家妹妹如此不爱惜身体,又感动於她永远將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江元摸著江真的头,语气柔和的低声道。 “成了,往后我就是正式符师,奇珍阁客卿了。” “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了,阿真。” 听到哥哥的回答,江真今日一直紧绷著的心弦此刻才终於鬆了下来。 “我就知道,哥,你一定行的。” “嗯,相信哥,要不了多久,我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江真听到这话,脸上的喜色忽然散去。 对於自己的病,江真並不抱期望,之前他们的父亲还在世时掏空家底,遍寻药师,到死都没能治好她的病。 她真的很怕,哥哥好不容易成为正式符师,眼看日子要好起来了,却要因为她的病奔波劳苦。 江元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妹妹的想法。 他將江真抱到石墩上,蹲下身认真说道。 “阿真,我前阵子做了个梦。” “在梦里我活了两百多年,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修行者,比你听说过的那些修行者都要厉害。” “我在梦里不停地找,找了很久,终於找到了治癒你的方法。” “虽然现在还不能一口气把你治好,但是慢慢调理,哥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你相信哥吗?” 江真听到这话,噗嗤一乐,脸上终於多了点属於这个年龄段的天真烂漫。 “哥,你好像在讲苗苗跟我说过的的话本故事?” “吾好梦中修仙?” “好俗套哦。” 江元看著咯咯乐的江真,心情似乎也跟著好了起来,开口逗著江真。 “不信算了,那便不跟你说了,我去做饭。” 江真见状连忙拉住了江元的手。 “信信信,怎么不信?” “阿真永远相信哥哥。” 江元一手抱起江真,一手拎著食材,朝著厨房走去。 “哥,你接著讲讲你那个梦唄,我爱听。” “真想听啊?” “那我就给你讲上一讲。” “咳咳,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叫做江元的帅小伙......” 第10章 净水灵液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江元的生活十分充实,平淡。 白日里在奇珍阁中绘製符籙,有閒暇时便去跟胡师探討制符要领。 晚上回家后一边照顾妹妹,一边继续修行。 只是受限於资质和功法,这修行速度实在缓慢。 静室中。 打坐整晚的江元此刻已结束吐纳。 感受著体內提升了一个档次,更加充沛的灵气后,他睁开了双眼。 “总算突破了。” 江元的脸上露出一个不甚满意的表情。 他打破胎中之谜时,修为便已是练气一层巔峰。 成功改修《净水润木心经》后,已十分接近练气二层境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不想。 这一道关隘竟耗费了三个月的水磨功夫才得以突破。 不过。 此法虽然修行缓慢,但优点却更加明显。 “这是...” 只见江元丹田气海中,五色光芒交织的灵根浮现而出。 一滴充斥著玄妙道韵的青蓝水珠,从灵根中飘忽飞出。 还不等江元仔细查看此物,那水珠便悠然落入气海当中。 霎时间。 一阵玄妙温润的气息在他体內蔓延开来。 江元福至心灵,立马盘腿静坐,缓缓运转功法。 ... 片刻后。 他睁开双眼,一道精芒乍现。 “这功法,当真神妙非常。” 江元的脸上满是喜色。 原来修炼这《净水润木心经》,每突破一层境界,便会生出一道“净水灵液”。 炼化此灵液,便可夯实根基,增加寿元,强化肉身,提升神识强度。 尤其是肉身强度增幅明显,已可比擬初入门的炼体修士了。 江元感受著体內激盪的气血,心中动起了念头。 “这身板,不修炼体法,当真可惜了。”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修习炼体法的进度定然不慢。 虽然这炼体之法乃是一条『断头路』,三阶之后便前路断绝,进无可进。 但若是仅作为护身之法辅修,却是极好的。 只是修行这炼体之法,所需灵资不少,以江元目前积累未免捉襟见肘。 况且眼下最紧要的问题,还是江真身上的『仙苗病』。 “哥,吃饭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江元的沉思。 他闻言,便立马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江真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经过了三个月的食补,灵力温养,还有那颗上品固元丹。 再加上江元用自己的灵资配额换来的不少温补灵药。 此时的江真,面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患病的模样了。 她面色红润,身形也不再瘦弱,跟普通女孩別无二致。 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瞳,依然空洞无神。 为此江元也想了许多法子,耗费灵资不少,却未见成效。 好在江真天赋不凡,虽眼疾未愈,但其余几感极为敏锐。 如今日常生活几乎与常人无异。 至此,『仙苗病』第一阶段疗程可以算是圆满达成。 『也该用上药浴之法了。』 江元在心中暗自盘算著。 药浴材料他这段时日已经收集了不少,好在大多都是一阶药草,不算珍奇。 如今辅材都已入手,只差一味主材,便可行药浴之法。 “哥,粥要凉了。” 听到自家妹妹的催促后,江元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思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来了,来了。” ...... 半个时辰后。 江元来到奇珍阁,径直走入符院静室。 如今这静室,乃是胡求仙和江元两人共用。 刚一进门。 他便见胡师和掌柜张铁山两人正坐在茶台前,仿佛在商谈什么事。 “弟子莽撞。” 江元见状立马拱手朝二人一礼,告罪一声后欲转身离去。 “不必,小江你来得正好,坐下一起听听。” 胡师朝著江元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哼。” 掌柜张铁山因之前灵契那事,一直对江元有些不满。 但並未因此故意针对他,反而看在胡师的面子上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只是平日照面,没什么好脸色罢了。 “是。” 江元虽心中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驳了胡师的面子。 “十日后,乃是我奇珍阁入驻云雾坊市三周年,主家准备办一场赏宝会,提提声势。” “这赏宝会非同小可,虽然主家调拨了不少灵物,但我们阁里也得出出力气,各院都得拿出看家本事,为这赏宝会添一份助力。” “符院这边可得看咱俩了。” 胡师捋了捋鬍鬚,笑著望向江元。 『赏宝会?』 『怎么如此突然?』 这赏宝会其实便是拍卖会,但一般商铺举办赏宝会,最少都会在一月之前放出风声,造造声势。 为何阁里一点风声都没露,別说外人了,就连他这个自己人也是今日才知晓。 何况胡师还特意强调此次赏宝会非同小可。 既然寧氏如此看重,想藉此提振声势,为何不把排场,势头做足呢? 『有点蹊蹺啊。』 虽然心中思绪不断,但江元面上却佯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 “弟子明白,全凭老师吩咐。” 胡师看著江元如此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接著说。 “我准备出一套五行精品符籙。” “这套符中的下品和水行中品,便交给你了,可有信心?” 这三月里,江元为了把手中符籙儘快出手,也故意在胡师面前展露出水行符籙技艺已入中品的实力。 可实际上。 隨著他练气修为抵达二层,再加上炼化『净水灵液』后,法力和神识提升不少。 此刻他已经有七八分把握可以炼製出上品符籙了,只待晚上回家后便可验证。 绘製些下品和中品符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算不得难事。 於是,江元开口应下了此事。 “听说你最近找库房那边问过『五月花』?” 一旁张铁山忽然扭过头来看著江元,询问道。 江元闻言,心头一跳。 这『五月花』便是他一直没到手的最后一味主材。 此物受月华灵气滋养,药性平和,有蕴养灵根,调和体质功效。 此药位列二阶,价值不菲。 因其只在每年五月满月之夜长成开花。 故称『五月花』。 “回掌柜的话,先父曾因家中小妹身患奇症,遍寻药师,他仙逝前求得了一份药方,这方子主材便是『五月花』。” “近来我收集了不少辅材,就差这味主材。” “掌柜可是有此物消息?” “还望掌柜告知,弟子日后必有重谢。” 江元朝著张铁山拱手一礼,言辞恳切。 “主家此次调拨来的灵物之中,便有三株『五月花』。” “我本打算这三株一同放在赏宝会上拍卖。” “但看在老胡和你那妹子的份上。” “你要是能在三日內筹得两百枚灵石,我便给你留一株。” “若是能凑来六百枚灵石,这三株便都是你的了。” “如何?” 第11章 主家秘辛 这『五月花』价值也就是在两百枚灵石上下。 但因为此物甚是难得,基本上是有价无市。 云雾坊市周边又多为练气小族,只有寥寥筑基世家撑场面。 若是能寻得此物,必然好生留在族中,增加底蕴,怎会隨意出手? 也只有『青碧寧氏』这等结丹仙族,才能如此財大气粗。 这『五月花』放在赏宝会上,三株捆绑拍出,保底价格也是在八百枚灵石往上。 由此可见。 张铁山虽然对江元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实际对他也是十分关照。 可江元现下囊中实在羞涩。 他虽然有寧氏客卿的灵资配额,还时常出手些符籙折现。 但挣来的灵石大半都用在了江真身上。 三月的时间,手中灵石盈余不到五十枚。 但这『五月花』,江元也是势在必得。 而且不只是一株,最好是三株都拿下,才算稳妥。 心中略有计较后,江元朝著张铁山抱拳一礼,口中说道。 “谢过掌柜,这份照拂之情弟子铭感五內。” “三日內我定凑足灵石,换取这灵药。” 知晓江元大概情况的胡师,张了张口。 他想说,自己其实可以先借点灵石给江元用著。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江元凡事不求人的性子。 於是改口道。 “这三日你不用来阁里了,先想法子凑凑灵石吧。” “真丫头的病是要紧事,別耽误了。” “若是实在力有未逮...” 江真面露感激之色,朝著胡师一礼。 “谢过老师,弟子晓得此事要紧,先容我筹措一番。” “若弟子实在无能,到时免不了来麻烦老师。” 胡师摆了摆手,示意江元不用如此客气。 “小子,这几日切记不可对外透露我阁中正筹备赏宝会事宜。” 张铁山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正色地跟江元嘱咐著。 “掌柜放心,弟子必定管好嘴巴。” 江元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却没有多嘴询问。 “嗯,最好如此。” “事也说完了,我就不在你师徒二人面前討嫌了,告辞。” 张铁山將杯中茶饮尽,起身离开。 见掌柜离开后,江元也准备赶紧回家想办法凑灵石了。 刚准备起身,便听见。 “小江,你对这赏宝会就半点不好奇?” 胡师看向一脸平静,全无异色的江元,好奇问道。 “老师,你晓得弟子不爱多事的性子。” “若是你心里实在憋得慌也可以同我说说,我保证守口如瓶。” 江元见状,忍住了离开的想法,准备再陪胡师说说话。 和胡师算是朝夕相处了三个月,江元自然清楚眼前老人是个什么性子。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一副德高望重,风轻云淡的模样。 但面对自己人,就是个老顽童性子,不仅絮叨,八卦,心里还藏不住事。 若是不让他说上几句,这小老头恐怕得难受一天。 “小江啊,你符画的倒是灵气四溢,可这性子怎得如此无趣。” 胡师白了一眼江元,然后饶有兴致地卖起了关子。 “你可知主家准备了何物,作为这赏宝会的压场之宝?” 江元心念电转。 能让寧氏如此重视,调拨无数灵资筹备的赏宝会。 这压场之宝必定不能是寻常之物。 但肯定也不可能是三阶奇珍,寧氏也不过只是结丹世家。 这种可以提升自家底蕴的灵资,不放在家中好好供著,反而还拿出来拍卖? 寧氏当家之人疯了不成? 所以,这压场之宝,必定只是二阶灵资。 要说这二阶灵资中,最炙手可热。最让人趋之若鶩的。 莫过於... 想到此节,江元眼神一转,开口道。 “筑基丹?” “嗯!?” 胡师眼神中满是惊色。 看到胡师的这个反应,江元便知自己没有猜错。 这赏宝会的压场之宝,还真是『筑基丹』。 当下,他心中疑惑更甚。 『这寧氏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筑基丹都敢隨隨便便拿出来拍卖了?』 这『筑基丹』乃是二阶上品宝丹。 可提升练气巔峰修士筑基成功率。 若是丹成精品,至少可凭空提升三成筑就仙基的可能性。 哪怕是最差的劣品,也可以提升一成多筑基概率。 这等丹药,不留给自家人用,拿出来拍卖? 寧氏是嫌自家筑基真人太多了吗? 江元此刻真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看到江元脸上疑惑的表情,胡师不由露出个得意的神情。 “可算把你小子的好奇心勾出来了。” “这事儿在我心里可憋好久了,毕竟涉及主家,没法同外人讲。” “如今却是能和你小子说上一说了。” “主家远在青碧仙城,你可知为何不远万里来这云雾坊市建立奇珍阁?” “你可知清宛小姐,三月前为何要来此地一遭?” “真以为是来看看你们这些学徒成色吗?不过顺便而已。” “你可知这云雾坊市姓什么?” 胡师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前两个问题,江元不得而知。 但是这最后一个问题,他倒是知道。 这云雾坊市姓周。 云雾坊市正是筑基周氏和一眾练气小族合力建成的。 周氏一门三筑基,家中老祖更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大真人。 虽然不比寧氏显赫,但也算是仅次於『一宗四家』的一流仙族。 由此,江元联想到胡师前面的两个问题,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主家是要与周氏结盟?” “清宛小姐要与周氏子弟联姻?” “这奇珍阁便是嫁妆?” 胡师瞪大了眼珠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满腔的话语被江元堵在了嗓子眼。 他知道江元看著沉稳內敛,寡言少语。 但实际心思敏捷,才智过人。 可他实在没想到,不过寥寥几句,他便推测出了事件全貌。 江元见胡师这个样子,没再说话,而是在心中默默推算。 这几月他也多多少少从胡师嘴里听来了些寧氏的事。 『这寧清宛乃是寧家家主三女,虽修行天资一般,但身份高贵。』 『遍观周氏,能与之匹配的,唯有一人而已。』 『周氏少家主,周云行。』 『听闻他灵根资质十分接近上品,乃是云雾坊市周边名声不小的周氏天骄。』 『不过三十五岁便修至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境界不过一步之遥。』 『若是待他筑基功成,接任周氏家主之位,凭此迎娶寧清宛。』 『倒也不算辱没寧氏门楣。』 『这一枚筑基丹看似是拍卖,实际上便是为这周云行特意准备的吧。』 『若是我没猜错,此刻周氏必定知晓了这一消息,已经在为这筑基丹筹措灵石了。』 『这也是为何压住消息不放的原因,好让其他覬覦此物之人,没有足够时间准备。』 『寧氏真是好算计啊。』 『这么一来不仅能给奇珍阁提振声势,助寧清宛培植势力。』 『还可以顺水推舟买个大人情给周氏。』 『当真是一举两得。』 『誒,不对。』 我想这些作甚?』 『这和我一个小小的练气二层修士有什么关係?』 江元差点被胡师带进了沟里。 他摇了摇头,结束了胡思乱想。 现在的他还没资格,也没必要掺和这些破事。 还是想想『五月花』的事吧。 於是他眼珠子一转,笑著朝胡师说道。 “老师,若无其他事,弟子先告辞了。” 胡师听闻这话,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没好气的摆手。 “去去去。” “老夫懒得和你浪费口水,回去凑你的灵石去吧。” “切记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事关主家秘辛,切莫多言。” 江元闻言,心中打趣了胡师几句。 『嘿,这小老头,要说的也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 其实哪怕胡师不提,他也不会泄露分毫。 毕竟这事,一看就有猫腻,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於是江元故作出一副茫然神色。 “老师,咱们刚刚不是在聊『五月花』之事吗?” “什么主家不主家?” “咱们主家那可是大大的好。” 第12章 上品符籙(求追读) 江元离开静室后。 先是去了一趟库房,花费不少本月灵资配额,支取来三十张优品符纸,二十张精品符纸,两瓶上等灵墨。 隨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中。 简单和江真交代了几句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中。 进了房间后。 他从床底拿出一只小木箱,木箱上贴著两道禁制符。 江元轻车熟路的驱动灵力,解开符籙后,打开木箱。 只见。 那木箱中装满了灵石,其上还放著一叠符籙。 江元將符籙拿起,隨后把木箱中的灵石倒出。 “十三张中品符籙,七张优品,市价在八枚灵石上下。” “精品六张,大概在十五枚灵石上下。” “打包出手大概在一百五十枚灵石左右。” “再加上我存下的这五十几枚灵石,一株『五月花』已经稳稳入袋了。” “但一份材料炼製出的药液最多只能使用一个半月。” “按照阿真目前的情况,最少也要药浴三个月以上才算稳妥。” “如此一来,还是要將那三株『五月花』都换到手才行。” 江元將灵石和符籙重新归拢回木箱中。 起身走到了桌前。 桌案上正摆放著他换来的灵符纸和灵墨,还有只略显老旧的一阶狼毫符笔。 这符笔是他花五十枚灵石淘来的二手货。 所幸,前任主人养护的不错,也算品质上佳,足以让江元用来过渡了。 江元一边归拢符纸,一边调开灵墨。 如今他已练气二层,体內灵力储蓄比之以往提升了不少。 又经『净水灵液』洗涤。 体內灵机悠长,法力充沛,神识强度堪比筑基真人。 已经可以尝试绘製上品符籙了。 “只要制出上品符籙,那『五月花』也算是到手一半了。” 想到这里,江元屏息凝神,默默调整气息。 片刻后。 他目光沉静,持起符笔。 笔尖蘸满灵墨,青蓝灵气如小蛇般在笔身中肆意游走。 江元终於落下第一笔。 ...... 一个时辰后。 只见江元此时额头渗出汗珠,面色有些苍白。 饶是他神识强悍,经验丰富,可也难免被这低微的修为拖累。 以练气二层修为绘製上品符籙,还是太过勉强。 好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 江元此刻手中拿著一张符籙。 这符灵气四溢,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废了三张符纸后,江元终於成功绘出了这道火行上品符籙。 虽然够不上优品,只是良品,但已十分惊世骇俗。 若是让胡师得知此事,这小老头恐怕要惊掉下巴。 此符名为【爆炎符】,一阶上品斗法符籙,威力不俗,驱使得当可重伤练气后期修士。 江元將此符妥善放到一旁后,闭目调息。 片刻后。 他重新动起了笔。 ...... 转眼间,日落日升。 此刻已是第二日亥时。 整整两个白日,一个整夜,江元都没出房门一步。 饿了就吃一颗『辟穀丹』,渴了便將自身灵气化作清水饮下。 可以说是一刻都不敢鬆懈。 此时的他,状態实在狼狈,髮髻散乱,面色发白,双眼布满血丝。 但他脸上却掛著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 手边堆叠整齐的符籙,无声诉说著他这两日的付出。 三十张优品符纸,成符二十七。 皆为中品符籙,十张优品,十七张精品。 二十张精品符纸,成符九张。 皆乃上品,五张良品,三张优品,一张精品。 本钱已经有了,江元此时便要考虑如何稳妥出手,换来灵石。 这些符籙肯定不能出手给奇珍阁,也不能在云雾坊市中出手。 太过扎眼,难免会惹来有心之人惦记。 若是因此暴露了他的真实符道水平,必將横生波折。 这就违背了他低调稳健的修行原则。 “看来只能外出一趟了。” 想到这里,江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此地两百里外有一处『临水坊市』,规模和云雾坊市相差不大。 若是能乔装一番,前往此地出手符籙后立马离开,倒是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而且他此时手中已有上品符籙护身,无惧寻常练气修士。 哪怕面对筑基修士,他也有信心抽身逃离。 况且棲霞郡整体修行氛围还算平和,並无太多劫修魔道。 只要低调些,谨慎些,走这一趟也实在说不上危险。 心中已经有数的江元,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有上品【神行符】在手,两百里路途不过一个时辰便可往返。” “快去快回,低调行事,应当没什么问题。” “明日辰时便出发,爭取申时前赶回来。” ...... 一夜无话,转眼大日初升。 卯时过半。 江元刚醒来不久,此刻正在收拾行装。 他一边將那些符籙分门別类的放在布包中,一边嘆气。 “没有储物袋真是麻烦。” 哪怕是存储空间最小,最便宜的储物袋都至少要三百枚灵石往上。 以江元目前財力,实在无力负担。 不过好在符籙轻巧,方便携带。 “这几张上品符留著护身使用。” 江元將七张上品符贴身放著,只放了两张良品上品符在布包中。 收拾完毕后,江元正欲走出房门。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停住了脚步,走到书桌前。 此行虽然说不上万全把握,但在江元看来至少性命无虞。 故他也不打算跟江真说出实情,也免得自家妹妹徒增担心。 可凡事总有个万一。 他毕竟不是孑然一身,家中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 万一江元这趟真折在外面,那江真又该怎么办呢? 於是他提起笔,决定给胡师留信一封。 自己若是明日还未在阁中露面,胡师必定来家中寻他。 到时他便可以发现这封信了。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和胡师的情谊越加深厚。 也知老人心性良善,是个值得託付之人。 江元將写满墨字的两张纸放在桌上显眼之处。 隨后起身离开了房中。 麻利的做好早饭后,他隔著房门叫醒了江真。 “阿真,记得起床吃早饭,今日哥哥就不陪你了,阁里最近有不少要紧事,我得速去一趟。” “若是事忙,我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等事情做完,我马上回家。” 江真此刻还有些睡意朦朧,听闻这话后刚想张口,却止住了话头。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沉默片刻后,她才勉强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哥。” 江元听到妹妹应答,也没多想,便离开了家中。 ...... 江元住处本就在坊市外围,距离进出关口不远。 出了坊市后。 他先是朝著相反的方向疾驰了六七里。 確认没有尾巴跟著后,他钻进了一片小树林中。 从布包中拿出一套黑衣和易容物品。 先用缩骨术將身形改变,再使用易容物品改变面容。 最后换上黑衣,將物品重新包好后。 江元放出神识,重新感应了一圈,確认无人后。 他运使『敛气术』掩藏真实修为。 以江元目前堪比筑基真人的神识强度,非筑基不可看破他的术法。 他掏出一张良品【神行符】往身上一拍。 朝著那『临水坊市』方向飞驰而去。 第13章 藏宝楼(求追读) 临水坊市入口处。 “道友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临水坊市吗?” “是准备在此安家修行,还是暂时落脚?” 守门修士打量著眼前身著黑衣,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不咸不淡的例行询问。 这中年男子正是江元乔装后的样貌。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隱晦的递给那守门修士三枚灵石。 “见过道友,我乃是一散修,恰巧经过这临水坊市,便欲在此歇歇脚,顺便买些灵资。” 守门修士见江元如此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递给他一枚木牌,提醒道。 “道友切记不可在坊市中停留三天以上,也不可在坊市中修行。” “晓得了,谢过道友告诫。” 江元笑著接过木牌,连连点头应是。 坊市和仙城都是依灵脉而建,每条灵脉根据等级,规模不同,可生出的灵气数量也有多有少。 为了防止灵气採集过度,导致灵脉枯竭,所以才有了这临时停留修士不得修炼的规矩。 若想修炼要么花钱去租住洞府,要么就赁下住所,在此落户。 “前辈可需要嚮导,只要两块灵晶便可。” 江元刚一进门,便有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迎了过来。 “可,那便带我转转吧。” 毕竟初次前来,江元也確实需要有人指引,他递给这少年两枚灵晶。 “好嘞。” 少年喜笑顏开的接过灵晶。 “坊市里最大的商铺是哪家?” 江元也没绕弯子,直言问道。 “那肯定是藏宝楼啊!” “这藏宝楼东家乃是『筑基仙族,临水杨氏』。” 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嗯,那便带路吧,去这藏宝楼。” 江元点了点头,示意少年带路。 这『临水杨氏』乃是一个不逊色『云雾周氏』的筑基世家。 江元曾听闻这两家好像有些不对付。 不过往后就不好说了,毕竟周氏抱上了『青碧寧』的大腿。 ...... 一刻钟后,江元便来到了这藏宝楼门前。 “可需要我在此等您出来?” 少年低眉顺目的问道。 “不必了。” 江元摆了摆手,隨后独自走进了这藏宝楼中。 这藏宝楼装潢倒是奢华,精美。 但江元怎么看都感觉透著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往来接待皆是衣裙贴身,描眉画眼的嫵媚女子,不像是个正经地方。 “道友贵安。” “可有心仪之物,妹妹给您介绍。” 见江元一人閒逛,马上便有一位妙龄女子迎了上来。 她轻轻挽住江元手臂,有意无意的蹭著。 江元眉头微微皱起,將手臂抽出,开口肃声道。 “我有笔大买卖要谈,需要跟你家管事的详谈。” 女子见江元不吃这一套,於是没再卖弄风情,只是引他往二楼走去。 “贵客稍待,我这就去请管事的过来。” 將江元带入二楼静室中后,女子便行礼告退。 江元闭目沉思片刻后。 静室房门再次打开,一道男子声音钻入他耳中。 “见过道友,在下乃是这藏宝楼管事,王有德。”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江元抬眼望去。 一名身著锦衣,面相儒雅,看上去风度不俗的中年男人步入静室当中。 “见过王管事,在下不过无名散修,名號不值一提。” “今日机缘巧合路过这临水坊市,因云游多日,身上灵资已然用尽,便打算来贵楼卖些符籙。” “不知咱们楼里是否能收?” 江元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道出了来意。 “收肯定收,就是不知这灵符品相如何?” 王有德略略打量了江元一眼,並没看出深浅。 “还请王管事过目。” 江元从身上拿出布包,放在他面前。 王有德心中对眼前之人的评价低了几分。 一个连储物袋都没有的散修,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等他打开布包一看,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嘶!” 一叠符籙出现在他眼前,其上放著的正是一张良品【爆炎符】。 他赶忙拿起这叠符籙,一张一张仔细看过。 共计四十二张符籙。 两张上品,皆是良品。 四十张中品,十七张优品,二十三张精品。 不比奇珍阁背后『寧氏』,能调来胡求仙这位经验老道的一阶上品符师坐镇。 这『临水杨氏』族中,不过只得一位堪堪上品的符师供奉。 可就算是这位供奉出手,也很难绘製出如此品质的灵符。 “这些灵符,可是出自前辈之手?” 王有德心下起了些別样的念头。 他不过练气五层修为,也非杨氏族人。 若不是早年入赘杨氏,生了个资质尚可的儿子,也做不上这藏宝楼管事。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过一介赘婿,始终不能被正眼相待。 可若是能把眼前这疑似上品符师的散修招揽至杨氏麾下。 那必是大功一件,他也可藉此扬眉吐气。 江元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有德见状,也怕问询太多,惹得眼前之人不快。 於是他直言道。 “这两张上品符籙,便按照一张八十枚灵石收购。” “至於这些中品符籙,优品一张八枚灵石,精品一张十五枚灵石。” “打包一起,六百四十枚灵石。” “前辈,您看如何?” 江元心中略有几分满意,眼前这人给的价格倒是极为公道。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可,零头便抹了吧,管事给我六枚中品灵石即可。” 这中品灵石一枚大概价值一百枚下品灵石。 眼下江元没有储物袋,那么多灵石也不好携带,不如换成中品灵石。 何况,他也並不吃亏。 王有德听了这话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前辈倒真是会过日子。” “虽说这中品灵石可抵百枚下品,但实际交易,这一枚中品,最少可以换到一百一十枚下品灵石。” “前辈一开口,我便又要搭进去二十枚灵石。” “不妨如此,我楼中也有不少二手储物袋,我便按著收购价一百四十枚灵石,卖给前辈一只如何。” 江元闻言,心中略一思索,他也確实需要一个储物袋。 於是他从贴身衣物中又掏出一张良品【爆炎符】,递给王有德,说道。 “那便用此物加上那四十的零头,抵扣这储物袋如何。” 王有德接过符籙,更確信了眼前之人是一位上品符师。 “看来前辈今天是定要多挣这二十枚灵石了。” 隨后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咬牙应下。 “那便如前辈的意,这六百枚灵石和储物袋稍后给您送来。” “还请前辈稍待。” 王有德走出房门,叫来那带江元上楼的妙龄女子。 一边將腰间玉佩递到她手里,一边郑重吩咐道。 “去库房取一只二手储物袋,再调六百枚灵石,然后送过来。” “要快!” 那女子闻言,眼中布满惊疑之色,愣神一瞬。 隨后立马应是,转身朝库房走去。 片刻后。 女子便將东西取来,送到王有德手里后。 她忽然捂住肚子,面露痛色,不似作偽的说道。 “王管事,能否让我休沐半日,我这...” 王有德闻言眉头皱起,打量了这女子两眼后,开口道。 “这次就先许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多谢王管事!” 女子闻言立马行礼告退。 转过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痛苦神色尽数消散。 满是狂喜。 第14章 劫修尾隨 “前辈久等了,您过目。” 王有德满面春风地將手中灰色储物袋递到江元面前。 江元接过储物袋,神识一动。 这乃是最低级的储物袋,连个禁制都没有。 空间也不大,六百枚摆放整齐的灵石便占了其中大半地方。 不过对於眼下的江元来说也已经够用了。 看著那堆灵石,江元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此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云雾坊市,將那『五月花』拿到手了。 於是。 他站起身,朝著王有德拱了拱手,开口道。 “劳烦王管事了,既然钱货两清,在下也就不打扰了。” “告辞。” 王有德紧跟上江元的步伐,似乎想要再送送他。 一边走,一边还提了几句『杨氏』的好,话语中明晃晃的招揽之意。 江元也知此人心思,但却完全不理会这茬,只是淡淡道。 “王管事不必再送了,在下閒云野鹤惯了,实在不喜约束。” “管事做生意公道,也爽快,日后若是我又缺灵石了,必定再次上门叨扰。” “山水有相逢,咱们就此別过。” 江元话说的明白,王有德也听的明白。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再继续劝说,只是目送著江元离去。 江元离开藏宝楼,好像是故意绕路一般,七拐八拐。 最后通过一处比较偏僻的进出关口,离开了临水坊市。 ...... 临水坊市几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內。 一男一女正疾行著。 他们前方有一只闪著微弱灵光的甲虫振翅飞行。 两人似乎正跟隨著灵虫指引,追寻著什么人。 “你真能確定,能从那人身上捞到好处?” 体型彪悍,留著寸头的凶悍男子望向身旁的女子,开口问道。 “確定,你还不知道我『摸骨』的本事?” “那小子我一上手就知道不对劲,骨龄也就二十上下,修为肯定不高。” 开口那人,赫然正是藏宝阁中接待江元的女子。 原来她有一『摸骨秘术』,在藏宝楼中挽住江元胳膊的片刻功夫,便识破了他的偽装。 而后又知晓了他身怀六百枚灵石巨款,便找来了自己的姘头,决定从这个冒充高人的小子身上大捞一笔。 “你这虫子怎么停了?” “不会是跟丟了吧。” 甲虫忽然停下,在原地不断盘旋。 男子见状,面露不悦的看向女子。 女子赶忙出声解释道,好像不敢惹怒自己这姘头。 “不可能,我在那储物袋上留了气味,我这『寻气虫』不可能跟丟。” “哦。” “原来如此。” “我说怎么甩不掉你们这两条尾巴呢?” 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如同耳语一般传进两人耳中。 然而比声音先到的,却是两张符籙。 一张优品【爆炎符】,瞬间在两人面前不足五米的位置爆裂开来。 汹涌烈火,扑面而来。 不待二人躲闪,第二张符籙即刻生效。 优品木行符籙【乱藤缚】,效果拔群。 青藤犹如巨蟒一般,將两人死死缠绕,好像要绞杀当场。 “火行攻击符籙搭配木行控制符籙,不愧是经典斗法连招。” 江元解开身上优品【隱匿符】的效果,耳畔迴荡著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看著那两道被熊熊烈火和蛇形青藤困住的身影。 他面如平湖,不见异色。 “一个练气三层,一个锻体中期,也敢做劫修的勾当?” 火势愈演愈烈,眼见两人不过片刻便化作两团焦炭。 江元单手掐诀,驱使体內灵力,施展出一道『化雨术』,浇息了火势。 来到那两团焦炭前,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一只被烧得乌漆嘛黑的储物袋正落在地上。 江元拿起储物袋后,也没仔细查看。 往身上拍了一张【神行符】后,朝著云雾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过刚至未时,江元便已临近云雾坊市。 眼见四下无人,江元停住了脚步。 他先是换下身上衣物,然后解除缩骨术,將体型恢復正常。 用灵气化出一捧清水,把脸上的易容之物洗乾净后,换上了自己的青色道袍。 此行总体还算顺利,但代价便是江元的护身符籙几乎消耗乾净。 中品符籙一张没剩,全都换做了灵石。 九张上品符籙,眼下只剩下『半张』【隱匿符】和一张精品【爆炎符】。 虽然付出良多,但江元也达成了此行目的,成功到手六百枚灵石。 何况,还有意外之喜。 江元整理好衣装后,打开了那只卖相难看的储物袋。 储物袋中存放著三十余枚下品灵石,几件男性衣物,一本不入流的锻体功法。 还有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焦黑如碳,树皮皸裂的木块。 只见木块表面脉络中,隱隱有银色雷弧如水流动。 江元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雷击木?” 这『雷击木』乃是从经受天雷劈打,却生机不消的树木中蕴养而出的一种奇物。 虽然没有具体品阶,但效用非凡。 尤其是针对炼体修士,可有助於淬炼肉身,加快锻体期修行速度。 江元本就有炼体的打算,但受限於灵资短缺,只得搁置。 可如今『雷击木』入手,却是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如此一来,我那几张灵符也不算大材小用了。” 江元本有些肉疼的情绪此刻也得到缓解。 隨后。 他將那些无用之物扔到地上,连带著换下的衣物,一併销毁。 两只储物袋贴身放好后,步履从容的朝著云雾坊市关口走去。 ...... 转眼间,风尘僕僕的江元便来到了奇珍阁门前。 此间可谓是热闹非凡,人满为患,似乎是在排队购买著什么东西。 江元见状也不意外。 他一路从关口走到奇珍阁,便已听见不少人在热议『奇珍阁赏宝会』,『入场券』,『筑基丹』等话题了。 原来今晨,江元离开坊市之时,奇珍阁便放出了七日后举办赏宝会的公告。 更是毫不遮掩的点明此次赏宝会压场之宝,正是一枚良品『筑基丹』! 此消息一出,如同激起千层浪。 眼下云雾坊市中但凡有些身家的世家,散修,纷纷赶来奇珍阁中,只为求得一张『入场券』。 对於这些小族,散修而言。 就算不能拿下这『筑基丹』,也有其他不俗宝物,但凡拿下一样也算是增加自身底蕴了。 此等盛会怎能错过? 看著眼前喧囂鼎沸,人人红眼的境况。 江元心中无甚波澜,也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他避开人群,从一旁偏门进入阁中,直奔二楼,朝张铁山日常办公的静室中走去。 刚走到静室门前,便见大门打开。 从中,先后走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壮硕,富態的脸上掛满笑意,这人正是奇珍阁掌柜,张铁山。 另一人是个江元从未见过的青年男子。 他身姿挺拔,相貌不凡,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青年虽神態亲和,但眉宇间却隱隱流露著上位者的气度。 张铁山看著门外的江元,心中已知晓了他的来意。 隨后,他笑著冲身边青年开口介绍道。 “云行公子,这是我『寧氏』新晋客卿,江元,江符师。” “江客卿符艺不俗,深得小姐器重。” 第15章 五月花到手 『原来他便是周氏少家主,周云行。』 『卖相倒是不差。』 江元听到张铁山地话后,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眼这青年。 张铁山此言也算是在这『未来姑爷』面前捧了江元一手。 实际上他连寧清宛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深得器重一说。 张铁山又说。 “江客卿,这位乃是周氏少家主,云行公子。” 江元闻言,礼数周全的向这青年拱手一礼。 “见过云行公子。” 周云行神色温和,脸上带著笑意,也回礼道。 “江客卿之名,在下也略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是青年才俊。” 隨后,他转头朝张铁山说道。 “看江客卿风尘僕僕,想来是有要事相商,云行也要回家中跟父亲復命。” “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待七日后事成,云行定要与阁里诸位供奉,客卿把酒言欢。” 话毕。 周云行朝著江元微微点头致意,隨后瀟洒离去。 两人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后。 张铁山调笑著开口。 “江客卿本事倒是不小啊,这么短的时日便凑足灵石了?” 江元脸上故意露出一抹无奈神色,接著话茬说。 “掌柜的说笑了,弟子哪有那么大本事,不过是仰赖先父遗泽罢了。” 张铁山见江元含糊不清的解释,也没多做追问。 “隨我去库房吧。” 於是,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著奇珍阁库房走去。 没多时。 二人抵达了目的地,张铁山正要跟管库房的供奉开口。 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止住话头,问了江元一句。 “江小子,你凑了多少灵石?” 江元低声回道。 “弟子勉强凑到了六百枚灵石,欲换取三株『五月花』。” 张铁山闻言,心中一惊。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在他眼中,江元区区练气二层,虽有符艺傍身,但才堪堪中品,竟真能凑来六百枚灵石。 寻常练气后期散修,全副身家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张铁山也没多过问。 毕竟多日相处,他也知道江元是个稳妥细致,知恩图报的可靠之人。 再加上自己老友的看重,他心中也將其视若子侄。 也是因此他才自作主张,將这『五月花』扣下,低价出手给江元。 眼下知道江元凑够了灵石便好,他索性装装糊涂好了。 於是,张铁山点头表示知晓了,衝著那库房管事道。 “老刘,把那三株『五月花』取来。” 正闭眼假寐的刘管事听到掌柜的大嗓门,不悦的睁开了浑浊老眼。 江元见状,连忙上前朝那不修边幅的老人告罪一声。 “辛苦刘老了,弟子改日再带两壶『桃花醉』孝敬您。” 库房刘管事,也是寧氏老人了,练气九层修为,在阁中仅次於张铁山。 因身无百艺,性格孤僻,才领了这看管库房的差事。 平日江元支取灵资,没少跟他打交道。 混熟了之后,也摸清楚了这老人爱酒的喜好。 故常常带上好酒,来陪著老人饮酒閒聊。 也算是结下了酒友情谊。 “嗯。” 刘管事看到江元后,肃冷的神色缓和了两分,轻轻点头。 隨后。 他走进布了防御阵法的库房中,取来了那三株『五月花』。 江元见状,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六百枚灵石,堆在一旁。 “还请掌柜,刘老点点数。” 张铁山只是略微扫过一眼,便知够数了,於是开口道。 “不必点了,老刘,將这『五月花』交给江小子吧。” 刘管事闻言,挥手將那六百枚灵石收进储物袋中。 简单做好记录后,便將三株『五月花』递到了江元手中。 江元看著手中三株通体紫色,灵气氤氳的『五月花』。 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將其收进储物袋中后,他朝两人拱手行礼,开口道。 “多谢掌柜,刘老。” 刘管事微微点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仿佛在说,下次记得带酒来便可。 张铁山也知道江元实在记掛他那妹妹,直接开口道。 “你先回家吧,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撞上老胡。” “我刚本想让他陪我一道去接待云行公子,谁知这老傢伙说放心不下你,非要上你家看看。” 江元闻言,心头暗道一声不好。 於是。 他向两人告罪后,拔腿朝家中而去。 心中不断祈祷著。 『老师可千万別看到那封信!』 ...... 江元家中。 胡师满脸愁容,一旁江真虽然面容平静,但眉宇间也能看出担忧,害怕神色。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赫然摆著江元今早写的那封信。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缺灵石跟我说不就是了,不过练气二层便敢去那『临水坊市』寻什么先父至交?” “难不成老朽在这小子心里,还没有那劳什子朋友可信?” 胡师气得一拍石桌,脸上虽是怒容,但眼中却满是忧色。 他半个时辰前来到江元家中,便见到江真一脸担忧的坐在院中。 从江真口中知晓了江元今早出门后,到如今还没回来。 隨后更是在江元房中发现了这封好似『託孤』般的信件。 他在信中说。 有一位与他父亲关係甚好的叔叔在『临水坊市』做生意。 此行便是为了去找这位叔叔,帮忙凑一凑灵石。 若是顺利,今日下午前便能凑够灵石换那『五月花』。 若是遭遇意外,回不来了,还请他看在往日师徒情谊上,帮忙照料江真一二。 越想越气的胡师,看著一旁故作坚强的江真,重重嘆了口气。 “真丫头,你既然看出来他不对劲,怎么不劝阻两句。” “劝不住的,胡爷爷,我哥性子最是倔强,他要做的事情,我拦不住。” 原来江真早上便察觉出了不对劲,只是不想让自家哥哥为难,才闭口不言。 江真脸上强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接著说道。 “胡爷爷您也別太担心,我哥做事向来稳妥,若是没有把握,他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冒险之举,咱们再等等就好。” “再等等。” 胡师自然能看出眼前的小丫头不过是在强装镇定,他脸上愁苦神色更重。 “那便再等片刻,若是江小子还没回来,老夫便亲自去寻他。” 也正是此刻,院门嘭的一声打开。 “我回来了...” 江元快步走入院中,看著眼前两人和那石桌上的信,正要开口解释。 忽地。 一道身影重重撞进他的怀中。 江元只觉胸口处一阵温热,他听到怀中妹妹哽咽开口。 “哥...你怎么才回来...” 第16章 钧天引雷锻体法 江元抱著怀中眼泪决堤的妹妹,心中真切地感受到了几分后怕。 哪怕他自忖护身手段周全,性命无虞。 可说到底他现在也不过是小小练气二层修士。 不是前世结丹巔峰,来去自由的大修行者了。 就算手持上品符籙的他,可与练气后期修士周旋,但也实在说不上万全。 『修为未到练气后期前,不能再轻易出坊市了。』 『若是万不得已,非要外出,也定要准备好足够的护身手段,谨慎为之,三思后行。』 江元在心中简单復盘了此行之后,下定决心,不可再將自身置於险境之中。 花了好半天功夫才安抚住江真,江元还没缓口气。 却听见一旁胡师开口。 “江元,你心里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我这个老师?” “若是如此,那你日后也不必叫我老师了,咱们道友相称便可。” “哼!” 胡求仙见江元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他面前,心下忧虑尽散,转而怒上心头。 “老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若是心中没您这位老师,怎敢把阿真託付给您。” “弟子受您照拂良久,心中自觉亏欠,无以为报,故没跟您开口。” “此次之事,是弟子欠考虑了,还望老师恕罪。” 江元赶忙朝老人恭敬一礼,满脸恳切地解释道。 胡求仙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了江元的话后,心中怒意也消散了大半。 只是为了给江元一个教训,面上还摆著那副不罢休的样子。 江元也知道眼前老人性子,於是笑著开口,给了台阶。 “今日之事,是弟子做得差了,让老师忧心。” “不妨如此,我稍后做几个好菜,再陪老师喝几杯,算是我这个做弟子的孝敬老师了。” “如何?” 听闻这话,胡师也没再摆架子,顺著江元递出的台阶,接茬说道。 “看你这副样子,想来东西到手了?” 江元点头表示事已办妥。 “嗯嗯,那位叔叔与先父感情甚好,如今他家资颇丰,听闻此事后,便出手帮了弟子一把。” “现下三株『五月花』皆已到手,老师不必为弟子忧心了。” 胡师满意地捋了捋鬍鬚。 隨后他朝著江元摆了摆手,示意其去做饭。 转过头笑意盈盈,满脸慈爱的朝著江真说道。 “真丫头,別管你那哥哥,爷爷接著给你讲故事。” “上回跟你说到哪了来著?” 江真也配合著不理会江元,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开口道。 “上回讲到,铁山遇险入魔窟,求仙妙计救好友。” “誒,对对对,爷爷接著给你讲啊...” 江元在一旁看著其乐融融的两人,心中生出暖意。 『若是这些故事让掌柜听了去,怕不是要天天给符院小鞋穿?』 ...... 转眼已是亥时。 酒足饭饱的胡师已经离去。 身心俱疲的江真也已回房睡下。 江元收拾好碗筷后,便拿出了陶瓷药罐,准备熬製“蕴养药液”。 制这药液,若是能用上『丹炉』,『地火』,肯定是最好的。 成型更快,效力更强。 但眼下江元实在没有这个条件。 好在炼製条件並不苛刻。 就算是用这普通器物和凡火也能制出。 就是熬製时间很久,大概需要五六个时辰。 过程中也难免流失些药性,但也影响不大。 江元取来眾多辅材和一株“五月花”。 根据脑海中记忆,严格按照分量,次序將它们置入药罐中。 隨后驱使体內灵力。 青蓝灵气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將陶罐紧紧包裹。 『如此一来,药性流失也会少些。』 虽然江元眼下没有趁手的工具,但以他前世准四阶丹道宗师的造诣。 炼製这难度不高的『蕴养药液』,不过是手到擒来而已。 他一边熬製著药液,一边在手中把玩著『雷击木』。 『有此物在手,倒是可以考虑炼体了。』 这炼体一道,分为锻体,炼骨,金身三大阶段,每个阶段又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三个小阶段。 虽然这是条『断头路』,金身境之后,再无前路。 可炼体修士,体魄强悍,战力不俗,擅於斗法。 若是能成金身境后期,战力堪比结丹巔峰练气士。 对於眼下修为低微的江元来说,炼体法可谓是护道妙法。 尤其他的肉身经『净水灵液』滋养,体魄强健,气血充盈。 天然便是炼体的好苗子,若是不修此法,真真可惜了。 江元闭目沉思,检索著脑海中记忆。 前世的他整日窝在仙门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苦修两百载。 整日不是修行,就是炼丹,遇到瓶颈或者有閒暇之时便去泡泡『藏经阁』。 也因此他的脑子里不仅装著前世的修行经验。 还装著来源於『藏经阁』中的眾多修行知识,秘法。 这些记忆和知识,便是他此世立身之本。 也是他可以决意不与任何势力过多牵扯的底气。 恰如此刻。 江元便在他的记忆中,找到了一部十分適合他修行的上乘炼体妙法。 此法名为:《钧天引雷锻体法》。 此法共有九层,每层对应一个阶段。 若是能修行至第九层完满,再引得九重天雷淬炼己身,铸就『钧天不灭法躯』。 光凭这法身,便可与元婴初期的练气修士匹敌。 不过此法入门不易。 肉身坚韧,气血充盈不过是基础条件。 更要有奇物或修行雷法的修士相助,经受雷霆加身后,方可入门。 江元手中这『雷击木』便是用作修行此法的最为合適之物。 於是。 江元默念心法,调集体內气血。 驱使一道神识,从那『雷击木』中牵引出一道微弱雷霆,加注於身。 噼啪一声,雷霆入体! 细如游丝的雷弧宛如小蛇般,在江元经脉中肆意游荡。 江元闷哼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这炼体滋味著实不好受,但江元求道之心何其坚定。 莫说眼下这雷霆之力只算微弱,就是再疼痛十倍,百倍。 他也定会咬牙挺住,继续修行,直至彻底入门。 一缕雷霆之力消化完毕后,江元没有丝毫犹豫,继续牵动雷霆,引入体內。 他目光坚毅,神色平静,低吼道。 “再来!” ...... 转眼一夜过去。 已是辰时,雄鸡报晓。 厨房中。 江元满身汗水,打湿了衣物,髮丝边缘处能见到焦黑痕跡。 他缓缓张口,一缕带著焦味的烟气从中飘出。 睁开双眼,深邃眸光中仿佛能看到一抹银光闪烁。 如游蛇般的银色雷弧,在他周身倏忽显现,隨即又隱入体內。 经过整夜苦功,耗费了那『雷击木』中大半雷霆之力后。 江元终於成功入门。 此刻他已是,锻体初期炼体士。 《钧天引雷锻体法》第一层,成了! 第17章 友人归来 一夜苦功,江元成功锻体入门。 肉身强度,体內气血再上一个台阶。 强悍的肉身和不俗的锻体法傍身,弥补了他法力威能一般的缺陷。 照他估算,如今就算没有符籙在手,也可以和练气四层修士短暂周旋。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淬体,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內踏入锻体中期的境界。 正在此时。 那陶罐周身附著的青蓝灵气尽数消散,一缕奇异药香钻入江元鼻中。 江元连忙走上前去,关闭灶火,將陶罐盖子打开。 瞬间。 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味充斥在整间厨房中。 他朝罐中望去,只见其中盛满了紫黑色的凝胶状膏体。 “成了!” 江元看著药液已经凝结成功,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他驱使灵气,取出此物,隨后將其分成大小一致的十个方块,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准备让江真每五日行一次药浴之法,直到这份材料用尽。 到时再根据她的恢復程度,看看是否需要加大药量。 自从宿慧觉醒后,江元可谓是一刻都不敢鬆懈。 所幸,他的这份付出和勤勉並没有被辜负。 眼下无论是他的修行,还是治癒江真的『仙苗病』,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著。 那縈绕在江元心中的紧迫感也消散了些许。 一捧清水,打湿脸庞。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神色。 “今日无事,不如上工去?” ...... 奇珍阁,符院静室中。 满面春风,步履从容的江元走入其中。 静室中,胡师正在一旁闭目假寐。 听到动静后,他睁开了那双还有些醉意的惺忪眼眸。 “小江,你来了。” 江元熟练地给他倒了杯热茶,笑著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老师今日来得好早。” 胡师饮下一大口热茶后,精神头好了不少,他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的神色。 “別提了,还不是张铁山那催命鬼,天天催著我制符。” “这赏宝会还有些时日,也不知他在急什么?” 江元闻言,心中一动。 这赏宝会上的重要拍品,大多都是『寧氏』调拨而来。 可若是他们阁里一点力也不出,难免被主家看轻,不利於后续发展。 於是,张铁山便要求了阁里各院都要拿出一份压箱底的东西来为这赏宝会助力。 他们符院准备拿出的正是一套『五行精品符籙』。 下品三十张,中品二十张,上品十张,合共六十张。 其中涵盖斗法,防御,治疗,辅助等精品符籙。 江元需负责下品以及中品水行符籙部分,其余皆是胡师亲自出手。 他本不想展露更多才能。 但这阵子受胡师和阁里照拂不少。 江元也想在不暴露自身能力的前提下,为胡师,也为阁里出一份力。 於是,他开口说道。 “老师,弟子最近有了些许领悟,这中品木行符籙,也可上手了。” “哦!” 胡师听了这话,脸上烦躁神色尽去,眼神中满是讚赏。 “来来来,制一张【荆棘缠】给为师看看。” 他掏出一张木属优品符纸,放在江元面前,一脸期待。 这【荆棘缠】乃是中品木行符籙,算是上品【乱藤缚】的简易版。 江元连【乱藤缚】都已制出,制这中品符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他拿起符纸,走到自己的桌前,聚精会神,一笔一划的开始了绘製。 胡师站在他身后,一边捋著鬍鬚,一边不住点头。 ...... 一刻钟后。 江元將手中符笔放置一旁,拿起那张灵气饱满的精品【荆棘缠】,递给胡师。 “弟子侥倖,符成精品,还请老师品评。” “好好好,小江你果然是天生画符的好材料。” 胡师都没仔细查看,就满口讚赏。 亲眼见证了江元的制符过程,老辣如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这弟子的制符手法已经稳稳踏入中品。 只需再熟悉下其他几属的绘製技巧,打磨个一年半载,就是妥妥的中品符师了。 等到那时,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胡师沟壑丛生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落寞神色。 “小江啊,再有几年我这供奉灵契便到期了,到时我准备离开这里,回家乡看看。” “我知你性格,也知你不想和主家牵扯过多。” “只望待我走后,你能念著咱们爷俩的交情,帮衬些符院,为我那老友减些负担。” 江元闻言,心中也多了些复杂情绪,不由感嘆一声。 『仙路多舛啊...』 他略知胡师过往,也知他孑然一身,全心向道求仙。 奈何多年前遭逢劫难,根基半毁,道途无望。 如今已是寿数不多,苟延残喘之身了。 江元也不愿在此刻伤这位老人的心,於是开口说道。 “弟子晓得了,忧思伤心伤身,望老师宽心,保重身体。” 胡师看著眼前真挚的江元,神色动容,他掩面转身。 “得徒如此,实乃幸事。” ...... 转眼一日过去,已是戌时过半。 费了一日的功夫,江元和胡师两人也將符籙绘製出了大半,再有半日便可功成交差。 江元本想邀请老人再去家中吃饭,可胡师却以心神劳累为由推脱了。 因此他也没再劝说,独自一人回了家。 却不想。 今日家中倒是热闹。 江元推开家门,只见。 院中正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郎和一位穿著绿色衣裙的少女。 这二人正在陪著江真閒聊。 听到开门动静,三人齐刷刷扭头。 魁梧壮实,长相憨厚的少年,看见江元仿佛看到了亲大哥一般。 一个箭步向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 “元哥儿,我想死你了!” 江元躲闪不及,被这堪比锻体修士的魁梧少年紧紧抱著。 一旁两少女正窃窃私语著,脸上掛著狡黠笑意。 江元连忙推了推这少年臂膀,连声道。 “石头...石头,你先鬆开我。” 原来这少年便是他那去了采霞宗三年未归的儿时玩伴。 陈石。 一旁的绿裙少女正是其妹,陈苗。 毕竟在这坊市中作伴十几年,在陈石心中早已將江元当做了亲哥一般。 哪怕是三年未见,这份情谊也不曾消减。 江元费劲地从他怀中挣脱开来,看著眼前比自己还高了半头,一脸憨相的少年。 他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江元捏了捏陈石结实的臂膀,开口道。 “更壮实了,看来这采霞宗伙食不错啊。” 陈石闻言,露出一抹憨笑,挠了挠头没说话。 江元见状,继续说道。 “怎得有空回家看看了?莫不是在宗门里受了委屈?” 陈石听到这话,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不是,我在山上可好了,吃得好睡得好,修行也还顺利,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了。” “怎么可能受委屈?” “那便好。” 江元笑著点了点头。 陈石乃是土属下等灵根,资质与他相仿。 再加上入了宗门,这练气初期的修行速度快些也正常。 陈石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元哥儿,这次回来的不止我一人。” “你可还记得,三年之约?” 第18章 再见故人 『三年之约?』 江元心中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三年之前,采霞宗招新大会,与江元,陈石二人同行的还有一人。 他们三人都是出自云雾坊市中的普通人家,一路同行也算是结下了情谊。 虽然最终江元落选,他们两人顺利进入采霞宗。 但是两人也没因此看轻江元,与他疏远。 反而定下了三年之后云雾坊市再聚的约定。 想到这里,江元轻声问道。 “谢家妹子也回来了?” 陈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曖昧不清的神色。 好像是看透了江元与他口中的谢家妹子关係匪浅。 “元哥儿猜得不错,此次与我同归的除了谢师姐,还有一位內门师兄。” “我们约好了今晚在『醉仙楼』小聚,我正是来寻你同去的。” 若是此间只有当年同行三人,江元自然不会拒绝。 可一听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便出言推脱了。 “你们三位宗门弟子聚会,我这一个外人过去,不合適。” “不如改日?” 陈石心思向来简单直接,他直言道。 “元哥儿,你就跟我同去吧,周师兄人很好的,他肯定不会介意。” “况且你也许久未见谢师姐了,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你得把握住啊。” 江元闻言,脸上表情未变,心里却动起了念头。 『周?』 『怪不得定在醉仙楼,原是周氏子弟。』 这『醉仙楼』乃是周氏名下產业,也是坊市中规模最大,生意最火红的酒楼。 几乎日日客满,座无虚席,寻常人若是想要订座,最少也得提前半月预约。 如果没有门路,未经预约前去,那就是等上一夜都未必能等到空桌。 真真是一座难求。 但江元並没有因此动摇,依旧拒绝。 “我还得给阿真做饭呢,明日吧,明日我单独邀你和谢家妹子可好?” 一旁江真听了两人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於是出言。 “哥,你就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等会上苗苗家吃饭,你记得来接我就成。” “是啊是啊,元哥哥你便同我哥一道去吧。” 陈苗也在一旁助攻。 江元听著几人的劝说,也实在拗不过,终於无奈应下。 “好,那便去吧。” ...... 一刻钟后。 此刻戌时过了大半,天色已暗。 云雾坊市中心区域,一座五层楼阁,灯火通明。 来往人群川流不息,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一整块红木製成的招牌上刻著三个鎏金大字。 『醉仙楼。』 江元,陈石二人行至楼前。 陈石四下扫视,终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赶忙拉上江元朝那人走去,口中招呼道。 “谢师姐。” 江元抬眼望去。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衣裙,身型高挑的清冷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精致,神色清冷。 那双淡漠疏离的黑眸中映出江元的面庞后,少女脸上仿佛多了一抹生动。 江元怔愣一瞬,仿佛惊嘆於时间的力量。 不过三年,记忆中那懵懂无知的黄毛小丫头已褪去稚嫩。 如今的谢如霜,已然亭亭玉立,风姿初显。 她外貌变化明显,但修为变化更加明显。 『练气四层?』 江元神识堪比筑基真人,只是略微感知,便知眼前谢如霜已跨过练气中期的关隘。 其修为扎实程度,怕是距离练气五层也不算远了。 当年同行三人中,谢如霜资质最佳,乃是金属中等灵根,入门便成了內门弟子。 待遇可比陈石这外门弟子好得多,再加上采霞宗为她额外提供的灵资,助力不少。 这才使她不过十八岁便有了这等修为。 江元心中念头不断,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朝著谢如霜笑道。 “谢家妹子,好久不见。” 入采霞宗以来惯是清冷姿態的谢如霜,此刻见著江元,脸上却露出一抹柔和,她轻声开口。 “江大哥,好久不见。” 陈石看著眼前对望的两人,脸上掛著『不出所料』的笑意。 当年同行路上,谢如霜並不合群,独来独往,看上去有些可怜。 江元本就纯良,再加上他也是个有妹妹的人,於是对她格外照顾,也因此结下了情谊。 陈石本以为只是友谊而已,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了。 忽然间。 一道男声传入三人耳中,三人循声望去。 “谢师妹,陈师弟,这位是?” 一位身著白衣,相貌英俊的青年男子正从醉仙楼中走出。 他的一双眼睛先是落到江元身上,眼神中暗藏几分不悦。 隨后又转到谢如霜身上,温和的面容上带著一丝倾慕。 『这是把我当成情敌了啊?』 江元敏锐的捕捉到了这青年的眼神变化,瞬间明悟。 “周师兄,这便是我与你提起过的,我与谢师姐的挚友,江元。” “元哥儿,这是我采霞宗內门周师兄。” 陈石在旁適时开口介绍道。 江元闻言,脸上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和神色,他拱手道了一句。 “见过周道友。” 这周师兄曾在陈石口中听闻过江元的名字,也知他是采霞宗落选之人,家世平平无奇,不过散修而已。 而他乃是『云雾周氏』子弟,又是采霞宗內门真传,怎会把这等散修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却实打实的將江元这个名字记下了。 若不是撞见了刚才那一幕,他竟不知平日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谢师妹,还有如同邻家小妹的一面。 『一介散修,怎配得谢师妹青眼?』 虽然心中有些敌视江元,但他面上却仍保持著世家子风度。 “周氏云安,见过江道友。” 话毕,周云安似乎还是压不住心头嫉妒情绪,於是佯装调侃的说道。 “江道友,今日有口福了,我周氏这『醉仙楼』平日可是难进的很。” 此话一出,谢如霜神色一变,眉头轻蹙。 她本就心思细腻,怎会听不出,这周云安是在暗讽江元不过一个散修,怕是连『醉仙楼』的大门都未曾进过。 一旁的陈石虽然性子憨直,但也不是傻子,听了这话,立马掛脸。 他正要开口,却发觉江元捏了下他的手臂。 只听江元笑呵呵的说道。 “確实啊,听闻这醉仙楼中的『桃花醉』千金难求,今日算是沾了周道友的光。” 他哪里会听不出这周云安的暗讽,只不过他並不放在心上。 况且今日旧友重聚,江元也不想扫了兴致。 听到他轻飘飘的揭过这茬。 陈石和谢如霜二人虽然脸上还掛著些许不悦神色,但也没再开口说什么。 “好说好说,不过楼里生意太好,雅间已满,掌柜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安排上一桌,只能委屈诸位在大厅里坐坐了。” 周云安话说得漂亮,但语气却难掩傲气。 好像生怕他们不明白自己的面子有多金贵似的。 话毕,他便昂首挺胸的领著三人朝门里走去。 江元三人默默跟在后头。 陈石满脸歉意,低声开口道。 “元哥儿,对不住啊,周师兄平常真不这样,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谢如霜也看向江元,脸上带著一抹愧疚神色。 “没事没事,都別放在心上,等改日咱们再单独聚。” 江元正出言安抚著两人。 却听见,一道男人声音响起。 “哟喂,江小哥你可有日子没来关照生意了!” 第19章 席间閒聊 四人刚进了醉仙楼中。 便见一位身著锦衣,满脸喜色的中年男子快步朝他们走来。 此人正是醉仙楼掌柜。 周云安见状,以为这掌柜是特意来迎他,脸上难掩得意。 却不想。 掌柜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越过他,朝江元走去。 “哟喂,江小哥你可有日子没来关照生意了!” 周云安僵在原地,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 一旁陈石,谢如霜两人面露惊讶,重新打量起他们这位多年未见的挚友。 “周掌柜哪的话,这不是近日阁中事忙嘛。” 江元脸上掛著一抹得体的笑容,语气熟络。 “是是是,確是头等要紧事。” 这周掌柜也算是周氏中坚人物,哪能不知晓最近奇珍阁和族里的动作,於是他连忙应声。 隨后,掌柜接著开口说道。 “今日江小哥算是来著了,你不是常说那『桃花醉』都喝腻歪了嘛。” “最近刚好我楼中师傅新酿了一批『竹叶青』,稍后我给你拿两壶尝尝,算我请的。” 掌柜这话落到另外三人耳中,如同一道惊雷。 『这江元不是个散修嘛?』 『哪个散修能喝得起十枚灵石一壶的桃花醉,还喝到腻歪?』 『这掌柜对我都言辞淡淡,对这江元却如此諂媚热情。』 『到底谁姓周啊?』 周云安心中最是疑惑,他上下打量著江元,仿佛要將他看出花来。 他哪里能知道,这醉仙楼对於江元来说,只是食堂而已。 因这醉仙楼离奇珍阁不远,背后主家又关係紧密。 故两方人员时常来往,基本都混了个脸熟。 再加上胡师经常带著江元兄妹二人,来这醉仙楼打牙祭。 一来二去下,这周掌柜便通过胡师结识了江元这位深受主家赏识的『寧氏新晋客卿』。 周掌柜为了和他师徒二人打好关係,便时常差人送酒菜到符院中以表心意。 更在楼里为江元师徒设了专属雅间。 三人正思索之际,却听掌柜又说。 “我这就让人把『染墨香』收拾乾净,江小哥稍待。” 掌柜十分热情,但江元却不想喧宾夺主,於是他开口道。 “周掌柜先別忙,今日在下却是受邀赴宴而来,不好做主。” 周云安看著两人唱戏似的,一唱一和,早已按捺不住。 “族叔,您刚不还说雅间满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有了?” 周掌柜眼神在四人身上逐一划过,最后落到了神色难看的周云安,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神色。 他开口解释道。 “云安有所不知,这『染墨香』乃是江小哥师徒二人的专属雅间,並不对外开放。” 周云安听了这话,心头的怒气消减,他是对江元有些敌视,但不至於因此昏了头。 能在这醉仙楼留有专属雅间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他不过是周氏旁系弟子,不过侥倖得了名额,入了采霞宗。 面上虽看见光鲜,实际入了宗门后,也再难进周氏核心圈子。 若是他能成采霞宗核心弟子,没准处境会比眼下更好。 可他又因天资普通不受宗门看重。 这周云安可以说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然而,不受宠的世家子,必须要学会的第一课,那便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 於是,周云安便顺坡下驴,不再跟江元別苗头了。 “那便沾江道友的光了。” 周掌柜见江元微微点头后,便领著四人朝楼上雅间走去。 “那咱们楼上请吧。” ... 不多时。 四人便进入了这间装潢含蓄內敛,屋中泛著淡淡墨香的雅间。 各自落座后,坐在江元右手边的陈石最先开口。 “几年不见,元哥儿,你真是大不一样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比不了你们仙门弟子,混口饭吃罢了。” 江元並没有炫耀的心思,依然是那副平和从容模样。 谢如霜闻言,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身侧气质温润,含蓄內敛的青年。 眼神中仿佛带了一丝探询意味。 『江大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在她记忆中,江元一直是那个心地善良,温柔话少的大哥哥。 虽然看上去木訥,但却心思细腻,待她极好。 但多年未见,他仿佛已经卸下了那副笨拙外壳。 现在的他沉稳自信,言行得体,如同一颗已打磨圆润,光华內敛的玉石般。 此刻,谢如霜那颗一心向道的坚实道心,仿佛有了一丝莫名悸动。 “別说我了,说说你们吧。” “你们这次回来是特意探亲?还是?” 