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禽戏开始杀出个人间武神!》 第1章 穿越奴僕,风起微末 “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这些贱胚一样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去干活!要是让老爷和公子们的爱马饿瘦了一两肉,扒了你们的皮!”黄把头衝进空气浑浊的厩房,声音像烧开了的锅炉般尖锐。 李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人还没醒,身体就本能的从草铺上翻爬起来。 其他两名杂役也摇摇晃晃的起身,那麻木僵硬的模样,像丟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外间天色如墨,冷月高悬,寒风似刀一般刮过,只穿著一件单薄衣服的李言不由打了个哆嗦,激起一片疙瘩。 『这天越来越冷了。』李言缩著手快步衝进马厩,马儿的排泄物经过一晚发酵,臭气直扑脑门。 味道虽然难闻,但总好过外面的刺骨寒风。 何况,他都已经闻了三个多月,还有什么是不习惯的呢? 李言沉默著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粪便,和其他两个杂役一起埋头清理马厩。 扫完马厩,李言开始给马儿投餵饲料。 李言在触碰到饲料里炒熟的黄豆时,口水疯狂分泌。 真想吃啊...... 他咽下口水,认真的餵养著马匹。 【饲养+1】 【饲养+1】 【饲养+1】 ...... 一连串的熟练度冒出,那跃动的数字给了李言极大的慰藉。 只有此刻,他才感觉自己还活著。 前世他因频繁加班,睡眠严重不足,在上班路上精神恍惚撞了大运,结果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成了绥安县的一乞儿。 身体饿的没有几两肉,瘦的皮包骨头。 恰逢县里豪强招收奴婢,为了活下去,李言只能选择卖身为奴。 好在,活下来了。 但奴僕的身份、繁重的劳动、严苛的封建礼制、半飢半饱的日子一重重消磨著他的精气神,几乎让他忘了『人』字怎么写。 【饲养(入门→熟练):0/1000】 在李言的注视下,入门的字符如水墨般散去。 等级,提升了! 剎那间,关於如何饲养马匹的经验和忌讳大量涌入李言的脑海中。 餵养的时间、饲料的配比、马匹的驯养方法、医治的手段...... 恍然间,李言感觉自己成了有几十年经验的老马夫一般,对饲养、照看、驯服之事,都瞭然於胸。 此时再看黄把头安排的饲养流程,李言顿时发现有好些地方可以改进。 马儿胃小,需要少食多餐;在餵养时,宜將乾草铡为一寸长短,同时炒熟的黄豆最好磨碎,便於马儿的消化吸收...... 这些,都是只有善於养马的积年老马夫才懂得的不传之秘,是他们安身立命的看家本事! 李言自信这些马儿交给他来餵养,他可以比黄把头做的更好! 一旦成为新的把头,不仅是地位的提升,更有实际的好处! 他不用再整日半飢半饱,他就能填饱肚皮,不用再在半夜起来给马儿餵养饲料,每月还有工钱可领,能沾点荤腥......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如野火般燃烧。 不行,不行。 黄把头和黄家都姓黄,在没有合適的机会前,他绝不能隨意出头。 李言心思盘旋,手上的动作不由慢了三分。 “李言你这个天杀的贱胚,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发愣偷懒!” 黄把头咀嚼著炒的喷香的豆子,一脚踹在李言的背上。 李言瘦弱的身体猛然遭受大力,狗吃屎般翻到在地,身上、手上沾著不知是泥土还是马粪的秽物。 旁边的两个杂役看到李言狼狈的模样,靠著柵栏嬉笑起来。 李言胸膛快速起伏,里面有股火焰燃烧,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但当他看见黄把头粗壮的小腿后,缓缓鬆开了拳头,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起。 黄把头嗤笑一声,很是轻蔑:“下贱的东西,再有下次,要了你的贱命!” “这段时间少爷都要骑马,赶紧把这些祖宗刷洗乾净,谁要是做的不乾净,可別怪老子的鞭子不长眼!” 一旁嬉笑的两个杂役立马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 李言垂下头,眼里的怒焰消失,却变得更加冰冷。 ...... 两天后。 深夜,万籟俱寂。 李言睁开了双眼,轻手轻脚的从草堆上爬起,外面凝了一层白霜,呼啸的白毛风吹得李言嘴唇直打哆嗦。 他缩著身子翻找出提前藏好草料。 这把乾草湿漉漉的,摸著还有些发粘,隱隱散发著一股发酵后的酸臭味。 很好! 李言的嘴角泛起笑意。 这是变质的乾草,马儿吃了容易食欲不振,消化不良,连续食用,会造成腹泻、腹痛的病症。 『希望,黄把头能喜欢自己的这个礼物。』 李言瘦弱的身躯钻进马厩,借著月光来到一匹黑马前。 它叫墨麒麟,是黄家公子最喜爱的坐骑,高大威武,颇为神俊。 它已经连续吃了两天的变质草料。 墨麒麟闻到熟悉的气味,开心的打了个响鼾,它亲昵的探出脖颈,享受著李言手掌的轻抚。 李言拍了拍墨麒麟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歉然:“抱歉了,老兄,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你了,我后面会把你给治好,再让你妻妾成群,家族繁茂。” 墨麒麟没有听到李言心里的歉意,开心的享用著养马倌的投餵。 待墨麒麟吃完,李言悄然隱去,马厩再度归於平静。 ...... 两个时辰后。 黄把头吹气般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这些贱胚一样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去干活!” 李言平静的爬起,开始新一天的重复。 一如往常,打扫、投餵、刷洗。 黄把头浮肿的眼泡如雷射般反覆在李言和其他两人身上扫过,一点也没发现今天的墨麒麟食慾不佳,连最爱的炒黄豆都没多少兴致。 等李言他们將马儿梳洗乾净,黄把头趾高气昂的说道: “今天四公子要进山里狩猎,你们这些贱胚跟著乃公一起带上草料同去,要是公子高兴,说不准能赏你们几个铜板。” “还在这里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旁边的两名杂役道了声是,却是愁眉苦脸。 府里的杂役谁人不清楚黄家四公子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动骤打骂下人。 要是惹得他不高兴,少不了皮开肉绽。 他们实在不愿靠近这个煞星! 李言目光幽深,心里不惊反喜。 『黄蛤蟆本事平平,墨麒麟在乘骑期间出事,他想不死都难!』 这个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第2章 欺压太深,我让你马出事! “黄三,昨天打了白霜,小爷的墨麒麟没有被冷著吧?” 在李言面前趾高气昂的黄把头,此刻正佝僂著腰,在一名锦服少年面前堆满諂笑: “少爷放心,这两日小的看天象不对,每晚都要起来瞧三四回。 您的墨麒麟精神抖擞,半点寒气都没沾著!” 黄四公子越过黄三,见墨麒麟眼睛炯炯,满意的点了点头:“照顾的不错,赏了。” 黄四公子身后的护卫拿出二十文钱,隨手拋落在地,铜钱叮噹作响。 黄把头忙不迭的趴在地上捡拾,那笨拙的模样逗得黄四公子哈哈大笑: “你们说这廝像不像一条摇尾乞食的狗。” 隨行的护卫鬨笑不止。 黄把头竟真的仰著脑袋,吐著舌头,“汪汪”叫唤起来。 “哈哈哈,好狗,再赏!”黄四公子乐的抚掌大笑。 护卫又拋下三十文,黄把头顿时叫的更卖力了。 “你们三个为什么不笑,嗯?”忽然,黄四公子的笑声骤停,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李言和其他两个杂役身上。 站在李言左边的杂役赶紧挤出笑容。 黄四公子眉头一皱,手中马鞭如毒蛇出洞,啪的一声脆响—— 那杂役应声倒地,背上衣裳碎裂,皮开肉绽,哀嚎声令人齿冷。 李言心头一紧。 霜降已过,寒冬將至。 这般伤势,在这苦寒天气里癒合极慢。 马厩里的活计繁重,若得不到医治,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猪狗般的东西,也配与爷同乐?”黄四公子收回马鞭,语气淡漠。 李言垂下头去,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下一鞭就落到自己身上。 “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黄四公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方才爷做的对吗?” 李言心念电转,他瑟缩著身体,拱手举过头顶:“少爷是天上的神仙人物,高贵非凡,哪是小人这样的尘泥可以评议的?” 黄四公子闻言哈哈大笑:“你这廝说的这些倒是中听,本公子大大有赏!” 他身后的护卫拋下一粒银豆,价值三百文。 黄把头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这粒银豆,心中的妒火几乎能將它融化。 这可是三百文啊! 他趴在地上扮狗才得了五十文! 李言俯注意到黄把头的眼神,心里一紧,也不敢耽搁,赶紧俯身捡起银豆,对四公子千恩万谢。 黄四公子却並未多看一眼,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隨行的护卫钱四有意落在后面,板著脸冷声道: “今日公子要秋猎,你们就跟在后头,照看好公子的爱马,要是出了差错,叫你们生不如死!” 黄把头脸上的肥肉堆出諂笑:“小的一直都是把它们当祖宗供著,一定把它们照顾的舒舒服服。” ....... 护卫们离去后,黄三脸上的諂笑隱去,他又从那个摇头摆尾的家犬变成了趾高气昂的黄把头。 “李言,少爷仁德,但这赏赐也是你一个贱奴配拿的?赶紧把银子给爷交出来!” 李言沉默。 这粒银豆抵得上三百文,对於身无分文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能供他去药房抓几副汤药调理一下虚弱的身体。 黄三看李言没有动作,肿胀的鱼泡眼里露出凶光:“你怕少爷,难道就不怕老子我?!” 李言脸皮抽动,迎著黄三那吃人般的眼光,將尚未捂热的银豆交出,藏在心底的杀意越发冷冽。 “这才对嘛,”黄三收下银子,眼珠子一转,態度缓和了几分:“接下来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晚上不用起夜给马儿餵草料了。” “是。”李言木訥的应声。 黄把头说:“少爷秋猎的地方在玉带山,离这里有好十几里地,赶紧拿著傢伙事跟上。” “鲁八,你这个贱胚既然受伤,就滚回厩房里吧,省得去了碍手碍脚,连累了我们。” ...... 玉带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土地肥沃,植被丰茂,黄家刚拿到手里不久。 李言赶到时,看到有一团硕大的白影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猛地跃出,黄四公子搭弓射箭—— 空了。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举起手里强弓,弓弦震颤如闷雷! 李言只听见一声刺耳的爆响,离弦的箭矢呼啸著撕裂空气,挺直的青草被气浪压出一条通道。 尽头处,那道模糊不清的白影半空喋血,被牢牢钉死在地上。 此时李言才看清这团白影的真面目—— 那是只铁锅大小、形似白兔却肌肉虬结、两根獠牙外翻的怪物。 黄四公子望著断气的錚兔,不悦道:“舅舅,我已经练出气血,衝破皮膜,成为一关武者,为何连一只小小錚兔都射不中?” 王教头放下强弓,缓缓道:“此非公子之过,这錚兔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小妖,但以速度和爆发见长,公子射空也是正常,只要继续练习下去,射杀它手到擒来。” 王教头顿了顿,开始教授起《流风箭法》的精要。 “公子,我所练的《流风箭法》讲求身与意合,意与神合,眼睛是心念的延伸,气血可以作为指引......” 王教头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听的另一名杂役两眼放光,他小声嘀咕道: “我滴个乖乖,王教头的箭法真厉害,要是射在人的身上,还不得弄出一个大窟窿,我要是能学会......” 黄三从板车上跳下来,嘲讽道: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真以为听两句就能学会了?没人指点,你练到死也是白搭!” 杂役乾笑两声,不敢反驳。 李言低头默默做事,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大浪。 妖,这个世界竟然有妖! 既然有妖,那会不会有搬山填海、长生久视的武圣? 习武!我一定要想办法习武! 他不想再体验这种屈辱的无力了! ...... 王教头讲解了片刻后,道: “说一千遍,也不如公子亲自射一箭,公子在骑射时,不妨用上《混元桩》,或许奇效。” 黄四公子跃跃欲试,他轻轻拍了拍墨麒麟的脖颈。 跑了好几里地的墨麒麟有些痛苦的嘶鸣一声,但面对主人的要求,还是忍受著腹部的绞痛,奋力的奔跑起来。 黄四公子骑在马背上,张弓射箭,好不瀟洒。 一直暗中观察的李言,敏锐捕捉到墨麒麟步履间的滯涩。 他眯起眼,默不作声。 黄蛤蟆不出事,他如何借势上位? 黄三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正带著另一名形如瘦猴的杂役与其他护院一起大声拍著四公子的马屁: “公子神射!” “公子好骑术!” “公子...不好,公子小心!!” 唏律律—— 剧烈运动加剧了胃部的痉挛,墨麒麟再也无法忍受腹部不断加剧的绞痛,健硕有力的身躯轰然滑倒,黄四公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拋飞出去...... 第3章 黄三身死,公子的马有救了 常人此时已经摔了个嘴啃泥,说不得还得吃足骨折的苦头。 但黄四公子身体却在空中翻转数圈后平稳落地。 他惊魂未定的望向摔倒在地的爱马,发现这匹神俊威猛的大月马正痛苦的疯狂滚动著,嘴边吐著白沫。 “墨麒麟,你怎么了!” 黄四公子意识到了什么,他握紧拳头,面色狰狞,眼神变得凶狠暴戾:“黄三!黄三呢!给我死过来!” 前一秒还在大声拍马屁的黄把头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墨麒麟明明今天还是好好地,怎么突然就要不行了! 他那双像柱子般粗壮的双腿软绵无力的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扑到黄四公子跟前: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这都是那三个贱奴照看不周,和我没关係啊!” 另一个杂役也嚇傻了,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没关係?”四公子听的眼中冒火,他一脚踹在黄三的心窝上:“你不是说你把墨麒麟照顾的很好吗?现在我的马是怎么回事?!” 黄三后仰摔到,差点没能喘过气来。 但他还是重新爬回四公子跟前,脸上肥肉颤抖,大颗油腻的汗珠滚落:“公子,或、或许是受凉了......” “受凉?”四公子气笑出声:“好一个受凉!” 他目光冰冷,看向黄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今天我的马要是死了,你和其他三个贱奴都要给它陪葬!” 黄三磕头求饶,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 “公子饶命,我是四姑奶奶的远亲啊,您的爱马都是那三个贱奴在照顾,和我没有干係,求公子饶命啊!” 什么狗屁亲戚,一个下贱的泥腿子也配在这里攀扯关係?! 黄四公子目露凶光:“给我闭嘴,治不好我的马,我杀你全家!” 黄三知道这位是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的主,他这时候也不顾得其他了: “小人认识一位大夫,每次马厩里的马出了问题,小人都是去找他,他一定可以治好您的爱马。” “那还等什么,快不快去把他请过来!”四公子爱马心切,他不在乎黄三有没有本事,只要能把墨麒麟治好就行。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请他过来。”黄把头喜出望外。 暗中等待许久的李言哪肯饶过黄三,他悍然发难: “公子,您的爱马情况危急,再耽搁下去就要死了,小人能治好它!”“放你娘的狗屁!”黄三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肥猪般大叫道:“公子,这个贱奴什么都不懂,您別信他的鬼话!” 李言斩钉截铁道:“回稟公子,小人在落难前,家里为人世代养马,您的爱马这是患了极为严重的疝病,现在已经开始口吐白沫,若不能立即救治,必死无疑!” “若小人不能立即缓解您爱马的痛苦,您可取我人头。” 黄把头不明白李言这个平日唯唯诺诺的贱奴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他心里涌出不妙的预感,赶忙给李言上眼药: “公子,他在骗您,他想存心害死您的马!” “闭嘴!再叫就宰了你!”四公子实在厌烦极了这个没什么本事又聒噪不停的死蛤蟆,他一脚將黄三再次踹翻在地,对李言说道:“你来。” “要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李言身体一颤,似乎被四公子嚇得不轻:“小人绝不敢欺骗公子。” “少说这些废话,赶紧开始。”四公子不耐烦道。 李言弯著身体,卑微道:“还请公子命人將您的爱马按住,继续让它翻滚下去,只会加重它的病情。” “照他说的去做。”隨行而来的护院在得到四公子的示意后,上前帮忙按住墨麒麟。 李言跪在墨麒麟身前,手掌落在墨麒麟的腹部,或揉或捏,手法独道。 在李言的按摩下,墨麒麟的疼痛明显缓解。 四公子没想到李言一出手就有这般效果,喜道:“我的马可是好了?” 李言翻看了一下墨麒麟的眼瞼,指著暗红色的眼瞼,脸色凝重: “公子请看您爱马的眼睛,色呈暗红,这表明您的爱马因平日的照顾不周,病症堆积,小人现在也只是稍缓它的痛苦,它还未脱离真正的危险。 还请公子让人立即到药铺照著我说的这个方子抓药,这药需得大火熬煮,出汤色后立即端来,耽误太久,公子的爱马必死无疑。” 李言说完,继续给墨麒麟按摩。 四公子此时对李言展露出的能力信了大半,他直接下令道:“都聋了吗,还不快去!” 跪在地上的黄把头听的睚眥欲裂。 这个贱奴!这个贱奴! 自己不过抢了他的一点钱,顶多平日打骂了几下而已。 这个贱奴却如此歹毒,这是生怕他不死啊! 黄把头急的冷汗直流:“公子,这贱奴就是县里一乞丐,根本不是什么世代养马,他在骗您!” 四公子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看来你是一点没把本公子的话听进去啊。” 黄把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意识到了什么,磕头如捣蒜般求饶:“公子饶命!” “你太吵了。” 四公子抽出一根弓弦,隨行的护院们见状,齐齐上前把黄三牢牢压在地上,方便四公子动手。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黄三没了以往的威风,他像一个女人似的惊叫著,裤襠湿了一片。 “放轻鬆,很快就好了。”四公子狞笑著把弓弦套在黄把头的脖颈上,用力一绞。 那巨大的力气勒得黄把头双眼往外爆凸,求饶的话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像即將死亡的老人的痛苦呻吟。 四公子担心一下勒死黄三,他故意减了些力气,以便能折磨黄三更久些。 隨著吸入空气的大幅减少,黄三出现窒息的症状。 他的脸色铁青,意识逐渐模糊,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 “没劲。”四公子嘟囔一声,弓弦猛地用力。 咔嚓—— 黄把头的脑袋软绵绵的垂下,没了气息。 “这个死肥猪真是臭死了,刚刚还是让他死的太轻鬆了!”四公子厌恶的扔掉价值一两银子的弓弦,让护卫取来清水冲洗双手。 李言垂下眼瞼,余光略过黄三的尸体,继续忍著胳膊的酸痛为墨麒麟按摩。 ...... 护院们骑马而去,又端著熬煮好的汤药回来。 李言腾出一只手,尝了尝味道,苦的他五官乱飞。 很好,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李言瑟缩著身体,看起来很是卑微、拘谨: “公子,这是小人家传的愈马汤,可让您的爱马康復。” “给墨麒麟服下。”四公子说。 护院闻言掰开马嘴,將尚有余温的汤药灌入。 这汤药的苦,能让人含著蜂蜜都不会感觉有丁点甜味。 墨麒麟饮下后,马脸皱成了一团,黝黑的大眼睛都苦出了泪水,四蹄疯狂挣扎,但还是被按得结结实实。 “这样就够了吗?”四公子问。 “汤药已经开始生效,墨麒麟一会儿就能重新站起来了。”李言抹了把额头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道。 四公子鼻翼翕动,突然闻到了李言身上的浓浓酸臭汗味....... 第4章 地位提升!高呼李爷! 他后退两步,脸上出现厌恶之色。 这样骯脏的贱奴,也配靠近自己的墨麒麟?! 墨麒麟已经服下汤药,情况正在好转,他也没什么用处了...... 四公子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王教头见四公子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李言,熟悉他性格的王教头知道四公子的暴戾脾性又要发作了。 一个奴隶,杀了也就杀了。 但这人在养马上確实有几分真本事,就这样死了有些可惜。 王教头在四公子即將发作之际,站出来道: “公子,方才您的箭术已经掌握了其中精要,但仆认为以公子的天资还可以做到更好。” 王教头及时出面分散了四公子的注意。 “哦?” 王教头不仅是四公子的舅舅,还是四关武者,四公子对他还是颇为尊敬的,当即向王教头请教起来。 跪坐在地上给墨麒麟用力按摩的李言手指一顿,紧绷著的身体放鬆下来,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为墨麒麟按摩...... ...... “公子神射,箭无虚发!” 一名青衣家丁高声喝彩,其余几名护院也赶紧附和,阿諛奉承之声如同潮水。 “有此神技,明年武考,公子定能力压群雄,独占鰲头!” “县中这些庸才,早已不配做公子的对手!以公子的本事,当在州府大比中与各方天骄一爭高下才是!” 四公子顾盼自得,挽弓而立,颇为享受这番奉承。 他正要开口,忽闻一阵熟悉的嘶鸣声自身后林间传来,欢快而响亮。 “墨麒麟?!”四公子惊喜回望,只见他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爱马,正扬蹄撒欢般朝自己奔来,哪还有半分之前满地翻滚的痛苦病態。 李言紧隨其后,適时地躬身道,声音敬畏: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公子洪福齐天,您的爱马得您福运庇佑,已然康復如初。” 四公子亲昵地拍了拍墨麒麟凑过来的脖颈,心情大悦,觉得这个浑身泥污的贱奴倒也有几分眼色,能窥见自己的神武不凡。 “你做的不错,这次就不要你的性命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他语气隨意,带著上位者的施捨。 李言將身子伏得更低,言辞恳切: “能为公子效劳,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岂敢再奢求赏赐?公子无恙,宝马康復,便是对小人最大的恩赏。” 李言的话让四公子很是受用,他哈哈一笑,挥手道:“倒是会说话,不过,本公子赏罚分明。” “钱四,赏他!” 旁边一个嘴角长著黑痣的魁梧护院应声而出。 他摸出三粒小小的银豆子,信手扔在李言脚前,嘴角带著戏謔: “还不快跪下磕头,叩谢公子的恩赏!” 李言垂著头,无人得见他眉尖猛地一跳,更看不见他眼底深处那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怒焰。 他把身体弯的更低,卑微的恭敬道: “墨麒麟能转危为安,全仗公子福泽深厚和诸位护院大哥的及时抓药,小人不过是在旁搭了把手,实在不敢贪取这份功劳。” 四公子闻言,笑意更浓:“让你拿著就拿著,囉嗦什么!他们,本公子自然另有赏赐!” 周围的护院们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將天上的云朵震散。 “小人,”在这片喧囂中,李言沉默地弯下腰,伸出那满是满是泥泞、指头皸裂的手,將那三粒银豆子捡起:“叩谢公子赏赐。”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教头,目光在李言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隨即对四公子道: “公子,这奴僕照料牲口有些门道,不如就让他接替黄三,看管马厩,照顾好你的爱马。” 四公子正享受著其他人的阿諛,漫不经心道:“就依舅舅的。” “那个谁...你以后就专门伺候墨麒麟吧,若再有今天的事情,本公子活剐了你!” “小人谢公子恩典,一定会照顾好您的爱马。” 李言的应答声被四公子兴高采烈下令继续行猎的呼喝声,以及护院们簇拥而去的马蹄声、喧囂声彻底掩盖。 等声音远去,他缓缓直起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屈辱,也无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那攥著银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微微抬头,望向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总有一日..... ...... 日落西山。 李言牵和另一个杂役许来財带著马匹返回马厩。 早上被抽了一鞭子的杂役鲁大听到动静,连忙忍痛爬起帮著忙活。 等所有马都进了柵栏里,他才发现没看见黄三肥硕的身影,奇怪问道: “来財,黄爷呢?” “呸!狗屁的黄爷,这只死癩蛤蟆已经死了,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差点把我们也给害死!”许来財没好气的骂道。 “什么?黄爷...黄蛤蟆死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鲁八摸不著头脑。 “还能是什么情况,黄蛤蟆没照顾好四公子的墨麒麟,害它又是拉,又是叫的。” 许来財心有余悸道:“要不是关键时候李爷出手治好了墨麒麟,我们都得死。” “幸好有李爷出手,”鲁八跟著一起庆幸,很快又瞪大了眼睛:“那以后这马厩谁来管?是那个李爷吗?” 许来財走到李言身边,脸上带著討好的諂笑:“没错,就是李爷!” “这可是四公子亲自安排的!李爷家里世代养马,本事可比黄蛤蟆高多了!” 鲁八看著体格瘦弱的李言,眼里流出不可置信:“等等,他就是李爷?!” “鲁八,你这个夯货,还不赶紧向李爷问好?”许来財用力扯了扯鲁八的胳膊。 鲁八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但他的背脊下意识的弯了几分,点头哈腰的向李言问好:“李爷好!” 这动作扯到伤口,顿时疼的他五官乱飞,但又不敢叫出声来,生怕被哪个路过的老爷听到,惹来他们的不高兴。 许来財不知从哪摸出辛苦攒了许久的十文钱,狠狠给自己扇了一巴掌,跪在李言身前: “李爷,这是小的孝敬,还望李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过去做的那些混帐事。” 鲁八要愚笨些,没有存到钱,也不会说话,他只能学著许来財扑通跪下:“求李爷原谅。” 第5章 人无黄豆不肥,修炼五禽戏!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钱收回去,都起来吧。”李言平静道。 三人之间那点齟齬,说到底不过是些底层廝混中的小摩擦。 李言心性尚未扭曲到需要把他们抽得皮开肉绽才能泄愤的地步。 况且,今后马厩里的诸多杂务还得交由他们去办。 许来財与鲁八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著,终究还是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 李言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两人心里怎么想,直接说道: “黄把头的事,你们亲眼所见,往后想活命,就按我的规矩来。 谁若懈怠,致使马匹出了差池,我必立刻稟明四公子,请公子处置。” 许来財和鲁八嚇得头皮一紧,脖颈冒出阵阵凉意。 四公子的暴戾狠辣他们以前只是听闻,今天却是亲身经歷了。 黄蛤蟆这种和黄府沾亲带故的,说杀就杀。 他们若是犯错,只怕是死的更惨。 “李爷,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绝无二话。”许来財连忙表忠心。 “李爷,我也是这么想的!”鲁八用力点头。 李言见状,开始下达新的饲养章程:“...就这些了,你们复述一下。” 许来財和鲁八磕磕绊绊多次,在李言的不断纠正下,终於记住。 李言满意的点点头:“新的规矩虽然累了些,但这都是为了大家的小命著想,谁要是没做好,別怪我心狠。” “不敢,不敢。”两人连忙保证,態度很是谦卑。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夜里还要起来餵马。” 李言交代完,从怀里拿出一粒银豆子递给许来財: “来財,明个儿忙完以后,你和鲁八拿著这钱去外头买点金疮药。 天寒地冻的,伤口不敷药可好不了,如果还有剩余就买些吃的回来,一起改善下伙食。” 许来財和鲁八看著李言递来的银豆,没敢去接。 “愣著干什么,收下!” 李言將银豆子强塞到许来財手里: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我们要是不互相照应,还有谁会管我们的死活呢?” 许来財眼眶发热,鲁八更是直接跪到了地上:“李爷,以后我们一定听你的!” 李言是除了他们爹娘以外,第一个对他们好的人。 李言把鲁八扶起:“刚才我说过,府里没人在意我们的死活,咱们就更应该抱团,你们喊我一声李爷,我就不能对你们不管不顾。” 许来財和鲁八抹掉眼泪,重重点头。 李言带著他们到草堆上坐下,问道: “来財,鲁八,咱们县里可有学习武道的地方?比如武馆之类的。” 鲁八看向许来財,许来財昂起胸膛:“李爷,这事你可就问对人了!” “仔细说说。”李言精神一振。 许来財认真道:“別的地方不清楚,但咱们山阳县没有武馆,想要修炼武道,只有两条路。” “最乾脆的是去参军,入伍以后官府会教,不过咱们现在是黄府的家奴,官府根本不要咱这种奴籍。” 李言听了暗暗摇头。 卖身容易赎身难,想要赎身,最少得给黄府十两银子。 而且有银子还不够,还得要主家点头同意放人才行。 要是主家不点头,这一辈子都別想赎身! 以黄府的风气,倘若他在养马上有所建树,恐怕很难赎得自由身........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李言追问道:“来財,另一条路是什么?” 许来財说:“李爷,这第二条路就是给县里的大户卖命了,成为他们的家丁护院。 像咱们在的黄府教的功法就叫《混元桩》,我听府里的老人说,练成以后能有千斤力气,,一拳下去,磨盘大的石头都能砸碎!” 千斤巨力,开碑碎石! 李言眼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嚮往:“我们如何才能学到这《混元桩》?” “要么身强体健,被管事看中...”许来財话说一半,偷偷瞥了眼李言那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削的身板,连忙改口,“要么,就是给主家立下功劳。” 李言眉头微皱。 这个途径都不好走,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李言压下思绪,走到屋子里,指著床上的被褥道: “来財、鲁八,黄把头的被褥我用不上,你们拿去盖吧。” 真不是李言穷讲究,黄三盖的这床被褥不知有多少年没洗,早已油腻发黑。 不仅硬得像块板结的泥地,更是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汗臭、霉腐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气味。 李言第一次闻到时,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他还因此被恼羞成怒的黄蛤蟆打了一顿。 他甚至怀疑盖著这东西睡觉,指不定哪天就肺部感染噶掉了。 “李爷,这好东西你真不要?”许来財像苍蝇似的搓手道。 “不要,你们拿去。”李言態度坚决:“不过在盖之前,最好先洗洗。” “没事,李爷,我们不嫌脏,这褥子洗过就不暖和了。”许来財和鲁八得到这床被子喜滋滋的,比过年还要高兴。 有它盖著,以后晚上能睡得更踏实了! 李言看许来財和鲁八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 “来財,搭把手,和我一起把这屋子收拾收拾。” “李爷,你快歇著,这点活我来就行!” ...... 一番收拾后,小屋勉强看得过眼。 窗外,夜色已浓,白昼的喧囂彻底沉寂下去。 许来財和鲁八半夜得起来餵马,和李言道了声別后,裹著那床『新』褥子开心入睡。 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李言一人。 他静坐片刻,思绪再次飘向武道之事。 “古代世界知识垄断,平民目不识丁,世代受尽豪强欺压、剥削,难有出头之日。 没想到,我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竟也如出一辙。” 至少,在山阳县,武道是被地方豪强、官府牢牢把持垄断的! “我如今是黄府的奴僕,想要习武,看来只有许来財说的第二条路可走。” 如果只是身强力壮,想要习武,就得成为黄府的终身家奴。 不仅有契书,还得在身上刺青。 有了这两重保险,根本不怕有人跑路—— 大离对逃奴的惩罚极重。 所以最好是立功!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能快速立功的念头。 土法白糖、土法青霉素、蒸馏酒...... 这些在前世因兴趣而亲手实践过的技术,隨便拿出一项,都足以让一个家族快速兴盛。 以其价值,別说得授功法,直接脱去奴籍,恢復自由身都轻而易举。 但李言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捨不得,而是害怕拿出这些技术后,黄府直接要了他的命! “黄府视人命如草芥,我直接拿出来,迎来的恐怕不会是奖赏,而是死亡。” 今日医治墨麒麟后,四公子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他感受得真切无比。 那是个无法无天的疯狗,比传闻中更加喜怒无常。 管中窥豹,黄府的底色可见一斑。 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拿出这些东西,无异於稚子抱金过市,取死有道! 思前想后,李言最终还是將目光落回眼前的马夫职责上。 『养马是个水磨工夫,短期內难见奇效,但这正合我意,能在习武前调养好这具亏损严重的身体。』 原身因常年饥寒交迫,元气亏损严重,底子极差。 不把身体养好,练武等於自杀! “现在我的地位从奴僕变成了专职的马夫,属於技术工种,每月不仅有工钱可拿,还能顿顿吃饱,算是站稳了第一步。” “不过,黄府给下人吃的多是杂粮窝头、咸菜萝卜之类的东西,缺乏长身体的优质蛋白和油水。” 李言从床上翻起身来,借著月光走到墙角的一口大缸前,里面装著黄灿灿的大豆。 这些炒熟了的豆子是给马吃的精饲料,比府里下人吃的都要好。 大豆富含优质蛋白和其他营养成分。 马吃了,皮毛油光水亮。 人吃了,自然也能强健筋骨! 李言毫不犹豫的抓起一把炒熟的豆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眯著眼睛享受口腔中瀰漫的浓浓豆香。 “想要马儿跑,哪能不让马儿多吃草?只要我能把马养得更加健壮,多出的豆料消耗,自是合情合理。” 李言咽下豆子,隨即在屋內有限的空地上,缓缓摆开架势。 既然暂时无法获得此世的武道功法,眼下又有了饱饭可吃,琐碎活计也可交由许、鲁二人...... 那么,便从记忆中那套源自前世的“五禽戏”开始吧! 月光如水,透过窗欞洒入小屋。 他的身影在小屋中缓慢而专注地移动,模仿著熊、虎、鹿、猿、鸟的姿態,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流,似乎开始在那乾涸的身体中悄然滋生。 【五禽戏+1】 第6章 三月爆肝!解锁【培元】! 三月后,元月中旬。 屋外大雪纷飞,朔风怒號,天地一片苍茫冻土。 屋中,李言只穿了一件粗麻短打。 他的呼吸绵长,双腿好似生根了般稳扎地面。 身体舒展间,动作或刚猛似熊虎,或轻灵如鹿鸟,流转自如,圆融贯通,已然窥得一丝五禽真意。 【五禽戏(小成):9981/10000】 【五禽戏(小成):9982/10000】 【五禽戏(小成):9983/10000】 ...... 数据在水墨面板上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李言心无旁騖,一遍又一遍重复著架势。 忽然—— 面板上的字符如水波荡漾,骤然变幻: 【五禽戏(小成→大成):0/30000,解锁特性:培元】 【培元:每日修炼十遍,百日可壮大一丝生命元气,潜移默化,强大根骨底蕴,可至五品】 三月不輟,终至大成! 一股温润暖流毫无徵兆地自丹田滋生,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常年饥寒侵蚀所造成的隱痛与空虚,仿佛被这暖流缓缓抚平、填补。 耳目为之一清,窗外雪落的簌簌声、马厩里马匹的响鼻,都变得异常清晰。 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浸在温汤之中,又似回归生命最初的安寧与滋养。 李言闭目凝神,消化著功法突破瞬间涌入脑海的诸多感悟与身体的全新变化。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眸光清亮。 他走到水缸前,微微俯身,水面倒映出一张少年的面孔—— 眼神澄澈明亮,额头光洁饱满,鼻樑挺直,双颊泛著健康的红晕。 与三月前那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枯槁模样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气由內而外透发出来! “这就是健康的感觉吗?”李言细细体味著身体里充盈的活力,一股扎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三个月,每日饲养完马匹后,李言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五禽戏上面。 汗水与坚持,终是换来了今日的蜕变! 他的目光落在新解锁的【培元】特性上,心潮澎湃:“没想到,將五禽戏练至大成,竟能获得如此神异之效!” 