江元不想將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於是开口询问眾人。 “是云安领了宗门任务,要去那枯骨岭斩妖。” “刚好想到这枯骨岭距离云雾坊市不远,便邀上了谢师妹和陈师弟一同前往,顺便回家探亲。” 周云安这会也不摆著那副世家子的架子了,朝江元笑著解释。 周氏家风严明,这周云安虽然骨子里有些傲气,但也不是什么蠢人。 再者说他与江元並无什么衝突,刚才暗讽江元也是气不过谢如霜对他柔顺的態度。 真要追求谢如霜,大家公平竞爭就是了。 些许意气之爭,实在不足掛齿。 『枯骨岭?』 江元闻言,眉头一皱。 这枯骨岭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雾坊市再向北千里,便是此地所在。 此地常年被毒雾笼罩,妖物横行,更有一尊三阶大妖坐镇。 传闻其中白骨遍地,了无生机。 故称『枯骨岭』。 筑基修士都未必敢深入其中,这三人不过一个练气三层,两个练气四层就敢去这种地方? “说是去那枯骨岭斩妖,其实就是在最外围晃晃,隨便找几只一阶妖物斩了,足够回去交差便行了。” 陈石好似完全不担心,大咧咧的说道。 “若是外围还好,小心谨慎些,以你们三人的本事自然无虞。” “准备何时动身?” 江元听了陈石的话后,也稍稍安心些。 若是他们两人不知死活非要跟著周云安去那枯骨岭深处探险。 说什么他都要拦下这两人,免得他们白白送命。 “回了云雾后,我们得知那奇珍阁將开赏宝会。” “我三人便打算凑凑热闹,等这赏宝会结束后再动身。” “可谁知,这入场券早已售罄,连周师兄都没门路弄来,只得作罢。” “后日我们便动身。” 陈石脸上露出遗憾神色。 周云安听了这话,露出一抹赧然表情。 谢如霜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神中也能看到一缕失望。 江元看著神態各异的三人,也能看出来他们確实对赏宝会极感兴趣。 於是,他饮下一口茶,轻声开口道。 “这倒不是难事。” 第20章 少女心思 三人闻言一愣,齐齐將目光投向江元。 这事对於身为寧氏客卿,奇珍阁符院二把手的江元来说当然不难。 旁人千金难求的入场券,此刻在江元的储物袋中便躺著五张。 这东西还是胡师塞给他的,他本打算只用两张便好,可以带著自家妹妹凑凑热闹。 另外三张若是有机会便出手给他人,若是没机会那便只能浪费了。 却不想,此刻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神识一动,手中便多出了三张印著奇珍阁標记的金纸。 谢如霜见状,眼中异彩涟涟,她只觉越发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周云安也是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作恍然大悟之色。 唯有陈石,最沉不住气,当下便开口道。 “元哥儿,我竟不知你如此神通广大!” 江元望著三年未见仍是这幅直率性子的挚友,摇头失笑道。 “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厉害。” “这雅间也好,入场券也罢,不过是沾了我老师的光而已。” 江元这话倒也没说错,他虽然掛著『寧氏客卿』的身份。 但说白了,他如今明面上现在不过只是练气二层修士,堪堪中品符师。 若不是身后有胡求仙这颗大树,他绝对没有眼下种种特殊待遇。 “敢问江道友,尊师可是寧氏供奉,胡求仙,胡符师?” 周云安听了江元这话,心中已有了猜测,於是询问道。 “正是。” 江元对於周云安的猜测並不意外,他轻轻点头答覆。 “云安孟浪,竟不知是胡大师高足当面,还请江道友莫要怪罪。” 听到江元肯定的答覆后,周云安立马起身抱拳一礼,语气真诚。 这周云安看上去年龄跟自己相仿,不过二十上下。 再加上出身世家,有些傲气太正常不过。 他能与陈石,谢如霜两人结交,想来也不是什么心怀鬼胎的坏人。 何况此人如此识时务,主动揭过刚才的不愉快。 江元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於是他起身回礼,言语得体道。 “周道友不必如此,你我不过初次见面,难免生疏。” “些许摩擦,莫要掛怀。” 见两人之间將芥蒂说开,席间气氛也缓和不少。 就连气场清冷的谢如霜,此刻脸上也多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陈石仿佛与有荣焉一般,满面红光地询问道。 “元哥儿,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傅?” “咱家师傅还如此了得,你可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陈石,谢如霜两人三年前便离开了云雾坊市。 不比周云安常与家中书信往来,知晓个大概情况。 他们自然对这奇珍阁不了解,更不知晓胡求仙的名號。 江元见三人对此颇感兴趣,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怎么聊著聊著,这话题又扯到他身上来了呢? 好在这些事也不算什么隱秘,跟他们讲讲也无妨。 於是,江元笑著开口道。 “咱们边吃边说。” ...... 转眼间,亥时过半。 席间眾人酒足饭饱,气氛热络。 可能是见到了心中时常掛记之人。 平日滴酒不沾的谢如霜也小酌了两杯,此刻她白净的脸上泛著一抹嫣红。 好不动人。 可惜,如此美景,江元却没收入眼中。 江元此刻心中还惦记著妹妹,眼见天色已晚,眾人都已尽兴。 他便站起身,举起酒杯。 “今日再见故友,得一新朋,实乃幸事。” “恨不能与诸位把酒言欢直至天明。” “只是舍妹年幼,我这做兄长的心中实在惦记,还请诸位见谅,容在下先行告辞。” 谢如霜闻言,也立马起身跟了一句。 “如霜不胜酒力,家中母亲也还在等我,便也先告辞了。” “如此...” 周云安此刻风度全无,已然醉酒,他刚要起身说话。 却被一旁满面红光,不见醉意的陈石一把拉回到了座位上。 “师兄,你可不能走,这酒还没喝完呢,咱哥俩接著喝。” “元哥儿,谢师姐,你俩先回吧,咱们改日再聚。” 陈石一边说著,一边朝江元使了个眼神。 江元见状,心中也明白了自己这好兄弟的意思。 只不过,他可能要辜负了陈石的一番好意。 在他心中,不过是將谢如霜当成好友而已,並无其他念头。 更何况他此世心中最重要的两件事。 一是妹妹江真,二是求道长生。 对这男女之情不甚在意。 而如今妹妹『仙苗病』未愈,自身修行也刚起步,他哪有这份閒心谈情说爱呢? 但江元是个体面人,自然不可能让大家尷尬。 於是,他转头看向面色红润,带著些醉意的谢如霜。 “谢家妹子,咱们两家离得倒是不远,不妨一起。” “嗯。” 谢如霜轻轻点头,跟著江元一同离去。 她本就存了想跟江元单独相处的意思,此刻见他主动邀约,又怎会拒绝。 ... 十月晚间,天气微凉。 一阵冷风拂面,吹散两人身上酒气。 江元感觉此时气氛有些沉默,於是笑著开口道。 “多年不见,谢家妹子还是如当年一般不太爱说话。” 谢如霜虽然看上去气质清冷,寡言少语。 但其实性子却是相当直率,简单。 她幼年便失去父亲,是母亲含辛茹苦將其拉扯大的。 家中贫苦,使得她懂事极早。 又因她性格孤僻,沉默,身边除了母亲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谢如霜登上采霞宗飞舟,遇到了那个和她一样沉默,木訥的少年。 虽然不过短短半月时光,但江元的身影却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中。 直到如今,谢如霜也不曾忘怀。 此次她回来,一是为了看望母亲,二便是想再见江元。 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亲耳听听他的近况如何。 现在看到了,听到了,她自然欢喜。 可听到江元那有些生分的称呼后,谢如霜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她皱著眉,开口质问道。 “江大哥,当年我便跟你说过,以后你唤我如霜便可。” “三年过去,你可是忘了当年情谊?” 江元闻言一愣,他看著眼前少女脸上认真,倔强的表情,心中思绪复杂。 良久后,他终於张开了嘴。 “自然不曾忘记,可我如今不过一介散修,谢...” 看著谢如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江元没来由的心中发毛。 於是改口说道。 “如霜你天资不凡,又入得采霞宗,此后仙途宽广,如今你我已是不同世界之人。” “再者说,我辈修士当要求长生,求逍遥,去成那大修行者,何必执著於...”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怕是自己想多了。 江元没把话说完,只是补上一句。 “我知你心智成熟,但始终年岁尚小,阅歷不多,有些情谊很容易混淆。” “如霜,我知你是个聪慧的,你肯定懂我意思吧?” 谢如霜先是点了点头,但又马上摇了摇头。 她也不说话,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江元眼下也有些疑惑,实在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对於男女爱恋之事的经验本就少得可怜,来到这太苍修行界后更是一心求道,无暇顾及其他。 让他研究修行之事,哪怕是百年千年,他也不会觉得腻。 可说到这男女之事嘛...实在是兴致缺缺了。 於是,江元也不再言语,只跟著她的步伐向前走去。 直到两人终於来到谢如霜家门前。 谢如霜才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身望向江元。 少女的脸庞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动人。 她的脸上掛著那倔强的表情,眼神认真坚定。 她开口道。 “我知江大哥意思,可江大哥却不知我的心思。” “宗门师长常说,財侣法地,皆是要紧事。” “求道修行,也並非需要断情绝性。” “你说我年纪小,容易混淆。” “可我却十分清楚心中所思所想。” “但我也明白这毕竟不是只我一人一厢情愿的事情。” “只希望你日后可以將我看做寻常女子,而不是妹妹。” “江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21章 赏宝会(一) 任谁面前站著一位如天仙般的妙龄少女,听著她字字诚挚、表明心意的话语,都会被其打动。 江元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他虽然心神有些震盪,但也並没有因此动摇。 正当他將要开口之际。 只听见,从谢如霜家中传出了一道女子声音。 “如霜,是你在门口吗?” “这孩子,难不成忘记带钥匙了?”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 谢如霜听见这动静,立马朝著自家院门走去。 就在她正要开锁进门前,忽地转过头来朝著江元道。 “今日如霜所言皆出自真心,还望江大哥可以明白我的心意。” 话毕,她转身走进家中。 “是我回来了,夜里凉,您快进屋吧。” “我听著门外有动静,便出来看看,你刚好像是在跟谁说话?” “是江大哥,他刚好同路,便送我回来了。” “哦哦,小江啊,你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小江可真是个好孩子,这几年你不在,他隔三差五便来家中看我....” 听著逐渐微弱下去的对话声,江元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隨后,他继续迈步朝陈石家中走去。 所幸他们三人的家都在这靠近外围的住户区,无需绕路。 没多时。 他便来到了陈石家中。 和陈叔两口子寒暄了几句,並说明陈石还在陪著门內师兄喝酒的情况后。 他便背上已经有些困得睁不开眼的江真,朝家中走去。 江真此刻正伏在江元背上,好似梦囈一般嘟囔著。 “哥,今日见到那姓谢的姐姐了吗?” “我听石头哥说,那姐姐可喜欢你了,哥,你喜欢她吗?” 江元哑然失笑,自家妹妹还真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他笑著说道。 “喜欢啊,不过是把她当成妹妹的那种喜欢。” “那也好,以后我要是不在了,有人能陪著哥哥就好。” 隨后,江真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沉沉睡去,不再言语。 江元背著妹妹,步伐坚定地朝著家中走去。 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不会有事的,阿真。” “再等等。” “哥就快要治好你的病了。” ...... 转眼六日后。 这六天里,陈石天天往江元家里跑。 就连周云安都来过一次。 这周云安上门乃是为了感谢江元的那一张入场券。 虽然江元说了是赠予他们三人的,可他自觉受之有愧,说什么也要送些礼物以表谢意。 江元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送来的三十张精品符纸和三瓶上等灵墨。 这入场券售价不过六十六枚下品灵石,可他送的符纸和灵墨价值却在八十枚灵石上下。 不过这入场券现在抢手得紧,只花八十枚灵石就能到手,也算是周云安赚到了。 可谢如霜却像是故意躲著江元般,一次都未曾来过。 不过江元也乐得如此,他也怕见面尷尬。 这几日里对他而言最大喜事,便是那『药浴之法』效果不俗。 也不知是江真体质特殊,还是受他灵气滋养和多月调理的原因。 亦或是两者皆有。 她消化药力速度极快,药浴在她身上的效果可谓是一点没浪费。 江元本欲按照五日『一浴』的步调进行。 可现如今只需间隔三日便可。 待他手中材料消耗完毕,江真的『仙苗病』也算是解决了大半。 只需完成最后一步,便可彻底治癒。 『嘖,补灵丹,有点难搞啊。』 坐在书桌前的江元,揉了揉眉心,面带愁容。 “哥,是不是快戌时了,咱们该出发了。” 门外江真清脆的声音传入江元耳中。 今日便是万眾瞩目的奇珍阁赏宝会,此次盛会將於戌时开始入场。 眼下酉时快要结束。 江元听到妹妹的呼唤后,整理了下衣装,走出了房门。 今天的江真看起来格外有活力。 她身著青色襦裙,一头黑髮扎成双丸子头形状,圆圆的脸庞上满是喜色。 江元见到眼前灵动可爱的妹妹,心中对如何到手『补灵丹』的忧愁便瞬间拋之脑后。 『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別说小小二阶中品丹,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试试看能不能摘下来。』 经过三个多月的调养,此刻的江真箇头长了不少。 甚至比寻常十一二岁的女孩发育得更好,更健康,已褪去了那幅瘦弱病体的模样。 江元走到妹妹身侧,牵起她的小手,认真地说道。 “阿真,还记得哥哥跟你说过什么吧。” 江真忙不迭点头回道。 “记得记得,不能鬆开哥哥的手,不能乱走,不能被陌生人拐跑,不能....” 江真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禁止事项,小脸都有些憋红了。 江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於是带著妹妹朝家门外走去。 “那咱们就出发吧。” ...... 奇珍阁门外。 此刻天色渐暗,但奇珍阁顶层飞檐下悬掛著的巨大琉璃灯盏已然点亮,將整条长街映得恍如白昼。 门前长街已然是一幅喧囂鼎沸景象。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练气后期修士,如今一板砖下去便能砸倒一片。 这『筑基丹』的吸引力果然不同凡响。 哪怕这些人明知爭不过那些世家大族,也想来一睹真容。 仿佛只要能看上一眼,便能增加几分筑基把握。 若不是有眾多练气后期供奉坐镇,又背靠『青碧寧』这颗参天大树。 这些人怕是一刻都等不了,现在便要衝进奇珍阁了。 “元哥儿,这里。” 人群中传来一道呼唤声,江元循声望去。 便见陈石,周云安,以及近些日子未曾见过的谢如霜三人正站在奇珍阁门前一侧。 江元牵著江真走到三人身旁。 谢如霜脸色如常,还是那副冰山少女模样。 只是眼中隱隱流露出的些许慌张,出卖了她此刻並不平静的心绪。 “石头哥好,云安哥哥好。” 江真虽然目不能视,但其他几感却极为敏锐,她朝著陈石,周云安两人的方向甜甜一笑。 隨后,她扭过头,精准定位到了谢如霜的所在,开口问道。 “这是谢姐姐吗?” 谢如霜虽然不曾见过江真,但也从江元和陈石口中二人知晓了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孩。 她半蹲著,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抚著江真头顶。 “真妹妹竟然认得我吗?” “自然认得。” 江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用著只能让谢如霜听见的声量说道。 “我哥经常跟我提起谢姐姐,他说你人很好,长得又好。” “虽然我现在看不到,但是我能闻到,姐姐你身上的气味,闻起来就很漂亮。” 谢如霜哪里能扛得住江真这甜言蜜语,白皙的脸上瞬间飘起一朵淡淡红云。 “既然咱们都到齐了,那便进去吧。” 江元自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看著如今有些纷乱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 他带著眾人,通过一处侧门进入了奇珍阁中。 一行人刚进了这奇珍阁中,便有一道身影朝他们快步走来。 第22章 赏宝会(二) “真丫头,快过来爷爷这。” 朝著江元一行人走来的这人,正是清瘦矍鑠,仙风道骨,一副高人做派的胡求仙。 老人看到江真后,脸上掛著慈爱的笑容,一把从江元手中接过了她的小手。 “老师。” 江元朝著胡求仙,恭敬一礼。 他身旁三人皆是有眼力见的,看到这一幕。 哪里还能不知道眼前老人便是江元老师,那位声名不小的一阶上品符师,胡求仙。 三人连忙朝著他行礼问候。 “见过胡大师。” 胡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把糖豆,此刻正往江真手中塞去。 听到几人的问候后,他抬起头。 江元向胡师依次介绍著三人。 “老师,这是我的兄弟陈石,这位是我新结交的友人,周云安,周道友。” “这是我的...挚友,谢如霜,他们三人皆是采霞宗弟子。” 胡师一双老眼扫视而过,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姿容不俗,气质出眾的谢如霜身上。 他似乎隱约察觉出了,自家弟子和这位女子间的关係並非友人那么简单。 “爷爷,我跟您说...” 江真忽然扯了扯老人衣袖,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哦!” 也不知江真说了些什么,胡师的脸上掛著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起身,手拂过储物袋,手中瞬间多出了三张灵气饱满的符籙。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符籙递给三人。 “既是我家弟子好友,又是初次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该表示表示。” 陈石,周云安惶恐接过,口中连声称谢。 入手便知此乃是一阶上品符籙,优品品质,放到市面上没个百八十灵石肯定拿不下来。 两人不由心惊,既感慨老人出手大气,又惊讶於他对江元两兄妹视若亲人的那份重视。 谢如霜看到两人手中的优品符,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精品符。 抬起头望著那似笑非笑的老人,没来由脸色一红,低声道。 “谢谢胡师。” 胡师脸上笑意渐浓,看著谢如霜的眼神也越发满意,好像是在看自家儿媳妇似的。 “好,好女娃,准备什么时候跟小江...” 江元听了这话,眼皮一跳,他一把拉住胡师手臂,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连忙岔开话题。 “老师,咱们不妨先入场吧,此间人多口杂,说话不便。” 胡师难得看到一向沉稳静气的江元如此做派,心中更是篤定两人关係非比寻常。 但他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顺著江元话茬说道。 “你们先上去吧,我还需在此地维护秩序。” “真丫头,你先跟著你哥,切莫乱跑,等会爷爷再去找你。” 他摸了摸江真的头,隨后朝几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行。 江元等人朝著胡师一礼,隨后便朝著楼上走去。 不多时。 他们便进入到了会场之中。 整个会场为半圆形状,视野开阔。 大厅之中错落有序的摆放著椅子,约能容下两百人左右。 楼上约有十数个贵宾包厢,每一间都对应著云雾周边的一家大势力。 这些势力都是受奇珍阁特邀而来,也是那『筑基丹』的真正竞爭者。 江元一行人正要入座,却见不远处有一道目光朝他们投来。 那青年一袭白衣,腰间佩剑,相貌不凡。 他此刻正在和其他人交谈,见到江元一行人后,朝著为首的江元微笑致意。 江元面露得体笑容,回以致意。 隨后便带著眾人落座大厅。 周云安见到这一幕,那张脸上掛满了敬佩神色,朝著江元说道。 “服了,我服了,江道...不不不,江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大哥在这云雾坊市可真是吃得开,居然还认识我家少主,云安服了。” 原来那人正是『云雾周氏』少家主,周云行。 周云安和周云行乃是同辈,但境遇却天上地下。 一个是筑基再望,甚至有可能衝击结丹境,带领周氏晋升结丹仙族的未来掌舵人。 一个是族中,宗门皆不重视,未来筑基都困难的普通子弟。 虽然江元身负『寧氏客卿』名头,老师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上品符师。 但周云安也並没有多少攀附的心思,只是想著正常结交即可。 但眼下,见江元跟自家少主都相识后,周云安彻底服了。 连带著对谢如霜那浅薄的倾慕之情也完全打消。 听到周云安的话之后,江元也明白他是想岔了。 他和周云行不过一面之交,並无交集。 更何况,江元打从心底也不想和这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有过多来往。 於是,他出言说道。 “周道友误会了,在下不过有幸得见云行公子一面,並无深交。” “周道友莫要抬举在下,咱们道友相称便可。” 周云安虽然和江元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知晓江元沉稳,含蓄地性格。 眼下他只以为是江元谦虚而已,心中却是认定了他並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要么是有过人之处,要么就是受『青碧寧氏』看重。 亦或是两者皆有。 打定主意要跟江元好好结交,建立情谊的周云安,顺著他的话茬说道。 “道友称呼,未免太过生分,江大...江小哥不妨直接唤我云安即可。” 江元听到周云安这话,心中有些无奈。 他有心解释,但见其態度坚定,诚恳,也只得作罢。 “那便依云安之意吧。” 几人閒聊之际,大厅中位置已陆续坐满。 楼上贵宾包厢处悬掛著的花灯也逐一亮起。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光柱,直直落在正前方的赏宝台之上。 一位身著锦衣,个头不高,体態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台中。 此人正是奇珍阁掌柜,练气巔峰修士,张铁山。 他一边笑呵呵地朝著大厅,包厢各处抱拳致意,一边开口道。 “感谢各位道友,贵宾捧场,今日蒞临我奇珍阁赏宝会。” “本人不才,乃是奇珍阁掌柜张铁山,本次赏宝会也將由在下全程主持。” “还望各位道友卖个面子,莫要在会上行那出格之事。” “若是坏了规矩的话....”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气势盖压全场,压得场间灵气一滯,眾修士大气都不敢喘。 循著这瞬息闪过的气势源头,眾人看到了那立於出入口旁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道人,他一身黑衣,面容肃冷,腰间悬掛著一枚青碧色灵芝样式的圆形玉佩。 江元一边护著自家妹妹,一边看向那道人腰间『寧氏家徽』。 『寧氏筑基真人!』 第23章 赏宝会(三) 筑基真人神识敏锐。 江元如今灵魂力量並未彻底恢復至巔峰,也不敢隨意动用,怕被其察觉。 但只凭著这股威压强度,他便能感知出此人绝非『筑基初期』,保底也是个中期境界。 有此人镇场,想来一些別有用心之人也会多加收敛。 “想来诸位也略知我奇珍阁主家声名,难听的话在下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赏宝会』正式开始。” “请出我们本次盛会首件拍品。” 见威慑效果已经达到,张铁山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话音落下,一位身姿窈窕的绿裙少女端著托盘走上台前。 盘中放著一支白玉瓶。 “此为『养气丹』,乃是出自我奇珍阁丹院主事,王供奉之手。” “此丹位列一阶中品,可助修士晋升练气中期的破境丹药,瓶中存有四颗,皆为优品,每颗起拍价一百五十枚灵石,加价不可低於五枚灵石。” 场间眾人神情一振,皆感慨於奇珍阁阔气,第一件拍品便是这破境丹药。 这种类型的丹药,向来抢手的很,一时间竞价声不绝於耳。 “我出一百五十五。” “一百六十。” 听著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江元望向身旁有些意动的陈石,低声问道。 “石头,你对这丹有想法?” 江元一行人中,周云安,谢如霜二人乃是练气四层,自然用不上此物。 而他自己修得乃是《净水润木心经》这样的养生妙法,对丹药並无需求,只需慢慢修行即可。 唯有陈石,刚好在练气三层境界,若是有此丹在手,再打磨些时日便可尝试衝击中期境界了。 “是有些想法,但我手中灵石不太够。” 陈石见江元撞破了他的心思后,尷尬地挠了挠头。 “你手中有多少?” 江元最近手头宽裕了些,眼下储物袋中还有七十多枚灵石。 至於本次赏宝会,他早已提前知晓拍品清单,並无他需要之物,此次来就是带妹妹凑凑热闹。 念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便打算先借些灵石给陈石。 “一百四十枚灵石。” 陈石进入采霞宗后十分节约,宗门每月发放的灵资他都存下了一部分。 可受限於外门弟子资源配额一般,自身又无百艺傍身,存了三年也才存到这些。 “够了,我手头还有些,等会第二枚开始竞价,你报价就是了。” 江元预估这『养气丹』的最终成交价格应是在一百八十枚灵石上下,以他二人手中灵石,足够竞爭一枚了。 陈石闻言,脸上流露出感动神色。 从小到大,江元都非常照顾他,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在陈石心中也早已认定了江元是自己一辈子的好大哥。 因此他並没有拒绝江元好意,只是重重点头,將这份情谊记在了心中,留待日后报答。 不出江元所料,陈石花费了一百七十五枚灵石成功拿下一枚。 隨著四枚养气丹陆续拍出,第二件拍品也已上台。 那是一件出自器院供奉之手的中品法器,一番竞爭下,最终以四百五十枚灵石的价格成交。 接下来,一件件拍品陆续登场,大厅中气氛火热。 然而至今为止,贵宾包厢中还不曾有人开口竞价。 直到,第十四件拍品登场。 “此乃一套『五行精品符籙』,合共六十张,功效涵盖斗法,防御,治疗,辅助等...” “出自我奇珍阁符院胡供奉,江客卿之手,张张精品,此物並不分开竞拍。” “起拍价一千三百枚灵石,加价不得低於十枚灵石。” 张铁山话音落下,竞价声轮番响起。 “一千三百一十。” “...” “一千四百枚灵石。” 一道声音从贵宾包厢中传来,眾人隨之一静。 这间包厢主人乃是『云雾周氏』附庸家族,家中也有一位筑基真人坐镇,也是这云雾周边为数不多的筑基世家之一。 这套符籙,张张精品,且数量不少,功能齐全。 对於这等根基一般的筑基世家来说,若能拿下也算是增强了底蕴。 但这个价格远还没达到江元的心理预期,毕竟是他和胡师联手绘製而出,品质出眾。 再加上云雾周边没有符师能达到胡师的水准,物以稀为贵,这符籙在江元心中最终成交的价格应当是在一千五百五十枚灵石上下。 不出他所料,下一刻便又响起了一道竞价声。 “一千五百枚灵石。” 这家下场竞价的势力,江元刚好与其打过交道。 正是那不逊於周氏的筑基世家,『临水杨氏』。 “一千五百五。” 这周氏果然和杨氏不对付,听到杨氏竞价,周云行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江元耳中。 “一千六百枚!” 杨氏竞价之人,身份与周云行对等,其名:杨天奇。 此人年龄三十上下,修为练气八层,此行而来,正是为了那『筑基丹』。 江元听到这个价格后,心中泛起思绪。 『这个价格已经略有些溢价了,周云行此行所为筑基丹,肯定不会竞价到底。』 『叫价不过是为了噁心杨氏一手,也为了消耗下杨氏手中灵石,减少其竞爭力。』 『可谓是一举两得。』 確如江元所想,这套符籙最后被杨氏拿下。 “江小哥和令师的符艺真是精深,云安此行枯骨岭正好缺些符籙护身,可否劳烦江小哥出手帮忙。” 周云安真是个妙人,不仅识时务,还放得下身段。 “是啊是啊,元哥儿可是家传的手艺,如今又有这样好的一位师傅,这技艺肯定比外面强多了。” 陈石拿下『养气丹』后,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听到周云安略带吹捧的话语后,他立马接茬道。 “你俩可少吹两句,我都怕我飘起来,符籙的事自然没问题,咱们等此间结束后可以详谈。” 江元笑著应承了下来此事。 江真听著两人一唱一和,也咯咯乐个不停,仿佛只要听到有人夸讚她的哥哥,她就跟吃了蜜似的甜。 她凑到身旁谢如霜近前,低声道。 “谢姐姐,我哥符画的可好了,胡爷爷都说要不了几年我哥就能接他的班,要是以后你俩能在一块,可就不用担心符籙不够用了。” 江真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自家哥哥的终身大事。 谢如霜听了这话,瞬间便维持不住清冷仙子的形象了。 脸上多了一抹羞怯神色。 但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落寞。 毕竟这事儿她和江真都说了不算,还要看江元自己的心意。 不过她倒也不著急,她可以等,反正三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怕再多等些时日。 万一哪天他改主意了呢? 赏宝会持续进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重头戏,终於来了! 大厅眾人不由站起身,一个个神態各异的模样却流露出同一种情绪。 那便是『渴望』。 张铁山郑重地双手捧著特製木匣。 木匣中安然躺著一枚通体灰色,圆润无暇的『宝丹』。 此物便是本次赏宝会压场之宝。 令无数人趋之若鶩,可望而不可及的... 筑基丹! 第24章 赏宝会(完) “此乃二阶上品宝丹『筑基丹』!” “丹成良品,可提升至多两成筑基成功率。” “此宝珍贵,故竞拍前要与诸位道友嘮叨几句。” “此宝起拍价七千枚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枚灵石。” “为防止有人恶意竞价,竞拍前须得验资。” “席间各位可有想参与竞拍的,可举手示意,验资完成后方能参与稍后竞价。” 张铁山將筑基丹的竞拍规则,娓娓道来。 大厅中眾人对此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人敢真的闹事。 江元对此並不意外,毕竟这东西太过抢手,而且『寧氏』此举另有所图。 必然会准备妥当,不至於让这事出了岔子。 正在他思索之际。 贵宾包厢中的验资流程也陆续进行完毕。 周氏包厢內约有五六个人,皆是练气后期的好手。 如眾星捧月般围绕周云行身边站立。 周云行看完了手中那张记载著一串数字的字条后,隨手將其焚毁。 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七日前,他便与张铁山商量好了此事。 筑基丹开始竞拍之前,会有一道验资程序。 验资结束后,会有专人记录后各家储备灵资,並送到他的手里。 確保他可以顺利竞拍成功。 “七千五百枚灵石!” 隨著验资结束,筑基丹的竞拍也正式开始。 先声夺人的便是『临水杨氏』杨天奇。 “七千七百枚。” “七千八百枚。” 竞拍声此起彼伏,在场眾人恨不能为此打个头破血流。 可江元心中却毫无波澜。 一来是他尚还未到筹谋筑基之际。 二来是因为他对这事的內情早已心知肚明。 这『筑基丹』竞拍不过作秀而已,最终归属早已尘埃落定。 只等那位『周氏少家主』一锤定音便可了。 “八千五百枚灵石!” 周云行掷地有声地道出了报价。 此报价一出,场间眾多竞价之人只得偃旗息鼓,望洋兴嘆。 这个价格已经溢价不少了。 虽然筑基丹稀有珍贵,但那些大仙城之中也会偶有流出。 良品筑基丹价格也就是在八千三百枚灵石上下,眼下溢出不少,再出价就有些亏了。 何况,若是因此开罪了这位周氏少家主,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眼下,还能与周云行爭上一爭的,便只有杨天奇了。 这位杨氏少家主,此刻面容有些怒色,作为周氏最大的对手。 怎么可能眼看著对方拿下这『筑基丹』。 又怎能接受不久之后,周氏便將比自家多出一位筑基真人的可能。 於是。 他果断开口。 “八千七百枚!” 此报价一出,场间惊呼声不绝於耳。 不少人正小声嘀咕著。 “这杨天奇疯了不成?” “就算是和周氏不对付,也不必如此吧。” “这也溢价太高了。” 杨天奇可没疯,他清醒的很。 近些月来,他已经听到了不少风声。 虽然有些捕风捉影,但事关重大,由不得杨氏不郑重对待。 眼下他隱隱预感到这『筑基丹』,是要落入周云行之手。 他也只得孤注一掷,报出了他此行家中筹备的全额灵石。 能拿下最好,若是拿不下,那让周氏为此丹出出血也算是解了他心头恶气。 隨著周云行报出最终价格。 杨天奇脸上怒气尽去,但眼神中的狠厉之色却越发狰狞。 他低声吼道。 “走,我们即刻回临水。” 话毕,他推开了包厢大门,带著一眾族人离开了此地。 临近出口时,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周云行身处的包厢。 “好一个周氏...” “不就是给人当狗吗?” “你周氏做得,我杨氏一样做得!” 隨著杨天奇一行人决绝离去。 噹得一声! 落锤声终於响起。 周云行以『八千八百枚灵石』的价格,拿下了本次赏宝会压场之宝,『筑基丹』! “恭贺云行公子拿下宝丹,筑就仙基,指日可待!” “为少家主贺,为周氏贺!” 伴隨著一声声,或諂媚,或討好,或恭敬地道喜声。 万眾瞩目的『赏宝会』,终是落下了帷幕。 江元抬头看著那道笑望眾人,意气风发的青年身影。 听著那一道道不绝於耳的恭贺声。 不知为何,心中却浮现出了些別样的念头。 『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 江元一行人走出奇珍阁后。 周云安脸上的喜色仍未消散,仿佛是他拿下的那筑基丹似的。 “过癮,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陈石摁著怀中采霞宗制式储物袋,十分认同地点头。 “对对对,不虚此行!” 江元和谢如霜正一左一右的牵著江真,如同带著孩子的夫妻一般。 “阿真,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元捏了捏自家妹妹柔软的小手,笑著问道。 “开心,太开心了,就是苗苗没一起来。” “不过没事,回头我跟她好好讲讲。” 江真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只要身边有哥哥陪著,无论做什么她都高兴。 江元本来是打算著,给陈苗也弄一张入场券,让她一起来。 可陈父陈母却没同意。 理由是自从陈石回来了,就天天带著陈苗到处疯玩,因此修行都废弛了。 可不能让她再这样玩下去了。 江元也表示理解,毕竟陈苗修行天资一般,灵根不过二寸出头,堪堪下等。 若是眼下这刚接触修行的阶段都没打好基础的话,那陈苗未来估计只能在练气初期打转了。 “眼下刚亥时,不妨咱们『醉仙楼』小酌几杯?” “顺便和江小哥商量下这符籙之事。” 周云安似乎觉得干说有点不过癮,於是开口跟眾人商量道。 江元离场之时便被胡师拦下告知,那周云行將在醉仙楼摆下宴席与奇珍阁眾多供奉客卿一同庆祝。 胡师准备让他一同前去,可江元並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於是,便借著要早些带江真回去休息的藉口谢绝了此事。 因此,十分疼爱江真的胡师也没再劝说,放任了江元一行人离去。 若是此刻他们这群人再在醉仙楼出现,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於是,江元开口道。 “醉仙楼便算了吧,不妨去我家中,我给诸位露一手?” “也好也好。” 周云安此刻儼然一副为江元马首是瞻的做派,又怎么会拒绝。 至於陈石和谢如霜那就更没意见了。 甚至谢如霜心中还十分期待,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去江元的家中。 於是。 伴隨著欢声笑语,一行人朝著江元家中而去。 “哥,我想吃黄豆燉蹄花!” “大晚上吃这么油腻,不好吧。” “要吃要吃!” “好好好,都依你。” “...” 第25章 送別友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此刻已是子时。 就这黄豆燉蹄花吃了两大碗米饭的江真已经回屋睡下。 小院中,江元四人仍在一边饮酒,一边閒谈。 江元眼见天色已晚,眾人话题也越聊越偏。 於是开口將话题引回到正事上。 “如今我水木两属已入中品,你们要是想定製些符籙,最好从这两属中选择。” 三人闻言一惊。 要知道江元如今还不满二十岁,照他们猜测最多也就是精通下品的程度。 却不想,他竟已迈过了中品门槛,只差时间打磨,便可稳稳踏入中品境界。 有这份本事和天资,哪怕江元背后没有寧氏,没有胡求仙。 他在这云雾坊市也照样吃得开,日积月累下,未必不能踏入二阶符师境界。 二阶符师地位等同於筑基真人,甚至比寻常筑基初期散修高上半筹。 他们三人中谢如霜资质最佳,未来筑基不是难事。 若是能在甲子大关前完成筑基,並且机缘足够,积累深厚,甚至结丹都有几分可能性。 这也是为何她出身平平,却可以一入采霞宗便成內门弟子,深受宗门看重的原因。 然而陈石和周云安就差得多了。 以他们二人资质,此生能勘破筑基关隘就实属不易了。 若是能抱上一条未来二阶符师的大腿,他二人筑基功成的可能性没准都能提升几分。 眼下听到这话,周云安眼神中划过一抹庆幸。 若不是他识时务,及时认错,而后又特意上门送礼感谢。 別说是眼下和他把酒言欢,有机会抱上这条未来大腿。 江元不记恨他都算是大人有大量了。 坐他旁边的陈石面容通红,憨厚的脸上掛著乐呵呵的笑意。 他倒是没周云安想得那么多,只是单纯为江元感到高兴而已。 自他回来之后,见到江元如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性格也不似从前那般沉闷,开朗了许多。 江真的怪病也逐渐好转,不再是那幅病懨懨的样子。 作为江元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怎能不高兴呢? 至於谢如霜,反倒心態是最平和的那一个。 毕竟在她眼中,江元的形象一直稳定可靠。 『江大哥人又好,性子又沉稳,长相也不错,对待修行向来勤奋专注。』 『能做到这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有什么可惊讶的?』 谢如霜的眼神好像一刻都没从江元的身上移开。 好像这眼前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还好江元是遮掩著说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他的真实水平。 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若不是因修为实在太低,体內灵气质量不足以支撑绘製二阶符籙的话。 他此刻便有信心绘製出二阶符籙,並且成功率不会低於四成。 三人各自提出了所需符籙类型,江元一一记下后,开口询问道。 “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周云安面露难色,有些勉强地说道。 “宗门给的时间有些紧,我们又因这赏宝会,耽误了些时日,眼下自然是越快出发越好。” “若是江小哥方便的话,最好能在明日下午前將这些符籙完成。” “若是不方便的话...” 他们每人只要了五张符籙,以江元的速度,两个时辰內便可完成,自然不会耽误他们三人明日出发的计划。 於是,他开口打断了周云安接下来的话。 “无妨,时间足够了,那咱们便明日申时来我家集合,我正好给你们送送行。” 周云安见江元如此爽快,不由笑著点头。 “如此甚好。” 既然正事已经谈好,再加上明日他们三人將要远行,不宜过量饮酒,熬夜。 江元端起酒杯,起身朝三人说道。 “那便饮尽杯中美酒,咱们明日再会。” 叮! 碰杯声在寂静的夜色下迴荡开来,如铃轻响。 ...... 转眼间,便来到次日申时。 陈石,谢如霜,周云安三人陆续来到江元家中。 见三人来齐。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已然绘製好的十五张符籙,分別递到他们手中。 三人一一接过后,周云安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堆在石桌之上。 一眼望去,大约有二百二十枚上下的样子。 他开口说道。 “江小哥为人良善,对友人照顾有加,云安敬佩。” “但一码归一码,我们三人来时便商量好了,先由我支付这笔定製符籙的费用。” “等回宗交完任务后,我们三人再另算此行耗费。” “江小哥一定收下,不然我三人心中难安。” “是啊是啊,元哥儿,你可得收下。” 陈石也在一旁帮腔道。 他知道以江元性子,不会主动开口,於是便提前跟他们商量好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江元白干。 不然他们几人也实在於心有愧。 谢如霜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认真的望著江元。 江元见他们三人这样,也没再出言推脱,將这堆灵石收入到了储物袋中。 隨后,他又像是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三张符籙。 一边递给三人,一边说道。 “枯骨岭危机四伏,哪怕是最外围也不可掉以轻心。” “这是我特意找老师求来的上品符籙,便赠予你们用以护身。” 此乃谎言。 这三张符分別是用於斗法的【爆炎符】,用於控制的【乱藤缚】,用於防御的【柔水幕】。 皆是出自江元之手,有这三张符在手。 哪怕是遭遇二阶妖物,只要驱使得当也能为他们三人爭来一线生机。 “这...江小哥这让我们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啊。” 周云安满脸苦笑的说道。 “不是白给的,你们三人身处采霞宗,有些消息比我更加灵通。” “望诸位能帮我留意下『补灵丹』的消息,这丹对我妹妹很重要。” 江元自然也不是什么送財童子,他此举也是有考量的。 他们三人身处采霞宗,比他更容易探听到『补灵丹』的消息,这三张符籙就当是为了情报提前支付的费用。 一番劝说下,三人才收下符籙。 三人都在心中牢牢记住了『补灵丹』这三个字,既是为了偿还江元的情谊,也是为了江真能早日痊癒。 “若是后续有『补灵丹』消息,我可以通过周氏的渠道传信给江小哥。” “你二人若是有消息了,告知我便可。” 周云安毕竟背靠周氏,书信往来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如此便好,那便出发吧,我送送你们。” 江元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领著他们三人离开了家中。 不多时。 他们便来到了云雾坊市出入关口处。 “元哥儿,別送了。” “这回时间紧,我们完成任务后便不回云雾了,直接回宗门。” “这一別,不知你我兄弟何时再能见面了。” “我父母如今老迈,家中妹妹尚幼,还得麻烦元哥儿关照。” 陈石摁住江元的肩膀,性子直率的他,此刻已然真情流露。 江元脸色依然掛著那一抹宛若春风般的笑容,他拍了拍陈石的手。 “放心吧,石头,咱们如今都是修士了,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一旁的谢如霜望著江元,似乎也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望著他。 江元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也不愿意气氛如此伤感。 於是,他退后一步,朝著三人抱拳一礼。 “愿三位好友此行平安顺遂。” “遇妖斩妖,见魔除魔!”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后会有期!” 第26章 年关將至(求追读) 时光飞逝,年关將近。 此刻天色微微亮,小院中盖著一层薄雪,空气中瀰漫著几分凛冽。 然而屋內却温暖如春,不觉丝毫寒冷。 江元此刻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青蓝色灵光氤氳流转。 赤裸著的上半身,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分明。 精壮的身躯下,气血充盈,力量感十足。 听见雄鸡的第一声啼鸣后,他缓缓调整气息,结束了修行。 距离赏宝会结束,陈石三人离去,已过去了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里,他的生活节奏也回到了正轨。 自身修行以及江真的『仙苗病』治癒进程,每日都在稳步推进。 虽然受限於《净水润木心经》的功法特殊性。 他的练气修为並没太多提升,只是在练气二层的基础上朝前迈了一小步。 照江元估算,还需一年左右光景,修为方能突破至练气三层。 但不同於慢如龟爬的练气修行。 江元的炼体进度十分喜人。 如今的他距离锻体中期的境界已然不远。 只待《钧天引雷锻体法》突破至第二层,便可水到渠成。 如此进步速度,已经远超寻常炼体修士了。 哪怕是跟一些以炼体为主的宗门世家嫡系子弟相比,江元也不遑多让。 只是... 这炼体所消耗资源著实不少。 “『淬体丹』如今效果越来越差了,得换更好的炼体丹药,才能维持如今进步速度。” 江元那张越发俊逸温润的脸庞上,露出一副不甚满意的神色。 这『淬体丹』乃是一阶下品丹药,有助於锻体初期炼体士的修行进度。 良品品质,一瓶十枚,售价约在一百枚灵石上下。 但江元乃是『寧氏客卿』,又深受胡师照拂。 再加上他自身性格稳健低调,与人为善,也算是掛上了个『老好人』的標籤。 因此他只需花费八十枚灵石的成本价格,便可从丹院换来一瓶淬体丹。 只是由於他炼体天赋上佳,还修行得是顶级炼体功法。 这旁人要五六日才能完整吸收掉药力的淬体丹。 江元只需两日便可,一瓶只勉强够用二十日。 再加上他每十日还要用药浴秘法洗身一次。 这三月下来,他在炼体这一块付出的灵资便已不下六百枚灵石。 若不是他拿的中品符师待遇,又时常出手些中品符籙贴补。 怕是根本撑不起如此不菲的灵资消耗。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手中也实在是存不下多少灵资。 更何况。 如今自家妹妹的『仙苗病』也到了紧要关头。 三月下来,江元手中的药浴材料已然用尽。 所幸效果尚佳,江真的身体如今已完全和寻常孩童无异了。 只是隱患仍在。 若是无法搞来『补灵丹』,彻底弥补江真的先天不足。 待灵根觉醒之日,仍有几分凶险。 轻则沦为『废灵根』,终其一生无法踏入修行大门。 重则大伤根基,伤病缠身,寿数消去过半。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江元不能接受的。 自他觉醒宿慧以来,几乎每日都在为自家妹妹的病努力。 他也跟自家妹妹承诺过,一定会治好她的病。 所以,无论如何。 他也要搞来这『补灵丹』,彻底让这『仙苗病』痊癒不可。 好在,他的『投资』並没白费。 两月前,他便收到了来自陈石,谢如霜,周云安三人的传信。 三人信中內容主要是以报平安为主。 他们三人的枯骨岭一行中,虽略有波折。 但好在有江元的符籙傍身,最终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宗门之中。 为了表示感激之情,以及涉及江真『仙苗病』三人这两月来也做了不少努力。 其中周云安贡献最大,光他一人便为江元搞来了將近一半的辅材。 虽然都是一阶灵药,但数量不少。 为表示感谢,江元也回赠了他不少符籙。 陈石和谢如霜两人的路子,显然比不得周云安。 但也未曾因此怠慢这事,也陆续帮他收集到了几味辅材。 再加上他自身还有奇珍阁的渠道,如今辅材皆已到手。 只差三味主材,便可想法子开炉炼製了。 只是这三味主材,却都非寻常之物。 皆是位列二阶。 甚至有一味药材,还是炼製那『筑基丹』的辅材之一。 可想而知,此等灵药何其珍贵。 眼下距离江真年满十二岁,仍有四个月。 留给江元筹谋的时间已然不多。 “玄灵花,紫阳草,玉灵芝...” 江元一边穿上整洁的青色道袍,一边口中低声道著他心心念念的三味主材。 隨后。 他整理好衣冠,推开房门。 冬季清晨,朝雾瀰漫,院中薄雪还未消融。 身著素白衣袍,体態健康的江真,此刻正在院中流畅自然地打著太极拳。 她那张圆润的小脸上带著一抹嫣红,头上时不时飘起一股白气。 听到江元的动静后,她也丝毫没受影响,看上去十分专注投入。 江元见状,挽起衣袖走到她身侧。 双指併拢,指尖一道青蓝色灵光如游鱼一般钻入江真体內。 虽然如今灵力温养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但仿佛成了习惯一般,江元还是日復一日地坚持著此举。 江元一边打起太极拳,一边与江真閒聊著。 “今日哥哥该去採买了。” “阿真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吃的吗?” 江真闻言,手中动作不停,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开口说道。 “再有半月就该过年了,哥。” “该置办些年货了。” “今年日子好了,咱们家也该好好过个年了,哥。” 江元听了这话,有些恍惚。 自他来到太苍修仙界以来,好像还从未正正经经地过个年。 前世仙门两百载,他一心苦修,动輒闭关数年。 再加上他天资不凡,地位尊贵,性格也有些沉闷孤僻。 故少与人交际,与家中感情淡淡,宗门中更无甚友人。 哪里会在乎这凡俗节庆? 可如今却不同了。 此世的他已不再是那个眼中唯有修道的天之骄子了。 身处底层的他,性格也沉稳,平和了许多。 如今身旁更是有相依为命的亲人,將他视若子侄的师长,还有时常往来的友人作伴。 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恍惚之间。 江元那颗坚实的求道之心似乎无形间填上了一些空缺。 他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仿佛对於修行,对於人生又多了一层別样的体悟。 他低声喃喃道。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古人诚不欺我。” 第27章 赠礼 早饭过后,辰时过半。 江元来到了奇珍阁中。 他並未如往常般直接前往符院静室中开始今日的工作。 而是绕道来到了库房处。 库房大门处,不修边幅的『老供奉』刘老,依旧闭目假寐。 江元见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竹叶青』。 一股带著竹叶清香的醇厚酒气瞬间蔓延开来。 假寐著的刘老鼻翼翕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缓缓睁眼,开口道。 “闻著这味儿,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来了。” “说吧,又要置换何物?” 江元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 他走上前,將手中酒壶放在刘老面前柜檯上,开口道。 “小子扰您清梦,还请刘老勿怪。” “今日上门是想问问那『玉灵芝』之事,不知刘老是否有消息了?” 这『玉灵芝』乃是二阶灵药,由於其药性温和,最適合疗伤使用。 虽然此物不算珍稀,可以成规模的种植。 但大多二阶疗伤丹药都要用其作为辅材或主材。 故也算得上是抢手货,价格不菲。 然而江元所需的更是其中精品,寻常五十年成熟的並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至少也得在八十年药龄以上。 若是能有『百年玉灵芝』,那便最好不过。 可这『百年玉灵芝』確实珍贵,哪怕是在大仙城中也不多见。 更何况,他如今身处的这小小云雾坊市呢? 所以。 他也只能求助於主家『寧氏』。 此物对於旁人来说是难事,但对於『寧氏』来说,却不难。 据他所知,『寧氏』族地中便有『玉灵芝』药田。 可这东西不比五月花,就算是江元掛著客卿身份,也不是能隨便到手的。 这『百年玉灵芝』,按江元打听来的成交价格,约是在一千四百枚灵石上下。 他为此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要能有机会入手,他必定竭尽全力凑灵石。 刘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神情。 “老胡还没跟你说吗?” “老胡他三日前便已传信主家,用了大半『贡献』替你换来了一株『百年玉灵芝』。” “快的话十天內便能到阁內了,到时我差人给你送去。” 江元怔愣一瞬,心头思绪复杂,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感动神色。 “你小子运气好啊,能遇上老胡这么一位老师。” 刘老咂摸了口酒,感慨道。 江元深吸了口气,朝著刘老拱手一礼。 “感谢刘老告知,小子下回再带著好酒来看您,恕小子先行告退。” 刘老一边饮酒,一边朝著江元摆了摆手。 “且去吧。” 江元转身快步向著符院静室走去。 ... 不多时。 他便来到静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老人嘆气声。 江元调整好情绪,推开房门,进入其中。 房间中,胡师正拿著一张废符,面容有些愁苦。 似乎在感慨自己年老体衰,符道技艺已远不如前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见自家弟子后,隱去了脸上的愁苦之色。 还没等他开口。 只见,江元快步走到他面前,忽地郑重一礼。 他们二人相处时日不短,彼此间已然十分亲近,早就免了这些繁文縟节了。 今日江元这幅郑重的模样,令胡师有些无所適从。 他一边扶住江元手臂,一边开口问道。 “怎么了这是?” 江元依然没直起身,口中低声道。 “弟子江元蒙老师厚爱,悉心照拂,处处回护。” “每每念及,弟子便觉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如今因弟子家事,更让老师操心费神不少,此恩此情,弟子必铭记於心。” 说到这里,江元忽然直起身,后退半步,再行大礼。 胡求仙看著诚挚的江元,脸上错愕神情尽去,转而露出温和慈祥的笑意。 他扶起江元,看著其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 胡求仙拍了拍江元的臂膀,轻声道。 “好孩子,我知你有心,但你我如今师徒相称,我这个做老师的为弟子儘儘心也是应当的。” “更何况,我也实在喜欢真丫头,虽不知这『百年玉灵芝』能否治好她身上顽疾,但只要能让她好上几分,为师心中也是高兴的。” “至於旁的,便不必说了。” 江元听到老人这话,勉强压住了心中翻涌不息的情绪。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厚厚一叠纸张,递到胡师面前。 “先父曾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份残缺的符道传承,而后凭藉著这份传承和自身摸索,得以跨入中品境界。” “此后多年先父不断完善,才有了这份手札。” “原本乃是先父遗留,不便交予老师,於是弟子便原样誊抄了一份。” “我知老师符道精深非先父可比擬,但此物也是弟子的一份心意,还请老师收下。” 江元倒也不算是说假话。 他此世先父遗留下来的遗泽中確实有一份残缺的符道传承。 但他已经研究过了,此道传承並不算精深,也就勉强够让人摸到上品门槛。 对於已在上品阶段浸淫已久的胡师来说並无用处。 而为了报答胡师的照拂之情,他便根据上一世的经验与符道技艺,写出了这份手札。 虽然有所保留,但也十分珍贵了。 若是能將其吃透,融会贯通,跨入二阶也不算难事。 如果修为能跟上,踏入筑基境界,最差也能让人达到二阶中品境界。 如此一份符道手札,不可谓不珍奇了。 胡师虽然因自身根基受创,大道断绝,早已没了多少进取之心。 可他又怎会看不出江元用心良苦,老怀大慰的他接过手札。 “有心了。” 可刚一接过这手札,看到些只言片语。 胡求仙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讶然之色,隨后他一张一张翻动。 脸上的讶然神色逐渐变为惊疑之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元。 “小江,这这这...” 符道精深的他只是粗略翻看这手札,便已知此物並非凡物。 他虽然从江元的制符手法中隱约能猜出些他家中传承不俗。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何止是不俗。 这手札对於寻常符师来说,简直就是『至宝』。 以他老辣的眼光看来,此物必定不是出自寻常二阶符师之手。 其中一些技法,细节,甚至隱隱能窥到一丝三阶大符师的影子。 大受震撼的胡师,第一反应却不是立马將此物占为己有。 他连忙將手札塞回到江元手中,口中连声道。 “这东西老夫可不能要,你快收好了。” “切记此物不可隨意示人,必得好好珍藏。” “若是你小子机缘足够,凭此物未尝没有跨入三阶的可能。” “大符师啊...” “那可是堪比结丹真君的大符师啊!” 第28章 意外来客 胡求仙显然被此物衝击得有些心神震盪。 口中不断念叨著什么『三阶』,『大符师』等字眼。 但他明知此物珍贵,若是能將其拿到手中,他未尝不可展望二阶境界。 可胡师却忍住了心中慾念,將其交回了江元手中,並好生叮嘱。 由此可见,胡求仙確是一位品性高洁的良师。 可是这手札,就是江元特意为他这位良师量身准备的。 若是他不愿收,那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心血。 於是。 江元再次弯腰行礼,將手札递到胡师面前,诚挚恳切地说道。 “弟子恳请老师一定收下此物。” 胡师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一副认真坚定模样的江元,眼神中满是纠结,脸上一副受之有愧的神情。 片刻后。 胡师重重嘆了口气,还是接下了这手札,苦笑著说道。 “你有此物,莫说是一株『百年玉灵芝』,就算是那『筑基丹』也未尝不能换取。” “为师真真是受之有愧了。” 江元神色认真,朝著老人拱手,低声道。 “弟子不过中庸之姿,若无老师照拂,教诲,怎有今日光景?” “我兄妹二人早已將您视作亲人,敬之,爱之。” “身外之物而已,老师切莫为此徒增忧思。” 看著眼前老人越发动容的神色,以及那双似乎有晶莹之色滚动的浑浊眼眸。 江元有心让气氛缓和,於是笑著打趣道。 “再说了,若是老师能更进一步,我这做弟子的,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我可盼著您能早日踏入二阶,好让我做个快活瀟洒的『二世祖』呢。” 胡师闻言,心情也跟著舒畅了不少。 他转身抹了把脸,笑著回应道。 “既如此,那便得先苦一苦我的好徒儿了。” “为了早日让你当上『二世祖』,我可得好好研究此物。” “近日为师的活计便由你代劳了。” 话毕,胡师拿著那份手札来到了桌前,一字一句地认真研读了起来。 江元看著好像恢復了些求道心气的老人,心中也替自己这位老师欣喜。 他体贴地为胡师奉上热茶。 隨后便退至一边,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 一人干两人活的江元也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如今已然戌时过半。 刚制完手头上最后一张符籙,江元一边揉著手腕,一边朝桌案处望去。 只见,胡师一副如痴如醉般的模样。 似乎已经沉浸在符籙大道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元见状,也失笑著摇了摇头。 眼见天色已晚,他正准备跟胡师打个招呼便离去。 却听见,静室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江客卿,您在吗?” “在。” 江元有些不明所以,应声后便走出了静室。 静室外,一位杂役打扮的青年正在院中恭候。 见到江元身影,他立马上前低声道。 “江客卿,刚有个面生的道人托我给您带话。” “他说有要事与您相商,请您去『静心茶室』一敘。” “还让我把这两张符籙交给您。” 话毕,他將手中符籙递到江元面前。 江元接过后,仔细打量著眼前符籙。 那是两张中品【水元罩】,皆是精品。 这两张符的不同之处,乃是符纸品质。 一张是优品符纸,另一张是精品。 然而相同之处,便是... 皆出自江元之手。 江元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面上却没有明显表情变化。 他点头示意知晓此事后,杂役恭敬行礼退去。 隨后,江元跟胡师打了个招呼便独自离去。 他一边朝著『静心茶室』的方向走去,一边心中思索著。 此刻江元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人是谁,可他现下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猜不透此人所为何来,也不知此人是否有歹意。 不过。 再怎么说,这云雾坊市都是『周氏』的地盘,想来他也没胆子闹事。 『我倒是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元心下一片坦然,也不曾有惧意。 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 不多时。 江元便来到了这『静心茶室』,似乎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接待之人也没有多嘴过问,只是將他带到了一处幽静的雅间门前。 江元推门而入。 只见,雅间中正端坐著一位披著黑色大氅的儒雅中年人。 其人正是... 藏宝楼管事,王有德。 江元看见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在接过那两张符籙后,他便已有了猜测。 其中一张用优品符纸绘製的正是他三个多月前亲手交到王有德手里的。 而另外一张用精品符纸绘製的,乃是出自那套他与胡师携手绘製而出的『五行精品符籙』。 他记得,这套符籙正是被『临水杨氏』竞价到手的。 江元还是有些经验不足。 虽然已经刻意遮掩过了,但还是免不了这两张符籙的些许绘製细节处如出一辙。 估计是恰巧都被这王有德经手过后,他发现了些端倪。 虽然心下已有了大致猜测,但江元脸上却佯装出一副疑惑神色。 他朝著王有德拱手一礼,开口道。 “见过前辈,在下江元,不知前辈今日寻我来此是有何指教?” “恕小子眼界低微,不知前辈名號,可否请您赐教?” 王有德看著眼前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的青年,眼前一亮。 “江小友气度不凡,真是青年才俊。” “我乃是『临水杨氏』中人,名为王有德。” “数月前曾与江小友长辈有过一面之交。” 江元听了这话,心中思绪一顿。 『长辈?』 隨即,他便明白了,王有德確实从两张符籙中看出了端倪,不过他却想岔了。 確如江元所想。 王有德自从发现两张符籙的端倪后,便多方打听了关於江元的消息。 得知情况后,他自然猜不到年纪轻轻的江元便是那神秘的上品符师本人。 他只以为那人是江元先父故友或是其师长,反正肯定是沾亲带故。 而他如今確实有一要紧大事,必须要有一位符道精深的符师相助才行。 然而此事却不足为外人道也,更不能被他身后的『临水杨氏』得知。 最好是隱秘行事,知情者越少越好。 於是,他便想到了三个月前在藏宝楼中惊鸿一现的神秘符师。 事关重大,王有德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开口道。 “不知江小友可否帮我联繫下你家那位符师长辈?” “王某有要事欲求前辈出手相助。” “此事若成,必有重谢!” 第29章 饮茶议事 江元看著眼前神情急切的王有德,眼珠子一转,似乎有了计较。 於是,他故意顺著话茬出言问道。 “不知王前辈寻我家长辈所谓何事?” “可否说得具体些?” 王有德见江元鬆口了,急切的神色也隨之缓和,但语气却还是有几分急躁。 “事关重大,可否请前辈亲身前来一敘?” 这王有德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 可是他越急,反而越合江元心意。 他如此急切行事,却是將主动权交到了江元手中。 江元倒不好奇他所说的『事关重大』。 却有些好奇他的『重谢』能有多重? 若是这份『重谢』能为他搞来一份『玄灵花』或是『紫阳草』那便最好了。 於是,江元佯装出一副无奈神色,开口道。 “王前辈有所不知,我家长辈閒云野鹤惯了,平日踪跡难寻,我也难以联繫。” “我得知晓此中缘由,才好尝试联繫,与他说明此事。” “若是语焉不详,我家长辈定然不会理会。” 王有德看著江元不似作偽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抹纠结神色。 端起茶杯又放下后,他才终於开口。 “此事对於王某甚是紧要,若不是听闻江小友性子稳健,为人低调,王某实难告知。” “无论此事成否,还请江小友守口如瓶,切勿告知他人。” 见到江元认真点头表示知晓,王有德才继续说道。 “我想请前辈炼製些【解禁符】。” 江元闻言没多少惊讶,於是接著说道。 “不知前辈想要多少,品阶如何?” 王有德似乎有些顾虑,语气有些游移不定。 “三张一阶上品符籙...须是精品” “若是...若是...” 江元见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温和一笑轻声道。 “王前辈不妨直说,小子也不过是个传话的,此事成与不成,还须看长辈意思。” 王有德抹了把额头汗水,低声道。 “若是能有一张二阶【解禁符】最好!” 『嚯!看来不是小事啊。』 江元听了王有德的话,心头一跳。 这【解禁符】顾名思义便是解除禁制的特殊符籙。 常用於解上等储物袋,秘宝,或是一些小型禁阵。 一阶上品【解禁符】便已足够应付练气层次的大部分情况了。 可这王有德出口便是三张一阶上品。 甚至还想求取二阶符籙,看来他所图不小啊。 此事大概率涉及到筑基真人。 莫不是他福缘深厚,侥倖寻到了筑基真人『遗藏』? 可惜,这王有德却是要无功而返了。 一阶上品不是难事,以江元如今符艺,无非多花些时间便可制出。 可这二阶符籙嘛...便是难如登天了。 倒不是他符道不够精深,只是因为他这身练气修为实在太低,根本无力支撑绘製。 於是,他露出一个为难神色,开口说道。 “怕是要让王前辈失望了,我家长辈如今还未至二阶。” “还得您另请高明。” 王有德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神色,不过脸上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 毕竟二阶符师可不是等閒人物。 仙道百艺,这一阶境界不过只是刚入门的水准而已。 唯有到了二阶才算是登堂入室,有了些名堂。 一位二阶百艺在身的修行者,无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哪怕修为未至筑基境界,单凭这份手艺便可与筑基真人平起平坐。 这等人物,在这棲霞郡各大仙城中都不多见。 何况是他们这穷乡僻壤,临近妖族的地界。 心中早已有了预期的王有德,接著说道。 “是王某贪心了,若是前辈能制出『准二阶』【解禁符】也可。” 这『准二阶』说白了就是一阶上品符籙精品中的精品。 虽然够不到二阶的层次,但也比寻常上品符要强出一大截。 如果手中回復类型丹药充足,江元倒是可以尝试绘製。 只是这成功率可能不太理想。 而且这等级別的符籙,寻常符纸,灵墨肯定是不够看了。 至少也要有上品灵兽皮,兽血才可一试。 江元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这制符材料...” “江小友不必多虑,这材料自然是由王某来出。” “只要能请动前辈出山,有什么要求可以儘管提,王某必定竭尽全力。” 王有德一口应下,胸脯拍得震天响。 看不出这中年儒士模样的王有德,倒是有几分豪气在身上。 做戏便要做全套。 江元虽然心中已有计较,可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他轻轻点头,开口道。 “若是如此,那我便为王前辈试著联繫我家长辈。” “就是不知长辈何时才能回信,可能要烦请王前辈稍待些时日了。” 王有德见江元应下此事,心中也鬆了口气,他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近日我都会在这云雾坊市等前辈消息。” “江小友若是有消息了,可来此处寻我。” 似是想到了什么,王有德脸上露出一抹歉疚神色。 “王某考虑不周了,这半天光顾著跟江小友议事,连口茶都没让小友喝上。” “王前辈折煞小子了,我...” 江元也没什么喝茶的兴趣,他正想出言离开,却被王有德打断。 “听闻这茶室中的『静心茶』有促进修行,静心凝神之效,还请江小友与我品鑑一番,看看这茶是否確有如此神效。” 王有德虽然有些喜怒形於表,但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十分周到的。 这『静心茶』可不便宜,一壶便要三十枚灵石。 如今事还没办成,便如此大气,想来他口中的『重谢』分量应当不轻。 江元虽然心中还惦记著购置年货的事,但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於是,点头回应道。 “王前辈盛情,小子却之不恭。” ...... 一番交谈,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只是天色已晚,已然亥时。 今天购置年货的事宜,只得暂时搁置。 