通过和许来財交谈,李言对武道有了粗浅的了解。 武道修炼,一看根骨,二看悟性。 根骨分为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根骨越好,修炼功法时事半功倍。 那性情乖张暴戾的四公子就是五品根骨,深得黄府大老爷的喜爱,年仅十六,已经拿捏气血,踏入气血境,成为一关武者。 悟性则决定了学习功法、武技的速度。 悟性绝顶,14岁轻鬆掌握微积分。 悟性愚笨,啥是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 “我的天赋能让我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四捨五入一下,等於悟性天才,但根骨由於后天因素影响,十分糟糕。” 现在,这个缺陷有了弥补的办法! 只要每日十练,百日即可提升一丝根骨,直至五品! 接下来.......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李言的思绪。 “李爷,王教头,王爷有事找。”门外传来许来財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浓浓的敬畏。 王教头? 李言眉头微挑。 这人是气血境的四关武者,在府里地位不低,是四公子的心腹。 像这般的人物,为何会亲自来找他这样的小小马夫? 李言疑竇丛生,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拿起搭在床上打满补丁的老旧棉衣穿上,又快步走到窗边,就著积灰在脸上、脖颈处隨意抹了几把。 红润的气色被灰扑扑的尘土遮掩,只是眼神的清澈难以完全掩盖。 做完偽装后,李言低著头打开房门,看见门外许来財缩著身体,数步之外的风雪中,王教头负手而立。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青衫,儼然不怕这冻杀人的严寒,尽显高人风采。 “不知王爷找小的何事?”李言快步上前,欠身询问。 王教头声音淡淡:“你担任马夫三月,府里的马养的膘肥体壮,公子看你本事不错,准备扩建马场,蓄养五十匹好马。” 扩建马场? 李言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件美差。 现在马厩的马只有十五匹,靠著许来財和鲁八两人轮流照顾,他才能挤出这么多时间修炼。 若规模扩大数倍,杂务剧增,他未来再想如过去三月般潜心修炼,只怕难如登天。 “怎么?”王教头不含情感的目光瞥来:“有问题?” 李言心中一凛,他思绪如电,眉宇间露出三分愁苦,七分忠诚: “王爷明鑑,不是小的不愿为公子分忧,只是小的能力有限,为了养好这十五匹马,我和手底下的人三班轮流倒,日夜不敢合眼。 若再扩大马群,光靠现在这点人手恐怕会耽搁了公子的大事啊。” 王教头冷峻的面色稍缓:“人手之事我自会安排。” 王教头顿了顿,加重声音强调道:“这件事很重要,你每天照顾马也是不易,每月工钱涨到半两银子,办好之后另有重赏。” 近些年来,外面越发不太平了。 天灾、妖兽、邪教、边患层出不穷,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有所耳闻,何妨是他们...... 世道將乱,提前拉扯起一队精锐骑兵不是坏事。 而他,作为这支骑兵的头领,在府里的话语权也將会水涨船高! 李言闻言,毫不犹豫的俯身下拜,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与渴望: “王爷,小的仰慕武道已久,若王爷能赐下修炼之法,马场之事,小的便是累杀自己也会为公子,为王爷办得妥妥帖帖!” 王教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贱奴好生会顺杆往上爬! 但厌恶归厌恶,王教头清楚李言养马本事確实高明。 马场营建之初,诸事还离不得他。 王教头压下心里的不快,微笑著拍了拍李言的肩膀:“公子和我都很器重你,只要你能把马养好,我自会传授你一门武道功法。” 李言仿佛全然未察觉对方那抹隱藏的厌恶,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恩典!小的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王教头看著李言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模样,暗自嗤笑。 他是答应传授功法不假,可传哪门、何时传,却由他说了算。 待到自己的侄子將他养马的精要学去,届时隨意丟一门府里护院修炼的粗浅功法给他,也不算违诺。 ...... 待王教头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许来財和鲁八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恭喜李爷!贺喜李爷!” 许来財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好日子在招手:“扩建马场,养马五十匹!李爷,您这是要发达了啊!” 鲁八也在一旁憨笑著连连点头。 发达? 李言心里冷笑。 王教头看似平易近人,许下重诺,但这不过是上位者惯用的笼络手段。 他与四公子,乃至这黄府里大多数的“老爷”们,本质並无不同,都是一丘之貉! 过河拆桥、背信弃义、食言而肥、草菅人命、司马小人....... 这些贤人品质,总有一款符合他们! 此刻的许诺越是动听,事成之后翻脸的可能性便越大。 指望他们信守承诺?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四公子的谋划之举,又怎能不让爱弟心切的大公子知晓呢?』 李言心思落定,微笑著说:“这的確是个大好事,马厩变马场,养马五十匹,今后谁还瞧不起咱马厩房的人?” “李爷说得对!”许来財挺直了总是习惯性佝僂的腰板,意气风发,“以后看哪个腌臢货色还敢给咱马厩房的人甩脸子!” 鲁八听的嘿嘿直乐。 黄府深宅,奴僕之间亦有森严的鄙视链条。 灶上的厨役瞧不起洒扫的杂役,洒扫的杂役瞧不起浆洗的僕妇...... 而他们马厩房,地位堪与专司倒夜香的“净房”並列—— 肥的是那些牲口,以及李...咳咳。 肥的是牲口,与伺候牲口的人毫无干係。 他们吃的比马差,乾的比牛多,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身上还带著一股马粪味! 现在,养马五十匹,说出去好不风光! 许来財和鲁八光是想想,就恨不得立即到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人面前抖一抖威风! 风雪依旧,马厩房的三人,却仿佛已看见了截然不同的未来图景。 只是这图景在每个人心中,勾勒出的顏色与形状,或许並不相同...... 第7章 谋划,功成! “大少爷,老奴有要事稟告。” 一个眉心长著颗黑痣、面容精干的老者步履匆匆,未经通传便直入內室。 他叫亨大忠,乃黄府大夫人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心腹陪嫁。 数十年来忠心耿耿,是大房一系真正的臂膀。 室內暖香袭人,炭火烧得正旺。 黄府大少爷年方十八,却已被酒色早早淘虚了身子,此刻正半倚在软榻上,搂著个衣衫不整的侍女吃葡萄。 听闻此言后,黄大少爷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狠狠咬了一口,待侍女发出痛苦的悲鸣,这才大笑著让她退下: “亨管事,何事如此急切?可是玉带山开垦农庄的事情有眉目了?” 亨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对方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躬身说道: “回大少爷,玉带山开垦的事情出了岔子,老奴打听到四少爷有意扩建马场,选址就在玉带山,老爷已经点头同意了。” “玉带山?那么好的地,爹怎么会答应?” 亨管事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老奴多方打探,认为四少爷恐怕起了组建一支骑兵的心思。” “骑兵?”黄大少爷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就他?一个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哪来的银钱支撑这等开销?养马、购甲、兵械、粮餉,他掏得起么?” 至於资格—— 朝廷为了应对各地层出不穷的麻烦,早就给地方开放团练资格了。 亨管事摇头道:“大少爷有所不知买,近日有风声传出,四少爷武道精进,离突破二关已然不远。 赵府的赵老爷得知此事后,对四少爷颇为赏识,有意下嫁爱女,与四少爷结为姻亲。” “什么?!”黄大少爷登时如同针扎般,猛地从软塌上坐直了身体,大怒道:“赵世昌那老东西是患了失心疯不成,竟愿把女儿嫁给一个婢生子,他赵家是不要脸面了吗?!” 黄、赵、胡、於,四姓盘踞山阳县多年,联手垄断了山阳县的诸多营生。 彼此姻亲联结,利益纠缠,关係很是复杂。 其中,赵家以盐、铁为生,很是富贵。 若真让老四取了赵氏女,有了赵氏的钱財相助,他最大的短板就要补足了。 將来这黄府究竟是谁的,恐怕要生出变数。 “我娘呢?我娘怎么说?”黄大少爷急声问道,额头已有细汗渗出。 亨管事恭敬道:“大夫人说这门亲事是老爷亲自订下的,夫人虽然不悦,但她也不便插手。” “不过,”亨管事话锋一转:“夫人让老奴转告少爷,马场诸事重大,岂能由一个黄口小儿操办? 这等大事,理应由大少爷您这位嫡长子出面主持,方显稳妥,合乎家法规矩。” 黄大少爷渐渐冷静下来,重新臥回软塌,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扶手: “可是府里懂训练骑兵的,只有王铁山那个蠢物,他可是老四的人。” 亨管事眼里闪过异色:“少爷莫非忘了您外公家和州府的团练使关係匪浅,州府里有的是擅长训练骑兵的老行伍。 只要少爷开口,他老人家必定鼎力支持,安排人手为您训出一支只认您旗號的精锐铁骑。” 黄大少爷眼睛一亮,嘱咐道:“记得代我写一封书信向我外公问好。” 说完,黄大少爷继续叮嘱道:“还有马场管事也別忘了,我记得原先那个姓黄的,似乎是走了姑母那边的关係,本事稀鬆平常。” 亨管事拱手回道:“公子不知,原来的那个马夫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马夫虽然是四少爷提拔的,但很有本事,府里的马被他养的膘肥体壮,不比州府里的那些经年老马夫差。” “哦?”黄大少爷略感意外,隨即挥挥手,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既是个有本事的,那就想办法拉过来。” “老四能许他什么?本少爷这里加倍给便是。” 亨管事心领神会:“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 马厩。 亨管事踏著积雪而来时,李言正在槽边仔细检视一匹黑马的口齿与蹄甲,手指轻柔地按压马匹的关节与肌肉,神情专注。 在外面铡草的鲁八小跑进来,低声道:“李爷,亨管事来了,说找您。” 亨管事? 这位管事可是大夫人身边的红人。 鱼儿,果然循著饵料的味道游过来了! 李言让鲁八留在马厩里餵养草料,旋即换了副拘谨的模样,走出马厩: “亨管事,您老亲自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亨管事闻著李言身上那股混合著乾草、马粪以及牲畜气息的味道,嫌弃的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后说道: “大少爷得知你擅长养马,准备兴建一个马场,交给你来打理。” 李言听闻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瞒管事,小的前几日已经答应四公子马场之事,四公子还说只要小的把马养好,他就传授小的《混元桩》。” 实际上,哪有什么许诺的《混元桩》! 这一切都是李言大胆编造,如果双方交换信息,自会拆穿李言的谎言! 但四公子与大公子势如水火,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低贱的马夫交谈呢? 火中取栗,诚如是也! 亨管事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四少爷会这么捨得。 武道九境,这《混元桩》直指第二境真罡。 在山阳县这等地方,一门能修炼到真罡境的功法,足以让许多困在气血境的武夫打破头去爭抢。 黄府內不少有潜力的护院家丁,之所以甘心卖命,图的不就是后续的境界吗? 不过...... 府里修行《混元桩》的护院加起来也有不少,多他一个也没什么。 亨管事略加思索后,直接许诺道: “《混元桩》高深非凡,没有汤药辅佐,想炼成难之又难。 你若肯为大少爷效力,每月工钱可给你提到一两银子,另会安排一贴十珍气血汤,此药一贴价值三十两,根骨尚可者服用后要不了多久就能炼出第一缕气血,成为武者。”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言心中一定,面上一副挣扎的纠结模样:“这事...这事关係重大,还请管事再给小的一点时间。” 亨管事深深的看了李言一眼,他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李言,你是个聪明人,大少爷乃是老爷的嫡子,將来註定是要执掌黄府家业的,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可不要自误。” 亨管事自信,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差。 要是李言不识相,那就別怪他撒播李言已经投靠大少爷的谣言了。 以那个婢生子的心眼,定饶不了这贱奴! ....... 李言拱手,目送亨管事离去,脸上的纠结挣扎的表情隱去,取而代之是平静的深思。 投靠大公子? 对黄府绝大多数下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条看似安稳光明的捷径。 嫡长子,母族强盛,继承家业看似板上钉钉。 但李言有得选吗? 黄四是什么人?那就是一条喜怒无常、不计后果的疯狗! 自己今日若敢明白张胆地倒向大房。 以那条疯狗的脾性,恐怕根本等不到明天,自己就会“意外”暴毙在马厩之中,死得无声无息。 反观他拒绝了大房的拉拢,势弱的四公子短时间內,是绝对不会让李言为大房迫害! 不然,这对他的声望是一个巨大打击—— 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还怎么去和大房爭位? 『更何况,』李言垂眸望向远方:『我从未准备在黄府久留。』 什么嫡子庶子,什么继承权爭,与他何干?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武道的超脱,是海阔天空的自由! 若非如今外界波云诡譎,他没有修为傍身,直接离府风险太大。 不然李言早就谋划赎身之事了。 若成为武者,即便黄府不肯归还他的身契,他也可以直接离开! 所以,要学,自然得学最好的! 《混元桩》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功法! 李言將杂念压下:“火候差不多了,现在该去和四少爷表述我的一片忠心了。” 大公子愿拿《混元桩》和气血汤拉拢他这个养马人才,但我却没有动摇。 四公子,你若不好生嘉奖,今后还怎么和你大哥斗? ...... “...公子,事情就是这样。” 梳洗乾净后的李言找到四公子,將亨管事来找他的事情如实稟告,全然一副抵制了不良诱惑的忠僕形象。 四公子听著李言的表述,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最后气急而笑: “好!好啊!不管小爷做什么,你这个好大哥都要横插一脚,早晚有一天......” 四公子止住话头,目光落在李言身上,暴戾阴鷙的眼里露出难得的满意。 “李言,你忠心可嘉,放心,黄大能给的,小爷照样能给,今后每月工钱涨到一两五,至於这《混元桩》......” 第8章 混元九式,冷漠打压! “至於这混元桩......”四公子顿了顿。 功法之事有些麻烦,但也只是有点麻烦,他还能比黄大差了去? “《混元桩》我会让王教头亲自指点你,还有『十珍气血汤』,”四公子轻蔑一笑:“一贴?真是穷酸,你用心办事,小爷给你两贴!” 李言立即表忠:“小的一定为公子把马养好!让大少爷一想到这事,半夜都睡不著!” 四公子舒畅大笑:“说的不错,赏了!” 不过,光是睡不著还不够啊。 四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 片刻后。 四公子领著李言,穿过数重院落,来到黄府西侧的练武校场。 时值三九,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然而校场之上,呼喝之声却此起彼伏。 数十名精壮护院赤著上身,或举石锁,或舞刀枪,或两两对搏,个个汗气蒸腾,在凛冽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王教头一身黑色劲装,背负双手,立於场边高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著下方每一人,不时冷声开口,指出动作疏漏,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见四公子到来,王教头眼神微动,快步迎下高台,抱拳行礼:“公子。” “舅舅,”四公子面色不虞,径直道,“黄大知道我们筹建马场的事了,还派了亨大忠那条老狗,想来挖我墙脚!”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言。 王教头面色不变,目光並未在李言身上停留,直接道: “这事瞒不过大房,知道也是正常,不过老爷这些年对大公子愈发失望,公子不用担心。” 四公子冷笑一声,眉眼间充满不屑:“我担心什么?凭那个只会玩女人的废物?” “待明年武考,我拔得头筹,挣得朝廷功名后,看爹还有什么说的。” 王教头頷首道:“公子说的是,武道才是根本。” 嫡长子的身份固然重要,但在这个武道大兴的世界,终究还是拳头说了算。 四公子脸色稍霽,指著李言说:“不提这些,舅舅,你给他测测根骨。” 王教头这时才看向李言,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原本打算將这贱奴养马本事掏空后,隨便用一门粗浅外功打发了事。 而今外甥亲自开口,倒不好这般了。 “身体站直不要动。”王教头上前走到李言身后,语气平淡。 他运转气血,食指与中指的指尖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赤芒。 双指如剑般落在李言的稳稳落在李言后颈脊椎最上端的“大椎穴”,而后缓缓向下,沿著脊椎骨节,一寸一寸按压、探查、感应。 “嘶......”李言闷哼一声,只觉得那两根手指所过之处,背脊传来阵阵奇异的感觉。 初时如同被细密的钢针轻轻刺扎,旋即又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痒痛,难以言喻。 他咬紧牙关,身体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晃动,额角迅速渗出细密汗珠,在严寒中化作缕缕白气。 “九品根骨,下下之资,勉强可以修炼。”片刻,王教头收回手指,指尖的那缕赤芒隱去。 “九品?”四公子感到失望,他念在李言忠诚的份上,本想培养一番。 “九品。”王教头肯定道。 黄府里被教授了功法的护院,根骨最低也是八品起步。 想要获得修炼《混元桩》的资格,得七品的根骨! 李言九品的根骨,实在太差! 四公子烦躁的摆手道:“罢了,舅舅你教他便是,他能学会多少,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嗯。”王教头应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又冷冷扫了眼李言,对这个『九品根骨』的庸才全无兴趣。 但李言內心平静如常。 他深知,若非將《五禽戏》练至大成,补足了部分元气,恐怕连九品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今。 有培元特性在,只要勤修不缀,他的根骨將会不断提升下去,直至五品! ....... 四公子离去后。 王教头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混合著审视与淡漠的神色: “李言,你根骨太差,按府里的规矩,非七品根骨不得修行《混元桩》。” 李言身体绷紧,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不过,”王教头话音一转:“念在你对公子还算忠心,办事也算得利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 “今日,我在此演练、讲解《混元桩》入门九式一遍。 你能记住多少,领悟几分,全看你个人悟性与机缘。 过后,若是不成,勿再妄想。” 只讲解、演示一遍,常人又如何能学会? 李言心里一沉,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小的,拜谢王爷恩典。” 他没有问为何承诺的『亲自指点』变成了『演练一遍』,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或质疑。 一个在黄府为奴的马夫,能得到王教头这等人物当面演示功法,在外人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与机缘。 若还不识趣,便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看好了。”王教头声音淡淡,沉肩坠肘,气息陡然一变。 话音落下,王教头双足分开,略宽於肩,膝微屈,腰胯下沉。 一个简单至极的站立姿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混元厚重、稳如磐石的意味,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 “《混元桩》,首重『合』字,身与心和,心与神合,神与气合,三元混同,方能撬动体魄,滋养气血。” 王教头声音低沉,伴隨著动作缓缓解说:“人身力之枢纽,在於脊柱大龙。劲起於足,发於腿,主宰於腰,行於脊背,贯於肩肘,达於指掌。” “这混元九式,便是导引气血,初步感应、疏通这条『力龙』的法门。” 他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缓慢而精准地演示那九个连贯却又各自独立的姿势。 动作古朴简拙,或撑、或抱、或按、或托,配合著独特的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隱隱有一种引而不发、內蕴玄机的感觉。 演示完毕,王教头收势站立,闭目不语,竟似老僧入定,再无任何指点之意。 李言心知肚明,这是对方有意为难。 但他没有心生怨懟,趁著记忆尚在,抓紧钻研混元九式才是最重要的事。 李言静气凝神,依著记忆和理解,缓缓摆开了《混元桩》第一式的架子。 动作生疏,气息不稳,与王教头方才演示的圆融自如相差甚远。 『面板没有反应,说明我的模仿必有错漏或关键关窍未曾掌握。』李言暗忖。 他也不气馁,仔细回忆方才所见每一个细节,重新操演起来。 王教头虽闭著眼,感知却是敏锐。 察觉到李言开始模仿,他心中暗自冷笑。 当年他为了求得这《混元桩》,不知花费多少金银,赔尽多少笑脸,吃了多少苦头,最后还是姐姐诞下公子后才得授《混元桩》。 如今一个卑贱马夫,竟能如此轻易地接触到这门功法,实在让他心头淤塞,意绪难平! 『今后马场还用得著此人,等他知难而退后,再传授他一门粗浅外功,这样也算对公子有了交代。』 王教头打定主意,愈发沉稳自若,只待李言自行退却。 ....... 第9章 王教头的震惊!混元九式,入门!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李言凭藉著將《五禽戏》练至大成的扎实根基与对身体精微的掌控力,反覆尝试、调整、体悟。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滯涩,逐渐变得流畅自然。 虽仍远不及王教头,却已隱隱摸到了一些门道,架子端得越来越稳,呼吸也渐渐悠长。 一直以感知留意著李言呼吸节奏的王教头,悄然睁开眼,发现李言已经有了几分模样,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这贱奴,悟性倒是不差,韧性也足,竟能自行摸索到这般地步.......』 他身为教头,为黄府培养武者十余年。 仅靠观摩一遍就能练到如此程度的,实属良才。 如果不是李言的身份太过低下,王教头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但....... 李言的身份太低微了,一个卖了身的奴隶,又如何配得上成为他的弟子!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不过,李言既有这份悟性,花个几年彻底磨去他心里的锐气后,驯服成狗之后,再授他《混元桩》也不迟。 至於现在,不必理会。 王教头背负双手,转身走进校场小屋,里面的侍女连忙起身相迎,为王教头斟茶倒水,按摩唱曲。 ........ 半晌后,天色转暗,外面的风雪愈发大了,早先在校场里打熬力气的护院不知何时已然散去。 王教头还是没等来李言的放弃。 『有够坚持的。』 只可惜,这世上的事,不是坚持就能做成的。 王教头慢悠悠起身,踱步走出小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李言,额头汗珠滚滚,眉毛和髮丝上掛上了冰霜,他却浑然未觉,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將《混元桩》九式从头到尾连贯演练。 只看动作,和王教头操演时一般无二! 『这般悟性......!』王教头心中掀起波澜,惊嘆之余,一股强烈的嫉妒与厌恶如同毒藤般猛然窜起,缠绕住他的心臟。 一个九品根骨的贱奴,竟有如此悟性?! 凭什么!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可惜,混元九式有两处关要,若无人指点,明悟关要,就算你练得再像也是徒劳!” 一处需肩胛內合,气沉膻中;另一处则需脊柱微弓,意贯百会! 此二处关窍很是隱秘,他篤信李言再是悟性出眾,也断然没办法发现。 就像那些五岁能作诗的神童,他们固然聪慧过人。 但若没有完成启蒙,连字都不认得,还做什么诗? 张口念一二三四五吗? 就在这时,李言余光看见王教头走出,他打完最后一式后收起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白雾般冷冽。 他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地深深拜了下去,姿態恭谨: “王爷,小的根骨低微,无福消受公子赏赐的《十珍气血汤》。 小的听闻王爷的爱侄风华正茂,愿將两贴《十珍气血汤》敬献给王爷,只求王爷念在小的一份诚心和往日勤勉的份上,能指点小的一二。” 十珍气血汤再有用,但不能叩开武道大门,拿来又有何益? 王教头態度恶劣,若能用四公子口头上的十珍气血汤换来他的指点,成功入门,一切都值得! “你想清楚了?”王教头冷冰冰道:“《混元桩》非七品以上的根骨难以修炼,强练无益。” “你若现在回头,我可传你一门外功,配以这汤药,三五旬內,拿捏一缕气血,成为武者,並非难事。” “这,”王教头冷漠道:“才是你该走的路。” 李言將身体伏的更低,但声音却透出绝不动摇的坚定,如同磐石:“小的愚鲁,心慕《混元桩》已久,恳请王爷成全!” 这贱奴竟然还不肯放弃?! 他为何不肯像自己当年一样在现实面前低头!! 王教头看著李言固执的姿態,眉宇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蠢物! 不知所谓的蠢物! 王教头心中破口大骂。 恍惚中,过去那个死掉的年轻身影和现在的李言重叠。 他沉默著,四周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终於,他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毫无温度的冷漠: “两次,我只给你两次提问的机会。” 李言心中猛地一松:“谢王爷恩典!” 寒风卷过校场,扬起细微雪尘。 李言抬起头,將反覆推敲过的问题小心道出: “王爷,小的愚笨,练到『抱元守一』式时,总觉胸前气息滯涩,肩背也难以真正放鬆內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不知是否小的腰腿发力有误,还是呼吸未能配合到位?” 王教头瞳孔放大。 他教人眾多,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李言提的这两个问题,正是修炼混元九式时,需肩胛內合,气沉檀中的隱秘关要!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真是万中无一的悟性天才?! 不!绝不可能! 他一个没有高贵血脉、没有家学渊源、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是悟性天才! 这里面,定有隱情! “你以前...”王教头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逼视著李言,语气森寒,“当真没练过武?” 李言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流露出惶恐: “小的从未练过武,不过小的自幼体弱多病,曾遇一游方老道,他见小的可怜,便教了小的一式养生法门,说久练可以强身健体。” 说著,他略显笨拙地双手展开,缓慢而认真地演练了“五禽戏”中模仿鸟伸颈舒翼的一式。 这一式在他演练下,看似简单,甚至有些残缺不全,但隱隱有种舒展自然、意在形先的韵味。 王教头死死盯著李言的动作,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李言所言不虚。 但王教头还是不信。 “就这些?你可要想清楚了,胆敢欺瞒主家,我有十八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李言低下头去:“没,没有了,那位老道人只传了我这一式后便离开了。” 王教头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双手如鹰隼捕食般探出! 诡异的是,王教头出手的速度却不算快。 仿佛,是有意为之。 言语可以撒谎,但一个人面临突然袭击时的身体反应、肌肉记忆、下意识的气血运转,绝难偽装! 李言感应到疾风袭来,本能的想要躲开,但他压下这股衝动,仿佛没有反应过来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王教头擒下。 王教头再次沉默了。 在给李言测试根骨的时候,他確定李言没有修炼过武道,而今的反应又真实不虚。 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贱...这小子,悟性当真妖孽到了这等地步? 仅凭一式残缺养生法门的底子,加上观摩一遍,就能触摸到《混元桩》的核心关窍?! “王,王爷,小的绝没有欺瞒半点。”李言仿佛被嚇傻了一般,后知后觉的求饶道。 王教头鬆开李言,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最后也不知是怀著怎样的心情说道: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混元九式关键在於『意』与『气』的配合,而非单纯形体。 『抱元』时,需存想胸膛如囊,肩胛如翼。 非是紧绷內夹,而是以意引导,似松非松,让气息自然下沉至檀中穴,如石坠深潭。 脊柱需如大龙微弓,並非弯曲,而是保持其天然弧度,意念想像头顶百会穴有细线牵引,与尾閭相对........” 李言竖起耳朵,不肯漏过一字。 听完后,李言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李言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从第一式重新开始演练。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隨著他刻意调整意念,存想王教头所描述的景象,並配合相应的呼吸,之前那种气息不畅、动作彆扭的感觉大为缓解。 呼吸变得自然绵长了许多,动作也显得更加协调顺畅。 李言心无旁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练习起来。 当第三遍打完,一行熟悉的淡墨色字符,悄无声息地在他视界边缘一闪而过: 【混元桩+1】 【混元桩·残,收录成功:入门(0/100)】 成了! 混元桩成功收录了! 儘管王教头今日所授,仅为拿捏气血、踏入武道门槛的入门九式。 后续关乎境界一概未提,但这意味著,李言已经临门一脚跨入了武道世界。 接下来,只要持之以恆的修炼,就能炼出气血,叩开武道的大门! 第10章 王教头的秘密!收徒! 李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因功法入门而激盪的心绪,拱手行礼,声音恭谨:“多谢王爷指点。” 王教头虚化的视线重新凝聚,落在李言身上,复杂难明。 仅仅演示一遍,纠错两次,便成功入门....... 他当初是用了多久来著?十日?还是半月? 当时教授他的那位教头还曾頷首讚许,称他“悟性尚可,心性沉稳”。 可与眼前这少年相比........ 萤火之於皓月,相形见絀! 天才! 这是他平生仅见的悟性天才! 即便其根骨低劣如顽石,在境界攀升上註定步履维艰,犹如龟爬。 但这般悟性,在修炼武技、破开瓶颈上,却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 王教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有这样的缺陷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李言没什么缺陷,若不直接打杀,就只能拉拢示好。 『此子根骨极差,唯有依靠汤药这等外力相助。』 而这类资源,在这县里,被黄府和其他三家豪强与官府一起牢牢把控。 只要扼住这条命脉,此子天赋再高,也不过是囚於笼中、受他们驱使的鹰犬罢了! 而且....... 王教头心念倏然一动,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因缘际会获得的那捲神秘古图。 材质非帛非革,其上纹路奇异,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隱晦艰深。 他暗中参悟了数年,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所得甚微。 若让这悟性惊人的小子去试试,说不定真能窥破其中玄机!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行试探一二,摸清此子对黄府、对四公子,究竟是何心思。 是甘为鹰犬,还是心存异志? 王教头心念转动,脸上的寒意冰雪般消融,语气里带著对出色后辈的讚赏: “不错,你的悟性尚佳,只比我当年逊色一些。” “王爷谬讚,小的愧不敢当。”李言垂首,姿態依旧恭顺。 王教头笑呵呵的说道:“这般资质,奴僕的身份太过委屈,若你想取回奴籍,还得自由身,我愿向四公子请示,为你说道一二。” 取回奴籍,归还自由身! 李言心湖炸响,激起滔天巨浪。 卖身为奴,失去的何止是自由? 是身为人的尊严,是生命的保障,是选择未来的权利,是一切发展的可能! 一股炽热的渴望几乎要衝破喉咙,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咬住。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王教头是何等人? 笑面虎,真豺狼! 与黄府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乃是一丘之貉。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他们,发现了一个悟性绝佳的奴僕,自己捨得归还他的身契吗? 黄府那些修炼了功法的护院,哪一个不是签下了比普通奴僕更为严苛、捆绑更深的契约? 李言望著笑容如春风拂面般和煦的王教头,一股冰冷的寒意却从脊椎骨悄然升起,直衝天灵。 这老登! 表面假作仁慈,实际上是在试探他对黄府的態度,是否暗藏离意! 倘若自己此刻表露半分去意,恐怕立刻就要大祸临头! 不过,福祸相依,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李言念头飞转。 现在外面世道纷乱,听许来財说,官府为了应对北边的蛮子,正在大发徭役,抓壮丁。 那些被强行掳去的人,九死一生,境况比黄府里的奴僕更为悽惨。 自己没什么背景、实力,在没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前,还不如继续潜伏在黄府里悄悄发育、积蓄力量。 『黄府对功法的管控十分严苛,即便我现在故意隱藏,后面为了获得后续的功法內容,我也必然会暴露。』 『以黄府吃人不吐骨头的做派,到时我只会付出更多代价!』 两权相害取其轻。 与其日后被动挨宰,不若趁此机会,借势而上,为自己爭取更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空间! 李言面色变幻,挣扎、犹豫、渴望、嚮往......但最后都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王爷,说不想脱去奴籍,重为良民,那是假的。只是小的全家当年一路逃难至此,亲人皆歿,只剩我一人。 外头兵荒马乱,盗匪蜂起,小人举目无亲,即便得了自由身,又能去往何方?不过是另一处漂泊无依罢了。” 李言顿了顿,长身一躬,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感激,很是诚恳: “但在黄府,我幸得四公子器重,从一介小小奴僕成了马厩的管事,后面更是要为公子打理马场,每月可拿一两五钱的工钱,衣食无忧; 如今又得王爷您青眼相加,亲自指点,让我得以窥见《混元桩》的高深奥妙,此等恩遇,是小的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小的只愿在府中竭力报效公子和王爷。” 王教头见李言说的诚恳,情真意切,不似作偽,嘴角露出笑容,负手道: “你是个明白人,而今外面饿殍遍地,不知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做我黄府的奴才,只为了能得一口吃的。” “王爷教诲的是。”李言说。 王教头上前拍了拍李言的肩头,以示亲近:“我向来欣赏识时务的人,念在你悟性尚可,忠心耿耿的份上,从今日起,便做我的记名弟子吧。” 成为王教头的记名弟子?! 饶是李言心中早有戒备,此刻也不由心神一震。 王教头乃是黄府有数的高手,地位超然,仅在黄府老爷和几位公子之下。 