江元离开『静心茶室』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家中赶去。 没一会的功夫,他便来到了自家门前。 推开院门,刚走进家中,便听到。 “哥,你回来了。” “我这就去热饭。” 江真虽然眼疾未愈,但在家中已然行动无碍。 “我来吧。” “今日赶上个事儿,耽误了些时间,年货也没买成,明日我再去吧。” 江元挽起衣袖和江真一同走进厨房中。 “没事,反正还早呢,不著急。” 江真说完这话,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一边从怀中拿出封信,一边说道。 “今天周家小哥又送来了一封信,哥哥你猜猜是谁的信?” 江元忙活著热饭,听到这话也没停手,隨口答道。 “石头?还是云安?” 江真脸上露出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哥哥的答案。 “是谢姐姐!” 第30章 好消息 “是如霜啊...” 江元脸上流露出一抹复杂神色。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一夜。 少女倔强的表情,坚定的话语,仿若昨日般歷歷在目。 “哥哥收到谢姐姐的信不开心吗?” 江真似乎听出了江元语气中复杂难明的情绪,小脸上掛著疑惑神色。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开心?” 江元矢口否认,虽然他目前对於谢如霜的情感有些复杂。 但无论如何,她也是自己的好友。 更何况,万一她此次来信是有好消息呢? 江元压下心中情绪,从江真手中接过信。 “江大哥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顏。” “日前,如霜听闻门中师姐曾在枯骨岭周边见过一株尚未成熟的『玄灵花』。” “而后经过详细打探,目前已然有了大致方向。” “正巧最近如霜已修炼至瓶颈,静极思动,欲独自外出歷练。” “待江大哥收到这封信之时,我应已在飞舟之上,不日便可抵达云雾。” “暂书至此,不復一一。” 江元看完手中信件后,脸上流露出一抹真切笑容。 將手中信妥善收好后,他不由感慨一声。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 “今日合该庆祝一番。” 谢如霜的这封信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样一来,三味主材中两味都算是有了著落。 只差那『紫阳草』了。 这『紫阳草』算是这三味主材中最容易到手的了。 不比『百年玉灵芝』珍奇,更不比『玄灵花』乃是筑基丹辅材之一。 它只能算是二阶灵药中比较普通的一种。 药力比之『五月花』强出不少,市价大概在六百枚灵石上下。 若是用来作为炼製『准二阶』符籙的报酬。 虽然有些溢价,但也还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內。 想来急切的王管事,应当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江元不由笑了起来。 “哥,谢姐姐在信里写了什么呀,瞧把你给美的。” 听到自家哥哥的笑声,江真有些好奇地问道。 “好事,好事。” 江元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乐呵呵地说道。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 转眼间,已是子时。 冬夜寒凉,但得益於家中各处都贴有【热力符】,抵消了寒气侵袭。 所以屋中温度適宜,並不觉得有丝毫寒意。 更何况,江元身为炼体士,体內气血充盈,肉身强悍,寒暑不侵。 若不是家中还有江真在,这【热力符】的花费都能省下来了。 江元此刻正端坐在桌案前,摆放好工具,准备制符。 这三月来,他其实並没有绘製多少上品符籙。 毕竟这东西不好出手,他平日还是主要以绘製中品符籙为主。 积攒之下,如今手中上品符籙不过寥寥八张。 中品符籙也只剩下了十二张。 他本定下了修为不到练气后期,便不轻易出坊市的念头。 可眼下,得知了谢如霜传来的消息后。 他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毕竟涉及江真『仙苗病』,这『枯骨岭』是免不了要走一趟了。 好在他如今炼体修为不差,又是在外围地区,鲜有筑基妖兽出没。 只需再绘製些上品符籙用以傍身,他便有底气走上这一遭了。 按照采霞宗的飞舟速度,想来谢如霜再有个三五日便能抵达云雾。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便有望在过年之前凑齐一份『补灵丹』材料。 至於炼製问题的话,那也要等材料到手后再做打算了。 当务之急,是儘快绘製出足以傍身的符籙。 以及完成王有德的那份委託。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地进行著,江元此时心头也难得轻鬆片刻。 重生以来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大石』。 总算是要被他砸碎了。 ...... 时间悄然流逝,已过去两个白日。 一直守在『静心茶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有德等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好在,这几日也不算是白等。 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他心心念念盼著的江元,终於登门了。 “江小友,你来了,可是有好消息了?” 王有德见到江元的第一眼便按捺不住了,脸上满是期盼神色。 “王管事久等了,今日收到我家长辈回信后,我便立马赶来。” “我家长辈愿意出手,只是这报酬...” 江元先是露出笑容,而后又有些语焉不详。 这幅姿態,可以说是死死拿捏住了有求於人的王有德。 他本就等得心焦,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消息,他怎能不急。 “前辈提了什么要求?江小友直言便可。” “紫阳草。” “我家长辈所要的报酬,便是一株『紫阳草』。” 江元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这...这是否有些...” 王有德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神色。 这『紫阳草』位列二阶,非是凡品。 先不说他尚且没有头绪怎么入手此物。 就算他想尽法子成功到手,可用此物作为报酬,也实在有些不划算了。 江元也看出了王有德纠结的情绪,於是继续说道。 “我家长辈说了,王前辈只需提供『准二阶』符籙所用材料即可。” “上品符籙材料我家长辈自备即可。” “若是如此还不行的话,那也只能请王前辈另寻高人了。” 这话仿佛致命一击般,彻底击穿了王有德的心理防线。 他咬著牙,点头道。 “没问题,王某同意了。” “不知前辈何时可以製成符籙?” 江元见他点头同意,心中也舒畅了不少。 於是,他笑著开口。 “只等管事將材料备齐,『紫阳草』到手,我家长辈便可动手绘製。” “快则三日,慢则七日。” 王有德点了点头,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空白灵契。 手中氤氳灵气,如同笔墨一般,在灵契上挥毫落笔。 静待片刻后。 王有德方才停下动作,將手中灵契递给江元。 “江小友先看看这份灵契是否需要修改?” “若是没问题的话,还请江小友拿回去给前辈签署。” 这签署灵契的举动在这种私下交易中也算正常。 毕竟若无约束,只凭著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任,谁也不敢轻易交出手中灵资。 江元自然也认同此举,他接过灵契后,详细查看了一遍。 確认无误之后,他抬起头朝王有德说道。 “此事我家长辈交由我全权负责,若是王前辈相信小子的话,这份灵契便由我签署如何?” 毕竟江元压根也没有什么长辈,横竖都需要他本人签署。 还不如此刻直接提出来,省得再来回折腾了。 王有德闻言,思索了片刻。 眼前江元乃是『寧氏客卿』,又在这云雾坊市定居。 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寻他倒也未尝不可。 於是,他点头应下。 “如此也可,那请江小友签了这灵契罢。” 江元自无不可,他双指匯聚起灵气,在这份灵契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隨后,他笑著將灵契递还给王有德。 “如此,王前辈材料收集完成后可差人寻我,到时还在这里碰头。” “望王前辈早日到手『紫阳草』。” “得偿所愿。” 第31章 事有蹊蹺 两人將灵契签署完成后,也没再耽误时间。 王有德主动出言告辞,看起来十分急迫。 江元自然不会阻拦,毕竟他也希望王有德能儘早入手『紫阳草』。 於是,两人先后离开『静心茶室』。 如今刚至戌时,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江元一路快步,不过一刻钟功夫便行至家门前。 推开院门,刚步入其中。 却见院中立著一道身影,他不由停下脚步。 那人身著黑色劲装,一头青丝利落的束成髮髻。 身姿窈窕纤细,那张恍若天人的无暇脸庞上不见丝毫情绪。 “如霜...” 江元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谢如霜竟到得如此之快。 听到这声呼唤,谢如霜循声望去。 看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 她的神情犹如春日到来,冰雪消融般。 再不见那副淡淡模样,转而多了一抹温柔笑意,她轻声开口道。 “江大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谢如霜眉宇间遮掩不住的疲惫神色,江元心中感动非常。 收到传信后,不过两日她便已抵达云雾。 想来是她得到消息后,一刻都未曾耽误。 念及此处。 江元的脸上露出一抹惭愧神色,他开口说道。 “如霜一路辛苦...” 话还没说完,却被谢如霜打断。 谢如霜似乎猜到了江元想说什么,但是她却不想听。 於是,她开口直言道。 “江大哥与我不必如此客气。” “事关真妹妹,如霜自当尽心竭力。” 江元清楚谢如霜的性子,也略能猜到她的心思。 因此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 “如此,那我也不与你客套了,显得生分。” “你先歇会,我去做饭,咱们边吃边说。” 江真今日陪著陈苗玩去了,估计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正好,他可以和谢如霜好好说说此事。 江元心中对於此事尚有几处疑惑,还需了解清楚。 他的动作很快。 不过一会功夫,便从厨房中端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麵。 引著谢如霜进屋,两人相对而坐。 谢如霜也是个急性子,刚一入座便出言道。 “江大哥,事不宜迟,我准备明日便出发,儘早寻来那『玄灵花』。” 江元闻言,放下了手中面碗,抬头望著谢如霜。 听她这话的意思,似乎並不打算让江元一同前去。 也是。 毕竟在谢如霜看来,他如今修为不高,『枯骨岭』又实在凶险。 她自然不想让江元以身犯险,不如自己孤身前往。 可是,江元却不这么想。 先不说他如今手中底牌不少,哪怕是遭遇二阶大妖,都有把握从容脱逃。 何况,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任由谢如霜为他的事奔波劳碌。 於是,他开口说道。 “此行你我同往,如霜不必为我忧心,我手中有老师所赠符籙,护身无虞。” 谢如霜听了这话,还是放不下心,刚想出言劝阻。 却见,江元抬起了手,示意她先勿急。 只听他继续说道。 “此事我尚有几处不解之处,还需如霜为我解惑。” 谢如霜暂时压下了劝阻江元的念头,她点头回应。 “江大哥你问便是。” “好。” “如霜信中曾说,此消息来源於门內师姐。” “不知你与这位师姐关係如何?她又为何肯將这消息告知於你?” 江元语气不急不缓,神色如常。 “王师姐与我同是內门弟子,往日虽交集不多,但也算是点头之交。” “如霜回宗后便一直在打探消息,师姐知晓后,便主动来寻我,告知了此事。” 谢如霜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好,那她既然知晓此物所在,为何不自己去采?” “这『玄灵花』乃是筑基丹主材之一,她竟如此大气,愿意把这消息轻易告知於你?” “这...” “如霜可知野生灵药周遭必有大妖窥伺,你口中这位王师姐可有告知你?” “不曾告知...” 听到回答后,江元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谢如霜也不是蠢人,不过是关心则乱,根本无心细想其中蹊蹺。 在江元的连番问询之下,她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此刻的她神色复杂,面容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有些灰暗。 江元见状,沉思片刻后,出声说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如今你天资出眾,深受师长爱重,难免引人瞩目。” “往后切记不可轻信於人,遇事一定多思多想。” 谢如霜情绪仍旧有些低落,她轻轻点头,低声道。 “是如霜鲁莽了,害得江大哥空欢喜。” 江元摇了摇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如霜如此惦念这事,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何况,这事也说不上是空欢喜。” 谢如霜闻言,抬起了头,小脸上布满疑惑神色。 “你那师姐包藏祸心是真,但这消息却不见得是假。” “一朵尚未完全成熟的『玄灵花』,对於妖兽的吸引力並不算大,最多能引来一阶后期妖兽覬覦。” “你那师姐修为如何?” 江元一边说著,一边又向谢如霜问询。 “练气六层。” 谢如霜略一思索后便说出了答案。 “那就是了,若是我没猜错,她应是想要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江元结合谢如霜的回答,只是简单思索,便大概猜测出了事件全貌。 不过他只是简单点了一句,却未说出更残酷的猜测。 按他所想,谢如霜的这位师姐,不仅是想要那『玄灵花』,更想要了她的命。 哪怕谢如霜天资不凡,又有法宝,符籙护身,可也只能做到勉强和妖物周旋。 若是她与妖物缠斗之际,那人趁机取了『玄灵花』,彻底激怒妖物。 谢如霜势必力有未逮,恐怕要身死当场。 就算她在妖物手中侥倖搏得一线生机,也绝对会丧命在那『黄雀』手下。 如此一来,那王师姐不仅成功取得『玄灵花』。 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一位门內竞爭对手。 当真是好算计啊。 谢如霜似乎也被点醒了,一双清亮黑眸中满是寒气,她低声道。 “如此,那这一趟我们便不能再去了。” “誒,此言差矣。” 江元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莫名神色。 好不容易得来的『玄灵花』消息,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一只最多一阶后期的妖物,加上一位练气六层的修士,还不足以嚇退他, 无非是多费些手脚,多备些符籙而已。 事关治癒江真的『仙苗病』,莫说只是这小小险阻。 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免不得闯上一番。 於是,江元轻笑著说道。 “你这王师姐,为此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第32章 已有定计 “那江大哥的意思是?” 谢如霜一双眸子望著江元,脸上神色不定。 “去,当然要去。” “不过此事不能著急,咱们还需好好准备一番。” “如霜此行可停留多久?” 江元也不是莽夫,明知此事有陷阱,还径直往里跳。 他自然是要准备妥当,补足手中底牌后再作考量。 “此行我乃是接了『斩妖』任务,需得在一月內回宗。” 谢如霜自然顺从江元的意见。 “如此,时间倒也足够了,若是顺利的话,我们最好在年前了结此事。” “好回云雾过个踏实年。” “如霜也莫要因此事忧心,刚才我所言不过猜测而已,也不一定就是如此。” 虽然江元心中有七八分的把握,確信此事与他料想大差不差。 可他也不愿谢如霜太过思虑,於是出言宽慰。 谢如霜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清楚江元此言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 她此刻情绪有些低落,语气闷闷地说道。 “江大哥,我不明白。” “为何我与她素无往来,更无仇怨,她却要如此行事?” 江元略略思索后,开口说道。 “许是她嫉恨你生的好看,天资又好,招人喜欢,抢了她的风头?” “又许是纯粹心眼坏,见不得其他人比她过得好?” “善人行善,无须理由。” “恶人作恶,也是如此。” “不是什么事都需要有原因或是动机的,可能脑门一热,想做便做了。” “世间事大抵如此。” “如霜只需恪守本心,行事无愧即可。” 谢如霜出神望著江元。 不知为何,她竟在江元身上感受到了些別样的气度。 好似是阅尽千帆,遍歷山河后自然形成的洒脱淡然。 她心中的那份独属於少女的微妙悸动,此刻更胜以往。 江元见她也不说话,只是痴痴地望著自己。 心下有些发毛的他,连忙假装咳嗽了几声,开口道。 “如霜,我还有件事需要与你確认。” “若是此行正如我所料,撞上了你那师姐,你当如何?” 谢如霜听了这话,也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越发冰寒。 她不假思索,直言道。 “当杀之!” 话音落下,屋门被一阵寒风吹开。 空气凛冽,吹散了屋中那若有似无的几分冰凉杀气。 江元轻轻挥手,驱使灵力將屋门重新关上。 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似乎对於谢如霜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微微点头,轻笑道。 “善。” ...... 转眼间,一夜风雪散去。 今日艷阳高照,晴空万里。 奇珍阁中。 江元似乎心情不错,此刻他正脚步轻快,满面春风地朝著库房方向走去。 昨日与谢如霜一番交谈后,事情也逐渐明朗。 两人商量妥帖,定下七日后便出发前往『枯骨岭』。 至於为何定下这个时间? 一是为了休整准备,此行定然不安稳。 谢如霜虽然灵力修为不弱,还持有与自身属性相合的法器,擅於斗法。 但终究舟车劳顿,还需好好休整一番。 二则是为了再等等王有德。 若是他能在七日內凑齐材料,江元便可先將此事处理完成。 免得到时王有德找不到他,令此事横生波折。 三则是给江元预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底牌。 他虽然炼体有成,斗法手段不少,但眼下最多也就只能和普通练气四层散修相较。 此刻江元手中符籙存量也不算多,这些时日也可以再多准备些。 何况他现如今一件护身法器都无,心中还是有些不太安稳。 因此,江元今日来库房正是打算置换一件护身法器。 “刘老,小子来看您了。” 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酒,摆在柜檯上,笑呵呵的跟老人打著招呼。 刘老瞟了眼满面春风的江元,不著痕跡的將那两壶酒收入囊中。 似是看透了江元的心思,他开口道。 “你小子这两天怎么老往我这跑?” “可是要问那『百年玉灵芝』?怎得如此沉不住气?” “放心吧,主家飞舟已然往咱们这来了,再有几日你便能见到此物了。” 江元今日前来並不是为了此物,但听闻了这个消息后,还是心头一喜。 他脸上笑意更盛,摇头说道。 “刘老却是想错了,今日小子是另有事请教。” 说著,他便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叠符籙,约莫有二十张左右的样子。 他將其放到柜檯上,继续说道。 “刘老看看这些符籙作价如何?小子手中除了早先淘来的符笔外,便没了其他法器,今日想置换件法器防身用。” 刘老拿过了那叠符籙翻看著,隨后说道。 “【水元罩】优品三张,精品七张,【荆棘缠】优品六张,精品四张。” “你小子手艺確实不错,这段时日没少下功夫吧?” 寻常中品符师,若是修为在练气初期的话,绘製这等品级的符籙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行。 可江元不同。 他虽修为不高,但得益於《净水润木心经》功法特性,灵气悠长饱满,回復速度极快。 再加上神识极强,堪比筑基中期真人,本身符道技艺又扎实熟练。 故制符速度极快,几乎与胡师这位练气八层的上品符师不相上下。 这二十张符籙,他不过花费了四五个时辰便制出来了。 但这等速度若是被他人知晓,不免有些惊世骇俗。 所以稳妥起见,江元出手符籙的频率极为规律。 一个月最多出手两次,每次不超二十五张。 听到刘老的话后,江元配合地露出一抹苦笑。 “刘老所言极是,这些符籙可是耗费了我小半个月的苦工。” 刘老闻言,微微点头。 江元如今符艺越发精深,每月不仅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阁里派发的任务。 还时不常能额外出手些符籙,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是品质却极好。 压根不愁没有销路,也算是继胡求仙之后奇珍阁符院里又一颗茁壮成长的摇钱树了。 再加上他平常为人良善,性格稳妥,在阁里有口皆碑。 又与刘老算是酒友。 故其常为他开一开这方便之门。 这次也不例外。 “老规矩,这二十张符一共给你算二百二十枚灵石好了。” “你本月的灵资配额还有五十枚左右。” “加在一块,勉强也够换取一件品质极好的下品法器了。” “这是目前库里的法器名录,你看看可有钟意的。” 刘老一边说话,一边將名录扔给江元。 江元接过名录,翻看了起来。 不多时。 他似乎终於找到了心仪法器。 江元眼神中划过一抹喜色,心头思绪浮现。 『居然还有这东西?』 第33章 惊鸿靴 江元目光停留之处,正书著三个大字。 【惊鸿靴】。 此物乃是一阶中品法器,主体採用多种妖兽皮鞣製而成。 日常穿戴只需提供少许灵力,便可使自身步履生风,身轻如燕,大大减少了赶路时的体力消耗。 其还配有一道主动激发效果,名为【惊鸿影】。 需耗费自身大量灵气催动,催动后可瞬息间朝著任意方向突进七丈左右。 但有利有弊。 一旦催动【惊鸿影】全身都將承受堪称恐怖的爆发负荷。 若是没有一副强悍肉身的话,一经发动,轻则肌肉撕裂,关节错位,重则骨骼碎裂,內臟出血。 因此。 这【惊鸿靴】对於寻常练气士来说实在鸡肋。 但对於炼体士来说,確是绝佳法器。 尤为契合江元这具炼体有成的不凡肉身。 他如今单论肉身强度,已经不逊色於锻体中期炼体士了。 照他估算,发动【惊鸿影】对他的肉身负荷並不算大,只要不连续催动便无大碍。 而江元现下手中防御,斗法,控制符籙一应俱全,寻常中品法器对他而言也不过聊胜於无。 唯有此物,可以勉强补上他灵活性不足的这一漏洞。 只是… 此物价格不算便宜。 一阶中品法器根据品质,功能不同,价格浮动极大。 最便宜的辅助类型法器估计也就是两三百枚灵石。 而精品的防御或斗法类型法器,往往成交价格都在一千枚灵石以上。 可是此物却在品质一般,且副作用极大的情况下,明码標价四百五十枚灵石! 江元不由感慨一声。 『还是炼体士的钱好挣啊…』 此事也不难理解,毕竟此物一看便知是专门为炼体士打造的。 由於炼体非是此界修行主流,再加上炼体士多用气血,肉身斗法的特性。 导致足以適配炼体士的法器是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才令此类法器往往溢价不少。 可江元对此物著实眼热得紧。 他只得暂时压下心中复杂思绪,开口问询道。 “刘老,此物价格能否再商量商量?” 刘老闻言,抬头看向江元。 见到他指著那【惊鸿靴】后,面色一变,他直言道。 “换一件吧,此物不適合你。” 江元听见这话,也知刘老是出於好意,但他对这东西確有需求。 於是,他运转炼体法,催动体內部分气血。 伴隨银光闪动,一层血色薄纱便附上了他的周身。 不过一瞬功夫便消散乾净。 他衝著目瞪口呆的刘老眨了眨眼,轻声道。 “刘老,这法器挺適合我的。” “你居然还是个炼体士?” 刘老的眼神中满是陌生,语气带著些震惊。 在他眼中的江元乃是一个天赋出眾,性格低调,稳健的天才符师。 无论是气质还是行事风格,都跟粗蛮的炼体士没有半分关係。 眼下得见这一幕,怎能让他不惊? 要怪只能怪江元往日都是找丹院私下换取淬体丹,若是直接找刘老置换,他便能早些知晓了。 “小子无意隱瞒,刘老您也知道我修炼的乃是养生功,讲究的是个水磨功夫。” “这平日修行时间也算充裕,閒著也是閒著,我便试了试这炼体法,本打算就当强身健体了。” “却不想,机缘巧合下得以入门,倒真成了炼体士。” 江元炼体一事不曾对外隱瞒,只是从未暴露过真实水平而已。 胡师和丹院客卿都知晓此事,他自然也不介意再多一人知晓。 “原是如此。” 听了江元的解释后,刘老轻轻点头。 隨后,他陷入了沉思,仿佛是在斟酌此物能否低价出手给江元。 片刻后,他开口道。 “云雾周边炼体士不多,大多都是一穷二白的散修,此物放在阁中也有些时日了。” “你若想要的话,老夫做主,可以按照成本价给你。” “三百七十枚灵石,如何?” 这个价格便很划算了,甚至比江元预想的还要低些。 他朝著刘老拱手一礼,笑著说道。 “如此极好,小子多谢刘老。” 话毕,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五张精品【水元罩】和三十枚灵石,一齐放到柜檯上。 “这是小子最后的家底了,刘老您看看。” “嗯,够数了。” 刘老只是略一打量便將东西收入储物袋中,拿起纸笔简单登记后,他起身走入了库房中。 不多时,他便拿著一双通体黑色,鞋面绣著金边云纹的长靴走到柜檯前。 “拿去罢。” “切记,若无必要不可轻易催动【惊鸿影】,我观你小子刚才气血,不过只是初入门水准,动用此法难免伤身。” “若是因此坏了根基,那可就麻烦了。” 江元接过【惊鸿靴】,確认无误后將其收到了储物袋中。 隨后,他朝著老人抱拳一礼,言辞诚恳。 “感谢刘老告知,小子必定谨记在心。” 刘老也知江元心性,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等『玉灵芝』到了,我差人给你送去。” 江元闻言,笑著点了点头。 他朝老人再行一礼后,转身离去。 …… 转眼间,已是四日之后。 天色渐暗,符院静室中胡师轻轻放下了手中『至宝』。 他饮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水,面庞掛满遗憾之色。 这几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研读手札,越研究便越发自惭形秽。 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只不过是刚入门的水平而已。 若是能早些年得到此书,他胡求仙未尝不可以练气之身成就二阶。 可如今他道基半毁,寿元无多,早已失了进取之心,哪怕有此物在手,也再难有寸进了。 这让他如何不遗憾,不惋惜呢? 倒水声忽地响起。 打破了胡求仙的忧思,他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江元来到了他身侧,此刻正体贴的为他斟上热茶。 “老师,这茶可是我特意从『静心茶室』买来的,说是有安神静心功效,您品品。” 江元將茶杯放到胡师手边,笑著说道。 胡师见著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盘桓著的忧愁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的脸上再不见遗憾神色,转而露出一抹祥和笑容。 他饮了口茶,开口道。 “小江,辛苦你了。” “为师这几日获益良多,咱爷俩也好久未曾探討符艺了,不妨今日小酌两杯?” 江元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笑著开口说道。 “您馋酒了直说便是。” “正好,阿真也许久未见您了,不如去我家。” “我亲手做上几个小菜,陪您好好喝上几杯,如何?” 胡师捋了捋鬍鬚,满意的点点头。 “甚好,如此甚好啊。” 江元闻言,一边做出了个『请』的动作,一边说著。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同老师商量。” 第34章 师徒情真(求追读) 天色虽暗,但云雾坊市中却处处张灯结彩,家家灯火通明。 一派祥和喜庆的氛围,好不热闹。 想来是因为临近年关,各家都在张罗收拾,预备过个好年。 再加上『周氏』近日降低了些租金所致。 受这欢喜氛围感染,江元师徒俩脸上也掛著笑意。 两人一边说笑著,一边朝著外围住户区走去。 “小江,那『百年玉灵芝』真能治好真丫头的怪病吗?” “要不我还是请个药师来,给仔细瞧瞧。” “你老师我在『青碧仙城』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二阶不敢说,一阶上品的药师我还是有几位相熟的。” 胡求仙看了眼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江元,低声开口道。 他的语气中隱含些忧虑。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要请药师给江真瞧病了。 可每次都被江元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 虽然这阵子江真的身体確实见好,但胡师早已將江真视作亲孙女。 她这病一日不痊癒,他便一日不得心安。 江元也知道老人是为江真著想,可对於江真的『仙苗病』他也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更何况,如今他也有了定计,只差『补灵丹』便可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於是,他婉拒道。 “老师不必因此事忧心,阿真这病虽然棘手,但弟子也已经有头绪了。” “先父早年间便拜访过不少药师,也付出不少灵资,换来了治癒法子。” “只是这病去如抽丝,又涉及阿真根本,所以也只能徐徐图之。” “不过近日也调养好了大半,如今只待这『百年玉灵芝』和些许其他灵药到手,便可彻底治癒阿真了。” “老师相信弟子就是了。” “你怎就不听劝呢...” 胡师闻言,脸上流露出有些气恼的神色,但隨后也平復了下来。 毕竟他也清楚江元是个有主意的,行事向来稳妥。 何况涉及江真,他又怎会马虎了事? 念及此处,胡师轻嘆口气,他说道。 “你既已有打算,那我也不多劝了。” “可若是过阵子,真丫头这病还没个说法,那说什么为师也得带她走一趟『青碧』了。” 江元连连点头,笑著回应道。 “弟子晓得了。”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江元家门口。 江元推开院门,却见谢如霜和江真两人正在院中一边吃著糕点,一边聊天。 也不知聊得什么,两人脸上都掛著明媚笑意。 今日的谢如霜穿著鹅黄色衣裙,青丝盘成单螺髮髻,其上插著一支木釵。 如此打扮的她,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一分明艷,柔婉。 “江大哥。” “哥。” 听到开门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朝著门口处望去。 胡师见著谢如霜眼前一亮,脸上笑意越发慈爱。 他拍了拍江元肩头,调笑著低声开口。 “小江,看来今日为师来得不是时候啊,要不咱们改日再聚。” 谢如霜见到胡求仙后立马起身上前,恭敬行礼,口称道。 “晚辈谢如霜,见过胡师。” 江真听到了胡求仙的声音后,小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她开口道。 “胡爷爷您可好几日没来看阿真了。” 江元见谢如霜在场也不惊讶,毕竟这几日她时常往自己家中跑。 而且她在场的话,稍后跟胡师也好商量那事。 於是,他低声朝著胡师说道。 “无妨,老师莫要多想,我和如霜只是好友而已。” 隨后,他又对著谢如霜说道。 “如霜,今日人多,你帮我打个下手可好?” 谢如霜巴不得能和他多多相处,自然不会拒绝。 她柔柔点头,像是个小媳妇似的,跟在江元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院中的胡师和江真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莫名笑意。 “胡爷爷,你觉得谢姐姐怎么样?是不是和我哥十分登对?” “嗯嗯,真丫头说得对极了,登对得很!” 厨房里的两人都非寻常人,自然能听到院中那一老一小的话语。 听了这话,谢如霜偷眼打量著正洗菜淘米的江元,精致的脸庞上泛著淡淡嫣红, 江元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也发现了谢如霜正在偷看自己。 他当下面容立马变得严肃,似乎要跟谢如霜说正事,他压低声音道。 “如霜,待会我要跟老师说个事,需要你配合一番,你就如此说...” ...... 月上中天,已是亥时。 屋中也不见江真身影,只余江元,谢如霜,胡求仙三人。 “什么!?” “你二人要去那『枯骨岭』?” 胡师听了江元要与他商量的事后,带著醉意的眼眸立马清明。 “老师您別激动,只是外围,外围而已。” “如霜此次回来是为了完成宗內的斩妖任务,我又恰巧想外出寻些灵药。” “这一来一回得好几日功夫,弟子不是怕阿真在家无人照料嘛。” “这才跟您言明此事,想麻烦您照顾阿真几日。” 江元连忙出声解释道。 毕竟那『枯骨岭』距离云雾不算近,这一来一回必然要几日功夫,他实在放心不下江真一人在家。 於是他也不得不麻烦胡师一遭了。 谢如霜也按著江元跟她交待的,適时出言劝慰。 “胡师,您放心,此行我与江大哥必不会深入『枯骨岭』,寻常妖物以我手中法器和江大哥的符籙足以应对。” “若是快的话,我们两日左右便能返回。” “这...” 胡师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瞧见两人一唱一和,也没再出言拒绝。 他沉默片刻,饮了杯酒,开口说道。 “如此,那老夫也不阻你二人了,真丫头放心交给我便是。”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叠符籙。 “老夫早年间道基受创,法器灵资大都换了丹药,如今手上也拿不出什么值钱东西了。” “唯有这些符籙了,你二人便拿著防身用吧。” 江元,谢如霜两人对视一眼,隨即同时起身行礼。 江元诚恳开口道。 “弟子自觉已亏欠老师良多,无以为报,这些符籙都是老师的心血之作,恕弟子忤逆,不能收下。” 谢如霜虽然没说话,但那副模样却是和江元如出一辙的坚定。 胡师见二人如此模样,脸上浮现出怒容,他一拍桌子怒声道。 “费什么话,让你们收下就收下,什么心血不心血的。” “这符制出来不就是拿来用的吗?难不成这东西还能比命重要不成?” “拿著便是!” 江元看著老人吹鬍子瞪眼的模样,心中嘆息一声。 隨后。 他接过那叠有新有旧的符籙。 轻飘飘的符籙,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般。 一时间,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深吸口气,对著老人再行大礼,声音有些沙哑。 “弟子江元,拜谢恩师!” 第35章 有客登门 酒足饭饱,子时过半。 谢如霜家中还有母亲等待,於是在半个时辰前离去了。 饮酒过量的胡师,此刻状態也有些迷离。 净说些前言不搭后语,江元也听不懂的醉话。 可江元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在旁作陪。 就在师徒俩饮酒谈天之时。 忽地传来一阵短促敲门声。 咚咚咚! “这大晚上是谁来寻你啊...” “莫不是你小子还有相好的?” 胡师听到敲门声响,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神色,醉醺醺的说道。 作势便要起身去开门看个究竟。 江元连忙拦下胡师,开口道。 “老师您坐,弟子去开门便是。” 他此刻心下已然有了猜测,只是有些惊讶此人动作居然如此之快。 安抚住胡师后,他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院门。 看著那披著黑色大氅,满身风尘,尽显疲態的中年儒生。 江元心中喜意渐浓,果然不出他所料。 来人正是,王有德。 王有德此刻有些狼狈,想来是为了那『紫阳草』没少奔波周折。 他见到江元后,疲累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光亮,他抱拳一礼,脸上掛著歉意。 “王某漏夜前来,扰了江小友安寧,望小友见谅。” 江元並不惊讶王有德能找到自己的住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若是能在出发前解决此事,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於是,他轻笑著开口道。 “王前辈言重了,前辈连夜赶来才是辛苦。” “小江这是...?” 不知何时,酒气衝天的胡师已来到了江元身后,他上下打量著王有德。 江元面色不变,他扶住身形摇晃的胡师,轻声道。 “老师,这位便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身在临水坊市的『长辈友人』。” 隨后,他將王有德引入院中,告罪一声。 “王前辈见谅,这是家师,家师今日酒兴不错,多饮了几杯,还请您莫要见怪。” “岂敢岂敢,王某见过胡符师。” 王有德自然知道江元身后除了那位神秘符师长辈外,还有胡求仙这位声名不小的『寧氏供奉』。 他找上江元本就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那位神秘符师不肯接这活。 那他还可以通过江元这根线搭上胡求仙这位老道的上品符师。 这也是为何他在江元面前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的原因之一。 “好说,好说。” 胡师想了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乐呵呵地朝著王有德回礼。 隨后,背过身凑到江元耳边,他將声音压得极低,只能他与江元两人听见。 “这人深夜上门,莫不是为了討债?” “你身上灵石可够,要不老夫先给你垫上?” 说罢,他便要取出储物袋。 江元见状,连忙摁住了胡师双手,隨即开口道。 “不是不是,老师想岔了,王叔找我不是为了此事。” “我俩有正事要聊。” 胡师听到江元的回答后,点了点头。 “如此。” “今夜已然尽兴,为师便不打扰你二人了。” 话毕,胡师跟两人招呼了一声后,拎著壶酒,瀟洒离去。 江元见胡师离去,屋中残羹冷炙还未收拾,便与王有德院中落座。 落座后,王有德感嘆一声。 “江小友真是青年才俊,自身手艺扎实不说,又有两位大师悉心指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江元听著这略带吹捧性质的话语,脸上佯装出一抹惶恐神色。 “王前辈谬讚了,小子不过运气好,幸得家中长辈庇佑,又蒙老师青眼。” “若非如此,以我资质必將泯然眾人。” 王有德听到江元言行如此稳重谦虚,心中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江元却不想將这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於是开口问道。 “王前辈您是喝茶还是喝酒?” 王有德听了这话,也是想起了正事,他摆摆手,连忙开口回应。 “江小友莫忙,王某喝水便可。” 江元闻言便知,这王有德现下怕是被心中事扰得茶饭不思。 他一边给王有德倒上热水,一边笑著开口道。 “招待不周,王前辈见谅。” “前辈深夜前来寒舍,想必是有『好消息』了?” 王有德將水饮尽,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遭王某真真是跑断了腿,费尽心思,为此欠下了不少人情债。” “所幸,没白费功夫。”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 他將木匣放到江元面前。 “江小友请过目。” 江元闻言,心头大定,渐生喜意,可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 他打开木匣,匣中之物映入眼帘。 那是一株约莫两寸,三片深紫色叶片呈品字形舒展,周身紫气氤氳流动著的灵草。 此物正是江元心心念念的『紫阳草』! 江元心中的大石又落下了一寸,他轻轻合上木匣,將其推回至王有德面前。 “小子已確认无误,还请王前辈收好此物。” “那我这事...” 王有德把木匣收入储物袋中,低声开口道。 “自是没问题的,王前辈可以將制符材料交予我了。” “最快三日內,最慢七日,待家中长辈將符籙制出,我便去『静心茶室』寻前辈。” 江元自然知道王有德心急,他也想儘早將那『紫阳草』入手,於是便直言道。 “好好好,如此甚好。” 王有德听见江元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备好的材料,继续说道。 “此乃是用一阶中品妖兽皮所製成的『符纸』,这是与其同源而出的妖兽精血。” 王有德將五张使用灵兽皮秘制而成的符纸和一支白玉瓶放到江元面前。 这两样材料价值远超普通精品符纸,上等灵墨。 而且观其品质便知王有德花了不少心思,莫说是用来製作『准二阶』符籙了。 就是用来製品质稍差些的『二阶符籙』也足矣。 王有德见江元將材料收入储物袋后,眼睛一转,没来由的调笑一句。 “江小友家资颇丰啊,王某当初与前辈做生意时,可是为了个二手储物袋差点没谈成买卖。” 江元心头一跳,似是猜到了王有德此言意图。 『这是想试探我?』 他没想错。 自上次会面后王有德又细细琢磨了一番。 不知为何,他竟琢磨出了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这江元难不成就是那神秘符师本尊?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他才出言试探了一句,可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若真如他所想,江元也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恼羞成怒不接这桩生意了可如何是好? 於是,他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连忙开口道。 “玩笑而已,只是王某突然想起这事,觉得有趣,並非对前辈不敬,还请江小友见谅。” 江元大概也猜到了王有德心中所想,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卖相极差,似是被火烧过,通体漆黑的储物袋。 “王前辈不必如此。” “我那长辈瀟洒惯了,也无甚储蓄意识,时常会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故手中留不住什么灵资。” “我这储物袋若不是先父遗物,怕是早就被他抢去换酒喝了。” 第36章 善意提醒(求追读) 王有德见江元拿出的储物袋与他卖给神秘符师的储物袋並不相同。 心中的猜疑也打消了大半。 想想也是,这江元还不到二十,此等年纪怎么可能製得出上品符籙。 难不成他是大能转世?还是真君重生? 这等如同话本故事般的事情,怎么可能被他撞见? 於是,心中没了疑虑的他,强笑著开口道。 “如此...前辈倒是肆意洒脱,不似我等凡夫俗子。” “今日事已谈妥,便不多打扰江小友了。” “待此番事了,王某必有谢礼奉上。” 江元一边將王有德送至门外,一边开口说道。 “王前辈不必如此客气,临水和云雾相隔不远,日后免不了打交道。” “若是有用得上小子的地方,王前辈隨时来寻我便可。” 王有德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 斟酌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 “小友身处云雾,又是『寧氏客卿』,平日里免不了与『周氏』打交道。” “江小友若是相信王某的话,还请听我一言。” “望小友切莫与『周氏』牵扯过密,这半年內能別去那『云雾山』就別去。” “还有你这住所太过靠近外围了,若是能搬到中心区域最好。” 这『云雾山』便是周氏族地。 至於坊市中心区域,也就是奇珍阁所在范围內。 此处不仅守备力量远强於外围地区,还有一位『周氏筑基真人』坐镇其中。 可以说是整座云雾坊市中最安全的地方。 『杨氏莫不是要起兵戈了?』 江元听了这话,心中瞬间泛起思绪。 『眼见周氏越发势大,这杨氏怕是坐不住了。』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周氏如今已然攀附上了寧氏这株大树。』 『这种情况下,他们杨氏还敢想著跟周氏开战,难不成是也抱上大腿了?』 『这棲霞郡北部地界能与寧氏掰掰手腕的,也唯有...』 『孤山秦氏!』 王有德见江元没接话,他继续说道。 “言尽於此,事关主家,王某也不便多说。” “还望江小友保重,王某告辞。” 虽然王有德只是『杨氏』赘婿,心中对家族也並无多少归属感。 可他终究是受了恩惠的,今日能出言提醒江元,他便已算仁至义尽。 至於更紧要的信息,却是不能宣之於口了。 望著王有德离去的身影,江元心头思绪仍未消减。 听王有德话中意思,就算杨氏真的攀附上秦氏也不会在短时间內轻起战事。 江元本身与周氏就没有太多牵扯,除了远在采霞宗的周云安外。 他也並不认识多少周氏族人,大部分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而已。 而他还掛著『寧氏客卿』的名头,除非寧秦两家舍了脸皮亲自下场。 不然,这战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他身上。 至於换住所这点嘛,倒是合了江元心意。 虽然中心区域租金贵上许多,但对於他来说无非就是每月再多出手些符籙而已。 搬到中心区域的话,不仅安全性大大提升。 他每日上工也方便了不少,还能时常和胡师走动。 毕竟胡师孑然一身,若是能常去看望他,也算是江元这个做弟子的略表寸心了。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於一时,等年后再做打算也来得及。 如今,最为紧要之事,是要儘快完成王有德的这桩委託。 儘早將那『紫阳草』落袋为安才是。 想到此节,江元压下了心头纷杂思绪,他关上院门,走回了自己房中。 “两日后便该出发了,修行之事需得放一放,优先將这符籙制出来。” 江元来到桌前,他准备先拿一阶上品【解禁符】练练手。 此符特殊,比之常规五行符籙绘製手法复杂些。 饶是以江元如今水平也得花些功夫才能制出。 他一边调开灵墨,一边铺开符纸。 略作调息后,他持起符笔,重重落下第一笔。 ...... 转眼间一夜过去,已是辰时。 一缕阳光透过窗落到屋中。 在桌案前趴伏了一整夜的江元,站起身来舒展筋骨。 他这整夜苦功换来了桌上的七张符籙。 一张良品,三张优品,三张精品。 皆是【解禁符】。 “废了六张符纸,有些亏了啊...” 江元看著那几张品质不一的解禁符,脸上掛著不甚满意的神色。 不过好在王有德的委託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只待他养好精神,备足回復丹药,就可尝试绘製那『准二阶』符籙了。 “想来今日那『百年玉灵芝』便该到了吧。” 江元自语著,脸上掛著些许期待神色。 他將符籙收入储物袋中,静坐调息片刻后。 神清气爽的起身走出房门。 ....... 奇珍阁中。 今日倒是稀奇,一向消极怠工的刘老此刻竟没饮酒,也没瞌睡。 他正端坐在柜檯前,边上放著几本名录,手中笔动得飞快。 待他处理完手头之事后,才发现不知何时柜檯前多了一道身影。 见到来人,刘老那张有些冷肃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江小子,你莫不是在我库房中安插眼线了?” “这『玉灵芝』刚到,你便闻著味儿寻来了?” “我竟来得如此凑巧!” 江元闻言喜意更甚,他早已习惯刘老的说话风格,若是平日里没准还要与他饶舌几句。 可现下,他满心都被『百年玉灵芝』勾了去,哪还有心思斗嘴。 “等著,老夫这就给你取来。” 刘老自然看出了江元脸上期待神色,他也知此物对江元极为要紧。 於是他直接起身前往库房,取来了此物。 他简单登记之后,便將那支刻著『青碧寧氏』家徽的玉匣推到江元面前。 江元深吸口气,他一脸郑重打开玉匣。 玉匣揭开。 一阵清新药香味迎面而来,只是呼吸一口,江元便感觉浑身舒泰。 熬了整夜,有些疲累的精神也隨之恢復了不少。 匣中正置放著一株巴掌大小,整体呈现不规则层叠伞状,通体洁白,犹如羊脂玉般的灵芝。 表面隱约可见金色纹路,其內似有如雾般的灵光流转不息。 这便是『百年玉灵芝』! 如今此物已入手,『紫阳草』也已到手一半,『玄灵花』也有消息了。 江元近日来为这三样灵药的忧思,此刻已然散去大半。 刘老见江元有些愣神,於是出言提醒道。 “江小子,確认好无误,便赶紧收起来,免得药性流失了。” 江元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纷杂情绪,將玉匣合上,妥善收入储物袋后。 他后退半步,朝著刘老恭敬一礼。 “多谢刘老。” “不用谢我,你得去谢老胡才是,若不是主家看在他为寧氏卖了大半辈子的命,劳苦功高的份上,怎会愿意將这稀罕东西轻易出手。” “你可知寧氏各脉,每年能为了这东西闹成什么样子?” 刘老摆了摆手,直言道。 不用刘老提醒,江元也知晓此物来之不易。 这是他老师舍了一张老脸,搭上大半贡献才得以换来的。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了,但江元心中也已经想好该如何报答胡师了。 念及此处,江元的眼神更加坚定,他朝著刘老开口道。 “小子自是晓得的。” 刘老见江元態度诚恳,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他开口说道。 “东西都到手了,你小子还杵在这作甚?” 听了这话,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符籙,直言道。 “今日小子还有一事,需得麻烦刘老了...” 第37章 妙哉符道 刘老接过江元手中符籙,瞬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仔细打量过后,脸色便恢復如常了,他没好气地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上天了不成?连这上品符籙都画得出来。” “原来是老胡的手笔啊。” “他对你倒是够好的,又是替你换来『玉灵芝』,又是给你符籙,说吧,这次想换何物?” “小子此次是想换四枚【復灵丹】。” 江元笑著应道。 这乃是回復类型丹药,位列一阶中品,效用不错。 一枚下肚瞬间便能让练气四层修士恢復三成左右灵气,一刻钟內回升至九成左右。 品质越高,恢復效果便越强。 寻常良品的话一枚价格是在四十枚灵石上下。 算是常见回復类型丹药中性价比最高的。 以江元目前修为,一枚便差不多能补上五成左右灵气。 “嗯,正好和这两张符籙抵了。” 刘老点了点头,他取来一支装有四枚良品【復灵丹】的白玉瓶,完成登记后,递到江元手中。 “谢过刘老,恕小子先行告辞。” 江元將玉瓶收起,而后取出一壶『竹叶青』摆在柜檯上。 跟刘老招呼一声后,他便离开了此处。 ...... 离开库房后,江元先是去了趟符院。 跟醉意未消的胡师说明了『玉灵芝』到手。 然后费了好一阵口舌,才借来了他手中的上品符笔。 又得他应允告假之事后,江元便径直回到了家中。 简单和江真交代了几句后,他便进了自己房中。 回到房中,他盘坐在床上,开始静气调息。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 江元才结束了调息,只见一道青蓝色灵光从他眼中闪过。 体內灵力充盈,神完气足的他走到了桌前。 拿出王有德提供的材料和找胡师借来的上品符笔后,他闭目静静沉思。 片刻后,江元终於动了。 初时他下笔极快,灵气运转流畅,描绘出的线条准確无误。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往前,他体內灵气流逝的越发快速,可手中符笔却动得越来越慢。 直到他灵气见底,额头上满是汗水。 江元脸色越发难看,正当他准备服下【復灵丹】之时。 一道微弱滋滋声响起。 只见刚还线条分明,灵气流动不息的符纸,瞬间灵机全无,线条如蛇狂舞,逐渐凝成一团暗红色污秽印跡。 “连一半都未曾绘製完...” 江元此世首次体会到挫败感,自他觉醒宿慧以来从未在制符上吃过苦头。 他的制符成功率本就极高,哪怕制出废符也只是因为细微失误所致。 从未如此刻一般,连整张符的一半都未曾绘完便无力继续,眼看其灵气消散,沦为废符。 哪怕他心知肚明,並非是他符艺不精,而是受限於修为太低。 可性子要强的他,心中还是因此或多或少有些受挫。 不过,好在江元心態调整速度也极快。 片刻功夫,他便从失落的心境中走了出来。 江元一边静坐调息,一边开始认真回忆此次绘製过程中的疏漏。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状態恢復完满之后。 江元取出一枚【復灵丹】用灵气包裹后,將其含在舌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后,开始了第二次绘製。 ...... 时间飞逝,转眼將要亥时。 江元此刻十分狼狈,髮髻散乱,满脸汗水,面色发白。 可那只持笔的手却仍然稳定如初。 他全神贯注,堪比筑基真人的神识此刻正在全力运转。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一道道玄妙线条瞬间將整张符籙上氤氳著的灵气串联起来。 符籙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饱满生动的灵气在一道道线条中有序流转。 拿起这张非同凡响,似有道韵的符籙,江元有些失神。 他不是没制出过如此品质符籙,甚至『准三阶』符籙他前世也制出过不少。 可那时的江元已然是结丹真君,更何况他还主修丹道。 修习符道对他而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手段而已。 此世觉醒宿慧以来,他也多是將符道视为谋生手段而已。 可隨著他写出那份手札,再到如今以练气初期之身成功制出『准二阶』符籙后。 他竟发自內心地越来越钟情符道。 “符道甚妙,妙哉啊...” 江元抹了把汗水,脸上露出畅快笑意。 耗费了整日功夫,制废了三份材料后,嗑了两枚【復灵丹】。 他终於成功制出了这张准二阶【解禁符】。 此等阶符籙並无品级划分。 毕竟它虽被称为『准二阶』,也只是比寻常一阶精品符籙的效果要高出不少而已。 本质上仍旧没有超出一阶的范畴。 江元望著那最后一份材料,心头微动。 “这材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趁热打铁。” “若是能再制出一张来,此次外出的安全性便可再提升不少。” 这高等阶的符籙威力確实大,但对於使用者的要求也相当之高。 若是神识太弱不足以驾驭符籙,难以引导其威能。 轻则符籙威力大打折扣,重则波及自身。 寻常练气初期修士驾驭上品符籙都需得多加小心,更別提这『准二阶』符籙了。 若是强行激发,怕是不用其他人出手,便要丧命於符籙威能之下了。 也就是江元神识堪比筑基真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符籙御敌。 別说是『准二阶』了,就是真『二阶符籙』凭他的神识强度也能精准引导。 只是这一符籙甩出去,他这身灵气便要被抽乾了。 『准二阶』的话还好,最多付出七成上下灵力便足以驱使。 江元行动力一向极强,脑中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便开始闭目调息准备上了。 他一边调息,一边梳理著思绪。 『这是最后一份材料了,不能轻易浪费。』 『需得用来绘製我如今最拿手,成功率最高的符籙。』 『是【爆炎符】,还是【柔水幕】呢?』 经过片刻思索后,江元心中已然明晰。 他还是选择了【爆炎符】。 一是因为他自身擅长,也有高等阶火行符籙的绘製经验。 二则是因为他需要一张足以改变战局,一锤定音的强力底牌。 【爆炎符】正好满足了他的需求,莫说是一阶后期妖兽。 就算是二阶妖物,只要不够皮糙肉厚,这一张符籙砸下去也要吃些苦头。 隨著思路越发清晰,江元的状態也回至顶峰。 他含著一枚【復灵丹】,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专注坚定。 落笔剎那,江元心中自语。 『成败在此一举!』 第38章 交易完成(求追读) 日夜交替,时间转瞬即逝。 江元此刻正盘坐在床上,赤裸著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周身青蓝色灵气如同云雾般无序流动。 完成一次大周天运转后,他睁开了双眼。 猛地一吸气,灵力顿时化作两股烟气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江元收功起身,一边穿著道袍,一边望向桌案。 桌案上摆放著两张灵气饱满的『准二阶』符籙。 其上隱约可见宝光流转,好不玄妙。 “五份材料,成符两张,实属不易啊。” 江元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笑意。 虽然王有德提供的材料用尽,他换来的【復灵丹】也只剩下一枚。 但好在没有白费江元的一番苦功。 这两张符籙分別是【解禁符】,【爆炎符】。 一张用於交付王有德,完成他的这笔交易。 另外一张则是他现如今手中最为强力的底牌。 有准二阶【爆炎符】在手,此次外出只要谨慎行事,必然安全无虞。 他与谢如霜已约定好明日辰时便出发寻找『玄灵花』。 江元今晚便得去那『静心茶室』寻王有德完成交易。 如今时间尚早,他准备先去奇珍阁一趟。 一是为了將借来的符笔归还胡师。 二是为了再去置换些物什。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之物,他只是准备换一些辟穀丹与解毒丹等普通丹药。 毕竟此行路途遥远,还需准备充分些,以备不时之需。 江元暗自盘算著,走出了房门。 ...... 转眼已是戌时。 已然处理完琐事的江元,来到了『静心茶室』之中。 儒生模样的王有德,见到江元登门,脸上先是露出惊喜神色。 可不过瞬息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眼神中夹带著期盼,担忧,颓然的复杂情绪。 他心中暗自悲嘆一声。 『太快了,来得如此快,难不成是没制出成品符来?』 不怪他如此想,毕竟『准二阶』符籙非比寻常。 哪怕是经验老道的上品符师,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制出。 可这才一个日夜的功夫,江元便来了,这速度实在太快了。 如此快速,除非江元背后之人,乃是一位二阶符师。 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毕竟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多思。 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便已经想好后手。 就算此次失败了也无妨,大不了他再去凑一份材料。 然后再跟江元好好商量一番,看看能不能请动胡求仙出手。 若是连胡求仙都无法完成这笔交易的话,他也只能再做打算了。 可江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一番打算落了个空。 只见江元脸上掛著一抹温和笑意,他朝著王有德抱拳一礼。 “幸不辱命,恭贺王前辈此番得偿所愿。”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籙,递到一脸惊色的王有德面前。 “这...这...” 王有德此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击晕。 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若不是手中真实的触感,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般。 他像是捧著至宝一般,捧著那张准二阶【解禁符】。 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见他这幅模样,江元心中不由揣测起来。 『究竟是什么宝物,才让这王有德如此心神震盪?』 『难不成真是筑基真人遗藏?』 『嘖嘖,看不出来这王有德居然也是个福缘深厚的。』 不过江元也只是出於好奇而已,並不打算过多探究此事。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机遇能落到王有德身上,便是缘分到了。 江元並不眼热,也不惦记。 真要说缘法,那他脑子里的记忆和那【守魂叶】便是此间最大的缘法。 寻常筑基遗留,不过尔尔。 江元见王有德仍旧那副痴痴模样,他压下心中好奇,继续开口道。 “我家长辈说了,王前辈做生意爽快,行事也合他胃口。” “长辈还说,此次交易他也不想占您便宜,这张优品【解禁符】便算是赠予您的。” “就当是结个善缘。” 江元一边说著,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精品,一张优品【解禁符】放到王有德面前。 听了这话,王有德终於回过了神来。 他看著那四张符籙,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神色。 隨后,他忙不迭从储物袋中將装有『紫阳草』的木匣交到江元手中。 “前辈果然是高人风范,大气豪爽,王某自愧不如。” “能结识前辈与江小友,实乃幸事,日后若有用得上王某的地方,小友可隨时来『临水坊市』藏宝楼中寻我。” “王某自当尽心竭力。” “这『紫阳草』还请江小友再检查检查。” 江元听著王有德诚恳话语,心中也略有几分满意。 他接过木匣,將其打开查看。 看著那株灵机饱满,药性未曾流失的『紫阳草』,心中不由感慨一声。 『如此,三味主材已得其二。』 『只差那玄灵花了。』 江元合上木匣,將此物收入储物袋中,开口说道。 “王前辈实在辛苦,此物品相优良且保存的极好,想来我家长辈定然满意。” “不辛苦,不辛苦,前辈与江小友才是辛苦了。” 王有德心中大石落地,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 他满脸热切笑意地开口回应著江元,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边递给江元,边说道。 “此番事成,江小友居功至伟,王某怎能白白让小友费力牵线搭桥呢?” “便以此物,聊錶王某心意,还请江小友一定收下。” 江元看著王有德递来之物,对眼前之人的满意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那是一支由青竹作为笔桿,灰狼毛作为笔尖的符笔。 这造型朴实无华,看上去不过平平无奇而已。 可江元眼光何其毒辣。 只一眼便知这乃是一支下品『青竹符笔』,器成优品。 此物品阶虽不高,但品相极佳,已经足够让寻常符师使用到成就上品之前了。 就冲这份『投桃报李』的心意,便可看出这王有德確如其名。 其人德行不亏,品性良善。 这赠礼行为也表明了王有德想要和江元结下善缘的意图。 江元自然明白,因此他也没有拒绝。 只是笑著接过那符笔,开口说道。 “王前辈心意,小子不敢拒绝,在此谢过前辈赠礼。” 见江元接下此物,王有德笑容更为热切。 能与江元结下善缘,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先不提江元身后站著的两位符道大师,就是其本人也不可小覷。 如此年龄便已经一只脚踏入中品境界,可见其符道天资不俗。 假以时日,未尝不可成就二阶。 这样一位前途远大,背景深厚的年轻符师,自然值得王有德放低姿態,与其结交一番。 似是为了再加深些情谊,王有德眼神中划过一抹决然。 他低声开口道。 “江小友可还记得,我昨夜与你说的那事?” 第39章 出发 江元闻言,心中思绪涌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轻轻点头,语气自然地开口道。 “自然记得。” “记得便好,此事涉及我身后『临水杨氏』,故昨夜不曾和小友言明此事。” “但毕竟事关重大,王某唯恐江小友卷进这烂摊子中去,还是要多嘴几句。” “小友可知周氏与杨氏之间仇怨?” 王有德压低声线,一脸正色。 江元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也大概知晓此事。 两族仇怨正是因为『云雾坊市』而起。 准確来说,是因为云雾坊市底下的这条灵脉而起。 『云雾周氏』和『临水杨氏』乃是这棲霞郡北部边缘地界最大的两处山头。 两族各自有管辖区域,多年来虽略有摩擦,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七十年前,此处灵脉被两家先后寻到。 因著此处属於两家交界之处,故周杨两家为此地归属爭论不休。 最开始两族还算克制,打算以谈判的方式解决此事。 可两家谁也不愿就此放手,遂导致谈判破裂,战事爆发。 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了大半年,两族子弟死伤无数。 甚至周氏还陨落了一位筑基真人。 就在周氏即將溃败之际。 周氏老祖『周观海』却悄无声息突破至筑基后期。 『周观海』出关之后携大真人威势,只身前来『临水杨氏』族地。 他孤身一人便斗败了杨氏三筑基。 因此,迫於大真人之威杨氏也只得退让。 最终此番战事以周氏惨胜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杨氏因此蛰伏三十年,不敢再去招惹周氏。 直到杨氏老祖也成就大真人之境,並发现了一条新的灵脉后,处境才有好转。 此后多年两家便一直明爭暗斗,闹个不休。 好在烈度並不算高,影响不到普通散修。 这事不算什么隱秘,只要是在这地界混饭吃的修士,对此都心知肚明。 见到江元点头,王有德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两家实力也算平衡,素日也多是小打小闹,没起太大风浪。” “可如今却不同了,眼见周氏抱上『青碧寧』大腿。” “再加上那周云行天资极高,又得『寧氏』扶持,未来成就结丹真君的可能性不低。”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杨氏哪还有活路可走?” “事关全族存亡,杨氏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可『寧氏』毕竟势大,单凭杨氏和那几个附属小族必然无力抵抗。” “而在这北部地界能与『青碧寧』抗衡的,唯有...” “孤山秦!” 果不其然,王有德此话正应了江元心中猜想。 虽然已经早有预料,可江元脸上却佯装出一副惊色。 王有德见江元表情不太好看,於是继续说道。 “也不知高层许了什么好处,这『秦氏』竟真被打动了。” “两家近日交往甚密,据我听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便要与周氏再起兵戈。” “但江小友放心,你毕竟是『寧氏』的人,只要你別主动掺和,这火肯定是烧不到你身上的。” “只是王某劝你一定早点换个安全住所,若是能去那『青碧仙城』更好。” “今日所言,还望小友守口如瓶,切勿泄露。” 江元闻言,心下波澜不惊,但脸上却露出一抹感动神色,他说道。 “王前辈放心,小子定会闭紧嘴巴,此番多谢前辈告知了。” “只是王前辈如此替小子著想,可您又当如何避免这祸乱呢?” 王有德听到江元诚挚的话语,也是十分受用,心下有些感动。 他也是惜命之人,自然不可能为杨氏赴汤蹈火,但就这么一走了之,也实在违背他本心。 所幸,他已经想好了退路,只待此行回去办成『那件大事』,他便再无忧虑。 但此事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於是,他面露苦笑说道。 “王某毕竟受了杨氏恩惠,家中又有妻小,自然是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好在王某修为不高,也不擅斗法,想来应是轮不到我来做先锋。” “江小友不必为我忧思,保重自身便可。” “如此。” “此间事了,王某也该回『临水』了。” “此行能结识小友,王某十分欣喜,只是眼下时机不好,无法与小友常常走动了。” “只望来日你我还有相聚畅谈之时。” 说罢,他起身朝著江元抱拳一礼,表情诚挚。 江元也起身回礼,开口说道。 “望王前辈此行一切顺利。” “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 一夜过去,此刻已至辰时。 云雾坊市出入关口处。 经过多日修整,准备,江元和谢如霜两人已调整至最佳状態。 此刻他二人正站在关口前,望著那一老一少的身影。 正是胡师与江真。 谢如霜不愿母亲伤神,故不曾让她一同前来送行。 江元看著面容满是忧色的两人,他笑著开口道。 “放心放心,我和如霜肯定不会耽搁,这再有六日便该过年了。” “我俩肯定会在此之前回来。” 江真也不愿意让自家哥哥忧心。 於是她强挤出笑容,做出一副无事模样。 “哥,你可得保护好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谢姐姐,阿真在家等你们回来。” 一脸愁苦的胡师也开口说道。 “你俩毕竟修为不高,这符籙还是得悠著点用。” “若是有意外,就赶紧跑,哪怕是...” 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晦气,胡师改口道。 “总之你二人相互照应,切勿逞强,行事小心谨慎些。” “办完正事就赶紧回来。” “弟子晓得了。” 江元拱手朝著胡师一礼。 隨后他目光挪到一身劲装,英姿颯爽的谢如霜身上。 好像是在无声询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谢如霜面容平静,看不见丝毫情绪。 见江元投来目光后她轻轻点头。 得到回应后,江元笑著摸了摸江真的头。 “阿真这几日要听老师的话,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江真听了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隨后,江元又朝著胡师说道。 “老师切勿因此事过度忧思,弟子必定早日归来。” “到时你我师徒二人再把酒言欢。” 话毕,他便带著谢如霜走向了坊市出口大门。 “哥哥,谢姐姐,记得早些回家!” “老夫等著你们回家过年。” 听著身后传来的声音,江元目光越发坚定,脚步越发平稳。 他低声喃喃道。 “等我带著『玄灵花』回来。” “咱们过个好年!” 第40章 抵达 江元两人出了坊市之后,在一处密林中停下了脚步。 只见江元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样易容物品。 他望向谢如霜开口说道。 “可会易容?” “不会。” 谢如霜果断摇了摇头,她连描眉画眼都不会,又怎会易容? “出门在外,还是要谨慎小心些为好,日后有机会可得学学。” 江元也不意外,毕竟谢如霜也没怎么出过采霞宗,行走经验少些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一手拿著易容物品,一手捏住谢如霜光洁滑嫩的下巴。 谢如霜瞬间身子一僵,强装镇定的脸上缓缓生出一朵红云。 然而江元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一脸平静,手中动作极快的给谢如霜完成了简单易容。 江元手法还是不错的,不过三两下就將一个清冷美丽的小仙子变成了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修。 隨后,他也给自己完成了易容,还使用缩骨术,將身形略作改变。 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张【神行符】,一张优品,一张良品。 他如今有【惊鸿靴】在身,速度本就提升不少。 若是再叠加上【神行符】,怕是要不了半日功夫便可抵达『枯骨岭』外围。 他將优品符递给了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谢如霜,开口说道。 “敛息术可会?” “嗯嗯,会的。” 这敛息术算是必修课了,谢如霜自然会,只是她神识强度不比江元。 只要比她高一个大阶,也就是练气后期修士,便能看穿。 “激发【神行符】,咱们先全速赶路。” “等到了『枯骨岭』外围后,咱们先寻一处安全所在恢復调息,等状態恢復正常,咱们便去寻那『玄灵花』。” 江元心中已有规划,只需谢如霜配合行动,稳步前进便可。 虽然谢如霜修为更高,也有前往『枯骨岭』的经验。 但是她似乎有些习惯依赖江元,对於他的安排也完全顺从,没有丝毫意见。 仿佛只要江元在她身边,她便有了安全感。 说话间,两人同时將【神行符】往身上一拍。 江元在前,谢如霜紧跟其后。 朝著『枯骨岭』方向疾驰而去。 ...... 约莫三个时辰之后。 江元和谢如霜两人终於抵达了『枯骨岭』外围地区。 此地虽是外围地区,不比深处危机四伏,但也绝对说不上安全无虞。 『枯骨岭』常年被毒雾笼罩,此雾靄不仅毒性不小,且有削弱修士神识效果。 受此影响,神识探查效果大打折扣,好在江元神识强度堪比筑基真人。 此处又仅是外围,雾气浅薄不少,他倒没受太大影响。 不过由於此地乃是妖物聚集所在,核心深处还有三阶大妖坐镇。 妖气驳杂以致灵气十分纷乱无序,极不利於修士修行。 就连正常运转功法都会受到些许影响,故此地鲜少有修士涉足。 江元两人一路走来,人没看到几个,妖兽倒见了不少。 不过大多都是还未入阶,或者刚入一阶的小妖而已。 江元带著谢如霜找到一处雾靄稀薄,不见妖物踪影所在。 他放出神识,四下感知,確认周围环境还算安全后。 此刻江元的状態看上去要比呼吸急促,灵力见底的谢如霜要好上不少。 於是,他朝著谢如霜轻声开口道。 “此地灵气驳杂,恢復速度有所减缓,你修为高些,你先调息,我来为你护法。” 谢如霜闻言,也没矫情,立刻便开始盘坐调息。 她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心中思绪却是翻滚不息。 要知道她修行的可是上乘金属功法,修出的灵气扎实,擅於斗法。 更何况,她的修为还是练气四层,比江元高了一个大阶。 可一路疾驰下来,江元却犹如閒庭信步一般,反倒是她疲累不堪。 她的心中早已认定江元非比寻常,可走了这一遭后她才恍然发觉。 江元要远比她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便是她有所不知了。 得益於《净水润木心经》功法特性。 再加上江元本身炼体有成,气血充盈,还持有法器【惊鸿靴】。 种种加持之下,才使他如今仍有余裕。 江元此刻守在谢如霜身侧,手中紧扣著一张符籙。 他面容沉静,眼神中满是警惕。 ...... 天色逐渐暗淡,月光透过雾气落了满地。 此刻酉时过半。 山中越发寂静,阴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慄。 江元和谢如霜交替完成调息后,现下已基本恢復正常状態。 但如今天色已晚,不便行动。 於是,江元便打算先寻处安全所在休整一夜。 所幸他神识强悍,探查范围极广,还真就被他发现了一处隱蔽山洞。 只是那地方如今被一只一阶中期灰熊妖占据。 他暗自盘算了片刻后,便带著谢如霜朝那处山洞方向前去。 就在即將抵达之时,江元停下脚步,跟身旁谢如霜说道。 “如霜,我感知到前面那山洞里有只熊妖,要不你我合力將其引出斩杀?” “一来可以帮你完成宗门差事,二来咱们也可以在此地休整。” “如何?” “好!” 谢如霜应的极为爽快。 江元听罢,轻轻点头,隨后走入洞口处,指尖一道灵光浮现。 倏地一声。 灵光化作弹丸朝著洞中飞去。 不过三息后,一道低沉的野兽怒吼声传入两人耳中。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闷雷般於此地迴荡开来。 江元闪身一旁,他扣紧手中符籙,紧盯洞口。 忽地,一阵带有腥臊刺鼻气味的热风从洞中涌出。 紧接著,一只四脚著地,全身布满青灰色毛髮的巨熊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巨熊一双眼珠泛著嗜血的红芒,它四下扫视,仿佛是在寻找猎物。 正在此时! 江元瞬间激发手中符籙,同步驱动神识精准定位,引导落点。 只见一道犹如巨蟒般的青藤骤然在巨熊身前显现。 一次呼吸间,青藤便彻底束缚住了巨熊四肢。 “嗷!” 似是承受了极大痛苦,巨熊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悽厉哀嚎。 下一刻。 十二根泛著晃眼金芒,如小指般粗细,长约三寸的透骨尖钉凭空浮现。 谢如霜双指朝著巨熊所在之处虚空一点。 那十二根透骨尖钉便如同有了灵智一般,爭先恐后地朝著那巨熊疾速飞去。 噗嗤!噗嗤! 听到那仿若利箭贯穿血肉的『噗嗤』声,接连响起。 悽厉哀嚎声越发微弱,直至无声。 暗红色血液如同溪流一般汩汩涌出。 江元看著谢如霜乾脆利落的手法和那与她属性相合的法器。 他露出一个笑容,朝著谢如霜竖起了大拇指。 “好法器,好手段。” 第41章 终见玄灵花(求追读) 出发之前,两人进行了不少交流。 谢如霜几乎是將自身手段全盘告知给了江元。 包括她这件价值不菲的上品法器,【十二元磁金罡钉】。 这乃是金属法器,器成精品,尤为契合她这身金属灵力。 有此宝在身,哪怕是寻常练气后期修士,也未必能斗法贏过谢如霜。 刚才不过是常规驱使手段而已,若是催动秘法,威能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此秘法不可轻易动用。 一旦动用,那一击过后谢如霜便会被抽乾灵力,再无反抗之力。 因此,这秘法只得暂时压在箱底,需到紧要关头才可使用。 听到江元的夸讚,谢如霜柔柔一笑,她正想说什么。 却发现。 江元此刻正蹲在那灰熊尸身旁,手中青蓝色灵光流转不息。 谢如霜走到近前后,听见他正念叨著。 “这熊皮,这心头血可是好材料,好东西啊...可不能浪费了。” 他手中忽地多出一把匕首,给刀刃上附上一层灵气。 江元用力一划,直接划开了巨熊小腹处。 手法极为熟练地开始拆解这头巨熊。 谢如霜也並不觉得场景血腥,反倒颇有兴致地看著江元流畅认真的动作。 上次她与陈石,周云安两人的『枯骨岭』一行,可没这流程。 他们哪里会这么专业的手法,直接將尸身收进储物袋就行了。 回宗交完任务后,自有专人会处理好。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大哥怎么什么都会呢?』 谢如霜看著江元纯熟的动作,竟看出了些別样的美感。 江元一边忙活著,一边开口问道。 “你们宗门交任务什么规矩?需要有完整尸身吗?” “不必的,有兽首和妖丹便可。” “江大哥若是需要的话,也不必考虑此事,我们另寻只妖物斩了交差便是。” 谢如霜回过神来,略一思索后,轻声回应。 江元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无妨无妨,我对这妖丹並无需求,何况此战你出力更多,这东西应当归你。” “这熊皮和心头血,我拿回去找人处理,用来製成绘符材料,若是有成符,我给你留几张。” “这熊胆有明目功效,我想用来入药,试试看能否治好阿真的眼疾。” “至於这熊掌嘛,算你我有口福了。” 三言两语间便分好了战利品,江元將兽首和妖丹交给谢如霜。 隨后將其他材料收入储物袋中,將现场清理乾净,掩盖掉血腥气味后。 两人步入了山洞之中。 ...... 山洞之中。 一团明亮火焰照亮了两人脸庞。 江元一边烤著熊掌,一边跟谢如霜说著话。 “今日你我身后没有跟著尾巴,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那师姐应是在『玄灵花』所在之处附近守株待兔。” “她可有跟你说详细位置?” 谢如霜眼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江元的话后,她轻轻点头开口。 “说了的,是在『枯骨岭』外围西南方向的一处寒潭附近。” 『玄灵花』於阴暗潮湿之地生长,这点倒是符合。 江元闻言,眼神微动,心中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今晚你我轮流守夜,待天亮,咱们便出发去寻这寒潭。” “若是撞上你那师姐便先下手为强,若是没有咱们便速速取了『玄灵花』离去。” “好。” ...... 转眼一夜过去。 所幸,这处地界是那灰熊妖领地,寻常小妖根本不敢靠近。 江元两人这一夜还算过得安稳。 此刻已然卯时过半,天光微亮。 休整完毕的两人,並肩走出了山洞之中。 为了避免灵力消耗过大,两人並未使用【神行符】,只是保持正常速度行进著。 江元两人这一路顺手斩杀了几只妖物,不过全都是一阶初期小妖而已。 毕竟此地乃是妖物聚集所在。 落单或零散几只的妖物自然对二人造不成威胁。 可若是太过招摇,引来高阶妖兽,或是妖兽群,那就麻烦了。 何况,他们两人目前都不想灵力消耗过度。 这鬼地方实在太过针对修士了,恢復速度大打折扣不说,灵气质量还极差。 因此身上的灵气能省则省,一点別浪费才最好。 就这样,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后。 两人终於找到了那处所在。 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入眼帘,水面不见丝毫涟漪,阵阵阴冷气息如刀子般划过脸庞。 寒潭畔上立著一块巨石,似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劈开过,一道裂缝贯穿上下。 巨石夹缝之中,开著一朵深蓝近黑的奇异花朵。 它的茎秆纤细,呈现出半透明状態,隱约可见银丝状脉络。 两片狭长叶片一左一右,好似拱卫著正居其中的花朵。 近乎於黑色的深蓝花瓣层层叠叠並未完全绽放开来。 其中似乎有灵光交织闪烁,如梦似幻。 此物便是二阶灵药,筑基丹辅材之一,『玄灵花』。 江元不露声色地望著那株奇异花朵,心中思绪泛起。 『虽然还未彻底成熟,但也足以用来炼製补灵丹了。』 明明心心念念之物,已然近在咫尺,可江元却良久未曾有动作。 他已感知到那水潭之下盘踞著的妖物,脸上表情越发凝重。 水潭之下,乃是一条无限逼近二阶,即將蜕变成蟒的『碧鳞蛇』。 只待『玄灵花』彻底成熟,它便可將其一口吞下,藉此蜕变,成就二阶。 此等妖物,他与谢如霜必定无法正面抗衡。 更何况,暗中还有一人正在窥伺。 江元望著对面远处的密林,脸上露出了莫名神色。 他手中翻出两张【隱匿符】,贴在谢如霜身旁耳语道。 ...... 寒潭不远处的密林。 有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面容姣好的女子正隱藏其中。 这女子正是谢如霜口中的王师姐。 只见她此刻面色不虞,眼下青黑一片。 想来是在此等了多时,许久未曾休息过了。 她脸上满是厌烦神色,咬牙切齿低声道。 “这个贱婢打听消息时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怎得行事却如此拖拉?” 自从她將消息故意透露给谢如霜,並得知其领了任务离开宗门后。 她也马上紧跟著出了宗门,孤身一人来到这『枯骨岭』已有五日了。 若不是见那『玄灵花』还在原处,她都要怀疑谢如霜是不是已经得手了呢? 似乎恨毒了谢如霜,她又咬牙骂了一句。 “贱婢,该死的贱婢!” 话音刚落下,她没来由的竟感觉一阵心惊肉跳,眉心隱隱作痛。 咻!咻!咻! 十二枚泛著金芒的透骨尖钉不知何时凭空出现。 此刻正朝她劲射而来。 间不容髮之际,她瞬间撑起防护灵光,激活防御符籙,催动法器。 砰砰砰! 几声闷响入耳后,【十二元磁金罡钉】似乳燕归巢一般回到了谢如霜身侧。 只见在谢如霜不远处,正立著道女子身影。 她嘴角带血,面色狰狞,周身灵力翻涌,看样子受伤不轻。 她啐出口血,脸上笑容阴狠。 “好啊,真是好啊,她竟连这法器都肯传给你?” “谢如霜你这贱婢,真是该死!” “我要你死!” 正当王师姐歇斯底里的喊叫时。 异变陡生。 一道如雷光般的银色轨跡倏忽显现。 不过瞬息间,便来到王师姐身前,还不等她反应。 一只如同铁钳般手死死捏住了她的脖颈。 她挣扎著想反抗,却不想那男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那人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其上附著一层血芒,隱约可见银白雷弧跳跃。 他半点没留力气,一拳轰击至女子小腹处。 他面容肃冷,眼底儘是漠然。 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聒噪!” 第42章 死有余辜(求追读) 女子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一片。 滚烫血液夹杂著臟器碎片,不住从她口中涌出。 灵根仿佛也受到了重创,令她彻底无法催动法力。 江元见她这个模样,眉头微皱,他立刻鬆开手,任其瘫倒在地。 隨后他单手掐诀,驱使法力。 青蓝色灵气化作小蛇,死死將女子缠绕束缚。 若不是为了儘量保留灵力,他原是准备直接使用符籙將其一击必杀的。 毕竟这女子为了抵御【十二元磁金罡钉】已然手段尽出。 虽然她没能完全挡住此击,但也受伤不轻,灵力和反应速度大幅下降。 这才使得江元抓住机会,催动【惊鸿影】,直接近身將其重创。 眨眼功夫,谢如霜已来到近前。 看著那瘫倒在地,七窍流血,蜷缩成团的悽惨女子,她的眼中丝毫不见怜悯之色,神情冰冷。 “呵...呵...贱婢...” 王师姐此刻已然油尽灯枯,狼狈至极,但那双死死盯著谢如霜的眼睛中仍旧满是怨毒。 江元见这人如此境地,还逞口舌之快,当下便打算了结她的性命。 却不想,他刚抬起手,就被谢如霜摁住。 她脸上寒霜一片,轻声开口道。 “我来吧,这种人不值得脏了江大哥的手。” 话毕,谢如霜双指併拢竖在身前,她望著那女子。 江元闻言,放下了手臂,他轻轻拍了拍谢如霜有些冰凉的小手,退至一旁。 似乎是因为心中疑惑未曾得到答案,她迟迟没有动手。 片刻后,谢如霜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 “我与你皆是钟秀峰弟子,虽平日素无往来,但也有同门之谊。” “你我並无仇怨,为何要设计害我?” 王师姐也知道自己今日活不成了,就算谢如霜不下杀手,她也必將葬身妖物腹中。 故她不曾开口求饶,似乎巴不得谢如霜速速动手,给她个痛快。 听到谢如霜的问询后,她嗤笑一声。 “並无仇怨?” “若不是你这贱婢故作姿態,得了峰主喜爱,我又怎会受人奚落,落到这般田地?” “若没有你这贱婢,我早已是钟秀峰真传,峰主关门弟子。” “此等阻道之仇,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听到答案后,谢如霜陷入了沉默。 女子口中钟秀峰峰主,乃是采霞宗中为数不多的女真君之一。 因谢如霜天资不俗,再加上她性格甚合峰主心意,故十分受宠。 不仅赐给她【十二元磁金罡钉】用以防身。 还允诺只要谢如霜能在二十二岁前踏入练气后期境界,便会昭告全宗將其收为关门弟子。 这事虽没有大肆宣扬,但在宗內也不算是什么隱秘之事,几乎人人都知晓。 也是因此,周云安早先才会对她起意,毕竟真君亲传的身份,在这采霞宗內还是极有分量的。 但谢如霜却不曾知晓,这份殊荣原该属於眼前王师姐。 在她没进采霞宗之前,钟秀峰上上下下皆將其视作未来的峰主真传。 几乎人人都上赶著巴结,討好於她。 可直到谢如霜进入钟秀峰,得了峰主爱重后,风向就彻底变了。 她再也不是那人人追捧的天之娇女,反而沦为了小丑一般的滑稽角色。 虽然並没有人敢明面议论此事,可私下里她早已沦为了他人口中笑柄。 这等天差地別的境遇,如何让她不心態扭曲? 只恨不能剜其心,啖其肉,饮其血。 只可惜,她诸般算计此刻皆已落空,反倒自身落了个惨澹收场。 但她不曾有悔过之意,只恨自己心太急,计策过於粗糙,让谢如霜发现了端倪。 不过眼下说什么也无用了。 王师姐合上双眸,脸上痛苦神色尽去,语气平静。 “速速动手罢。” 谢如霜见她坦然赴死,脸上神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双指猛地压下。 噗嗤!噗嗤! 十二根透骨尖钉穿过,血红染了一地。 王师姐生机尽去,再无声息。 谢如霜盯著那具死状悽惨的尸身,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元见谢如霜愣神许久,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如霜不必因此徒耗心神。” 前世两百载苦修,虽极少外出歷练,但江元也並非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相反葬送在他手中的邪魔妖物,劫修外道还不在少数。 毕竟他前世身处地界乃是『太苍北境』,修行氛围不比棲霞郡所在的『南域』祥和,正道独大。 那边才说得上是『修行大世』,『百花齐放』。 修士与妖物共存,正道与邪魔爭斗不休,几乎日日都有大规模流血事件爆发。 你害我,我杀你,杀人夺宝,强抢机缘更是家常便饭。 杀几个修士,在『北境』连屁大点的事儿都算不上。 但凡在『北境』混出名堂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皆是杀伐果断,道心如铁的狠角色。 更別提这种包藏祸心之人。 江元没有將其挫骨扬灰,灭神毁魂,已算是此世修身养性初见成效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谢如霜此时的心情,毕竟是第一次沾上人命,有些心神震盪也属正常。 “我没事,江大哥。” “她...死有余辜!” 谢如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隱约可见其道心坚实。 不过片刻缓神,便已经恢復如常,她挥手將尸身收入储物袋中,以待回宗向峰主言明此事。 隨后,她將手中那王师姐的储物袋递给江元。 这是要分赃的意思,但江元却摇了摇头。 他將谢如霜的手推了回去,开口道。 “你先收著,等此间事了后,你我再行此事。” “隱患已除,眼下该想想如何取那『玄灵花』了。” “那潭水之下有条距离二阶一步之遥的『碧麟蛇』,你我不可力敌,只能想法子智取。” 谢如霜闻言,衝著江元眨了眨眼,似乎终於压制不住心中好奇。 她开口问道。 “江大哥,你的神识好强...我受这雾气影响,神识不过能探查周身三丈左右范围,你却...” 江元听了这话之后,依然面不改色,他笑著说道。 “如霜有所不知,我自小跟著先父学习符艺,如今符道修行尚可,故神识比常人稍强些。” “此地雾靄不算太强,所受影响也小些。” 这个解释有些勉强,但也说得过去,毕竟修行百艺確实有助於打磨神识。 百艺不俗者,往往比寻常修士的神识更为坚韧,操控起来也更为精细。 谢如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后將心中疑惑拋在脑后。 她认真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我有一道秘法,全力出手应当可控住那蛇妖十息左右。” “不过此法甚是耗费灵力,一击过后我必然法力见底。” 江元闻言,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心中思绪不断。 过了好一会后,他终於有了定计。 “如霜,你我如此...” 第43章 动手!(求追读) 江元跟谢如霜说完大致计划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到她手中。 “这是【復灵丹】,稍后你用灵力將其包裹,含在嘴中。” “服下此物后,应当能立时恢復你二成左右法力,不至於法力全失。” 谢如霜修炼法门不俗,灵气质量远超普通练气中期修士。 这【復灵丹】用在她身上的效果不算太强,但也足以让其保留逃命的余力。 谢如霜接过后,发现玉瓶中只有一枚丹药,她连忙开口道。 “这丹药给我用了,那江大哥你怎么办?” 江元摆了摆手,面上神色如常。 “无妨,我修习的乃是养生功法,虽不擅斗法,但胜在灵气悠长,充沛。” “更何况,我的手段並不太过消耗灵气,你安心用便是。” “你看看那储物袋中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话毕,江元指了指谢如霜手中攥著的那只储物袋。 谢如霜闻言,立马放出神识探查,却不想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 想来是那王师姐给这储物袋加了禁制,无法隨意侵入。 若是想要破开禁制,定要浪费不少神识,灵气。 於是,谢如霜摇了摇头开口道。 “此物被她施加了禁製法门,若是要强行衝破,需耗费我至少半数灵气。” 江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籙。 此物正是他为了完成王有德的委託而绘製的上品【解禁符】。 一共成符七张,其中四张已经交付王有德。 他手中还余下一张良品,两张优品,眼下江元手中的便是一张良品符籙。 只见他一把將符籙拍在储物袋上,將其激活。 符籙中的灵气在储物袋錶面爆开,瞬间化作光团將其紧紧包裹。 不过片刻后,灵气便逐渐消散殆尽,符籙化作灰烬落在地上。 禁製法门已破。 江元衝著谢如霜点了点头,示意她再试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如霜心中不由感慨江元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他的储物袋像是个百宝袋一般。 无论问题有多棘手,他也总有解决办法。 她探出神识,这次如入无人之境般,瞬息间便见储物袋中空间。 储物袋中放置著不少女性衣物及无用之物。 灵石约有三百枚左右,丹药三瓶。 丹药分別是用於疗伤的下品【生血丹】,用於回復灵气的下品【回气丹】,以及只余三枚的【辟穀丹】。 中品符籙十余张,采霞宗弟子手令一枚,还有两枚不知记载了何种法门的玉简。 以及一座造型古朴,十分老旧的丹鼎。 谢如霜神识掠过玉简,一枚记载的內容为『丹道初解』。 另一枚则是记载了一道名为『青木罩』的木属防御法术。 將物品一一跟江元说明后,她取出【生血丹】和【回气丹】。 “如今唯有这两瓶丹药能派上用场了。” 王师姐辅修丹道,此艺甚是消耗灵资,而她的水平不过下品,还不足以让她收支平衡。 故她手中灵资並不算富裕,也就跟寻常练气后期散修差不多。 更何况她刚为了抵挡谢如霜的必杀一击,还耗费了不少物品。 甚至因此损坏了她仅有一件的下品防御法器。 江元听到谢如霜提起丹鼎后,眼神微动。 但不过瞬间便压下了心中思绪,毕竟眼下不是商量此事的时候。 他从谢如霜手中接过丹药。 【生血丹】还剩下四枚,他与谢如霜一人两枚。 【回气丹】还有五枚,他交给谢如霜两枚,自己留下三枚。 “这【回气丹】效果远不如【復灵丹】,你稍后还是先服【復灵丹】。” “若是药力彻底消化后还未曾脱险,到时再服【回气丹】。” 话毕,江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隱匿符】。 他深深呼出口气,將其中一张递给谢如霜,眼神中满是坚定。 “稍后照计划行事,若是力有未逮,便立刻放弃『玄灵花』,优先保命,脱身后再做计较。” “好!” 谢如霜接过符籙,重重点头,面容沉静。 ...... 半个时辰后,寒潭湖畔。 江元將敛气术催动到了极致地步,手中【隱匿符】往身上一拍。 身影瞬间化为透明,无形隱去,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死死盯住那距离十余丈的『玄灵花』,轻轻吐出口浊气后,他缓缓迈开脚步。 他屏住呼吸,步伐极轻,极慢。 磅礴的神识几乎一刻不敢鬆懈。 紧盯著那条寒潭之下,宛若冬眠一般,毫无声息的『碧麟蛇』。 藏身於另一边的谢如霜,目光死死落在湖面,手心不时渗出冷汗。 身影完全隱去的江元,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距离『玄灵花』越来越近。 十丈... 七丈... 五丈... 三丈... 正在此时。 江元陡然色变! 寒潭之下。 通体布满青色鳞片,长约十丈,粗如巨树的『碧麟蛇』,缓缓睁开那双青黑色冰冷竖瞳。 它醒了! 似乎是被不知死活的小虫惊扰了它的『冬眠』。 那双竖瞳越发冰冷,似乎要將整座寒潭冻结。 它极为不快地露出毒牙,发出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轻响。 『嘶嘶...』 哗啦一声! 死气沉沉的水面忽地活了过来,水花如瀑溅散开来。 一条巨蛇破开水浪,立於湖面中央,它轻轻吐著信子。 令人脊背发寒的『嘶嘶』声再度响起。 似乎【隱匿符】对它全无用处,江元那渺小的身影已经倒映在那双冰冷竖瞳之中。 江元此刻似是被一股无形寒气冻住,无法动弹。 霎时间他面露狰狞之色,周身气血如同猛兽出笼般狂涌不息。 一身法力激盪,催动到了极致。 双腿瞬间充血,青筋暴起,条条肌肉鼓足了劲。 嘭!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光芒,腾空而起,目標正是三丈外的『玄灵花』。 与此同时,他怒吼出声。 “动手!” 不必江元提醒,早在谢如霜感知到异动之时,她便有了动作。 谢如霜双手飞速掐诀,舞出道道残影,体內法力如同洪水决堤般滚滚涌出。 【十二元磁金罡钉】震颤不停,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不过瞬息之间,十二枚透骨尖钉融为一体。 一枚崢嶸尽显,威势难掩的硕大金钉浮於半空。 谢如霜面色惨白一片,体內灵气已然见底,她停止掐诀。 双指猛地朝著那巨蛇凌空一点。 口中厉喝道。 “镇!” 第44章 回家(求追读) 硕大金钉破空而至,直落巨蛇七寸。 “嘶嘶!” 碧麟蛇来不及施法抵御,只能看著那金钉钻开它堪比上品法器的鳞片。 血花飞溅,落在寒潭之上,仿若岩浆一般白烟四起。 它那双竖瞳狠狠一缩,口中发出嘶鸣,惊得四周鸟兽四散。 青黑色妖气瞬间瀰漫开来,死死包裹住那硕大金钉,似乎要將其拔除。 谢如霜脸色越发难看,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快要维持不住攻势了。 她瞬间將口中【復灵丹】吞下,一股精纯灵力漫开,填补了空虚的丹田,让她得以喘息。 正在此时。 江元扛著漫天妖气威压来到了『玄灵花』面前。 他翻手拿出一支冒著寒气的玄冰匣,青蓝色灵气化作大手將那『玄灵花』连根拔起。 拔起瞬间,灵气散开將其完全包裹,使其药性不得消散。 江元即刻將其装入玄冰匣中,收进储物袋。 他手中扣著的三张上品符籙猛地掷出,一边激发符籙,一边大喊。 “走!” 三张符籙在动弹不得的碧麟蛇面前轰然爆开。 两道与碧麟蛇相比不过大巫见小巫的蛇形青藤骤然显现,死死將其缠绕束缚。 隨后,灼热的气浪蔓延开来,驱散了此地百载不消的阴寒气息。 如同天火降世一般,红黄火焰点燃青藤,仿若火龙一般狠狠撕咬著碧麟蛇。 碧麟蛇尖声啸叫,滚滚妖气激盪不休。 寒潭之下,如同炸开锅了一般。 数之不尽,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毒蛇爭相涌上湖畔。 谢如霜见到此情景,浑身汗毛倒竖,眼中满是恶寒神色。 她单手掐诀,收回【十二元磁金罡钉】。 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奔逃。 手中紧扣著上品【金刀符】瞬间激发,不管不顾的朝著后方紧追不捨的蛇群掷去。 十数道金色刀芒凭空显现,砍瓜切菜一般將大半毒蛇斩灭当场。 转眼间,谢如霜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就在她收回法器的同一时刻。 碧麟蛇的妖躯动了起来,瞬息间便挣脱束缚。 蛇形青藤化作灵气散开,归於天地之间。 似乎是难以承受如附骨之疽般的烈火,它猛地钻进寒潭之中。 『嗤』地一声,浓烟蔓延开来。 趁著这个空隙,江元吞服下【回气丹】,瞬间转身朝著谢如霜离去的相反方向狂奔。 可只一瞬的功夫,碧麟蛇便从寒潭中钻出。 丝毫不理会给它造成伤势的谢如霜,直直朝著江元方向弹射而去。 它嘴中不停飈出道道如利箭般的青黑色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树木花草凋零,土地焦黑一片,生机不存。 眼看碧麟蛇越发逼近江元身影,它猛然朝前一窜。 腥臭刺鼻气息漫开,它那张血盆大口朝著江元狠狠撕咬而去。 似乎要將这个偷药贼,连皮带骨一併吞食。 间不容髮之际。 江元猛地催动【惊鸿影】。 超载负荷如同重锤一般加诸全身,像是要將他锤成齏粉。 饶是江元肉身强悍,都不由面色发白,渗出冷汗。 一息七丈。 重新拉开距离的江元,將手中剩下的两枚【回气丹】一齐吞下。 同时往身上拍了张【神行符】,速度陡然再提一截。 隨后,他忍著浑身肌肉发颤,气血滚动的不適感。 再次发动【惊鸿影】! 如果刚才只是重锤,那么这一次就是天雷加身了。 江元口鼻渗出猩红,暴露的皮肤如同煮熟的大虾般通红一片。 他面容有些痛苦,眼神却毫不动摇。 两粒【生血丹】进肚,勉强维持住了臟器损伤不再恶化。 『最多二十息!』 在江元的神识探查之下,他精准地估算出了碧麟蛇重新追上的时间。 他手中死死扣著那张准二阶【爆炎符】,体內法力在丹药的激发之下,一点一滴的恢復著。 在如此生死危机面前,江元依然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只是默默计算著时间与距离。 十五息...二十二丈... 九息...十四丈... 四息..六丈... 两息...三丈... 『就是此刻!』 江元抓住时机,一身法力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般尽数涌入手中符籙。 他卯足了劲,狠狠將其掷出。 在磅礴神识牵引下,落点丝毫不差,精准激发。 江元面目平静,唇齿间冷冷挤出一字。 “死!” 嘭!!! 符籙轰然爆裂开来,碧麟蛇正处灵力风暴中心。 堪比筑基真人一击之力的准二阶符籙威势,碧麟蛇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得全数受下。 江元丝毫不顾身后蔓延开来的汹涌火势,咬牙忍下受灵气衝击而引发的內臟震盪。 他强行咽下从喉中涌出的滚烫血液,听著从身后传来的阵阵悽厉嘶鸣。 江元脚步不停地朝著他与谢如霜约定之处疾驰而去。 心中的信念感似乎压制住了所有伤势与痛楚。 他麻木地夺命狂奔,脑中不停盘旋著一个念头。 “我要回家!” “我要活!” ...... 半个时辰之后。 『枯骨岭』最外围,面色惨白的谢如霜正满眼担忧的望著远方。 她已经抵达此处一刻钟有余,按照江元的速度,若无意外早该到了。 可眼下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谢如霜心中越发担忧,焦急。 就在她將要承受不住內心煎熬,准备迈开脚步,前去寻找江元之际。 只见,密林深处有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的朝著谢如霜所在之处奔袭而来。 谢如霜见到那熟悉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 心下瞬间如释重负,她强忍住眼中涌动的晶莹,迈步朝那身影奔去。 不过片刻,她便走到近前,一把扶住来人。 却见来人满身狼狈,脸上满是血污,衣衫襤褸。 宽阔的后背似是遭烈火焚烧,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根本不用她仔细探查,便知眼前之人已是重伤之躯。 谢如霜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涌出眼眶,终是落下。 她哽咽著。 “江大哥...” 江元此刻状態极差,但仍旧保持著清醒。 他似是完全不在意伤势轻重,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谢如霜。 嗓音艰涩,干哑,如同粗糙的沙砾一般。 “无事,皮肉伤而已,未伤根本,养些时日便好。” “此行辛苦你了,如霜。” 谢如霜抹去脸上泪水,脸上掛著那副倔强神情。 她摇著头,仿佛在说,只要江元一句话,就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她一边抽泣著,一边勉力扶住了江元大半身躯。 相互扶持的两人,亦步亦趋的朝远方走去。 迎著朦朧月光,冷冽寒风。 他们二人终是离开了『枯骨岭』。 此间再不见二人身影,只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话语声在寂静山林中迴荡不休。 那是一道有些微弱的男子声音,他在说... “走吧,我们回家。” 第45章 炼丹事宜 月上中天,转眼间已是子时。 距离江元两人离开『枯骨岭』已过去了约莫两个时辰。 在一座草木丛生,鲜有人跡的静寂荒山之中。 此刻竟响起了火焰燃烧乾柴的噼啪之声。 只见山林平地间,不知何时燃起一团散发著暖意的红黄篝火。 篝火旁一男一女並肩而坐。 两人正是成功从碧麟蛇口下死里逃生的江元、谢如霜。 江元此刻面上的易容之物尽去,那张俊逸的脸庞上不见血色。 经过简单清洗后,他身上残留的血跡、污秽都已消失。 被烈火灼伤的后背虽然可怖,但此刻已然结痂。 得益於《净水润木心经》的功法特性,江元身上的伤势恢復得极快。 这足以令寻常练气修士颇为头疼的复杂伤情,放在江元这里並不算太过严重。 经过大概半个时辰的静坐调息后。 此刻的他,不仅表面伤口逐渐癒合结痂。 就连体內五臟六腑的震伤也已没有大碍了。 照他估算,只需今夜好好休整一番。 明日伤势便能平復至不影响他正常行动的程度了。 一旁谢如霜的状態则要比他好得多。 因她並没有受到碧麟蛇针对,一路奔逃也算顺利。 故她此刻並无伤势,只是灵气消耗过度,导致有些虚弱而已。 和江元匯合之后,谢如霜便將手中余下丹药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中,用以疗伤。 经过短暂休整后,她此刻也已经恢復了四成左右灵气,自保无虞。 谢如霜坐在江元身侧,有些出神地望著那团篝火。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转头望向江元,开口道。 “江大哥,那『玄灵花』可曾到手?” 刚才谢如霜见江元伤势严重,一时间慌了神。 只顾著儘快带他离开『枯骨岭』,竟忘了问这大事了。 江元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轻轻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玄冰匣。 將其递给谢如霜后,语气诚挚地说道。 “所幸,此行没有白费你我一番苦功。” “如霜为了此事费尽心思,付出良多,我...” 没等江元把话说完,谢如霜便开口打断道。 “江大哥,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你知我心意,如霜也从未想过要借著此事挟恩图报。” “只要江大哥顺遂如意,我便心满意足。” “江大哥勿要多思。” 她语气平缓但却带著极其认真的强调意味。 江元不是不明白眼前女子的心意,只是眼下的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也不想因为这份情意,影响了她的修行,耽误了她的远大前程。 可此行谢如霜为他的付出,江元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要说不为所动,那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可真让江元当下便和她定下什么承诺与约定,他也確实说不出口。 因此,眼下的他也只能沉默著不发一言,暗自思虑。 谢如霜似乎也感知到了江元微妙的心思,眼神中划过一抹喜色。 若是放到此行之前,她如此坦明心意,江元必定会出言婉拒。 可眼下,他却什么都没说。 由此可见,她此行付出並没白费,江元心中怕是隱隱有些动摇了。 谢如霜心中欣喜不已,但她也清楚江元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况且此事並非小事,他们彼此之间也仍需要多些时日考虑。 若是此刻再添上一把火,恐怕要適得其反。 於是,谢如霜压下纷杂思绪,开口换了话题。 “如今『玄灵花』已到手,不知江大哥其他材料是否凑齐?” 江元闻言,也停止了思考,他轻轻点头。 “还好有你们三人相助,再加上老师为我求来了一株『百年玉灵芝』。” “眼下我手中已凑足一份材料了,如今是该想想办法,上哪里去找一位二阶丹师了。” 虽然江元前世丹道不俗,已隱约踏足四阶境地。 可受限於他如今修为过於低微,且灵根属性对於炼丹也並无加持。 纵然他有千般手段,此刻也是无计可施。 炼丹不比制符,这项技艺所要耗费的心神,法力,精力,非同小可。 但凡有一个环节掉了链子,轻则影响成丹品质,重则炼出废丹,白白浪费材料。 以他现下修为,就算是丹鼎,地火,炼丹室一应俱全。 他兴许能勉强尝试炼製一阶上品丹药,但不能保证最终成丹品质。 更別说这位列二阶中品的『补灵丹』了。 所以,眼下也只能再想办法,最好是能请动一位等阶至少二阶中品以上的丹师出手。 毕竟材料只有一份,若是丹师技艺差了,最终炼出废丹。 那真是不知又要花费多久的功夫,耗费多少灵资才能再凑出下一份材料了。 江真再过几个月便要年满十二岁,觉醒灵根迫在眉睫。 真是一刻都不能再耽误了。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江元也一定要將这『补灵丹』到手不可。 谢如霜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她柔柔一笑,轻声说道。 “若是江大哥信得过我,可以將这份材料交给我。” “这炼丹一事,如霜或许能帮得上忙。” 江元闻言,眉头一挑。 他偏头望著谢如霜,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我钟秀峰首席,便是一位二阶中品丹师。” “她乃是峰主亲传大弟子,其名『闻人卿』,筑基修为。” “闻人师姐不仅修行天资不凡,这丹道更是非同一般,在我们采霞宗內,也是有口皆碑的丹师。” “如霜幸得峰主青眼,也因此侥倖结识了闻人师姐。” “师姐性子温和,亲切,丝毫没有真人架子,平日待如霜极好。” “若是江大哥相信我的话,如霜可以试试求师姐出手相助。” 谢如霜语气诚挚,面色沉静。 听她这话的意思,便知此举把握不小。 但毕竟事关重大,江元並没有立刻开口应下,他沉思著。 眼下,先不说他根本没有炼丹条件。 就算有条件,他也没有把握炼製这『补灵丹』。 若是强行一试,九成九的概率要浪费这份材料。 因此,这事只能求助於他人。 可他如今並无什么能接触到二阶层次的人脉,何况他还身处『云雾』这边缘地界。 江元唯一还算靠谱的门路,便是去求助於他如今的靠山『寧氏』。 可据他了解,『寧氏』族中二阶丹师並不多,且每一位都身居要职,地位不凡。 別说他这个小小『客卿』了。 就算是胡求仙这位『寧氏老供奉』舍了脸皮去请,也未必能请动。 因此,江元盘算了许久。 最终他决定,再暴露些本领,付出点代价,看看能否打动『寧氏』。 这般行事虽然略有违背他稳健,低调的修行主旨。 但事关自家妹妹,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可现下谢如霜却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法子。 仔细想来,江元確实也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於是,他轻轻点头,开口道。 “如此...” 第46章 看遍人间(求追读) 距离江元,谢如霜两人离开『云雾』已有三日。 再有三日便是新年。 此刻的云雾坊市中,处处能感受到节庆將至的喜庆氛围。 家家灯火通明,喧闹声不绝於耳。 时不时还能听到连串的爆竹噼啪声和烟花炸开的嘭嘭声。 然而不同於別处。 此刻江元家中,却是一片冷清。 听著从四周邻里家传来的欢声笑语,江真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落寞神色。 一旁自顾自饮酒的胡师,时不常发出一声嘆息。 清瘦的老脸上写满了担忧二字。 似是察觉出江真没怎么吃饭,他强打起精神,挤出个勉强的微笑。 他一边给江真夹菜,一边开口说道。 “真丫头,你不是最爱吃黄豆燉蹄花了吗?怎得一口都没动?” “是不是爷爷做的不合你口味?” 江真摇了摇小脑袋,抬起筷子又放下,她垂著头,低声道。 “胡爷爷,我吃不下。” “我想我哥了...” 胡师闻言,夹菜的手顿时僵住,脸上的强笑也逐渐消散。 他又怎会不知江真心中担忧,可他也实在不知如何劝慰。 毕竟胡师自己心中的愁苦也无处开解。 可以说自江元离开后,这一老一小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 每日都眼巴巴地望著门口,只希望下一秒就可以看见江元推门而入。 胡师又饮下一口没滋没味的酒水,他心中愁苦更上层楼。 若不是他早年受了道伤,多年来无力根治,只能做到勉强遏制伤情加剧。 导致他一身实力去了大半,练气八层的修为也成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说不得他就要陪著江元一同去那『枯骨岭』闯上一闯。 也就不必像如今这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著急了。 念及此处,胡师的脸上蒙了层灰暗,身形似乎越加枯槁。 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 “真丫头,莫担心,若是你哥明日还未归来,我便去寻你铁山爷爷。” “到时我与他一齐去那『枯骨岭』,把你哥找回来。” 江真没作声,只是默默点头。 似是不想让胡师担忧,她捧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去。 她眼眉低垂,稚嫩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情绪。 可心中却像是著魔了一般,反覆自语。 『若我不曾有这怪病就好了...』 『若我也是修行者就好了...』 『若我也能保护哥哥就好了...』 『我想修行!』 『我要修行!』 『我必须修行!』 从前的江真对於修行一事,其实並无多少实感。 毕竟她罹患『怪病』,能不能活到灵根觉醒之时还犹未可知。 她一心只想著能多活些时日,多陪陪自家哥哥就好。 又怎敢奢求成为修行者? 但现如今,在江元的努力下。 他们兄妹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她身上的怪病也渐渐有了起色。 明明一切都在往江真所期盼的方向发展。 她也只需要如同往常一般等著自家哥哥的好消息便可。 可直到这几日,江元离家后。 她才逐渐意识到,眼下的一切都是她哥哥拼命挣来的。 为了治好她的病,她哥哥几乎日日不曾懈怠,少有安眠之时。 而她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可。 没错。 他们是亲兄妹不假,多年相依为命也是真。 兄妹二人之间,也不曾分过什么你的我的。 况且,江元本人也並不在意自己付出多少。 至於江真未来修行不修行,能不能替他分担些压力。 对於他来说,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他只希望自家妹妹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便好。 再无所求。 哪怕他明知,只要江真病癒,她日后修行资质定然非同凡响。 江元也不甚在意。 他做这一切,並不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靠山』。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妹妹好好活著罢了。 但是... 江真却不愿如此。 她虽然年岁尚小,但心智却不像个孩子。 她不愿自家哥哥如此劳累,也不愿自己永远只能是个无用之人。 此刻江真想要成为修行者,想要变强的心达到了顶峰。 她一口一口地咽下食物,神情越发认真,坚定。 一直关注著江真的胡师,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 他脸色忽地一变。 他好像看见了一道细长白光。 於江真灰白双瞳中,一闪而逝。 他猛地揉了揉眼,仔仔细细地盯著江真双眼。 过了好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 胡师使劲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 “莫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不成?” “胡爷爷,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江真听觉极其敏锐,她不仅听到了胡师的喃喃自语,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她侧耳倾听,仔细分辨。 似乎是脚步声。 这人似乎行动有些缓慢,正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这个方向走来。 江真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立马放下手中碗筷。 起身望向门口。 啪嗒一声。 胡师手中酒杯摔在桌上,他猛然起身回望。 只见,那紧闭著的院门缓缓打开。 门前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个面容俊逸,气质温润的青年。 他望著屋中两人,轻声开口道。 “我回来了。” 此人正是江元。 他和谢如霜两人於今日巳时便已动身。 可由於江元伤势还没好利索,他二人的赶路速度也只得放缓。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亥时方才抵达云雾。 歷经一番凶险,两人都已十分惦念家人,归心似箭。 因此两人在不远的路口处分道扬鑣,各自归家。 还没等江元迈步走入院中。 便见一道娇小身影猛地扑进他怀中。 “哥...” 似乎生怕江元下一刻便消失不见,江真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江元心中暖意渐生,此刻终於有了到家的实感。 紧绷著的心神也久违地感受到些许轻鬆愉悦。 他抬手摸了摸江真的头顶,笑著开口道。 “阿真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没惹你胡爷爷生气吧?” 江真似乎犯起了彆扭,她把头埋在江元怀中,一句话也不说。 江元抬头望向一旁形容憔悴的老人,脸上多了一抹愧疚。 他很想给老人行大礼,但怀中江真此刻还未放手,也只得作罢。 他轻声说著,语气中满是歉意。 “辛苦老师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胡师看著江元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便知他身上带著伤。 好在伤势不重,调养些日子便好。 江元似是不想让气氛过於沉重,他笑著说道。 “这三日我可是一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这回了家中,不知能不能吃上口热乎的?” 胡师似是终於放下心来,脸上愁苦神色尽去,他笑著说道。 “吃吃吃。” “还能少你口吃的不成?” 江元闻言拍了拍江真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阿真,我们吃饭吧。” “好!” ...... 酒足饭饱,亥时將过。 江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精力,此刻竟拉著江元开始布置了起来。 她站在院中,小嘴念叨个没完,小手不停挥动。 每每落到一处,便见江元立刻出现在对应地点。 他满脸笑意,没有丝毫不耐烦,自家妹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醉醺醺的胡师,则站在一旁,对天举杯。 嘭嘭嘭! 爆鸣声自远方传来。 抬头望去,道道焰光升起,於月下接连炸开。 片刻间,绚烂的花火將漆黑天幕染得五彩繽纷。 江真也抬起了头,小脸上露出一抹憧憬神色。 她开口问道。 “哥,是烟花吗?” “你给我讲讲烟花长什么样唄,苗苗每次都说不清楚。” “就会一个劲儿的说好看。” 江元走到江真身旁,拉起了她的手,他轻声开口。 “讲给你听,甚是无趣。” “哥哥会让你亲眼看到烟花是何模样。” “不止如此。” “我还要让你看遍这整座人间!” 第47章 如霜离去(求追读) 转眼间,已是七日之后。 云雾坊市之外。 一座造型別致的大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落到平地之上。 飞舟表面刻著一道极为显眼的正圆形徽记。 徽记由七道彩色霞光为主体,流云纹路作为点缀。 彩霞交织,流云浮动。 无形间,似能窥到一缕玄妙道韵流转不息。 此徽记寓意为『周天循环,霞光圆满』。 它代表的便是,棲霞郡正道魁首,第一仙门... 采霞宗! 飞舟大门缓缓洞开,其中走出七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形容各异。 但他们眉宇间掩藏不住的傲然,却是如出一辙。 一道慵懒男子声音从飞舟內部传出。 “愿诸位,此行顺遂。” “斩妖除魔,仙道昌隆。” 话是好话,只是这人语气实在太过敷衍,隨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 但场间眾人似乎也习惯了此人说话风格,齐齐朝著身后飞舟行礼,异口同声道。 “弟子必不墮我宗威名。” 隨后,这一行采霞宗弟子中有几人进了云雾坊市內。 有几人直直朝著『枯骨岭』方向奔袭而去。 采霞宗飞舟,每十五日往返一次。 自采霞宗山门起始,游遍整座棲霞郡,途径大大小小各座仙城,坊市。 最后一站便是这临近『枯骨岭』的云雾坊市。 采霞宗弟子可无偿乘坐。 非采霞宗弟子若想乘坐的话便要根据行程距离,交付对应数额灵石作为费用。 这也算是为采霞宗內眾多练气弟子提供的福利之一。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筑基真人,可以驾风御气,一日万里的。 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小型飞舟的。 就算买得起,那安全性也远远不如。 飞舟落下片刻后,便见两道身影朝其所在走来。 一人身穿青色道袍,衣冠得体,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另一人身穿水蓝色衣裙,面容精致,神色清冷。 此二人正是江元,谢如霜。 过了个好年之后。 谢如霜便想著儘快返回採霞宗。 一是任务时间紧迫,还需儘快回宗復命。 二是因为江元已將『补灵丹』材料尽数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想早日回宗求见『闻人卿』请她出手炼丹,完成江元託付。 走至近前,谢如霜停下脚步,她朝著江元轻声开口。 “江大哥,不必送了,待如霜回宗,有了好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传信於你。” 江元面容带著笑意,轻轻点头。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写满墨字的黄纸,递给谢如霜。 “此丹方是我从先父遗物中找寻到的,我对丹道了解不多,也不知此物价值几何。” “麻烦如霜將其交给『闻人前辈』过目,若是对前辈有用的话,也算是我略表感激了。” 此乃谎言。 这东西乃是江元前世『太苍北境『中比较常见的一种丹药。 虽然等阶不高,不过『二阶下品』,但其效用却是不凡。 其名为:【升灵丹】。 功效十分简单,服下此丹后体內法力会瞬间凭空暴涨一截。 根据丹药品质,使用者修为不同,提升程度也不相同。 算是非常经典的保命丹药,但与其他种种副作用极强的此类丹药相比。 它的副作用简直是十分温和了。 服下丹药的半个时辰之后,使用者会感觉神思困顿,灵台蒙尘。 从而影响法力恢復速度及驱使灵敏度而已。 快则半日,慢则三日,便可恢復如常。 此物在『南域『名声不显,也並无丹方流传。 它足够隱秘,且不算贵重。 用它作为代价,请一位『二阶中品』丹师出手倒也算是合適。 虽说这丹师是与谢如霜关係不错的门內师姐。 但江元也不想將此事的压力都扔到她一人肩上。 总要做些什么,他方才能安心。 於是,他接著开口说道。 “至於请前辈出手的报酬,便按照规矩来便可。” 江元口中的规矩,便是自备材料,请丹师出手的潜规则。 不管最后成丹几枚,丹师都要从中取走一枚,作为出手报酬。 若是只成丹一枚,那便再次协商,由委託人出些灵资作为报酬即可。 行事本分,遵守规则的丹师,往往会取走品质最差的那枚。 至於不太守规矩的丹师嘛...便不好说了。 听谢如霜的描述,这『闻人卿』应是个作风正派的丹师。 想来不会做出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江元准备的这份材料,除了『玄灵花』稍差一些外。 其他灵药品相都极佳,甚至那『百年玉灵芝』还超出规格不少。 照他估算,最终成丹应是在四枚上下。 只要『闻人卿』不是徒有虚名之辈,那品质也不会差,最少有两枚可以达到优品品质。 不过,无论『闻人卿』的本事如何,江元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谢如霜接过丹方,看也没看就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而后,她从腰间取下了那只原属於『王师姐』的储物袋,递给江元。 “江大哥,我看你用的储物袋已经十分老旧了,此物並不是宗內发放的制式储物袋,正好可以给你用。” 江元本想出言谢绝,可当他看见眼前少女认真的表情后,他便心知拒绝无用了。 他心中轻嘆口气,终是接受了谢如霜的一番好意。 收下了这只品质上佳,空间更大的储物袋。 谢如霜见他收下后,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隨后,她退后半步,朝著江元拱手一礼。 “如霜此去,不知何时才能与江大哥再会。” “望江大哥多加珍重,仙途平坦。” 江元不知为何並没有回礼,而是上前扶住谢如霜手臂。 “如霜,愿你勇猛进境,早日筑基。” “待到你我皆成筑基之日,有些事便可再做计较了。” 江元话说得很隱晦,也並没有同意的意思。 此话不过是他想让谢如霜安心修行的託词罢了。 按他目前的修行速度来看,能在八十岁前筑基便算不负时光了。 几十年的时间,很容易改变一些事情,也很容易带走一些情意。 如果待到两人皆成筑基,谢如霜心意还未曾改变的话... 那便到时再作打算。 谢如霜是个聪慧的,自然能听出江元的意思。 此刻,她视线挪到一旁,似乎不敢直视江元。 光滑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淡淡嫣红。 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到一声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 打破了此间有些曖昧难言的微妙气氛。 “谢师侄,你若是再不上来,我可要先行一步了。” 谢如霜闻言,脸色一变,眼神中有些不舍。 江元依然眉目含笑的望著她。 隨后,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儿女私情,转身登上了飞舟。 片刻之后。 飞舟逐渐升空,谢如霜也仿佛回过了神来。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摸了摸宽鬆的衣袖,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谢如霜似乎想到了刚才江元扶住她时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想来应是那时,他將东西塞进了自己衣袖之中。 只是她当时有些神思不属,才未曾察觉。 她从衣袖中取出东西。 那是一叠符籙和一封书信。 信封上端正的写著四个大字:【如霜亲启】。 ...... 见谢如霜登上飞舟后,江元也並未就此离去。 他催动神识,侵入了手中储物袋空间內。 只见其中整齐的摆放著一座老旧丹鼎。 两枚『玉简』,符籙,灵石若干。 以及一封她留下的亲笔书信。 这储物袋中的灵资,谢如霜一件都没取走。 全数留给了江元。 对此江元虽然早有预料,但也不免有些神思翻涌。 他手中紧紧攥著储物袋,仰头望著那破空而去的飞舟。 直至它彻底消失不见后,江元才回过神来。 他轻声一嘆,喃喃自语。 “最难消是美人恩啊...” 第48章 乔迁(求追读) 江元独自一人回到云雾坊市。 他並没有回家,而是去往了『周氏牙行』。 江元没忘记王有德跟他透露的消息。 他眼下诸事已了,正好有空閒考虑搬家事宜。 为此,他这几日费了不少口舌,多番和江真商议。 才勉强將她说服,让她同意了搬家的提议。 今日江元便是准备找个房牙,带他看看房子。 他刚迈步走进牙行,便有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立马迎了上来。 “贵客登门,可是要赁处宅子?” 江元闻言,轻轻点头,为了不浪费时间他直言道。 “我想在中心区赁下住所,眼下可有合適的?” “有!太有了!” 听到江元要赁中心区的宅子,这房牙立马喜笑顏开,连连应声。 江元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便带我去看看吧。” “得嘞,您请。” ...... 不过盏茶功夫。 两人便来到了坊市中心的住户区。 正巧迎面撞上一人,那是个身形样貌酷似弥勒佛般的老人。 房牙眼前一亮,赶忙上前行礼问好。 “王大师,可有日子没瞧见您了。” 老人没说话,只是礼节性衝著他微微一笑。 隨后,老人直接將视线投到江元身上。 江元脸上露出笑意,他朝著老人拱手一礼。 “王供奉,此行可还顺利?” 一旁房牙闻言,神色一变,心中犯起了嘀咕。 『这小子什么路数?听这意思,他和王大师十分熟络啊...』 能不熟络吗? 这老人正是『奇珍阁』丹院主事,一阶中品丹师,王供奉。 先不说他二人同处『奇珍阁』屋檐下,本就认识。 再者说,这阵子江元可没少用符籙与他交换『淬体丹』。 一来二去之下,两人也算是有了些交情。 前不久,他便借著採药的由头出了趟『云雾』,看样子是刚回来。 王供奉在阁里的名声和江元差不多,都是老好人性子。 无论见著谁,都是一副乐乐呵呵的模样。 正如此刻,他满脸热切笑容,朝江元说道。 “顺利顺利,此行收穫颇丰。” “我这不正准备去趟丹房,开炉热热手嘛。” “江客卿这是?要赁个新住处?” “是极,既然王供奉还有要事,那咱们改日再敘。” “待我乔迁,还请王供奉赏脸一聚。” 江元面带微笑,语气得体。 “甚好,甚好。” 王供奉点头应允。 隨后,两人互相拱手一礼,相继离去。 这房牙也是个心思敏锐,有眼力见的。 通过刚才二人对话,他自然不难猜出眼前之人身份。 於是,他朝著江元郑重一礼,恭敬说道。 “小人眼拙,竟不知是江客卿当面,礼数不周,还请您莫要怪罪。” 这房牙虽然不是周氏中人,但眼下也是为『周氏』效力。 更何况,近些日子他可没少听自己上司嘮叨。 由此,他也特意打听了一番关於这『奇珍阁』的消息。 眼下阁里有名有姓的客卿、供奉,他都將名字和特徵记下了。 故不难猜出江元身份。 江元也並不意外,他只是微微頷首,接著说道。 “无妨,你今日带我好好看看房子便可。” 房牙知晓了江元身份后,也收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他认真点头道。 “这是自然,小人定当尽心。” ...... 转眼已是酉时。 经过大半日的实地考察,江元终於將住所確定了下来。 那是一处距离胡师家不远的小院。 虽然面积小了些,但胜在装潢简洁,布局大气,甚合江元心意。 知晓江元身份的房牙,也没耍花样。 不仅免了押金费用,还直接给了他最优惠的价格。 一年租金,二百八十枚灵石。 这个价格虽然已是底价,但却不可谓不贵。 要知道他原本的住所,年租金不过九十枚灵石,这一下便翻了三倍有余。 他原本的住所还有三个多月便要续租,还在牙行押了五十枚灵石。 房牙也十分体贴地將这些折算到了新租约中。 最终江元掏出两百枚灵石,租下了这处小院。 如今租约已然签订,隨时可以搬迁。 办完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家中跟江真分享这一好消息。 可江真看上去,似乎有些兴致不高。 也是。 虽然这小院靠近坊市外围,环境不算太好,但怎么说她也在此生活了將近十二年。 这个地方承载著她所有的美好记忆。 更何况,搬迁之后苗苗再来寻她玩便没有眼下这般方便了。 而且她如今眼疾未愈,去到一个新环境中,免不了又要重新適应。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才使她有些抗拒此事。 但江真也不愿因此忤逆哥哥,她强挤出个笑容,开口道。 “哥,能不能晚两天再搬走?” 江元自然知晓自家妹妹的心思,他笑著摸了摸江真的脑袋。 “当然可以,咱家东西这么多,可得好好收拾。” ...... 三日后。 正月初七,宜出行,乔迁。 云雾坊市中心,一处僻静小院前。 江元正拉著江真的手迈步走进新家。 院中铺满大块青石板,石板似乎经过打磨,极为平整。 对著院门的正房客厅中摆著一张红木方桌,几张圆凳。 两侧分別是江元和江真的起居臥室。 左手边有一间大屋,两间小屋,大屋乃是厨房。 两间小屋分別是五穀轮迴之所和沐浴房。 右手边则是一间客房,一间静室。 这小院的环境与布局比起之前住所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江元一边带著江真熟悉环境,一边將储物袋中置放的物品妥善安置。 这一过程中,江真似乎也逐渐接受了搬家这事。 听江元念叨著,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见江真心情好转,江元也露出了一抹真切笑容。 他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他准备做顿好的,庆祝今日的乔迁之喜。 江真此刻在院中亦步亦趋地摸索著,似乎再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快速適应环境。 江元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做出一大桌子菜。 兄妹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多是江真在说,江元在旁附和。 此刻她的小脸上洋溢著喜色,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正在此时! 江元脸色忽地一变。 似是心有所感,他放下碗筷,快步走出屋子。 虽然那玄妙的灵机变化不过转瞬即逝。 但还是被江元敏锐的神识所捕捉。 这灵机变化他並不陌生。 或者说只要是衝击过筑基关隘的修士都不陌生。 『这是衝击筑基的徵兆!』 他面色沉静,眺望著远处夜色下的群山,心中思绪渐起。 『那个方向是...云雾山。』 一个名字忽然跳上江元心头,他低声自语。 “周云行!” 第49章 如愿 正月十一,黄昏时分。 虹霞漫天,群山连绵。 一艘飞舟破开层层云霞,降落於青山之间。 此乃棲霞郡第一仙门,『采霞宗』驻地。 棲霞山! 只见十余座或雄奇,或连绵。 山清水秀,层峦叠嶂的山峰交相辉映。 奇伟山势环抱著那座似乎接天连地的采霞宗主山:霞光峰。 虹霞之下,云雾之中。 唯见亭台楼阁若隱若现,仔细望去,其中似有道道灵光流转。 一派玄妙仙山,名门道场气象。 飞舟落在山门之前,只见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其人正是,谢如霜。 她朝著那飞舟拱手一礼,口称: “师叔辛苦。” “分內的事罢了,谢师侄且回。” 回应之声从飞舟中传出。 依然是那慵懒的男子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谢如霜闻言,便转身径直朝著钟秀峰而去。 她心中急切,步履匆匆。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从山门处行至钟秀峰最高处。 此处乃是峰主与一眾亲传们的修行道场。 普通弟子非召不得入內。 但显然谢如霜这位几乎板上钉钉的『未来亲传』並不算在內。 她朝著峰主洞府门前而去,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 “如霜。” 女子声音,悦耳动听。 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般,消减了不少她心中的急躁情绪。 谢如霜的脸上露出一抹微微喜色,她回身行礼。 “弟子如霜,见过闻人师姐。” 话毕,她起身望著眼前之人。 那是一位身著鹅黄色宫装,体態婀娜,明艷大方的妙龄女子。 她神色亲和,眉宇间儘是温柔韵味。 额前点缀著的莲花样式花鈿,似有清光浮现。 此人正是钟秀峰首席,筑基真人,二阶丹师。 『闻人卿』。 闻人卿一双眼眸弯弯,她笑著开口。 “如霜刚一回来便急著找师尊,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你来得不巧,师尊前几日便已闭关静修,若无要事不得求见。” “若是实在要紧,也可先与我说说?” 谢如霜闻言並不失望,反倒还有些欣喜。 毕竟她当下要找的人就是闻人卿,来到峰主洞府不过是为了回稟『王师姐』一事罢了。 眼下两桩事一同跟闻人卿详说,反倒省了她一番口舌。 念及此处,谢如霜朝著闻人卿点头,轻声说道。 “如霜確有要事,眼下需得叨扰师姐一番了。” 闻人卿听了这话,眼波流转,柔柔一笑。 隨后,便引著谢如霜来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此间別有洞天。 法阵完善,灵气充沛。 呼吸间,鼻腔內便涌进一股极清淡的药香气味。 如同灵药洗涤一般,谢如霜顿觉灵台清明,体內法力流转也比平时快上好几分。 闻人卿引她入座后,为其倒上一杯热茶。 言谈举止间,全无『筑基真人』架子。 完全是与谢如霜平辈相交。 但谢如霜却不敢如此轻慢对方。 她立即起身,朝著闻人卿行礼,恭声开口。 “劳烦师姐,如霜此次有两件棘手之事需麻烦您,还请您莫要怪罪。” “如霜不必如此,直言便是。” 闻人卿语气温和,抬手示意其坐下说。 谢如霜闻言再次致歉,然后开口敘述起了第一件事。 便是此行遭遇『王师姐』设计,她发觉后將其斩杀当场一事。 闻人卿一边听著,一边眉头微皱。 待谢如霜说完来龙去脉后,她放下手中茶杯。 望向谢如霜,神情依旧温柔,她说道。 “此事我已明晰,既是此人心术不正,欲害同门,那你此举也算是为我钟秀峰除害了。” “如霜不必过度忧心,此事交由我处理便可。” 言下之意便是明示谢如霜不必担心宗门追责,此事闻人卿会出手替她平息。 至於为何闻人卿如此相信谢如霜的原因。 很简单。 一是因为她乃筑基真人,灵感敏锐,神识强悍。 谢如霜不过练气修士,言行怎能瞒得过她? 二则是谢如霜乃她师尊看好之人,也是她看好的小师妹人选。 其秉性有目共睹,必不会行这蝇营狗苟之事。 正是因此,她才如此相信谢如霜,也愿意为她压下此事。 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按照谢如霜的性子没必要如此急切。 想来这要紧之事,应是下一桩。 於是,闻人卿柔声问道。 “如霜,你这第二桩事...?” “如霜想要请您出手帮忙炼製一味丹药。” 话毕,谢如霜从储物袋中將江元妥善存放著的药材拿出。 闻人卿扫眼望去,一眼便知这乃是用以炼製『补灵丹』的材料。 再仔细望去,她眼中闪过一抹讚赏。 『这灵药存放的手法倒是不俗,几乎没怎么流失药性。』 隨即,她似是有所猜测,开口问道。 “此事,如霜怕是为他人所求罢?” 谢如霜应声答道。 “回稟师姐,此事乃是如霜受挚友所託,我这挚友家中有一小妹,身患重病,伤及根本。” “若是不加以根治,怕是...时日无多了。” “为此,他多年来奔波劳苦,为了凑齐这份材料九死一生。” “恳请师姐出手相助,如霜必將这份恩情谨记於心。” 闻人卿面色不变,眼神流转,也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 反倒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这挚友是个丹师?” 谢如霜摇了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並非,我这位挚友家中自有符道传承,他不满二十,便已成就一阶中品符师。” “如今是那『寧氏』客卿。” 闻人卿听闻回答后,眼神中先是流露出一抹疑惑。 毕竟从灵药存放手法上来看,这人丹道技艺应是不错的,手法老练且扎实。 可听到其『寧氏』客卿的身份后,也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这人能知晓『补灵丹』丹方。 怪不得他能凑出这样一份价值不菲的药材。 原来是身后有靠山啊。 不满二十便成就一阶中品符师,这等人才『寧氏』怎能不看重呢? 但是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却是谢如霜的態度。 她本就心思细腻,不难觉察出谢如霜与这人关係匪浅。 一番思量后,她轻点臻首,说道。 “恰巧我近来无事,如霜此求我应下了,待丹成之日,我便差人给你送去。” 谢如霜闻言,脸上喜色渐浓,她目露感激之色。 躬身一礼,开口道谢。 隨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谢如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写满墨字的黄纸,递到闻人卿面前。 她说道。 “此物乃是我这位挚友家中珍藏,临行前他特意交待於我。” “无论此事成或不成,都愿將此物赠予师姐,以表感激心意。” “还请师姐过目。” 闻人卿笑了笑,对这东西好像並不太在意。 她只是觉得,谢如霜口中这位挚友倒是个妙人,行事风格也算正派。 她伸手接过那黄纸,一眼望去。 闻人卿脸上神色渐变,眼中流露出些许惊异。 她仔仔细细地看完整张丹方后,脸上神情有些微妙。 过了好半晌后,她方才回过神来。 只见,她红唇勾起,似笑非笑。 低声自语道。 “妙极...” 也不知是在说这手中丹方。 还是在说那献上丹方之人... 第50章 补灵丹到手 转眼间,时光飞逝。 距离江元乔迁新居之日,已然过去了两个多月。 不知不觉间,他已觉醒宿慧良久,將满一年时光。 前阵子他也在江真与胡师的陪伴下,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辰。 然而距离江真十二岁生辰却是不足两月了。 所幸,江元在七日前通过『周氏』渠道,收到了谢如霜的来信。 她在信中告知了江元,『补灵丹』已炼製成功的好消息。 但她由於修为已至瓶颈,不日便要闭关突破,宗门师长不愿她此时外出冒险。 故不能亲身前来送丹。 且由於此丹颇为贵重,她唯恐出意外,所以不曾交予『周氏』转送。 她欲等待采霞宗飞舟归来,然后拜託『师叔』將此物亲手送到江元手中。 方才能安心。 江元看完书信后,也十分赞同谢如霜的做法。 今日便是这采霞宗飞舟抵达『云雾』之日。 江元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他身著青色道袍,满面春风。 抬头望著那刻有采霞宗徽记的飞舟缓缓落下。 待到采霞宗弟子尽数散去后,方才听到那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 “还请小友入舟。” 江元似是並不意外,他面色如常地走入飞舟之中。 隨后,江元躬身行礼,开口道。 “小子江元,拜见『困舟前辈』。” “此行劳烦您了。” 话音落下。 一道虚幻縹緲的人形光影出现在江元面前。 光影飘忽不定,隱约能看出是男子身形。 但其面容却犹如雾气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灰濛雾气流转之间,一道慵懒男声响起。 “小友不必如此,行前谢师侄已替你谢过了。” 江元见到眼前有些诡异的情景,並不意外。 一来是因为此事不算隱秘,甚至还是坊间流传的一则趣闻。 二来则是因为江元多年前便乘坐过这艘飞舟前往采霞宗。 自然了解其中內情。 眼前这光影,便是这艘大型飞舟的『阵灵』。 至於这『阵灵』能如同真人一般的原因,便要从百年前说起。 那时采霞宗门內出了一位天资绝佳的弟子,此人修行一百五十载,便成就筑基巔峰之境。 可不知为何其修行出了『岔子』,导致灵魂发生异变。 从此一体双魂,难分彼此。 若是不解决此事,他將永生困於筑基境界,无望结丹。 此事惊动了闭关多年,深居简出的采霞宗太上长老。 这位元婴尊者研究了许久,最终施以大神通,將其灵魂强行分割,抽出。 正当其不知如何妥善处理这道变异神魂之时。 正逢这艘采霞宗大型飞舟铸成,还未铭刻大阵,启灵。 这位元婴尊者便顺手將这道变异残魂注入到了大阵之中,完成启灵之法。 至此,这道变异神魂便成了这艘飞舟的『阵灵』。 灵智与常人无异的它,还给自己起了个道號。 其號便是:『困舟』。 虽然它困於飞舟之中,无法脱身。 但可別因此小瞧了它的本事。 有它坐镇其中,一旦御敌法阵开启。 它的威能不比寻常筑基巔峰修士差。 就算是结丹真君亲自出手,它也可与其周旋,庇佑眾人逃离。 也正是因此,谢如霜才能放心將『补灵丹』託付於它。 『困舟』似乎不想和江元多废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一只羊脂玉瓶及一封书信便出现在了江元身前。 江元望著玉瓶,心中不由雀跃了几分。 其中装著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补灵丹』。 他也没检查,直接將两样东西收入储物袋中。 隨后朝著『困舟』行礼道谢。 『困舟』见他已將物品收下,光影如烟气一般消散。 只听见它的声音在飞舟中迴荡开来。 “且去罢。” 江元也略知晓此灵脾性,故也不曾耽搁。 当下他便离开了飞舟,径直往家中赶去。 ...... 不过一刻钟功夫。 江元便回到了家中,他没有著急给江真服丹。 而是先回到了自己房中。 他拿出玉瓶及书信,隨后打开了玉瓶。 瞬间,一股奇异的木质香气在房中瀰漫开来。 四枚圆润无暇,灵机饱满的深紫色丹丸出现在他手中。 “一精,三优...” 江元怔怔地望著手中丹丸,有些出神。 似乎有些没想到这『闻人卿』的丹道竟如此精深。 成丹品质竟如此优越,其人境界怕是距离『二阶上品』也不远了。 此外,这数量似乎也和江元预想的不太一样。 『难不成其成丹竟有五枚之数?』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复杂思绪,將丹药放回玉瓶之中。 隨后,打开了那封谢如霜的亲笔书信。 信中內容正好解开了他的疑惑。 原来是因为那『升灵丹』丹方罕见,且让闻人卿有所启发。 故她並没有按规矩取走一枚成丹,而是將所成丹药尽数交给了谢如霜。 也算是侧面表达了此次交易她十分满意,藉此和江元结个善缘的意思。 江元自然乐得如此,以他目前的修为进度和完全不足的条件。 也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涉足丹道二阶的境地。 眼下能和一位『筑基真人』,『二阶丹师』攀上关係,日后也多了条门路不是。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目前不过是练气之身,和闻人卿之间差距过大。 在江元看来。 她不过是看在『升灵丹』和谢如霜的面子上,才如此行事。 並非真心想和他结下缘法。 所以这缘法还是要谨慎使用。 若非必要,绝不能动这个心思,以免惹得对方不快。 若因此影响到了江元自身以及谢如霜几人的处境。 那就有违他的本心了。 一番思量后。 江元整理好心中思绪,他深深吸了口气。 起身走出房中。 如今正是春日,严寒消退。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已在眼前。 恰逢好时节。 他也该完成诺言,彻底驱散江真心中阴霾了。 江元手中紧紧扣著那枚精品『补灵丹』。 院中江真穿著白色练功服,手持胡师为她亲手製作的木剑。 其挥剑姿態明明没有任何章法,完全就是玩闹一般。 可不知为何,江元竟在其中看出了一丝流畅自然的美感。 他的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不过,瞬息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真如我所想。』 『那『琅琊剑山』还不得闻著味儿就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51章 尘埃落定,风雨欲来 江元不由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感到一阵好笑。 他静静看了片刻之后,才迈步走到江真身边。 江真听到动静,便停下了手中动作。 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她笑著道。 “哥,我这自创的剑法不错吧。” “哪是不错啊?” “简直是惊为天人,不曾想我家阿真还是个剑道奇才。” 江元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十分捧场。 江真自然能听出江元口中的调侃,但她也不甚在意。 毕竟在她眼中自家哥哥实在是过於痴迷符道了,满心满眼都惦记著符籙。 又怎么能看懂她的『无上剑道』,『玄妙剑法』呢? 想到这里,她不住摇头嘆息,好似是难觅知音,令她烦忧。 江真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江元却是觉得十分可爱。 不过,惦记著正事的他,也没再和妹妹閒扯。 他將那枚『补灵丹』放到江真小手中,轻声说道。 “阿真,把这丹药吃了。” 江真闻言,直接把『补灵丹』塞入嘴中。 丹丸入口,药力瞬间化开,流过四肢百骸与周身经脉。 最终落到丹田气海之中。 江真小脸通红一片,眉眼舒展,神情愜意。 似是置身於温泉当中,既温暖又安逸。 江元见状,立马驱使法力度入她体內,为其儘快消化药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江真体內汹涌的药力才逐渐平復,但这並不是说明她已经吸收完成了。 这『补灵丹』乃是修补根基,治癒道伤的宝丹。 效果不如其他丹药那般立竿见影,整体疗愈过程温和,平缓。 药力会存于丹田气海之中,潜移默化地补足本源。 按照江元估算,以江真极强的吸收能力来看。 也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方能彻底消化药力。 且由於江真久病,根基亏损严重。 再加上江元著手治疗的时间晚了一些。 这一枚『补灵丹』怕是不够彻底补足本源。 得再用一枚,方才稳妥。 江元心中暗自盘算著。 好在闻人卿本事过硬,成丹不少。 如今他手中『补灵丹』数量,已足够江真使用了。 也有余裕让他『尽孝报恩』了。 想到这里,江元望向江真,开口问道。 “阿真,你现在身上有什么感觉吗?” 江真点了点头,她捂著小腹,有些彆扭的说道。 “我感觉肚子里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 这是正常现象,说明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江元脸上满是喜色,他伸手捏了捏江真有些婴儿肥的小脸。 “好事,这说明阿真的病就快好了!” “等什么时候没感觉了,记得跟哥哥说一声。” 江真脸上满是期盼神色,她重重点头。 “好!” ...... 奇珍阁。 符院静室之中。 正有两人对坐饮茶。 其中一人鬚髮皆白,清瘦矍鑠,正是胡求仙。 另外一人则是... 自赏宝会后,许久不曾在阁里露面的张铁山。 两人面上都掛著些笑意,似乎是將要有好事发生。 正当此时。 江元迈步走入了静室之中。 他看著张铁山健硕的身影,眼神中划过一抹惊讶。 隨后,他朝著对方拱手一礼,笑著道。 “小子见过掌柜,多日不见您,我家老师可是惦念得紧。” 也不知是何喜事,素来对江元没什么好脸色的张铁山。 此刻竟乐呵呵的朝著江元招手示意。 “多日不见,咱们的小江客卿风采依旧啊。” “来来来,坐下,陪我和老胡喝喝茶。” 一旁胡师也含笑点头,示意他落座。 似乎是有什么好事,要与他说上一说。 江元心中隱约有所猜测,但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 他刚一落座,便听张铁山开口说道。 “小江可知这阵子老夫去忙活何事了?” 江元闻言,心中一笑。 得益於有个藏不住事的老师。 许多旁人不知的隱秘,他倒是时常能从胡师嘴中听来。 这张铁山近来是在为寧周两家的联姻之事奔忙。 准確来讲,是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寧清宛』,『周云行』二人的订婚事宜。 毕竟此事紧要,又涉及两家脸面。 而他又是『寧氏』在这云雾坊市中的主事之人,他怎能不重视此事。 『看来是两家谈妥了,日子也定下了。』 江元心中思绪逐渐清晰,但他却没应声。 他抬头与胡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幕恰好被张铁山尽收眼底。 他面上露出无奈神色,似是埋怨般朝胡师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小子藏不住事。” “若不是知你也就能和小江嘮叨几句,小江又是个嘴严的。” “免不了要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被撞破了的胡师也没气恼,他笑呵呵的给张铁山添上一碗热茶。 江元也在一旁適时开口。 “掌柜您放心,我与老师都知晓此事紧要,从不曾与外人提及。” 张铁山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眼前两人都是可信之人。 於是,他接著说道。 “月余前,云行公子衝击筑基功成,此事也终於提上了日程。” 江元闻言,心中並不意外。 毕竟他乔迁那日便已经感知到了『周云行』衝击筑基的动静。 他自身天资不俗,又有筑基丹傍身。 若是这样还无法成功筑基,那江元就得怀疑是不是那筑基丹被『寧氏』做手脚了。 “多番商议之后,两家定下了『六月十五』这个好日子。” “待几处细节商討完后,便会將此事『昭告天下』。” “届时阁中上下除了几位留守人员外,都得隨我一同前往『云雾山』。” “亲眼见证这桩大喜事。” 江元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冒出了个不好的猜测。 『坏了。』 『那杨氏本就在暗中积蓄力量,欲要再起兵戈。』 『眼下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时机呢。』 『此消息一旦广而告之,那不是替杨氏挑好日子了吗?』 可转念一想,江元又觉得未必如此。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那就不仅仅是周杨两家的事了。 寧氏家主之女订婚的日子,杨氏要来这么一出的话。 不就是摆明了打寧氏的脸吗? 本来杨氏得了秦氏撑腰。 只要此战行事別太过分,更倾向於立威,而非和周氏不死不休的话。 战事过后,周杨两家往后也未尝不可和平共处。 他们身后的靠山更不必因此亲自下场。 可杨氏若真这么干了。 那这事性质就变了,寧氏必定会下场助力周氏破家灭族。 除非秦氏也同寧氏一般为杨氏站台到底。 否则此战过后,杨氏必定全族倾覆。 想来杨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应该不会行此冒险之举。 江元心中思绪纷乱,但表面上仍旧谈笑风生。 直至张铁山起身离去后,他才压下了心头烦扰。 比起这些杂事,江元眼下却是有一桩更为要紧之事。 只见。 他一口饮尽杯中热茶后,忽地起身。 他朝著胡师恭敬行礼,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丹丸。 他开口说道。 “弟子知晓老师困於早年道伤,多年来日夜忍受熬煎。” “弟子实在不忍见您蹉跎消沉。” “此物名为『补灵丹』,可修补根本,治癒道伤。” “阿真的那一份我已留下,这一枚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虽不知此物能否彻底治癒您的顽疾,但至少也能减轻些您的苦楚。” “还望老师收下此物。” 胡师神色怔楞,望著江元手中的那枚丹丸。 越发枯槁的身躯如同朽木一般,一动不动。 久久不能言语。 第52章 锻体中期 时光流转,转眼间已过月半。 再有十天,便是『六月十五』的大日子。 如今江真已服下第二枚『补灵丹』。 距离彻底补足本源,治癒『仙苗病』也就是在这三五日之间了。 伴隨著她的逐渐痊癒,她不再需要额外灵资调养身体。 江元手中可调配的资源也不再捉襟见肘。 但他却仍旧存不下什么灵石。 虽然他所修行的《净水润木心经》对於灵资並无需求。 而且他目前修为尚低,为了夯实根基、打磨法力, 他也特意不曾使用过多辅助练气修行的丹药。 但他毕竟不是纯粹的练气修士,他还兼修著炼体一道。 这炼体一道所需要耗费的资源非是小数目。 更何况,江元炼体天资不同凡响,所修行的《钧天引雷锻体法》也是顶尖炼体功法。 虽然他如今不过是『锻体初期』层次,但普通的资粮已经渐渐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为了保持炼体修行的进度。 这些时日江元也將用於辅助炼体的『淬体丹』换成了『蜕凡丹』。 这『蜕凡丹』位列一阶中品,乃是辅助炼体修行的上好丹药。 也是王供奉目前能炼製出品级最高,效果最佳的丹药了。 效用比之『淬体丹』好上不止一筹。 但这价格嘛...也非同日可语。 一枚的价格便抵得上六七枚『淬体丹』,市价在六十枚灵石上下。 所幸,江元与王供奉关係尚可,能拿到优惠价格。 不然以他四五日便要使用一枚的频率,怕是要肉痛得紧。 不过,这东西贵也有贵的道理。 连续服用此丹两月有余,江元的炼体修为也即將迈上新的台阶。 时至卯时,天光微亮。 江元家中静室。 此刻的他全身浸泡在盛满褐色药液的浴桶之中。 热气蒸腾间,只见江元皮肤泛起丝丝银光。 隨著『蜕凡丹』药力消化完毕,浴桶中药液顏色也渐渐由深转淡。 咔的一声! 木材断裂声响起,江元手中紧紧攥著的『雷击木』瞬间灵光散尽。 伴隨著其中的雷霆之力被江元吃干抹净。 这奇物顿时化作两截焦黑色木片,再无玄妙。 正在此刻。 一股股炙热白气从他口鼻中冒出,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不断渗出。 忽地,江元身体中响起微弱的雷鸣之音。 他猛然睁开眼眸,双眸中布满银色光芒,闪耀炫目。 “成了!” 《钧天引雷锻体法》已至第二层! 江元的炼体修为终是踏破关隘,迈入『锻体中期』境界。 肉身强度,堪比皮糙肉厚的一阶中期妖兽。 正式炼体不过半年光景,便已踏入此等境界,不可谓不快。 但在如此之快的进度背后,却少不了江元的一番苦功。 除了因为他本身炼体天资不俗,又得以配合锻体丹药,药浴秘法之外。 还得益於他所修行的《净水润木心经》功法特性。 炼体士修行过程中,难免会对经脉造成损伤,留下不易察觉的暗伤。 若是不克制修行,注意调理,一味求快伤了根本的话。 久而久之便会给经脉及肉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到那时,別说破境了,怕是连日常修行都难以为继。 可自愈力强悍的江元却不用担心这点,些许暗伤对他而言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可彻底癒合。 种种条件加持之下,才使得他有了如今的炼体修为。 但到如今这个境界后,他的炼体进度也要不可避免地放缓了。 一是因为『雷击木』已彻底失去灵机,后续没有奇物辅助,修行速度会慢上不少。 二是因为,隨著他修为提升,这『蜕凡丹』的效果也必然越来越差。 不过江元倒也不急於一时,眼下他的炼体修为已然足以自保。 也该把心思放到练气修行之上了,毕竟这才是他的根本大道。 念及此处,江元便从木桶中起身。 擦净身体,换上新衣后,他便盘坐於蒲团之上,开始了静坐修行。 ...... 雄鸡啼鸣,已是辰时。 江元也已结束修行,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甚满意的神情。 和炼体速度相比,他的练气修行速度却是平平无奇了。 照他估算,至少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踏足练气三层境界。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那是江真的声音,她说道: “胡爷爷,您怎么来了?” 江元听到这话,也快步走出了静室之中。 推开门,他先是看到了一身白色练功服,手持木剑的江真。 得益於两枚『补灵丹』效果,本源逐渐补足。 如今的江真已经病態全无,不仅如此,其发育速度也远超普通女孩。 眼下只看外表,已经像是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了。 然而比起江真,胡师的变化却更大。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副行將就木的老迈模样,看上去年轻,健康了许多。 原先枯槁的身躯,如今似乎得到了滋养,变得挺拔,健硕了不少。 脸上皱纹隱去了大半,一头白髮也可见乌黑之色夹杂。 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奇妙变化般,如今的胡师看上去不过五十上下,精神焕发。 而除了表面的变化,他內里的变化却要更大。 在江元堪比筑基真人的神识感知下,他已然发现了自家老师最大的变化。 江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心中自语道。 『练气九层...』 但在江元深度感知之下,他心中喜意却淡了不少,不由感慨。 『可惜了,虽然『补灵丹』效果非凡,不仅让老师道伤尽去,还使其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终究是太迟了,根本之伤难以磨灭,此生筑基希望渺茫。” 江元虽略感可惜,但胡求仙本人却不作此想。 他眼下已经十分满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更何况,就算是彻底痊癒,他筑基的希望也不见得能多上几分。 毕竟甲子关后,筑基可能性便会越发低微。 以他如今岁数,哪怕是有筑基丹在手,功成可能性也不会超过两成。 能摆脱道伤磋磨苦痛,修为再上一个台阶,他已十分开怀。 何况,他能有今日皆因江元。 往后他只愿能护佑江元兄妹二人成长,此外便再无所求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胡师满面春风地望著眼前兄妹二人。 他开口道。 “今日可是有一桩大事,小江没忘吧?” 江元闻言,便知胡师所为何来了。 他拱手朝著胡师行礼,笑著回应道。 “自然不敢忘。” 胡师看著神完气足,精神抖擞的江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便出发吧。” “算算时辰,再有一时半刻,主家飞舟便该到了。” 第53章 谋划离去 云雾坊市外。 来往飞舟停靠之地,此刻匯聚了不少身影。 约莫有十几人的样子,他们涇渭分明的各自站立一旁。 左侧为首者乃是奇珍阁掌柜,张铁山。 他身后跟隨的正是阁內的一眾供奉。 算上他,一行共有八人。 除了那处在最末端位置的『江客卿』以外,其他人皆是寧氏『老供奉』。 右侧为首者乃是一位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一身月白法袍,腰间佩剑,气质出尘。 其人正是周氏少家主,新晋筑基真人:『周云行』 他身后唯有三人跟隨,但每一位都是练气后期中的好手。 也是『云雾周氏』中的中流砥柱。 场间眾人,有一位算一位,皆是云雾坊市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此刻这群人却都在束手等候一人到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若是让旁人看见,免不得揣测,究竟是何人,才能有这么大排场? 还能是谁呢? 能让这两拨人主动等候迎接的,也唯有那位... 『青碧寧氏』主家贵女,未来的『周氏主母』。 寧氏家主亲女,『寧清宛』。 忽地。 破风声由远及近传入眾人耳中。 眾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艘精美奢华,品相不凡的飞舟正穿过云层,朝著眾人所在之地飞来。 舟头立著的一面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整体为青碧之色,其上用金丝绣著一朵灵芝。 其正是『寧氏族徽』。 隨著飞舟落於平地之上。 眾人皆作拱手行礼姿態,唯有『周云行』依然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毕竟他已是筑基真人,不日便將正式接手『云雾周氏』,自然不必为此折腰。 飞舟大门洞开,一道身影出现在眾人眼中。 那是一位身著青碧色云纹长裙的女子。 如瀑青丝仅用一支温润玉簪挽著,她肤色白皙,面容精致,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右眼处一点泪痣,为她平添了些许风姿。 单说容貌,此女可与谢如霜平分秋色,但两人气质却不尽相同。 若说谢如霜好比那空谷幽兰,清冷疏离的话。 此女便像是一朵出尘清莲,不魅不妖,白璧无瑕。 此女便是,『寧清宛』。 “恭迎清宛小姐。” 眾人似乎不敢多看她一眼,异口同声地躬身问候。 寧清宛脸上掛著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双清亮眼眸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周云行』身上。 周云行面色如常的与其对视,俊逸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开口说道。 “云行见过清宛小姐,此行匆忙,礼数不周,望清宛小姐见谅。” 寧清宛闻言,极为得体地回应道。 “云行真人言重了,真人亲身前来,已令清宛受宠若惊。” 处在眾人身后,將存在感压制到最低的江元听到两人对话,心中也觉一阵好笑。 『这两人真有意思,都要结为道侣了,却还如此客气生疏?』 『不过也是,联姻而已,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哪会有什么感情可言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周云行便道。 “云行已命人在族中备下了酒席,今晚为清宛小姐接风洗尘。” 寧清宛自然不可能拒绝,她笑著点点头,轻声说道。 “如此,清宛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云行真人。” 周云行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隨后带著他的人离开了此处。 寧清宛见周氏一行人离去,脸上的笑意逐渐隱去。 转头向以张铁山为首的阁里人淡淡说道。 “回阁,议事。” “是。” ...... 奇珍阁內。 二楼议事厅中,寧清宛端坐上首。 她身旁站著一位面容冷肃的中年道人,正是此前曾在赏宝会上露过面的寧氏筑基真人。 下方正是以丹符阵器各院主事为首的诸多供奉,客卿。 寧清宛隨意翻动手中帐簿,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她开口说道。 “今年收益不错,清宛在此谢过诸位。” “不过却有几件小事要与诸位说上一说。” 寧清宛话锋一转,语气莫名。 在场眾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间的压迫感,顿时噤若寒蝉,等著她的下文。 將眾人挡在身前的江元面色依旧如常。 寧清宛接下来是论功行赏也好,还是要拿人立威也罢。 他都不关心,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默默望了自家老师一眼。 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五日之前。 ...... 五日前,深夜。 江元家中。 彻底消化完『补灵丹』药力,容光焕发的胡师,此刻正与江元饮酒对谈,好不快活。 似乎是得益於身体渐好,胡师的酒量也比往常强了不少。 此刻的他面红耳赤,但眼神却还十足清醒。 江元为其添上一杯酒,笑著开口道。 “老师如今旧伤已去,修为也更胜以往,未来成就二阶也非难事。” “只是这云雾地处偏僻,资源稀少,怕是难以支撑老师继续追寻大道啊。” 胡师闻言,心中一动,此刻神思清明的他,一听便知江元这是话里有话。 於是,他也没绕弯子,直言说道。 “原本我一介残躯,只想著能在这地远离纷爭,安心养老便可,待到我与『寧氏』灵契到期便回家乡了却残生。” “可这眼下嘛…倒也有些余力再折腾一把了。” “小江可是有什么打算了?不妨直说,你我之间不必避讳。” 江元听了胡师的回答后,心中一喜。 隨后,他说出了藏在心中的计划。 “此地偏僻,资源不丰,虽有周氏坐镇,日子也算安稳,但过些时日却未必了…” 这些时日阁里也收到了些关於那杨氏的风声,胡师身为奇珍阁高层自然也有所听闻。 虽然阁中多数人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包括他自己也觉得,奇珍阁背靠寧氏,就算杨氏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將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但他也清楚,以江元求稳的性子,自然不愿意自身有一丝一毫被卷进此事的风险。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將江真的怪病治好。 眼下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碰到这样的事情,容不得他不多为自身考虑。 胡师心中隱隱猜到了江元的打算,但他没作声,只是安静等著他的下文。 “为了老师的大道,也为了我和阿真未来的修行。” “弟子的想法是…我们不妨寻一座大仙城定居。” “凭你我二人手艺,日子不说过的多好,但也绝不会比现在差。” “若是你我师徒有法子能与寧氏解了灵契,以自由身离去,那是最好。” “若是不成,也可以试试和主家沟通一番,看看能否將你我调去『青碧仙城』。” “总之这云雾是不宜再待下去了。” “老师您以为呢?” 第54章 招揽之心 江元说完心中想法后,便没再出声。 胡师则是一脸郑重地捋著鬍鬚,他仔细斟酌著江元的提议。 片刻后,他饮尽杯中酒,开口说道。 “在为师看来,此提议甚好。” “得你赠丹后,我这身伤势也痊癒了大半,眼下距离练气九层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待我这几日潜心闭关一番,想来能在清宛小姐和『景岳真人』到来前衝破关隘。” 说到这里,胡师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今日饮酒太过尽兴,忘了与你说正事了,五日后主家贵人便要驾临云雾。” “与那周氏商议订婚细则,到时你与我同去迎接。” 江元闻言,倒是也不意外,他轻轻点头。 胡师口中的这位『景岳真人』便是此前赏宝会时现身过的寧氏筑基。 其人全名:寧景岳。 乃是现任寧氏家主同辈兄弟,也是寧氏这一代中除家主外唯二的筑基真人之一。 不过一百三十岁的年纪便已至筑基中期境界,若是能在五十年內成就『大真人』之境。 那便是毋庸置疑的『结丹仙种』,妥妥的未来寧氏扛鼎之人。 由这样一位寧氏砥柱来为寧清宛站台,可见与周氏结盟一事,寧氏相当看重啊。 正在江元暗自思量之时,却听胡师又说。 “这解灵契一事对你这客卿来说不难,但於我却有些麻烦。” “这些年『寧氏』也未曾亏待过我,如今我这灵契再有五六年光景便也到期,实在无须费事。” “何况,为师在青碧仙城中也还有些老友,日后我多带你走动走动,也方便你立足。” “待我衝破关隘,便借著这个由头与小姐说说,看看能否將我调回青碧。” “若是能成,我便再求上一求,带你一同去往青碧。” 江元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抹喜意。 他轻轻与胡师碰杯,笑著说道。 “如此,那便要劳烦老师了。” “你我之间,说这些作甚?” 胡师摆了摆手,示意江元不必如此客套。 毕竟在胡师心中,他与江元的关係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师徒之谊了。 江元更是他的恩人,若没有那枚『补灵丹』,他又怎会有今日光景? 他的心中也早已將江元兄妹二人看得比自己这条老命还重了。 別说是这等小事,就是为了他二人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没有一句废话。 胡师豪气干云的饮下酒水,隨后,他站起身。 望著一轮皎洁明月,似乎那道困住了他十几年的枷锁终於鬆动。 他洒脱一笑,挥动衣袖,飘然离去。 “今日合该再求仙道!” “为师去矣!” 江元矗立院门前,望著老人离去身影。 他眉目带笑,躬身行礼。 ...... “江客卿你若是再往后站站,便要站到门外去了。” “可否上前说话?” 江元被这突然的点名拉回了思绪。 女子轻柔的话音落下,两侧人群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路。 此路两端,一边是青年才俊『江客卿』,一边是端坐上首的『寧氏贵女』。 江元身姿挺拔,面如平湖,抬眼望去。 只见那姿容极美的寧清宛正注视著他。 她眉眼间带著笑意,语气儘是调侃意味。 听起来不像是要找江元的麻烦。 江元心下虽有些疑惑,但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他步履稳健地走到近前,恭敬一礼。 寧清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青年,眼眸中闪过一缕讚许。 虽然她见过的人杰,俊才不胜枚举。 但能如江元这般性情沉稳,气质温润平和的却实在不多。 何况,这位『江客卿』不仅做事稳妥,有口皆碑。 且符道天赋尚佳,假以时日定能赶超其师胡求仙。 若是他愿签下供奉灵契,得族中扶持,此生未必不能踏足二阶境地。 要知道,哪怕寧氏家大业大,传承悠久,可麾下也没多少二阶百艺修士。 毕竟这样的人物若无所求的话,大多都不会受仙门世家驱使。 至於亲自培养的话... 先不提所需灵资消耗不菲,就是光天资这一项也足够將大部分人卡死。 修持百艺有成者,皆是神魂、悟性异於常人之辈。 这等良才美玉可是十分难得。 而江元在寧清宛眼中便是一块渐显光华的璞玉。 若是能將其彻底拉进寧氏阵营之中,对於她而言也算是再为家族做一份贡献了。 寧清宛似乎心中已有计较,她笑著开口道。 “江客卿这阵子为我奇珍阁出力不少,著实辛苦。” “清宛小姐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本就是在下分內的活计,不敢说辛苦。” 江元闻言,抱拳致意,言辞妥帖。 寧清宛淡然一笑,接著开口问道。 “听闻江客卿才情不凡,不过弱冠之龄便已成中品符师?” 这就是她有所不知了,江元哪里是中品符师啊? 如今的他乃是稳稳地上品符师,就连『准二阶』的符籙也有几分把握。 只待修为再提升些,便可尝试衝击『二阶』境界了。 不过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再加上江元一向隱藏的很好。 如今他明面上暴露出来的技艺水平,在外人看来最多就是堪堪中品的地步。 哪怕是朝夕相处,深知江元家中传承不凡的胡师。 也只能含糊地估摸著其应当是稳稳中品水平。 最多最多,水行符籙能摸到上品门槛,也就不敢再往上猜测了。 江元听了这话,当即出声解释道。 “清宛小姐谬讚了,在下不过平庸之辈。” “若非先父早年悉心教导,后又经胡师日日雕琢,在下怕是早已泯然眾人。” “而且此传言不实,在下如今尚未稳稳踏入中品境地,仍需时间打磨。” 寧清宛听到江元不骄不躁的回答后,心中更为满意了几分。 她沉思片刻后,笑著说道。 “江客卿自谦了,有你在符院,胡叔叔比之以往也轻鬆不少。” “我寧氏向来赏罚分明,尤重人才。” “若是江客卿能在两年內製出任意上品符籙,我便向族中申请,將你的待遇再往上提一提。” “到时再重新签订灵契,江客卿意下如何?” 寧清宛话毕,江元心中顿时明晰。 『看来客卿的身份不足以让这位精明的寧氏贵女安心啊...』 『明摆著是想彻底把我招揽至寧氏麾下啊。』 虽然江元早就打算不与任何势力有过多牵扯,更不会为了些许灵资失去自由身。 但眼下他却不好直接驳了寧清宛的面子。 反正主动权在他手中,若是和寧氏合作得愉快,他也能顺利去往青碧仙城定居的话。 那也未尝不可再续签灵契,但依旧只能是客卿灵契。 供奉灵契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想通这一点后,江元拱手行礼,语气诚恳道。 “在下定当尽心竭力,必不负主家与小姐期盼。” 就在这时。 一旁沉默良久的胡师,终於开口。 第55章 事成 “小姐恕老朽失礼。” “老朽有件要事要同您与『景岳真人』相商,不知可否?” 胡师越眾而出,行至江元身旁,他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此话一出,立在寧清宛身后,如同闭目石佛一般的景岳真人缓缓睁开了眼。 恨不能站立行走皆在修行的寧景岳,被这话打断了功法运转。 他眸光犀利,犹如刀锋。 视线投到胡师身上后,眼神沉凝了下来,其中夹带著些许疑惑。 寧景岳自然认得这位为寧氏赴汤蹈火多年,根基落下重伤,仙路已绝的老供奉。 可这位老供奉眼下情况,与上回相见之时比起来,却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积年道伤已有痊癒徵兆,而且这修为也更上层楼。 短短半年光景便有了这般变化,怎能让寧景岳心中不疑惑。 要知道胡求仙当年所受伤势极重,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幽冥地府了。 为此寧氏也耗费不少资源为其疗伤,总算保下了他的这条命。 但也仅仅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终究不姓『寧』,就算寧氏再有良心,也不可能为他投入更多灵资。 寧氏能让瘫痪在床、一身法力完全不听使唤的胡求仙在族中养老。 已经算是其家风清明,体恤下属了。 但一心求道的胡求仙怎能甘心自己落到这般下场。 於是,他近乎疯魔了一般,消耗无数人情,散尽家財,只为能保留一线求道之机。 所幸,这些付出也没有白费。 虽然不曾彻底治癒道伤,修补根本,但也使他恢復了自理能力。 平日静坐调息,绘製符籙也基本不受其影响。 只是一身扎实法力沦为花架子,再无心力支撑斗法,也无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了。 但好在,他遇到了江元。 並且在江元兄妹二人此生最低谷之际,慷慨伸出了援助之手。 正是因他对江元兄妹二人视如己出的真切情谊,才使得江元心甘情愿的送上亲手书写的『符道手札』和那得来不易的『补灵丹』。 当然。 他能有如今光景,也要感念他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治癒此伤。 正是因他多年服食丹药、灵草,身体內积累了许多无法消化的药力精华。 这才使得『补灵丹』將他身体中潜藏的药力彻底激发,效果再上一个台阶。 若非如此,单凭『补灵丹』功效,最多能让他恢復如常。 至於破境那是想都不要想。 寧景岳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寡言少语且性格淡漠的他,对此事也並不好奇。 他没有出言问话,只是静静等著胡师的下文。 与他不同。 寧清宛虽然修为不高,也没有那么强悍的神识,感知不到胡师的状態变化。 但如今胡师肉眼可见的状態比以往好了太多。 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来。 於是,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神色,轻声开口道。 “胡叔叔不必如此拘谨,您直说便是,” 话毕,她似乎意识到了眼下人多嘴杂的情况。 她轻轻抬手,屏退了眾人。 “诸位供奉,客卿,今日议事已毕,诸位可以回各院商討具体细则了。” “若有异议,可隨时找铁山叔反馈。” “是。” 眾人不约而同地行礼回应,隨后有序地离开此间。 不多时。 场间便只剩下了胡师,江元,寧清宛,寧景岳以及张铁山五人。 寧清宛见江元未曾离去,心念一转,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於是,她笑著开口说道。 “我看胡叔叔今日容光焕发,神完气足,可是旧伤大好了?” “可是前些时日,胡叔叔换取的那株『百年玉灵芝』起了效果?” 这『百年玉灵芝』本是为江元换取的。 除了他二人以外,也就只有库房刘老知晓了,而刘老又是出了名的嘴严。 此事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只以为是胡师为自身所求。 然而对於胡师伤愈之事,师徒之间也做过计较。 江元本来不愿暴露自身,但仔细一想后,却觉得適当暴露些自身人脉也並非坏事。 虽然他已经打算好,若无必要绝对不去动用『闻人卿』的那份缘法。 但借著谢如霜的名头扯一扯虎皮,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此师徒二人便统一好了口径,並不主动提及此事,但若有人问起也不必刻意隱瞒。 於是,胡师拍了拍江元健硕的后背,感慨地说道。 “老朽能有今日,不仅要感谢主家多年扶持,还要谢主家不吝让老朽换到了那『百年玉灵芝』,此情老朽铭感五內。” “但也多亏了我这位好徒儿,若是没他的关係,也不能求来『素卿真人』所炼宝丹。” “若无此宝丹,老朽也不能再续仙缘。” 此话一出,场间剩余三人都將视线投向了江元。 寧清宛眼神中隱含的探究意味越发明显。 场间眾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更何况这个道號的威名也是不小。 『素卿真人』,闻人卿,采霞宗本代最为杰出弟子之一。 论修道天赋而言,她甚至比寧景岳都要强上几分。 论地位她也是足以和寧氏家主平等对话的人物。 江元居然能和这等人物攀附上关係,如何能让他们几人不惊异? 江元適时出言解释道。 “在下有一位至交好友,乃是采霞宗,钟秀峰內门弟子。” “恰巧她与『素卿真人』关係尚佳,在下也是沾了好友的光,才得以请动真人出手。” 这话说完,寧清宛脸上神色莫名。 聪慧如她,自然明白不是谁都能请动闻人卿出手的道理。 江元口中的这位好友,想来必定不是普通的內门弟子。 她一番思量后,似乎有些眉目了,但她无心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计较。 转而开口道。 “江客卿尊师之心,著实令人钦佩。” 隨后,她转头看向胡师,接著说道。 “胡叔叔多年积累,如今伤势痊癒,仙路接续,未尝不能厚积薄发,符艺,修为更上一层楼。” “这云雾地处偏远,资源匱乏,修行条件难比青碧。” “若是胡叔叔愿意,待我此行事毕之后,胡叔叔可跟隨景岳叔一同回青碧。” 寧清宛果然是个极聪慧的,一语便道破了胡师和江元的心思。 胡师闻言,脸上流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但他並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面露难色地说道。 “老朽谢过小姐体恤,老朽自然愿意迴转青碧,再为主家尽心效命。” “可...” “老朽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唯恐疏漏误事。” “若是身边有个能干的人,帮老朽补缺一二,那是再好不过。” 这话一出,场间眾人皆明白了胡师的心思。 他这是想把江元一同带去青碧。 想来也是,毕竟他二人师徒情深,彼此配合又十分默契。 胡师有此打算也並不令人意外。 而且寧清宛本就打算將江元招揽至寧氏麾下,胡师的这个打算正好合了她的心思。 於是。 寧清宛莞尔一笑,她说道。 “胡叔叔此事想得极为周到。” “我看江客卿便是个极好的人选,只是不知江客卿意下如何?” “可愿去青碧定居?” 江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拱手应道。 “江元愿往。” 第56章 深夜偶遇 转眼间,五个日夜轮转。 今日便是六月十一,江真生辰。 五日前奇珍阁议事,江元所思之事得寧清宛应允之后。 江元也多少放下了心,只待寧周两家订婚之事结束。 他便能带著江真去往那座资源更丰沛,修行环境更好的青碧仙城了。 他如今只希望杨氏掌事之人是个清醒的明白人。 千万別在这等敏感时刻行那兵戈之事。 待此事毕,他离开云雾之后。 到时周杨两氏就是打出真火,闹个天翻地覆,也与他无关了。 虽然他已做好准备一走了之,但该考虑的仍要考虑。 比如没有更好去处的陈石与谢如霜的家人。 江元毕竟受了陈石父母恩惠,又得谢如霜倾力相助,於情於理都要照顾到。 他目前的想法便是待他离去之时,会给谢如霜三人各自去一封书信。 告知他们云雾將乱的消息,让他们早为家人做打算。 至於这所租期未满的小院便让陈石家人和谢如霜母亲住下。 然后再留下些符籙,让他们护身使用。 如此一来,就算是周杨两家大动干戈,他们应该也能自保无虞。 这也是江元如今能想到的最为妥善的解决办法。 正巧今日是江真生辰宴。 除了胡师以外,江元也请来了陈石家人及谢如霜母亲,一同来他家中为江真庆贺生辰。 此刻正是酒足饭饱,其乐融融之时。 借著江真和陈苗二人在院中玩闹之时。 江元也將这番打算告知了他们几位大人。 几位大人也是明事理,懂进退之人,虽不愿如此麻烦江元。 但他们也知如今膝下儿女远在采霞宗,难免照顾不到他们。 而这却也是要紧之事,容不得他们扭捏推脱,只能接受江元的一番心意。 坐在江元左手边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陈石父亲。 他听完江元一席话后,沉默了良久,恳切说道。 “元哥儿,这院子我们也不能白住,等你走前我把租子给你。” 谢如霜的母亲也出声附和道。 “是这个道理,这租子也不能让陈家大哥一人出了,我也得出一份。” 其实两家的家境都不算好,哪怕如今陈石和谢如霜都时常贴补家里,但仍旧是杯水车薪。 江元也清楚这个情况,何况他此番打算完全是为了还人情,也为了自身念头通达才做的。 若是他收了两家灵石,那成什么事了? 於是,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开口拒绝道。 “我与阿真前些年没少受您们照拂,这份恩情我也一直记著。” “而且我与石头,如霜情同兄弟姊妹,他们如今难得才能回来一趟,无法时时刻刻陪伴身侧。” “我这个做他们兄长,做您们晚辈的,如今能有余力自然是要尽一份心。” “此事望长辈们莫要再提,不然晚辈真是心头难安。” 江元一番话说得诚挚恳切,其中蕴含的真心实意,也不难感知到。 陈石父母与谢如霜母亲皆作动容神色。 陈石父亲沉默不语,只是那张如砂石般粗糲的面庞,难掩惭愧之色。 两位更为感性的母亲,此刻眼眶中也隱隱有泪光流转,一言不发。 一旁自顾自饮酒的胡师,脸上则是流露出感怀神情。 这便是他认定的弟子。 那个事事求全,不让任何亲近之人失望,无愧本心的江元。 眼见气氛越加沉重,江元適时开口打破。 他笑著说道。 “今日是阿真生辰,合该高兴些才是。” “我与诸位长辈也难得一聚,今日当尽兴。” 话毕,两位母亲抹去了脸上泪水。 沉默的男人也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举起酒杯。 江元端起酒杯,站起身。 叮铃铃...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伴隨著少女们如银铃般的欢笑声,在夜色中迴荡开来。 ...... 月上中天,子时过半。 云雾坊市关口处。 正闭眼假寐的守卫修士,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睁开眼,放出神识探查。 只见不远处的大道上出现三道身形不一,皆著黑衣的身影。 守卫修士顿时心生警惕,手中紧扣著【焰光符】。 似乎做好了隨时催动符籙,发出信號求援的准备。 待三人走到近前,不出他所料,乃是三个生面孔。 三人皆是男子,中年模样。 为首之人面容平平无奇,只是那双如鹰隼般的锐利眸子,让人印象深刻。 仅仅对视片刻,守卫修士便觉寒意渐生。 他硬著头皮,准备例行询问,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三位道友总算到了,可是让王某苦等一夜。” 伴隨著声音响起,一位如同弥勒佛般,满脸笑容的光头老人出现在了场间。 守卫修士得见来人,顿时鬆了口大气,他收起手中符籙。 “路上遇到了几只妖物,耽搁了些功夫。” “害王供奉苦等了。” 为首男人看见来人,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这深夜来到关口处的不是別人。 正是奇珍阁供奉,丹院主事,王供奉。 只见王供奉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三位道友此行辛苦,我已在家中备好酒菜,为三位接风洗尘了。” 话毕,他转身朝著守卫修士抱拳致意。 “道友深夜值守,实在辛苦。” “这三位乃是王某好友,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说著话,他便將一支白玉瓶塞到了守卫修士手中。 守卫修士不著痕跡地將东西收入袖中,隨后朝著王供奉笑著说道。 “既是王供奉友人,那便不必走登记流程了。” 说著,他又从袖中取出三块木牌交到那为首之人手中。 “这三块木牌还请道友收好,若是停留超过十五日的话,需要麻烦诸位再来此处报备一声。” “晓得了,谢过道友告知。” 为首之人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硬笑容。 三人接过木牌后,便跟隨著王供奉的脚步朝云雾坊市中走去。 此刻已是深夜,家家户户皆已熄灯安眠。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能见野猫野狗四处觅食。 一行四人之间气氛古怪,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著。 行至中心区域,即將抵达王供奉家中时。 却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朝他们走来。 王供奉神色微变,脸上笑意似乎也维持不住了。 直到他看清楚来人身形后,他才仿佛无事一般,恢復了那幅笑呵呵的模样。 “江客卿,这是静极思动,出门赏月来了?” 来人一袭青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秀。 正是江元。 第57章 江真的愿望 江元看也没看王供奉身后三人,神色依旧如往常般温和,亲近。 他朝著王供奉拱手一礼,笑著道。 “今日老师在我家中饮酒过量,出了门去,差点左脚踩右脚摔个满面。” “我这不刚把他送至家中,正要回家去。” “王供奉这是?” 王供奉笑眯眯的回应道。 “原是如此,老胡那三杯倒的酒量著实丟人现眼。” “我这刚好有几位友人来访,正好家中略备了薄酒,江客卿若是还未尽兴,不妨一起?” 江元立马笑著摆手拒绝。 “今日却是要辜负了王供奉一番美意,小子此刻也有些头晕目眩。” “明日还得上工,若是再饮,怕要误事。” 说话间,江元面色如常地朝著王供奉身后三人点头致意。 他们三人也没有丝毫异常的抱拳回礼。 “如此,那便下回,下回我寻个好日子,再邀江客卿把酒言欢。” 王供奉笑呵呵地跟江元招呼著。 隨后便带著三人继续朝前走去。 江元也丝毫不见异样的朝著家的方向行去。 直到两方距离拉远之后。 江元脸上笑意隱去,眼神中划过一抹疑色。 他心中暗自道。 『不对劲...』 照面之时,他便心存疑惑,但以免被对方察觉,他也没將神识太过外放。 可只是粗略感知之下,他便发觉陌生三人中的其中两人,皆是练气九层修士。 而那为首之人却让他有些看不透。 而能让江元都看不透的情况,唯有两种。 要么为首之人乃是筑基真人。 要么就是他身上携带了等阶不低,精於隱匿气息的宝物。 但无论哪种情况,也足够令江元清楚明白这三人都非弱手。 而且专门挑深夜前来,还遮掩了面容,如此隱秘行踪,怕是別有所图。 若是仅凭这几点就断定情况有些不对劲的话,难免有些武断。 毕竟王供奉乃是丹师,又背靠寧氏,交游广阔些也属正常。 再者说,王供奉本人便是练气八层修士,有几个练气巔峰的好友也不奇怪。 那为何江元还如此设想呢? 很简单,因为『杀意』。 照面之时,王供奉还未开口之际。 江元便已经敏锐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杀意,隨后他也发现了那三人紧绷的状態。 若不是王供奉及时出言打招呼,怕是那三人便要立马出手灭口了。 『蹊蹺,实在蹊蹺。』 江元越想越觉得奇怪,心中思绪纷杂。 ...... 正当江元思索之际。 王供奉一行人已经进了他的院中。 王供奉此刻面色沉凝,脸上再没有了往日那般亲切模样。 反倒是有些狰狞可怖,如同话本故事里的『恶罗汉』。 他带著三人走入静室后,施法驱动了『静音阵』。 似乎仍觉得不够保险,他紧接著又催动了一张『消声符』。 隨后,他立马转身单膝跪地,朝著那为首之人恭声开口。 “劳烦大人在此处委屈几日,您有任何需求都直接吩咐便可,小人必定安排妥帖。” “嗯。” 为首之人此刻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满脸桀驁,见到王供奉如此低三下四,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好像完全不將王供奉当个人。 王供奉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他缓缓起身,还不待他再次开口。 便听三人中身形如同竹竿般的男子阴狠低语道。 “为何刚才不让我动手宰了那个小子?” “不过练气二层的螻蚁罢了,一息功夫便足以斩了他。” 王供奉立马出言解释道。 “杀他自是简单,可若是因此坏了大事,那就不美了。” “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待事成,不论是刚才那人还是那守卫,我都会妥善处理好。” “必不留下手尾!” “还请诸位大人,再忍几日。” 好不容易將这几位贵人哄好,王供奉便躬身离开了静室中。 他站在院中,脸上儘是悲悯神色,他轻声嘆息。 “江客卿啊,江客卿,莫要怪我了。” “谁让你点子实在不好,撞上这事儿呢?” “待你身死道消后,老夫必定亲自为你念诵往生经。” “度你亡魂,早登极乐...” ...... 回到家中正在收拾残局的江元。 忽然没来由的鼻子一痒,打了个哈欠。 这一下子也把他心中的思绪打乱。 他经过一番思索,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江元便將刚才那事压在了心底。 只是打定主意,往后要离那慈眉善目的王供奉远一些。 他手脚麻利的將残局收拾乾净,隨后將眼神投向正坐在石墩上打著瞌睡的江真。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江真身旁,手中青蓝色灵光显现,一缕灵气度入她的体內。 驱动神识,仔仔细细地给江真检查起了身体。 片刻之后,江元脸上露出笑容。 他这些时日的苦功没有白费,如今江真的身体已然恢復正常。 根本元气也已修补完全,甚至还加强了不少,比之同龄人要强出一大截。 已经可以和那些从小便受天材地宝洗涤的世家子弟媲美了。 磋磨了江真十二载的『仙苗病』,终於得以痊癒。 自重生以来,压在江元心口的大石,已然被他亲手砸碎。 往后他与自家妹妹只需要好好生活,好好修行便可。 江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喜意淡了几分。 他望著江真的脸庞,心中轻嘆一声。 『只是阿真的眼疾...有些奇怪...』 为此他用过了不少办法,这些办法別说是治癒一个凡人的眼疾了。 哪怕是给一些修为不高的练气修士使用,也足以使其得见光明。 可对江真来说就是不奏效,別说是恢復视力了,就连点光影都见不到。 就好像是她眼中藏著什么东西,强行阻碍了她的视觉。 也是因诸多方法尽皆失效,江元不禁怀疑她这眼疾是否与『仙苗病』有关? 没准待到病癒之日,她的眼疾便也能自愈? 可如今看来,这眼疾怕是有些蹊蹺了。 正在江元暗自为自家妹妹眼疾发愁之时。 江真却是幽幽转醒。 她似乎感受到了江元正在自己身旁,便开口问道。 “哥,都收拾好了?” 江元见她醒来,也暂时压下了心中愁绪。 他笑著说道。 “收拾好了。” “阿真今日开心吗?” 江真小脸上儘是灿烂笑容。 “开心。” 江元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接著好奇问道。 “阿真今日许下愿望了吗?” 江真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说。 “自然许了!” “阿真今日许下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 “愿兄长往后,万事顺遂,仙途平坦,得证大道,长生不老!” “第二个愿望...” “愿我所珍视之人,皆能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第三个愿望...” “愿我能踏上修行之路,久伴兄长身侧。” 其实江真还有一个愿望,但她並没有说出口,只是將其默默记在心中。 那个愿望是... “我江真要成为一名剑仙!” “要做那天下第一!” 第58章 揣测 转眼已是六月十四。 明日便是寧周两家的大喜日子。 此刻云雾坊市中处处披红掛彩,好不热闹。 但繁华热闹之下,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规矩约束著眾人,始终保持著乱中有序的步调。 周氏掌事人不是痴傻之辈,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上至周氏族地云雾山,下至鱼龙混杂的云雾坊市。 此刻都暗中加强了不少守卫力量。 坊市中巡逻修士的队伍也扩大了不少,且个个严阵以待,不敢鬆懈。 各处关口的守卫力量也增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可以说眼下的云雾坊市进出皆是不便之事。 就算那杨氏真敢在此时来犯,周氏也已做好了迎头痛击的准备。 与此同时,奇珍阁中。 二楼议事厅。 今天主持议事之人乃是张铁山,不见寧清宛和寧景岳的身影。 想来这二人应当是另做准备去了。 张铁山也没墨跡,开口直言道。 “明日便是咱们主家的大日子,我阁里也当为主家壮壮声势。” “我本打算留一二值守之人,其余人皆隨我同往。” “但毕竟此事紧要,为防宵小之徒趁阁中守备力量薄弱行腌臢事,故除了常规值守人员外,还需诸位供奉,客卿,出部分人一同值守。” “谁愿奉献一把,明日在阁中值守?” 话毕,场间诸多供奉,客卿皆是面面相覷。 看来是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其实他们也並非真心想为主家壮声势。 更多的都是想去凑凑热闹,蹭一蹭宴席上的灵酒,灵果,灵食。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 却听见一道清朗男声响起。 他说。 “我愿留在阁中值守。” 眾人循声望去,看到出声之人后,他们脸上皆是浮现出了『不出所料』的神色。 出言之人,正是江元。 至於他们会露出如此模样,理由很简单。 这已经不是江元第一次拒绝参与此类事件了。 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了这位江客卿,深居简出,为人低调的作风了。 张铁山看向江元,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江元此人已入小姐之眼,若是不去的话,难免影响小姐感官。 况且他也不过练气二层修为,真遇上什么事,他这副小身板也扛不住啊。 江元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铁山的情绪,於是拱手继续说道。 “掌柜您也知小子家中还有妹妹需要照料,实在是不便外出。”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江真已过十二岁生辰,接下来的日子隨时可能会觉醒灵根。 江元不愿意错过这个关键节点,所以也有意控制著外出时间和频率。 再者说,万一那杨氏抽风了,真打过来了。 届时他不在家,谁来保护江真? 站在江元身旁的胡师,也能多少猜出自家弟子的想法。 於是他便出言说道。 “老夫也放心不下真丫头,我与江元之间必须有一个留下来。” 张铁山看著一唱一和的师徒二人,不由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才咬咬牙道。 “行行行,那便让江小子留下来吧。”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与胡求仙,也算是看著寧清宛长大的,感情自然要比普通供奉更加深厚些。 若非如此,寧清宛又怎会特意將他二人调来云雾主持局面呢? 而且两人乃是奇珍阁中毋庸置疑的一二把手,近些年来没少和周氏高层打交道。 若是胡求仙缺席那他才是真的不好解释了。 “老夫也留下吧。”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这声音,语调,不用看便知,说话之人乃是阁中的第二位『老好人』。 丹院主事,王供奉。 王供奉一边笑呵呵的说著,一边朝江元点头致意。 江元见状,心中泛起波澜,但面上却依然如常,得体的回以致意。 『越发不对劲了,此人平日不是最喜交际嘛?』 『怎得就如此轻易放弃了?』 『別是真有什么么蛾子吧...』 思索片刻后,江元便打定了主意。 虽然他眼下並没有证据,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 若是他无凭无据便检举此人,最后却闹出乌龙来。 势必会影响他的风评,没准还会影响到寧清宛与寧景岳对他的感官。 毕竟此人也是为寧氏效命近二十年的老供奉了,自己不过是个一年未满的小小客卿而已。 空口白牙便行此事,与诬陷,背刺何异? 若是因此失去了前往青碧仙城的机会,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但若是完全放下戒备,那就不是江元的行事作风了。 不管是他杞人忧天,还是王供奉確有问题? 此刻江元在心中,已然认定此人就是包藏祸心,意欲不轨了。 待明日,他便带上江真去刘老所在的库房呆上一整日。 刘老乃是练气九层修士,若是启动阁內阵法用以御敌。 哪怕是筑基真人亲至,他也可以与其周旋一二。 若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那闹出来的动静必定不小。 恐怕不用片刻功夫,便能引来坐镇坊市的周氏筑基真人驰援。 这也是江元眼下能想到最安全的所在了。 就在江元思索之际。 陆续又有几位供奉、客卿表示愿意留守了。 张铁山也一一应允。 此事定下之后,他又交待了另外几件事。 待所有事毕,眾人才各自离去。 回到符院静室中,江元紧闭大门。 驱动了一张『消声符』。 胡师见自家弟子如此郑重模样,神色一变。 还不待他发问,便听见江元开口说道。 “老师,我觉得王供奉有些问题。” 胡师闻言,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不解神色。 他有些不明白江元这话的意思,也不清楚他为何怀疑王供奉。 一是因为王供奉也是寧氏老人了,多年来也算兢兢业业,有口皆碑。 二则是因为江元与其关係一直不错,时常有交易往来,还一起喝过不少顿酒。 因此,江元突然说出这话,属实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江元也没藏著掖著,直接说出了那晚撞见王供奉一事。 胡师听完之后,也没著急接茬,他思索了良久。 缓缓开口道。 “小江,我觉得是你多想了。” “先不提王供奉素日与人为善,品性纯良。” “就是他那几个朋友真如你所形容那般不似好人,其实也正常。” “別说是交游广阔的王供奉了,就连为师都有那么几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友人。” “若是你实在忧心,也无妨。” “你明日便去老刘那待著,有他护持便无虞了。” 王供奉的正面形象確实深入人心。 哪怕是与其交集並不算多的胡师,也不愿相信他包藏祸心。 江元听了老师的话后,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眾所周知,老好人变起脸来才是最狠的。 毕竟江元自己也是如此。 面上看似人畜无害,秉性纯良。 可真是要动起手来,那他可不会跟你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能一拳打死,绝不会用第二拳,招招皆是衝著毙命去的。 念及此处,江元心中默默嘀咕道。 『王供奉啊,王供奉...』 『只希望你真的是个老好人,莫要行那诡譎之事。』 『若是真惹到我的头上,那我也顾不得往日共事情谊了。』 『免不了要让你...』 『神魂俱灭,再无轮迴!』 第59章 风波起 六月十五,云雾山。 天光微亮,朝霞漫天。 云雾山主峰处处装点,富丽堂皇,尽显周氏大族气派。 周氏祖祠前的大片空地之上早已人头攒动,来往之人皆是名流高修。 空地正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阶梯之上铺著金丝祥云红毯,寓意为『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高台两侧分列『青碧寧氏』,『云雾周氏』大旗。 最上首处两位中年道人正襟危坐。 一人身著黑袍,面容肃冷,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其人正是寧氏『景岳真人』,寧清宛族叔:寧景岳。 另一人身著藏青法袍,面容方正。 许是身居高位已久,他的眉宇间隱隱流露出些上位者的威严。 其人便是当代周氏家主,周云行亲父。 筑基中期真人:『周风季』。 此刻两人皆是一言不发,闭目调息,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下方空地之中,各方来人皆是三五成群的攀谈畅聊著。 唯有两拨人各自分列阶梯两旁,神情庄重,仪態得体。 这两拨人分別是以张铁山、胡求仙为首的一眾寧氏供奉、客卿。 另一边则是三位练气九层修士所带领的周氏一眾核心子弟。 鐺... 撞钟声忽地响起,吉时已到! 最上首两位筑基真人几乎同一时刻睁开眼眸。 两人同时起身,伸手朝著对方摆出先请的礼数。 “景岳真人,请。” “风季真人,请。” 隨后,两人不分先后地迈步走上高台正中。 此地正摆放著一尊三足圆鼎,鼎身通体使用『紫铜』锻造而成,其上布满玄妙道纹。 鼎內灵材燃起,裊裊青烟笔直升入云霄之中。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幽香气瀰漫场间,似乎灵气流动也活跃了几分。 红毯尽头,周云行与寧清宛二人的身影终於出现。 二人皆著盛装,仪態雍容,自有世家子弟不俗风范。 端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人各自捧著丝质婚书,步频一致地朝著高台之上走去。 行至三足圆鼎前,停下脚步。 两人各自將婚书交於长辈之手,隨后垂首站立两旁。 两位真人接过婚书,同步朝天一拜,开口念诵: “今有青碧寧氏,云雾周氏,累世积德,代有英杰。” “周氏子云行,稟性端方,道心坚凝,天赐英才,克承宗祧。” “寧氏女清宛,毓质名门,温良恭俭,堪为良配,光耀门楣。” “谨遵古礼,问名纳吉。” “今二姓联姻,实乃天作之合,卦象呈祥,气运交匯如龙虎相济,乃兴家旺族之兆。” “蒙天地见许,先祖垂青。” “今日於此,设鼎告天,缔结秦晋之好,永为唇齿之依。” “自此之后,同气连枝,福祸共担,道途相扶。” 话音落下,两位真人手中婚书大放光芒。 就在订婚仪式正要礼成之际。 嗡鸣声闷响! 一层灵光流转不息的半圆形光罩,瞬间显现。 光罩將整座云雾山倒扣其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猛然响起,光罩如同遭遇重击般灵光闪烁不停。 伴隨著那股越发令人窒息、如渊如海般浩瀚的威压袭来。 一道浑厚苍老,气概冲天的声音响彻整座云雾山。 “如此盛事,老夫也来贺上一贺!” 高台之上,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灵气狂涌之势如同暴风席捲全场。 寧景岳手持三尺青锋,面容肃冷,杀气尽显。 周风季狭长横刀在手,面沉如水,战意汹涌。 两人无惧一战。 哪怕对方乃是成名已久的『大真人』。 与此同时。 一道周身灵气冲天,如同大日般刺眼的身影於眾人眼中显现。 其人身著紫袍,鬚髮皆白。 沟壑丛生的脸庞上一道贯穿伤疤,狰狞可怖。 这老人在这棲霞郡极北之地,可以说是声名赫赫,气焰彪炳。 此人乃是临水杨氏老祖。 『筑基后期大真人』! 『杨元罡』是也! 他立於半空,丝毫不將两个筑基真人放在眼中。 一双浑浊眼眸望著云雾山山巔。 他面容狰狞,口中厉喝。 “周观海,出来领死!” ...... 订婚宴开始之前。 寅时刚过,天光朦朧。 云雾坊市,江元家中。 整夜枯坐於院中的江元,闭目假寐,手指来回轻点石桌。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长考良久之后,他终於睁开了眼眸。 一双眸子中寒光倏忽显现,隨后归於平静。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他深吸口气,走到江真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阿真,你醒了吗?” 屋內传出一道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江真刚刚醒来。 “醒了,我这就穿衣裳。” 不多时。 江真便从屋中走出。 江元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 他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开口说道。 “今日就不做早饭了,咱们这就去阁里,路上顺便买点吃食。” 江真似乎还有些没醒神,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紧紧抱著江元胳膊,跟著他的脚步,离开了家中。 他如今的住所距离奇珍阁很近。 两人脚步不停,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来到奇珍阁门前。 天色尚早,此时奇珍阁大门紧闭,街上行人寥寥。 江元带著妹妹从一处偏门进入了奇珍阁內,直奔库房所在地。 见到值守此地的刘老之后,他才略微放心了不少。 他一边嘱咐著江真不要离开此处,一边拜託刘老照看妹妹。 隨后便匆匆离开。 江元一路来到坊市外围住户区,先后接上了谢如霜母亲及陈石一家人。 他们见江元如此急忙赶来,便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跟著他来到了江元家中。 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籙,分別交到三位长辈手中。 他交代道。 “我今日心头实在有些不安,恐有变故將生。” “还请各位长辈勿要出门,除非是我回来,不然谁来都不要开门。” “若遭人破开阵法,强闯进门,便用这符籙御敌,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安顿好眾人后,他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奇珍阁中。 与他略带不安、十分警惕的情绪相比,阁中值守的眾人却显得有些轻慢。 江元见状,便略微提醒了几句。 但见眾人不曾放在心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 他也不再劝说,独自一人走回了库房。 见到刘老和江真正其乐融融地吃著早饭,江元心弦也鬆了几分。 刘老瞥了心绪不寧的江元一眼,开口说道。 “江小子,不必过度忧思。” “今日可是大日子,谁敢掠我寧氏虎鬚?” 刘老话音刚落。 砰砰砰! 接连几声炸响从坊市各处传来。 紧接著一阵磅礴威压自中心区域蔓延开来。 在江元神识感知之下,中心区域灵气涌动。 一道道气息不弱的身影朝著各个关口飞驰而去。 云雾坊市半空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静立其上的佝僂身影。 那位坐镇坊市,犹如定海神针般的周氏筑基真人... 终於动了! 江元目光一闪,心中暗骂。 『竟真敢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杨氏高层皆是癲子不成?』 第60章 遇袭 此时云雾坊市各个关口处,真是热闹得紧。 符籙与法术齐飞,法器与肉身共舞。 衝杀嘶喊,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处处可见为数不少的杨氏练气修士各显神通,衝击关隘。 数量不多的守卫修士,只能暂且凭藉地形优势勉强抵挡,苦等增援到来。 为今日大事,杨氏可以说是举族出动。 除了老弱妇孺以及少数留守族地的修士以外。 杨氏青壮年修士皆是在家中老祖带领下奔赴云雾。 直到临近云雾之时,才分做了两拨人。 其中一波皆是练气后期修士,由老祖及家主带领。 他们直奔周氏族地云雾山而去。 另外一拨虽然大多修为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 这拨人由族中寿数不多的筑基初期老真人带领。 此行正是为了袭击云雾坊市,拖住周氏的筑基真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氏行事如此不留余地。 看来並没有握手言和的打算,此战是衝著不死不休去的。 眼见周氏增援赶来,杨氏筑基也不再居於后方静观廝杀。 他驱使法力,身形漂浮半空之中。 抬起手掌重重一摁。 磅礴灵气於半空间形成一道巨型手印,直直朝著关隘处法阵落下。 嘭地一声! 法阵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布满裂痕。 不堪重负之下,法阵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灵气归於天地之间。 没了法阵抵挡,人数不占优势的周氏修士只得节节败退。 就在关隘告破之际。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杨家老狗,果真好不要脸!” 周家筑基真人出现了。 他佝僂著的身躯之下法力涌动,眼神中满是杀意。 “老废物你竟还没咽气?” “也好,新仇旧恨一併算了。” “今日我便送你归西!” 杨氏筑基看见来人后,脸上表情越发狠厉。 似是有说不尽的仇怨纠葛,只待今日清算。 两位皆是残躯,时日无多的老真人再无废话。 两人心中念头倒是出奇的一致。 势要对方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罢了 ...... 与此同时。 云雾坊市中乱作了一团。 来往行人满面惊惶,步履匆匆。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启动防御法阵。 一位位周氏子弟,从各处赶赴关隘。 此刻的中心区域,守备力量可谓是空虚到了极致。 正在此时。 奇珍阁门前大街多了几道身影。 来人正是王供奉与那三位形跡可疑的中年男人。 守在门口的客卿,看到王供奉后,连忙上前迎去。 还不等他开口。 一道如柳叶般的飞刀法器便飞过了他的脖颈之处。 客卿身体一僵,眼神失焦,双手无意识地捂住脖子。 “嗬...嗬嗬...” 猩红粘稠的血液顺著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砰的一声。 他的身体如同木桩般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寧氏净养些废物货色。” “杀起来半点不痛快。” 身材瘦高的男子两指把玩著柳叶飞刀,似乎有些不过癮般骂了一声。 “待会有你尽兴的时候。” 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般的为首之人,瞥了一眼瘦高男子。 隨后,他接著说道。 “无相,无间,你二人把这奇珍阁上下『收拾』乾净。” 话音落下,瘦高男子和身侧的壮硕男子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冷笑,似是要比比看谁杀得更多,更快。 紧接著二人拱手回应,迈步走进奇珍阁中。 “无相(无间),领命!” 隨后,为首之人转头看向一脸悲悯神色,正在默默念诵经文的王供奉。 “王顺,你跟我走。” 王供奉听了这话,立马住嘴,躬身回应。 “是,大人。” 两人所去方向赫然是奇珍阁库房位置。 与此同时。 身处库房中,一直闭目感应的江元,忽然收回了神识。 他望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刘老,开口说道。 “刘老,启动阵法罢!” 刘老一句话也没说,毕竟他的感应能力也不算差。 此刻阁中已经乱作一团了,有两道极为强悍的气息正在阁中肆虐。 唯有几位老供奉在合力御敌,但来犯之人极擅斗法。 怕是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要无力抵挡,被斩杀当场了。 这还不算完。 他还感知到了两股气息正朝著库房所在飞驰而来。 其中一道气息他十分熟悉,这也是他如今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之一。 而另外一道气息... 却是让刘老这位行走多年,心態稳重的练气巔峰修士,也不由感到阵阵发寒。 “筑基真人亲至,倒真是瞧得起老夫啊。” 刘老默默呢喃一声。 他同步驱使法力,催动手中紧扣著的阵盘。 瞬息之间,一座玄奇大阵自库房之中升起。 阵形如同圆盘,將整座奇珍阁涵盖其中,散发著灿金色的光芒,玄奇阵纹逐一浮现。 『准二阶法阵!』 站在刘老身后的江元,望著阵法升起情景,心中也安稳了些许。 隨著法阵启动,刘老周身气势越发磅礴,已经十分接近练气极限。 似乎距离筑基层次也不算远了。 可惜,就算外力再强,再能加持己身,但练气终究只是练气。 看似一线之隔,但却是天差地別。 正在此时。 江元眸光一闪,他那如同大网般覆盖此处的神识,敏锐捕捉到了异动。 『来了!』 咻地一声! 一道如同剑气般的法力光束直落刘老面门,似是要將他天灵盖射个对穿。 间不容髮之际。 刘老周身亮起一道绿色光芒,其形如龟甲一般笼罩周身。 轰! 磅礴法力对撞,无形气浪激起烟尘四散。 正面承受气势衝击。 饶是以江元堪比妖兽的肉身,也不由感觉心头一阵发闷。 他猛地退后几步,周身撑起一道青绿色光罩。 此法便是王师姐遗產之一,木属防御法术:『青木罩』。 烟尘散去。 一位黑衣道人出现在场间。 那人青年模样,面容俊美,眉宇间流露出的阴沉气质,让人有些心头髮寒。 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情绪。 得见来人。 髮髻散乱,呼吸急促的刘老面色愈加难看。 他从齿缝间强挤出一个名字。 “秦无涯!” 江元抬头望向那人面孔,只觉眼生。 可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眸却让人记忆犹新。 正是那一晚与王供奉照面之时,所见三人中的为首之人。 他面容沉静,余光发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笑呵呵的落在阴沉青年身后。 江元心中不悲不喜,似乎对此並不意外。 只是在心中默默低声道。 “果然是你!” 第61章 说到做到 相比於江元的波澜不惊。 刘老此刻却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王顺老狗!你竟敢勾连秦氏,背叛主家!” “你可知叛逆之人,该是什么下场?” 王顺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刘老所说的下场。 “刘守拙,看在往日情分上,你若此刻束手,我还能为你劝说几句。” “兴许无涯大人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江元此刻手中紧扣著符籙,不敢鬆懈分毫。 好在,他已將江真妥善安置在了库房之中。 只要法阵不被打破,刘老未曾殞命,那这库房大门谁也无法打开。 就算对方是秦氏筑基,名头不小的『无涯真人』也不能越过刘老,进入库房。 这秦无涯乃是秦氏嫡脉子弟,算起来应是跟寧清宛同代。 但他与修行资质平平的寧清宛不同。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秦氏俊杰,天之骄子。 不过三十余岁便已踏入筑基境界,虽然眼下他距离筑基中期境界仍旧遥遥无期。 但在筑基初期这个境界,他也足以算得上是箇中好手了。 这种出身大世家的筑基真人,战力可比寻常筑基要强上一筹。 就算如今刘老有法阵加持,怕是也难以为继,无法支撑到救援之人赶来。 更何况,照江元估算,现下不只是云雾坊市。 怕是那云雾山上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救援估计是不用想了。 正在此刻。 法阵运转完成,刘老也勉强一只脚踩到了筑基门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他取出法器,全力催动灵力。 口中狠声道。 “今日便让老夫领教一番无涯真人斗法手段!” 话毕,两人正式交锋。 发了狠的刘老倒是勉强和其斗了个不分伯仲。 可江元却知晓,刘老最多能与其缠斗片刻。 待到他灵气枯竭,法力用尽,便再无人能阻拦秦无涯了。 何况,这奇珍阁內眼下是四处漏风。 待到那两个练气九层解决掉一眾客卿,供奉,腾出手来为秦无涯掠阵。 那才真是再无转圜余地了。 现下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局势一点点滑落深渊。 必须要做些什么,不说挽回局面、打退来敌。 可至少也要勉强维持住眼前僵持不下的情况。 念及此处。 江元將目光投向了躲在一旁,时不时甩几道法术骚扰刘老的王顺。 他呼出口气,面容坚定,眼神中杀意涌动。 他往身上拍了张【隱匿符】,主动走出了防御大阵。 他周身灵气翻涌,精纯气血喷薄欲出。 噌! 【惊鸿影】发动,瞬息之间江元便出现在王顺近处。 他身体腾空,右腿之上仿佛有雷光跳动。 一记凶狠鞭腿直直朝著王顺面门而去,似是要將他的脑袋踢碎。 嘭... 似是踢到了一块刚硬无比的铁板,江元顿觉右腿微微发麻。 “早防著你了。” “若不是你常常找我换那淬体丹,我还真无从得知。” “咱们的符道天才,江客卿,竟还是个粗鄙的炼体士。” 王顺虽然是个丹师,且不擅斗法,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位练气八层的修士。 而且在已有防备之下,他怎会如此轻易让江元偷袭得手。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免心惊肉跳。 似乎江元的炼体修为远超他所预计。 仅仅只是一击,他那用以防身的中品防御法器便已有损坏跡象了。 他立即闪身拉开距离。 一边说话干扰著江元,一边接连动用法术。 江元对此並不意外,况且他暴露在眾人眼中的也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他平稳站定,周身气血猛地再迈升一个台阶。 宛若实质般的气血凝成一道轻纱覆於江元体表,其上隱约可见银光流动。 身形如同幻影一般,躲开了道道火弹。 所幸王顺的一身本事都在炼丹之上。 空有一身不俗法力,斗法手段著实少得可怜。 这样的水平恐怕还比不上那练气六层的王师姐。 江元一边躲开王顺乱丟的火弹,一边不断拉近与他的距离。 眼见两人距离越发接近。 他猛然催动手中紧扣著的符籙,一把甩出。 磅礴神识引导之下,威能催发至极致,落点不差分毫。 犹如巨蟒般的青藤凭空显现,直直朝著王顺撕咬而去。 仓促间,王顺扔出手中符籙。 哗啦一声!水花迸溅。 这还是他从江元手中换来的中品【水元罩】。 此符建功,为他阻挡了青藤撕咬三息功夫。 但江元却在符籙出手瞬间,再次发动【惊鸿影】。 虽说他如今已是锻体中期炼体士,体魄堪比妖兽。 但连番催动此秘法,难免还是会感觉到臟腑震动,气血上涌。 他强忍不適,调集全身气血,匯聚於右拳之上。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王顺只能再次催动法器,並撑起护身光罩。 咔嚓一声!两层光罩轰然碎裂。 王顺腰间的中品法器玉佩也灵光全失,摔落在地,化作齏粉。 拳风凛冽宛若刀割一般,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血口。 直落面门的一击,若是躲闪不及,他这颗大好头颅怕是要炸开花了。 王顺强行拧转身躯,刚朝前方迈动半步。 嘭的一声! 只剩下三分力道的拳头,落到他左肩胛骨处。 衣袍如同遭了雷击般焦黑一片,隱隱间能闻到一股焦臭气息。 他面色惨白如纸,『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左手犹如失去知觉一般耷拉著,他歪著身子,连滚带爬。 饶是他心中已十分高估江元的炼体修为,斗法水准。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阁中有口皆碑,性情温和的老好人竟还有如此一面。 不仅斗法水平极高,炼体修为强悍。 还招招毒辣要命,丝毫不留余地,简直就是个冷血的杀胚! 江元微微喘息,脸上布满汗珠,周身白气蒸腾。 他此刻体內气血及法力所剩无几,只余一击之力。 但用来收拾王顺却是已经足够了。 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手脚並用的王顺身侧,一脚狠狠踢中身躯。 “呕...嗬嗬..” 遭此重击,王顺又呕出几口鲜血,他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七窍中不断渗出血液,眼神中悔恨、惊惧等复杂情绪交织。 他费劲气力,开口求饶。 “江...江客卿...饶..” 江元看著他求饶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神色。 不待他把话说完。 江元抬起脚,似乎挟带著万钧威势,猛然落下。 『咔吧』一声! 心脉俱碎,真仙难救。 王顺如同一团烂肉般瘫在地上,污秽之物从他身下流出。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瞪著江元。 江元面不改色的隔空取下他腰间储物袋。 反手掏出一张下品【火弹符】,以灵力驱动。 烈火將王顺尸身,连带那些腌臢之物一同焚烧乾净。 江元望著那团火焰,似乎望见了王顺扭曲的魂魄。 他轻声低语道。 “江某行事,向来说到做到。” “王供奉,一路走好。” 第62章 难敌真人 『果然不愧是中品丹师,收藏颇丰啊。』 江元神识扫过王顺储物袋,眼神一亮。 王顺储物袋中的禁制在江元堪比筑基真人的神识之下如同虚设。 不过三息功夫便被攻破。 但眼下却容不得江元细细检查战利品,他抬起头望向半空之中。 半空中,两位筑基战力的斗法局势已逐渐明朗。 刘老此刻尽显颓势,脸色苍白,口鼻不住渗出猩红血液。 他周身法阵灵光愈发暗淡,手中长棍法器满是裂痕,似乎再承受一击便要断裂开来。 反观秦无涯却依然一副风轻云淡模样,他甚至连法器都未使用。 他閒庭信步地躲开刘老不要命般的连绵攻势,手中法诀不停。 一道道如剑气般的灵光,似是疾风骤雨般落到刘老身上。 刘老反应速度不慢,却还是无法做到完全闪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噗!噗!两声,肉体被刺穿的声音传进江元耳中。 刘老猛地呕出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躯体如断线风箏般落到地面。 许是自觉胜券在握,又或是忌惮刘老会不顾性命强行自爆。 秦无涯並没有乘胜追击,他嘴角勾起,讥笑道。 “十四年过去,本真人早已成就筑基,你却丝毫没长进。” “也是,毕竟你这条老狗不姓『寧』。” “寧氏连筑基的机会都不愿给,你又何必如此玩命?” “若是你此刻束手,本真人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给你一个为我效力的机会。” “如何?” 刘老闻言,满是血污的老脸上流露出一抹嗤笑。 他啐出口血水,哑声说道。 “秦无涯,无涯真人...” “你他娘的莫不是个绣花枕头?打起人来怎么不痛不痒的。” “秦氏秘传【破气剑指】,在你手里真是糟蹋了。” 说到这里。 刘老强行提起心气,周身法力涌动將伤势暂时压制。 他提棍再度御空,直朝秦无涯扑去,脸上儘是嘲讽意味。 “你怎配与我家少主...” “相提並论!” 话音落下,秦无涯的脸色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似是被戳到痛处,怒火难消的他出手越发凌厉。 秦氏秘传,上乘术法【破气剑指】,此刻威能尽显。 准二阶法阵护体灵光,在他指下犹如窗户纸般,一指落下便见猩红。 不仅如此,似乎此术法还有阻绝中术者法力流转的功效。 刘老此刻法力运转越发滯涩,手中长棍挥舞速度越发缓慢。 又硬抗两指后。 只听咔吧一声!刘老手中长棍法器不堪重负,终於断裂开来。 斗法伤势叠加法器损毁的反噬,刘老连连呕血,面如金纸。 似乎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他周身法力停滯。 身体猛地砸到地面之上,激起烟尘四起。 秦无涯傲立半空,一脸蔑视,指尖灵光喷吐不息。 两个呼吸后,他手指轻点,语气阴寒。 “这一指便了结你!” 咻! 眼见必杀一击,直落心口。 已心存死志的刘老正欲强行催动灵气引爆法阵。 虽然动用此法他必定身陨,他一死便再无人能阻拦秦无涯了。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就算他搭上性命也无法与其同归於尽。 那也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秦氏真人脱层皮。 间不容髮之际。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刘老身前。 刘老下意识停住法力运转,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挺拔的背影。 “江小子...你...” 来人正是调息恢復了片刻的江元。 得益於王顺颇丰的家资,磕了不少丹药的他,此刻依然恢復了七八成战力。 只见他面无惧色,眸光沉静,手中紧扣著的符籙猛然甩出。 一道如天幕般的水帘倏忽落在两人身前。 无形剑气如同钻头一般,激起水浪四溅,但却始终无法將其穿透。 此乃准二阶符籙,【柔水幕】。 江元体內青蓝色灵力如同流水一般涌进水幕,大滴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他含下口中两枚【復灵丹】,体內法力瞬间恢復了一大截。 他聚精会神地维持著符籙威能,迅速將手中扣著的两支白玉瓶甩到刘老面前。 语速极快地说道。 “刘老,我的法力撑不了多久,你速速服丹恢復。” 这话不假,以江元目前练气二层的法力储藏,能催动准二阶符籙已属实不易。 哪怕他体內灵气充沛悠长,且有【復灵丹】相助,也不过只能抵挡住片刻功夫。 而这张准二阶符籙已是他手中唯一存货了。 那一阶中期的熊妖皮一共產出七张特殊符纸,江元耗尽心力,也不过成符一张而已。 这也是他眼下能用来抵御筑基真人的唯一手段了。 来不及多想,刘老接过丹药后,不管不顾地倒入了自己嘴中。 隨后他立马闭目,全力调息。 “区区螻蚁也敢阻我?” 秦无涯如鹰隼般的眼眸落在江元身上,怒意更甚。 只见他双指併拢,指尖灵光逐渐凝成一道寸许剑芒。 铺天盖地的真人杀意宛若实质般倾泻落下,江元瞬间脊背一寒。 瞬息间,剑芒如同流星般袭来,如瀑水幕勉力阻拦这道锋芒。 江元面色一白,体內法力消逝速度越发快速。 照他估算,最多再有五息便无法维持符籙了。 与此同时。 闭目调息的刘老终於睁开了双眼,周身气息稳定了不少。 得益於江元拼命为他爭取来的时间,以及那【復灵丹】和中品【回春丹】。 他现下已然恢復了五六成战力,虽然法器已毁。 但也能勉力再与秦无涯周旋片刻了。 眼见江元快要支撑不住,他立刻起身,闪身上前。 他一把拉住江元臂膀,隱秘地將一道令牌塞进江元怀中。 隨后將其甩进防御法阵之內。 嘴唇轻动,一道隱秘传音入了江元耳中。 “持这手令可进出库房,你找机会速速带你妹子离去。” 此言一出,江元便知刘老这是准备好豁出性命,引爆法阵了。 眼下情况危急,容不得他优柔寡断。 江元反手取出两枚【復灵丹】,一口服下,默默调息。 正在此时。 云雾地带,灵气震盪,山河摇动。 漩涡状彩霞云团於云雾山顶显现,转眼蔓延开来。 一道翠青色光柱笔直而上,接天连地。 仙鸟清鸣之声自云霞中响起,传遍四方。 几乎同时。 江元停止调息,猛然睁眼,眼中儘是惊疑之色。 他语气难掩震惊,低声道: “结丹气象...” 第63章 恨 云雾山上。 喊杀声震天动地。 山脚至山腰,周杨两家修士你来我往,廝杀不断。 法器灵光闪烁不息,符籙爆裂声不绝於耳。 猩红血液如同溪流般顺著青石台阶蜿蜒而下。 周氏修士虽然依靠地形优势略占上风,但也难以杀绝杨氏倾巢之眾。 几乎每一次呼吸都有修士倒下,后方修士递补。 战死者有杨氏子弟,亦有周氏子弟。 山巔之上。 杨氏老祖,杨元罡傲立空中,紫袍猎猎。 他周身法力滚动,气魄如渊如海。 仅凭一副刚猛身躯,两只铁拳便打得寧景岳,周风季二人节节败退。 寧景岳与周风季二人皆为筑基中期,且斗法手段不俗。 可两人联手之下也不过堪堪御敌,难以击退这位成名多年的大真人。 寧景岳持剑而攻,剑芒凌厉,杀气瀰漫,却依旧难伤其分毫。 周风季手中横刀挥舞不停,一道道宛如实质般的刀罡,不过一拳便被击散。 杨元罡双拳震退二人,望向云雾山顶处。 他鬚髮賁张,声如惊雷。 “周观海,今日老夫亲至,你还要躲到何时!”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不知为何,这位周氏中兴老祖,棲霞郡北地传奇大真人,始终不曾露面。 哪怕今日是寧周两家的大日子,事关结盟。 哪怕昔日仇敌登门叫阵,再起兵戈。 哪怕周氏子弟已然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他也仍旧不为所动,不见其人。 仿佛眼下比起周氏存亡,他还有另一件更加要紧之事亟待解决。 寧景岳、周风季似是知晓內情。 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坚定之色。 两人略作调息,便再次冲向发狂砸阵的杨元罡。 杨元罡铁拳凿阵,每一拳落下,阵纹便暗淡一分。 他冷笑著。 “你既要当缩头乌龟,那老夫便先斩你周氏子弟!” “再拆你周氏祖祠!”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话毕,他看也不看朝他杀来的寧景岳二人。 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战场另一端。 杨元罡挟带无匹气魄,一往无前,铁拳重重砸下。 拳风掀起阵阵波澜,音爆嘶鸣之声直入周云行耳中。 此处,周云行正勉力与筑基中期的杨氏家主周旋。 所幸周风季在他成就筑基之后,便將守山大阵的阵盘交予他手。 此刻得大阵加持,才使他能与杨氏家主对敌。 可纵使他周云行天资如何惊人,未来如何可期。 但说到底。 如今的他也不过刚刚踏入筑基而已,如何能挡下大真人的全力一击? 他勉力撑起护身灵光,催动防御法器,驱使符籙。 层层防护在一位大真人面前仍旧不够看。 轰的一声! 不过一息间,三层护身灵光便尽皆破碎。 正面遭受气势衝击的周云行,面色惨白如纸。 大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身形不可阻挡地朝著山间平地落下。 其狼狈之色,再不见昔日意气风发的態势。 周风季目眥欲裂,来不及救援的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亲子深受重伤。 山间平地之间,高台之上。 寧清宛抬头望著战局,面色如常。 下方唯有奇珍阁一行人还算冷静,其余眾人皆是目露惊惶,神情戚戚。 眼见,周云行如断线风箏般落下的身形。 不用寧清宛开口吩咐,张铁山便双脚蹬地,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一把接住周云行身躯,勉力抵抗著衝击余波,双脚在平地间犁出两道深沟。 隨后。 寧清宛沉声开口。 “陈供奉(阵院主事),东南处阵基已有崩毁跡象,你去助周氏阵师补救。” “胡叔叔,你带著阁中可堪斗法之人去援助山下战事,手中符籙儘量分些给周氏子弟。” “...”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说出。 虽然她天资普通,修为不高,但这份镇定自若的气度,却不失大家风范。 张铁山將重伤的周云行安顿好后,立刻回到寧清宛身侧。 他急切说道。 “小姐,眼下情况危急,我先护您下山。” 寧清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摇了摇头。 “我虽无斗法之才,但也非软弱之辈。” “何况眼下怕是整个云雾都乱作一团了。” “哪里又有安全所在呢?” 她垂眸,手中紧紧攥著一块青碧色玉佩。 “我乃寧氏家主亲女,岂能折节求存?” “若是今日难逃一死...” “那便以我之血,换杨氏全族覆灭!” 此言掷地有声,可见其心志坚定。 话毕,寧清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了张铁山。 “把这枚【玉灵丹】给云行真人服下。” 张铁山闻言却不敢接过,他急忙说道。 “小姐这东西可是家主留给您救命用的...” 此丹位列二阶,以百年玉灵芝作为主材,药性极强,擅於疗伤,乃是不可多得的保命良药。 “眼下若是少了云行真人的战力,局势只会更糟。” “这东西用在他身上,比用在我身上更合適。” 寧清宛不由分说地將丹药塞进张铁山手中。 隨后,她抬头望向山顶,眸光连连闪动,似乎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测。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异变陡生。 忽然之间。 一道翠青色光柱自云雾山顶冲天而起。 光柱直入云霄间,一团彩霞天光缓缓染透云层。 霞光之中,隱约能见仙鸟遨游虚影,清鸣之声传入眾人耳中。 灵气如浪潮般翻涌不息,引得山势震盪。 山间猛地一静,再无廝杀喊声。 从山上到山下,每一道目光皆投向了天际。 一道念头盘桓在眾人心间,跌宕起伏,久久不得平息。 “这是...” “结丹气象!” 杨元罡神色恍惚,怔怔望著那道青翠光柱。 浑浊眼眸中儘是不甘之色,刚猛身躯似乎无形佝僂了几分。 他如同魔怔了般,不住呢喃。 “一步慢,步步皆慢...” “为何天道从不曾垂青於我?” “元罡恨啊...” 他恨为何周观海永远可以比他先一步。 比他先一步筑基,比他先一步成为一家之主,比他先一步成就大真人... 他恨天道为何从不曾投来目光。 他明明一心向道,两百余载苦修,不知寒暑,一日未曾懈怠。 但他更恨自己。 他恨垂垂老矣,寿数无多的自己。 恨自己再无心气,畏手畏脚,连结丹念头都不敢有。 杨元罡怒目指天,恨意如刀。 他宛若疯魔般大吼: “天道何其不公也!” 第64章 何惧一战(新年快乐!) 云雾坊市內外。 乱作一团的战局忽然停歇,眾人心有所感皆望向云雾山所在方向。 周氏中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皆是面露狂喜之色。 而杨氏眾修士却似是如丧考妣,面色灰暗,斗志没了大半。 正在搏命斗法的周杨两位筑基老真人,不约而同地停手。 周氏老筑基神色呆滯,愣愣的望著那道冲天光柱,口中痴痴念道。 “老家主...是你吗?” “老家主...观海哥...” 两行浑浊热泪从他眼眶落下,他一边哭一边笑。 犹如痴傻了一般。 “天佑我周氏...天佑老家主...” “我云雾周氏自今日起便是结丹仙族了!” “得见今日,老朽死而无憾。” 旋即,周氏老筑基抹去脸上热泪,他开怀大笑。 “来来来,杨氏老狗,再战!” “今日便用你项上人头,为我周氏大贺!” 杨氏老真人脸色变幻,一颗心坠到谷底。 似乎已预见到了自家的惨澹结局,他心中萌生死意。 他迎著周氏老筑基来势汹汹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 一身法力所剩无几,体力不支的他不打算再与对方僵持了。 他周身法力震盪不息,老脸上多了一抹极不自然的血色。 他望向那群已然失去斗志的杨氏子弟,怒吼出声。 “我杨氏子弟可以输,可以死,唯独不能折腰求活。” “儿郎们,隨我再战!” 这两句话唤起了大部分杨氏修士的斗志,今日战事本就是你死我活。 就算周氏老祖已成结丹真君又何妨? 无非一死而已。 若是死前能拉上周氏中人垫背,下了阴曹地府也能和族人说道说道。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纯赚! 抱著这样的想法,杨氏眾修士悍然发起自爆式袭击。 砰砰砰! 爆鸣声接连响起,鲜血残肢,污秽之物洒了满地,战况越发惨烈。 战做一团的两位老真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片刻后。 两人宛若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调动残存法力。 “老废物,今日便邀你与我共赴黄泉!” “真可惜啊...无法亲眼见证你杨氏全族倾覆之时!” 话音落下,两人悍然自爆。 嘭嘭! 两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几欲击穿耳膜。 灵力风暴如同巨浪般迎面打来。 霎时间,尘烟席捲,地动山摇。 爆裂余波似是排山倒海般將方圆十数里地皮掀了个乾净。 眾多修士躲闪不及,被余波正面击中,瞬间经脉碎裂,暴死当场。 待到烟尘散尽、余波消逝后。 场间再不见两位老真人身影。 倖存下来的杨氏修士大部分都悍不畏死的朝前衝去。 唯有少部分心生恐惧的修士选择了四散奔逃。 场间周氏修为最高者来不及为自家筑基修士悼念,忙不迭下达指令。 保留了足够的力量用於诛杀杨氏残党。 他急忙差遣一部分还有余力的修士回援奇珍阁。 ...... 与此同时,奇珍阁內。 结丹气象四散开来之后,阁內猛然一静。 盘坐防御阵法內的江元默默感应后。 一个名字跳入他的心头。 『周观海。』 他心念电转,似是联想到了些什么。 这位传奇大真人,周氏定海神针,自三年多前便再未露面。 而那时,恰逢奇珍阁入驻云雾坊市。 渐渐他心头思绪越发清晰。 他原以为寧氏能来到这偏远之地与周氏结盟,为此还搭上家主亲女与其联姻。 是因为他们看中了周云行此人,所以才下注押宝周氏。 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 寧氏要的不是未来,他们要的是现在! 这周云行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寧氏从头到尾看中的都是周氏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祖。 这联姻之事估摸也是他们扔出来的一个噱头,专门用来吸引有心之人目光的。 普通筑基修士自开始衝击结丹到最终功成,所需时间不短,快则三五年,慢则八九年。 若是江元没猜错的话,这周观海应当是在三年余前便已隱秘闭关,衝击结丹了。 观其结丹气象,怕是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功成出关了。 只是以江元老道的经验看来,此人成丹品质並不理想。 绝对够不上真丹品质,最多是成丹三品以下的『劣丹』。 但这也足以让周氏躋身结丹仙族之列,也足以让周观海被人尊称一声『观海真君』了。 为此哪怕搭上周氏无数子弟鲜血,也在所不惜。 只要待到他出关,无论周氏死了多少人也是值得的。 『一將功成万骨枯啊...』 江元不由感慨一声。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观其气象,也知周观海一时半刻並不能功成出关。 眼下还是要想办法抗住秦无涯三人袭击,抗到周观海彻底出关。 抗到能有筑基真人腾出手回援阁里。 念及此处。 江元压下心中纷杂思绪,爭分夺秒地开始闭目调息。 正在此时,一道瘦高身影出现在此间。 来人正是操控飞刀法器,战力不俗的秦氏练气九层修士,秦无相。 他望著半空中占尽上风的秦无涯,大声道: “少主,周氏来援了,无间在外抵挡,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秦无涯似乎是动了真火,他一介筑基真人,居然没能速杀眼前之人。 反而让这两只螻蚁拖到了这一时刻,如何让他不怒? 他听到秦无相的话后,脸色越发阴沉。 他一边斗法,一边说道。 “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 “周观海那老东西就是真结丹了又如何?”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分毫!” “你去把那龟壳打破,今日这奇珍阁我定要血洗!” 秦无相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恭敬称『是』。 隨后,他驱使飞刀法器,朝著库房法阵斩去。 噹啷! 剧烈声响惊动了正在闭目调息的江元,他睁开眼眸。 只见眼前正有一把柳叶飞刀悬停,防御阵法的光罩似是遭遇了重创。 其上出现了一道明显裂痕。 噹啷又一声,裂痕再次加深,仿佛再有几刀下去,这法阵就要被砍碎。 江元眉心一跳,这瘦高男子可不比王顺那个水货练气八层。 眼前之人,乃是实打实的练气巔峰修士,半点不掺水分。 观其气息浑厚,灵力纯净,便知其修习功法不弱。 再加上手持不俗法器,这人的斗法本事怕是不简单啊。 以江元眼下的修为和状態,势必不可力敌。 但眼见法阵即將崩溃,而他的妹妹还在身后库房之中。 江元不能退让,只能迎敌。 他站起身,手中暗扣著符籙,目光死死盯著那瘦高男子。 瘦高男子似乎看出了江元的想法,他嘴唇勾起,轻蔑一笑。 “练气二层的废物,一息便能斩了你!” “可敢出阵,试试我刀锋利否?” 江元眸光坚定,面如平湖,他迈动步伐走出防御阵法。 他缓缓开口说道: “那便试试。” 第65章 棋局 时间倒回两日前,六月十三。 青元山,寧氏族地。 黄昏之时,大片红霞染透天际。 山后坐落著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在晚霞映照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湖中央,一艘老旧木舟隨浪而动。 舟头枯坐著一位白髮老叟,老人脸上皮肤粗糙,斑点堆积,皱纹丛生。 他披著蓑衣,戴著斗笠,一副钓鱼翁打扮。 可他手边却没有任何钓具,似乎在等鱼儿主动跳上船来。 等了片刻后,老人似乎有些乏了,闭眼假寐。 一道身影从船舱內走出,这人身穿锦衣,体型有些富態,面目温和。 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像个普通的富家翁。 他此刻面容有些愁苦,忧心忡忡地说。 “大父,家中能顶事的多了去了,您非让清安去作甚?” “他可是您亲手带大的,您就半点不担心?” 似是被扰了清静,老人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快神色。 他瞥了一眼满脸愁苦的中年人,淡淡说道。 “景宏啊,你说我是不是该死了?” 中年人大惊失色,立马跪倒在地,连声道。 “大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您老人家可是享五百载寿数的真君,眼下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不日便能踏破关隘,成就大真君之境,未尝不可一睹元婴境风采啊!” 老人忽略了中年人一连串的马屁,冷笑著说道。 “我既还没死,那寧氏就还是老子说了算。” “怎得?” “如今你成家主了,便不把老子放眼里了?还要做老子的主?” 寧氏家主,筑基境大真人,寧景宏,放眼整个棲霞郡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为何在这老人面前却乖巧得像个孙子一般? 一是因为他確实是眼前老人亲孙。 二则是因为眼前老人乃是『青碧寧氏』老祖,真丹中期真君,『寧悟愚』。 寧景宏听了这话脸色更苦,他继续说道。 “我这不是担心孩子嘛,为了这事都搭进去个清宛了,若是清安...” 眼见老人面色越发不虞,寧景宏止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寧悟愚沉默了片刻,等心肠稍软了些,他出言劝解道。 “无妨,清安此行不过收拾手尾,安全无虞。” “周观海成丹也就是这几日之事了,莫急。” 寧景宏不是蠢人,他也知晓自家老祖盘算,可还是有些不解之处。 他开口问道。 “那周观海是有些本事不假。” “可我观其积累,最多也就能结出个『劣丹』而已。” “大父何必如此上心?” 听了这话,寧悟愚稍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 若不是他儿子,也就是寧景宏的爹,不是个能管事的人。 而寧清安又还不到能继承家主的时候。 不然他是真想把寧景宏屁股底下那张椅子挪挪地方。 “劣丹也是丹,也是真君。” “云雾那地界,紧挨枯骨领,毗邻妖族地界。” “虽然三阶大妖不现,但二阶妖物却时常越过枯骨领。” “若不是周氏一直守著这摊子事,因此死伤不少子弟。” “你以为采霞宗为何时不时让门下弟子前往枯骨领斩妖?” “不过是做给周观海看罢了,让他安安心,免得他撂挑子不干。” “你以为那周观海为何能忍住杨氏的撩拨?” “你以为他不想把杨氏这枚肉中刺拔掉吗?” “他是不能!” “周观海是个聪明人啊。”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日不能结丹,一日不能成真君,便只得和杨氏共守此地。” 寧悟愚说到这里,略作感嘆,隨后接著说道。 “棲霞郡五家,采霞宗一家独大,朝雾李、皓月陈缩在南边不愿挪窝。” “北边这么大一片地界,我寧氏吞不下,也守不住。” “与其让秦氏步步蚕食、不断壮大,不如扶持一个周氏起来。” “周观海若成结丹,云雾地界便有了一位能扛旗的人物,有了一家能压场的仙族。” “枯骨领的妖物必然加以收敛,至於杨氏...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待周氏踏破杨氏,统御周边家族,那秦氏的爪子也就不敢伸那么远了。” “如此一来,寧氏只是付出了些许资源,一位嫡女,便换来了北地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稳。” “你说说,我为何不看重周观海?” “我不看重他,难道看重你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吗?” 寧景宏也听了许多年教诲,也习惯了自家大父的说话风格。 他没搭理寧悟愚的挖苦,继续问道。 “那此事既然如此要紧,老祖为何不亲自下场?” 寧悟愚听了这话,无奈嘆气。 自己这个亲孙子哪里都好,天资不错,性情纯良,生得孩子也个顶个的优秀。 就是不爱动脑,若不是族里有大把聪明人尽心尽力辅佐他, 他还真是不放心將寧氏这么大的一份基业交到他手中。 还好,有清安在,等他再磨礪个几年,便让他坐家主的位置。 至於寧景宏嘛...那便老老实实闭关苦修,筹谋结丹即可。 虽然寧悟愚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该教还是要教的。 於是他开口道。 “眼下咱家动了个景岳,清安,他家动了秦空心,秦无涯两个小鬼。” “真论起来不过小辈间小打小闹而已,面上倒也说得过去。” “可若我动了,那秦家老鬼是不是也要动?” “这闹起来不好看不说,动静闹大了,采霞宗势必要横插一手。” “到那时,这局棋就未必还能继续下下去了。” 寧景宏思考片刻后,似乎琢磨出了点意味,他继续问道。 “那大父为何不让清安直接跟著清宛一同前往云雾,反而让他等到今日才出发,若是误了事,岂不是不美了?” 寧悟愚沉默了,没有为其解答。 关於这一点,其实这盘棋局中深度参与者都已达成了共识。 也就是他,秦家老鬼,周观海都默许了这一情况的发生。 这个关节点,或者说这个关键之人,便是... 周云行! 若是周观海结丹身陨,那么寧氏便会出手捞周云行一把,让他带著周氏残部入寧氏麾下。 不过两家联盟之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他们这周氏残党便只能沦为寧氏附庸。 可若是周观海结丹功成,那么无论是寧氏也好,还是秦氏也好 他们都容得下丹成劣品,未来再无寸进的周观海。 可却容不下一个有周观海庇佑,有望结丹,甚至丹成七品以上的『金丹种子』。 所以,周云行和周观海註定了只能活一个。 就连周观海本人也清楚这一点,也默许了这一情况的发生。 因此。 这寧秦两家的第二步棋子便至关重要。 早一步,晚一步都不成。 必须要等周观海结丹气象显露,方能落子。 寧景宏见寧悟愚半天不回话,於是换了个问题。 “大父,若是周观海没成,那咱家当如何?” 寧悟愚望著湖中渐渐升起的一轮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他才开口说道: “那便...投子认负。” “下盘棋局,再分黑白。” 第66章 甘心赴死(新年快乐!) 云雾山上。 守山大阵碎裂大半,飞沙走石滚滚成山崩之势。 周杨两氏弟子依旧不管不顾地火併著。 今日受邀前来观礼眾人,早已跑了大半,只余下小部分周氏铁桿盟友为其助阵。 服下【玉灵丹】的周云行,经过片刻调息后,伤势也恢復了七七八八。 虽然大阵已破,但阵基却未曾崩溃,凭藉阵法加持,他仍有一战之力。 可不知为何,他的神色此刻有些恍惚。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的脸庞上蒙了层灰暗之色。 半空之上。 陷入癲狂状態的杨元罡,双目满是猩红之色。 他的攻伐之势愈发凶猛,身形朝著云雾山顶逼近,口中如同囈语般呢喃著。 “结丹?真君?” “我不信!” 虽然结丹气象已经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面前,可心存侥倖的杨元罡,还是不愿接受现实。 他无法接受周观海明明早已错过最佳结丹时机,如今寿元也只剩下十余年。 纵使他天资不凡,有大气运加身,可凭著这样一副残躯,周观海的结丹成功率绝对不超三成。 只要周观海未曾成功出关,那他也无需作殊死一搏的打算。 更何况,他也並非没有后手。 正在此时! 场间忽地多出一道身影。 那是位身著白衣,长相阴柔似女子般的青年道人。 他面带笑容,手中摺扇轻摇,一双眸子直直落在寧景岳身上。 “许久未见,景岳道兄风采更胜往昔。” 寧景岳得见此人,眼神沉凝,一身杀意盛放。 似乎恨不能將眼前之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他语气低沉,情绪莫名。 “秦空心!” 三个字一出,场间眾人皆將目光投向那人,神色各异。 有惶恐,有惊惧,有默然... 不怪他们反应如此之大,实在是眼前之人声名太过令人胆寒。 秦空心,秦氏嫡系弟子,筑基中期修为,人送外號: 『秦氏恶蛟』! 此人最喜杀戮,斗法本事超绝,手段极其酷烈。 他出手从不留下活口,动輒灭人满门。 棲霞郡北地,但凡有些见识的,听到这个名字,无不色变。 “道兄见外了,称我一句空心即可。” 秦空心摺扇遮住大半张脸,语气亲近地说道, “若不是听闻道兄在此地现身,空心说什么都不愿来这穷乡僻壤找罪受。” 寧景岳似乎与他仇怨不小,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愈发难看。 可眼下他却实在腾不出手与他捉对廝杀。 似是看出了寧景岳的心思,周风季面色一正,心中有了决断。 他开口说道: “景岳兄,你且应付此獠。” “我有手段能拖住杨家老贼。” 寧景岳闻言,他望向周风季那张满是决绝神色的脸庞,正欲开口劝解。 可不等他开口,周风季又说道: “大敌当前,景岳兄切勿优柔寡断。” “当以大局为重!” 此话一出。 寧景岳不再犹豫,当即提剑朝著秦空心飞掠而去。 “能再向道兄討教,实乃幸事。” 秦空心含笑点头,隨即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闪动。 摺扇扇面全开,一副山水画卷映入眼帘。 忽地,一座縹緲如幻影般的山峰凭空显现,朝著寧景岳当头压下。 寧景岳持剑抗衡,剑芒与山峰相撞。 轰地一声! 灵光迸溅,气浪席捲。 两人各退数丈,旋即又战作一团。 失去了寧景岳相助,周风季一人实在难以抵御杨元罡攻势。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便已有溃败跡象。 周风季回望了一眼云雾山顶,他所期待的身影仍未出现。 隨后,他回过头来,方正威严的脸庞上满是狠色。 只见他嘴唇快速开合,手中法诀不停。 他周身灵力如同海浪般席捲开来。 瞬息之间。 一阵堪比大真人的威压,从他体內蔓延四散。 此乃『云雾周氏』秘法:【燃命禁术】。 以寿元为薪火,以血肉为乾柴。 用这一身性命,换取片刻无上法力。 此法一旦催动便再无转圜余地,待禁术威能在一时半刻后消散。 施术者必然暴死当场,神仙难救。 此法,上至周氏老祖,周观海,下至周氏初入练气子弟,皆有修习。 这也是周氏三百多年来,为抗击妖物侵袭而准备的换命之法。 周云行怔怔地望著自家父亲,喉结滚动,眼眶中似有晶莹闪过。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將眼神收回,专心与面前之敌周旋。 周云行是个聪明的,他自然能想明白一个道理。 那便是... 云雾周氏全族皆繫於一人之身。 这人不是他的父亲,自然也不是他周云行。 这个人只能是,也必须是周观海! 为此,无论周氏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哪怕今日全族死绝,也在所不惜。 只要周观海能破关而出,那云雾周氏的这面大旗便不会倒下。 他父亲可以为家族献出自己的命。 那他自然也可以。 只是...有些对不起她了。 想到这里,周云行深深凝望著立於高台之上,一步未退的女子。 他嘴唇轻动。 一句满含愧意的话语,隨著清风吹进了女子耳中。 “对不住了,清宛小姐...” 寧清宛神色凝滯,抬头望向那道身姿挺拔的青年身影。 儘管聪慧的她已然猜测到了自家老祖的筹谋,但这事真正发生之时,她还是不免心生悲意。 虽然她与周云行接触並不多,也更谈不上有什么情谊。 但还是不由为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而感到些许悲凉。 正在这时! 即將油尽灯枯的周风季,终於不再压抑情绪。 他肆意狂笑著。 早已布满裂痕的横刀忽地碎裂成道道残片。 残片如同有灵一般,朝著杨元罡劲射而出。 噗嗤一声! 一捧血花飞溅,杨元罡的左脸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的右拳布满猩红液体,其上还夹带著些许臟器碎片。 直直地从周风季的心口处贯穿而出。 周风季猛地呕出大口鲜血,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神色。 他狰狞地笑著。 一边不住吐血,一边断续说道: “杨家...老贼...” “今日...便要你...杨氏...” “全族覆灭!” 杨元罡听了这话,如同发疯了一般,一拳一拳不停砸在周风季早已生机全无的身体上。 砰! 周风季身躯如同残破的布偶般从高处落下。 周云行见状接连闪身,接住了自家父亲的身躯。 面目全非,五臟六腑尽碎的周风季强行提著一口气。 他十分勉强地抬起一只手臂,想要去抚摸周云行的脸。 “吾儿...吾儿...莫怪...” 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可却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周风季手臂无力落下,再无声息。 周云行似是猜到了自家父亲没能说完的遗言。 他面容沉重,握住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掌。 他说道。 “为周氏大计,云行此命...” “死得其所!” 第67章 救援到来 云雾坊市,奇珍阁。 江元面容沉静,眼神中不带丝毫情绪。 踏出法阵的瞬间,他猛然催动【惊鸿影】。 直逼秦无相身前。 江元眼力,感知能力何其强悍,只匆匆几眼,他便已然明晰。 眼前这人手段皆繫於他那柳叶飞刀法器之上。 虽然御物手段极其犀利,但观其体魄便可知此人不擅近身肉搏。 而彼之短处,恰是江元长处。 江元如今练气修为不高,一身斗法本事大半来源於锻体中期的炼体修为。 眼下他与此人修为差距实在太大,若是无法近身的话。 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被那诡异的飞刀法器所伤。 於是,江元便果断【惊鸿影】,无视其副作用,也要近身一战。 噌! 江元一边躲开飘忽不定的飞刀,一边逼近秦无相身前。 “倒是小看你了。” 秦无相身形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似乎对江元不俗的锻体修为十分满意。 “希望你能让我尽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话音落下。 秦无相身形犹如叶片般飘来飞去,任由江元如何追赶都无法摸到他的衣角。 江元是没想错,秦无相確实不擅近身斗法。 可为了弥补这块短板,秦无相花了不少心思,才从族中换来了一门上乘身法。 习得此身法后,等閒近不了他的身。 若是江元此刻有锻体后期的修为,说不准便可凭藉绝对的速度抹平这一差距。 但眼下的他却只能望洋兴嘆了。 不过,江元也並非完全没有应对之法。 他闪转腾挪间,躲开了飞刀奇袭。 手中两道符籙瞬间催动,甩出。 强悍神识精准引导落点,释放威能。 青藤巨蛇御火而行,朝著秦无相撕咬而去。 秦无相反应极快,不过耽搁两息功夫便躲开了符籙威能。 但正是这两息的空档,却让江元抓住了机会。 江元甩出符籙的同时,一口吞服下含著的丹药。 强忍著如万斤巨石在身般的重压,他再次发动【惊鸿影】。 终於来到了秦无相近身之处,他猛然挥拳,拳风凛冽。 秦无相面色微变,但反应速度极快,他双指一动,飞刀即刻回援。 江元一边闪过,一边攻势不停。 拳,肘,膝,腿,如狂风骤雨一般,连绵不息。 锻体中期炼体士全力施为之下,每一击皆可断金裂石。 秦无相被逼得连退六步,面色越发阴沉。 他双指如飞花蝴蝶般舞动,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柳叶飞刀瞬间一分为三,齐齐朝著江元飈射而去。 其驱使飞刀手法极其老辣,刁钻。 饶是以江元极快的反应速度,也没能逐一躲过。 呲! 猩红血液溅射,江元右大臂处,衣袖炸开,露出来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 江元面色不变,身形一闪,又服下两枚丹药。 与此同时! 只见半空中有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朝著地面砸来。 江元当即不顾伤口,甩开大步。 一把將那从天而坠的刘老接过,借著衝击力,两人一同落进了库房阵法之中。 但接到刘老的同时,他难免心中添上些许沉重 『法力全失,根基受创,体內五臟六腑移位。』 『这等伤势別说继续与人斗法了,若是不及时处理,刘老怕是活不过三个时辰。』 正在他思索之际。 鐺地一声巨响! 只见秦无涯面色阴沉,手中剑气如同不耗费灵力一般,朝著阵法光罩极速飞来。 就在江元准备启动压箱底的招数,带著刘老和江真逃命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青碧色光芒自远方急速而来,快如流星,直击秦无涯面门。 秦无涯瞳孔一缩,满脸正色。 他一边撑起道道防御灵光,一边不住后退。 轰! 灵光轰然炸碎,秦无涯身形连退几丈,气息稍稍有些紊乱。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掌心滑腻一片。 场间猛地一静。 只见尽头处,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那人面容普通,体型修长,身著粗布麻衣显得十分朴素。 他手中持著青碧色玉尺,周身散发著凛然气势。 秦无涯神色变得极为郑重,仿佛终於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人。 他眼眉低垂,语气淡淡。 “清安兄,你终於来了。” 话音落下,江元神色一变,他心中念叨著。 『清安...寧清安?』 『寧氏现任家主嫡长子,寧氏老祖钦定的未来族长...』 『筑基真人...寧清安!』 自家救援之人终於到场,江元心头紧绷著的心弦也隨之鬆了一分。 来人似乎另有要事在身,又或是生性寡言少语。 他没与秦无涯废话,只低声吐出一个字眼。 “来!” 隨后,他手中玉尺灵光乍现,周身气势如大潮般直衝秦无涯。 秦无涯方才刻意留手,不曾动用多少灵力。 这便是为了最大限度保存实力。 待寧清安到场后,他好与对方再战一场。 此刻终於得见其人,秦无涯也不再留力。 两人先后升空,战成一团。 江元神识外放,隱秘感知战况。 寧清安修为本就比秦无涯高出不少,再加上他如今手持寧氏传承法器, 一时间秦无涯被彻底压制,只能勉力抵挡,却无还手之力。 一旁秦无相见状,立马驱使飞刀为其掠阵。 却不料,飞刀被秦无涯一袖挥落,他厉声道。 “滚远点!” 他与寧清安同为各家少主,年岁也相差不大。 多年来明里暗里爭斗较劲,他却始终稍差一筹。 眼下乃是他与寧清安的公平较量。 傲气如他,又岂容得了他人插手。 秦无相见自家少主如此不领情,眼神中闪过一抹嫉恨之色。 不过瞬间便压制住了情绪,他转过头来,看向防御阵法中的江元、刘老二人。 他露出一抹狞笑,手中掐动法诀。 柳叶飞刀一分为三,每一道都携带沛然法力,似要將法阵彻底斩碎。 砰砰砰! 三声轰鸣不分先后接连炸响。 眼见法阵即將碎裂开来,江元目光一沉,心头念头微动。 他先將奄奄一息的刘老安置一旁,隨后取出两瓶丹药,看也没看尽数倒入嘴中。 正在他准备启用压箱底手段之时。 噌! 凛冽剑鸣之音若有似无的传入眾人耳中。 紧接著! 一道青白光柱自江元身后冲天而起。 接天连地之势,与那道翠青色光柱交相辉映。 似有蕴藏多年的无上仙剑终於得以出鞘示人。 灵气风暴宛如无形剑刃席捲四方。 江元回首望去,神色震动。 感受著那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他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 “阿真!?” 第68章 本命剑 青白光柱,冲天而起! 此等异象惊得场间眾人齐齐停手。 只听。 噌地一声!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库房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纤细稚嫩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个身著白色练功服,小脸稚嫩圆润的少女。 其人正是:江真。 此刻的她,周身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光。 那双终年灰白,不见天光的瞳孔,此刻却生出了玄妙变化。 第一次。 这是江真此生第一次得见光明。 那双眼睛,此刻再不见丝毫灰白死寂。 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山泉般清澈透亮。 细细望去,能从她的眼瞳深处,隱隱看见一道青白玄光流转。 她茫然四顾,似乎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懵懂的扫视一圈后,她目光停住。 那是一张极为陌生但又十分亲切熟悉的脸庞。 看著那青年脸色苍白,满身血污的狼狈样子。 两行清泪从她眼眶中滑落,她哽咽著。 “哥...” 江真似乎再也无法克制住情绪。 嗡鸣闷响! 无形剑气如浪潮汹涌,以江真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细长白光从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瞳中倏忽显现。 顷刻之间。 那柄悬停在法阵光罩之上的柳叶飞刀,如同遭遇大恐怖一般,瞬间崩碎成齏粉。 秦无相如遭雷击,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才堪堪停住。 半空中,寧清安与秦无涯两位筑基真人,似是明悟了什么。 他们两人齐齐將目光投向那道纤细身影,眼神中布满惊色。 “这是...” 寧清安那张始终漠然的脸庞,此刻竟露出动容神色。 秦无涯更是神情剧变,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震骇。 只一眼,他便明白… 这不是什么秘法,也不是什么法宝。 这是... 『本命剑』 传说中,太苍修仙界有一类天赋奇特之人。 与常人不同,他们觉醒的並不是灵根。 而是一柄剑。 一柄与生俱来,同生共死的『本命剑』。 也唯有这等人物,才能称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剑修』。 他们无需修行任何剑道法门和手段。 那一把『本命剑』中自有剑道真意蕴藏,只待参悟即可。 可这等天赋,实在太过罕见。 上一次出现觉醒『本命剑』的剑修,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如今已是... 秦无涯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超出掌控了。 “走!” 秦无涯当机立断,厉喝一声。 他一把抓起半死不活的秦无相,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寧清安似乎无心追击秦无涯一行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真身上。 片刻后,他深吸口气,缓缓落地。 他走到江元面前,拱手一礼。 这一礼,是以平辈之礼。 “寧氏清安,见过...这位小友。”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郑重。 江元此刻全副身心都掛在了自家妹妹身上,无暇顾及寧清安。 『本命剑...』 『竟是本命剑!』 『难怪所有医治眼疾的手段都无效。』 『那根本不是眼疾,那是本命剑尚未觉醒前的异象。』 『阿真的双眼,从来就不是用来“看”的。』 『而是用来“藏”剑的。』 江真此刻情绪略微平復,无形剑气乖顺得钻入她体內。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热泪。 她露出一抹灿烂笑容。 “哥...我能看见了。” “我看见你了!” 江元压住心头纷乱思绪,他缓步走到江真身前。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和平日里別无二致。 江元轻轻抱著自家妹妹。 他喉头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寧清安望向兄妹二人,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轻嘆一声。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两瓶丹药放到江元身前。 “清安身有要事,不便驻足。” “今日多谢小友与舍妹出力,待此行事毕后,清安必定登门拜访。” 话毕。 他催动法力,朝著云雾山方向飞去。 江元仍旧没有理会。 他轻抚江真头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本命剑觉醒...』 『琅琊剑山怕是真要闻著味儿寻来了…』 ... 一刻钟前。 太苍北境,极北苦寒之地。 此界最为隱秘之仙门,剑修归属之地。 『琅琊剑山』。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这片连绵雪山,山势平缓。 一眼望去,似乎也无甚玄妙景象。 但这座隱於山间的无上仙门,却足以令天下修士仰望。 此刻,琅琊剑山主峰。 九道飘渺高远的身影盘坐於虚空之中。 九个人,九柄剑,九道截然不同的剑意。 他们形容各异,有老者,有幼童,有中年,有青年,有男有女。 九道气息皆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九位修为高妙、杀力冠绝此界的剑修。 此刻皆默然不语,目光齐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片刻后。 居於正中主位的鹤髮老者,缓缓睁开眼眸。 他平静低语。 “来了。” 话音落下。 虚空之中,一道古朴剑录缓缓浮现。 剑录通体呈青灰色,不知以何种材质製成。 其上,记载著一个个剑名。 每一道剑名,都代表一柄觉醒的本命剑。 每一柄本命剑,都代表一位天生剑修。 上一次有名字显现,已是两百三十七年前。 而那位剑修,如今已是『剑心通明』之境,战力堪比元婴尊者。 此刻,似有一双无形大手缓缓翻开剑录。 一直翻到最新篇章。 青灰色书页上,空白处缓缓浮现出几行古篆。 眾人目光落去,神色各异。 九人中,一位面容模糊的女剑修低声开口。 “这剑名,倒是有些意思。” 正中那位鹤髮老者,脸上流露出一抹讚许神色,他微微一笑。 “剑名即心性。” “此子心性,怕是要比她的剑,还要难得。” 他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遵循规矩,此次应当遣含贞前去接引。” “只是…” 话没说完,除了老者和一位神情漠然的中年道人外 其余七人皆是面露莫名笑意。 神情漠然的中年道人,忽地开口。 “无妨。” “依制行事罢。” 鹤髮老人闻言,思索片刻后,轻轻点头。 “如此,那便让含贞走一趟吧。” “想来有『剑录』指引,应是出不了岔子。” 此言刚一出口,只见那雪山之中飞出一道浅粉色流光。 清脆如黄鸝般的女子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含贞领命。” 九位无上剑修望著那直衝天际的剑光,久久未曾言语。 过了好半晌后,才有人开口。 “棲霞郡不是在南域吗?” “这丫头怎得往『东海』方向去了?” 话音落下,九人尽皆沉默。 三息后,嘆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 不可知之地中。 玄妙剑录无风自动。 那最新篇章闪过道道灿金光芒。 其上记载: 太苍歷七千二百三十一年,六月十五夜。 现於南域棲霞郡云雾坊市。 持剑者:江氏女,名真,年十二。 其剑真名:【求真守性仙闕剑】! 第69章 周氏当兴 云雾坊市。 江元站在废墟中,望向北方的天际。 他知道,在那极北之地有一座剑山,是此界剑修归属之地。 他也曾听闻那『琅琊剑山』的种种玄奇。 自家妹妹既然已觉醒『本命剑』,去那剑山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纵然他心中万分不舍,可事关自家妹妹道途。 他不愿,也不能,阻止接引之人带走江真。 想来此刻『琅琊剑山』已有动作了。 他眼下能做的,便只有在江真离去之前,好好陪伴她了。 “哥。” 身后传来江真的声音。 江元回过头,掩藏复杂神色,转而露出笑容。 “怎么了?” 江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掌。 她似乎隱隱察觉到江元起伏的心绪。 她有些低落地说道。 “哥,我…是不是…” 聪慧如她,怎会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异状。 此刻她的丹田气海中並无所谓的灵根显形,只有一道细长如剑般的白光游弋其中。 江元自然看出了自家妹妹的忧虑,他蹲下身,温柔地望著她那双清澈如泉般的眼眸。 他开口道。 “我家阿真果然是那不世出的剑道奇才。” “你所觉醒的修道根本,並非是常见的灵根。” “而是『本命剑』…” 江元极有耐心地娓娓道来。 虽然剑修於此界十分隱秘,少有现身之时。 但得益於江元前世深厚的积累与见识,他对剑修之事也算了解个大概。 江真在旁认真听著,脸上忧色消减,转而露出一抹雀跃期盼模样。 直到江元讲到那座此界剑修的归属之地——剑道圣地。 『琅琊剑山』。 她的面色顿时一变,连忙说道:。 “哥,不去不行吗?我不想离开你!” 江元沉默片刻,他不愿哄骗江真,也不愿阻挡她本该一往无前的大道。 他摸了摸自家妹妹头顶,轻声说道。 “阿真,『琅琊剑山』中有一件大道至宝。” “名为:剑录。” 说到这里,江元虚点江真小腹处。 “唯有得见剑录,方才能明悟此剑真意。” “也唯有明悟真意后,才算是真真正正踏入剑修大道。” 江真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纠结神色,她低声问道。 “哥哥可以陪我同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哥哥当然愿意陪你去。” “只是…” 江元本就对修行之地无甚要求,何况他所修行功法颇为耗时,对他而言,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此界再没比『琅琊剑山』更安全的所在了。 若有机会,他自然愿往。 可他终究不是剑修,非剑修不能踏入此地山门。 江真闻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抬起头来。 眼中儘是决绝神色,她说道。 “若是如此,那我便不修行了。” “阿真只愿常伴兄长身侧。” 江元看著她坚定的神色,心中升起暖意。 但他並未被感性冲昏头脑,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情绪。 他用十足理性的语气说道。 “阿真若是不愿往,那便再无缘修行。” “此生便与凡人无异。” “你会长大,会衰老,会生病,也会死去。” “百年之后,若你就此离去,那哥哥未来漫长的时光便將孤身一人,再无牵掛。” “可若是你我都愿意忍住这份思念,安心修行,待到你我皆成了那大修行者。” “那时你我再相聚,相伴同行时光,便不只是匆匆百年。” 即便江真十分聪慧,早熟,但她终究年岁尚小。 她明白自家兄长的心意,也知晓他所说言语十分有道理。 可此去一別,不知要到何等年月才能再见兄长。 她低著脑袋,低声自语。 “我再想想…” 与此同时。 得益於寧清安所留丹药以及江元的及时救援, 此刻奇珍阁中大多重伤的客卿、供奉都已渐渐醒转。 江元牵著江真小手,带领著伤势较轻的小部分人,收拾著残局。 將那些为此战丧生的修士遗体,妥善收容。 江真面色发白,几欲乾呕,她紧紧拽著自家哥哥衣袖。 她从不曾想过能有得见光明的那一天。 更不曾想过她这双眼睛看到的第一副情景,却是此方修行界最为真实、酷烈的绘卷。 入目处,皆是斑驳血跡,污秽之物,断臂残骸,尸身横陈。 忽然之间。 似有两声玄妙道音自远方传来。 眾人顿时驻足原地,抬眼望向同一方向。 江元神识感应比场间眾人更要广阔,他望向那座云雾山。 面容沉静,不悲不喜。 他心中自语道: “道音两响,丹成二品…” “周观海…终成真君…” …… 一刻钟前,云雾山上。 继周风季身死道消后,周氏筑基战力缺失。 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杨氏眾人將要攻至周氏祖祠。 周云行拖著残躯,强行开启【燃命秘术】,殊死一搏。 最终他斩杀杨氏子弟无数,重创杨氏家主后,力战而亡。 他死前,只是平静的守在祖祠门前。 血肉模糊的脸庞上,嘴唇微动。 他在说。 “云行无愧…” “亦无悔…” 正在周氏即將溃败之时。 一位面容普通,手持玉尺的青年道人於场间现身。 “大兄…” “少主…” 寧清宛与场间诸多寧氏供奉皆抬头望向那道身影。 似是终於有了主心骨。 光是得见此人背影,寧清宛一行人紧绷著的心绪,骤然放鬆。 来人正是:寧清安。 他看遍山间惨状,面容不悲不喜,无动於衷。 视线唯在寧清宛身上停留片刻,他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愧意。 隨后,他全力催动法力,周身灵气鼓盪不息。 手中青碧玉尺大放光明,凛然威势盖压全场。 正在这时。 正与寧景岳缠斗不休的秦空心,忽然停手。 他身形一晃,从战场抽离,开口笑道。 “今日已然尽兴,空心另有要事,不便再多逗留。” 话音落下,秦空心身形逐渐扭曲,虚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寧景岳战意依然汹涌,欲要追击此獠。 但他也明白轻重缓急,只得强行压制杀意,他来到寧清安身侧。 他与寧清安一同面对陷入疯魔的杨元罡。 正在双方即將再做一场之时。 那接天连地的翠青色光柱忽然消散。 道道灵光如同游鱼般四散,归於天地。 伴隨著两声玄妙道音先后响起。 一道伟岸身姿於云雾山巔漫步而来。 场间眾人,福至心灵,皆朝那人恭敬行礼。 异口同声道: “拜见『观海真君』。” 那人漫步至此,看著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面容漠然,不带丝毫情绪地开口说道。 “吾丹已成,周氏当兴。” “自今日始,云雾周氏应称制…” “结丹仙族!” 第70章 帷幕落下 天色渐暗,已是戌时。 云雾坊市中的喧囂终於平息。 隨著刘老伤势初步痊癒,已经恢復行动力的他,接替了江元继续完成收尾工作, 而经歷一日跌宕的兄妹二人,也拖著疲惫的身躯往家中而去。 一路行来,云雾坊市中再不復往日的繁华热闹景象。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路上死状不一的尸体横陈。 断壁残垣之中。 唯有灰头土脸,人人带伤的周氏子弟在沉默著收拾残局。 江元牵著江真的手,兄妹二人一言不发,面容上都有些许沉重之色。 片刻后。 两人终於来到自家门前。 江元细细探查一番,发现防御阵法只是略有破损,並未被强行击碎。 確认屋內几道气息近乎毫髮无损后,他心中稍稍安定。 推开院门。 门后一张满是警惕神色的黝黑脸庞出现在眼前。 他手中紧扣著一张江元白日里交给他们的符籙。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才长舒一口气。 “元哥儿!你们回来了!” 陈母,陈苗和谢如霜母亲从旁快步走出,脸上掛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让长辈们忧心了。” “今日变故突然,所幸诸位无恙。” 江元拱手一礼,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语气依旧沉稳。 眾人皆是摆摆手,他们心中满是对江元的感激。 若今日不是江元谨慎,提前预料到了这战事。 隨后又將他们妥善安置,若非如此,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眾人感激的话堵在喉咙中,还没开口。 却听见陈苗忽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惊喜。 “阿真,你的眼睛…” 眾人齐刷刷將目光投向江元身后的江真。 