能成为他的弟子,哪怕只是记名弟子,对黄府里下人来说,也不啻於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身份地位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言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被这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回应。 王教头见状,故意將脸色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李言这才回过神来一般,连忙对王教头行弟子礼,慌忙解释道: “小的...我...弟子愿意,只是方才太过惊喜,一时失態,还望老师恕罪。” “起来吧,”王教头伸手虚扶,和顏悦色道:“师徒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李言认真肃然道:“老师不以弟子卑鄙,收弟子为徒,弟子又怎能骄狂自大,不知尊师重道,丟老师的脸面呢?” “好徒儿。”王教头捻须微笑,显得十分满意,隨即话锋又是一转,殷切叮嘱:“你既然拜我为师,今后重心还是要多多放在修炼上。” “武道,方是立身之本啊。”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头笑面虎会这么好心? 是试探,还是有其他打算........ 第11章 年关,吃顿好的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头笑面虎会这么好心? 是试探,还是有其他打算? 李言心里警铃作响,脸上露出为难与犹豫之色。 王教头皱眉道:“有难处?” 李言拱手道:“老师教诲,弟子企干部处,只是马场之事关係到公子,若弟子只顾著修行,导致马场出现疏漏,弟子万死难赎。” 王教头恍然般頷首道:“收得佳徒,光顾著高兴了,都忘了这茬。” “你现在是我的弟子,按说当隨我专心武道,可马场之事,眼下確实也离不得你。” 他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这样吧,我我有一侄儿,名唤王成,为人勤勉踏实。 我让他过来,充作你的副手,协理马场一应杂务。 待他將其中关窍摸熟,能够独当一面之后,你便可放心將日常诸事移交於他。 届时,你便能专注修炼《混元桩》,早日拿捏气血,破开一关,成为我的正式弟子。” 王教头丝滑画饼,但前世李言大饼早就吃撑了。 一眼就看出了王教头话里打的算盘。 李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露出感激: “老师为弟子考虑得如此周全,弟子一定將自己养马的本事都交给王成师兄!让王成师兄早日能管好马场!” 王教头见李言轻易上套,捻须笑道:“今天天色已晚,明日过年,且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老师。” ....... 来时风雪扑面,寒意刺骨。 去时天地阴霾更重,北风怒吼,卷著细碎的冰粒,抽打在脸上,生生作痛。 李言默默走在返回马厩房的僻静小径上,想起王教头那虚偽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这老登长得丑,想得美,想安排自家子侄来取代我现在的位置,真是做梦!” 外面局势混乱,黄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扩大马场规模,养数十匹好马,意图昭然。 五十匹马的规模太小,外售显然不可能。 既然不是外售,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黄氏准备组建一支骑兵以应对时局! 以黄府护院的身体素质,好好磨练,配以良驹宝马,有望成为一柄利刃! 而一支骑兵的核心战力,一半在人,一半在马! 此时,一个真正精通养马、驯马、医马,能確保战马保持最佳状態的专业马夫,其价值將无可替代! 若真让那王成鹊巢鳩占....... 自己不仅会丟了马场管事的职司与那份不菲的月钱,统战价值也会直线下降! 届时武道修炼所需资源完全捏在对方手中。 自己只能任其搓圆捏扁,再无半点腾挪余地! “想架空我?窃取我的立身之本?” 李言眼神在凛冽寒风中愈发明亮锐利,如同暗夜中的冷星: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 “李爷,你可算回来了。”刚走近马厩房那简陋的小院,许来財和鲁八便闻声从小屋里钻了出来。 被寒冬冻得通红的脸上带著高兴的喜气。 许来財搓著手,哈著白气道:“方才赵管事派人来传话了,明儿个过年,府里所有下人,都得去外院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磕头贺喜,咱们也得去。” 鲁八憨笑道:“等贺喜完了之后,每人都能分到一块肉呢!” 李言挑眉道:“哦?那看来明天大伙儿能沾点油水了。” 许来財嘿嘿笑道:“李爷,我那块肉给你吃,我喝口肉汤就满足了。” “我,我也一样。”鲁八说完,喉头不爭气的咽下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 也就是上次受伤,李爷为了照顾他,特意弄了点肉回来。 那滋味,现在想到都流口水! 但李爷待他们不薄,这肉再怎么馋,也该孝敬给李爷。 李爷一时沉默。 这个世界,对许来財和鲁八来说,一块肉是如此的珍贵、奢侈。 珍贵到可以被视为宝物,毫不犹豫地拿出来『上供』。 “明天...就是过年了啊。”李言低声说一句。 许来財恍然大悟,拍著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李爷,不管明天啥日子,我和鲁八这憨货都会照顾好厩房里的马祖宗的。” 反应迟缓的鲁八微微一愣,也连忙用力点头:“对,李爷放心。” “不是这事,”李言转身从屋里取出三百文,笑道:“来財,这是三百文,你和鲁八明早去街上买几斤带膘的好肉回来,等给老爷贺喜完,咱们回马厩关上门,支个火,一起吃顿好的。” 许来財说什么也不肯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这不成,李爷,这钱你攒了好久,是准备习武用的,拿去买肉给我和鲁八这两个夯货吃,太糟践了。” 鲁八很想吃肉,嘴里不断的分泌著口水,但此时他的態度也异常的坚定:“李爷,我们...我们不爱吃肉......” “说什么傻话呢?”李言笑骂一句,强行把钱塞过去:“你俩每天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熬到过年,还不能吃顿好了的?” “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糟践不糟践的。” 李爷顿了顿,道:“別忘了,马场兴建,爷往后的月俸涨了,难道每月买个一两斤肉,咱们兄弟一起打打牙祭的钱都出不起了?” “嘿嘿,李爷真要涨工钱了。”鲁八听到这事落定,比过年能分到一块肉还要高兴。 许来財也由衷的为李言高兴,但握著手里沉甸甸的三百文钱,再想到自己偷偷攒了快一年、藏在破瓦罐底下那寒酸的十几文钱,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与茫然。 自己...真的能帮衬到家里吗? 要是家里每个月...不,每季能赚这么多,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卖身了....... “来財,你咋掉豆子了?”鲁八问。 “你懂个球,我哪掉豆子了,我这是激动的!是高兴!”许来財使劲吸了吸鼻涕,胡乱用袖口抹去眼泪。 “还有个好消息。” “马场能扩建,也离不开你俩的辛苦,”李爷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府里不给我们这些奴僕发工钱,但我给!” 李言的声音平淡,落在两人耳中,如同春雷:“从下月起,我会从我的月钱里拿出两百文,你俩每人百文。” “怎么用隨你们的心,是攒著,还是拿给家里,都成,但有两点要记得——” 李言脸色严肃:“第一,这事不许告诉別人,第二,这钱也不许拿去赌博、逛窑子!” “若是被我发现,以后就没了,记得了吗?” 鲁八被最后那句『逛窑子』臊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很认真地保证道:“李爷,我记得了!” 许来財仿佛已经听不到四周呼啸的风声了,他扑通跪倒在地,额头低著冻土,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道: “李爷,您...您比我爹娘待我还好,我许来財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李言怔了怔,沉默了一瞬,把许来財扶起:“起来,別轻易跪,有我在,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许来財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用袖子拼命擦著脸,却怎么也擦不乾净那滚烫的泪水。 鲁八在一旁,也用力揉著发酸的鼻子,憨厚的脸上满是动容。 ....... 另一边。 四公子居住的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之中,炭火熊熊,温暖如春。 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美味珍饈,当中更有一盆用某种低阶妖兽肉辅以药材精心熬煮的药膳浓汤。 香气浓郁,隱隱有气血波动散发,显然价值不菲。 “舅舅来了,没吃的话,一起。”四公子热情招呼道。 “谢公子,”王教头落座,对侍奉左右的婢女淡淡道:“我与公子有要事相商,你们先退下,门外候著,未经传唤,不得入內。” 屋里的侍女恭敬退下。 “舅舅要是不紧急,先吃完再说也不迟。”四公子夹起一箸鲜嫩的鱼肉,隨口道。 王教头依言动了两筷子后,便放下碗筷,正色道: “公子,今天你带来的那个马夫李言悟性极佳,我教授他没多久,就成功入门了《混元九式》。” “那马奴?”四公子震惊道:“舅舅不是测了他的根骨,九品的废物一个吗?!” 王教头说:“此子虽然根骨低劣,但悟性確实极佳,可堪任用,培养好了,可引为公子臂助。” 四公子皱眉道:“他对我的態度如何?” “我已经试探过了,此子对公子感恩戴德,忠诚可鑑,目前也没有脱离黄府的念头。” 四公子脸色稍缓:“不枉本公子的赏识。” “不过,”他话音一转:“如今他只是个仰我鼻息的小小马奴,自然感恩戴德。” “日后若真有了些本事,翅膀硬了,心思是否还能如初,可就难说了。” 王教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公子思虑周全,这训人就和训狗一样,太过亲近不行,太过严苛也不行,得多番敲打,磨去他的心性以后,才能训好。” 四公子问:“舅舅的意思是?” 王教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精明的算计: “明日年关,闔府下人皆要至外院向老爷及各位主子贺喜,正是公子施恩於下、笼络人心的绝佳时机,同时,也可让此子彻底绑死,在府中只能仰仗我们.......” 第12章 精通级饲养,蕴养气血? 翌日,天色微明。 许来財和鲁八將马匹餵饱饮足,仔细清扫了厩內,便揣著李言给的三百文钱,喜笑顏开的结伴出了黄府侧门,往市集去了。 李言则留在马厩,一如既往地开始他每日的例行检视,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李言沿著食槽缓步走过,目光如尺,仔细观察著每匹马的精神、健康。 【饲养(熟练):987/1000】 【饲养(熟练):988/1000】 【饲养(熟练):989/1000】 ....... 熟练度不断上涨。 当李言的目光离开最后一匹青驄马的鼻樑,完成今日的全面检查时,那积累至顶点的经验终於衝破了无形的屏障: 【饲养(熟练→精通):0/3000】 剎那间,大量饲养马儿的知识、经验涌入脑海。 许多过去仅凭经验感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瞬间豁然开朗。 更有许多前所未闻、精妙绝伦的相马、驯马、育马乃至针对不同马匹族群特性进行潜能激发与调养的秘传法门、药方,如同早已鐫刻在记忆深处般浮现。 如果说,熟练级的饲养让他成为一个经验丰富、能照顾好马匹的老马夫。 那么精通级,则让他成为能够洞察马匹稟赋、辨识潜力、甚至通过特殊方法强化其筋骨气力的伯乐! 这等眼力与手段,莫说在山阳县,便是放到整个州府,也足以成为各大马场、甚至军中都爭相礼聘的座上宾! 李言闭目消化著涌入脑海的诸多珍贵知识。 好一会儿过后,李言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明悟如灯照暗室即。 『精通级饲养,果然不俗!』 想到王教头暗中的算计,李言暗暗冷笑: “任你机关算尽,也决然想不到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有这般巨大提升。” 马夫之法可偷,伯乐之术难悟。 这其中的差距太过巨大。 他现在掌握的识马、调养之法都是不传之秘。 李言不真心教授,其他人偷学再久,也不可能掌握真正的核心! 压在头顶的阴云驀地消散了不少。 李言心情愉悦的洗乾净手,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念微动,唤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查看起来: 【饲养(精通):0/3000】 【五禽戏(大成):0/30000,特性:培元】 【混元桩·残(入门):1/100】 面板上的信息依旧简洁,但比起三月前仅有入门级【饲养】时的寒酸,如今已堪称丰盈。 这些,是他未来的立身之本! 李言定了定神,抓起一把炒得喷香的黄豆,细细咀嚼咽下,有了饱腹感后,隨即在屋內有限的空地上,摆开了五禽戏的起手式。 『根骨是根本,先从五禽戏开始吧!』 【培元:每日修炼十遍,百日可壮大一丝生命元气,潜移默化,强大根骨底蕴,可至五品】 这显然是一个需要持之以恆的水磨工夫。 李言也不知要花多少个百日,才能將自身的根骨从最低的九品,提升到能顺畅修炼《混元桩》的七品,乃至更高的五品。 但他没有丝毫烦躁。 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有多少人因根骨所限,终身困顿於低微境界。 自己能拥有【培元】这般逆天改命的机会,已是侥天之幸。 若还嫌这嫌那,才是真正的不知好歹。 李言心思落定,专心致志的开始修炼起来。 身影在小屋中腾挪转换。 熊晃、虎扑、鹿奔、猿攀、鸟飞...... 姿態愈发纯熟自然,儼然大家做派。 【五禽戏(大成):1/30000】 【五禽戏(大成):2/30000】 ...... 十遍打完,收势而立,李言只觉周身微微发热,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回想三月前,才打完一遍便气喘吁吁,需休息良久;如今连练十遍,也不过是热身罢了。” 这种切实的进步,令人沉醉。 “接下来,是今后的重头戏《混元桩》了。” 李言眼神一凝,气息沉敛,开始修炼那得之不易的《混元桩》入门九式。 【混元桩(入门):2/100】 【混元桩(入门):3/100】 【混元桩(入门):4/100】 ....... 混元九式动作古朴,对肌肉、筋膜、乃至內在的呼吸与意念配合要求极高,修炼起来很不容易。 李言却一丝不苟,一遍又一遍,以近乎虔诚的態度重复著这些枯燥又困难的姿势。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裳。 那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酸、胀、麻、痛,开始从四肢百骸传来。 尤其是脊柱一线,如同被无形的手反覆抻拉拧转。 李言呼吸渐渐粗重,每一次动作的维持都开始需要意志去抗衡身体的疲惫与抗议。 但李言並不觉得痛苦,反而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在这种极致的消耗与压迫下,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唤醒、凝聚。 那偶尔一闪而逝、细若游丝的温热感,莫非就是所谓的“气血”雏形? ....... 【混元桩·残(入门):30/100】 “呼...呼...不行了,到极限了!” 当这个数字浮现时,李言猛地泄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汗水顺著发梢、下頜,成串滴落在脚下的泥地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双腿打颤,手臂酥软得抬不起来,连弯一下手指都感觉费力,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气血...到底是什么?会是方才一闪而过的温热感吗?” “不知道入门后,能否练出气血。”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伴隨著胃部剧烈的痉挛猛然袭来! 眼前骤然发黑,金星乱冒,耳中嗡鸣。 “不好!练的太投入,能量耗尽,低血糖要犯了!” 李言强忍著眩晕与乏力,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挪到那口装著炒豆的大缸边。 凭著记忆和触感,颤抖著手抓了满满一把豆子,也顾不得细嚼,胡乱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几下,便就著旁边水瓢里的凉水硬生生冲咽下去。 隨著粗糙的豆渣填充,翻涌绞痛的胃囊得到了些许缓解。 李言不敢停顿,又接连抓了几把豆子,机械地咀嚼吞咽,直到腹中传来饱胀感,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带著豆腥味的饱嗝,他才终於停下。 李言背靠著冰冷的大缸,缓缓滑坐在地,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缓过来了。” 第13章 不愿活成一个乌龟! 李言此时心有余悸。 混元九式对能量的消耗太大,若不是有豆子及时补充,恐怕真会伤到身体元气。 “难怪都说穷文富武,没有足够的资財支撑,强行练武非但无益,反而会掏空身子,导致未老先衰。” 李言缓过劲来,回味著方才修炼时的过程,眼中炯炯有神: “这《混元桩》与养生为主的《五禽戏》截然不同,它对身体能量的榨取堪称凶猛,会造成巨大的能量缺口。” 或许,这正是它能炼出气血的关键所在! “眼下光靠黄豆已经难以满足不了我修炼《混元桩》带来的恐怖消耗了.......” 他需要真正的肉食,需要富含气血精华的药膳汤剂! “不过,不管是哪一样,都不便宜啊。” 李言蹙起眉头。 他这一两五钱的月银,对寻常百姓来说,可称富足,能让数口之家衣食无忧。 但想支撑武道修炼的消耗,无异於杯水车薪。 按许来財打听到的消息,供武者滋补的肉食和气血汤药,动骤数钱银子起。 这高昂的价格便是小地主家也得掂量再三。 “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银钱,获取修炼资源!”这些,关係到他的武道! 李言快速盘算著脑海中诸多赚钱的办法,发现只要自己身在黄府为奴一日,就得小心翼翼。 即便是获得自由身后,没有武道修为傍身,贸然拿出来也是自寻死路 “终究是实力不足啊,”李言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的焦躁,“眼下,我也只能在黄府內部,利用现有的条件来想办法了。” 好在,他已非三月前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揉捏的底层贱奴了。 『现在我有两层还算有价值的身份。』 一是未来的马场管事,马场建成后,能手握一定权力。 二是王教头的记名弟子,儘管这老登包藏祸心,却也能扯扯虎皮,提供一些便利。 不过,赚钱的法子还是绕不开马场! “马场扩建后,豆料、麩皮、盐巴甚至草药都会扩大需求,这里面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李言想到数月前,自己刚接手马厩时,有个叫赵大成的人就找上门来,暗示他可以与他合作,倒卖饲料。 只是当时这些豆料李言自己吃都不嫌不够,自然没有接茬。 若与其合作,確实能捞到不少好处。 不过在反覆思考后,李言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此人乃是掌管外院庶务的赵管事的侄子,赵管事又深得黄府老爷、夫人信赖,这事指不准有赵管事参与。” “但我不同,我身无根基,与其合作,无异与虎谋皮,一旦出事,必定会成为他的替罪羊!” 不能將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身上! “此路不通,那便换条路走。” 李言眸光闪动:“四公子有意组建自己的势力来对抗大公子,这就是我的机会。” 『精通级』饲养带来的新养马之术,能通过汤药壮大马儿的身体。 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正当他准备细细推敲如何將知识变现时—— “吱呀”一声,小屋那扇不甚严实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许来財和鲁八互相搀扶著走了进来。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许来財嘴角破裂,鲁八一只眼睛肿得老高,手里空空如也。 ““李、李爷...”许来財低著头,声音带著哽咽和羞愧,“是我们没用,您给钱买的肉,被、被几条恶狗给抢走了......” “被狗抢了?” 李言瞧见许来財和鲁八脸上的伤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你们这伤,是被人抢了吧?说,是谁干的?我李言的人,不能白白受这份欺负!” 许来財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生怕给李言惹来麻烦: “李爷,真是是我们自己不小心.......” “李爷!”鲁八却是按捺不住,握紧拳头,胸膛因愤怒而起伏,瓮声瓮气道,“是外院的王顺才!” “那个狗娘养的,带著三四个人,看见我们怀里鼓鼓囊囊的,就堵在巷子里硬抢! 来財护著肉不给,被他们按在地上打,我去拦,也被他们一顿打!” “王顺才?又是他!” 这个名字唤起了李言的印象。 黄三还在时,他也被这个狗娘养的欺负过! “来財,这人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许来財见鲁八捅破了这事,知道隱瞒不下去,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道出: “李爷,这王顺才是家生子,爷爷那一辈就在府里做事了,平日有赵管事做靠山,囂张惯了,专欺负我们这些卖身的奴才!” 鲁八气的眼睛通红:“他还说,马厩房的臭养马的,也配吃肉?抢了我们的,是给我们长记性!” 李言沉默片刻,屋內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许来財和鲁八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知道了,这顿打,不会白挨。这肉,也不会白白餵了狗!” 府里下人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欺压凌辱如同家常便饭。 过去遭遇这些事情时,李言只能忍气吞声。 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比往昔,若是事事忍让,那和乌龟王八有什么区別? 这不仅关乎一口肉、一口气,更关乎他今后在这府里立足的威信。 同时,能够进一步收拢人心。 让今后为他办事的人,更加卖力。 王教头记名弟子的这张虎皮,不就是这时候拿来用的吗?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院方向传来一阵热闹而急促的铜锣声,夹杂著管事尖利的吆喝: “老爷和夫人带著少爷小姐们即刻便到外院!所有人立刻到外院集合!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磕头拜年!误了时辰的,仔细你们的皮!” “先收拾一下。”李言收回思绪,对二人吩咐,语气严肃,“赶紧把脸擦乾净,血跡务必洗净。” “待会儿到了外院,记得不能抬头被老爷夫人瞧见,这过年见红,不是吉利的兆头。 若被瞧见你们这副模样,触了霉头,一顿毒打都是轻的!” 许来財和鲁八闻言,身子一颤,连忙应声。 也顾不得水冷刺骨,两人就著屋角水盆里残留的冰水,互相帮忙,忍著疼痛,胡乱而用力地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冰冷的水刺激著伤口,疼得他们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勉强洗净,两人低垂著头,如同两只受了惊的鵪鶉,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言身后,朝著喧囂传来的外院走去。 ....... 咚!咚!咚——! 铜锣声一阵紧过一阵,催促著府中每一个角落的僕役。 黄府的下人、奴僕们,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从各个院落、房舍中走出,沉默而迅速地匯聚到宽阔的外院。 男女老少,粗使的、精细的、有头脸的、没地位的,乌泱泱站了一大片,粗粗看去,竟有上百人之多。 听说,在外面的庄园里,下人更是不计其数! 李言带著许来財和鲁八,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不远处,一个壮实的汉子被三五个人簇拥著,趾高气昂。 他正是王顺才。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投来一个混杂著挑衅与讥誚的眼神。 许来財和鲁八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怒,或是怕。 这时,一身簇新棉袍、头戴小帽、麵皮白净,唇上留著八字鬍的赵管事走到人群前方的高阶上,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老爷和夫人,领著各位少爷、小姐驾到,你们这些下贱胚子,立马给我跪下磕头! 高呼『老爷夫人吉祥安康,福寿绵长!少爷小姐新春大喜,前程似锦!』 喊得要响,要齐,要透著真心实意的欢喜! 老爷一高兴,自有赏赐;谁要是忘了词,慢了半拍,或是哭丧著脸惹得主子不快......” 赵管事顿了顿,冷哼一声:“我就扒了他那身贱皮!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底下传来一片参差不齐、小心翼翼的回答。 赵管事眉头一竖:“都没吃饱饭吗?大声点!” “听明白了!”声音大了些,但仍带著畏缩。 赵管事这才略显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著內院方向垂手恭立,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不多时,內院方向传来动静。 一队八名精壮护院,身著统一劲装,腰佩长刀,由王教头带领,步伐整齐地小跑而出,在前方开路,好不威风。 紧隨其后的,便是黄府的主宰——黄老爷。 黄老爷年过四旬,身材魁梧,面膛微紫,頜下留著短须,太阳穴隆起,竟也是一位气血境入了四关,离真罡境只有一步之遥的高手!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仪態端庄、衣著华贵的正房大夫人,以及几位姿色各异、打扮娇艷的姨娘。 其后是大少爷、四少爷,二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长幼尊卑,井然有序。 黄老爷走到庭院中央预先设好的主位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如同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 赵管事率先跪下,以头触地,无比熟稔而諂媚地高呼: “奴才赵有財,率闔府下人,给老爷、夫人、各位少爷、小姐拜年啦! 恭祝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夫人青春永驻,安康顺遂!各位少爷文成武就,鹏程万里!各位小姐芳华永驻,喜乐安寧!” 隨著他的领头,下方上百號人齐刷刷跟著叩首,杂乱却竭力地跟著高喊: “恭祝老爷吉祥安康,福寿绵长!少爷小姐新春大喜,前程似锦!” 声音匯聚成一片嗡嗡的洪流,在空旷的院落里迴荡。 黄老爷等了几息后,这才满意道:“都起来吧,今天过年,念在你们一年里还算勤勉,所有人赏二十文,望来年用心当差。” “老爷仁慈!” “老爷菩萨心肠啊!” “谢老爷赏!老爷长命百岁!” 霎时间,人群高呼欢庆,对黄老爷感恩戴德。 黄老爷捻须微笑,在大夫人陪同下,转身在一眾护院和管事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返回內院享乐去了。 人群中,王顺才眼里带著浓浓的羡慕,幻想著將来自己也能这般威风...... 赵管事正要安排后面的事,四公子去而復返,他运起一丝气血,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外院,压下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 “肃静!我宣布个事——” 第14章 谁是李言?现世报! 寒风凛冽的外院里,下人们还沉浸在那二十文赏钱带来的短暂喜悦中,相互低声交谈,脸上带著笑容。 有这钱,家里的娃娃今年也能尝尝肉味了。 就在这时,赵管事猛地一扯嗓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吼道: “你们这些贱胚!四公子驾到,还不赶紧跪下!” “四公子”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刺骨的寒意与魔力,瞬间冻结了所有声响。 方才还浮动著些许欢快气息的院子,霎时间落针可闻。 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深深的惶恐,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呼啦啦一片,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子。 赵管事脸上堆起諂媚至极的笑容,弓著腰,小步快跑到四公子身侧,声音掐得又细又软: “公子爷,您瞧,这些贱胚都被您的天威给慑服了,连魂儿都嚇飞了半截。您有什么吩咐,儘管示下。” 四公子傲然的微微頷首,道:“玉带山以北妖物泛滥,为祸乡里,本公子准备组建一支除妖队,员额五十人,由本公子亲领。” “加入除妖队,可免除杂役,每月可领月俸四百文,粮五斗,夏冬衣物各一套。” “此外,”四公子加重语气道:“將由王教头亲自教授箭术、马术、枪术、刀术!”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外院所有僕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免去杂役!月俸四百文!还有粮米、衣物! 更重要的,是能学到王教头那神乎其技的武艺! 饶是四公子恶名在外,此行还得与凶恶的妖物搏杀,凶险万分。 但这般优厚的条件,对於这些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动輒挨打受骂的贱役而言,是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要四公子说的是真的,便是拼上性命,也值了! 跪在人群中的王顺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他自忖力气远超旁人,跑起来也比那些瘦骨嶙峋的小鸡仔快得多,这岂不是天赐的出头机会? 给赵管事当狗腿子有什么意思?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自己当爷! 將来也要穿绸缎、吃香喝辣、被人前呼后拥! 等等,四公子的目光往我这边看了,难不成是发现了我的不俗?! “四公子,奴才...斗胆,这考核啥时候开始啊?”王顺才大脑一热,忍不住颤声问道。 四公子並未看他,待找到了人群中的李言后,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外院的考核,定在年初六。至於监察裁判之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下方无数悄然竖起的耳朵,缓缓吐出两个字: “李言。” 李言? 府里有叫李言的管事吗? 王顺才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愣是没有对上號。 许来財和鲁八听到李言的名字后,也没敢往自家李爷身上去想,只当是府里哪个他们没见过的大人物。 赵管事也在暗暗思索这李言到底是哪號人物,能被四公子重用,得赶紧去拉拉关係才是。 就在其他人绞尽脑汁的去想这李言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四公子说道: “另,马厩房马夫李言因养马有功,被王教头破格收为记名弟子,並加升为玉带山马场管事。” 王教头记名弟子、玉带山马场管事?! 许来財和鲁八猛地瞪圆了眼睛,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括,咯吱咯吱地转向身旁那个熟悉身影。 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四公子说的这个“李言”,真的就是他们马厩房的李爷?!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难以置信的猜疑中,跪在角落里的李言,缓缓起身,对著四公子所在的方向,躬身拱手,声音清晰而平稳: “多谢公子信重,小的一定恪尽职守,严厉把关,为公子筛选出真正的有用之才;亦必竭尽所能,为公子养出追风逐电的神骏天马!” 哗—— 外院之中,仿佛平地起惊雷! 所有下人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站起身来的清朗少年。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愕、茫然,隨即化为汹涌的羡慕与刺骨的嫉妒! 竟然是他?!那个马厩房里整天与马粪为伍的臭马夫?! 他何德何能,竟能被四公子如此看重,一步登天! 王教头的记名弟子!马场管事!监察裁判....... 这些头衔,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们仰望、巴结、討好! 无数道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死死钉在李言身上,几乎要將他那身粗布衣服灼出洞来。 空气里瀰漫开酸涩、不甘与浓烈的嫉妒。 还在幻想著被四公子青眼相加,一步登天的王顺才,此刻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想起自己往日做过的事情,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完了,怎么会是他呢,怎么能是他呢! 他怎么就瞎了眼,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四公子將下方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舅舅说这贱...人悟性不凡,可用,但需驯服成狗才可放心驱策。 舅舅说李言是个悟性天才,那他就扮红脸,人前施恩,让他感恩戴德。 舅舅那边再找人去扮白脸,多多打压。 舅侄配合,不愁这李言不死心塌地,为他所用! “李言,我还有事交代,你跟我来。” “遵命。” 在无数道交织著嫉妒、羡慕、畏惧、以及王顺才那绝望目光的注视下。 李言神色平静,步履沉稳,隨著四公子离开了这片骤然沸腾又骤然死寂的外院。 四公子的身影刚一消失,跪了满地的僕役们如同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 …… 幽静的迴廊中,四公子负手走在前面,忽然开口,语气隨意: “李言,方才被眾人瞩目之感,如何?” 跟在身后的李言微微垂首:“回公子,如坐云端,目眩神迷。是公子给了小的这般殊荣,小的铭感五內。” 他知道,这是四公子想听的答案。 “哈哈哈!”四公子果然畅快大笑起来。 他转身拍了拍李言的肩膀,语气里带著诱惑:“好好跟著本公子干!今日这点风光,不过是个开始。” “功法、武技、金银、女人...只要你有本事,忠心办事,本公子绝不吝赏赐!” “能追隨公子这般天上人物,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分。” 李言吹捧了一句,话锋一转,询问道:“公子,小的从未做过监察裁判之事,不知有何章程?” “章程?”四公子嗤笑一声,“能举起百斤石锁过头顶,稳住三息不落,便算通过。” 一息约三秒,三息便是近十秒。 百斤石锁举过头顶並坚持近十秒,莫说这些常年劳作却营养不良的僕役,便是寻常壮汉,也绝非易事。 真让他们去考核,可別闪了腰...... 李言想了想,斟酌道:“公子,外院的下人虽然常年劳作,但恐怕没几个能达到这个门槛。” 四公子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倒是机灵,想得周全。” “不过这標准,本就不是为他们设的;到时候,你隨意挑几个看得过眼的,放过去便是。” 嗯? 这是何意? 李言心里升起不祥预感,小心问道:“小的愚钝,请公子明示。” 四公子负手而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舅舅说治兵需严,不严不能成才,外院这些贱奴加入除妖队,到时若无法完成训练,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如此,方才能练出一支令行禁止的铁骑.......” 第15章 出头!十五两! 儘管早已经清楚这位四公子视人如草薺,但亲耳听到对方风轻云淡的將人命用来立威,李言后背仍不禁泛起一丝寒意,直透骨髓。 这种事,他打心底里排斥、厌恶。 但自己人轻言微,劝言四公子,只会为自己招来灾祸。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待到初六考核时,儘量仔细挑选些真正身强力壮、机敏些的人。 私下再好生告诫一番,或许能多救下几条性命。 “公子英明。”李言岔开话题:“公子,说起练兵养马,小的忽然想起,家父早年曾传下一道秘方。” “这方子长期餵养马儿,可强壮其筋骨,增长其气力与脚程,或对公子组建骑兵有所助益。” “哦?”四公子眼睛微微一亮。 马匹之於骑兵,犹如羽翼之於飞鸟。 若真能提升马匹素质,无疑能大大增强他未来这支私兵的战力。 “既有此法,为何不早用?速速去办!” 李言面露难色:公子容稟。这方子所需药材颇为特殊,有些甚至颇为昂贵。马厩房库中,並无储备。” 接著,他如报菜名般,流畅地说出一连串药材名称,其中赫然夹杂了几味常用於武者滋补气血的药材。 四公子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方才那点兴致迅速冷却。 “眼下马匹尚够用,此事以后再说。” 这贱奴真是没有眼力劲,此刻正是用钱之际,哪里有余財去弄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四公子烦躁道:“初六玉带山马场差不多就建好了,到时候赵家会把第一批马送来,你记得仔细查验,若有病弱残次,立即报知於我,不可马虎。” “小的必定逐一查验,不敢耽误公子大事。” “好好做,本公子不会亏待自己人!” ....... 当李言返回外院,院子里已恢復了秩序。 赵管事正站在檐下,板著脸,指挥几个粗使婆子分发年夜饭。 每人领到的不过一碗杂粮饭。 上面盖著一片堪比比兰州拉麵牛肉薄厚的瘦猪肉以及两三条醃萝卜。 再加上一碗沾了点油腥的菜汤。这便是黄府下人们一年到头,最为丰盛的一餐了。 赵管事眼尖,老远便瞧见了李言,那张板著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亲热地上前一把拉住李言的手臂: “哎哟!我的李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赵管事。”李言有些不適应的抽回手:“我可以打饭了吗?” “打饭?”赵管事声音拔高,带著刻意的夸张:“老弟你现在可是四公子跟前的大红人,贵为马场管事,王教头的高徒! 哪还能跟这些没出息的夯货一样,蹲在这儿吃这些猪狗食?这不是折煞老弟,也是打老哥我的脸嘛!” “今天老哥我做东,等我把这群饿死鬼投胎的贱胚打发安生了,咱哥俩去百香楼,好好摆一桌,恭贺老弟高升之喜!老弟务必赏光!” 李言看著赵管事满是灿烂的笑脸,心中念头微转,隨即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些许客气的笑意: “赵管事盛情,李某却之不恭。那便有劳了。” 说完,他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看见正蹲在地上、捧著饭碗埋头苦吃的许来財和鲁八,朗声道: “来財,鲁八,过来!” 说完,对旁边的婆子道:“给他们俩再多加些肉。” 婆子笑容热情的照做。 王顺才一直缩在人群边缘,此刻脸上挤出最卑微討好的笑容,弓著腰想凑上前说些什么。 李言却已移开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待会儿需与赵管事商议要事,若有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王顺才如被冰水浇头,那壮硕的身躯瞬间佝僂下去,唯唯诺诺地连声称是,倒退著缩回了阴影里,脸色灰败。 许来財和鲁八只觉得扬眉吐气,连碗里的糙米饭吃著都香甜了几分。 狗入的王顺才,叫你惹李爷,哈哈哈! 踢到铁板了吧! ....... 入夜。 百香楼。 门口悬掛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门口的小廝热情把赵管事和李言迎入一间临街的雅致包房。 “赵爷,您吩咐的菜是现在上还是稍后再上?”小廝机灵的问。 “今天就只有我和李兄,现在上吧。”赵管事淡淡道。 小廝躬身退去。 这本是赵管事的家宴,但他为了和李言拉拢关係,却是生生把家宴改成了只宴请李言的私宴。 “李老弟,快坐。”赵管事热情的拉著李言坐下,亲自斟茶,口中嘖嘖称讚,“老弟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难怪能得四公子看重,成为王教头的弟子,想我在老弟这般年纪,还在府里奔前忙后的做些粗活,实在羞煞我也。” 李言笑呵呵的道:“管事言重,管事执掌外院,上百人都要听从管事安排,又岂是我一个小小马场管事能比得了的,管事才是真正的能人。” 这话挠到了赵管事的痒处。 从一个普通家奴爬到外院管事,手握实权,確是他平生最得意之事。 赵管事笑容更加灿烂,连连摆手:“唉,叫管事太生分了,老弟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老哥吧。” 隨后话音一转:“老弟,这马场建在玉带山,要用到不少人吧,老哥手底下有好些踏实能干的后生,可以帮老弟撑起这场子,让老弟不用每日被马场琐事缠身。” 李言望著一副老大哥做派的赵管事,心里警惕。 他可没忘记之前赵管事那侄儿赵大成来马厩房拜会之事。 这位赵管事更过分,哪里是帮衬,真应下,恐怕马场的管事就不姓李,该姓赵了。 难怪今晚如此热情,若换了个阅歷浅、骤然得势的年轻人,怕是真的要被他这副“老大哥”的热忱模样给唬住,稀里糊涂便著了道。 李言心如明镜,不动声色道:“多谢老哥一番好意,只是马场人手之事我老师已经有了安排。” 赵管事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復自然,仿佛浑不在意:“原来王教头已经有了安排,那是老哥多虑了,哈哈,不该,不该。” 这时,包房被轻轻推开,外面的小廝开始上菜。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佳肴被端上饭桌,香气四溢。 赵管事热情地拿起汤勺,亲自为李言舀了满满一勺百香鹿珍汤。 那汤色醇厚,泛著琥珀般的光泽,里面是燉得酥烂的肉块与各色药材。 “老弟,尝尝这个,这是用阳山鹿的后腿肉燉的,还加了血天麻、黄精这些滋补药材,最是补益气血,强健筋骨。” “別看这一小盅,在柜上没三两银子可下不来!正適合老弟你们这等正在打熬身体的少年武者。若不是为了宴请老弟,老哥我自己都捨不得点来吃。” 李言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吃了一口。 鹿肉燉得极烂,入口即化,混合著药材特有的醇厚香气,一股温热的暖流隨之从胃部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浑身都暖洋洋的。 果然是好东西! 今晚若能將这一盅鹿肉汤吃下,或许真能助他將《混元桩》的熟练度向前狠狠推进一步! “多谢老哥厚意!”李言道了声谢,乾脆將整个汤盅端到自己面前,也不再客套,大口吃肉,畅快喝汤,转眼间便將一盅价值不菲的鹿宝汤消灭得乾乾净净。 我吃你奶奶个腿! 赵管事看的心里滴血。 这本来是给他儿子吃的,现在全便宜这没见过世面的贱胚了! 赵管事乾笑两声,唉声嘆气的说道:“看著老弟吃得这般开心,老哥实在羡慕啊。” “那老哥也別光看我,快些吃,再不吃就要被我吃光了。”李言故意不接茬,埋头乾饭呢! 他天天吃黄豆,都要吃吐了,有啥事,等他吃完再说! 赵管事暗骂李言真是个野蛮的泼才,天生的贱胚。 抬眼一看,他再不吃,这满桌的饭菜还真要被这贱胚扫光了! 赵管事只能憋屈的压下话头,埋头乾饭。 饭菜扫光,赵管事看著乾乾净净的餐盘,眼角抽动。 本想客套两句,问李言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加个菜,又怕这个脸比城墙厚的贱胚当真,索性直接转入话题: “老弟,实不相瞒,老哥有一事相求。” 李言知道戏肉来了,笑呵呵的应道:“老哥请说。” “老哥我有个外侄,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外院里混著也不是个事。 老弟你掌管的马场深受四公子看重,老哥厚著脸想给他在你手底下求个差事。” “这事......”李言愁眉苦脸,看起来很是为难:“我与老哥一见如故,按理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老师提前放话,说马场人手他自有安排,我实在为难啊。” 为难? 那就是可以办咯! 赵管事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老弟你可是四公子眼前的红人,王教头是四公子的舅舅,你与王教头好好说说,肯定能行。” “这真不是钱的事。” “二两。” “老师待我如亲人,我这样有违师命,”李言话音一转:“得加钱!” 赵管事嘴角一抽,真是天杀的贱胚,好大的胃口! 敢情之前我侄儿找你,你还推三阻四,原来是嫌少了! “那老弟的意思是?” 李言直接道:“三十两!” “什么?三十两?!”赵管事眼神一冷:“李管事是在消遣老夫不成?!” 赵管事管理外院庶务多年,这一生气,还真有股威势。 李言如春风拂面,不慌不忙道:“老哥且先听我说。” “我被老师收为弟子,他老人家嘱咐我今后当以武道为重。” “这马场诸事繁杂,不利於武道修行。” “这三十两就当是令侄的学艺费,他来马场之后,我当尽心教导,等他掌握了我的本事后,我会向公子推荐令侄,也好方便我早日从马场的诸多庶务里脱身。” 赵管事面色缓和下来。 李言这么一说,他竟心动了。 他侄儿要是能当上马场管事,他赵家就发了! 听说大少爷也打算引进一批马,到时候以玉带山马场的规模,还愁没有油水吗?! “老弟,这个价格太贵了。”赵管事说。 “哪里贵了,”李言说了半句佳言琦语,不急不缓道:“老弟凭著养马的本事才入了四公子的法眼,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再者说,若令侄不能进马场,这些银子我如数奉还。” 赵管事面色变幻,声音有些沙哑:“老弟別看老哥虽然贵为管事,外面看著风光,但人情往来,家里犬子准备修行武道,前两天买了些气血汤药,著实没存下多少钱,三十两太贵了。” 李言察觉到赵管事意动,加大火力道:“十五两也可,但另外十五两要拿对等气血汤药来补足。” 赵管事卖力杀价,但李言摸准了赵管事的心理,寸步不让。 最终,双方以“十五两现银,外加价值不低於十两的滋补气血的药材”条件达成一致。 “既如此,我那不成器的外侄,就全拜託老弟费心教导了。”赵管事重新端起笑容,举起茶杯。 “管事放心,定不辱命。”李言也含笑举杯。 两人笑吟吟的,气氛极为融洽。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诸多事务,小弟便先行告辞了。”李言起身,拱手道。 “老弟慢走。改日再聚!”赵管事热情相送,一直送到百香楼门口,目送李言的身影没入寒夜街道的阴影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这贱胚,保不齐以后真能成事。 要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能有这般就好了....... 第16章 废物利用,生財之道 李言刚回马厩,一团黑影就扑通跪在了自己面前: “李爷,小的王顺才之前被猪油蒙了心,狗眼不识真神,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在草料房里裹著烂被褥打盹的许来財听到动静,连忙摇醒鼾声如雷的鲁八:“老八,別睡了,快醒醒,李爷回来了。” 鲁八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李爷』二字,顿时精神一振,嘿嘿笑了起来:“李爷回来了?有好戏看咯!” 两人顾不得寒冷,揭开那床气味感人的烂被褥,迅步走出草料房,看见王顺才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李言身前磕头求饶。 李言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適当拉开距离,语气淡淡:“肉呢?” 王顺才支支吾吾道:“被...被吃了。” 鲁八听得火冒三丈,快步衝刺一脚踹在王顺才背上,將他踢了个狗啃泥:“你这个狗入的!那肉我们都没得吃!” 王顺才本想翻身痛殴鲁八,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生生压住心底的恨意,双手抱著脑袋蜷缩在地上惨叫起来: “李爷,小的真的知道错了,別打了,痛死我了。” 许来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这个狗入的,鲁八踹的是你的背,你抱著脑袋叫个囊球!” 他说著,想起自己被抢的肉,怒从胆边生,上前踹了王顺才屁股一脚,然后又迅速缩到鲁八身后,指挥著鲁八痛殴王顺才。 鲁八虽然也时常吃不饱饭,但他骨架大,天生力气不小,骑在王顺才身上,一通王八拳下去,把王顺才给揍得嗷嗷叫。 李言看差不多了之后,叫住鲁八:“可以了,鲁八。” “要不是李爷发话,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狗入的。”鲁八又补了一拳,这才气喘吁吁的鬆开王顺才。 王顺才被打的浑身酸痛,眼底掠过一丝怨毒,脸上却堆著笑容,重新爬到李言身前: “李爷高义,来財哥和八哥好力气,打得好,打得对,小的就是该打,就是欠揍!” 他说著,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摸出一两碎银,双手举过头顶: “这两银子是小的一点心意,给李爷和两位哥哥赔个不是。” 李言將银子收下:“有心了。” 见李言收下银子,王顺才諂笑道:“李爷,小的准备参加初六除妖队的考核,求念在这两银子的情面上,给小的一个机会,等小的进了除妖队,以后一定再给李爷一笔孝敬。” “你想进除妖队?”李言不带感情的问道。 “小的...”王顺才眼珠子直转,说著鬼都不信的谎话:“小的听到四公子说妖物为祸乡里,小的也想为乡民出一份力!” 李言不咸不淡道:“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除妖队需要直面妖物,一不小心容易殞命,我作为四公子任命的考官,必须得尽职尽责,为公子选出真正的可用之才。” 王顺才心里一个咯噔,以往只有他刁难別人的时候,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被李言这个过去他欺辱过的贱奴再三刁难。 王顺才心中倍感屈辱,但为了能在考核时不被李言『关照』,也只能堆著笑说道:“李爷,我想起来身上还有一两银子,请李爷收下。” “什么意思?”李言脸色一冷:“爷是为公子筛选人才,不存半点私心,你拿这银子来是羞辱我不成?!” 王顺才傻了眼:“李言息怒,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李言冷哼一声,说起了一件风马不相及的事情:“来財,鲁八,我给你们三两银子买的肉呢?” “啊?不是三.....”鲁八没转过弯来,差点把三百文说出。 一旁的许来財赶紧跳起来捂住鲁八的嘴,声音悲戚: “李爷啊,王顺才这个狗入的,把您三两银子买的肉都给抢了去了,还说抢的就是您啊!” 王顺才瞪大了眼珠,恨不得把许来財给生吞了,他乾笑道:“李爷,那点肉就三斤左右,哪要得了三两银子。” 李言声音淡淡:“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准备初六的考核了。” 王顺才麵皮抽动,面对李言这赤裸裸的敲诈,心里憋屈到了极点,此时却只能忍气吞声: “李爷,三两实在太多了,小的一个下人,兜里真没钱啊。” 没有? “没有就去借,”李言顿了顿,笑眯眯的道:“进了除妖队,光月俸就有四百文吶。” 王顺才叫苦道:“李爷,小的哪有您这牌面能借到三两银子啊。” 李言摆摆手:“来財,鲁八,送客。” “得勒!”许来財和鲁八一左一右,架起王顺才就要丟出。 “別!李爷,我给!只要您让我进除妖队,这银子我一定给您送来!”王顺才急了。 凭他的体格,一定能通过考核! 得到四公子重用,指日可待! 要是被李言这贱奴拦下,他的大好前途可就毁了! 將来只能一辈子被李言拿捏,还如何將今日遭受的这份屈辱百倍、千倍的奉还! “胡说八道,本监考一心为四公子选拔可用之才,只要有本事,都能入选!”李言厉声呵斥。 “是是是,您说的是,那这银子?”王顺才试探道。 李言说:“既然你诚心悔过,愿意补偿肉钱,那本监考就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王顺才大喜:“谢李爷,小的进了除妖队,一定报答您今日的恩情!” 天杀的贱胚,等小爷进了除妖队,得到四公子器重,第一个就弄你! 既然四公子这个畜生已经决定要拿外院的人杀鸡儆猴。 那为什么不挑像王顺才这样的人去呢。 ...... 王顺才屁滚尿流离开。 “今天真解气,这小子在李爷面前跟个乌龟似的。”鲁八痛快大笑,感觉脸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李爷,这鸟廝进了除妖队,会不会对您不利啊?”许来財脑子转的比较快,担忧问道。 “无事,他碍不著我。”李言问:“来財,这外院里,有哪些人是像王顺才这样喜欢欺辱人但又没有多少背景的?” “嗨,那可多了去了,”许来財说道:“我能说个十个不带重样的!” “你和我仔细说说。” 许来財一愣,不清楚李爷打听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和李言说明:“...李爷,还要吗?我还知道有几个呢。” 李言哑然失笑:“来財,你打听消息的本事真不赖,这院里什么事都能说道一二。” “我也没別的爱好,就喜欢和人聊天。”许来財高兴的嘿嘿直乐。 “这样,”李言沉吟道,“明天你和鲁八放出消息去,说初六的考核不容易,真正有能力的才能过选,然后再把王顺才的事隱晦的提一下。” 许来財听的两眼发光:“李爷,还是您脑子好使。” “这事好好干,办妥了,事后赏你俩一两银子。” 有银子奖励,许来財和鲁八干劲十足,恨不得立马宣传,最后还是被李言赶回了草料房里睡觉。 马无夜草不肥,晚上还有得他们忙活....... 第17章 突破,气血四境 返回小屋,关上房门。 体內源自百香楼鹿宝汤的温热药力尚未完全消散,丝丝缕缕,如同暗藏的火种,正是修炼的大好时机。 李言静气凝神,开始一遍又一遍,心无旁騖地操演那九式古朴的动作。 隨著动作的起伏开合,体內的药力缓缓化开。 【混元桩·残(入门):31/100】 【混元桩·残(入门):32/100】 【混元桩·残(入门):33/100】 ....... 淡墨色的字符在视界边缘稳定地跳动,记录著李言的每一次努力。 有汤药之力加持,熟练度的增长果然比平日的快上不少。 夜色渐深,如浓墨泼洒。 负责上半夜添加草料的许来財已经起夜餵了一次马,草料房中鲁八鼾声如雷。 在这幽静的小屋里,一个沉默而执著的身影忍受著严寒和孤寂,挥洒汗水。 他出身低微,根骨低下,唯有靠勤,才能在这荆棘遍布的武道上,蹚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来!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与身体的酸胀中缓慢流逝。 汗水早已湿透单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酸痛的筋肉,口腔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全身的骨骼仿佛在呻吟,肌肉纤维如同被无数细密的银针反覆穿刺、挑动,痛楚与疲惫交织,几乎要衝破意志的堤坝。 “最后...一遍!” 李言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隱现,仅凭一股顽强的意念驱动著近乎麻木的躯体,將混元九式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打完最后一个姿势。 “终於.....” 视界边缘,那行淡墨字符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模糊,旋即重新凝聚,焕然一新: 【混元桩·残(入门→熟练):0/1000】 “成了!” 混元桩突破。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冲刷著四肢百骸,寸寸抚平著濒临极限的筋肉,就连修炼时经脉间那道时有时无、微不可察的气感都凝实了数分。 『这是气血的雏形吗?』李言心中震动,有些不確定的想到。 他对武道修行的认知还是太少,如同盲人摸象。 最好明日去向王教头好好请教一番才是。 『唔,这是......』此时,大量关於混元九式的全新感悟与精微细节,如同醍醐灌顶,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浮现 李言闭目凝神,迅速吸收消化著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惊讶地发现脑海中的九式动作与王教头所演示的混元九式,存在著微妙的差异! 仿佛...更加契合自己身体情况! 就像是以他为模板,將这九式动作优化成了最契合他本人的专属定製! “试试!” 强烈的好奇与期待驱散了精神上的疲惫,李言从冰凉的地上爬起,依照脑海中的全新体悟,重新开始演练混元九式。 第一遍打完,李言眼中已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外形的框架没变,但在??的细节上有了细微的变化,使得它比原来的更加自如顺畅!』 他接著演练第二遍、第三遍...... 发现在同样的时间內,新版的混元九式李言可打完三遍,旧版的只能打两遍。 效率的提升,显而易见。 『不仅如此,新版的混元九式能更好的引动体內的那丝气感!』 之前练习时,那丝气感若隱若现,若非有大成级五禽戏的根基,李言也很难察觉。 但现在的不同,在练习时,更容易引动这丝气感。 李言能感知到,它隨著动作与意念的引导,在特定的身体路径上游走得更加顺畅。 带来的温热感持续时间也更久,仿佛在不断地被滋养、壮大。 『这是否意味著,我若坚持使用这优化后的功法,练出真正气血的速度,將超出寻常?』李言心中振奋。 高兴之余,李言也生出警惕: 『不管是与不是,今后在修炼时,都要小心,免得被人察觉。』 黄家老大和老四之间的衝突在不断加剧,这时候表现突出,容易將自己捲入危险的漩涡当中! “练了小半宿,倒是有些饿了。”李言抓了一把豆子咀嚼咽下。 嘖,真难吃! 要是能再喝一盅百香鹿珍汤就好了。 美味、顶饿还能辅佐修炼。 一盅鹿汤,70点熟练度! 唯一的缺点是太贵,一盅三两,实在喝不起啊...... 『等赵管事把银子和药材送来,这样的修炼速度还能继续保持下去。』 ...... 次日。 赵管事如约將银子和药材送来。 未来一段时间里,不愁修炼的资源了。 不多时,王顺才这借来了三两银子。 李言拿著王顺才贡献的四两银子出府,外院的杂役们碰到李言,都驻足招呼,巴结討好,张口是李管事好,闭口是李管事慢走。 谁能想到,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是这其中一员。 甚至更为落魄,被人呼来喝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从未尝过一顿饱饭的滋味? 地位的变迁,有时便是这般迅速而突兀。 李言面色平静,微微頷首示意,並不多言,步履沉稳地穿过一道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走出了黄府那扇沉重的侧门。 外面的街道乾净整洁,积雪被扫到两旁,但李言还是看到墙根处有些衣衫襤褸的流民僵臥在地。 瞧著脸色发青,一动不动,只怕是已经在夜里冻毙。 很快,便有穿著號衣的县衙杂役推著板车过来,面无表情地將那些冻硬的尸首扔上车拉走。 只要看不见,那就是太平盛世。 『內城都这般光景,不知外城会是何等炼狱。』 一场严冬,整个山阳县又要多出许多卖身的可怜人了。 『这世道......』他轻轻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泛起的微澜。 多想无益,他如今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又能改变什么? 唯有先求存,强大起来后才能谈及其他。 不再去看那些悽惨景象,李言径直走向市集。 买了四斤肉乾和两罐中等的茶叶。 想了想,又买了六个肉饼,到滷肉店切了两斤喷香的猪头肉。 一番採买下来,四两银子花了精光。 返回府中,把將肉饼和滷肉放好,留著待会和许来財、鲁八他们一起享用,李言便拎著肉乾和茶叶前往內院拜见四公子。 四公子没在,通过婢女得知可能是去了赵府拜年。 李言便托服侍四公子的婢女將肉乾和茶叶代交。 婢女知晓李言如今身份不同,颇为客气地应下。 接著,李言又去拜见王教头。 “老师,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弟子祝您新的一年武道精进,万事顺心。”李言规矩的放下礼品,说了些吉祥话。 “你倒是有心了。”王教头微微頷首。 李言送的这点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但这份心让他颇为满意。 “《混元桩》练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吗?”王教头难得主动询问,语气比平日缓和些许。 李言闻言,摆开架势,有意练错。 “你悟性果然不错,这几个地方稍加改正即可。”王教头看罢,隨口指点了几句,纠正了那些错误。 李言恍然大悟,连连称谢。 见气氛尚可,李言顺势请教,“敢问老师,依您看来,弟子这般练习,大概需要多久,方能练出第一缕气血?” 王教头淡淡道:“你九品根骨,少说得两月才能有气感,练出气血至少也要四五个月了。” “不过,”王教头顿了顿,有意道:“若能有气血汤药持续供应,大概一月左右就可以练出第一缕气血了。” 一月? 李言想到昨晚的气感,心里估摸自己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不过这事也不必叫王教头知道,他只需要在合理的时间里表露自己练出气血即可。 李言继续请教:“那练出气血后,是否就算得上武者了呢?” 王教头嗤笑道:“只是练出一缕气血,算得上什么武者?只是摸到了门槛罢了!” 李言说:“弟子愚钝,还请老师详解。” 王教头今日心情不错,便多说了几句:“武道第一境,名为气血境,需不断搬运气血,淬炼己身。” “气血境首练皮膜,需以气血滋养,反覆捶打、渗透,待得皮膜坚韧如老牛皮,气血运行其间粗壮如拇指,拳脚击出,能带起破空脆响,如鞭炮炸裂,方算踏破第一关,称为一关武者。” 李言追问:“一关武者?请问老师之后的境界如何划分?” “二关武者,需以壮大、淬炼周身骨骼为主,使骨骼致密坚硬,气血贯通其间。 至此,举手投足,力贯四肢,可至千斤,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三关武者,重点在於周身大筋、细微经脉。 需將筋脉拉伸、锤炼得柔韧而富有弹性,如强弓之弦。 至此,武者柔韧性、瞬间爆发力將得到极大增强,动静之间,威力倍增。” “四关武者.....”王教头语气凝重了些,“需洗炼周身血液,去芜存菁,换血新生!” “这一关最为凶险艰难,能成功者,十不存一。但一旦踏破,则气血旺盛如汞浆,奔流於体內轰鸣作响。” “不仅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前三关,更能百病不侵,肉身恢復力远超常人,等閒外伤,癒合极速。” 王教头顿了顿,嚮往道:“此时,若能整合气血,在丹田里凝出一点至精至纯的元炁种子,便可踏入真罡境。” “真罡境武者,在山阳县里不出五指之数,是真正的大人物,县太爷见了都得礼敬三分,奉为上宾!” 气血四关,真罡武者...... 李言压下心中的憧憬,请教道:“敢问老师,混元九式似乎只能凝炼气血,弟子在练出气血后,该如何淬炼皮膜?” 第18章 拿捏气血,没关就算开? 王教头面色一板:“《混元桩》乃是我黄府镇府之基,传授自有严规。” “你想知晓后续淬炼皮膜、搬运气血的法门?得先立下功劳。” 李言心里一沉。 他已经让许来財私下打听过了,府中护卫家丁修习《混元桩》时,混元九式向来是和淬炼皮膜的法门一起传授,並无分开的情况。 这老傢伙,摆明了是要藉机拿捏他! 但功法捏在人家手里,势比人强,自己现在除了咬牙接受,又能如何。 李言垂下头去,担心被王教头察觉到他的眼中的冷意,声音恭敬:“弟子身无所长,一定为公子养好战马。” 王教头批评道:“你又忘了为师说的,马场虽然重要,但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武道上,莫要本末倒置。” “老师教训的是。”李言低眉顺眼。 “嗯,”王教头脸色稍缓:“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成儿,给你师弟倒杯茶水。” “师弟喝茶。”角落里,一个穿著蓝色棉服的八字眉青年走出,给李言倒了杯茶。 成儿? 莫非这就是王教头的侄儿王成?想要用他来取代自己的王成? 李言心里一动,双手接过茶杯:“老师,这位就是王成师兄了吧,果然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这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將来难有什么出事,不如学一门手艺,將来我百年之后也能养活自己。”王教头意有所指。 李言顺著话头说道:“学门手艺好啊,以后在哪都饿不著,不知师兄对养马感兴趣否?” 王成八字眉一挑,说道:“叔父常夸师弟的养马本事在这州府里都少有人及,要是能跟师弟学这养马的本事自是再好不过。” “师兄言重,微末本事,上不得台面,当不得老师这般夸讚,”李言顿了顿,爽快答应:“不过师兄既然对养马感兴趣,师弟愿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王教头开口道:“成儿,既然你师弟愿意教你,那就好好学,不要让叔父失望。” “是,小侄谨记。”王成笑呵呵的对李言拱手道:“李师弟,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师兄言重,”李言摆手:“以师兄的聪颖,要不了多久就能管理马场,为公子分忧了,届时老师也能放心了。” 王教头看李言答应的爽快,捋了捋下巴的短须:“看到你们师兄弟相处和睦,为师心里高兴。” “也罢,你好歹是我王铁山的记名弟子,怎可同寻常家丁相提並论,”王教头话音一转:“为师便破例先传你搬运气血,行转周身,淬炼皮膜的法门。” “毕竟等成儿学有所成,你也算是为公子培养了一位人才,料想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还有那两贴十珍气血汤,你师兄也没那福气享用,等你练出气血后再来找为师討要吧。” “待你踏入一关,为师自会和四公子进言,到时自有你一番前途。” “老师考略周全,弟子感激不尽。”李言心道王教头套路真多,要不是自己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说不定还真以为这头豺狼是什么温厚师长了。 王教头愿意演这齣戏码,李言就陪著他,先把好处捞到手再说! 等王教头说完淬炼之法后,李言行礼道:“老师,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是什么事?” “外院的赵管事曾对弟子颇有照顾,昨日得知弟子成为您的弟子和马场管事后,求到弟子这里,想安排自家一侄儿到马场做事,弟子念在旧情的份上,不好推辞便应下了。” “若老师觉得不妥,那弟子回头拒绝就是。”从赵管事那里弄来的银子和药材,李言都没动。 要是王教头不点头,他后面退还给赵管事便是。 王教头沉默了片刻后,声音严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赵管事这廝手里管著上百號人,又偏向大房,若是能把他拉到自家外甥这边,倒也不是件坏事。 “是,弟子谨记老师教诲。”李言再次行礼,之后趁著机会向王教头继续请教武道上的一些问题。 直到对方露出不耐后,他才不舍的退去。 ...... 时光荏苒,转眼间,数天过去,已是正月初六。 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混沌。 李言於简陋的木板床上睁开双眼,眸光清明,毫无惺忪之態。 他心念微动,熟悉的水墨面板悄然浮现於视界一隅。 这几日他肉食、汤药未曾短缺,修炼更是勤勉不輟,成果进展一目了然: 【五禽戏(大成):50/30000,特性:培元】 【混元九式(熟练):443/1000】 『这些天的苦修没有白费,体內的那丝气感越发凝实,看来,练出气血就在这两天了。』 李言有种预感,熟练度达到五百点后,会是一个转折! 此时距离前往校场监考还早,李言不愿浪费。 翻身下床,就著咸肉干和黄豆,草草填饱肚皮,李言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十遍五禽戏热身。 不多时,十遍五禽戏打完,培元特性闪烁著微光,为百日后的蜕变积蓄力量。 此时身体微热,气血已然活络。 没有丝毫停顿,李言气息一变,沉肩坠肘,混元九式顺势展开。 经过面板优化、更契合自身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每一式都力求精准,意念紧隨,引导著体內那缕跃跃欲试的气感: 【混元桩·残(熟练):444/1000】 【混元桩·残(熟练):445/1000】 【混元桩·残(熟练):446/1000】 ...... 淡墨字符稳定跳跃,记录著李言的付出与成果。 黑夜被拂晓撕开一道缝隙,许来財和鲁八开始了日復一日的忙碌。 李言恍若未闻,心神完全沉入修炼之中。 流淌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又在他体表外面形成一层縈绕不散的薄雾。 当打完最后一式,体內那丝气感忽然凝炼成一道暖流。 它细如银针,却蕴含著勃勃生机! 【混元桩·残(熟练):500/1000】 就在面板提示跳出的同一刻,李言福至心灵,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衝动驱使著他按照王教头传授的淬炼法门游走周身十二正经,尝试形成周天大循环。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李言第一次搬运气血,意念稍急,暖流便如受惊的小鱼,倏然窜离预设的路径,消散在复杂的经脉网络之中。 但神奇的是,这道暖流在溃散后,会自行消耗体內的能量重新匯聚,无需李言重新凝练。 李言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不断尝试。 感觉能量消耗的厉害,就端起提早熬煮好的气血汤药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为李言不断补充能量,支撑著他的不断尝试。 失败,总结,再尝试。 再失败,再调整,再凝聚...... 不知不觉间,面板上有新的字符闪烁: 【混元桩·淬皮(入门):1/100】 成了! 李言在新的技能形成的剎那,脱离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態。 强烈的疲惫感与如同火烧火燎般的飢饿感瞬间席捲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差点腿软倒地。 “又来!” 李言直接抱起小泥炉上的药锅,咕嚕咕嚕,將里面的药汁喝了个乾净。 感觉还是有些飢饿,李言又塞了一把肉乾咽下后这才罢休。 “呼~终於活过来了,爽!” 李言目光落在新形成的技能上,脸上扬起畅快的笑容:“五天时间,拿捏气血!” 儘管这缕气血只有细针般粗细,淬炼效果微弱,实在不够看。 但若是叫旁人知晓李言九品的根骨,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拿捏气血,定惊掉一地眼球,引来无数怀疑与探究的目光。 须知寻常武者修炼桩功,即便肉食管够、汤药不缺,在初次尝试搬运气血、运转周天时,也往往需要反覆失败许多次。 盖因初生的气血微弱且难以驯服,对意念控制的要求极高,根骨稍差者,连清晰感应都难,更遑论精准引导。 即便少数悟性出眾的天才,能较快把握诀窍,也至少需要数日乃至十数日的反覆尝试与適应。 但李言不同。 他的天赋是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每一次的付出、努力,都会为下一次的奋起提供养料。 他会铭记住每一次偏差的感觉,在不断的修正与衝刺中,积累起无可阻挡的势能,直至登临成功的顶峰! 『王教头有一点,倒真没说错。』李言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在某种意义上,我的確是个天才。』 第19章 黑幕!公平公正李老爷 【混元桩·残(熟练):500/1000】 【混元桩·淬皮(入门):1/100】 两行並立的字符,在李言的视界中静静悬浮。 『混元九式是锤炼身体、孕育气血的动功基础;淬皮之法则是引导初生气血、运行周天、滋养皮膜的静功要诀。』 『这二者本属同源,皆是《混元桩》入门阶段的组成部分,如今分开列出,查看起来確有些繁琐。』 李言心念微动:『不如將其合併归一,直接以武道境界为名,简洁直观。』 仿佛感应到他的念头,面板上的字符水墨般变幻,快速融为一体: 【混元桩·一关(入门):1/100】 『果然可以,现在看著简洁清爽多了。』李言心中一喜。 更让他细细体味后感到惊讶的是,两个技能的合併,並非简单的数据叠加,似乎带来了更深层次的好处。 『我竟隱约明悟了如何在动態修炼中同步搬运气血、运行周天!』 气血一境的四大关,本质即是搬运气血,循经脉路线完成周天循环。 除了一些天生残疾有缺的苦命人,正常人的的经脉都是天生就连通的,后续淬炼也只是让这些经脉变得更加宽敞、坚韧,能承受气血能量的流通。 因此,理论上,只要凝炼出第一缕气血,便可在修炼桩功的同时尝试气血搬运。 但实际修炼中,绝大多数武者都会將二者分开。 壮大、凝练气血时,专心演练桩功动式。 需要搬运气血淬炼己身时,则往往选择静坐冥想,心神內守,以確保对气血的精准控制,避免行差踏错,损伤经脉。 唯有將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处,对气血控制如臂使指,对行功路线烂熟於心,方能在演练桩功的同时完成气血周天运转,极大提升修炼效率。 不过也有一些高深的功法可以在修炼之初就两者兼具,起点便高人一筹。 『我如今初生的气血虽微弱如丝,但正因微弱,即便操控时出现偏差,反噬的代价也极小。』 他一证永证,证的不只是技能、境界,还有身体的状態! 李言可以铭刻身体的最佳状態,身体即使受损严重,他也可以通过肉食汤药等手段自然恢復。 『我现在银钱不缺,肉食、汤药充足,所付出的代价很小。』 付出代价很小,一旦成功,收穫却是巨大,在效率上直追那些高深的功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惜,时辰已不早,需动身前往校场主持考核了。』李言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收敛心神,『只能等今日诸事忙毕,再寻机细细揣摩了。』 ...... 前往校场的青石小径上,寒风依旧料峭。 身材瘦弱的许来財缩著脖子跟在李言身侧,鲁八则扛著些杂物走在后面。 “来財,这几天来马厩拜访的人里,有多少是王顺才那样的货色?” 许来財眼神微妙,他左右观望,確定四下没有人经过后,压低声音道:“李爷,这些天过来交银子的,全都和王顺才差不多。” 李言一听,大感无语。 什么群贤毕至? 自从许来財和鲁八『不小心』將王顺才交钱买『公平考核』的消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隱晦地传开后,他所在的马厩顿时热闹了起来。 每天都有好汉悄悄过来拜码头,花一二两银子买公平。 这些好汉给的孝敬虽然比不上王顺才的四两,但积少成多,加起来也为李言贡献了十二两。 李言本以为会有一两个良家子,还担心待会考核的时候会坑害人家,得暗箱操作一番,让他们无法通过,再退还银钱。 现在悬著的心可以放下了。 这种货色,每死一个,都是对社会的治安做出贡献! 至少,外院那些苦命人能少一些欺压。 ...... 到了校场,此时天才放亮没多久,但已经来了不少人。 护院和外院的下人们自然分作两块,一边像鵪鶉般瑟缩著身体;另一边有说有笑,肌肉賁张。 两群人涇渭分明,一如这里布置好的场地。 一块跟芝麻粒似的,上面只有两块石锁,显然是给外院的下人用的,他负责的就是这块。 另一块场地可就宽敞了,光是石锁,都有十块,还有用石灰铺出的百米跑道以及箭靶等物事。 府里的护院就在这里考核。 