只见她那双终年灰白无神的眸子,此刻竟清澈透亮,灵动有神,如同山间清泉。 “兄长把我治好啦!” 江真圆润可爱的小脸上露出笑容。 几位长辈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陈母更是上前拉住江真的手,上下打量著,口中不住念叨著“老天开眼”,“元哥儿不容易”之类的话。 江元只是含笑点头,並未多言。 他与江真早已商量妥当,毕竟『本命剑』一事太过惊世骇俗,暂且不宜声张。 於是两人便商量好,对外只说眼疾痊癒,旁的先含糊带过。 一番寒暄后。 几位长辈见兄妹二人神色疲惫,此间战事也已平息。 眾人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陈父临走前,重重拍了拍江元的肩膀。 眼神中满是感激之色,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江元似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他並没有挟恩图报的想法,也不愿让气氛变得沉重。 於是,他抢先一步开口道: “陈叔不必如此,咱们是一家人。” 眾人清楚江元为人,听了这话,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將这份感激之情压在心间,留待未来报偿。 隨著眾人离去,院中终於安静下来。 江真站在院中,仰头望著满天星斗。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看见夜空,看见那些闪烁的星辰。 她看得入了神,久久不语。 江元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 过了好一会,江真才收回目光,她轻声道: “兄长,星星真好看。” “往后还有更好看的。” 江元揉了揉她的脑袋,笑著说道。 江真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她面露坚定之色。 她似乎终於做好了决定,低声道: “兄长,我想好了。” 江元动作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等著她的下文。 “我愿意去。” 江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著江元。 “不是因为什么大道,也不是为了成为剑仙。” “是因为兄长说的那句话。” “若我百年后身死,未来漫长时光,兄长便只能孤身一人了。” “我不想那样。” “所以我要修行,要成为大修行者,要一直陪著兄长。” 人的成长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 经歷了这漫长跌宕的一日,江真心性似乎又有提升。 江元闻言,沉默良久。 他蹲下身,平视著自家妹妹的眼睛。 “如此,那阿真可要努力了。” “修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成为大修行者也非易事。” “既然你已做好决定,我这个兄长能做的,也唯有全力支持。” 他似乎觉得此话有些沉重,难免会让江真有压力。 他话锋一转,笑著说道。 “我家阿真,確有『大剑仙』之姿!”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把我甩到屁股后面去了。” 江真听了这话,噗嗤一笑,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娇憨。 她打趣著说道。 “那兄长也得再加把劲了,不然到时候可追不上我。” “好,哥哥再努努力,爭取不被你甩得太远。”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与忧虑,似乎都在这笑容中消融了几分。 卸下重担后,两人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晚饭。 简单吃过饭后,江真便回屋歇下了。 这一日对她而言,实在太过跌宕起伏。 不过十二岁的她,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 江元替她掩好房门,这才回到自己屋中。 他盘膝坐下后,並未急著调息,而是从怀中取出王顺的那只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之物一览无余。 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了五百余枚,堆成一小堆。 各类一阶下品丹药约莫二十余瓶,大多是回气、疗伤之类的常用丹药。 一阶中品丹药则只剩下寥寥三瓶。 方才那一战,江元和刘老二人为维持战力,几乎將这类丹药耗尽了。 除丹药之外,还有两本手札样式的书籍。 其中一本乃是火属功法,品阶不高,只够修行到练气后期。 此物对江元无用,他並不缺功法,尤其是火属功法。 另外一本则是炼丹手札,厚厚一册,字跡工整,显然是王顺用心整理的。 江元隨手翻了几页,便知这手札虽算不得精妙。 但对初学丹道者而言,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机缘。 虽然此物对於拥有『准四阶』丹道修为的江元来说不值一提。 但有了此物,再加上王师姐的那份丹道传承。 他日后接触炼丹一道,也有了说辞,不至於令人起疑。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 最让江元在意的,便是他储物袋中数量不少且保存完好的各类一阶灵药。 王顺毕竟是丹院主事,又是中品丹师,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著实不少。 灵药足有二十余株,品类繁杂,年份参差。 多数为中品丹药主材。 唯有三株珍稀灵药,可用以炼製一阶上品丹药。 “倒是便宜我了。” 江元面容平静,低声说道。 他与王顺往日无讎近日无怨,甚至还有几分交情。 若非此人心怀鬼胎,祸乱奇珍阁,波及到了江元。 他也不至於痛下杀手。 可修行界便是如此。 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 容不得半点心软。 深知此理的江元,下起杀手来没有丝毫迟疑。 他自然也不会因这事徒增困扰。 他將储物袋中的物什分门別类整理好后。 终於开始调息。 《净水润木心经》缓缓运转,青蓝色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游走。 今日一战,他灵力耗损严重,又接连催动【惊鸿影】,肉身负荷极大。 此刻静坐调息,方觉周身无处不痛。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另一件事。 『本命剑。』 『琅琊剑山。』 江真即將离去。 他闭著眼,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可心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正在此时。 咚咚咚。 院门被轻轻叩响。 第71章 胡师归来 敲门声响起。 江元停下功法运转,睁开双眼。 似是已知来人是谁,他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迅速起身,从屋中走出。 打开院门。 一道身形清瘦、面容苍白、髮髻散乱的老人身影映入眼帘。 老人满身狼狈,灰头土脸,衣物上还有眾多乾涸的血跡。 他看著眼前全须全尾的江元,紧张的脸色忽地放鬆了下来。 他呼出口浊气,声音微微发颤。 “真丫头呢?她无事吧?” “无事无事,眼下阿真已睡下了,老师安心即可。” 江元连忙扶住老人,与其一同步入院中。 来人正是:胡求仙。 云雾山上事毕,他心中实在担忧江元兄妹二人,便抢先一步赶回云雾坊市。 一路行来,坊市內惨状触目惊心,他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江元兄妹二人出了意外,他片刻也没敢耽搁,直朝江元家中而来。 眼下见江元无事,他也终於安心。 “好…无事便好。” “这一日啊…唉…” 胡求仙一下就松垮了下来,坐在石墩上长吁短嘆。 江元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云雾山上种种,但他多少有些猜测。 与云雾坊市相比,云雾山上才是主战场,按他猜测最少得有六七位筑基下场。 恐怕也陨落了多位。 想到这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酒水。 他一边递给胡师,一边开口说道。 “老师,今日杨氏闹出的动静不小,所幸提前有准备,不然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云雾山上情况如何?” 胡求仙重重嘆了口气,面容沉痛。 “惨烈…” “周氏练气修士亡了大半…” “周氏家主,周风季战死。” “少家主,周云行战死。” “杨氏家主重伤不治身殞。” “杨氏老祖,杨元罡…殞命於『观海真君』掌下。” 胡师一边自顾自饮酒,一边跟江元讲述著云雾山上惨烈的战事。 听他说。 周观海出关之时,云雾山已被毁了大半。 周氏大部分青壮年修士尽皆战死,只余下小部分老弱妇孺得以保存性命。 周风季与周云行父子二人先后使用禁术,殊死一搏。 只为给周观海成功结丹、破关而出爭取时间。 待周观海出关后,已近疯魔的杨元罡领著余下杨氏弟子死战。 最后被周观海两掌毙命。 这位纵横北地百年的临水杨氏顶樑柱,死前曾流下血泪,质问苍天。 他问。 “煌煌天道,为何厌我至此…” 听到这里,江元默然不语。 或许是他经歷的太多,曾经站的位置足够高。 也或许是他已经死过一次,殞命於元婴大劫之下,令他感悟颇多。 他初来临太苍之时,只觉天道爱他。 给了他良好的家世,让他不用为生计愁,也让他有了丰富的修道常识。 给了他极佳的天赋,让他一路势如破竹,勇猛精进,遨游於大道之中。 可到后来,他却觉得,自己深受天道厌弃。 困囿於元婴门前,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让他日日夜夜忍受修为再无寸进的苦痛熬煎。 最终忍无可忍之下,贸然衝击元婴,导致两百载苦修付诸东流,身死道消。 可侥倖再活一世之后,江元似乎在生死大恐怖间感受到了不同的体悟。 他心中轻嘆口气,自语道。 『天道无情,眾生草木在其光耀下皆平等,並无高下之分。』 『人终究要靠自己才是。』 想到这里,江元饮下口酒,感慨一声。 “天道岂会在乎?又岂有爱憎之分?” 胡师闻言一愣,抬眼望著江元,眼中布满惊疑。 他开口说道: “你这话…和『观海真君』说的话倒是有些相像。” 江元放下酒壶,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位他素未谋面的新晋真君又有何见解? “哦…” “那观海真君是如何说的?” “他说…” “世间事皆是人事而已。” “天道不在乎。” 胡师就著酒,咂摸著这几句话的余味。 江元似乎也略有所感,面露思索之状。 过了好半晌后。 胡师悠悠嘆气,他望著皎洁明月,唏嘘道。 “值吗?” 这句话似乎並不是在问江元。 而是在问那些,於此役中丧命的诸多修士。 也在问捨生忘死,无愧周氏,却唯愧对其子的周风季。 也在问为周氏计,纵死不悔,本该有大好前程却早夭的周云行。 也在问一生苦修,誓要与周观海斗爭,带领杨氏重新崛起,却亲手葬送整座杨氏,满腔恨意,不得善终的杨元罡。 更是在问那位所谓周氏中兴之主,周氏眾多子弟心中的擎天白玉柱,传奇一生,却为了自己的大道牺牲掉整整两代周氏子弟的『观海真君』! 江元明白自己老师的愁绪,也明白他现在心中所思。 可他却没有答话,只是沉默著。 或许这便是世家子弟的无奈之处吧。 似乎对於他们而言,既生於家族,那为家族而死也是应当之事。 能为自家的“真君”而死… 能为带领自家躋身“结丹仙族”的人物而死… 能为家族未来百年,千载基业而死… 理所应当,义不容辞。 两人沉默良久,饮完一壶酒后。 胡师方才打起些精神,他开口问道。 “今日阁中状况如何?” 他一路疾驰而来,心中虽略有猜测,但却不曾知晓奇珍阁今日详实情况。 江元整理了下思绪,有条不紊地將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说给胡师听。 说到王顺叛逆,引秦无涯三人奇袭阁內之时。 胡师面露懊恼之色,他一拍大腿,悔恨道。 “怨我!都怨我!” “我该把你的话听进去的,若是早做预备,定然不会害你身陷囹圄。” 江元笑了笑,摆手连声道。 “老师莫要自责,这种诡譎之事本就不好应对。” “何况那王顺平日隱藏的实在太好,一时间被迷惑也是常理。” “再者说,我这不也好好的吗?” “今日虽有惊险,却也未到生死关头。” “所幸,刘老一身斗法本事不俗,拖住了秦无涯,再加上清安少主来得及时。” “只是…阁中伤亡著实惨重。” 胡师闻言,再嘆一声。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今日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与大半族人死去的周氏相比,奇珍阁这点伤亡实在不算什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江元忽地催动静音阵法,催动【静音符】。 见江元如此做派,胡师神色一正,背脊挺直,默默等著他的下文。 江元神色莫名,他郑重说道: “老师,阿真今日觉醒了。” 胡师听了这话,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但不过片刻他笑容便隱去。 江元如此郑重,想必江真觉醒之事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江元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他说道: “阿真,她…” “觉醒了『本命剑』!” 第72章 新仇旧恨 “什么!?” 胡师错愕一瞬,隨即立马惊呼出声。 他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神色,面庞动容。 江元就知道胡师听闻此消息后必定失態,这才提前做好静音手段。 不然这一嗓子非得把左邻右舍全都惊醒了不成。 江元认真地点了点头,隨后继续说道: “我也曾想过,以阿真表现出来的种种异於常人之处,想必她未来的修道天资必定不差。” “只是未曾想到,竟能好到这个份上。” “单以天资论处,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望尘莫及。” 胡师闻言,起伏的心绪稍稍平復几分,他神情有些复杂,低声说道: “真丫头有如此天资在身,未来成就无可限量,往后你这做哥哥的也可为她少忧心几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只是…” 琅琊剑山虽地处太苍极北之地,又是此界最为隱秘的仙门圣地。 但『剑修』两个字实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到此界普罗修士皆听闻过其威名。 胡师虽然对此知之甚少,但也能清楚意识到江真能在此地逗留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要不了多久,她便要去那座『剑修归属之地』,参悟大道了。 此去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想到这里,胡师又想起了自己不多的寿元。 虽得益於补灵丹奇效,令他道伤近乎痊癒,寿元也大大补足。 可他终究只是练气修士,而他如今年老,余下寿元恐怕只有四十年左右了。 这对於普通凡人来说,大半辈子的时光,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江真这一离去,恐怕他此生都难再见她一面了。 胡师重重嘆了口气,面容皆是愁苦之色。 江元也能看出胡师此时心情低落,他出言劝慰道: “老师,我已跟阿真说明此事。” “她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前往,既已如此,我们也只得全力支持,毕竟事关阿真未来道途。” “聚散离合乃是常事,望老师切勿因此掛怀。” 话是这么说。 但早已將江真视作亲孙女的胡师,却仍旧满心不舍。 可他也明白,江真既然有这份天赋,就不该虚耗时光、白白浪费的道理。 何况,江元这个做兄长的都已经坦然接受了,他又怎能不接受? 胡师沉默片刻后,语气有些低落地说道: “那青碧…咱们还去吗?” 江元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直言道: “自然要去。” 虽然眼下云雾此地大局已定,未来有周观海坐镇此处,安全性大大提升。 但此地仍旧说不上是绝佳修行场所。 云雾地界物资匱乏,灵脉產出的灵气,质量也算不上好。 何况,此地还毗邻枯骨领,需得时刻提防妖潮袭击。 多番考量之下,唯有前往『青碧仙城』,江元才能安心修行。 若无意外,未来他將在此处停留不少时日,至少在结丹之前不会挪窝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三人本应在寧周两家订婚事毕后,跟隨寧景岳一同前往青碧仙城。 可如今却出了大变故,周风季,周云行父子二人身殞。 云雾周氏上下损失惨重,周观海又结丹功成。 这桩桩件件大事,若是不收拾好手尾,那寧氏人也不好拍拍屁股走人。 更何况,如今江真本命剑觉醒,还需等待接引之人將她带回琅琊剑山修行。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他们一时半会间,还真无法就此离去。 按照江元预计,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云雾周边便能逐渐平定。 到那时,接引之人也该抵达云雾了。 待江真出发去往琅琊剑山后,他与胡师二人也能安心去往青碧仙城了。 將此情况逐一告知胡师后,江元便不再言语,只是自顾自饮酒。 过了片刻之后,胡师才捋清思绪,他微微点头。 “还是你心细,想得周到,如今奇珍阁百废待兴,你我师徒二人若是就此离去,难免显得小人行径。” “既如此,那便再多等些时日,待诸事尘埃落定,你我再同往青碧。” “是这个理儿。” 江元见胡师不再纠结,也笑著点了点头,应和道。 隨后,胡师又问起了后续发生的事。 江元一边饮酒,一边继续讲述详情。 他粗略讲述自己斩杀王顺的过程,胡师眼中皆是讚许之色。 似乎很是满意江元这身不俗的斗法本领。 直到讲到那操纵柳叶飞刀、身法诡异的秦无相之时。 胡师面色忽然一变,他放下手中酒壶,眼神中满是恨意与杀气。 江元敏锐察觉到胡师的神情变化,他停住话头,略一思索,似乎明白了什么。 於是,他低声问道: “这秦无相,可就是当年害您落下道伤之人?” 胡师眼神中恨意炽烈,他轻轻点头。 “十四年前,寧秦两家就一处矿脉归属爭执不下,起了衝突。” “后协商无果,起了战事,我,老张,老刘三人都曾参与其中。” “为师当时自忖修为不差,又手持上品符籙、护身法器,只要不正面遭遇筑基真人,那便自保无虞。 “可不曾想,我等供奉虽比普通散修强上不少,但比起真正的世家子弟还是差的太远。” “我那时撞上了初入练气九层的秦无相,自以为能与其周旋片刻,从容离去。” “却不想此獠手段诡异,斗法经验老辣,为师不过勉强抵御一刻钟功夫,便被他抓到了把柄,被他那件飞刀法器重创。” “我拖著残躯奔逃,哪知他一路穷追不捨,就在我即將丧命之时,清安少主及时赶到,嚇退了他,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只是…我当时已然道基尽毁,根本重伤,只吊著一口气了。” “若不是清安少主给我用了一枚【玉灵丹】,那我也活不到今日了。” 胡师惆悵地回忆著往事,江元在旁认真听著。 待他说完,江元才开口道。 “原是如此。” “那今日阿真也算是为老师出了一口恶气。” “她觉醒本命剑之时,此獠正欲破阵伤人,激得阿真本命剑自主显形,將其法器击毁,使其重创。” “若不是秦无涯反应够快,第一时间带著他奔逃。” “说不得今日便可为老师报了这大仇!” 胡师听闻此话,脸上露出一抹大快人心的笑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口中连声叫好。 江元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是心中暗自念叨。 『秦无相…』 『若是来日再能相见。』 『届时定要与你新仇旧恨一同算个明白!』 第73章 贵客登门 转眼间,已是三日之后。 三日间,周氏剩余弟子在『观海真君』带领下四处平定乱局。 云雾坊市中也恢復了往日平静。 只是再不见往日盛景,坊市中大半建筑沦为废墟。 大街上除了身披縞素,面容沉痛的周氏守卫修士外,难见人影。 奇珍阁之中这几日也有条不紊地进行著重建工作。 以养伤为由,江元这几日一直在家中,並未露面。 这几日他连修行时间都压缩了不少,每日都在为江真恶补修行界通识。 这幅样子像是恨不能將自己两百载的修道经验一口气全都灌输给她。 只是有些可惜他原先为江真准备的各属顶级功法以及配套术法派不上用场了。 还有那些他为江真准备的各类百艺入门修行法,如今也无用了。 毕竟剑修专情於剑,容不得其他大道辅修。 好在通识內容並不枯燥乏味,再加上江真极为聪慧,她学习得极快。 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对修行界有个较为清晰的认知了。 眼下上午课业结束,兄妹二人一同吃了午饭后,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回到屋中的江元刚要打坐调息。 却听见。 叩门声轻轻响起。 江元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神色,隨即起身前去开门。 院门打开。 门外站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裙,左眼下有颗泪痣的妙龄女子。 来人正是,寧清宛。 她微微一礼,姣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浅笑。 “清宛冒昧前来,还望江客卿见谅。” 她礼数周全得体,完全是与江元平等论处,並未摆什么架子。 江元见状,心中略有所悟,他妥帖回礼道: “清宛小姐折煞在下了,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移步院內详敘。” 寧清宛柔柔点头,跟隨著江元指引进入到了院內。 “兄长,这位姐姐是?” 正厅门框处,江真那张圆润可爱的脸庞忽然出现。 她望著姿容极美,气质不俗的寧清宛,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神色。 “这…” 江元刚要开口介绍。 却见寧清宛一边走上前,一边笑著说道: “你便是江真妹妹罢,我名寧清宛,是与你家兄长共事之人,你唤我声姐姐便可。” “见过清宛姐姐。” 江真微微一礼,面露笑意。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寧清宛,可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江真妹妹果然乖巧伶俐,这是姐姐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寧清宛捏了捏江真圆润的脸颊,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椭圆形玉佩递给江真。 江真並未直接接过,她抬头与自家哥哥对视一眼。 江元在旁適时开口婉拒。 “此物太过贵重,阿真也才接触修行不久,此物在她手中难免大材小用。” “在下谢过清宛小姐好意,但此物便不必了。” 他一眼扫过便知她手中之物並非凡品。 这块玉佩乃是一阶上品辅助法器【清心佩】。 佩戴此物有助於打坐调息,静心冥思,且能加速灵气恢復速度,提升灵气运转效率。 算是功能非常齐全的辅助类型『小极品』法器。 如此贵重物品,她寧清宛敢送,江元却是不敢收。 “这是我家大兄临行前特意交代於我的。” “大兄让我转告江客卿,此行之事要紧,他需即刻回族中,无法亲身前来致谢。” “於是便命我前来向江客卿赔罪並送上谢礼。” “还请江客卿一定收下,否则清宛不好向大兄交待。” 寧清宛见江元依旧无动於衷,不由感到些无奈。 她知江元性格稳健,处事谨慎,却不想稳到这个程度。 大有一副若她不说清楚明白,便一直如此僵持的架势。 於是,她无奈一笑,继续说道。 “我家大兄还说了,此举一来是为了感谢江客卿与江真妹妹当日出力不小。” “二来便是想与你兄妹二人结个善缘。” “至於旁的想法,那是一点也没有,他也知阿真妹妹资质非同寻常,也清楚『剑山』规矩。” “故不敢有多的心思,也必定不会將此事外传。” “江客卿既然与胡叔叔乃是师徒,又与我寧氏关係甚密,那便是自己人。” “从前相处得十分愉快,往后也会如此。” 寧清宛字字句句皆诚恳真切,不似作偽。 江元也大致清楚了寧氏打的什么算盘,他不由心中暗笑。 『倒是沾了我家阿真的光了。』 隨后,他缓缓点头,轻声说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清宛小姐与清安少主好意了。” “收下吧,阿真。” 江真闻言,衝著寧清宛甜甜一笑,她接过那块玉佩,开口道: “谢谢清宛姐姐,这玉佩阿真很喜欢。” 寧清宛似乎真有些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姑娘。 她温柔一笑,揉了揉江真头髮。 “江真妹妹喜欢便好。” 江元似乎猜出了寧清宛此行前来还有其他事要与他说,於是他出言支走了江真。 “阿真,我和清宛小姐还有正事要说,你先回屋温习下今日学到的通识。” 江真点了点头,笑容灿烂的跟寧清宛打了个招呼后便独自回了屋中。 见江真走后,江元引寧清宛院中落座,隨后给她倒了一碗热茶。 “今日前来叨扰江客卿,一来是为了替我大兄致歉並送上赠礼。” “二来则是要告知江客卿,你与胡叔叔前往青碧的时间需要暂缓些时日。” “想来江客卿也知那日云雾山上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江元倒茶的手一顿,他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 “清宛小姐…节哀。” 寧清宛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悲意,但转瞬恢復如常。 她虽然为周云行的死感到些许悲凉,可两人之间终究没什么感情。 说难听点,他二人不过是为了维繫两家结盟的工具罢了。 但这话却不能直接说给江元听。 於是,她轻轻摇头表明自己无事,然后继续说道。 “如今周氏人才凋敝,我与景岳叔需得留下助周氏重建,一时半会间也无法迴转青碧。” “但至多半年內,便可收拾好手尾。” “若是江客卿实在急切,我也可以传信家中,替你打点好落脚事宜,你带著江真妹妹先行一步也可。” 江元轻轻摆手,脸上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不急不急,这事早几日,晚几日都可,我等些时日无妨的。” “何况如今阁里百废待兴,我掛著客卿名头,又领著主家的灵资,也该帮帮忙,出出力才对。” 寧清宛知道江元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对他的回答也並不意外。 她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她取出一份崭新灵契,递到江元面前。 “往后却不是客卿了。” “该称一句『江供奉』。” 第74章 接连示好 江元心下已有猜测,他接过那份灵契。 只是略微扫了几眼之后,便不由感到几分惊讶。 『每月灵资配额四百枚灵石。』 『可从寧氏族藏中任选一部修行功法及百艺传承。』 『青碧仙城住所三十年使用权。』 『每月可任选三日前往寧氏族地青元山修行。』 『…』 这种种待遇条件完全是上品符师供奉標准,江元估计这份待遇没准和胡师的待遇基本持平。 但解契条件和约束力却简单得多,几乎与他现在签订的客卿灵契一致。 江元心中暗自思索。 『这又是赠宝,又是提升待遇。』 『看来这寧氏,是真想与我兄妹二人结个善缘。』 此事不难理解,毕竟如寧氏这等世家大族所知隱秘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们十分清楚『剑修』两个字的含金量,也十分清楚那座剑修归属之地,『琅琊剑山』的份量, 如江真这等在世天骄,他们把握不住,也开罪不起。 唯有送出些好处,结下一份善缘,方为正解。 江元对此心知肚明,而他本人一直以来对寧氏观感也还不错。 而且未来他也將在青碧仙城长久修行,若是背后有寧氏这座靠山,他在仙城中行事也更方便些。 何况,这份灵契待遇优渥,约束力不强,甚合江元心意。 他略一思索后,便决定签下灵契。 但签下灵契前,还需再与寧清宛嘮叨几句,免得让人以为他是个见財起意,目光短浅的小人。 於是,他开口说道: “我本就为寧氏客卿,出一份力也是应当的。” “清宛小姐所赠法器已十分珍贵,在下只觉受之有愧。” “而眼下这份灵契实在有些超出规格,在下惶恐。” “江某不过平庸之才,修为贫弱,技艺也还没修行到家,实在不值得清宛小姐如此扶持。” 寧清宛似乎对江元说辞早有预料,她浅浅一笑,调侃道: “江客卿可是对此份灵契不满意?” “还是有改换门庭的打算?” “无妨,若是江客卿觉得清宛份量不够,那便等到了青碧,由我家大兄亲自与你详敘。” “想必我大兄能给出的待遇定能让江客卿满意。” 言语间满含篤定意味,仿佛无论如何,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让江元留在寧氏。 江元没有立即接话,略一沉默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之有愧的为难表情。 “清宛小姐说笑了,在下非是那等贪婪之人。” “也並无转投他家的打算。” “我家困苦之际,是寧氏给了我机会,蒙小姐青眼破格提拔,让江某度过了那段惨澹光景。” “这份恩情我始终记掛心间,留待日后报偿。” “只是这连连破格提拔,江某实在惶恐,也恐招来旁人嫉恨。” 寧清宛一抬手,神情郑重,语气坚定。 “江客卿放心,此事定不会外传。” “何况,此事乃是大兄授意,旁人又岂敢置喙?” “江客卿安心签下灵契即可,后续事宜我必会办妥。” 拉扯一番后,江元对於寧清宛的態度与回答皆十分满意。 隨即便佯装沉思之色,片刻之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便承清宛小姐与清安少主的情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江某必定竭尽所能。” 隨后,他大手一挥签下了这份为期三十年的供奉灵契。 寧清宛柔柔一笑,將签署好的灵契收起,轻声开口。 “如今却有一桩事要麻烦江客卿。” “刘叔叔此战力抗秦无涯,为我奇珍阁守住了大半灵资。” “但却因此身负重伤,道基亏损,若是不加以根治,日后修为再难有寸进不说,恐怕还会减损寿元,修为倒退。” “唯有『补灵丹』可助刘叔叔调养。” “只是…” “我家虽略有家资,但这『补灵丹』却实在难寻。” “不知江客卿如今手中可还有此物?” “我寧氏愿诚心求购一枚。” 这话不假。 『补灵丹』此物所用灵药皆不凡,尤其是那『玄灵花』更是难得。 就算是侥倖得到,旁人也不会轻易出手,毕竟此物可是炼製『筑基丹』的辅材之一。 事关筑基大道,任谁都会藏得严严实实的。 江元大概知晓刘老伤情,目前虽未根治,但尚还在可控范围之內,不至於过度恶化。 可见其道伤並不算严重,比之当年胡师要好上不少。 若是能用上江元手中仅剩下的一枚优品『补灵丹』,保证药到病除,再无隱患。 江元思索之时,寧清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之上。 那是一件灵光交织,通体青灰之色的软甲。 “若是江客卿愿意出手『补灵丹』,我愿用此物换取。” 江元略一扫视,便知此物不凡。 此物乃是一阶上品防御法器【青光甲】,观其成色,约莫良品品质。 市价大概在一千二百枚灵石上下。 用来换取一枚普通品质『补灵丹』倒是足够,但要换江元手中优品丹却是少了些。 但江元並不打算再索取什么。 一来是因为今日寧清宛前来付出良多,江元收益不小。 若是再討价还价,难免显得他格局太小,行事计较。 二来则是因为他与刘老平日交情不错。 更何况,此番若无他倾力拖住秦无涯,支撑到寧清安赶来。 那江元兄妹二人怕是要直面生死危机,恐有不测了。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那江元也该表示表示。 於是,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装有最后一枚『补灵丹』的白玉瓶放到寧清宛面前。 “这是在下手中最后一枚『补灵丹』了,此番用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寧清宛接过玉瓶,神识轻动下便感知到了瓶中宝丹並非凡品。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江元抬手打断。 “江某往日受刘老照拂许多,如今能有机会报答,自然要儘儘心力。” “今日清宛小姐诚意十足,令在下受益良多,此物也算是聊表江某感激之心。” 寧清宛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言。 心中只觉江元为人处事稳健得体,又是个知恩图报、光明磊落之人。 哪怕没有江真的因素,她也愿意与这样的人物结交一份善缘。 寧氏这笔投资,做得不亏啊。 想到这里,她看向江元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柔和。 此间事了。 寧清宛如今毕竟也算半个『未亡人』,不便与江元单独相处太久。 於是,她起身欲要离去。 “清宛眼下俗事缠身,不便与江供奉品茶閒谈,还请江供奉勿怪。” “贵人事忙,清宛小姐不必如此。” 江元起身將其送到院门处。 望著寧清宛离去的身影。 他面容平静,不知再想些什么… 第75章 陈石归来 时光匆匆如流水,转眼已过三个月。 在周观海雷霆手段、恩威並施之下。 短短三月他便將云雾周边数百里范围內的家族尽皆收入麾下。 如今的云雾坊市再不见三月前残破、萧条景象。 不仅范围向外扩张了不少,並且繁华热闹盛景远胜往昔。 重建完成的奇珍阁生意也因此火爆了不少,尤其是阁內物美价廉,品质不凡的符籙,尤受眾多散修追捧。 这些日子江元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脚不沾地,几乎日日都要到亥时才能回到家中。 所幸,如今江真觉醒『本命剑』,眼疾已然痊癒,又有『本命剑』护持,江元也不需过度忧心了。 这几月来逢著休沐,他便要带著江真出门游玩,让她见见从前未曾见到的美景。 自江元重生以来,这段时间,算是他兄妹二人度过的最愜意、悠閒的生活。 只可惜,原本这样的生活他们兄妹可以结伴共度不知多久。 而如今却是过一天,算一天了。 北境距离棲霞郡极远,中间还隔著北海及妖族地界。 若不乘坐超大型飞舟,只凭个人伟力横渡的话。 照江元估算,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从极北之地抵达棲霞郡。 可如今已经三月有余,这接引之人却还未曾上门,也不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江元也懒得深思此事。 此刻的他,刚从装潢一新,远胜以往的奇珍阁中走出。 他神色有些疲惫,正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家中而去。 正当他即將到家之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呼喊。 “元哥儿!” 听到这熟悉的粗豪声音和这个熟悉的称呼。 江元一愣,他缓缓转身。 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位长相憨厚的少年人。 江元露出一抹惊喜神色,他回应道: “石头!?” “你怎么回来了?” 这突然出现的壮实少年郎,正是江元的儿时玩伴,多年挚友。 陈石。 陈石上前揽住江元臂膀,两人一同往江元家中而去。 “我和谢师姐,云安师兄收到你的传信后,便一直在想法子回一趟云雾。” “可这斩妖任务,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停了,害我们苦等许久。” 江元眼神一动,大概清楚了为何这斩妖任务停了。 想必不只是斩妖任务,只要靠近云雾、临水地界的任务都停了。 那时周氏正在周观海的带领下四处清剿杨氏余孽。 顺便將这眾多家族收入麾下。 采霞宗估计是不想掺和这些事儿,於是便停了这周边任务。 直到大局已定,周氏统御完成后,才又恢復如常。 江元沉思之际,只听陈石继续说道: “近日谢师姐即將突破,已经闭关,无法亲身前来,她托我把这封信交於你。” 陈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未曾开封的信件递给江元。 “此行只有我同云安师兄回来了,他如今在云雾山,一时半会怕是不能离开…唉…” 说到这里,陈石重重嘆了口气。 江元也陷入了沉默。 周云安父母二人皆在三月余前,为守卫云雾山而死。 江元前些时日还曾去云雾山上,为周云安亡父母,以及他相熟的周氏子弟上了一炷香。 陈石脸上露出一抹庆幸神色,他语气真诚,满是感激之意。 “还好有元哥儿照料,不然我的家人和谢伯母…” 陈石今日回到云雾后,第一时间便回了家。 他父亲也將三月余前的事跟他详说了一遍,並叮嘱他一定要记住这份恩情,日后找机会报答。 得知此事,陈石心中是既后怕,又感动。 还有些愧疚,他自觉亏欠江元良多,却无以为报。 但江元却不这么想,之前为凑『补灵丹』材料,陈石也没少为他奔波。 更何况,以他们两家关係及他和陈石的私交,做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於是,他拍了拍陈石宽阔的后背,笑著说道: “你我之间无须说这些,你既认我为兄长,那我自然要照顾咱们的家人。” 陈石面露感动神色,喉头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江元家中。 推开院门,江真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抬眼望去,只见哥哥身旁立著一位魁梧少年郎,她当即便反应过来了。 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开口道: “石头哥!你怎么回来了?” 陈石神色一愣,身形顿住,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阿真…你…眼睛…” 他来的匆忙,还不曾从自己家人口中得知江真眼疾痊癒的消息。 眼下突然见到这一情景,他心中是又惊又喜。 江真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衝著陈石眨了眨眼睛。 “好了,好了,都好三个多月啦。” 陈石猛地上前,双手穿过江真两臂,將她娇小的身体高高举起。 他脸上满是欣喜神色,口中连声称好。 玩闹过后。 江元便利索的准备了一桌饭菜。 三人围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閒聊。 陈石咽下嘴中塞满的食物,开口问道: “元哥儿,你在信中说,为了避祸,不日便要离开云雾,去那青碧仙城了。” “如今还去吗?” 在他看来,眼下乱局已定,周氏一家独大,未来云雾坊市也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江元似乎没必要背井离乡,去那座陌生仙城了。 但江元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去的,大概三个月之內,我便要动身出发。” “如此…” 陈石的脸上露出一抹失落神色,但隨即却又展露笑顏。 “如此也好,青碧仙城离采霞宗可不远,往后咱们相聚也方便不少。” “若不是我父母实在不愿离开云雾,说不得我也要想想办法让他们去一座更安全的仙城定居。” 江元饮下口酒水,笑著说道: “无妨,如今云雾乱局已定,又有『观海真君』亲自坐镇,只说安全性已经不比仙城要差了。” “这倒也是…” 陈石脸上露出一抹赞同神色,隨后提起酒杯,笑著说道: “那这一杯酒便敬元哥儿,愿你此去青碧,诸事顺遂,仙途无忧,前路光明。” 江元笑了笑,他说: “甚好…” 第76章 偶遇 转眼间,又过去一月。 这一月来江元的工作压力减轻了不小。 得益於他这一年多来对於符院弟子的指导,前些时日,院中又新增两位入品符师。 虽然两人水准远远不如江元与胡师二人,但总算也能帮忙分担些制符压力。 陈石回到云雾的七日后,江元与他,还有周云安两人小聚了一次。 不过,周云安的状態很差,再没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世家子傲气。 仿佛成为『结丹仙族』的並不是他所在的周氏,这件事好像完全与他不相干。 或许在他眼中,自家父母的命要远比劳什子『结丹仙族』重要得多。 江元,陈石二人劝慰一番后,他仍旧消沉。 江元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小聚过后,两人又在云雾逗留了一段时间。 直至今日才整装出发,前往那枯骨领。 江元依然为二人准备了不少符籙,用以防身使用,並前来关口处为他们送行。 他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后才转过身来,欲要进入坊市之中。 忽然之间。 一声有些虚弱的女子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道友留步。” 江元忽地顿住脚步,面色一变,心中思绪浮现。 重生这一年多来,他的灵魂力量逐步恢復,如今已堪比筑基中期,距离筑基后期也不算远了。 等閒之辈可躲不开他的神识探测。 除非是携带高品隱匿法宝的筑基真人或是结丹境界以上的大修行者,才能做到无视其神识探测。 可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居然能令他毫无所觉,便出现在他近前。 这等情况,怎能让江元不惊? 隨后,他压下心中思绪,脸色恢復如常。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著青色宽大道袍、身材娇小、面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此刻有些狼狈,髮髻歪歪扭扭,脸上沾了些灰尘。 她的长相不算出眾,至多算是眉清目秀而已。 观其气质也无甚特別,就像是个涉世不深、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女。 可江元心间思绪仍旧起伏不定,他可不相信能从容躲开他神识探测之人,会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正在江元思索之际,那少女走到了近前。 她朝著江元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见过道友,请问此处地界可是南域、棲霞郡北地、云雾坊市?” 她语气认真,问询详细,好似生怕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样一番话落在江元耳中,却让他顿时明悟,眼前少女定然不是南域本地人。 『东海?北海?妖国?西陆?』 『还是…北境?』 『难不成是北境哪家的仙族贵女出门游歷?』 『总不能是化形大妖来人域游玩吧?』 心念电转之际,江元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轻轻点头。 “见过道友,此处正是棲霞郡、云雾坊市。” 听到江元的回答后,少女长出了一口气,面容上也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多谢道友。” 道过谢后,少女便步伐轻快地朝著关口走去。 江元没作声,只是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云雾坊市关口。 却不想,那少女却被守卫修士拦下。 少女停下脚步,神色有些不解。 “这位道友,拦我作甚?” “难不成是想与我论道一番?” 这话一出,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江元眉心一跳,心间似有所悟,但却不敢確定。 他目前只能確定此人应是从北境而来。 太苍修行界诸地之中,唯有北境中人会把『论道』二字掛在嘴边。 也唯有北境此地,修士聚集地不设关口,可隨意进出。 至於,这论的是什么道吗…那自然是斗法之道! 守卫修士听了这话,面色有些怔愣,他却有些不懂这少女是何意思。 眼见那少女神色越发警惕,江元立马出言提醒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们此地规矩,若要入內,需得记录一番,这位小哥,並非有意阻你进坊市。” 守卫修士看见江元身影后,脸上露出恭敬神色,他躬身一礼。 “见过江供奉。” “江…” 少女闻言,转头望向江元,神色莫名。 她的声音极细微,但仍旧被江元捕捉。 见她对『江』这个姓氏如此在意,江元心中猜测更明晰了一分。 於是,他朝著守卫修士轻笑道: “这位道友初来乍到,小哥行个方便罢。” 守卫修士隱晦的打量了一眼少女,眼见其並无特別之处。 再加上江元出言调解,他也就没再计较。 他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木牌,一边朝少女笑著说道: “道友今日运道好,能遇上江供奉。” “这手续便免了,还请道友收好此物,若是在坊市內停留超过十五日还需去我周氏驻地补办手续。” 少女接过木牌,似乎也明白了南域的规矩和北境有所不同。 她脸上表情诚恳,朝著江元及守卫修士抱拳一礼。 “是在下唐突了,谢过两位道友。” 话毕,她便离开此处朝著云雾坊市之中走去。 江元与守卫修士打了个招呼后便一同离去。 一刻钟后。 少女脚步极快,但也不知她是漫无目的閒逛,还是单纯有些路痴。 江元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跟著她如同没头苍蝇般在云雾坊市转来绕去,还没少走回头路。 少女忽地定住脚步,只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似有星光闪烁。 她一脸疑惑,口中低声念叨: “『剑录』是不是出问题了?这方向怎么一点不准?” 少女此言满含怨气,似乎她这几个月来的跨海翻山,一路波折皆是其他因素造成的。 而非是她路感奇差的问题。 她轻嘆口气,突然转过身来,看著身后不远处的江元,淡淡说道: “道友一路跟我至此,不知所谓何事?” 这也就是看在江元刚替她出言说了好话,再加上她感知到其並无恶意的份上。 若非如此,她估计连一句话都懒得讲,直接按北境规矩,视作论道便可。 江元站在原地,不曾挪动一步,轻声开口。 “敢问道友可是从那极北之地而来?” “欲要寻找一位江姓之人?” “若是没猜错的话,道友要找的人应是在下幼妹。” 少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色,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道友幼妹,可是名叫:江真!” 江元心中猜测得以证实。 他面容正色,缓缓点头。 “正是。” 第77章 道痴、赵含贞 “琅琊剑山,第十一剑。” “赵含贞。” “见过江道友。” 少女听完江元的话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 隨后,她笑著拱手,自报家门。 『第十一剑…』 江元心中咂摸著这几个字的份量。 根据前世宗门典籍记载,『琅琊剑山』、『剑修』流传开来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 据记载第一位名號广为流传之人,其人自號:『第四剑』! 其人貌如稚子,性情乖张,杀力极强! 一人一剑,七日功夫。 便荡平了当时气焰滔天、无恶不作的六座顶尖魔宗。 死在他剑下的元婴魔修足有十余位,结丹筑基不计其数。 也是从此开始,每隔几百年便会有一位新的『剑修』出现,而每一次几乎都会在太苍修行界闹出不小动静。 江元印象比较深的便是两百多年前出现的『第十剑』。 其人出山后於东海见蛟杀蛟,遇龙斩龙。 一时间杀得整座东海噤若寒蝉,杀得那帮自詡此方世界之主的真龙一族龟缩多年,不敢再入人域作乱。 可见『琅琊剑山』之人,这些天命之子,独占一条大道的『剑修』,杀性有多强。 纵然眼前这名叫『赵含贞』的少女,看上去十分纯真懵懂,涉世未深的样子。 江元却丝毫不怀疑,当她出剑之时,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毕竟是『第十一剑』,其杀力恐怕堪比元婴尊者。 所幸,沾了自家妹妹的光,江元也勉强能算是半个『剑山门人』。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朝著赵含贞恭敬一礼。 “小子江元,见过赵前辈。” 听到前辈这个称呼,赵含贞面露窘迫之色,似乎很是不习惯。 於是,她连连摆手,开口说道: “江道友不必如此,你我道友相称便可。” “我在山里排行最末,山里人从来都直呼我名,我实在不习惯这前辈一称。” “若是江道友愿意的话,叫我大名也是可以的,可千万別叫前辈了。” 照江元估算,赵含贞道龄至少两百二十载往上,大概与他前世道龄相差仿佛。 但在她身上却好似完全看不到岁月流逝的痕跡,不仅长相如同少女,就连这心性也十分纯真可爱。 或许是『琅琊剑山』不问世事,不似人间,让其养成了一副不諳世事的性子。 也或许是与剑修独特的修行方式和她的『本命剑』有关。 不过无论是何原因,江元也无意深究,他也乐得如此。 若是这接引之人性子古怪,或是架子摆得比天大,江元必然不喜。 眼下她的性格看上去倒是十分好相处。 於是,他便隨从了赵含贞的意思,笑著回应道: “那便依赵道友的意。” “嗯嗯,如此甚好!” 赵含贞点了点小脑袋,隨后她想起了此行正事,立马继续说道: “不知江道友现在可方便?” 江元闻言,心中无声嘆气。 『终是等到这一日了。』 惆悵归惆悵,但这也是兄妹二人商量好的决策,事关江真未来道途,不容怠慢。 於是,江元轻轻点头。 “自是方便的,赵道友隨我来,阿真此时应当在家中。” 赵含贞一脸欣喜,脚步轻快地跟著江元脚步。 这一路走来,不过短短一刻钟,却走的江元满面无奈。 他確信,这赵含贞的路感並非极差…而是压根没有! 明明有他在前方引路,这姑娘都能跟丟,拐到別处。 若不是他感知足够敏锐,及时找到她,那真不知道她要绕到哪里去了。 江元望著身旁一脸好奇,四处张望的赵含贞,无奈说道: “赵道友这一路寻来,怕是费了不少周折吧。” 赵含贞双眼一亮,抬眼望向江元。 “江道友怎知?” “明明我是跟著指引而来,但却不知为何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我估摸著是指引出了岔子。” 『我看是你出了岔子吧!』 江元听了这话,心中忍不住腹誹一句。 此刻他不免有些担心,这位天生『道痴』能不能妥善带著江真回到『琅琊剑山』。 两人閒聊一会,便来到了江元家门前。 江元推开院门的瞬间。 一道浅粉色流光从赵含贞心口处窜出。 流光如同精灵一般,急不可耐地窜进院中。 仿佛院中有什么东西十分吸引它。 听见开门动静的江真,刚从屋中走出,顿时脚步停住。 一道细长白光从她眼中闪烁浮现,直奔浅粉流光而去。 两团灵光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绕成一团,来回游动。 “看来我家『花花』很喜欢妹妹的『本命剑』。” 赵含贞眉眼弯弯地看著两道流光。 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一头雾水的江真面前。 她面容一正,持同辈礼,朝江真开口道: “吾名,赵含贞。” “持【纯一清炁玉台剑】!” “见过同道。” 江真瞬间福至心灵,回以一礼。 “吾名,江真。” “持【求真守性仙闕剑】!” “见过同道。” 江元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大一小如同提前对过说辞的少女,沉默不语。 礼节完毕,赵含贞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她捏了捏江真圆润可爱的小脸。 “姐姐唤你阿真可好?” 江真也大概清楚眼前之人身份了。 或许是因同为『剑修』,又因赵含贞看上去跟她年岁差不太多,性格也十分纯真。 她不由心生好感,小脸上掛著灿烂笑容,轻轻点头。 “当然可以啦,含贞姐姐。” 江元见状,便任由两人彼此熟悉,他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之中。 不多时,他便做出了一桌丰盛餐食。 三人围坐餐桌前。 不知为何,赵含贞望著这一桌人间美味竟有些失神无语。 江元兄妹二人面面相覷,不知她为何如此作態。 江元试探地说道: “赵道友不必客气,自行动筷便是。” 听到这话,赵含贞悄悄吞咽口水,隨后她十分生疏彆扭地持起筷子。 “实不相瞒,含贞已有两百多年未曾吃过如此有烟火气的人间食物了。” “此番多谢江道友盛情,那含贞…” “便不客气了!” 话毕,她持筷的手舞动不停,一口接著一口地往嘴里塞去。 时不时还流露出几分陶醉享受之色。 看得江元兄妹二人目瞪口呆。 似是察觉到了两人异样的目光,小脸鼓得溜圆的赵含贞含糊不清地说道: “江道友这饭实在太香了,含贞失態,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江元笑著摆了摆手。 他心中对赵含贞的印象更加深了一分。 『这姑娘不仅是天生道痴,更是个吃货…』 第78章 见面礼 酒足饭饱之后。 赵含贞丝毫不在意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小手还不时拍拍圆滚滚的肚皮。 江元兄妹二人莞尔一笑,心中对赵含贞的印象又好上了一分。 拋开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不谈,这姑娘的言行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简直和寻常少女別无二致。 这样一位纯真可爱,直率娇憨的少女,没有人会不喜欢。 “江道友手艺实在太好了。” “若是能天天吃上这等美味佳肴,我修行起来说不得更有劲。” 赵含贞坐起身,朝著江元比了个大拇指,满脸讚嘆。 『也不知道她从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江元心中暗自感嘆一声,隨后,他笑著说道: “赵道友谬讚了,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的话,赵道友可以在此小住几日,好好修养一番。”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赵含贞有些惊喜地望著江元,眼神中满是期待神色。 仿佛这一顿饭就已经彻底將她俘获了。 江元笑了笑,点头回应。 “自然可以。” 赵含贞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神色,她说道: “江道友…不,江大哥!” “你人真好,你是我下山这四个多月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里最好的人!” 江真听了这话,在一旁捂嘴偷笑。 江元倒是面色如常,他笑了笑,没接话。 赵含贞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满脸鬱闷的大倒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四个多月怎么过来的。” “这『剑录』指引实在太缺德了!净把我往沟里带。” “我下了山后一路御剑,足足飞了十日十夜,才发觉方向错了,我竟到了东海地界。” “这东海本地妖族实在不讲武德,我什么也没干就被几条大长虫追著要与我论道。” “那几条大长虫也是不禁打,连我三剑都扛不住。” “誒,对了,我这几日也不能白住,江大哥看看这些物件可有喜欢的,挑几件作为我住这几日的报酬。” “阿真也来挑挑,算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说话间,赵含贞神识轻动,她的储物袋中接连飞出许多物什落在院中。 眼见宝光冲天,灵气涌动之势愈演愈烈。 自家小院也將被这堆品级不凡的灵物堆满。 江元立马出声制止了赵含贞。 “赵道友,可以了可以了,我家院小,这都要堆积成山了。” “哦哦。” 赵含贞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江元兄妹二人像是看乐子一般围著这堆灵物转了起来。 『三阶真龙鳞片…龙血…龙筋…』 『灵蚌…海贝…都是三阶…』 『东海鮫人族奇宝:大鮫珠。』 江元看得心惊肉跳,这赵含贞是去给东海妖族抄家去了? 这些东西大多是三阶奇珍,少数甚至能够得上四阶灵物。 老实说,江元十分心动,他本是水木灵根,大道亲水,这些来自东海的奇珍十分契合他的属性。 比如这『大鮫珠』若是他能到手,那对他后续修行也能提供一份不小助力。 不仅能加快修行速度,还能有助於他体內水属灵气淬炼精纯。 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珍贵了,哪怕赵含贞並不在意,他也不想占这个便宜。 若是因赵含贞性子纯良,便隨意取走她的宝物,那实在违背江元本心。 於是,他果断开口。 他拉著赵含贞向她逐一介绍这种种奇物的功效用法並婉转说明这些东西十分珍稀,价值不菲。 赵含贞有些迷迷糊糊的跟著江元,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认同。 片刻后,口乾舌燥的江元喘了口气。 “我说的这些,赵道友可明白了?” “明白明白!” “这东海是块宝地啊!连这些破贝壳,破珠子都如此值钱。” “下次我还要去!” 赵含贞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喜笑顏开的说道。 『不是?谁让你明白这个了?』 江元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压下心中腹誹,他极有耐心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很珍贵,很有用,奇珍得来不易,赵道友要好好保存,这些灵物往后都是你追寻大道的底蕴。” “切勿隨意示人,也勿隨意赠予他人。” “我这么说,赵道友可明白了?” 赵含贞眼珠转了转,似是略有些明白了。 她坚定开口道: “含贞明白了,多谢江大哥指点。” “我下次去东海一定多带些储物袋,让我的大道底蕴再厚实些!” “你这就是没明白啊!” 这次江元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无奈扶额。 “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和阿真不能收。” 江真也在一旁適时开口。 “是啊是啊,含贞姐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你快收起来吧。” 赵含贞这才明白过来,她面露感动之色。 心中只觉江元兄妹二人待人真诚,性情友善。 赵含贞只是有些懵懂,並不是蠢笨之人,她也明白了江元的意思。 於是,她小手一挥,院中灵物消失大半。 “这些贝啊,蚌啊,虾蟹啊,我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劳烦江大哥做成食物,就当是含贞的伙食费了。” “至於这几样东西,还请江大哥和阿真一定收下。” 话音落下,她將手中物品分別塞到江元兄妹二人手中。 江元手中的乃是一颗品相极好的『大鮫珠』和一团被灵气包裹完好的『真龙血』,约莫有两瓶之数。 而江真手中则是一条完整的三阶『龙筋』和一枚堪比四阶灵物的『龙元珠』。 “我看江大哥乃是水属灵根,这『大鮫珠』定能助你修行。” “而且江大哥气息悠长,精元饱满,想必还兼顾炼体之道,这『真龙血』应该能为你淬炼体魄。” 赵含贞虽然对这些奇物功效知之甚少,但她对修行一道却十分明白。 只听江元说明片刻后,便有了自己的见解,並挑选出了最適合兄妹二人的灵物。 江元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也看出了赵含贞不容拒绝的態度。 於是,兄妹二人齐声向她道谢后收下了这份贵重的见面礼。 赵含贞见二人收下礼物,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阿真欲何时动身出发?” “出发前可还有未了之事?若是用得上我,儘管开口便是。” 江元兄妹二人闻言,陷入了沉默。 第79章 何为剑修? “赵道友,咱们坐下说。” 江元引著赵含贞於院中落座。 “江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含贞便可。” “山里的长辈都这么叫我,我听著顺耳些。” 赵含贞与江真並排而坐,笑著说道。 言语间完全没有一丝大修行者架子,也並无两百多载道龄高修该有的心態。 “赵道友,毕竟是前辈高修,道龄也远超江某,称一句道友已是僭越。” “若是直呼你姓名,这实在是…” 江元本就不是顺杆子往上爬的性格,他婉转拒绝了赵含贞的提议。 赵含贞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嗐,我这所谓道龄听著唬人,其实就是一路睡过来的。” “两百三十多年前,我觉醒『本命剑』后就被『不渡叔』带回了山里。” “进山见了诸位同道前辈和那本破剑录之后,没多久我便睡了,前辈们说这叫『开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这一『开悟』便维持了三十多年,可对我来说,不过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 “开悟清醒了还没半年,我便又睡著了,这一睡睡得可就太久了,足足一百多年。” “结果这一觉醒来,还没一年,我又又又睡了,这一觉睡了八十年。” “如今我已经醒了快两年了,算算日子,要不了多久,怕是又要睡了。” “所以我说,这两百多年的道龄就是唬人的。” 赵含贞这一解释,江元兄妹二人便全明白了。 难怪她本性如此纯真,半点没受太苍修行界的风气荼毒。 合著这姑娘不仅是个『道痴』,还是个『吃货』,更是个『睡神』!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些人苦修两百余载,日夜勤勉,却仍落了个惨澹收场。 而有些人,什么苦、什么罪都没受,便轻轻鬆鬆登临大道。 好在,江元重生之后心態摆得够正,否则真要被赵含贞这几句气得吐血不成。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梦中修仙』啊…” 江真望著赵含贞笑嘻嘻的侧脸,痴痴地说道。 “阿真將来也可以的,我们剑修都是这样的,睡几觉醒来,也就差不多能到下山的水平了。” “因此你也不用担心和江大哥分开的日子太难熬。” 赵含贞笑著颳了刮江真的鼻子,语气轻鬆地说道。 她是纯真但不傻,自然能看出来江元兄妹二人感情甚篤。 刚才听到她提起动身出发之时,兄妹二人的脸色变化,她也看在眼中。 於是,才特意出言暗暗劝慰了江真一句。 可她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为难,她看著江元。 “只是…江大哥就要难熬些了。” 江元毕竟不是剑修,这对於她们而言不过几场大梦的事,对於江元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数百载光阴。 赵含贞也切实经歷过这样的世事变迁。 她一年多前梦醒,修为已至『剑心通明』之境,也算是达到了下山的標准。 她便申请出山了一趟,想要回到她的家乡看看。 可由於天生道痴,她绕了不少弯子,也在风气彪悍的北境闹出了不小动静。 好在她修为足够高,杀力足够强,这些波折对於她而言不过是旅途中的小插曲罢了。 当她最终找到那座位於东海的小渔村后,却发现时过境迁,家乡早已物是人非。 她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女,这座渔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算是她的亲人。 可岁月实在太漫长了,凡夫俗子终究扛不住时光轮迴消磨。 曾经的那些人和美好时光,也只能在赵含贞的记忆中寻到些许踪影了。 想到这里,这个有些粗线条的少女脸上再也不见笑色。 清秀的小脸上蒙著一层灰暗,看上去既失落又难过。 江元兄妹二人也看出了赵含贞情绪不对。 於是,江元立马出言安慰。 “无妨无妨,我也是修士,且所修功法乃是养生功,寿元也比寻常修士更长。” “等得起,等得起。” 说到这里,江元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 “刚才含贞提到的『不渡叔』,可是剑山『第十剑』?” “那位雅號:『斩龙剑君』、『不渡尊者』的凌不渡,凌前辈?” “嗯嗯!江大哥真是博闻强记,居然连不渡叔的名头都知道。” 赵含贞听了这话,脸上灰暗之色尽去,她兴致勃勃地答道。 『能不知道吗?』 江元眼眉低垂,心中暗自低语。 斩龙剑君,不渡尊者… 剑山第十,只杀不渡… 凌不渡! 这个名號別说北境了,就是放眼整座太苍修行界那也是声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真听过的许多话本故事中的主角,都是以他作为模板书写的。 两百多年前,於东海,一人一剑。 杀得龙头滚滚,血染苍穹。 杀得整个东海龙族胆寒不已。 若不是有一位五阶真龙老祖出面调停,定下三百年不犯人域的誓言。 怕是大半龙族都要丧命於其手中。 江元正思索著,只听赵含贞又说。 “我这抽筋拔鳞的本事便是跟不渡叔学的。” “怎么样?学的还不错吧?” 赵含贞得意洋洋地朝著江元兄妹二人说道。 “不渡叔乃是我的接引同道,他人可好了,也教了我很多。” 听到这里,江元嘴角微微抽动。 这样一位全境皆知的『冷血杀胚』能教给她什么正经知识? 他试探性问道: “这论道的说法,想必便是从凌前辈身上学来的吧?” “江大哥如何知晓的?” 赵含贞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色。 隨后她又如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好多凌不渡教给她的修行界常识。 听了片刻后,江元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通篇听下来,核心主旨唯有一个字罢了。 『杀!』 心怀不轨者,当杀! 胡作非为者,当杀! 仗势欺人者,当杀! 危害人域者,当杀! 杀杀杀! 这位不渡尊者当真是知行合一,性情如同这三尺青锋一般,直来直往。 『果然是只杀不渡啊…』 江元心中感慨一声。 隨后,说尽兴的赵含贞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朝著江真说道: “山里规矩,新同道入山前当了断因果,念头通达,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只要所求合情合理,且不危害人域,那接引之人当儘量满足。” “我当年因东海人族深受海妖、真龙迫害,且我的家人多丧生於其爪牙之下,便向不渡叔提出了斩恶龙,护佑东海人族的愿望。” 听到这里,江元恍然大悟。 原来东海真龙一族两百年前的那场劫难,正是因此而来。 赵含贞继续说道: “如今我为接引之人,当遵循山里规矩。” “阿真可有仇怨未解?都可同我说说。” “我想…” “此方地界应当无我摆不平之事。” “也应当无人能论道论得贏我!” 赵含贞手中把玩著那道浅粉色流光。 目光篤定且自信。 这一刻的她,展现出来的气象… 才能詮释『剑修』二字的分量。 何为… 三尺气概在手,世间任我遨游! 第80章 心愿 赵含贞话音落下。 江元兄妹二人神色各有不同。 江真一脸嚮往的看著她,似乎也在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像赵含贞这般,成为一名真正的『女子剑仙』! 而江元却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他们兄妹二人在这坊市之中无冤无仇,虽然前些年日子过得苦些,但也没受什么欺负,反而还受了邻里不少帮衬。 不过硬要说的话,他们倒也真有一个仇恨群体。 那便是…妖族! 云雾地界毗邻『妖国』,多年来深受妖族侵扰。 虽然有『云雾周氏』坐镇此处,不少周氏子弟拋头颅、洒热血,护卫此方地界人族, 但他们也难免力有未逮,於是周氏时不时就会召集散修,组建猎妖队共同抗击妖族。 而他们兄妹二人的先父母,便曾是猎妖队的一员。 也是因此,他母亲才在猎妖过程中受了重伤,伤了元气,调养许久也不见好,生下江真后便撒手人寰。 而他的父亲则是在几年前,为了给江真治病,与几位友人共赴枯骨领,欲要寻些灵药,再猎杀些妖物,带回坊市换成灵石,用以贴补家用。 但或许是他太过心急,又或是他多年奔波操劳,修为有所退步,斗法水平大不如前。 最终无奈丧生在妖族爪牙之下,只留下一具残缺的尸身,被他的几位好友带回了坊市中。 由於父母先后因妖物而死,故江元兄妹二人一直非常敌视妖族。 可从前他们力弱,生活也困苦,根本无心去惦念这份仇怨。 而如今嘛…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江元念及此处,忽地听到江真开口。 她一脸坚定的望著赵含贞,轻声说道: “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含贞姐姐可以帮助云雾人族斩杀些大妖,给那些妖族一个震慑。” “云雾人族和周氏,每年因为妖族侵袭死的人太多了,我们兄妹二人的父母也是丧生於妖物口中。” “我也希望我离开之前,能为家乡尽一份力,也为了让先父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江真语气诚挚,神色坚定。 她虽然年幼,心性却十分成熟。 再加上,这么多年她听过、见过的惨剧也实在太多太多。 这个心愿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二人的先父母。 更多的也是为了让此地人族免受妖族困扰,让修士死得少些,日子过得好些。 江元听到这话,温和一笑,揉了揉江真的头髮。 赵含贞认真听完她的话后,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神色。 “此愿合情合理,且符合剑山守卫人域,护佑人族的规矩。” “含贞接下了!” “这妖族去哪杀?咱们现在就走。” 说话间,她便拉上江真的小手,一副將要御剑而去的样子。 江元见状赶忙拦下这位有些粗线条的女剑仙。 “此事不急!” “含贞一路前来云雾,舟车劳顿,难免心神不定。” “何况,此事事关重大,非是一日之功。” “你不妨先歇息几日,待你神完气足,我们也定下妥善计划后,再行动也不迟。” 赵含贞乃是被冷麵杀胚『凌不渡』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 哪里能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但她听了江元的话后,却也没再坚持,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也行,那便再等几日。” “只要能在一个月內动身回山便可。” 江元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看懂了彼此的心思。 毕竟前往『琅琊剑山』修行是兄妹二人商议后的结果,又事关江真道途,他二人自然不会反口拒绝。 但私心来说,他们二人也希望可以陪伴彼此的时光多一些。 眼下能多爭取到一个月的时间,已属不易之事。 他们二人也不是贪心之辈,能有这最后一段相处时光,他们也很满意且知足了。 想到这里,兄妹二人点头表示明白了。 隨后,江元又开口说道: “如今天色尚早,我这还得去上工一趟,含贞不妨先在家中和阿真说说话,休息一番。” “今日晚些时候,坊市中会举办灯会,到时我们一同逛逛,散散心。” “嗯嗯,都听江大哥的!” 赵含贞心性最多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这个年龄段自然是爱玩的。 她一听说有热闹可看,自然是忙不迭地应下。 江元见状,微微一笑,隨后招呼了一声后,便离开了家中。 院中赵含贞、江真目送其离去。 江真似乎有了什么坏主意,只见她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隨后,她满脸笑容地对著赵含贞说: “含贞姐姐,我兄长可会讲故事了,这段时日他给我讲了好多好玩的故事,你想不想听听?” 赵含贞闻言,立马点头,目前在她的心中江元的形象便是一位厨艺超群,为人友善,博闻强记的大哥哥。 而且他的言行举止,也像极了山中的那些前辈同道,无形间令她心中的好感度上涨不少。 江真见她同意后,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笑意。 砰地一声! 她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比石砖还厚的书册。 其上写著六个大字:【太苍修行指南】。 这哪里是什么故事? 这分明是江元特意为江真编纂的初入修行界的『开蒙教材』! ……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 江元便从家中来到了奇珍阁中。 如今的奇珍阁焕然一新,不仅装潢与以往大为不同,就连人也换了一批。 眼下阁中,已经没多少江元相熟的老面孔了。 但他这位深受主家看重,前途光明的『新晋供奉』,在这阁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一路走来,耳边的阿諛奉承言语不绝。 若是放在以前,他没准还会一一回应,维持好自己的人设,与他们建立好关係。 可眼下,他不日便將离开,前往青碧仙城。 而这些人也並非真心结交,只是抱著攀附之心罢了。 对於这种情况,江元连回话的念头都不曾有,只是简单点头示意,应付了事。 他行至符院之中,先来到了学徒工们所在的制符房。 房中有八九位少男少女,此刻都在聚精会神地绘製符籙,连江元走进屋中都未曾发觉。 江元看了一圈,脸上表情变幻,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他最终落到了一位面容清秀,额间见汗的少女身侧。 少女落下最后一笔,符籙绘製完成。 她脸上表情舒缓,长出一口大气。 却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不错。” 第81章 出气 少女闻言一惊,立马抬头寻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俊秀,带著笑意的青年立於她身侧。 她没来由的心绪起伏,呼吸急促几分,脸上也浮现出一朵红云。 “元…” 似乎意识到了现下场合不对,少女止住了话头,起身行礼,她小声道: “见过江供奉。” 江元见无人被干扰,也无人注意到他。 他拍了拍少女的肩头,笑著说道: “苗苗最近倒是长进得极快,不光符製得越发熟稔,这礼数也越发周全了。” 原来这位少女正是江真挚友、陈石小妹:陈苗。 自从三月余前那场云雾动乱过后,性格活泼、修行惫懒的陈苗就像是换了个人。 不仅性格收敛了许多,就连修行之事也上心了不少,仿佛一日功夫便长大成人,再非稚子了。 只可惜,她的天赋较之她哥哥陈石却差了太多,灵根天赋勉强只到下等,其他诸如慧根,悟性,肉身等等自身天赋也十分平平。 她觉醒灵根后还耽搁了不少修行时间,基础打得也不算牢靠。 直到一月前才终於踏入练气一层的境界,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修士。 成为修士后,他父亲本打算把自家吃饭的本事,也就是灵植一道交予她手。 可不知为何,这丫头愣是不愿意,似乎是不愿一辈子和黄土、稻苗做伴。 又或许是出於其他原因。 她铁了心想要修习符道,但整座云雾坊市中,唯一靠谱的,能让她父母放心的门路,便是这奇珍阁。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奇珍阁招收学徒要求十分严格,且花费不少,以陈苗自身资质和他家的条件实在难以负担。 虽然这事,只要他们跟身为寧氏供奉的江元说上一声便能办妥,但他父母自觉亏欠江元良多,实在不愿麻烦他了。 於是这事便一直搁置。 直到陈石回来,得知了此事,他们家里好一番商量后才终於跟江元开了这个口。 江元知晓后便马上安排好了此事,將陈苗送进了符院中修习。 好在,陈苗自己也爭气,也够努力上进,经过系统化的修习后,如今也能制出不入品的简单符籙了。 虽然受限於资质,她將来未必能在符道之路上走得多远,但至少入品不算难事。 待她正式入品后,在奇珍阁中也算是有了份正经差事,將来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远在采霞宗的陈石也能心安不少。 事事求全,希望身边人都能平安度过此生的江元心中念头也会更为通达。 陈苗听到江元的勉励后,小脸更红了,她低著头,囁嚅道: “是元哥儿教的好。” 江元还是对男女之情不够敏感,他也没看出陈苗少女怀春的心思。 他面色如常,笑著说道: “今日修行结束后,你隨我一同回去。” “阿真跟我说,你这些时日都没空去找她玩,她想你得紧。” “修行一事,忌急功近利,当张弛有度。” “今晚你便陪陪阿真,咱们一同逛逛灯会如何?” 陈苗当然不会拒绝,她轻轻点头。 江元笑了笑,隨后指点了她的几处错漏。 见她陷入沉思后,江元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间。 转头走进静室中后,只见茶台处正端坐著一位相貌端正,眸光炯炯的老人。 他正捧著一本手札,如痴如醉地读著。 直到江元走到近前后,他才有所察觉,妥善收好了手中『珍宝』。 他嘆息一声,感慨说道: “编纂此书的前辈真有大才,其符道之玄妙,见解之精深,远非我等庸才可比。” 真有大才的符道前辈,不具名的江某人,听了这话眼神微闪。 他打了个哈哈。 “老师切勿自惭形秽,您老之才已令弟子望尘莫及,如今您道伤初愈,仙途再续,將来必定再攀高峰。” 胡求仙面容多了一抹笑意,看来对江元这一套很是受用。 “你呀你,真是伶牙俐齿,净会说些好听的。” 江元满脸笑意地为其添上热茶。 师徒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探討符道,气氛閒適自在。 閒聊片刻后,江元放下茶杯,面露正色。 “老师…接引之人今日到了。” 胡师闻言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 他知这一天总会来,却不想来得如此突然。 “那真丫头…可是就要走了?” 江元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那倒还有些时日。” 隨后,他將今日遇到赵含贞一事,大概讲述给胡师听。 胡师听罢,脸上神色莫名,思索片刻。 他重重一嘆,失落道: “杨元罡说得没错…天道何其不公也。” “与剑修相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苦苦求道之心却如玩笑一般。” 显然,胡师的心態就没有江元这般淡然。 不过他也经歷过大起大落,也歷经不少世事,並不会被此事困住心神。 只略微失落片刻后,他便恢復如常。 “按你所言,一月內真丫头便要与她一同回那『琅琊剑山』。” “且这一月內,这位战力至少是元婴尊者的女剑仙还要带你们兄妹走一趟妖国?” “確如老师所言。” 江元点点头,回声应是。 隨后,他沉默片刻,开口缓缓说道: “这几月来,周氏虽然压服了诸家,成了这云雾、临水地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仙族』。” “但我观坊市中的周氏子弟,以及我那位好友,周氏云安。” “他们全都对此不甚在意。” 江元说到这里,停顿一瞬,语气沉重。 “他们心中有气!” 胡师喟嘆一声,要说起来,他平常接触到的周氏中人要比江元多得多。 江元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要怪就怪那场动乱死了太多人,死得周氏元气大伤,青黄不接。 而周观海成就真君后的一系列举措也令余下周氏族人心生不满。 他们周氏一直以来秉承的信念便是斩尽群妖,护卫北地。 而如今用了大半族人性命,以及周氏的未来,换来了『结丹仙族』名头后,他们却没做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镇压各家时,虽不曾大行杀戮之事,但也难免有欺压之实。 虽然他们也明白欲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但如此行事难免违背周氏祖训。 周氏刀所向,该是妖族,而非同族! 想到这里,江元面容肃穆,他说道: “该让他们出出气了。” “出一出这憋在心中数百载,久久不能散去的鬱气!” 第82章 灯会偶遇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消息透给周氏?” “让他们也来凑凑热闹?” 胡师和江元相处多年,自然了解他的脾性。 只听他寥寥几句,便大概猜测出了他的想法。 江元摆了摆手,他有条不紊地说道: “先不急,这事要紧,我得回去再跟人家商量商量。” “虽然无需她出手庇护周氏,但怎么说也算是借了人家的东风,还是得提前讲清楚才行。” “以免真到了那一天,生出什么乱子来。” 胡师点了点头,赞同道: “是这个理。” “还是你小子想得细致。” 说到这里,胡师脸上露出一抹不解神色,他问道: “按照你的性格,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的此番还替周氏做起了打算?” 江元沉默一瞬,脑中不断浮现出一张张神色不一的脸庞。 热情大方,办事周到的周掌柜。 回回前来送信,连杯茶水都没功夫喝,也不知其姓名的周氏小哥。 好友周云安的父母。 还有那位几面之缘的周氏少家主,周云行。 周氏这么些年来,为猎妖也好,为成就仙族也罢,死得人终归太多了。 而江元虽然和周氏没有过多关係牵扯,但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受了人家的恩惠。 若无周氏在前头扛著,云雾坊市岂能有今日这般的安稳日子,江元兄妹二人又怎能如此轻鬆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再加上,江元兄妹二人也即將离开这片生活多年的故土。 离去之前,也应当为这片地界上的人族做些什么。 也应当为周氏考量一番,才不至於让这些捨生忘死守卫此地的周氏子弟寒心。 想到这里,江元饮下口热茶,低声说道: “百年之后,我与阿真若是能有重回故土的那一日。” “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一片焦土。” “我也是云雾人,总该为此方地界做些什么才对。” “既然承了周氏的情,那也该报偿一二。” 胡师闻言,轻轻点头表示理解,看向江元的眼神愈发慈祥。 隨后,师徒二人又閒聊了一阵,谈起了后续前往青碧的事项安排。 …… 时间转眼飞逝,此刻天色已晚。 已然戌时过半。 收工的江元先是带著陈苗回了趟她的家中。 向她父母二人告知了今晚要带陈苗和江真一同逛灯会的打算。 若是太晚,便让陈苗在他家中住下,也方便明日上工。 陈家父母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应允。 隨后,江元才回到家中,接上了江真、赵含贞两人。 只是不知为何,总是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模样的赵含贞,如今却是一副双眼无神,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过好在,刚出门没多久,她的心情就隨著坊市中的热闹气氛好了起来。 此刻陈苗和江真二人,如同左右护法一般,一人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好像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让她走脱。 这是出发前,江元特意交代的。 今日灯会,热闹非凡,人流涌动,若是不好生看管这位天生道痴,真不知她又要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三人显然很少或者是从未参加过如此热闹的活动,三双眼睛不停地转,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江元面带笑意地跟在三位少女身后。 只要看到她们在哪个摊位前驻足停留,他便上前掏出灵石买三份一样的吃食或小玩意。 初时,赵含贞与陈苗还有些不好意思,江元三番几次说明这些东西不值钱,出来玩开心最重要之类的话后。 她们也就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江元的好意。 如今江真『仙苗病』痊癒,而他的待遇又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眼下江元也算是小有家资,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比之从前却是好上太多了。 一行四人有说有笑的逛著,彼此间的关係也渐渐升温。 赵含贞心中满是欣喜,她下山次数寥寥,可每一次留给她的记忆都谈不上美好。 唯独这一次例外。 她想,她会一直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正在四人谈笑之际,只见有两人朝他们走来。 那是一男一女。 男性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身黑衣,面容冷肃,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女性看上去大概是双十年华,她姿容极美,姿態不凡,左眼下一颗泪痣点缀,让人印象深刻。 来人正是:寧景岳、寧清宛。 他二人乃是从云雾山而来。 隨著近日与周氏敲定的种种盟约逐一落实,他们返回青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寧清宛今日本想著散散心,不成想竟能与江元一行人偶遇。 她面色如常,带著浅浅笑意,跟江元兄妹二人打了个招呼。 “今日倒是巧了,竟能遇上江供奉和江真妹妹。” 在她身旁,闭目沉思,怀中抱剑的寧景岳似有所感,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望著一脸笑色,神情纯真的赵含贞,眼神中浮现一抹惊疑之色。 江元也有些意外,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礼道: “见过景岳真人、清宛小姐。” 江真朝寧清宛笑著打了个招呼。 “清宛姐姐。” 寧清宛柔柔一笑,一一做了回应后。 她眼神落到了赵含贞这个生面孔上。 “这位道友倒是面生的紧,不知是?” 赵含贞见对方与江元兄妹二人相识,於是立马抱拳说道: “琅琊……” 琅琊两个字刚出口,她就发觉江元扯住了她的衣袖,並冲她摇了摇头。 会意的她止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有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寧清宛和寧景岳二人面色一正,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江元將赵含贞护在身后,轻笑道: “这位道友,名叫赵含贞,乃是我的友人。” “对对对,友人。” 赵含贞虽然不懂江元为何不让她自报家门,但她自然顺从了江元的说法,並没反驳。 “如此…” “寧氏清宛,见过赵道友。” 寧清宛隱去眼神中的凝重,隨后笑著朝赵含贞行礼。 在她身旁的寧景岳目光灼灼,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战意。 他抱剑一礼。 “寧氏景岳,见过赵道友。” 他一顿,隨后深吸口气,语气郑重。 “景岳此生唯钟情於剑,可始终不得法门。” “不知在下能否与赵道友討教一二,以全心中所愿。” “冒昧请求,还望道友勿怪。” 此言一出,场间静默,眾人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赵含贞抬头望著那位诚恳的中年道人,沉默良久。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你会死的。” 第83章 术非道也 话音落下。 寧清宛、寧景岳二人顿时面色一沉。 江真、陈苗瞪大了眼睛望著赵含贞,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直接的话。 江元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神色。 见眾人面色各异,赵含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急得一张小脸通红,连忙解释起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怕我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万一有个闪失,那就…” 这话似乎越描越黑了。 江元闻言,立马出言委婉说道: “含贞刚下山不久,心性纯真,言行无忌,勿要掛怀。” 隨后他凑到寧清宛二人近前,压低声线道: “她此行曾到过东海,斩杀真龙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四阶真龙!” 此话一出,寧清宛、寧景岳二人面色十分精彩。 他们虽知晓『琅琊剑山』声名,也知『剑修』非是寻常修士可比。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单纯懵懂过头的少女。 竟是一位战力堪比元婴尊者的存在! 要知道这整座棲霞郡,唯有一位元婴尊者,那便是坐镇采霞宗的太上长老。 可就算是那位大人,想来也无法做到斩杀四阶真龙。 真龙一族得天道钟爱,同阶战力远超人族修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若是江元所言非虚,那还真是寧景岳自不量力了。 可寧景岳也是个十足的剑痴,哪怕他明知在此人面前,他连个螻蚁都算不上,也还是坚持己见。 “若能得见大道,景岳何惧一死。” 寧景岳语气坚定,面如平湖。 他心中对於剑道的执念,太过根深蒂固,甚至高过自身性命。 赵含贞闻言,悄悄望了一眼江元,见他並未阻拦,也並无出言劝解后,她陷入了思索。 似乎在考虑出几分力,才不至於一剑把眼前之人砍死。 片刻后,她的心口处飞出一道浅粉色流光,浮於她指尖。 她没有动作,只轻声开口。 “你没有『本命剑』,即使再痴心剑道也是徒劳,终究不能成为真正的『剑修』。” 寧景岳怔愣地望著那似有灵智、玄妙无比的流光,喉头滚动,沙哑著吐出两字。 “为何?” 赵含贞一脸纯真,可她说的话,在寧景岳听来却是十分残忍。 “没有为何,剑道向来如此。” “你若无『本命剑』,就算苦心孤诣一生,也不过浪费时间罢了。” “术终究是术。” “而非道。” “修士一身性命修为皆繫於己身。” “使刀剑也好,棍棒也罢,世间百般兵器在人手中,皆是御物之术,並无本质区別。” 说到这里,浅粉色流光在赵含贞指尖游动不停。 她望著手中流光,轻声道: “而这是我的命。” “也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场间眾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或许是曾经站到的位置足够高,江元的眼界远超他们。 这一番话在他听来,却是正理。 就拿前世的他来说,修仙百艺,斗法神通,对於他而言不过都是辅助修行的手段罢了。 他的大道根本还是在於自身修持。 而『剑修』与『本命剑』乃是一体同源,休戚与共,他们的一身修持皆在於此剑之上。 故剑修纯粹,不修他法。 想到这里,江元望了一眼赵含贞,似乎对她有了些新的认识。 能说出这样的修道真理,这姑娘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不过这话听著倒是有些熟悉,江元正思索著。 只见,赵含贞朝著他眨了眨眼,捂嘴小声说道: “嘿嘿,这套词不错吧。” “这也是我从不渡叔那学来的,当年不渡叔就是用这套话喝退了不少北境的愣头青。” 江元心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说这套说辞怎么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呢。 此事,宗门典籍中也有记载。 当时江元还感嘆过,这群用剑的当真是直来直去,不知变通。 竟敢直不楞登地去找那位出了名的杀胚討教。 若不是那帮人皆是名门良家子,又都是心怀苍生的正义之士。 恐怕那凌不渡早就一剑一个,让他们好好认清现实了,何至於浪费口舌。 可很显然,钟情於剑之人,正如同他们手中青锋一般,直来直往,从不弯绕。 寧景岳听了这话,只失落片刻,隨后又恢復了坚定。 江元和寧清宛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於是两人立马出言打圆场。 “含贞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才至云雾,稍后需得好好休息一番。” “是极是极,我与景岳叔近来事情也多,眼下还要赶回阁中。” “咱们改日再敘。” “改日再敘。” 江元与寧清宛配合得十分默契,各自拉上人后,便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两拨人分开之时,天色也渐晚。 今日几人也算是玩尽兴了。 於是,江元便先將陈苗送回了她的家中,而后带著赵含贞、江真回了自己家中。 回到家中后,赵含贞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灯会真有意思,不仅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人也多,也热闹,这里可比北境好太多了。” 这是自然的,北境与南域这两处地界因修行气氛大不相同,这修士间的相处方式也大为不同。 南域整体氛围偏安,修士间相处也更为克制友善,基本上很难爆发衝突,或是大规模流血事件。 而北境则大不相同,在风气彪悍的北境,只要你说错一句话,或是行为有异,就很容易招来祸事。 修士之间相处,更多的也是彼此提防,难以结交。 而本就没什么行走经验的赵含贞,见闻实在太少,又受凌不渡薰陶已久。 猛然间来到平和的南域,难免有些无所適从,对於此间种种觉得无比新奇。 听到赵含贞这话,江元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幸有云雾周氏多年守卫。” “方能让此地人族,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隨后,江元讲述了几句周氏数百载来守卫此地,无数子弟拋头颅、洒热血的功业。 赵含贞连连点头。 “这周氏实在太靠谱了,若是这等情况放在北境,散修们怕是日子要难过得很。” 江元见效果已经达到,他趁热打铁道: “说到此处,江某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含贞小手一挥,直拍胸脯。 “江大哥无需如此客气。” “说便是了。” 第84章 奇物助修行 一番交谈后。 江元也將自己的设想与赵含贞说清楚了。 大概意思便是,她此行斩妖之时,能否让周氏子弟跟隨一同前往。 但不必她刻意关照,庇佑,只需让周氏中人见证这一时刻便可。 赵含贞听完江元的话后,想都没想,便直接应下。 她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种事,江大哥原是不必与我商量的,直接跟那周氏说就好了。” 江元轻轻摇头,语气诚挚。 “要的,无论怎么说,此行也是借了你的东风。” “我虽知你性子纯善,不会计较此事,但规矩就是规矩,还是要与你说清楚才行。” 江元为人做事从来都是如此,讲规矩,讲道义,並不会因外部因素而有所改变。 若是今日赵含贞不同意他的设想,那他也必绝口不提,定然不会让她难做。 赵含贞也感受到了这一份无声的尊重。 这份尊重不是出於她超强的战力,也不是因她为剑山中人又是江真接引之人。 而只是单纯为了她赵含贞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是如何修为,江元都会这么做的。 她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轻声说道: “江大哥確有君子之风。” “含贞敬佩。” 隨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一下便垮了。 “只可惜,剑山规矩不能违背,否则我说什么也要带你一同回剑山。” “免得你与阿真忍受这份不知年月的分离苦楚。” 江元给赵含贞倒上了一杯他自己酿的,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他面色如常,语气温和。 “含贞勿要多想,事关阿真道途,我自当全力支持,些许愁思而已,我与阿真都扛得住。” “更何况,北境也远不如南域平和,我如今修为不高,还是在这南域修行生活更为合適些。” “待你们走后,我也会离开此处,去一座大仙城结庐修行,爭取早日成那大修行者,也爭取你我下次见面之时,一如此刻。” 赵含贞重重点头,隨即端起酒杯与江元碰杯。 “愿江大哥仙途顺遂。” 隨后,她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江大哥肯定行的,你懂得又多,有那么厉害,为人也好。” “说不准再过百年就结丹成婴,瀟洒世间了。” “我此番下山,还从未遇到我看不透之人。” “江大哥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话音落下,她心口处浅粉色流光飞出,围著江元不住打转。 似乎它在应和自家剑主的话一般。 江元手一顿,心中泛起种种思绪,但依旧面不改色。 只见,在他识海深处,有一物缓缓浮现。 其物形如枯叶,边缘捲曲,通体焦褐。 正是,江元所持异宝:【守魂叶】! 【守魂叶】一改往日死气沉沉模样,此时的它如同在呼吸一般,叶片周身青绿色灵光微弱闪动。 仿佛是感应到了来自外界的窥探,异宝自主启动护住了江元的整片识海,將自身隱藏的严严实实。 以此物之神妙,莫说赵含贞这位堪比元婴境的『剑修』了。 就是化神天君亲至,也未必能看穿江元。 正当江元沉默之际,赵含贞收回浅粉色流光,她一口饮下果酒。 只觉滋味清爽奇妙,又有果香芬芳,又能品出酒味醇厚。 她笑著说道: “江大哥你这果酒真是风味独特,比灵泉都好喝!” 言语间,比起江元不为人知的隱秘,她似乎对这甜甜的果酒更感兴趣。 江元闻言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壶自酿果酒,放到赵含贞面前。 “我手中存货不多,你先收著。” “这些时日等我材料备齐,再酿一批,到时再给你送来。” 两人十分默契地揭过了刚才的话题。 閒谈片刻后,两人各自回到了屋中休息。 江元回到屋中后,陷入沉思。 他的意识遁入识海中,唤出了【守魂叶】。 它似乎察觉到窥探之人並无恶意,且对方再无神识投来。 叶片又恢復成往日死气沉沉的模样,不见半点玄妙。 好在,赵含贞心性纯真,又对江元兄妹二人颇有好感。 再加上『剑修』心思纯粹,又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就算看出了江元些许的与眾不同,也並不会刻意探究。 仿佛对於他们这群『剑修』而言,只要不危害人域,使人族生灵涂炭,那世间事便都是小事。 他们无意插手,更不关心。 想通这点后,江元便也不再纠结。 他取出那枚品相极好,位列三阶的『大鮫珠』握在手中。 顿时,一道道精纯水属灵气,犹如化为实质一般,爭先恐后地钻进江元体內。 江元一刻都不曾耽误,立马开始运转功法。 將这精纯灵气,引入丹田气海之中,归於己用。 这『大鮫珠』乃是独属於东海鮫人一族的奇珍异宝。 江元虽然从未去过东海之地,但也曾在前世宗门收录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传说,这鮫人一族死亡之时,其一身修为性命便会凝结成『宝珠』。 此物神妙,可助修士淬炼灵气,加速修行,尤其对水属灵根修士裨益最佳。 而江元手中的这一颗『大鮫珠』,乃是由三阶鮫人所化,其效用非同寻常。 按照江元估算,此物最少可以用到他筑就仙基。 待到他將其完全消化,他体內的灵气质量便要再提升一个台阶,估计不会比那些修行顶级水行功法的修士要差了。 一个大周天结束,江元顿觉神清气爽,体內法力充盈。 他眸光闪动,手中紧攥『大鮫珠』。 有此物在手,他那慢如龟爬的修行速度也大大提升。 本来按他估算至少还需一年左右,方能突破至练气三层。 而如今嘛… 约莫三个月左右便足够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他便有望在出发前往青碧仙城前完成突破。 隨后,他又取出了那团保存完好的『真龙血』。 此物似有灵智般,在灵气封锁之中游动不停,时不时化作龙形,作咆哮之状。 不用打开封锁,江元便能感知到其中充盈的血气,受此影响他体內气血也略微有些波动。 他面露沉思之色,低声呢喃。 “此物品阶太高,若是直接用,以我现在的小身板怕不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若是只取微量,再取適配灵药,將其炼製成丹。” “定能助我淬炼体魄,加速锻体进度!” 江元微眯著眼,似乎有了计较。 第85章 商定 一夜修行,转眼间天光微亮。 已是辰时。 神完气足,一身轻鬆的江元陪著自家妹妹和赵含贞吃过早饭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家中。 不知为何,他离去之时江真满脸笑意,反倒是赵含贞看上去有些面容愁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含贞才是他妹妹呢。 他哪里会知道,江真已经给赵含贞安排了一揽子太苍修行界通识学习计划了。 就像曾经江元教导她时的模样,如今这一套法子也被她用在赵含贞身上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赵含贞实在太过单纯懵懂,又缺失太多修行常识了,让她多学会些也是好事。 没一会的功夫,江元便来到了奇珍阁中。 照例,他先去了趟制符房,指点了眾多学徒一阵,又交待好了今日课业后方离去。 隨后他回到符院静室中,一边制符,一边和胡师閒谈著。 胡师一边饮茶看书,一边跟江元搭著话。 “既然那位剑仙同意了,那你准备怎么传话给周氏?” 江元一心二用,手上制符动作不停,开口回答道: “这事毕竟事关阿真还有琅琊剑山,能隱秘些最好。” “我不打算亲自出面说这事。” “老师觉得,此事我先跟景岳真人和清宛小姐通个气,然后再由他们转达给周氏如何?” 虽然寧清安言而有信,將江真觉醒本命剑一事保密得极好。 但他终归姓寧,总不好隱瞒家中人,想来寧氏老祖和当代家主都已知晓此事。 而寧清宛和寧景岳身为局中之人,再加上那日江真觉醒的动静不小,也实在不好隱瞒他俩。 所以他二人也是此事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二。 所幸他与寧氏关係匪浅,寧氏也知其中利害,故江元未曾因此忌讳。 但周氏就不一样了,江元与周氏的关係实在说不上有多密切。 能在赵含贞面前提一嘴,顺便让他们有点参与感,已经是江元看在原身家庭受了不少周氏恩惠的份上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旁的,还是少让周氏知晓比较好。 胡师思索了片刻后,缓缓点头。 “此法稳妥,刚好小姐和景岳真人眼下正在阁中。” “你不妨现在就去见上一见?” 说到这里,江元手中符籙製成。 他放下手中符笔,笑著点头。 “正有此意。” 於是,江元离开静室,来到了奇珍阁三层。 他站在三楼最深处的静室门前,还未有动作。 便听到从静室內传出一道女子声音。 “江供奉请进。” 想来是寧景岳的神识感知到了他的来临。 江元也没惊讶,他面色如常的推开静室大门,缓步走入其中。 静室內,正有三人围坐茶台前。 分別是寧清宛、寧景岳以及掌柜张铁山。 见他进入其中,张铁山朝他拋了个眼神示意。 向来冷脸示人的寧景岳竟破天荒地挤出一抹笑容,朝著江元点头致意。 江元大概能猜到这位剑痴心中所想,他心下失笑不已。 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礼数周到地向三人见礼。 寧清宛朝他柔柔一笑,开口道: “江供奉,先坐下喝杯热茶罢。” “江某谢过清宛小姐。” 江元脸上佯装出一副惶恐模样,隨后落座边缘,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有些拘谨。 见他坐下后没再开口说话,寧清宛眼神一动,张铁山便会意了。 他立马起身行礼,口中说道: “小姐与景岳真人的安排属下已明白,这就去通知底下的人。” 说话间,他偷瞄了江元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但他向来不是多嘴之人,於是便从容离去,唯余江元三人留在静室之中。 见他离去,寧清宛放下手中茶杯,笑著开口道: “江供奉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江元捋了捋脑中思绪,隨后缓缓点头。 “清宛小姐料事如神,江某確有一要紧事需与小姐和景岳真人详谈。” “事关赵道友与我家小妹…” 说到这里,寧清宛面色一正,眼神变幻不停。 一旁闭目调息的寧景岳立马来了兴趣,他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望著江元。 面对两人的视线,江元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他与赵含贞商定的斩妖事宜。 在场皆是聪明人,哪里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寧清宛、寧景岳眼神越来越明亮,看向江元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他们心中此刻的想法高度一致,那便是… 『寧氏能有江供奉,真乃幸事!』 要知道他们这阵子可没少为此事发愁。 虽然周观海成功结丹,足以坐镇此处,但这次动乱死去的周氏族人实在太多,动摇了周氏根基。 哪怕有真君坐镇,也少说要个几十年才能恢復元气。 而眼下周氏全族士气低迷,底下那些被周观海强硬手段收服的诸家都心怀愤懣。 可谓是內忧外患,人心涣散。 若是此刻能完成清扫妖族,使北地百年无忧的壮举,定然能够重振周氏士气,鼓舞北地人心。 如此一来,不仅周氏受益匪浅,连带著他们身后的寧氏也能鬆一口气,从北地腾出手来,专心对付秦氏。 想到这里,寡言少语的寧景岳也难得开口。 他眼神中满是讚许神色,轻声对江元说道: “如此好事,江供奉有心了。” 寧清宛也开口附和道: “確是好事,江供奉此举也可令北地人族免受妖族侵扰之苦。” 江元摆了摆手,自谦道: “我就帮忙说了几句话而已,景岳真人和清宛小姐过誉了。” “要谢的话还是谢谢含贞吧,若没有她这尊大佛,这事也成不了。” 寧清宛二人笑著点头。 確实,若没有这位杀力极高,身后又有琅琊剑山撑腰的女剑仙坐镇。 就算是寧氏举族前来,也不敢轻易招惹妖国这庞然巨物。 说到这里,江元面色有些为难,他斟酌著开口。 “此事与我家妹妹和剑山关係密切,我不適合出面,还请清宛小姐和景岳真人將此事转告观海真君。” “若是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提及江某和舍妹。” 寧清宛和寧景岳对视一眼,隨即不约而同点头应允。 “这是自然。” “此事非同小可,自然得隱秘行事才稳妥些。” “只是不知,此行何时动身?” 江元略微沉默片刻,隨后缓缓开口。 “快则七日,慢则十日。” “这第一剑当斩…” “枯骨领!” 第86章 启程 时光飞逝,转眼七日后。 云雾山上,周氏祖祠前。 一身黑袍,髮丝灰白,面容方正肃穆的老道人立於祖祠堂前。 他身后有两拨人分別站在场地两侧。 其中一波人,乃是由两位周氏练气九层修士带领的十余位周氏族人。 这群人修为,年龄参差不齐,有青少年,也有中老年,有男有女。 这批人已经是周氏之中硕果仅存的中坚战力了。 而另一边则是由寧清宛、寧景岳领衔的奇珍阁中人,约莫有十六七个人。 位於队伍最后方的乃是阁中新锐,符院江元,江供奉。 以及两位有些眼生的少女。 这两位正是江元的亲妹江真和赵含贞。 两位少女此刻正凑在一处,小声说著话。 赵含贞有些不解地小声道: “江大哥为何坚持要让我们跟著周氏的队伍走?” “他跟著不就是了,我先带你去那边探探路岂不是更好?” 江真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心中腹誹著。 『那还不是因为含贞姐姐你乃是天生道痴!』 “我家兄长怕你把我带沟里去,別到时候妖国没去成,又要闹出別的乱子。” 考虑到赵含贞的性格,这话也就只能在心中念叨两句了,无法宣诸於口。 隨即,江真调整下表情,轻声道: “跟著大部队走也好,还能坐坐飞舟。” “对了。” “含贞姐姐可坐过飞舟?阿真还从未体验过呢。” 说到这个,赵含贞瞬间把疑惑拋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是极是极,我以往下山从来都是御剑赶路,这次刚好体验下这所谓飞舟有何特异之处。” 正当两人交头接耳之时。 高台之上的老道人终於开口。 他声音浑厚,语气坚定,话语间带著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意味。 他说: “周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观海,谨以清酌庶羞,致祭於祖灵之前。” “妖国群邪扰我北地安寧,周氏困囿数百载,麾下族人,修士难得善终。” “今不肖子孙观海,欲率族中子弟赶赴枯骨领,盪灭群妖。” “立不世功业,全我周氏百载宿愿。” “……” 一番祭文念完,场间眾人皆面容肃穆,不敢出声。 周氏眾人望著那身形有些佝僂的老道人、望著那云雾周氏脊樑,真君、周观海。 他们的眼神中终於多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敬意。 老道人周观海缓缓转过身来,他低声开口。 “此行当奋勇斩妖,不墮我周氏门风!” “动身!” 话音落下,寧景岳伸手一挥。 一艘刻有寧氏族徽的中大型飞舟凭空出现在场中。 眾人默契有序地走入其中。 江元带著好奇心爆棚的两位少女,在一处角落无人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飞舟便已启动升空。 照江元估算,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抵达枯骨领。 江元坐在两位少女中间,他偏头跟身旁的赵含贞低语道: “含贞,稍后飞舟会落在枯骨领外围,抵达后,周氏子弟会先从外围开始扫荡,而你则如此……” 赵含贞认真仔细地听著,时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江元跟她交待完之后,又转头朝江真说道: “阿真,稍后你一定要看紧含贞,千万不要让她到处瞎跑,计划完成后,我会第一时间去约定地点和你们匯合。” “阿真明白,兄长放心便是。” 江真重重点了点小脑袋,保证道。 其实江元的心情並没有看上去这么紧张、慎重。 毕竟有赵含贞、周观海、寧景岳,这三位擅於斗法的好手在场。 只要没有五阶大妖出手,他们这群人可以说是毫无性命之忧,此行不过郊游罢了。 江元的任务就是看紧赵含贞,別让她四处瞎跑就可以了。 说话间,飞舟轰然落下。 眾人鱼贯而出,此地便是枯骨领外围地界了。 眾人在周观海的指挥下,有序拆分成一个个小队,四散进山。 而江元三人则是找到了一处四下无人之处。 他们正要按计划行事,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树木开裂的声响。 江元不动声色地护住江真,神识探测之下,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怪异之色。 『竟如此之巧?』 思索著,只见两道慌不择路奔逃的身影缓缓浮现。 似乎是察觉到不远处有人的身影,那两人中身材魁梧壮硕之人立马高声呼喊。 “前面的道友,请速速离去!” 听到这声音,江真面色一变,她听出来了。 “石头哥…?” 原来这不知道招惹了什么妖物,亡命奔逃的两人,正是江元好友,陈石、周云安二人。 与此同时,江元朝著赵含贞拱手一礼。 “含贞,那两人乃是我的友人,可否请你出手帮忙解决下麻烦?” 赵含贞听了这话,立马摆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小事一桩。” 话音落下,赵含贞手指虚点。 只见一道浅粉色犹如桃花般的剑气凭空浮现。 眨眼功夫,那剑气便消散不见,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如梦似幻的浅粉流光。 隨之而来的便是巨物轰然倒地的声响传进眾人耳中。 “咦…”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赵含贞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神色。 隨后,她信手一招。 一道青色虚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飞入她掌中。 细细观望下,她掌中之物乃是一条周身布满青色鳞片,只有手指粗细的袖珍小蛇。 只一眼,江元的脸上便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呦,这可是老朋友了。』 原来这小蛇,便是半年多前害得江元吃了不少苦头的枯骨领『外围大妖』。 碧鳞蛇! 说来也是巧,陈石、周云安二人本来猎妖任务都完成了,但距离飞舟抵达之日还有些时日,便生出了探索之心。 谁成想,这一探便坏事了,让他们找到了碧鳞蛇的寒潭老窝。 而他二人身上还残存著些许江元的气味,被碧鳞蛇发觉。 此妖顿时陷入狂怒状態,若不是陈石二人反应够快,怕是真要有个好歹了。 正在此刻,赵含贞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將手中小蛇递到江元面前。 “此妖倒是有些神妙,竟真能从我剑气下,逃出一条性命。” “刚好此妖与江大哥属性相合,若是江大哥將其收做灵宠,並辅以灵资,要不了多久它就能重修成功。” “江大哥觉得可好?” 话音落下,江元眼神微微亮起。 他望著那条妖气全失,宛若新生般的幼蛇,嘴角微微勾起。 “甚好。” 第87章 剑仙气象 听到江元的回答,赵含贞脸上露出一抹成就感十足的笑意。 她將手中小蛇,递给江元。 江元接过后,神识探出,微微感知。 『一阶初期,幼生状態。』 他仔细盯著这条妖气全失,看起来稚嫩无害的小蛇,心中十分满意。 它用了【避死之术】,献祭此身全数妖力及大半灵魂才得以从赵含贞剑气下逃出一线生机。 虽然因此它妖力全无,状態也退回至幼生体。 但这意味著未受驳杂妖气侵扰的它,往后或是能好好修行,未必不能远胜从前。 此蛇乃是水属妖物,与江元自身属性十分契合。 然而江元此刻手中正有一物,可助它早日重修,甚至早日突破二阶,那便是… 『真龙血』! 有此物洗涤,它的血脉会更加精纯,也会更靠近真龙一族。 不说化龙如此远大的目標,哪怕是能因此化蛟,对它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 想到这里,江元忽地一笑,心中暗自道。 『果然,这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半年多前我夺你筑基机缘,而如今你却成了我的灵宠,更有一份远超玄灵花的机缘等著你。』 『这因果之说,当真玄妙非常。』 念及此处,江元也不再犹豫,他神识轻动。 庞大到堪比筑基真人的神识,侵入碧鳞蛇的识海。 神识如笔如刀,在其识海中刻下印记。 印记刻完的一瞬,碧鳞蛇仿佛有了灵智一般,它亲昵地落在江元手心中,轻灵游动。 江元只觉手感冰凉润滑,有种说不出的奇妙触感,隨后他心念一动。 碧鳞蛇仿佛收到信號般,钻进了他的袖中。 赵含贞见江元將其收服,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这小蛇虽然舍了一身性命,换来了重修之机,但也是好事,之前它空有境界,一身妖气驳杂的不像话,若无神物洗涤,恐怕此生难蜕变至二阶。” 听了这话,江元脸上多了一抹尷尬的笑容。 可以让它洗涤妖气,从而完成蜕变的神物去哪了呢? 好难猜啊… 赵含贞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因果,於是她接著说道: “眼下它已被江大哥收为灵宠,以江大哥的本事定能將其养得远胜以往,若是机缘足够,別说二阶了,三阶怕是也有望。” “这是它的福缘呀。” “而它乃是重修,进境想必更加快速,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重返一阶后期,到时候它也能为江大哥护道了。” 说到这里,赵含贞似乎仍有些不满意。 “要不,我再抓几条二阶或者三阶的妖物来,给江大哥做灵宠,为你护道?” 江元听了这话,眼皮一跳立马制止。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含贞勿要为我再多费心了。” 此言不假。 眼下这小蛇不管是属性还是状態,都非常適配江元,而他也能有余力负担得起它重修所需的灵资。 至於二阶、三阶妖物,就算赵含贞將其打个半死勉强让江元收服,往后也有极大隱患。 先不提他是否养不养的起,就算养得起,可他现在修为如此之弱,恐有灵宠噬主的风险啊。 两人说话之际,陈石与周云安也终於来到了近前。 隱约能听到两人疑惑的对话。 陈石说: “好生奇怪,这大蛇怎么忽然消失无踪了?刚还紧紧追著,这一眨眼功夫却连影都见不著了?” 周云安回道: “管它呢,保命最紧要,我看咱俩別在这枯骨领晃悠了,儘快回云雾,等困舟师叔到了,咱们即刻回宗。” 终於两人走到近前,看见江元一行人。 陈石和周云安皆面露惊喜之色。 “元哥儿,你怎么在这!” “你咋还把阿真也带来了,这地多危险,我和云安师兄刚才还被一条大蛇追杀了数十里。” 江元眉目带笑地向两人说明了此行为何而来。 说明完毕后,周云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神色,他说道: “如此大事,我周云安身为周氏一员,也当出出力气才是。” 陈石憨憨的挠著头,也笑著道: “既然元哥儿和云安师兄都要参与此事,那我也来掺和掺和。” 江元连连点头,隨后他將江真和赵含贞,叫到一边。 “含贞,咱们就按原计划行事,待事成后,我们便在此处相聚。” “阿真你好生记下此处方位,一定跟紧含贞!” 两个小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点起了头。 隨后,在江元隱隱有些忧色的眼神中,赵含贞带著江真御剑升空。 看著那道浅粉色流光所去的方向,江元无奈朝天大喊。 “方向反了!那是去云雾的方向!快回来!” 似是听到江元呼喊,又像是听了谁的指点。 那道浅粉色流光在半空中兜了个大圈后,终於朝著正確的方向而去。 江元长出口气,拭去了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隨后,他便带著陈石、周云安二人,先与大部队匯合。 露了个脸说明情况后,他们三人便组成小队,开始猎妖。 陈石和周云安似乎隱隱有所察觉,十分默契地对那面生的少女和江真去向,闭口不谈。 三人配合默契,手段不凡,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猎杀了不少妖物。 陈石皮糙肉厚,肉身天赋不俗,尤擅肉搏近身战。 周云安则凭藉一手不俗的周氏家传刀术,对妖物杀伤不小。 而江元则身处后方,总在最合適的时机丟来一张合適的符籙,助力二人斩妖。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忽然之间,天地色变。 浩瀚飘渺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捲整座枯骨领。 所有人的耳边似乎都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清越剑鸣。 噌! 整片天空似乎被染上浅粉之色,一道道流光自天际落下。 如同春日到来,置身桃花林中。 微风袭来,花叶如同下雨般纷纷扬扬落下。 与此同时,枯骨领中但凡有灵智之物,无论人族还是妖物,皆停止动作,仰头望天。 瞬息之间,围绕枯骨领数百年不散的驳杂妖气、迷雾毒障,竟在缓缓消散。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剑修出手,当真非同一般,竟有改天换地之能! 江元出神望著纷纷落下,如梦似幻的桃花雨。 他若有所悟,嘴角含笑,低声呢喃。 “这便是剑仙气象啊。” “好一个…赵含贞!” “好一把…” “纯一清炁玉台剑!” 第88章 终离去 时光匆匆如流水,转眼已过半个月。 天色微亮,已是卯时。 一夜没睡的江元此刻正坐在院中,静静闭目调息。 仿佛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开门的声响传进耳中,令他睁开了双眼。 入眼,一位身穿白色衣裙,明眸皓齿,小脸还有些婴儿肥的稚嫩少女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背著一个小包袱,脸上表情不好不坏,只是眼神中难掩悲伤之色。 少女正是:江真。 她缓步来到江元身边,声音有些哽咽,她说: “兄长…” 江元看著悲伤的妹妹,心中也难免生出一抹別样情绪。 他强忍著,挤出一抹笑容,揉了揉她的头髮。 “阿真,此行山高路远,切记跟紧含贞,到了剑山之后多睡几觉,没准等你睡醒之后,哥哥就来找你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掏出两样物什,递到江真面前。 江元先举起右手拿著的一本手札。 “此物乃是一份太苍修行界大致地图,其中还附了一份你们此行去往北境的详细路线图。” “有此物在手,再加上你的聪慧机敏,应当不至於令含贞跑偏。” 话毕,他將手札塞进江真的小包袱里。 隨后,他又举起左手中一枚造型精美,品相完好的储物袋。 “虽然剑修不修它法,也不借外力。” “但你总归是我的妹妹,此次一別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们兄妹二人才能再相见。” “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当为你准备一份灵资。” 话说得简单,实际上这一份灵资也算是將江元不多的家底榨乾了。 储物袋中灵石若干,各类型上品符籙若干,各类型丹药若干。 以及各类型、尺寸不同的女子衣物数十套。 就连平日里江真爱吃的、爱喝的零嘴吃食,他也准备了不少。 不可谓不周全了。 江元將储物袋放入江真的小手中,没再言语。 江真紧紧攥著手中储物袋,把头偏到一旁,小声抽泣著。 正在此时,客房大门缓缓打开。 神清气爽,满脸笑意的赵含贞从房中走出。 江元见她状態不似半月前那般萎靡了,便笑著开口: “含贞倒是算得极准,昨日还见你有些神思睏倦,今日却是大好了。” 赵含贞娇憨一笑,满不在乎道: “江大哥说笑了,原就是轻伤而已,若不是那帮妖物不讲武德,估摸著我连轻伤都不会有。” 此话一出,江元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半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 当时,赵含贞一剑覆灭枯骨领,使这片终年不见生机,修士难行的妖族地界,改天换地。 不仅二阶及以上的大妖尽数死绝,还使这片地界灵气滋生,若是能加以建设,日后说不准能成为一处新的人族修士聚集地。 也就在眾人欢欣鼓舞之际。 三位四阶化形大妖联袂而至。 许是忌惮『琅琊剑山』,也担心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妖国的定海神针,五阶大妖並未现身。 只是来了三位与赵含贞同境的化形大妖。 但这三位太苍修行界中威名赫赫,走到哪里都是大人物,跺一跺脚便能令天地变色的大妖。 竟半点不顾顏面,居然联手对敌赵含贞。 所幸,赵含贞也不是绣花枕头,她一人一剑独斗三妖,竟半点不落下风。 一场大战,一人三妖尽皆负伤,眼看局势即將走入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境地。 三位大妖似是商量好了,同时停手,要与赵含贞说和一番。 这莫名其妙的服软还让当时的赵含贞有些摸不著头脑。 其实,想来也是,这三位大妖都不是傻子。 它们也知晓剑山中人护犊子的性格,今日赵含贞若真有个好歹,那整座妖国都要为其陪葬。 毕竟妖国上下也只得两位五阶老妖压场。 而『琅琊剑山』中杀力高出天际的剑君,却足足有九位! 更別提那只存在於传说中,疑似成就真仙的剑道开山之人——琅琊剑山『第一剑』! 况且,眼前这赵含贞虽然斗法手段稚嫩,但这身杀力却是实打实的! 若真要以命相搏,他们三妖也绝对討不到什么好。 於是,一番说和之下,妖族在剑山锋芒下忍辱退让。 最终立下了天道誓言。 此后枯骨领便划入人族界域,並且妖国一百年內不得再侵扰北地。 一场战役就此落幕,北地人族大获全胜。 此战最大功臣赵含贞退至幕后。 閒谈间,三人已用过早饭,出了家门。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采霞宗飞舟停留之地。 此刻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驻足停留,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们三人。 陈石、周云安二人站在飞舟前,朝著江元点头致意。 寧清宛、寧景岳、张铁山三人立於一旁,未曾上前招呼。 满脸愁苦之色的胡师,此刻正拉著江真小手,嘮叨不停。 陈苗一家人及谢如霜母亲,也围著江真,不停往她的小包袱里塞著东西。 正在此刻,一位老道人的出现却令在场眾人无一不惊。 眾人反应极快,立马躬身行礼,口称。 “拜见观海真君!” 原来这老道人,便是周氏老祖、结丹真君,周观海。 周观海缓步走到身姿挺拔的赵含贞面前,他面容肃穆,郑重一礼。 “晚辈周观海,见过前辈。” “多谢前辈援手,使我北地人族不再受妖族迫害。” “晚辈在此拜谢!” 赵含贞面对这样的一幕,显然十分无所適从,她赶忙退到江元身后,小声说道: “周…道友,不必如此,要谢的话,你不如谢江大哥,若不是他提点…” 赵含贞袖子被江元轻轻一拽,她立马会意,止住话头。 显然,周观海如此聪明之人,哪里会不明白此事中的弯弯绕绕。 隨即,他朝著江元抱拳一礼。 “江供奉此番心意,我周氏必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上周氏的地方,只管差遣便是。” 语气真诚,不似作偽。 但江元並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 他朝著这位身形有些佝僂的真君,抱拳回礼。 “观海真君言重了,小子一家往日里受周氏恩惠不少,北地又是我家故土,能为家乡尽一份心,也是应当之事,还请真君勿要因此掛怀。” 话毕,周观海面露感怀神色,隨后他与眾人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去了。 回到云雾山后。 他叫来了族中负责编撰族史的族人,特意交待了一番。 没过多久。 周氏族史中便多了崭新的一段记录。 那上面记载著: 太苍歷七千二百三十一年。 有一赵姓女剑修云游至此,因缘结交友人江姓修士。 自友人口中得知北地人族受妖族侵扰已久。 赵姓女剑修,古道热肠,倾力相助。 先剑平枯骨领,后力战群妖。 迫妖国低头,使北地百年无忧。 云雾周氏得其恩惠,以全百载宿愿。 周氏上下,当铭记此情,以待报偿。 但因不知剑修大名,只见其剑芒如桃花。 故称其为: 『桃花剑仙!』 第89章 云雾坊市,重走仙路 日升月落,时光匆匆。 转眼间,距离江真离去已有近两月时光。 江元家中此刻也是冷冷清清,好像要搬家似的,房间中空空荡荡,日常用品皆已消失。 江元此刻正在自己房中,打坐调息。 他周身灵力涌动,额间大颗汗珠落下,身前漂浮著的那颗『大鮫珠』绽放著水蓝色微光。 一条三寸长短,两指粗细的小蛇,正盘踞江元身侧。 它浑身半点驳杂妖气也无,唯见清灵纯粹气息。 一人一蛇似乎都已修行至紧要关头,『大鮫珠』上散发出的光芒越加耀眼。 只听『砰』地一声。 似乎是衝破无形关隘,江元周身灵气顿时暴涨一截,练气修为迈上新的台阶。 可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眸,心神依旧不敢放鬆片刻。 他神识落在灵根盘踞之处,忽地念头一动。 『来了!』 只见一滴玄妙非常、似有道韵在其中流转的水珠从灵根中漂浮而出。 此乃:『净水灵液』! 江元半点不放鬆,全力运转功法,消化此物。 可此物似有灵智般,竟自主分出极微弱的一丝水流,从江元体內飞出,落到那条正在经歷重修,衝击一阶中期境界的『碧鳞蛇』体內。 好在,如今江元体魄强健,神识强悍,这练气三层境界所產出的『净水灵液』,对他的效用並不算强,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已。 因此分一缕给它,也无伤大雅,若是能因此助它突破关隘,对江元来说也是桩好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元將灵液彻底消化,感受著又提升不小的神识及肉身强度,他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但若是只有这些的话,还不足以令他如此满意。 最关键的是,他自身寿元再度延长。 按他估算,如今他的寿元应还有足足一百二十余载,比之寻常练气修士已多出二十年不止。 待他突破至练气中期,应当还能延长二十年左右。 直到他踏入练气后期境界,寿元便应能抵达此功法练气阶段的上限。 足足一百八十载的寿元,比寻常修士多了六十余年。 这也代表著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十分要紧的甲子关隘,对他来说却没那么紧要。 照他自己估算,至少在九十岁前,他的筑基成功率都不会受到寿元的影响。 正在江元思索之际,盘踞在他身旁的小蛇终於有了动静。 只见它周身清灵气息震盪,额间处鼓起微不可查的一道小包。 满身青色鳞片犹如经过匠人精雕细琢,说不出的整齐美观。 它缓缓睁开竖瞳,眼神中满是亲昵,它身形猛然缩小一大截,攀上江元的手臂。 它吐著信子,仿佛在说话一般。 “嘶嘶…” 作为其主,江元自然明白这是它在表达感激和孺慕之情。 江元轻笑著,用手指点了点它额前小包。 “你还真是福缘不浅,若是再让你吃点好东西,怕是不用等到二阶便能化蛟了。” “嘶嘶…” 小蛇愜意地在江元手臂上游动,时不时吐出信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江元逗弄了它一会后,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天光大亮,一缕阳光透过窗纸落到空无一物的书桌上。 江元脸上笑意隱去,他站起身,收拾行装。 口中轻声呢喃道: “我也该走了…” …… 半个时辰后,收拾妥帖的江元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 他看著眼前冷冷清清的院子和空空荡荡的房间,神色有些怔愣。 其实他重生至今,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 可这段时间却发生了太多事情,也给他留下了太多记忆。 或许是因为这些或美好、或惊险、或温情的记忆。 竟真的令他对此地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仿佛这里真的是他江元的家乡故土。 这份感情也让他此刻真切地產生了不愿离去的想法。 可江元求道之心如此坚定,又岂会被此情绊住脚步。 不过片刻,江元便已调整好心情。 他缓缓走出院中。 『咔噠』一声,院门紧锁。 而在这扇院门关闭的同时,似乎也在无声宣告… 江元在云雾坊市中的故事也终於迎来了最终章。 青年一身道袍,身形挺拔,步履从容。 日光將他的影子拉长。 他脸上带著浅笑,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洒脱淡然。 他轻轻抬手挥动。 似是再向过去道別,又像是在跟未来问好。 他一步步走来,终於来到了约定地点。 而此时此地,已来了不少人,他们似乎都在等待江元。 最先迎上来的是以陈苗为首的一眾符院弟子。 看著这群面露不舍,眼泛泪光的少年少女们,江元脸上依旧带著那一抹如春风般的笑容。 他一一道別,最终站在早已泣不成声的陈苗身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温声道: “汝符道天资尚可,当勉励之。” “不必为一时分离伤悲,当著眼未来才是。” 这两句话是以符院师长的身份说的。 而接下来的话是以亲人兄长的身份说的。 “我与你兄长如今都已远离家乡,往后岁月也该由你来挑起担子了。” “好好生活,好好修行,照顾好几位长辈,符道课业也不能落下,三年內若是成不了正式符师,你可別跟人说是我江元教出来的。” “若是有处理不了的大事,便差人传信到青碧,我便可知晓。” “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江元便不再驻足,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迎上来的乃是以张铁山为首的奇珍阁一眾供奉客卿。 江元虽与眾人交情不深,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一番交谈过后,张铁山將江元从人堆中拉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 “小江,往后到了青碧照顾好你老师,他年纪大了,寿元也不多了,能让他少折腾便少折腾些,你这个做弟子的受受累,能多替他分分忧最好。” “待我將来迴转青碧,还愿能与你师徒把酒言欢。” 江元闻言,郑重回礼,语气诚恳道: “掌柜放心便是,这番话小子定当铭记於心。” 隨后,张铁山感怀地点头,难掩悲伤之色,他摆摆手。 “且去罢。” 江元继续向前走去,他看到不远处立在人群之外,並无上前之意的老道人。 他心中有些意外,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那位周氏真君躬身一礼。 老道人回以点头致意,隨后身形如烟消散。 继续向前。 他看到了哭作一团的陈家婶婶和谢如霜母亲,还有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他强压著心头滚动的情绪,並未上前,只是远远朝著三位长辈恭敬行礼。 他终於来到了飞舟之前。 他缓缓转身,朝著眾人抱拳一礼。 语气洒脱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愿江某与诸位前辈道友、亲朋长辈。” “后会有期。” 第90章 周氏示好 江元与眾人道別,转身走进飞舟。 不多时,飞舟便腾空而起,即將离开云雾地界。 朝著那座棲霞郡北部最大仙城『青碧仙城』而去。 走入船舱內,江元没看到寧清宛与寧景岳的身影,唯有两位老人正在对坐饮茶。 其中一人面容清瘦,仙风道骨。 不必多说,此人便是江元老师:胡求仙。 另外一人则有些不修边幅,姿態慵懒。 这人便是奇珍阁库房大总管:刘守拙。 原来在那一战过后,刘老便已萌生了回青碧养老的想法。 虽然有江元提供的『补灵丹』,让他的道伤得以痊癒,可老人的心气却始终难以恢復如初。 似乎与秦无涯那一战,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也不知是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竟令刘老的道心出了些问题。 而云雾现下已经安定,又有真君坐镇,自觉没什么用处的他,便也提出了迴转青碧的请求。 当然,这个想法不仅仅完全出於他自身考虑,也是为了报答江元的恩情。 寧清宛见云雾大局已定,少了刘老也不影响奇珍阁运转,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江元也早就知晓了这桩事,所以对於刘老出现在此处,他毫不意外。 只见他面带笑意走到近前,落座一旁,与胡师和刘老閒谈了起来。 胡师似乎想到了什么,笑著对江元说道: “小江如今真是不一般了。” “你可是入了这位北地传奇修士、『观海真君』的眼了。” 江元愕然一瞬,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自家老师的意思。 於是,他笑著摆了摆手。 “老师勿要调侃弟子了,『观海真君』不过是看在我那个建议的份上才来送行一番,哪里能说是入了真君的眼。” 胡师面上有些惊讶神色,他疑惑道: “小江竟不知这事?” “嗯?” “老师说的是何事?” 江元面露疑惑之色,似乎確实不知晓胡师此言何意。 刘老饮下口茶,好像有些见不得胡师这副谜语人的做派,他直言道: “『观海真君』在青碧仙城买了处地段极好的宅子,说是要赠予给一位对周氏有大恩的友人。” “江小子,你说这位周氏友人能是谁呢?” 江元面色一变,他说道: “为何我对此事全然不知?” 他原本就没想过要藉此事挟恩图报,而周氏那边也不曾有过什么动作。 他以为这事便就此揭过了。 却没想到,这位『观海真君』不声不响间竟做了如此大事。 胡师拂须一笑,低声说道: “自真丫头离去,你这段时间每日都埋头苦修,对旁的事不闻不问,自然不曾知晓。” “如今这事,可是在青碧上层圈子传开了,不少人都等著看看这位受真君青眼的周氏友人,究竟是何人物?” 江元听了这话,陷入沉默。 他本就是聪明人,自然能看出来周观海此举何意。 这不仅仅是要送他一处宅子这么简单。 如此高调行事的背后,更蕴含了庇护江元的深意。 只要等他住进那宅子,旁人便知他就是周观海口中的周氏友人,也都明白他的背后站著一位新晋真君。 如此一来,便能无形警告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也能令江元落脚扎根青碧的过程更加顺利。 这位『观海真君』真是思虑周全啊。 他知晓赵含贞、江真乃是剑修,不假外物,而他周氏如今也確实拿不出什么珍宝能用来討好一位堪比元婴尊者的大剑仙。 於是,他便想到了从江元入手。 送一座宅子,再加上这份庇护。 按照江元知恩图报的性格,必然会记下这份情,也因此连带著他那位未来必成大剑仙的妹妹,也要记著周氏这份人情。 如此一来,既彰显了周氏知恩图报、行事大气的仙族派头。 又能收穫江元、江真兄妹二人好感。 真是一举两得,双贏同喜的好计策,好手段啊。 不过这些都是江元自己揣摩的念头而已。 周观海內心真实想法,他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无论是假意,还是真心,江元都不打算拒绝这份大礼。 有这份庇护,再加上他寧氏供奉的身份,他將来在青碧也能少受些掣肘,行事也能方便些。 这样的好事,他没道理拒绝。 一番饮茶閒谈后。 寧清宛的身影终於出现,她眉眼弯弯,轻声唤著江元。 “江供奉,请来一下,清宛与你有要事相商。” 江元丝毫不怠慢,起身朝著寧清宛一礼。 隨后,他迈开脚步,走入她所在的静室之中。 入了静室后,寧清宛也没兜圈子,直奔主题。 “江供奉,不知抵达青碧后你有何打算?” “听清宛小姐安排便是。” 江元坐姿端正,仪態得体。 丝毫没有被这寧氏与周氏的接连示好冲昏头脑。 依旧保持著他往日谦逊、稳健的人设。 寧清宛心中对江元越发讚赏,她柔柔一笑。 “我早先问过胡叔叔和刘叔叔两位的意见。” “他们两人的意思都是想先听听看你的决定,而后再做打算。” “而眼下呢,我能给江供奉的选择,有三个。” 江元轻轻点头,语气诚恳道: “劳烦清宛小姐说明。” 寧清宛继续说道: “这第一个选择便是担任我寧氏族学启蒙导师。” “我寧氏设有族学,家中子弟年满六岁后便要前往其中学习修行一事。” “课业涵盖通识、百艺、斗法等…” “若是江供奉选择此项,便可和胡叔叔一同担任符道课业导师。” “不仅可以常驻我寧氏族地『青元山』,还能领一份额外的灵资补贴。” 见江元脸上露出沉思神色,寧清宛也没多解释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这第二个选择嘛,便是经营店铺。” “我寧氏在青碧中,大大小小商铺无数。” “刚好有几家铺子因经营不善,亏空不少导致闭店。” “若是江供奉选择此项,我可命人带你挑挑铺面,选好之后,我差人重新装潢一番,供你与胡叔叔经营。”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店铺需你二人自负盈亏。” “前三年无论亏损,寧氏都不会多做干涉,但从第四年开始,每年须上交三成利润给寧氏,当作分红。” “若是经营不善,连年亏损的话,那寧氏也將收回店铺,对你二人再做其他安排。” 江元有些心动,以他和胡师扎实的符道手艺,他还真有信心能把店铺经营得不错。 而且这个选项也比前一个选项更自由,更不会和寧氏绑定过深。 但他也没急著做决定,而是想再听听这第三个选择。 於是,他轻声问道: “那这第三个选择是?” 不知为何,寧清宛脸上流露出莫名笑意。 她一双眸子盯著江元,轻飘飘地问道: “江供奉…” “可有娶妻生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