李言先单独寻到正在巡视全场的王教头,隱秘的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双手递上:“老师,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王教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布包,接过掂了掂,分量约莫四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哦?这是?” “回老师,”李言微微垂首,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这几日,外院有些心思活络的下人,想方设法往弟子手里塞些银钱,妄图討个方便。” “由於他们体格尚可,弟子念及公子交代,也不好全部推拒,只得暂且收下,如今交给老师,由老师处置。” 王教头点点头,收下银子,习惯的教训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机变,不过这些都是小道,你的心思要放在武道上。” “老师教训的是,那这些塞了钱的人?”李言询问。 “他们可有什么背景?”王教头反问。 李言说:“弟子查问过,都是些身强力壮,无甚跟脚的泼才。” “他们既然一心想为公子效力,我们还能拦著不成?”王教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弟子明白。” ....... 时辰將至,李言回到外院考核区域。 许来財和鲁八一左一右站定,虽穿著破旧,但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些气势。 李言声音淡淡的宣布规则:“公子仁德,对我们外院考核的规矩设立得很简单,能把地上的石锁举过头顶,稳住超过三息不落即可通过。” 他说完,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格在一个努力挺胸凸肚的身影上,点名道: “王顺才,你第一个来。” “来了,来了,李爷,顺才在这。”王顺才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僕役,挤到最前面,脸上堆起諂媚至极的笑容,衝著李言连连点头哈腰。 那副殷勤模样,仿佛若有条尾巴,此刻定已摇得脱离地心引力。 “快些开始吧。”李言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王顺才见李言態度疏离,心里咯噔,暗叫不妙。 这姓李的,该不会是收了老子的银子不办事吧? 他忐忑地走到左边那块黑沉石锁前,蹲下马步,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锁柄,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憋足了劲,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嗨——呀!” 石锁呼啦一下被他举过头顶。 王顺才脸色古怪起来。 这石锁不是说有百斤重吗? 怎么这般轻...... “王顺才,要是撑不住就把石锁放下,免得害了自己性命!”李言厉声呵斥。 王顺才回过神来,哪能想不明白,连忙配合道:“李...李爷,小的可以!” 演技假的不堪入目。 李言懒得和一个死人废话,待许来財念到九后,便当眾宣布王顺才通过。 咚—— 王顺才依言放下石锁,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看向李言的眼神隱约间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甚至多了一丝傲气。 仿佛只要能进入这除妖队,他就不再是外院低贱的下人,而是高高在上的老爷。 李言对他的心理变化洞若观火,却懒得多看一眼,继续点名其他的七个关係户。 走完这八人,李言便让鲁八把左边的石锁搬进王教头所在的校场小屋里去。 “剩余之人,若还想考核,便用右边这块石锁。规矩不变。” 一些脑袋转的快的人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趁著石锁搬走前,衝上去试一把。 该死的李扒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货,不送你钱就不给过。 真是小人得志! 大家心里暗骂,却不敢真的发什么牢骚。 反而不少人充满了羡慕,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李言一样风光无限。 ...... 换成正常的百斤石锁后,结局毫无悬念。 剩余的二三十人,即便偶有一两个气力尚可的,勉力举起已是极限,想要稳住三息,无异於痴人说梦。 最终,无一人通过。 这样也好,要死,死那些喜欢欺压人的泼才就够了。 他將王顺才等八人的名单记录下来,交到王教头手中。王教头扫了一眼,微微頷首,未置一词。 此时,王成小跑过来:“师弟,大事不好,玉带山那边的马场出事了!公子让你快过去!” 第20章 麻烦缠身,李言出手! 玉带山的马场出事了? 它不是才刚建好,连马厩这边的马都还没迁过去吗? 难道是赵家今天送过来的那批战马出了问题? “师兄,到底何事?” 王成看了眼周围吧耳朵都竖起来的下人,拉起李言朝玉带山方向赶去:“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马场那边情形不对,四公子急召你过去!” 李言被王成匆匆拉走,留下校场上一群面面相覷的外院下人。 八卦之心如同野火般在他们胸中燃烧,但碍於许来財和鲁八还杵在那里,没人敢公然议论。 然而,无数道交织的目光中,却难以掩饰那份幸灾乐祸的快意。 『叫你黑心,不给钱就不让过,果然遭报应了!真是活该!』 『马场刚建成出事,这小子管事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咯。』 『老天爷有眼,就该劈死这些黑心的坏种。』 王顺才双臂抱胸,望著李言匆忙远去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叫你神气,叫你得意! 马场出事,以四公子那暴烈性子,还不得扒了你这贱奴的皮? 等你被四公子打个半死、革去职务,老子再寻个机会,好生跟你算算旧帐!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言悽惨求饶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 玉带山马场。 寒风掠过新夯的土墙与空旷的跑马道,带来刺骨的凉意, 大公子裹著厚厚的狐裘,脸色有些苍白,眼瞼下掛著两团纵慾过度后形成的乌青。 他此时精神却异常亢奋,声音拔高,讥誚道: “老四啊,你这姻亲靠不靠谱啊,嘖嘖,看看拉来的这批马都是什么玩意,实在是叫人没眼看。” 赵府那边派来交接的管事是个麵皮发黄的精干中年人,姓何。 何管事赶紧叫冤:“四爷,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这马从州府里拉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走著走著就不行了,每天就喝点水,餵啥都不吃。” 大少爷黄云飞阴阳怪气道:“真是长见识了,以前只听过人能为了气节,寧死不食; 没想到这些畜生也知道绝食,难不成它们也看出了某些人德不配位,所以寧死不食?” 四公子黄云翔脸色一沉,真让黄大说的话坐实,对他以后可没好处。 他压下怒意,转头对何管事说道:“何管事不必多言,赵家的信誉,我自然是信的。 想来是路途遥远,水土不服,或是途中染上了什么疫病。” “我已命人去唤我手下最得力的马夫,此人於相马、医马一道颇有心得,等他到来,仔细查验,必能找出癥结所在,对症下药。” 黄云飞听得心里直想笑。 这马得的病可不简单,听亨管事说叫什劳子瘦马瘟。 据说在整个云州府地界,有把握治好的,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个贱奴年纪轻轻,哪有这般本事。 也好,上次这贱奴胆敢拒绝自己的招揽,铁了心投靠老四,今日便借这机会,当著老四的面,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既能除了这根眼中钉,又能狠狠打老四的脸,一举两得! 何管事心中其实也不抱希望。 这马的病症,连他赵府里伺候了半辈子马匹的老把式都束手无策,连连摇头。 黄府又不是什么养马世家买,不过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四爷宽宏,体谅我等难处。倘若这批马真的医治不好,我赵府也会重新为四爷拉一批新的来。” “糊涂啊,再有金山银山,也填不满无底洞哟。”黄云飞摇头晃脑,拖长了声音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黄云翔目光凶戾:“大哥,我心里正憋著火,你再在这里说风凉话,可別怪弟弟我找你好好切磋切磋武道了!” 大少爷黄云飞嚇了一跳,这个婢生的为人疯癲,真惹急了,未必不敢对自己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乾笑两声,摆摆手:“得,得,为兄不说了,不说了,你爱折腾便折腾吧。” 反正有外公出手,在州府这地界,这个婢生的杂种今年休想弄到一匹像样的好马,看你拿什么来组建骑兵! ....... 李言坐著府里安排送料的板车,一路顛簸,赶到玉带山马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眾人对峙、气氛凝滯的画面。 李言一眼便看见了人群核心处的四公子,以及他身旁那位绝不应同时出现在此地的大公子黄云飞! 这个大號的畜生怎么会在这里? 李言心里疑惑,身体的动作却是不慢。 他迅速跳下板车,整了整因赶路略显凌乱的衣衫,快步上前,在数步外停下,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公子,属下李言,奉命前来。” “李言!”四公子看著这个养马有术的手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指著马场里的马群道:“你快些看看它们是怎么了?” 这人就是四爷口中说的那个马夫? 怎这般年轻? 就这还善於养马? 『看来这黄府的四爷不只是性情凶暴,连识人的眼光也有些堪忧啊。』 何管事心里轻视李言,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抬手一引,將马儿的情况说出。 “多谢长者相告,”李言先道了声谢,转头对黄云翔说道:“公子暂且宽心,听何管事描述,属下心中已有些推测,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近距离检查一番。” 万幸他的饲养技能早已经升到了精通级,本事不同往昔。 不然今天有黄云飞这个大號畜生在,自己可能要遭殃。 黄云翔大喜:“好!好!好!只要你能把它们治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哼!”一旁的黄云飞却冷哼一声,斜睨著李言,语气森然,“那个谁,你给本公子听清楚了!” “这些马,如今已是我黄府的財產!你若为了逞能,胡乱医治,把它们给治死了,那就是损毁我黄府钱財资源!到时候,本公子將你就地打杀,也是你死有余辜!” “大哥!”黄云翔脸色一寒,挡在李言身前,声音冰冷,“这批马,是赵伯父许给我的!如何处置,自然由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黄云翔虽然没有把李言这等奴僕的小命放在心上。 但再怎么说,李言也是他的人,黄云飞有什么资格代他指手画脚? 黄云飞讥笑道:“老四,你可真行啊,连这种只会夸大其词的废物都要这般维护。” “哦,也对——”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在李言和黄云翔之间扫视,吐出恶毒无比的话语,“毕竟你娘当初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婢,你天生就和这些贱奴亲近,也是理所应当嘛!” “你给我闭嘴!”黄云翔瞬间双目充血,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狰狞得如同地狱恶鬼,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畜生。 但父亲还活著,他不敢真对这个废物大哥如何。 满腔无处发泄的暴怒与屈辱,如同岩浆般翻滚,最终,那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躬身站在一旁的李言。 “李言,你刚刚说你能治好它们,要是治不好,你就陪它们一起去吧。”四公子的声音冷得就像北边吹来的风。 李言眉心跳动。 这条该死的疯狗!! 李言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寒意,目光投向马场里那群瘦骨嶙峋,仿佛隨时会被寒风吹翻在地的病马。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命运相连在了一起。 它们能活,自己则活。 它们若死,自己必被迁怒,难逃一死。 没有道理,没有公正。 只因为,对方掌握著生杀予夺的权力,而自己,太过弱小。 李言缓缓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翻腾的心绪奇异地平復下来。 越是危机关头,越需冷静。 他挺直了微微躬著的脊背,转向四公子,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 “公子对小的有提拔之恩,小的对公子从不敢有半分欺瞒。”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病马,语气斩钉截铁:“这病马,小的能治。” 黄云飞嘴角勾起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目光戏謔的看著李言的背影。 这就是触怒本公子的下场,下辈子机灵点,记得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毕恭毕敬。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 危险临身,李言反而愈发平静,他没有急著开方治疗,而是先气定神閒的仔细诊断。 他翻开马匹的眼瞼,查看黏膜顏色;掰开口腔,观察舌苔与口气;触摸耳根、颈侧,感知体温;按压胸腹,倾听肠音;仔细检查蹄部、皮毛...... 动作专业而沉稳,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眼结膜潮红,口色赤红,口乾舌燥,体温偏高,呼吸粗重,精神极度沉鬱......』 一连检查了十匹马,症状大同小异,李言心中已然確定。 他转身,回到眾人面前,拱手稟告:“回稟公子,此病名为『马瘟热』,又称『五日温』,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疫病。 一马患病,同群马匹皆易感染。若不能及时对症施治,短则三日,多则五日,病马便会因高烧脱水、心肺衰竭而亡。” “万幸小的曾得家父教授,恰巧知道救治之法。” 李言看向王成:“王师兄,小弟不识字,烦请师兄为我撰写药方。” 王成头皮发麻,他实在不愿掺和进这事里,免得引火烧身,牵连到自己。 他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师弟,我,我也认得太多字,你还是找別人吧。” 第21章 药到病除!喜获赏赐 “废物!滚一边去,省得在这里碍眼!”黄云翔对王成的推諉毫不留情,厉声喝骂。 王成如蒙大赦,脸上红白交错,却不敢有半分怨言,连忙躬身退后,缩到人群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再不敢抬头。 黄云翔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盯住李言,声音依旧冰冷:“你说方子,本公子亲自来写。” “有劳公子了。”李言张口说出一个药方,末了,补充道:“公子,这方子虽然能治此病,但对火候、投药顺序,成药后的处理都有著诸多讲究,为保万无一失,最好交由小的亲自守候熬製。” “可以,不管需要什么,本公子都可以配合,但有一条,你得把它们治好。” 治不好的下场,不用多说。 李言面色不变,平静保证道:“若小的不能,愿以死谢罪。” “钱四,拿著这个方子赶紧去县里最好的药店抓药。”黄云翔对不远处的护院吩咐道。 “是,公子。”身材魁梧的钱四弯著腰接过药方。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马场的空气愈发沉闷。 李言没有枯等,走进马场简单搭建的灶房里,生火烧水。 不多时,去而復返的钱四拎著一大包药材回来:“李管事,药齐了。” “有劳。”李言接过药材,熟络开始处理,而后配好剂量后,將它们按顺序投入锅中,控制著火候开始熬煮。 待药汁熬煮好,李言將滚烫的药汁舀入早已准备好的数个木桶中,移至室外。 外面天寒地冻,滚烫的药汁凉的快。 待药汁降温后,李言让钱四这些护院掰开马嘴,一勺勺的將药汁灌进马腹。 “这样...便行了吗?”黄云翔一直紧盯著整个过程,此刻见药已灌完,忍不住上前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回公子,此病根深,需持续治疗数日。” 李言擦了擦额角因靠近炉火和忙碌而渗出的细汗,声音平稳:“不过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它们就能恢復少许,开口进食了。” “好,那便等半个时辰!”黄云翔斩钉截铁道。 “此处冰天雪地,寒气侵体。公子不如先回府中暖和处等候,待半个时辰后,小的再遣人去府中稟告结果?”李言一副忠心模样。 “不必,”黄云翔瞥了眼不时搓手、跺脚的黄云飞:“本公子可不是某些不通武道的废物。” “莫说半个时辰,便是在此守上一宿,本公子也照样精神抖擞!” 黄云飞被黄云翔的目光刺的大怒,本打算回府享乐的他反倒不肯走了。 黄云飞对著身后一个瑟瑟发抖的下人怒骂道: “没眼色的杀才!没看见贵客还在此处吗?这里天寒地冻,还不赶紧去多生几堆火来!是想让赵府以为我们黄府都是不懂礼数、连待客之道都不知的下贱胚子吗?!” 李言见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又开始互刺,默默退回灶房附近,观察等待。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少爷,少爷!”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將半靠在临时搬来的椅子里、裹著厚毯打盹的黄云飞唤醒。 是他的心腹隨从,亨管事的儿子亨有德。 黄云飞不满地睁开惺忪睡眼,嘟囔道:“吵什么?可是那些畜生断气了?” “少爷,真的邪了门了,”亨有德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些畜生真的开始有精神了!有几匹甚至开始低头去吃旁边的草料了!” “什么?!”黄云飞惊呼出声。 他绝不相信李言能有这等连州府老兽医都挠头的本事! 这小子要是有这本事,还有得著卖身为奴? “你確定没看错?”黄云飞再次问道。 “小的亲眼所见。”亨有德赌咒发誓道。 他推开身上厚重的毯子,不顾寒意,快步走出临时休息的木屋。 不远处,厩棚旁。 虽然天色已暗,但在火堆的照耀下,黄云飞清晰地看到,那群不久前还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病马,此刻真的在开口进食。 “大哥醒的可真是时候,一睁眼就看见这些马儿被我手底下的人治好了。” “看来大哥的眼睛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瞧瞧才是,免得外人以为是患了什么眼疾呢。” 黄云飞铁青著脸,如同被人当眾狠狠抽了几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盯著那些確实在好转的马匹,又看看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李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冷哼一声,带著下人离开。 “回府!” “哈哈哈,大哥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啊!”寒风中,黄云翔更加得意的笑声在马场上空迴荡。 ...... “恭喜四爷!”赵府的何管事適时上前,脸上带著惊讶与钦佩,拱手道,“四爷慧眼识珠,麾下竟有如此奇才!” “这般起死回生的医马之术,便是在州府之地,也属罕见!有李管事这等人才坐镇,四爷这马场,何愁不兴?我家老爷和小姐若是知晓,也定会为四爷高兴。” 这番话捧得黄云翔通体舒泰,今日心中憋闷与担忧一扫而空。 他走到李言身边,和顏悦色道: “李言,今日你立下大功,救了这批战马,也替本公子挣回了脸面。” “本公子向来言而有信,说过重重有赏,便绝不食言。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言恭敬道:“这是小的职责所在,分內之事,能为公子分忧是小的福分,岂敢再开口向公子討要好处。” “你是想让本公子失信於人吗?”黄云翔故作不悦道。 李言惶恐的解释道:“公子息怒,这些马能好,小的不过发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真正关键的,还是公子发现及时,又对小的鼎力支持,否则小的再善於治马,也决然无法治好它们。” “此功,首在公子运筹帷幄,明察秋毫!” 一番吹捧,让黄云翔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看向李言的目光越发顺眼:“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最近混元九式修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出一丝气感?” 李言苦笑一声:“回稟公子,小的九品根骨,资质愚钝,远不及公子您的天纵之资,至今尚未感应到气感。” “九品根骨確实低了些。”黄云翔点点头,並未意外,沉吟道,“想要靠自身苦修蕴养出第一缕气血,对你而言,的確困难重重。” “不过,”黄云翔话音一转:“万宝楼里有一种名为凝气丹的宝丹,价值百银,便是资质愚钝者服用后也能拿捏第一缕气血,本公子做主,將它作为你的赏赐如何?” 第22章 混元桩全本到手! 凝气丹! 此言一出,旁边的何管事、钱四等人,甚至远处一直竖著耳朵、假装忙碌的王成,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渴望之色。 那些饱受过凝炼气血之苦的护院更是双眼喷火。 武道修行,气血为基。 光是拿捏气血这一步,就卡住了不知多少资质平平、家境普通之辈。 一步慢,步步慢。 等他们好不容易练出气血,別人已经抵达更高峰。 最后,难以望其项背。 但凝气丹不同! 这种价值百两纹银的宝丹,能助武者更清晰地感应、捕捉体內初生的气机,大大缩短拿捏气血的时间。 对根骨平庸者而言,不啻於打开武道之门的一把珍贵钥匙! 这般宝物,四公子竟然捨得赏给一个出身卑贱的马夫? 黄云翔当然捨得,李言今日的展露出来的本事,早已不是寻常马夫,值得他去拉拢,使其更加死心塌地。 况且,他准备赏出的这颗凝气丹,药力流失严重。 是一颗价值大打折扣的劣丹! 能用一颗无用的劣丹,换取李言这般人才的死心塌地,何乐而不为。 若是李言服用后没有练出气血—— 那自然是他根骨低下,没有福缘,怪不得旁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言再次躬身,声音清晰的拒绝道:“公子厚爱,小的感激涕零,但此丹小的不能受!” “什么?!””眾人皆是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世上竟还有人会將送到眼前的百两重宝往外推?莫不是高兴得糊涂了? 李言抬起头,脸上满是诚恳:“小的根骨天生低劣,只有九品,服下此丹多半也是浪费。” 李言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眼神中藏著妒火的护院,说道: “如今公子组建骑兵,这般宝物,理应赏赐给那些即將为公子衝锋陷阵、忠勇无畏的骑士们,方能物尽其用。” 他已经炼出气血,要这凝气丹来作甚? 不如以退为进,想办法换取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黄云翔沉声道:“你想清楚了?这凝气丹价值百两,服下后凝炼气血,十拿九稳,机会难得。” 一颗劣丹,九品根骨吃了没有凝练出气血很正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若是七品,服用后还是失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李言不知道黄云翔这个畜生挖的坑,斩钉截铁道: “小的想清楚了,宝物赠勇士,小的不过一养马之人,又如何比得上真正的勇士。” 如果是私下,只有他和黄云翔,面对如此厚赏,李言还真不敢以退为进。 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这么说,反而能將黄云翔给架起来。 救活一批珍贵战马,若是不进行赏赐,將来谁还会信他的『鬼话』? “你有心了。”黄云翔看著李言那诚恳的模样,神色不禁动容。 李言可不知道这是一颗劣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李言,果然忠不可言! 黄云翔负手而立,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道:“既然你心意如此,本公子也不勉强。” “但本公子向来言而有信,你今日立下大功,不能不赏,否则岂非让天下人笑我黄云翔赏罚不明?” “本公子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除了丹药,你还想要什么?” 李言心中一定,果断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难得机会,拱手道: “公子明鑑,小的心慕武道,但碍於根骨低劣,或许穷其一生也无法窥见气血境到底是个怎样的风景,但若能从功法上领略一二。” “故小的恳求公子开恩,允许小的看一遍《混元桩》气血境的完整法门,哪怕只能粗粗看一眼,知晓公子所在的世界是怎样的精彩,小的也死而无憾了。” 竟然是想看《混元桩》? 黄云翔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这门功法乃是黄府立身之本之一,其价值远非一颗劣质凝气丹可比。 让一个外姓奴僕观阅,即便是只看一次,也不合规矩。 但他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的这么满。 此时要是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脸面往哪搁? 就在黄云翔沉吟未决之际,一旁的何管事眼珠一转,朗声开口,声音洪亮,有意招揽道: “小友的向武之心令人动容,不过,黄府的《混元桩》虽好,但我赵府的《磐石功》也不差,同样能修至真罡境,扎实牢固,防御无双。” “如今四爷与我赵府三小姐喜结良缘,赵黄两家即將亲如一家。” “小友对武道心怀热忱,我赵府同样求贤若渴。以小友这等人才,若愿来我赵府,老夫愿说服家主让小友一观功法! 此外,我赵府在城外亦有良田牧场,正缺小友这等精通蓄养之道的大才主持呢!” 亲眼目睹了这群病马起死回生的何管事深深意识到了李言的价值。 若能將他挖到赵府,专门负责马匹培育繁衍,假以时日,赵府未必不能建立自己的优质马群。 这背后代表的可是源源不断的白银和潜在的影响力! 而他们唯一付出的,不过是仅限於气血境的法门。 反正这小子九品的根骨,又没有过目不忘之能,给他看一遍又何妨! 日后还能以此功法为饵,吊著他的胃口,让他为赵府的马场事业尽心竭力! 何管事的公然挖人,让黄云翔脸色一沉,心中急躁生怒。 这老东西真是该死! 好在,忠心耿耿的李言没有让他失望。 李言態度坚定:“多谢前辈抬爱,只是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自当竭力回报。” 李言的果断拒绝让何管事暗中惋惜。 如此既有惊人本事,又忠贞不二的人才,落在黄家老四这个暴戾庶子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他面上不显分毫,笑容和气:“小友哪里话,今后等四爷当家做主,我赵黄便是一家人,为哪边效力,都是一样的。” 黄云翔听著这些场面话,感觉有些掛不住,连忙对李言道: “李言,这《混元桩》乃是我黄府的镇府之基,向来不轻易示与外人,但念在你办事勤勉,又屡立功劳的份上,本公子便做主,许你翻阅《混元桩》气血境的法门一次。” “谢公子成全!”李言心中狂喜。 成了! 以面板之能,只要能完整看完这本功法,他就可以將其收录。 今后自己便再无需受黄府后续功法的钳制,待武道有成,宰掉黄家两畜生后,就直接离开黄府这破地方,远走高飞! 何管事见缝插针:“李小友,这功法由文字书写,辅以图形,你不识字,便是把世间最玄妙的神功放到你面前,你也看不懂啊。” 他很是热情道:“我家六小姐心善,见许多贫寒子弟求学无门,便在城东开了家蒙学,束脩仅需一两,小友不妨先去学堂完成启蒙,再翻阅黄府的镇府神功也不迟啊。” “公子,这......”李言心里一动,选择把问题拋给黄云翔。 黄云翔麵皮抽动,没好气的喝道:“看我作甚,想去就去,只是马场这边的事不能耽搁!” “多谢公子成全,多谢前辈指点。”李言躬身答谢,心中畅快不已。 今天要不是有这位何管事的推波助澜,自己想要得《混元桩》绝不会这般顺利。 更別提到府外蒙学识字了! 投桃报李,李言决定还何管事这个人情。 “公子,前辈,小的有一要事相告,关乎这批战马,还请两位屏退左右。” 黄云翔与何管事脸色一肃,不敢大意,將周围的下人喝退。 “现在可以说了。”黄云翔道。 何管事也將目光望向李言。 “启稟公子、何前辈,这马瘟之症通常有三日左右的潜伏期,经验老道的老马夫一般都能提前发现,对症下药,及时治疗。” “然而这批战马却是在途中直接发病,此等情况有些反常。”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作梗?”黄云翔虽然性情暴戾,言而无信,但也不是一个傻子。 何管事更是人精,一言不发,脑海里却不断在思考自家得罪过谁。 “回公子,小的也不敢断言,只是觉得这事实在蹊蹺,大少爷与公子您歷来不对付,可今天他却突然赶到马场好似看戏一般,仿佛早有预料......” 李言適时止住话头,让两人自行脑补后面的內容。 黄云翔眼里流出杀意:“原来如此,如此就能说得通了!” 他先前只是愤怒於黄云飞的嘲讽,此刻经李言一点拨,立刻將所有疑点串联起来。 黄云飞这个畜生! 只知道使这些下作的手段! “四爷,这黄大少爷虽然是你大哥,却如此对你,我都为你打抱不平!”何管事也是脸色大怒,实际心里正暗暗欣喜。 他负责交接,结果马出了这般问题,本来回去要遭受责罚,现在可以將黑锅完全甩给黄家大少了! “四爷放心,他黄大背后有胡家,您也有我们赵家的支持!” 何管事心思活络起来。 老爷决定將小姐下嫁给黄四这个疯子,对此早有预料。 现在黄家老大和老四形同仇敌,势如水火,对赵府利大於弊。 他回去得立马和老爷说! 黄云翔闻言面色稍缓。 他知道赵府选择自己,自有算计,但这又如何? 李言垂首站在一旁,身影与黯淡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无人发现他此时的眼神平静无波,唯有冷意翻涌。 黄云飞、黄云翔这两个畜生他现在还无法宰掉,但可以先收点利息—— 借黄云翔这把刀,去和黄云飞狗咬狗! 让他们兄弟鬩墙,斗得越狠越好。 如此一来,既能转移黄云飞的注意力,让他暂时顾不上找自己的麻烦;也能加剧黄府內耗,给自己爭取更多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 一周后。 玉带山马场。 那批战马在李言的调养治疗下,逐渐恢復了元气,在马场里撒欢奔跑。 在它们四蹄的踩踏下,原来的青青草地渐渐出现了禿顶的趋势。 “师弟,你这本事可真是绝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绝不相信它们都快死了。”王成佩服道。 “府里这么多下人,唯独李爷能被老爷记住名字呢。”赵管事的侄儿赵大成羡慕道。 黄老爷就是黄府的天。 能被他老人家记住名字,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成透露出一个消息:“师弟,我听叔父说,老爷准备联络县里的其他三家,想办法弄一批种马来,这事真弄成了,师弟可就要成为山阳四大家族的座上宾了。” “种马?”李言挑眉问道:“这事很难吧?” 山阳四大家族在山阳县这一亩三分地是土皇帝,但想自己建一个马场,等於是从州府那边的马场抢生意—— 云州府下辖的区域,想要买马,都得从州府马场进货。 州府的马场肯定不是好惹的,能答应这事? 王成有意卖弄,同李言解释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师兄,怎么说?”这件事关係不小,李言追问。 王成嘿嘿笑道:“县里的四大家族,都和州府那边沾亲带故,有这层关係在,什么不能谈?” 赵大成闻言,心里酸溜溜的:“县里就属李爷养马本事最高,看来李爷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李言目光一凝。 这件事若真的成了,对他可不是个好消息。 李言可不打算留在山阳县这里做一辈子的马夫! 更休说,这里面暗藏著的风险了。 “瞧你们这副模样,”李言哈哈大笑,伸手揽住赵大成和王成的肩膀:“这事若真能成,那么大个事情,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师弟的意思是?”王成心里一动,赶紧问道。 李言笑吟吟的说道:“这种好事,当然是让你们为我分担了。” 王成和赵大成对视一眼,对李言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他们跟著李言到这玉带山马场已经有七日。 这七日里,李言也履行诺言,每次到马厩里视察的时候,都耳提面命的说了一大堆。 一开始,他们还听得很认真,生怕漏了一句。 后面发现,李言是真的不当人子! 每次说一大堆,看似句句有用,实际上都是翻来覆去的废话! 要说这些东西没用吧,也不尽然。 但真正压箱底的功夫,李言是只字不提。 现在又在这糊弄鬼呢。 李言望著两人不信的模样,不急不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你们也知道我对武道的嚮往。” “但武道修行,实在太费银钱了.......” 第23章 决定 王成与赵大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这是李言开出的新价码。 倘若换作数日之前,面对李言这般近乎坐地起价的行径,王、赵二人十之八九会当场翻脸。 一个卑贱马夫,也配和他们谈条件?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李言就像是一块金子,扎破了麻袋。 连黄老爷都对他夸讚有加。 他那能让马儿起死回生的本事,就值这个价! 王成无奈道:“师弟,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得回去请示叔父。” 赵大成也是如此。 李言表示理解:“无妨,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在离开马场全心全意投入武道前,都会举荐二位担任这个马场的管事。” 今年六月的武考,他想参加。 通过以后,可自动获得武籍,摆脱奴籍,重获自由身。 到时直接离开山阳县前往他处,也不用担心被打为逃户!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马场辕门之外,一直在不远处佯装照料马群的许来財,立刻小步跑了过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得仿佛喉间堵了块千斤巨石,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李爷,您...要走?” 旁边的鲁八虽未出声,却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头,一双牛眼直勾勾地望向李言,粗獷的脸上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安与惶恐。 倘若是以前的那个黄蛤蟆或是府里的任何一个管事,有谁会念在他们干活辛苦的份上,自掏腰包给他们工钱? 有谁会在他们被人无故欺辱时,给他们出头? 有谁会关心他们冷不冷、饿不饿,把他们这些贱籍奴僕,也当做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来对待? 没有! 一个也没有! 只有李爷!只有李爷才让他们看到生活的盼头。 倘若李爷真的走了...... 他们岂不是又要坠回过去那暗无天日、任人欺凌、猪狗不如的苦日子里去? 看著两人眼中的依赖与惊惶,李言放缓语气,声音平和而沉稳: “莫要慌张,此事八字还没一撇,即便真要离开,也还早著呢。” 李言心中自有计较。 先前他不想轻易放弃马场管事这个相对独立且有油水的位置,是不愿受到王教头他们的过度节制。 但只要在黄府一日,这事早晚都无法避免。 与其最后狼狈离开,还不如抓住时机,用它来为自己换取更多的好处。 “在我离开之前,你们好好跟我学本事,即便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你们也能靠著学到的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许来財和鲁八闻言,眼圈微微泛红,用力点头。 李言不再多言,当即便开始向两人传授熟练级別的饲养之道。 这个级別的知识相当於经年累月的老马夫,足够他们靠此过活了。 ...... “这个李言的胃口还真是大啊。”赵管事声音幽幽。 “叔父,我觉得此事未尝不可答应,那李言说他在离开马场之前,会举荐小侄担任马场的管事。”赵大成试图打动自家叔父。 “担你妈的头!”赵管事看著被利益遮住了眼的侄儿,气不打一处来,“王教头的侄儿也在马场,李言会举荐你,难道就不举荐他?你用什么去和別人爭?” “靠你们名字里都有一个成字吗?” 赵大成被赵管事骂的一缩脖子,心里仍有不甘: “叔父,侄儿这也是为了咱老赵家好啊,这李言养马的本事太神了,要是能学来,咱们老赵家今后也能多一项安身立命的传家本事不是?” “你来出这个银子,我就没意见。”赵管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不咸不淡道。 赵大成一时语塞,乾笑两声:“叔父您就別拿小侄打趣了,小侄哪有这么多银子。” “那就给我把嘴闭上,”赵管事冷哼一声,放下茶杯:“別忘了我让你进马场是为了什么。” “倒卖精饲。”赵大成悻悻然低下头去。 赵管事面色缓和:“记得就好,玉带山那边还会有马入栏,里面的油水很大,这才是你要放在心上的正事。” 赵大成为难道:“可是马场里的那些人,除了李言和他身边的两个贱奴以外,都和王教头沾亲带故的,连条看门的狗恐怕都跟著姓王......” “蠢!你怎么蠢成这幅德行!” 赵管事气得想摔茶杯,但一想这杯子是花钱买的,又忍住了,只得灌了口茶压火: “不知道先跟那些人打好关係吗?不知道分润好处吗?难道这些东西还要老夫再教你一遍?” 赵大成嚇得一哆嗦:“叔父息怒,小侄知道怎么做了,小侄这就去。” “慢著,这个李言鬼精鬼精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离开马场再下手也不迟,现在先和那些泥腿子打好关係就行,別露了痕跡。” “是,侄儿谨记。” ...... “...叔父,事情就是这样。”王成將李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出。 王教头眉头微皱:“这个贱奴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王成小声询问:“那叔父的意思是?” “你回去告诉他,银子我这里没有,但可以指导他修行,这不比银子更值钱?”王教头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不悦。 王教头心里算盘打得响亮。 李言现在缺的就是银子! 他仅仅九品根骨,修炼起来困难重重,悟性再高,没有足够的资源供应,光是拿捏气血这一关就能困住他不少时间! 毕竟,每一次尝试拿捏气血,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需要大量进食才行。 只要他的境界修为上不去,那就只能指导他修行武技。 这就更不是事儿了。 就像是一张大弓,在一个孩子和在一个壮汉手里的威力,是截然不同的! “你先晾他两天,要是他主动提起这事,你就告诉他我的意思。” “记得,代我警告他,让他收敛些,莫要得寸进尺,答应的事情就给我好好做。” 王成大为佩服:“叔父深谋远虑,小侄知道了。” ...... 两日后。 玉带山马场旁,一片新的空地已被平整出来。 夯土为基,立起了箭靶、障碍,成了专门训练除妖队的校场。 呼喝声、斥骂声、皮鞭破空声隱隱传来。 李言极目远眺,注意到当初外院托关係走后门的那八人,已然少了一人,不知所踪。 约莫是死了。 『可惜王顺才这个祸害还活著。』 李言由衷希望爱兵如子的王教头能把他们早些淘汰掉。 “师弟可是想跟著修行武技?”王成询问。 李言收回目光,说道:“师兄,这批马已经痊癒了,若无他事,我便去城东赵六小姐那了。” “师弟,等等!”王成没料到李言这个狗东西在那日过后,再也没有提及半句。 现在开口,怕是要失去主动权了,但王成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他每天听著李言翻来覆去念经一样的『饲养之道』,脑袋都要炸了。 “师兄还有何事?是对今日讲的有什么不懂的吗?”李言笑眯眯的问道。 王成脸色一白,连忙道:“是这样的,我叔父可以单独指导你修行!” “只是指导修行?那修炼所需的膳食、汤药?”李言皱眉问。 修仙讲究財地法侣。 武道也是一样。 气血不会凭空出现,每诞生一缕,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 如果只吃普通的食物,那一天光是进食就得花不少时间,完了还得排泄。 所以,修行越到后面,对天材地宝的需求越大。 这些,都需要钱。 他现在的收入还是月银一两五,正常生活绰绰有余,但想用来习武,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王成不满道:“叔父可是入了四关的武者!能得他亲自指点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事情!” 李言见王成態度坚决,知道恐怕榨不出更多东西了,果断道: “师兄说的对,能得老师的指点,的確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好事,我答应了。” 王成面色缓和:“叔父明天开始教授武技,师弟可以到旁边的马场里一同修行,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私下里也可以向叔父请教。” “好,”李言应下,看向赵大成,蛊惑道:“赵兄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啊。” 赵大成憨笑道:“我人笨,能学会师弟教的这些已经很满足了。” 王成闻言,暗中鬆了一口气。 虽然有叔父支持,这马场的位置最后还是落到自己身上,但能少一些变数也是好的。 “两位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李言回屋,拿著何管事写的荐信出府,前往城东的问心堂...... 第24章 老乡?孙大圣?圣人的拓本! 城东地界,与外城棚户区仅有一道低矮斑驳的土墙相隔。 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都带著菜色,身形消瘦。 此时寒风呼啸,街上看不到什么行人。 大家基本上都窝在家中,一家人像鵪鶉似的挤在一起报团取暖—— 柴火、石炭都很昂贵,他们只能儘量蜷缩身体,减少热量的消耗,艰难的熬过这个严冬。 那些熬不过的,早已冻毙街头。 『奇怪,这个赵六小姐怎么会想著在这里开私塾?』李言走在冷清的石板路上,心中泛起疑惑。 半年一两银子的束脩不算贵,但足以將县里九成的人家拦在门外。 然而,这间名为问心堂的私塾,却偏偏扎根於此,且名声在外,这本身就透著不寻常。 循著打听来的方位,李言在一处相对规整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这应该就是问心堂了吧?』李言望著屋檐下的牌匾,不確定的想到。 屋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院门旁,一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拢著手,坐在一个小火盆边烤火。 让李言暗中警惕的是,这老者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一根手指就能戳死自己! “老丈,请问这里可是问心堂?”李言上前两步,恭声询问老者。 “没错,”老者瞥了一眼李言的穿著后,问道:“小友瞧著不像城东这边的人啊?” “我是黄府里的一个马夫,姓李名言,前些时日,机缘巧合与赵府的何管事相识,得他推荐来此蒙学识文。”李言取出何管事写的书信。 老者接过书信,一眼扫过,问道:“束脩带了吗?” “带了。”李言將半两银子奉上。 老者收下银子,对李言嘱咐道:“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不得喧譁、不得欺辱他人,每日晌午管一顿稀粥。” “小子记住了。” “嗯,进去吧。”老者挥了挥手,重新垂下眼皮,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兴趣,只专注地看著那盆微弱的炭火。 李言信步迈入屋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年岁不等,穿著破旧衣服的孩童。 他们小脸冷得发红,此时正一脸认真的挤在长条凳上,围在数盆熊熊燃烧的炭火旁。 屋外严寒如刀,这空旷的学堂里却有几分暖意,不至於叫人手脚僵硬,脸颊皸裂生疮。 在讲台上,执书而立、正领著孩子们诵读的,是一位女子。 她双十年华,穿著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襦裙,外罩一件鹅黄比甲,並无过多饰物。 肤如凝脂,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珠釵绑住,眸光清亮,像一汪纯净的湖,见之忘俗。 她便是赵府的六小姐,赵素一。 “大家歇息片刻,烤烤火,待会我们再继续。”此刻,她恰好念完一段,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门口的李言,眸光流转。 “足下是?” “赵小姐安好,我是赵府的马夫李言,承蒙贵府何管事关照,知小子目不识丁,难有进益,特写了荐信,让小子来小姐这里蒙学识文,还望小姐不弃。”李言行了一礼,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赵素一等李言说完,並未因李言的身份露出轻视或鼻翼,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丝极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何伯和我说起过你,我叫赵素一,今后叫我先生就好。” “这里的束脩半年一交,不过冬天都不好过,等开春天气回暖之后再给也不迟。” “先生。”李言从善如流,立即改口。 虽然在大离,只有男性师长才能被称为先生。 但李言又不是饱受封建摧残的老古板。 何况,对方一个赵府大小姐,能在这种破旧之地,自掏腰包给一群穷苦人家的孩子启蒙。 不管对方是不是像晋朝的那群『名士』为了名声而作秀,这样的行为都值得去尊敬。 赵素一似乎能察觉到李言这声“先生”中蕴含的真诚,她眼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些,那汪清潭般的眸子漾开浅浅的笑意。 “你都认得多少字了?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李言有些尷尬道:“先生,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天赋面板上的字符都是方块汉字,而这个世界的文字有些像他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古籙,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赵素一併没有鄙夷,反而宽慰道:“无妨,除了那些神圣可以生而知之,我们这些凡人都需要经过后天的学习才能识文断字。” “这样,你今后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我单独教你半个时辰,想来一段时间后你就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了。” “多谢...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赵家的小姐,过分平易近人。 都有些不像是大离的本地人。 这让见惯了黄府那群畜生的李言都有些不太適应了。 赵素一的眼角微弯,对下面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道:“牛娃,这个叫李言的小哥和你们一起坐,让他也烤烤火。” 牛娃连忙挤了挤身边的小伙伴:“李大哥,快来这边坐,先生要和我们讲故事了。” “谢谢。”李言挨边坐下,双手往前伸出,烤著烧得通红的炭火:“是什么故事?” “是孙大圣的故事!”牛娃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一根棍棒,兴高采烈的舞动著:“大圣可厉害了,一个跟头就能飞十万八千里!还会七十二变!” 孙大圣?!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李言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震,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瞬间掀起滔天骇浪! 莫非这个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大离本地人的赵家小姐,是他的老乡?! 李言很想问一句『奇变偶不变』,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他不知道对方真正的为人,同样,也不知道这个孙大圣的故事,究竟是不是前世的猴哥。 这个世界,有妖,有神,也有圣。 “李大哥,你怎么了?没事吧?”牛娃旁边的小女孩杏花关心问道。 李言回过神来,鬆开攥紧的拳头:“没事,感觉这会是很有趣的故事。” 讲台上,赵素一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山涧悦耳的清泉: “今天要说的是孙大圣大闹天宫,你们这些皮猴都坐好了。” 牛娃、杏花这些孩子乖乖排排坐,目光紧紧盯著赵素一,期待著这个一听就很精彩的故事。 李言也紧紧盯著赵素一,不肯放过一字一句。 “......大圣被关进了老君的八卦炉里,后面的,等你们识得百字后再说。”赵素一在关键时候断章。 下面的孩子们嘰嘰喳喳討论起来: “先生,大圣被关进了八卦炉之后呢?” “那个玉帝老儿可真可恶,居然让大圣当一个马夫!” “大圣不会被老君烧死吧,我不要大圣死。” “先生,您这个故事实在太精彩了,是您自己创作的吗?”李言霍然起身,目光紧紧盯著赵素一,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赵素一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这个故事是五百年前的一位圣人年轻时所作。” “不过在这位圣人神秘失踪之后,他所作的很多故事也都失踪了。” 五百年前的圣人? 李言心思如电,忍不住追问道:“那他可有传承下什么没人能看懂的神功秘典?” “你怎么知道?”赵素一惊奇道:“圣人在失踪前,打造了一座稷下学宫,里面的石碑上记录著圣人所修的神功,不过至今没人能看得懂。” 稷下学宫!圣人所修之神功!无法解读的碑文! 李言的心臟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强烈的预感与渴望涌上心头。 那些“无法解读”的碑文,会不会就是.....汉字?! “先生可有它的拓本?小子如今刚踏上武道,对圣人前辈的一切实在嚮往至极!”李言心情激动的追问。 赵素一看著李言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炽热与恳求,略作沉吟。 那份流传世间的拓本其实並不稀奇,只是太多底层人困於出身,无法接触。 不过她本就是个乐於分享知识、不计较出身的人,不然也不会…… “李小哥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带来给你们看看,”赵素一拿起戒尺,啪的一下拍在讲台上,脸上的柔和浅笑变成了严肃的冰霜:“现在该继续上课了。” 第25章 没钱练什么武!机会! 是夜。 李言坐在宽敞的屋子,油灯摇晃,照亮了方寸之间。 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一直回闪今天发生的事。 『五百年前的圣人.....是与不是,明日便知。』 李言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面板: 【混元桩·一关(熟练):374/1000】 【五禽戏(大成):200/30000】 【饲养(精通):231/3000】 “无怪乎武道重视根骨。”李言暗嘆一声:“根骨低劣,气血的转化实在缓慢。” 饶是现在的混元桩更加契合李言,他往往也要修炼四遍才能增长一点熟练度。 『好在我掌握了动静结合之法,不需要將桩功拆练,效率著实提升了不少。』 照这个进度,估计得过小半年时间就能达到拇指粗细,完成淬皮。 这个速度並不算慢,那些有著七品根骨的护院往往需要一年左右。 但...... 『这是在补气汤充足的情况下。』 身上的银子还剩十五两,省著用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没了补气汤,修炼速度会放缓许多。 不能完成皮膜淬炼,成为一关武者,就无法参与六月的武考。 『大离的武考三年一办,要是错过今年,就得再等三年。』 三年时间,太漫长了。 李言不想在黄府里成天伏低做小的枯等三年。 『必须要在今年参加武考!』 想要达到这个目標,就离不开银钱的支持。 李言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我身上目前能拿出来的,只有养马之术。』 或许,等完成蒙学之后,可以私下写一本《养马经》卖给赵府...... 『这事后面再做计较。』 现在,继续修炼。 李言饮了一口补气汤,身影在油灯下摇曳,直到深夜....... 翌日。 李言正在给王成他们传授经验、技巧,许来財急匆匆跑来:“李爷,大少爷那边运来了三十匹大马,正等著入栏呢。” 黄云飞怎么突然弄了三十匹马? 难不成是想和黄云翔打擂台? “知道了,这就去。”李言停下讲解:“师兄,赵哥,马的检疫也是必须要掌握的东西,你们跟我来。” 王成和赵大成跟在李言身后。 来到入口,看见是黄云飞的狗腿子亨有德。 “李言,”亨有德趾高气昂道:“这批马是大少爷用来组建骑兵的,你得给大少爷看顾好咯,要是有一匹出了问题,可別怪大少爷发火。” 亨有德见李言没有理会自己,只是在挨个检查马的情况,怒道:“你们是瞎了不成?还不赶紧把大少爷的这批马给安顿好?!” 李言冷声斥道:“蠢货,没看见我在给马做检疫吗?要是马场里的马出了问题,你来承担这个责任吗?” 亨有德脸色涨红:“能出什么问题?这些都是顶好的战马!” 然而除了赵有成之外,没人理会他:“德哥,这马检疫是李管事定下的规矩。” 亨有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狗屁规矩,府里的规矩再大还能大得过大少爷不成?” 李言指著亨有德道:“师兄,这人不让我给马做检疫,我怀疑他可能要毒害公子的马,你快让人去给公子匯报。” 王成配合道:“正好公子今天要来马场,我这就请他过来。” 亨有德脸色一僵,四公子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要是那个疯子过来,看到单独在这里,肯定又会一鞭子抽来。 “这每一匹马都是上等货,要是有一匹出问题,拿你们是问!” 亨有德丟下一句狠话,匆匆离开,生怕他们真把黄云翔给拉来。 “哈哈,孬种!”王成大声嘲笑。 “师弟,这批马成色如何?” 检查完马群的李言眼底露出异色:“很不错,都很健康,而且它们不管是耐力还是爆发,都比公子的那批要好。” 他还在愁怎么弄到银子,没想到黄大畜生,不,是黄大少爷赶著趟的来帮忙。 好人啊! “师弟,”王成把李言拉到一旁:“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少爷弄来的这批马真的比公子的还要好?” 李言正色道:“確实如此,师兄,大少爷来势不善,我们得赶紧通知公子。” “对对对,师弟说的是,是得赶紧通知公子。” ....... 校场。 王顺才拖著两条灌了铅似的双腿,呼哧呼哧的跑著。 啪! 一条长鞭如毒蛇般抽来,他顿时感觉手臂火辣辣的疼。 “跑这么慢,是没吃饱饭吗?”黄云翔目光阴冷的盯著王顺才。 儘管被这一鞭抽得很疼,但王顺才不敢流露出什么不满,反而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生怕再挨一鞭。 『劳资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的想著参加这狗屁的除妖队!』 本以为加入除妖队,就能得到四公子的器重。 结果,这里就是地狱! 是他噩梦的开始! 沉重的训练,稍有懈怠,没能完成四公子的指令,不是打就是骂。 外院和他关係不错的老七,因为反驳了四公子一句,就被王教头活活打死。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王顺才快哭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冷酷严厉的四公子忽然露出了笑容: “李言啊,可是来找舅舅指导的?” 王顺才都看傻了,他实在想不出这府里有谁能让四公子这般態度。 等他看到李言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每天在这里惨遭折磨,李言这个狗日的却在那边和四公子谈笑风生!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过得这么惨,李言这个贱奴却能过得这么好。 王顺才不对欺压他的黄云翔生气,不对把人抽死了的王教头生气,却对李言咬牙切齿。 他要—— 啪! 又是一鞭抽来,王顺才往前扑了满嘴的泥。 王顺才感觉后背疼的厉害,他手脚並用的爬起来,点头哈腰道:“王教头教训的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 “李言,你说的都是真的?”黄云翔笑容收敛。 “千真万確,公子一试便知。”李言脸色肃穆。 黄云翔来到马场,看著新进的那批马,脸色阴沉。 他常年玩马,李言没有骗他,这批马一看就比他的那批好。 黄云翔看向王成:“没眼力劲的东西,还在杵著干什么,去把我舅舅喊来!” 第26章 拓本! 黄云翔將事情告诉王教头,不安问道:“舅舅,你说我那个好大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公子,我怀疑大少爷是想和你打擂台。”前两天,老爷找他吃了顿饭,隱晦的提到过这事。 “就凭他?”黄云翔轻蔑一笑:“我让他两只手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王教头嘴角抽搐,他要说的是这个吗? “大公子自然远不如公子,”王教头轻咳一声,道:“但他若是用骑兵和公子对阵呢?” 黄云翔终於反应过来:“舅舅是说,我这个大哥想要抢夺我骑兵统领之权?” “正是如此。”王教头頷首道。 黄云翔笑出声来:“让他来好了,这府里谁还有比舅舅更擅长骑兵之术?” “公子,”王教头没有黄云翔那么乐观,他脸色凝重:“倘若老爷也让我给大少爷那边训练呢?” “同样人手、装备之下,战马的差距就显得尤为明显。” “他的战马比公子的好一线,这一线,很有可能会决定胜负。” 黄云翔也笑不出来了,忧心之下,將目光望向李言,烦躁道: “你不是善於养马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哥的那批马出问题?” 李言暗骂黄云翔真是个畜生。 他真要这样做了,黄云翔顶多是失分,但自己肯定活不了! “公子,小的以为这事做不得,”李言斟酌道:“老爷既然决定这么做,若是我们用这种办法,极容易让公子在老爷心里失分,到时候岂不是中了大少爷的圈套?” “那你说怎么办?”黄云翔越发烦躁,眉眼阴沉的像能滴出水来。 “公子,可还记得小的献给公子的那个方子?” 黄云翔不耐烦的踹了李言一脚:“少说这些屁话,直接说!” 李言上前两步,低头藏住眼里的杀意,道:“公子,小的有一个方子,可以增强马筋骨,让它们获得更强的耐力和更快的速度,这样公子的马就不弱於大少爷的马了。” “有这方子为什么不早......”黄云翔咽下后面的蠢话,他想起来这事李言和自己提起过,只是当时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缺什么,你和王成说,他会去採买。”黄云翔对李言的养马手艺很信服,不疑有他。 “慢著,”王教头插嘴道:“这方子你说来和我听听。” 医武不分家。 大多武者都会学习医理。 不然在外受伤,如骨折之类,不懂得如何正骨,直接服用丹药治癒,会导致畸形癒合。 有条件的,还会博览群书,以免自己在野外发现天材地宝也不知如何摘取、保存。 李言心里一紧,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像背菜单似的,將方子道出。 王教头听完,发现李言说的方子里有三味是气血汤的主药。 不过,这方子能增强马的耐力和速度,有这三味药材,也不算奇怪。 “小成,去就按你师弟说的方子去抓药,”王教头对王成交代了一句,扭头问道:“大概要多久才能生效?” 李言说:“约莫三、四个月左右。”这个时间,正好够他吃到武考! 王教头问:“期间这些马可能乘骑?” 李言说:“自是可以,只要每天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就没有影响。” 王教头態度和蔼了几分:“今天我要教授他们刀术和弓术,你忙完这边的事情可以过来一起训练。” 李言掛念著赵素一手中的拓本,找了个由头推脱道: “老师,弟子今天得先去城东的问心堂一趟,那是赵家六小姐开设的私塾。” “她在得知弟子是公子的手下后,对弟子的態度颇为友善,让弟子今天早些过去。” “无妨,为师这里你隨时来都可以。” 马场的事情接下来还得李言出力,他决定给个甜枣:“修炼上,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弟子目前已经隱约有了气感,只是迫於银钱不足,每次凝炼失败后,都要消耗大量体力.......”李言低头道。 黄云翔闻言,说道:“这就有气感了,悟性果然不错,我赏你的十珍气血汤可以吃了。” 王教头脸色微变。 他这外甥赏给李言的十珍气血汤还在他手里,要是这小子抓住这个机会告状,虽然不会受到责罚,但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谢公子关心,小的谨记。”李言仿佛忘了这事,只字未提。 王教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了些关於捕捉气感的小技巧,道:“你先去忙吧,待会成儿会把所有药材都给你送来。” “是,老师。” ...... “师弟,这药怎么个熬法,我来帮你,”王成拎著一大包药材回来,將一个布包塞到他的手里:“这是叔父让我给你的十珍气血汤。” “有劳师兄。”这十珍气血汤的药力比补气汤更猛,混元桩的熟练度可以快速增长一截了。 “师弟,这些药材如何处理?”王成仿佛只是为了单纯的帮忙。 “...师兄记住了吗?”李言也不揭穿,只是暗中將原来的工作量翻了几番。 “要...要这么多步?”王成听的两眼发晕。 李言此时已经上手,无奈道:“是啊,不然药效激发不出来,后面的熬煮又得好几个时辰。” 王成乾笑两声:“师弟,你先做,我去马厩那边看看。” 他是疯了才陪著李言在这里乾耗,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大成玩玩骰子。 叔父也太小心谨慎了,对一个家奴提防成这样。 ...... 待王成离去片刻后,李言简单把药材处理好,將气血汤的那三味主药隱秘存放。 后面再去药方里把剩下的其他几味便宜的药材抓齐,他自己就能熬製! “鲁八,我要出去一趟,你看著这火,水和药材齐平就加满,六次以后就把火熄了放凉。” 许来財机灵但好动,让他在这候著比坐牢还难受。 鲁八虽然反应迟缓,但能耐住性子,对他说的会一丝不苟的去做。 交给鲁八,更为放心些。 安排好之后,便动身前往问心堂。 ...... “先生日安。”今天赵素一给那群孩童放了假,他们不用来上学。 “李小哥来了,”赵素一打开一个方盒,从里面取出一页软纸:“这便是第一道石碑的拓本了。” 第27章 无名神通!炼心壮神!(本书就主角一个穿越者) 李言伸手,想要接过那张质地柔软、略显古旧的纸张。 赵素一却並未立刻递出,而是眸光微转,忽然问道: “李小哥,昨日我在课上讲述的那个『孙大圣』的故事,不知你听后,心中作何感想?” 她的声音依旧清泉般悦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寻意味。 一起大地风雷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尤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李言脑海里闪过这首诗,眼中不由自主地流出一抹深藏的追忆与恍然。 他沉吟片刻,声音平稳而明晰,带著少年人的清朗:“我想,这是一个勇敢的反抗者的故事。” “那么先生呢?”李言望向眼前这位素雅清丽,仿若青莲濯濯的女子:“在先生心中,这又是个怎样的故事?” “和你一样。”赵素一在李言给出答案的时候,清澈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仿佛在无边的黑暗荒漠中找到了一团宝贵的火苗。 她浅笑著,把软纸递给李言:“和你想的一样,这,正是一个反抗者的故事!” 这个回答让赵素一很高兴。 她想,可以更深入地观察一下这个普通的少年了。 她无法在这里呆太久,至多再过一段时间就得离开。 如果他心性没问题的话,或许....... 赵素一心中悄然转过一个念头。 李言並未察觉赵素一此刻心中所想,他的注意力已被递到眼前的软纸牢牢吸引。 道了声谢,李言接过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纸张,熟悉又陌生的方块字结构,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猛地撞入视线: 【后世的君子们,当你们看到这段话时,说明我们已经失败了。】 【......洞天是阴谋!不要相信......】 【......传承自取,莫失莫忘,仙寿永昌】 字跡仓促而潦草,仿佛是在极端紧迫的情况下仓促写成,带著难言的绝望和苦涩。 更诡异的是,其中大段的內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涂抹。 最终化作一团团混乱不堪、意义不明的墨跡线团。 紧接著,这些线团竟在李言的注视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淡化、消融,彻底消失在纸张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言甚至无法確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看到了那些內容,抑或只是瞬间的幻觉。 他定了定神,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凝神细看。 此刻,软纸上只剩下一篇寥寥数字、含义晦涩的短句,旁边配有一些更加模糊难辨的简图,像符咒,又像是某种指引图: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就在他看清这八个字的剎那,沉寂的面板上,字符忽然剧烈跃动起来! 一行全新的、带著淡淡金辉的提示,倏然浮现: 【收录无名神通种子,可炼心壮神(入门):0/100】 神通种子! 李言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这张不起眼的软纸上,竟隱藏著一式神通的修行法门! 从描述来看,这式无名神通应该是只能壮大神魂,无法直接用於杀伐。 但,这可是能壮大神魂的神通啊! 有它还要什么自行车! 赵素一已打通自身与天地灵机的桥樑,灵觉敏锐异常。 她立刻察觉到李言气息与心神的细微波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向李言,带著一丝关切与探究:“李小哥可是悟到了什么?” 李言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他忙不迭地低下头,弯下腰,做出恭谨惶恐的姿態,不敢再与赵素一对视,生怕眼中残留的震惊与激动被她发觉: “小的只是在感慨这世间的无常,就连圣人那样伟大的存在都会风吹雨打去。” 『张口就来的小傢伙。』赵素一无声浅笑,却没有揭穿李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 若李言真从上面悟到了什么,那也是极好的。 她並不贪恋,也不会去巧取豪夺。 “问心堂不比別处。” “在这里,只有先生与学生,並无主僕尊卑。” “李小哥不必像在黄府之中那般,总是低声下气,弯腰驼背,每言必自称『小的』。我......”她顿了顿,透亮的瞳孔里闪耀著某种认真的光芒,“不喜那般。”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李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他沉默一瞬,依旧维持著躬身的姿態,谨慎道: “先生好意,小的心领,只是礼不可废,上下尊卑乃是伦常。” “在这里,称『我』。”赵素一眼角弯弯,如同狡黠的灵狐,从袖中取出一锭雪花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称一次,一两银子。” “先生还是......”李言望著赵素一拿出的银锭,顿时挺直了腰板,舌绽春雷,连珠炮般迸出一串字:“我我我我我!” 赵素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隨即又赶紧板起脸,故作嗔怒地竖起黛眉,拿起戒尺虚点了点他: “停!停!停!你这哪里是称『我』,分明是想把我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都给掏空了!” 李言也笑了起来,方才因神通种子而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放鬆了许多,他指了指桌上的银锭,玩笑道: “先生若心疼,我可分先生一半。” “赚我的银子,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分我一半,真是好大的胆子。”赵素一说著,自己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言而有信,这锭银子与你了。”赵素一指了指李言手中的软纸拓本,“这拓本你若要,也一併送你了。” 李言已经从这拓本上获得了真正的收穫,留下容易惹人生疑,不如归还。 李言双手將拓本双手递迴:“多谢先生,只是这圣人之言,如同天书,我一个字也不认得,放屋里怕被偷了,放身上又担心丟了,先生还是收回的好。” 赵素一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强求,接过拓本,竟完全没有发现拓本上的变化,重新放回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中收好。 她转而问道:“昨日教你的那些字,可还记得多少?” 第28章 再获功法!《纳元化精术》! 李言正色道:“回先生,大体都记得。” “那我可要考考你了。”赵素一拿起一支炭笔,在粗糙的木板上写下一个灵秀的字符,“这个字,怎么读?是何意义?” 李言凝神看去,答道:“这是『道』字。其形似人首行走於路径之上,本意指人行走的道路。也引申为道理、途径。” “不错。”赵素一微微頷首,又写下一个更复杂的字,“这个呢?” “这是......” ...... 一问一答,在炭火的噼啪声与窗外隱约的风声中悄然进行。 一番考校,赵素一放下炭笔,欣慰道:“你学的很快,记忆与理解皆属上乘。” “是先生教的好,讲解透彻,易於领会。”李言谦逊道。 这倒也是真心话。 赵素一的教导方式,深入浅出,联繫实际,生动有趣,远比枯燥的死记硬背有效得多。 赵素一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春冰初融,带著暖意: “待你完成蒙学,识得常用文字后,我赠你两本书籍。” “一本是《九州风物略》,记载大离及周边诸国的地理山川、风土人情、奇珍异兽; 另一本是《武道初解》,虽非是什么功法,却系统阐述了武道基础概念、常见术语、修炼关隘以及一些前人总结的经验之谈。” “这两本常读之,可助你开拓眼界,增长见识,或许能让你在日后习武之路上,少走些弯路。” 这无疑是极其实用的馈赠! 尤其是后者,王教头对他的指点狗屁不是,到处藏著掖著,生怕透露太多。 李言心中感激,连忙躬身:“多谢先生!弟子定当用心向学,不负先生期望。” 赵素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我观你气血初生,这是好事。” 她话音一转,提醒道:“但体內似有药力残留淤塞之象,近些时日,最好少饮或不饮那些补足气血的汤药。” “此类汤药若频繁服用,而自身炼化不及,容易导致药性残存,鬱结为药毒,淤积於经脉臟腑之间,难以排出。 短期內或许无碍,长此以往,恐会堵塞经络,影响气血运行,乃至损伤根基,妨碍將来破境。” 李言心中一惊,他饮用补气汤、十珍气血汤的事做得很隱秘,赵素一是如何得知的? 那王教头是否也知道了? 他身为教头,教过的护院眾多,若是留心观察应该不难察觉。 但他从未提醒过自己分毫! 李言心里发寒,望著眼前这位殷殷叮嘱自己的赵六小姐,李言福灵心至,深深一稽首,无比诚恳道: “弟子愚钝,確有为求进境,频频服用汤药,不想竟有如此隱患!还请先生教我!” 赵素一併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何要修行武道?” 李言不假思索道:“因为弟子心慕武道的玄奇。” 赵素一笑吟吟的看著他,又问:“真话?” 李言张了张嘴,本已到唇边的肯定答覆,却在触及对方那双仿佛澄净无暇眼眸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终於缓缓道:“这是其中一部分真话。” 赵素一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字正腔圆的朗读起了一篇百余字的口诀: “......此术名为纳元化精术。” “服药、进食、乃至日常呼吸吐纳之间,皆可默默存想运转。” “其要在於引动自身微末灵机,调和胃脘,活跃臟腑,能助你將服食之物中所蕴之精气,亦能辅助排遣淤积药毒。” “运转此术时需注意,意念需鬆柔自然,不可强求,引气缓行,尤重中脘、关元二穴之温热感……” 赵素一没有当做谜语人,她的讲解细致入微。 不仅诵出口诀,更將其中涉及的一些修行术语、关键穴窍、行气要点、以及可能出现的体感,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清楚。 隨著她的讲述,李言面板上,一行新的字符悄然浮现: 【收录功法:纳元化精术(入门):0/100】 一篇能够辅助消化吸收、转化能量、甚至帮助排除药毒的实用法门! 有此术,李言有把握能在六月武考前完成淬皮,成为一关武者! 赵素一將口诀与要点完整讲述一遍后,轻轻舒了口气,似乎考虑到李言是初次接触如此內容,体贴道: “说了这许多,估计你一时也记不全。无妨,待明日我来学堂,將它完整写下予你。” “唔......”她忽然想起什么,自嘲地笑了笑,“都忘了你现在才刚认字不久。” “看来只能多教你几遍,直到你记熟为止了。好在你悟性不错,想来多教几遍,应当便能掌握要领。” 她能在这里,於尘埃中发现李言这一朵或许与眾不同的火苗,已是意外之喜。 即便无法確定这朵火苗未来能否真正壮大,是否愿意去照亮身边的些许黑暗,但她依然愿意伸出援手,助其成长。 这份心意,不仅是对李言。 她对待这学堂中每一个怀有向学之心、不甘沉沦的孩子,皆是如此。 不仅只对李言如此,她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先生,”李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清朗而自信的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惶恐与掩饰,“您方才所授的口诀与要点,我已尽数记下了。” “都记下了?”赵素一微微一怔。 这篇《纳元化精术》口诀虽不长,但其中夹杂不少相对拗口的修行术语与经络名称,想要一字不差的记住...... 她自忖即便是当年的自己,也花了一些时间。 赵素一没有急著质疑,眸光温润,轻声道:“修行非是小事,法门运转关乎己身,差之毫厘或许谬以千里。” “你既说记下,那便重新说一遍与我听听,若有疏漏或不明之处,我正好及时纠正。” 李言將口诀和要点完整无误的复述一遍。 赵素一静静听著,心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当年,她的师尊发现她过耳不忘、悟性超群时,是否也是这般心情? “很好,”赵素一收敛心绪,不吝夸奖:“听一遍就记住了,不弱於我当年。” 话一出口,有点心虚的她,晶莹如玉的耳垂悄然染上点点緋红。 她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既然你已记住,那我便为你详细拆解其中关窍,尤其是这些术语在身体內的具体指向与感应......” 她再次讲解起来,这一次更加深入。 结合李言已经练出微末气血的实际情况,用形象的比喻和自身经验,帮助他理解『引动灵机』、『调和胃脘』、『本源精炁』等概念如何在自身实现。 【纳元化精术(入门):1/100】 【纳元化精术(入门):2/100】 【纳元化精术(入门):3/100】 ....... 不得不说,赵素一真是一位很优秀的老师。 深入浅出的讲解,让李言对《纳元化精术》的理解飞快加深,面板上熟练度的增长便是明证。 李言听得正入迷时,赵素一忽然结束讲解,看向门口:“福伯,何事?” 外间看门的老者带著风雪走入屋中:“小姐,牛娃家里出事了。” 第29章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牛娃? 李言脑海中浮现那个虎头虎脑、总爱咧著嘴笑的孩子:“老丈,那个孩子怎么了?” 一个叫『狗娃』的半大孩子缩在福伯身后抹著眼泪道: “先生,牛叔被靠山帮的欺上门,逼著他他今天还钱。 说还不上就要把牛娃送到菜市去做菜人,还要把牛婶和小花拉到窑子里去。” 菜市....... 李言心中一凛。 这所谓的菜市,是山阳县黑市里最阴暗的角落。 客人有人,亦有妖! 他穿越之初,若不是身上饿的没有二两肉,又靠著不怕死的那股疯劲撑著,恐怕也早被人绑了拉到那里去了。 牛娃被做菜人食,小花母女窑中哭...... 这是要把人给逼得家破人亡啊! 赵素一眉眼间的温婉敛去,面若冰霜,但在和狗娃说话时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狗娃,別怕,他们带不走牛娃,也带不走小花和牛婶。” 狗娃还在抽噎,但脸上的恐惧少了很多。 在他心里,先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答应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 赵素一看向李言,轻声问道:“小哥,私塾出了点急事,今天这课是上不成了,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回黄府?” 李言不愿多事,这个沟槽的世道里,可怜的人太多。 他濒临饿死时,何尝有人伸出援手? 最后只能卖身为奴,若不是有金手指傍身,此时他还在在马厩里挣扎求活。 靠山帮的凶名,在外城能叫小儿止啼。 他们能鱼肉乡里这么久,背后站著的人不是官府县太爷,就是黄、赵、胡、於这四大家族中的某一家。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奴僕,瞎掺和个什么劲? “先生,我.......”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李言想起那个虎头虎脑、给自己让座的孩子,想起他在下学时曾咧嘴笑著和他说,等入夏家里有钱以后,一定要请他尝尝他娘亲手烙的酥脆烙饼....... 他想起了赵素一对自己的无私教导。 想起了,自己来自的那个时代,接受过的教育,在那套价值体系下塑造出来的三观......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有的东西可以退让,但有的东西,不行。 退缩了,自己还是自己吗? 这很蠢,一点也不苟。 在这样一个吃人的世道里,理智告诉他应该明哲保身。 但...... 李言真不想把自己活成一条只剩进食本能的蛆虫! 就在这激烈的內心挣扎之际,识海中,那无名神通的四字真言忽然自行浮现: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八字如清泉流淌,无名神通竟在此刻自然运转。 李言內心的痛苦、挣扎、矛盾,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梳理、转化,成了滋养神魂的奇异养料。 面板上,沉寂的熟练度骤然跃动: 【无名神通(入门):30/100】 大脑一阵清明,神魂仿佛被洗涤,传来一丝细微却坚实的增强感。 李言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先生,我同你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的我还很弱小,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恩,”赵素一眉眼一弯:“有我呢。” 这个世上有太多的黑暗。 多到让人绝望。 没有人是太阳,能够照亮全世界。 一团火再耀眼,能温暖的范围终究有限。 她管不了太多,只能顾及自己看得见的方寸之地。 赵素一深知,个人的努力在世道洪流面前,不过如微末浮萍。 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相信师父同她说过的,当一团团星火相继燃起,比起守望呼应,终会兴起燎原之势,驱散漫漫长夜。 就像此刻,她似乎又发现了一团新的火苗。 虽然还很微弱,但那本身就是希望。 ...... 破败的土墙院內,寒风卷著枯草。 “胡爷,赵六小姐真的会来吗?”一个缩著脖子的帮眾小声问道。 “你这个狗入的杀才,你他娘的是猪吗?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老子姓古不姓胡!”胡兴家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骂骂咧咧道。 小弟被扇的身体一晃,訕訕笑道:“是,古爷,小的知错了。” “他娘的,再有下次,老子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胡兴家活动著粗壮的脖颈,脸上露出讥誚的冷笑,“这个赵六小姐可是菩萨在世,天寒地冻的,好好地赵府不呆,跑到城东这里教一群泥腿子识字。” 小弟若有所思:“古爷是说她装模作样?” 胡兴家瞥了眼小弟,嗤笑道:“这县里,哪家不是一样的成色,偏她赵六小姐是菩萨?” “不过她既然想当这个菩萨,正好可以敲她一笔!” 看看她成天跑到这外城,究竟是意欲何为! “那这家人?”小弟试探著指向身后紧闭的破木门。 “你是蠢猪吗?事事都要问老子?客人都付了定金,冬天想吃酥嫩的点心,隔几日直接掳去就是。” 他轻描淡写的说著,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望向问心堂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希望,这位赵六小姐不是为了那个东西。 不然,大家都会很难办啊...... ...... 李言和赵素一他们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胡兴家一伙人堵在牛家破败的院门前。 赵素一冷淡问道:“牛娃他们呢?” 胡兴家堆著笑脸相迎:“哎哟,今个儿是吹了什么风,把六小姐吹到这里来了?” “胡兴家,少在这说这些废话,牛娃他们呢?”赵素一神情冷漠,没有和胡兴家客套的丁点念头。 “都在屋里好好的,只要他们还钱,我们也不会拿他们如何,”胡兴家脸上笑容不变:“毕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 “您说是吧,六小姐?” “你们这些畜生,也配说道理?”赵素一收起了所有温柔,话语如出鞘的冷冽刀锋。 胡兴家脸皮一抽,笑容僵了一下:“六小姐,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是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跪在我们帮派外头苦苦哀求,我们帮主心善,见不得穷人受难,这才借了他们一笔银子救急。” 胡兴家笑呵呵的说:“现在该到他们还钱的时候,我们来也是天经地义,总不能是他们穷就有理吧?” 反正这些泥腿子也不识字,只懂得按印,上面写了什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赵素一眸光冰冷:“你们把控著山林湖泽,不与民支用,待到天寒地冻时放贷,来年逼人做工还债,待到严冬时继续放贷,如此循环往復,直到把对方逼得家破人亡,男为奴,女为娼,子子孙孙永復,真是好手段。”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胡兴家嗤笑一声:“再者说了,六小姐何必这般作態,赵家若是乾乾净净,又哪来这么多的僮僕奴婢呢?” “你说得对。”赵素一忽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赵府里,確实藏了不少不是人的东西。要不是你今日提醒,本小姐想清理门户,一时还真找不到头绪。” 她话音略微一顿,隨即轻吐一字: “赏。” “是,小姐。” 一直静立在她身侧、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福伯,应声而动。 胡兴家甚至没看清老人是如何移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那张布满皱纹、看似乾瘦的手掌便已轻飘飘地按到了自己面前! 他心中骇然—— 自己可是贯通了气血二关的武者! 此刻面对这老僕,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啪! 一声脆响—— 他的脸颊似波浪般抖动,嘴里的牙齿被扇落一地,在元气的缠绕下,整个人像陀螺一般凌空翻转了三圈,最后咚的跪在了赵素一身前。 噠—— 一锭银子拋出,落在胡兴家身前:“牛家欠的债,两空了。” 福伯白眉低垂:“胡兴家,还不谢恩?” “呸!”胡兴家强忍著剧痛和眩晕,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福伯眼神转冷,手指掐印,元气如丝,缠住胡兴家的右手,控制著它伸向银锭。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我的银钱?”赵素一脸色彻底冷了下去,声音里透著一股凛冽的寒意,“福伯,断他四肢。” “是,小姐。”福伯应下,缠绕著胡兴家手臂的元气丝线骤然收紧,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不...小姐饶命!饶命啊!”胡兴家终於怕了,模糊的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此刻才真切意识到,面前这位看似柔弱的赵家小姐,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 赵素一微微俯身,看著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用他刚才的话,轻轻回敬: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现在,我比你强。” 她直起身,语气恢復平淡: “胡兴家,你又何必......作这般姿態?” 第30章 神魂壮大,自观其心! 福伯十指捻动如抚琴弦,细如髮丝的元气倏然分为四股,精准缠绕住胡兴家的四肢关节。 隨即,四指齐收。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寒风中炸响,一声接一声,乾脆利落。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胡兴家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鲜红的血珠飞溅在雪地上。 如寒梅点点,装点了这残酷的凛冬。 “啊——!!!” 胡兴家瘫倒在雪地里,撕心裂肺的惨嚎与骨裂声交织,在空荡的巷子里迴荡。 那声音悽厉如濒死的野兽,听得人头皮发麻。 “福伯,太轻了,他这伤势回去隔个几月就能养好。”赵素一声音冷淡。 这些年里,胡兴家做下的恶,罄竹难书! 像他这样的畜生,等养好了之后,又会继续作恶。 福伯羞愧道:“小姐说的是,老奴思虑不周。” 话音落下,四道凝练的元气如针,自伤口处疾射而入,精准没入胡兴家断裂的骨骼与经络深处。 下一刻,那本就碎裂的骨茬、破损的经脉,在这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震盪下,竟被生生震成齏粉! 除非此人能修至可断肢重生、再造筋骨血肉的第五神通境。 不然这辈子只能在床上渡过。 至於修到第五境....... 先不说四肢、经脉皆废,有他特意留下的元气丝,一入夜就会叫这畜生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保他撑不了三五日,就会熬不住这痛苦寻死以求解脱。 “嗬...嗬嗬......” 碎骨成粉、经脉尽毁的剧痛如山崩海啸般淹没胡兴家的神经。 他双眼暴突,浑身肌肉痉挛如虾,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只挣扎了短短数息,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小弟裤襠一热,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姑奶奶饶命啊!” 赵素一声音冷冽,似彻骨冰刀:“把他带回去,告诉你们身后的主人,谁要是敢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休怪我杀他满门,鸡犬,不留!” 一个生不如死的胡兴家,能让那些个畜生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谢姑奶奶不杀之恩,小的一定將这话送到。” 那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背起四肢软垂如烂泥的胡兴家,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狗娃被嚇得小脸煞白。 屋內扒窗窥视的牛父和牛母,此时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面如土色,心急如焚。 “当家的,要不今晚我们去找靠山帮的老爷们告罪求饶吧。”牛母声音发颤,六神无主。 牛父咬牙,重重一跺脚:“去!必须去!赵六小姐是县里的神仙人物,自然不怕。” “可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靠山帮隨便来个嘍囉,都能让咱家破人亡啊!” “爹,不能去!”牛娃气得小脸通红,攥紧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要抓我和小花去菜市!您没听见吗?” “你这娃懂个屁!”牛父又急又怒,“人家年年都这么嚇唬,哪次真动手了?不过是逼咱们就范的老把式!” “娘,你也是这样想的?”牛娃转向母亲,声音哽咽。 牛母沙哑著声音道:“如果真发生了,娘拼了命也会护住你们。” “那你们更不能去找靠山帮!”牛娃执拗地摇头,眼泪终於滚落,“是先生救了咱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你这个小兔崽子才读了几天字,知道个什么?”牛父气得浑身发抖,“现在不去求饶,才是真要大祸临头!” “他们.....他们是看中你快能下地干活,变著法想逼咱全家进他们的庄子,当一辈子奴工啊!” “娘?”牛娃再次望向母亲,眼中藏著一丝微弱的期盼。 这一次,牛母低下头,沉默了。 牛娃抹了把眼泪,忽然抓起妹妹小花的手,转身就朝屋外衝去! “牛娃!你给老子回来!”牛父大惊,踉蹌追出。 可两个孩子瘦小的身影跑得飞快。 两双冻得通红、细瘦如柴的腿扑通跪在赵素一身前雪地里,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先生,我爹娘不要我们了,先生.......” 赵素一望著屋內那对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夫妇,心中五味杂陈。 她俯身,温柔地將两个孩子扶起,拍了拍他们膝上的雪: “牛娃,你爹娘没有不要你们。他们只是.....被这世道逼得,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她转向惶惶不安的牛父牛母,声音放缓:“牛大哥,牛大嫂,靠山帮的人,不敢再来寻你们麻烦。 这锭银子你们收下,往后好生照顾孩子,好好过日子。” 牛父看著牵著自己孩子走近的赵素一,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先生,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牛母也扑上来,抱住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活著,只想活著,都要如此艰难。 “爹,娘,你们別哭了,你们哭,我心里也跟著难受。”牛娃抽噎著,想擦去父亲母亲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乾净,小花也跟著哇哇大哭。 赵素一沉默数息,说出了更加沉重的事实:“近期山外来了一头妖怪,喜食孩童,尤爱男童,古兴家可能真的盯上了你们的孩子。” “先生,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但我的娃不是,他们都是好孩子啊。” 他死死攥著牛娃细瘦的胳膊,声音嘶哑如破锣: “您別看这娃瘦,他的身子骨可结实了,再过两年下地就是一把好手!” “求您发发慈悲,收下这两个孩子!我们...我们一个铜板都不要!只求他们能活命!” “求先生大发慈悲,求先生大发慈悲。”牛母拉著牛娃和小花一起磕头。 “我.....”赵素一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胡兴家那句讥讽的话,此刻如毒蛇般钻进她耳中: “您赵府若是乾乾净净,又哪来府中那成百上千的僮僕奴婢?” 她若是应下,与那些『吃人』的畜生,又有何区別?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只温暖乾净的手忽然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先生,失礼了。” 李言的声音沉稳响起,牵著她的袖口朝巷子深处走去。 福伯微微抬眸,见赵素一併未挣扎抗拒,便又垂下眼帘,如古松般静立原处。 只是那浑浊的眼底,有一抹清光悄然掠过,若有所思。 尊主让小姐来此歷练的深意...... 莫非,与这少年有关? 歷史是混沌,未来是迷雾,身处当下的福伯也不清楚。 在赵素一遇到危险前,他能做的,唯有守望。 ...... 残破旧巷深处,寒风呜咽。 李言停下脚步,鬆开手,转身望向神色恍惚的赵素一。 他目光清明如镜,声音平静却有力: “先生,我昔年逃难途中,曾遇一游方老道。他在荒庙残檐下,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先生,您和靠山帮、和县里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世道如此,收下他们,並非是让他们世代为奴为俾,而是让他们能托借在您的名下活下去。” “不,我不能答应。”赵素一下一瞬的拒绝,她的心里很恐惧。 她並非不懂这是权宜之计。 也並非是食古不化之人,为了所谓道德名声顽固不化。 她只是担心,若自己开了这个口,后面会不会底线不断突破,一步步滑落深渊。 最后,与那些牙缝中塞满了血肉的畜生一般无二。 “这般自我怀疑的丧气模样,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先生。”李言想到今日从拓本上偶获的神通。 这机缘本就得自赵素一。 此刻將这份领悟回赠於她,若能助她拂去心镜尘埃,照见灵山真如,岂非正是因果圆满? 亦如,她对我那般。 心念至此,李言灵台一片空明。 【无名神通(入门→熟练):0/1000】 在神通突破的剎那,李言的神魂得到滋养、壮大。 他缓缓闔目,復又睁开,瞳中清光流转,竟隱隱有了几分方才运转神通时的玄妙气韵。 他凝视赵素一,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如击玉磬: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八字真言出口的剎那—— “轰!!” 赵素一只觉识海深处,似有惊雷炸响! 第31章 神通深种,护身玉佩,三月功成! 李言口吐的八字真言,仿佛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在她心神深处共鸣、震盪! 『这是...神通?!』 赵素一窥见了那八字真言蕴含的玄妙一角,心中惊骇难言。 她万万没想到,李言竟能口述神通真意! 不可思议! 不待她细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自天灵灌注,瞬息流遍四肢百骸。 纠缠她心灵、意志的犹豫、恐惧、自我怀疑,在这八字真言的涤盪下,竟如春阳融雪般悄然消解。 她怔怔立於旧巷寒风中,许久,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眸子,一如往昔那般清澈透亮,却又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明净。 像是雪山高处万年不染的天池之水,洁净无暇,映照著澄明的本心。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原来如此。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性在方才的顿悟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增长。 连带著神魂也悄然得到滋养,变得愈发凝实、坚韧。 老师曾说过,修行路不是枯坐深山,更需要入世歷事,行走人间。 只有见眾生百態,方能照见自己本真。 “今天多谢小哥指点迷津,助我堪破迷障。”赵素一望向李言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別样的亲近与感激。 她没有去考究这式神通的来处,为何李言一个气血境武者都不是普通人如何能施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与秘密,何必穷究? 李言摇头道:“先生言重,以先生的灵慧通透,今日纵然没有我,先生也能自行堪破迷障,明心见性。” 赵素一却很认真地坚持道:“非是如此,今日我承小哥的人情,来日定有报答。”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对她本心的一次严峻拷问。 若无李言意外相助,以神通真意洗涤心镜,难免会在心湖深处留下裂痕与破绽。 將来修行至第四“灵台境”,需要构筑心灵道基时,这便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隱患! 污染心性、偏激入魔...... 这样的武者,並不少见。 “先生投之以桃,我报之以李,本是应有之义。”李言微笑。 这神通本就机缘巧合得自赵素一带来的拓本,而她对自己又有传道授业之恩...... 真论起来,自己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赵素一闻言,美眸中泛起清浅涟漪,对李言的好感更添几分。 她以为这份好感,是源自李言对自己的帮助,以及自己欣赏他心性通透、行事有度的缘故。 却未曾想到,方才李言为了能將神通真意传递给她,以声为笔,神魂作墨,將那八字真言交织凝练,在她识海中种下了一颗真正的“神通种子”! 於是在短暂的剎那间,带著李言神魂气息的神通种子,深种於赵素一的识海深处。 气息交感,神魂相引,使得赵素一潜意识里对李言感觉格外亲近、信赖。 她心中甚至不禁动了一个念头:如此心性、悟性,又与自己道心相契,何不代师收徒,引他入我圣教门下? 但这念头只如火花般一闪,便被她自己果断掐灭。 『如今离圣教起事之日不远,未来风雨飘摇,九死一生,凶险难测,我若邀他入我圣教之中,岂不是反將他捲入这滔天漩涡?』 这不是报恩,而是拖人下水。 她所行的路,太凶、太险,不该將李言这样的火种卷进来。 思绪流转,赵素一想到了赵府。 『山阳赵氏扎根此地不过百年,便已忘了家训,禽兽满堂,沆瀣一气。』 『不若...待我將其打扫乾净后,再把县中盘踞的那头妖物诛杀之后,把这份基业交给李言代为管理。』 说是暂代,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离开山阳县后,只怕不会再回来了。 这份基业,若交到李言手中,便等於是赠与了他。 往后如何经营,全凭他心意。 她相信,能道出【拂镜烛尘,照见灵山】这般真言,心性澄明、行事有度的李言,会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眼下县里並不太平,还需先给他些保命之物才是。 心念既定,赵素一不再犹豫。 她从袖子里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繫著万福结的平安扣。 玉佩晶莹温润,色如羊脂,在昏暗巷中也流转著淡淡莹光,品相极为罕见。 仔细看去,玉內似有道道细微的纹路流转,隱现玄奥,那是精心鐫刻的防护禁制。 “这枚平安佩,內有七重禁制,能挡真罡境武者全力一击。 平日佩戴,亦有寧心静气、小幅加速气血运转与真罡凝聚之效。” 李言还以为这平安佩是赵素一口中的报答,他本想拒绝,奈何这平安佩太香了! 县里最强的也就真罡境,有这玉佩护身,几乎等於多了一条性命。 更何况,它还能辅助修炼,加速气血与真罡的积累!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李言厚著脸皮,双手接过:“如此...便多谢先生厚赐了。” 说罢,直接將其佩戴在颈间。玉质温凉贴肤,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淡淡暖意隨即瀰漫开来。 赵素一见他爽快戴上,晶莹如玉的耳垂,却悄然又染上了点点緋红。 这玉佩......是她幼时贴身佩戴的旧物啊。 方才只想著给李言寻一件合適的护身之物,却是忘了这一茬...... 『不过是一外物罢了,若一直收在乾坤袋中也是蒙尘,拿出来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她强自镇定地安慰自己,將那丝微妙的羞意压下。 ....... 赵素一走了。 牛娃一家被福伯妥善安置在了赵氏名下的一处清净庄园,脱离了原来的险境。 李言则继续每日往返於马场与问心堂之间,跟著赵素一潜心蒙学识字。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三月已过。 玉带山马场,李言独居的宽敞屋室內。 油灯如豆,映照著李言沉静的面容。 他將面前陶碗中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十珍气血汤端至唇边,一饮而尽。 汤药入腹,初时温润,旋即化作一股灼热洪流,轰然在体內炸开! 熊熊药力如脱韁野马,奔涌向四肢百骸,引得他体內气血前所未有的活跃、沸腾起来! 李言不敢怠慢,混元桩九式古朴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与此同时,《纳元化精术》的心法亦在默默运转,二者相辅相成,將狂暴的药力迅速梳理、转化...... 丝丝缕缕、如同淡红色雾气般的气血,被他强大的心神精准收束、驾驭,隨之在早已熟悉的经脉路径中穿行流转。 面板上,字符稳定而持续地跃动著: 【混元桩·一关(精通):2951/3000】 【混元桩·一关(精通):2952/3000】 【混元桩·一关(精通):2953/3000】 ...... 气血在体內汹涌奔腾,熟练度隨著每一个动作的极致舒展,坚定不移地向上增长。 窗外,残月西沉,隱去最后一丝清辉。 东方天际,悄然泛起鱼肚白。 汗水沿著李言线条分明的精壮轮廓不断流淌、滚落。 但尚未触及地面,便被体內那滚烫炽盛的气血自行蒸腾,化为缕缕白色雾气。 雾气起初淡薄,隨著气血运行至巔峰,越来越浓。 如云似烟,繚绕升腾。 李言俊朗沉静的面庞笼罩其中,若隱若现。 灯影摇曳下,竟仿若神仙中人吐纳云霞,带著一种玄奥的韵律。 气血沸腾,蒸腾如雾! 这是只有將气血锤炼、壮大到如成年男子拇指般粗细后,才会出现的异象。 但寻常武者即便达到此境,蒸腾出的气血之雾也往往稀薄淡渺,远不如李言此刻这般浓密、绵长! 终於—— 当最后一缕狂暴的药力被《纳元化精术》彻底炼化、吸收,面板上那跳动不休的熟练度,倏然停滯。 旋即,所有字符猛地扭曲、变幻,焕然一新....... 第32章 根骨滋长,筹谋武考! 【混元桩·一关(小成):0/10000】 李言缓缓收拢桩功,长身而立。 他胸腹微缩,徐徐吐出一口体內积鬱的浊气。 “呼——” 那气息出口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三寸长短、凝练如白色匹练的气柱! 气柱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两息,才缓缓弥散於晨光微熹的空气之中。 “武道七境,气血、真罡、元府、灵台、神通、法相、洞天......” “如今,我也算是名副其实的气血境武者了。” 三月成就,气血汤、纳元化精术、乃至护身玉佩..... 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他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雄浑凝实的气血,心中波澜微起。 实际上,在【混元桩·一关】突破精通后,李言就达到了气血如拇指粗细的最低標准。 他若刻意將气血运布於周身皮膜,便能如披坚韧皮甲,寻常刀剑劈砍已难伤分毫。 这,便是一关武者的標誌! 但赵素一曾私下对他言明,此乃下品之法。 真正的上乘武道法门,讲究的是將肉身根基打磨得混元一体、自成天地。 即便不刻意运转气血护体,寻常刀斧加身,亦可无惧。 “我所修的功法皆来歷特殊,跟脚分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若是贸然传你,將来极易为你招来泼天大祸。你且先安心修行《混元桩》,上乘的法门,我自会为你留意寻来。” 这是赵素一和他关係越发亲近后所说。 神功暂时无门,李言也只好压下心中期待,继续潜心修炼《混元桩》。 然而…… 『王铁山,黄云翔......』李言眼神渐冷,眸底寒光隱现,“这两人果然都是言而无信、食言自肥的畜生东西。” 他早已完成了蒙学,除了少数的生僻字之外,已经能无障碍阅读。 可当他依约请求观阅《混元桩》后续功法时,却遭到了黄云翔与王铁山一唱一和的百般搪塞。 黄云翔语重心长:“李言啊,观阅《混元桩》的机缘何其难得! 你自行翻阅,如同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大好机缘。 我已稟明舅舅,他会抽空亲自指点你,定不叫这大好机会虚掷。” 王铁山则一脸为难:“李言,四公子与大少爷的比试临近,这是老爷亲口交代的要事,为师需得全力应对,为两位公子培训骑士。 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当能体谅为师的苦衷,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倾囊相授。” ....... 想起这两人的虚偽嘴脸,李言眸光冷然如冰:『明面上张口闭口皆是关心提携,实则敲打拿捏,阻我前路。』 拿不到后续功法,他便只能继续在一关境界內打转,无法窥探更高层次的奥妙。 反抗?不满? 那又如何? 实力不济,世道如铁! 身为一个签了死契的奴僕,若敢露出一丝不满怨懟,主家当场將你打杀,也不过是碾死一只螻蚁! 小民发如韭,剪復生;头如鸡,割復鸣! 这就是大离的礼法,这就是大离的规矩! 『我武道的精进速度,恐怕已部分暴露。』 『王铁山和黄云翔生性如豺狼,绝不会容许我脱离掌控。』 『还有二十日便是县中武考,我想参加,还不知会遭到何等刁难。』 奴户不论做何事,都需先徵得主家书面许可,画押盖印。 否则,在武考校验身份那一关,便会被直接刷下,扭送官府,从重处罚! 『今年的武考,我势在必行!』 这关係到他能否一举摆脱奴籍的桎梏,顺利转为自由民籍。 错过今年,便需再等三年! 『若黄云翔与王铁山欺压太甚,堵死前路......』李言心中盘算,『便只能等先生外出归来后,厚顏求助於她了。』 他本不愿过多麻烦赵素一,欠下太大的人情。 但真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之时,他也不会迂腐扭捏,坐以待毙。 希望,黄云翔和王铁山不要欺人太甚...... 李言暴戾的情绪如野火般燃烧。 他摩挲著赵素一相赠的平安扣,心中默诵那已被他取名为“炼心咒”的无名神通真言: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八字真言在识海中迴响,如古老磨盘缓缓转动,將心头翻涌的暴戾杀意细细碾磨、分解,化作滋养神魂的纯净养料。 李言的怒火与杀意並未消失,反而更加的清晰明確—— 不杀黄云翔与王铁山,此念难平,此心难安! 只是,他绝不会让这情绪左右判断,做出失智鲁莽之举。 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功法】 ·五禽戏(大成):1200/30000,特性:培元 ·混元桩·一关(小成):0/10000 ·纳元化精术(精通):985/3000 【神通】 ·炼心咒(熟练):360/1000 【技能】 ·饲养(精通):1531/3000 ·黑虎刀法(精通):108/3000 ·裂云枪法(熟练):657/1000 ·流风箭法(熟练):750/1000 三月苦修,水滴石穿。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身无二两肉、对武道一窍不通的羸弱少年。 李言眼底流过一丝满足的笑意:“三月勤修不輟,『培元』特性果然神妙,让我的根骨得到了些许改善。” 他细细体悟,估计只需再经歷一次类似的滋养蜕变,九品根骨便能提升至八品。 半年时间,便能提升一阶根骨,这让外界知道,绝对会引发他们的疯狂! “再加上神魂的持续壮大,让我在修炼时神意清明,专注入微,事半功倍。” 武道的修行,前期重根骨资质,后期重意志心性。 其根本,在於以强大的自我意志去主宰、开发肉身潜能,以有限之躯,衍化无穷之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壮大神魂是关键。 『通常而言,武者需在气血、真罡、元府前三境中不断打磨武道意志。 直至第四『灵台境』,方能以意志反哺、壮大神魂,达到神与意合的境界。』 『如今我尚在气血境,便因『炼心咒』之故,提前开始壮大神魂,反过来又能辅佐修行,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远超常人。』 这炼心咒对他的帮助实在巨大,不愧为圣人传下的神通妙法! 『不知要如何才能进入那传说中的稷下学宫.......』 学宫乃疑似老乡所建,其中传承至今无人能破译。 他若有机会进入,岂不是如老鼠掉进米仓?又何须在此受这窝囊气,隱忍憋屈? 炼心咒自发运转,將这缕因遐想而生的、略显消极与贪求的杂念悄然磨去。 李言灵台復归清明,不由哑然失笑:『人心欲壑,果然难平。』 过去的他,只求能在这世道活下来。 现在的他,已无法忍受止步於此、处处受人钳制! 取来清水,擦洗掉身上因气血蒸腾而析出的细密盐渍。 李言换上一身浆洗得乾净挺括的靛蓝长袍,信步走向马场。 今日,是黄家大小畜比斗之时,他身为府中管事,也得赶去现场观礼。 顺便,试探武考之事...... 第33章 老当益壮,算计 校场之上,肃杀之气已悄然瀰漫。 李言赶到时,黄云翔与黄云飞正在整训各自麾下人马。 相比起黄云翔的干练迅捷、令行禁止,那位脸色苍白、眼袋浓重、哈欠连天的黄大少爷,就显得拖沓散漫了许多。 不过他麾下的骑士倒是精神勃发,气势毫不逊色黄云翔这边。 “老师,两位少爷的比拼,今日便要开始了吗?”李言在校场旁的高台上寻到了王铁山。 王铁山面色凝重,微微頷首:“训练已三月有余,老爷钦点今日校场小比。” “稍后,他老人家便会亲临现场,看看谁才是能扛事的骡子,谁是只能拉磨的马。” 外面一年比一年乱,这年头想做家主,可不能只会吃喝玩乐。 所以黄云飞和黄云翔组建骑兵的事成了一次重要的角力。 他俩的比斗分为小比与大比。 小比是双方的人马在校场中模擬两军廝杀,小比胜方获三分,共两次。 大比则需拉入玉带山深处,清剿残余妖兽,以战果定胜负,胜方得五分,仅一次。 最终以总分高低,决定黄府这支新建“除妖队”的归属与指挥之权。 可以说,谁能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未来继承家业的机会將会大上许多。 李言顺著话头道:“四公子英明勇武,治军严整。大少爷沉湎酒色,疏於武备,如何能是公子的对手?” 王铁山却没有李言那般轻鬆,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一切变数始於上月。 大夫人为老爷新纳了一房美妾。 此女亦出自山阳胡氏,乃是大夫人的亲侄女。 容貌美艷,身段风流,將黄老爷迷得神魂顛倒,日夜笙歌,一跃成为黄府新贵。 连带著,黄云飞这位嫡子的声望瞬间水涨船高。 府中风向也迅速转变—— 相比起一个出身卑贱的婢生子,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黄云飞这个出身正统的嫡长子,能够继承家业。 不然老爷能再迎娶胡氏贵女,日夜流连忘返? 人心浮动之下,连黄云翔这支精心挑选、严加操练了三个月的队伍,也难免人心不稳,暗地里摇摆起来。 王铁山甚至怀疑,队中那些泥腿子恐怕已有不少暗中与黄云飞那边勾连,准备在今日的小比中出工不出力了! 毕竟,自己这边训练严苛,动輒打骂,三月里弄死弄残了好几个泥腿子....... 而许诺加的餉银、待遇,却因最近联姻的赵府內部莫名动盪,迟迟未能兑现。 反观黄云飞那边,仗著母族支持,银钱开道,出手阔绰,人心自然容易被收买。 『今日乃是竞爭之始,首战必须贏得乾脆、贏得漂亮,一举夺得老爷欢心! 否则,外甥这支队伍本就不稳的人心,恐怕顷刻间就要散了大半!』 王铁山心念急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身旁垂手恭立、沉默寡言的李言身上。 他执教多年,眼光毒辣。 李言气血日益壮大、精气神日渐充盈的变化,即便本人有意遮掩,又如何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这种精进速度指定与他早前献上的那个壮马方子有关。 王铁山和黄云翔都怀疑那方子里的不少药材,是李言自己添加进去的。 明面上是在为他们培养马儿,实际上却是在损公肥私。 不过,李言手脚乾净,王成和其他族亲也没抓到把柄。 而马场里的马匹在他的调理下,確实不输於黄云飞那边的战马,他们也只能暂且装作不知。 但此子绝非安分易控之辈! 打压与冷落,自是应有之义。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急需用人之时,这柄被刻意閒置的刀,却不得不再次拿起—— 老爷为了公平起见,规定场中两队人手,只能从近两年的护院中挑选,实力最强者仅限於一关。 而小比的规矩是模擬两军廝杀,李言弓术嫻熟,虽比不上那些持弓多年的护院,但在这批新丁里,已是数一数二! 让他藏於后阵放箭点杀,定能解决那些普通兵丁。 而后再集中力量,以多打少,获取大胜! 他语气温和了数分,带著关切: “李言啊,说来惭愧,为师最近一直醉心於操练之事,对你都有些疏忽了,近来武道上可有什么不解之处啊?今日正好有空,为师为你解惑。” 之前一直推三阻四,现在临近比斗关头怎么又突然有空了? 李言心中讥笑,却是提高了警惕! “弟子资质愚钝,近来修炼按部就班,暂时並无不解之处。” 王铁山脸皮也厚,:“是为师没有尽到责任啊,我早前让成儿给你送的十珍气血汤他可送到了?” “弟子未曾见到。”李言作壁上观,冷静应对,“不过老师也不必责罚师兄,他近期开始代管马场诸事,忙得忘了也是人之常情。” 王铁山被李言的话提前堵住,只得道:“看到你们师兄弟如此亲睦,为师打心眼里高兴。” 他话锋一转,做出保证:“你放心,你师兄只是替你暂管马场,这管事俸禄、各项待遇,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这小子也真是,事情再忙,还能比得上关照自家人重要?” “回头我就让他把十珍气血汤给你送过去!”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前倨后恭,非奸即盗。 这阵仗果然不对劲。 “多谢老师关照。”李言再次躬身,言辞恳切,“只是弟子根骨低劣,资质駑钝,这般珍贵汤药用在我身上实属浪费。” “老师还是將这些资源,留给其他更有天赋的师兄吧。” 王铁山屡次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回,脸上那层虚偽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他没了继续虚与委蛇的耐心,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李言,今日公子与大少爷的小比,事关重大,你离破入一关不远,传授的诸般技艺的修炼在护院中也是名列前茅.......” “因此,”王铁山拔高了声调:“为师要安排你上场,持弓为公子拼杀,夺得首胜!”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我,好阴毒的算计! 李言看的分明,王铁山这是要將他推上前台当枪使。 若不出力,必然会遭到责罚;若是出力,黄云飞会对他更加敌视,將来只能彻底绑死在黄云翔这条破船上! 只是...... 你却是算错了,我如今已经入了一关! 只待武考通过,就能转为民籍,转投朝廷体制之下,离开此地。 大离虽日落西山,却未倾覆,朝廷法度犹在。 没有哪个地方豪强会蠢到在武考结束后公然弒杀朝廷的人! 现在王铁山对他有所求...... 这,或许正是自己换取武考许可的绝佳机会! 李言心念电转,剎那间权衡利弊,面上却无丝毫犹豫,反而挺直腰背,抱拳慨然应诺: “老师有令,弟子自当遵从!为公子效力,敢不尽心!” 王铁山见他应得爽快,面色稍霽,点头道:“好!你果然对公子忠心可鑑。” “今日若能力挫敌锋,助公子夺得首胜,事后定有重赏,绝不亏待於你!” “只是.......”李言脸上露出难处,欲言又止。 第34章 临阵倒戈,机会骤至! “只是什么?”王铁山眉头一皱,问道:“但说无妨!” 李言眉心浮现忧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弟子本非公子麾下除妖队的成员,今日小比,若临时换阵,让弟子代人上场,一旦有人检举揭发公子不守规矩,恐会惹得老爷不悦啊。” 王铁山平静道:“无妨,你本就是公子提拔,这三个月来,也一直在校场隨队操练,为师也早已给你暗中登记在册,你上场本就是应有之义。” 李言心里一冷。 这事他从未听闻,自己这老师对自己还真是尽职尽责,拳拳爱护啊。 李言拱手:“老师思虑周全,弟子钦佩。” 王铁山伸手拍了拍肩膀,语气中带著鼓励和亲近: “好好做,你的忠心和能力我和公子都看在眼里,公子和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待公子旗开得胜,大局落定,我便让公子出面,向老爷请出《混元桩》秘册,届时,为师亲自为你悉心讲解!” 《混元桩》全本?亲自讲解? 如今还想用这馅饼来吊著他的胃口,让他卖命。 李言心中冷笑,如寒潭深冰。 可惜,时移世易。 自他悄然破入气血一关之后,眼前的世界早已豁然开朗,可选择的路途也宽阔了许多。 如今这《混元桩》,对他而言,早已非是唯一出路,更不是能卡死他脖子的命门! 即便先生那边因故失约,未能寻来上乘功法,他亦可另谋出路—— 通过朝廷武考,加入朝廷,获取朝廷传承;或武考后直接远走高飞,去更广阔的天地寻觅机缘。 何必拘泥一地,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多谢老师如此关照弟子,只是......”李言声音里带著感激,他话锋突然一转,脸上覆满悲痛:“弟子本是圣朝良家子,家乡遭逢天灾,只得举家逃荒,若无爹娘拉扯,弟子已经饿死半路,尸骨无存了。” “爹娘临终前,一直握著弟子的手,希望弟子能清清白白做人,延续李家香火........” 李言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到底:“四公子於弟子有提拔之恩,老师对弟子更是传艺之情,恩重如山!弟子万死难报!” 他抬起头来时,清泪打湿面庞:“但父母遗命,弟子若不能赎回奴契,完成双亲遗愿,纵使观得《混元桩》全本,武道有成,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见爹娘?” 李言嘴唇发颤,声音里的真切让听者无不动容: “弟子別无他求,惟愿老师能在老爷面前,为弟子美言几句,求一个恩典,准许弟子......赎回奴契!” 其他人侧目望来,王铁山沉默了,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目光深沉,心里暗暗思索著李言为何突然提及奴契之事。 『他所言究竟为何?』 左思右想,还是没有头绪,便在心里权衡利弊。 『他养马的本事成儿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马场这边已经不是非他不可了。』 之前是为了儘快培养出合格战马,才不得不倚重李言,让他钻了些空子,得了些好处。 『如今李言已经完成了任务,马场由成儿接管,等公子比斗结束,不妨把他扔到靠山帮里去做事......』 『不,不妥,这小子极善钻营,还是安排进庄园里更为稳妥,到时拿捏住资源和后续功法,由不得他不老实当狗!』 至於李言想要赎回奴籍,脱离掌控? 王铁山心中嗤笑。 对黄府来说,一个有著民籍的良家子和贬为了奴籍奴隶真有区別吗? 进了那与世隔绝的庄园,生死荣辱,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王铁山自始至终,都未將李言赎回奴籍的诉求,与今年即將到来的武考联繫起来。 因为从李言修炼开始,至今也就半年不到。 一个九品根骨的废物,又是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资源受限,指点敷衍,半年之內怎么可能会破入一关? 不成一关武者,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第一轮就会被刷下。 『不过这小子野性难驯,待三年之后的武考再开,他十之八九会想方设法的参加,到时得寻个由头把他扣在庄园里......』 王铁山想到此处,暗道自己还真是老了。 就算让这小子参加三年后的武考又如何。 一个被拿捏了资源、卡住了功法前途的小小武者,还能翻了天不成? 武考之上,提前打点好关係,安排好人手,他必败无疑。 『如此反覆敲打几次,稜角磨平,锐气尽失,年岁也蹉跎了,自然就老实了。』 理清思路,王铁山心中大定。 他面带关切,如同一位宽厚仁德的长辈,上前扶起李言,嘆道: “唉...是为师疏忽了。今日听你这番话,方知你心中竟藏著如此苦楚,” 他拍了拍李言的手背,语气诚恳,仿佛推心置腹: “你放心!为师在这里向你保证,待两位公子的比试彻底结束,尘埃落定之后,为师定会亲自向老爷陈情,细说你的忠孝之心,恳求老爷开恩,准许你赎回奴籍,也好告慰你爹娘在天之灵!” 承诺依旧动人,但条件依然苛刻—— 比试彻底结束。 这意味著,李言需要在后续所有的小比、大比中继续出力卖命。 直到黄云翔彻底胜出,王铁山才会施捨般地替他去说情。 那时,武考已然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拿捏,依旧是空口无凭的画饼。 李言望著眼前这张写满虚偽关切的老脸,心中杀意愈烈,却又被炼心咒悄然运转的力量梳理得平静无波。 他脸上绽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深深拜下: “老师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感激不尽!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师恩!” ...... “老爷到——!!”一声刻意拉长、略显尖细的唱喏声,如同裂帛般划破校场上空的肃杀空气。 只见管事亨大忠扯著嗓子,那声音颇有几分宫里去了势的太监韵味,穿透力极强。 霎时间,校场內外,所有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齐刷刷地面朝高台入口方向! 奴僕轰然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 唯有李言等有管事身份之人,只需躬身行礼,不必下跪。 眾人齐声高呼,声浪滚滚:“恭迎老爷——!” 四名身材魁梧、筋肉虬结的健壮家丁,稳稳抬著一顶锦绣软轿,步履沉凝地走入校场,直至高台之下。 抬轿的家丁迅速跪伏在轿门前,以背为梯。 轿帘掀开,黄老爷那略显富態的身影率先踏出。 他並未立刻走下,而是回身,从轿中牵出一只白皙柔荑。 一位身段风流、容貌嫵媚的年轻女子,借著他的手,莲步轻移,踩著奴僕的脊背,裊裊婷婷地走上高台。 她云鬢高綰,珠翠摇曳,一袭水红色裙裾在风中轻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態。 李言目光微扫,心中瞭然。 难怪这两个小畜生的畜生爹被迷得神魂顛倒,此女姿容確属上乘。 更难得是那股浑然天成的媚骨风情,非寻常女子可比。 “都起来吧。”黄老爷大马金刀地在正中虎皮大椅上坐下,那胡氏贵女则娇柔地依偎在一旁。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老爷我耗费钱粮,操练尔等三月有余,今日便是验看成果之时!” 他大手一挥:“望尔等好生卖力,奋勇爭先!今日小比,夺得首胜者,老爷我重重有赏!” “谢老爷恩典!”台下轰然应诺。 此刻。 黄云飞麾下的兵丁一个个摩拳擦掌,兴高采烈,仿佛那重赏已是囊中之物,气势如虹。 反观黄云翔这边,反应却参差不齐。 只有约莫部分人眼神锐利,战意升腾,挺直了腰杆。 而超过半数的人,却是眼神闪烁,彼此偷偷交换著眼色,一股诡秘的气氛在如瘟疫般他们当中蔓延开来。 黄云翔高坐马上,听著身后稀稀疏疏的呼声,他霍然回头,凌厉如刀的目光扫向身后队列,厉声喝问: “尔等今日都没吃饱饭不成!都给我大声些,压过那头,不然本公子仔细你们的皮!” 噹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坠地声,突兀地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上所有杂音。 李言循声望去,只见站在队列前排的王顺才扑通跪倒了地上。 紧接著,超过一半的兵丁,仿佛早有准备一般,齐刷刷地丟下手中兵刃,双膝跪地。 第一个跪下的王顺才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却足以穿透校场,让所有人都听清: “老爷!四公子凶暴不仁,苛待我等!动輒打骂,三月来已打死打残数位兄弟!赏罚不明,餉银剋扣!实在残暴!” “反观大少爷仁德宽厚,体恤下属,赏罚分明!我等不堪忍受四公子暴虐,恳请老爷做主,將我等拨给大少爷麾下效力!” “恳请老爷做主!拨给大少爷!” “我等愿追隨大少爷!” 跪倒的兵丁纷纷附和,声音起初杂乱,隨即匯聚成一股清晰的声浪,在校场上空迴荡。 哗——! 整个校场,瞬间一片譁然! 前来观礼的眾多管事、护院头目们,无不面露惊愕,隨即眼神飞快交流,意味难明。 谁也没想到,比试尚未开始,竟会闹出如此一场临阵倒戈的戏码! 黄云翔只觉得脑仁“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 无边的暴怒、羞耻、以及被背叛的刺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骑在马背上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瞳孔急剧收缩,一片骇人的血红。 这群该死的泥腿子!这群忘恩负义的贱种!都该死! 他要將他们千刀万剐!方能解这心头之恨! 而站在高台边缘的王铁山,此刻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僵硬得如同石雕,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完了......全完了! 手下兵丁临阵叛逃,眾目睽睽之下,跪求改换门庭! 这是何等的丑闻?何等的无能? 即便老爷最后出於规矩或顏面,不允所求,此事对外甥黄云翔的声望、能力,也已是毁灭性的打击! 连自己手下的兵都统御不住,临阵反水,还有何资格统领一军,竞爭家主? 这场小比,还未开始,外甥便已经一败涂地,输得顏面尽失! 王铁山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仅仅是这场小比,不要输得太过难看,能为外甥保留最后一丝遮羞布....... 然而,与黄云翔的暴怒欲狂、王铁山的绝望冰冷截然不同。 一直垂手立於王铁山侧后方的李言,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底深处,脩然亮起一抹锐利如剑的光! 机会! 自己议价的机会,来了! 第35章 老师,你也不想....... “老师,”李言悄然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公子组建的除妖队临阵叛逃过半,对公子的名望已经造成了致命打击。” “现如今,我们要做的不是取胜,而是为公子保留顏面。” “我有一计,可为公子挽回顏面,以谋將来。” 王铁山听著这刺耳的事实,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双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疲惫与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面色平静的少年,感到些许欣慰。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是狼心狗肺、见利忘义之辈! 危难时刻,显忠臣。 李言这廝,虽然野性足了点,心思多了点,难以驯服了点...... 但他对公子还是有忠诚的。 他强打起精神,声音沙哑:“说说你的想法。” “老师,”李言扬起笑容,声音温和,好似在討论今天该吃什么:“弟子斗胆,想请老师今日便兑现承诺,助弟子取回身契,以全双亲遗愿,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你——”王铁山瞳孔骤缩,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你在要挟我?!” 他看错了,这个趁火打劫的贱奴比那些临阵叛逃的更为可恶! 李言直视著王铁山喷火的双眼,神色平和:“老师言重,弟子岂敢要挟老师,只是不想再体验许诺的事情屡屡落空罢了。” 王铁山脸皮一抽,仿佛被人当眾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咬著牙,冷邦邦道:“你太年轻,不经磨礪,日后我们怎么放心让你挑起大梁,为公子分忧?!” “是吗?”李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清淡,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讥誚,“那这份磨礪的福气还是让师兄多多享受为好,这样將来才能挑起大梁,为公子分忧。” 这不咸不淡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得王铁山脸皮臊红。 他恼羞成怒,低吼出声:“孽障,即便公子现在势弱,要杀你这等背主忘恩的贱奴,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李言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被威胁的人一点也不是自己。 他笑容不减,依然那般平淡:“老师,您看,又急。” 王铁山呼吸被刺激的加重了三分。 “公子若要杀我,我自然无力反抗,只能引颈受戮。” “但是,”李言话锋一转,手指点將台下正在无能狂怒的黄云翔:“现在正是公子声名扫地、威望尽失的暗弱之时。” “若公子在此时,將我这个养马有术,曾得老爷夸讚的功臣逼杀,消息传开,外人会如何看待公子?老爷又会作何感想?” 李言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直刺王铁山心底: “届时,公子恐怕就真的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了,彻底沦为府中笑柄,再无资格与大少爷相爭家主之位。” “您也不想自己在公子身上投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寄託了一切的希望,就因一时之气,彻底毁之一旦吧?” 王铁山不是黄云翔那种因出身而极度自卑敏感、易走极端的疯子。 他早已被黄府数十年的规矩浸入骨髓,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合格的的奴才。 他活在黄府的规矩里,活在黄老爷的意志阴影之下。 黄老爷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黄老爷默许的,他才会去试探;黄老爷明令禁止的,他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李言虽只是奴僕,却因养马之功,名字曾在黄老爷面前掛过號。 在未得黄老爷明確授意或默许之前,他王铁山还真不敢公然下死手! 尤其不能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 更何况...... 李言颈上戴著赵素一相赠的平安佩,连真罡境武者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更不用说是四关武者了。 这便是李言敢於在此刻、此地,与王铁山正面討价还价的底气所在! 王铁山听著李言这番明晃晃的要挟话语,胸膛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几乎要衝破头顶。 贱奴!狼心狗肺的无耻小人! 他当真恨不得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將这狡诈阴险、忘恩负义的贱奴拍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浇灭了他翻腾的杀意。 李言这个贱奴的话虽字字如刀,但也精准的刺中了自己的软肋。 王铁山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望向李言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与权衡:“先说说你的计划。” 李言心知,对方这是暂时让步了。 他也不点破,將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公子如今声名一落千丈,向老爷求饶请罪只会让老爷更加轻视,不如將错就错,反其道而行之。” “將这些叛逃者的行为,定性为『怯懦』、『不堪大用』!” “一头啸傲山林、志在四方的狼王,跟隨的部眾怎么能是只会嚶嚶犬吠,见势不妙就落荒而逃的土狗?” “之后,公子可主动向老爷请求,將这些『懦夫』尽数拨给大少爷那边。” “而他本人则亲自下场,参与接下来的比试!在真刀真枪的廝杀中,展露自身过人的勇武与强悍实力,用这些懦夫的鲜血,重新树立威信!” “而我,”李言微微一顿,平静的脸上流出自信,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会全力协助公子完成这个目標,让荣誉尽归於公子,如此便可以消除大部分负面影响。” “只要让大家看见公子锋芒依旧锐利,即便公子惜败,老爷也看到公子遇挫愈勇、敢打敢拼的悍勇之气。” “届时再给公子一次机会,並非不可能!” 李言心里清楚,黄老爷黄怀山这种人,其实不会在乎继承人是否残暴不仁。 因为他也是一个畜生,只不过偽装的比较好罢了。 畜生看到自己生下的小畜生展露爪牙,恐怕只会欣慰此子类父—— 世道將乱。 在这即將到来的大变局中,能让家族延续甚至兴盛的继承人,即便行事如豺狼虎豹,又有何妨? 反之,一个温润如玉、仁德谦让却守不住家业的君子,黄怀山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在这场继承人的较量中,黄云飞也並非没有自己的优势。 黄云飞的身份,既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累赘! 若是將位置让给对胡家过度依赖的黄云飞,以他那无能的废物样,將来黄府究竟是姓黄还是姓胡? 不过这些话,倒是不用现在和王铁山说。 若后面能为自己换来更多好处,李言不介意再当一次军师,为黄云飞出谋划策—— 反正大小畜生相斗,不管谁贏,最后都必有一伤! 王铁山听完,想要反驳两句,提出自己的高见,夺回话语主导权。 但念头转了几转,他却悲哀地发现,以自己对黄老爷性格的了解,李言提出的这个“以退为进、展现悍勇”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竟然极大! 甚至比他自己能想到的任何补救措施,都要高明!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夹杂著被后辈算计、拿捏的羞愤,再次涌上王铁山心头。 终於,在冰冷的现实面前。 这位气血四关、在黄府內地位崇高的王教头,选择了李言这个他眼中的『贱奴』再次退让。 “只要......你能让公子挽回顏面,今日事毕,我便会为你...为你向老爷说情,助你赎回奴籍。” 李言微微欠身,態度依然恭敬:“老师是个信人,弟子信老师这次,定不会再负我。” ....... 黄怀山坐於高台,他望著双眼赤红,却迟迟没有动作的庶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废物!真是废物! 到了这般田地,哪怕做错,也好过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徒惹人笑! 『早年属於管教,长子怯懦无能、色厉单薄,对胡家依赖严重;幼子看似残暴,实则也是怯懦之辈,遇大事便慌乱无措,不堪大用。』 黄府传给他们任何一个,都危矣! 『若那两个老东西所言不虚,那宝物能逆反生机,助我枯木逢春,增得寿元,届时再生养几个,仔细栽培也还来得及......』 在黄怀山暗暗思索这事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看见王铁山匆匆走到幼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紧接著,令他略感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黄云翔,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心剂。 他脸上混乱的暴怒与恐惧迅速褪去,转而化作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狠厉。 黄云翔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大步走到点將台正前方,面向高台,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父亲大人在上!儿,有事稟告!” 声震校场,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黄怀山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来了点兴趣,微微頷首:“讲。” 黄云翔抬起头,目光直视高台,声音洪亮,脸上甚至带著几分刻意表现的不屑与轻蔑: “狼王啸聚山林,志在四方!跟隨他的部眾,岂能是只会嚶嚶犬吠、见血便逃的孱弱土狗?” 他抬手,冷然指向身后仍旧跪伏在地的王顺才等人,厉声道: “这些个无胆鼠辈、无能废物,儿本就瞧之不上!他们要离开,正合儿的心意!我黄云翔麾下,不要这等软骨头!” 此言一出,满场又是一阵骚动。 谁也没想到,黄云翔不但不请罪,反而倒打一耙,將叛逃者贬得一文不值。 黄云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鏗鏘激昂,带著一股狠辣的杀气: “只是,儿虽瞧不上他们,却绝不能容忍他们今日公然背叛,折损我黄家顏面,更动摇父亲大人立下的规矩!”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礼: “儿恳请父亲大人恩准!將这些背主之徒尽数拨给兄长,儿绝无怨言!儿只求父亲大人给儿一个机会——” 他豁然起身,转身面向校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对面黄云飞的队伍上,声如雷霆: “——让儿亲自下场,领我麾下真正的勇士,与大哥的人马,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儿要以手中刀,亲手斩了这群叛主之徒,生死勿论!” “此战,不为输贏,只为明志!洗刷儿身上的屈辱!请父亲大人成全!”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虽这话大概是王铁山所教,表现也不够自然,稍显刻意。 但这小子能在这等打击下迅速调整心態,硬著头皮演下去,倒也算有几分急智和狠劲。 至少,强过先前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相! 『幼子虽不堪大用,但尚可一观。』 他心中暗忖:『新的继承人培养尚需时日......』 『也罢,就让这两个不成器的废物先斗著吧,也可先为將来真正的家主,遮挡风雨,充作磨刀石。” 念及此处,黄怀山唇上鬍鬚微微一抖,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传遍全场: “好,为父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此战,先由你与那些逃人廝杀,莫要让我失望!” “谢父亲大人恩典!”黄云翔大喜,这一句允准,让他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舅舅出的这条计策果然对了! 有舅舅相助,他还没败! 不过必须得让李言下场。 刀剑无眼,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如何能敌那叛逃的十八个贱奴....... 黄云翔腰杆挺得笔直,有意曲解黄怀山的话,声音激昂: “父亲大人!为显此战公正,也为了不让兄长说我以眾欺寡,儿只带一人,作为我的副手,一同下场!” 他抬手,指向高台边缘那道沉静的身影: “此人乃我马场管事李言!亦是我除妖队忠勇之士,擅使长弓,儿请以他为我副手,应战这群叛主之徒!” 黄怀山瞥了眼李言,他记得这人有一手难得的养马之术。 黄怀山有些不愿让这样的特殊人才下场给自己那蠢儿当肉盾,死了太可惜。 但黄云翔终究是自己的种...... 他略作思索,道:“为父许你再添一人上场,另,李管事既然是操使弓箭的,就只能远处持弓相助,不得亲自上阵廝杀。” 既用上了李言,又避其涉险。 在黄怀山点头的剎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言身上。 这个一直低调站在王铁山身后的少年,此刻终於被推到了台前。 李言感受到那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讥誚、或敌意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计划的第一步,已然达成。 此战若是功成,他便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身契所制也! 李言不慌不忙,上前两步,走到台前,对著高台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却从容: “马场管事李言,愿隨四公子下场,为我黄家顏面,死战不退!” 第36章 出手!(5.5k、求追读) 黄云翔手持一桿精铁长枪,与李言並肩而立。 落后他们半步的,是除妖队中未曾叛逃、实力最强的一关武者——迟三。 “李言,接下来这场仗该怎么打?”黄云翔一改往日的傲慢,变得谦逊有礼起来。 李言轻扶著躁动不安的墨麒麟,心中早有成算,条理清晰道: “公子,开战之后,待我先以弓箭远射,挫其锐气,乱其阵脚。 待敌人士气低落、阵型散乱之际,公子再持枪纵马衝杀。” “迟兄护卫左右,防止有人偷袭,以便公子能放手施为,尽情展现勇武,我则在后面用弓箭清点漏网之鱼。” “我...”黄云翔乾咳两声,有些窘迫:“我虽善於乘骑,但对骑战不是很精通,待会还是不要纵马冲阵为好。” 会骑马不等於懂骑战。 想要在马背上衝杀作战,需得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见到成效。 黄云翔还差了点火候,他也不愿犯险闯阵衝杀! “是属下考虑不周,”李言顿了顿,调整计划:“既如此,公子可在后方运筹帷幄,我会尽力和迟兄对他们造成杀伤,公子再伺机而动,诛杀贼部。” 黄云翔心中审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后,放低姿態诚恳道: “这一战,就拜託两位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两百两。” 二百两! 迟三呼吸一重,这几乎是他三、四年的总餉银了! “公子放心!俺迟三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公子宰了那帮吃里扒外的叛徒!” ....... 五十步外,叛逃者的阵列中,气氛却是一片阴沉惶恐。 王顺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握刀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他原本只想离开黄云翔这艘破船,投奔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少爷,这有什么错? 可万万没想到,竟被黄云翔三言两语逼入了『生死勿论』的绝境。 老爷说“生死勿论”,可他们的贱命,能和四公子的金贵性命相提並论吗? “辛、辛老大......”王顺才声音发颤,带著哭腔,“接下来...怎么个章程?要、要不咱们降了吧?” 他快要崩溃了。 当初咬牙加入除妖队,本以为能搏个前程,让李言这个狗入的马奴下跪求饶。 结果出人头地没见著,时常被四公子和王教头打骂责罚,宛如猪狗。 好不容易遇到大少爷暗中派人拉拢,许以重利的好事,左思右想才狠下心来赌一把。 可现在,好处还没摸到半点,眼看著就要把命搭进去了! 辛老大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肌肉虬结,活像一头人立而起的大猩猩。 他和除妖队里的其他护院一样,都在靠山帮里混过,是叛逃者中实力最强的武者。 “降?”辛一筒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声音如闷雷,“晚了!” “我们让四公子丟了这么大的脸,就算我们现在跪地上把头磕碎,四公子也绝不会放过我们!” “那、那大少爷呢?”另一人急道,“我们可是冒死投奔大少爷的!大少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一直沉默的另一位一关武者莫峰,此刻抬起眼皮,那张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 “这场比斗,是老爷亲自下的令。大少爷他敢忤逆老爷吗?” 此言一出,眾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倖也被掐灭,一股绝望的寒意笼罩下来。 “那怎么办?啊?!”王顺才情绪彻底崩溃,嘶吼道,“左右都是死!要不咱们跟他拼了!宰了黄四这个狗娘养的!拉他陪葬!” 他眼中血丝密布,满是疯狂。 不,不止黄云翔!还有李言那个贱奴! 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然而,除了少数几个眼神凶狠的亡命徒低声响应,大多数人却面露恐惧,连连后退。 啪——! 莫峰一巴掌扇在王顺才的脸上,木然的脸上满是杀气:“你这个狗入的杀才,自己想死,別拖著大伙陪葬!” 他环视一圈惶恐不安的眾人,声音斩钉截铁:“想活命的,就听我说!” “待会开战,你们就跟我一起埋头往前冲,围住四公子后,立即下跪苦求公子开恩,准许我们进兽场为黄家死斗,说不定还能换回个富贵!” “记得,待会刀刃朝自己,刀背朝外,寧愿挨上四公子一枪,也不要伤到了四公子一根毫毛,不然我们后面都得玩完!” “辛老大,你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辛一筒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闷声道:“你脑子灵光,就照你说的办。” 就在他们低声商议对策时。 咚——! 咚——! 咚——! 头戴包巾,赤裸双臂的红衣力士手握鼓槌奋力敲击牛皮大鼓,厚重的鼓声穿透校场。 三通响鼓落,天上原本层层叠叠的捲积云,仿佛也被这充满杀伐之气的鼓声震散,被骤起的狂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其后一片澄澈湛蓝的万里晴空!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亮了校场中每一张或紧张、或凶狠、或绝望的面孔。 “杀——!” 辛一筒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小山般的身躯骤然狂奔,如同失控的战车,带著一股蛮横凶暴的气势,当先冲向对面! “杀——!” 莫峰几乎同时厉喝,反手握住钢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速度竟比辛一筒还要快上三分! “杀啊!” “拼了!” 其余叛逃者被鼓声和头领的衝锋激起心中的血勇,纷纷嚎叫著,挥舞著兵刃,乱鬨鬨地跟在后面冲了上去。 王顺才混在人群中,脸上却没有多少疯狂,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狰狞。 他悄然將手中紧握的长刀刀背翻转,让冰冷的刃口朝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黄云翔与李言的身影。 能活命?去他娘的活命! 这个吃人的世道,他已经活够了! 今天,他就要拉人垫背! 他要剁了黄疯狗!剁了李马奴! 让所有瞧不起他、欺辱他的人,统统陪葬! “咻——!” 一道悽厉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冲天的喊杀声! 一支黑色羽箭划破五十步长空,没入王顺才的脑门。 箭羽震颤,王顺才脸上的狰狞僵住,瞳孔失去了焦点,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前扑两步摔倒在地,没了生息。 箭杀王顺才! 以前的帐,一笔勾销! 面板上,一行字符悄然跃动: 【流风箭法(熟练):760/1000】 箭猎动靶,一次狂涨十点,是定点射桩的十倍! 李言並未去多看王顺才的尸体一眼,如鹰般锐利的双瞳已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在王顺才扑倒的剎那,他左手如穿花蝴蝶般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 搭弦、开弓、瞄准、松指,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弓弦再震! “咻——!” 第二支箭矢尖啸著没入另一名冲在前面的叛逃者面门! 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仰天倒下。 【流风箭法(熟练):770/1000】 壮大的神魂,不断滋养、强化著李言的感知,令他熟练的等阶却发挥出了精通的威能! 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又是两箭连珠,精准地钉入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叛逃者咽喉与心口! 【流风箭法(熟练):780/1000】 【流风箭法(熟练):790/1000】 连毙四人! 冲在最前面的叛逃者阵列,如同被一柄锋锐无比的镰刀划过,瞬间被割倒了一片,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原本还算有点模样的衝锋阵型,顿时为之一滯,乱象初显。 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仅是十步距离,就填进去了四条命。 剩下的四十步距离,他们...还要填进去多少人? 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大多数叛逃者的心臟。 衝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眼神开始躲闪游移,握刀的手更加无力。 原本被鼓声和头领激起的些许血勇,在李言这冷酷高效的死亡点名下,迅速冰消瓦解。 旁观者更是惊诧於李言的箭术凶威,只觉得脑门凉颼颼的。 “大家稳住,李言他已经露出疲相,我去將他擒下,保住大家性命!”莫峰也被李言这精准狠辣的箭术弄得心中发毛。 一关武者虽然能运转气血布於皮膜之下,刀剑难伤,但持续时间短暂,更无法护住头颅、咽喉这些要害。 让这小子继续射下去,他和辛一筒都得遭殃! 莫峰话音未落,李言弓弦再响! “咻!” 第五箭破空而至! 这一次,目標却非致命要害,而是冲在左侧一人的大腿! “啊——!”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那人扑倒在地,抱著被箭矢贯穿、血流如注的大腿,翻滚哀嚎。 虽未死,却也无法衝锋,沦为了案板上的待宰的肉。 这是李言刻意为之,起手连毙四人,已经重创了他们的士气。 接下来若继续赶尽杀绝,將这些叛逃者统统射杀,场面固然好看,但黄云翔还如何去『展现勇武』? 他的计划是助黄云翔『风光取胜』,这样待会去求请归还奴籍时才更有把握! “公子,贼人士气已然受挫,”李言做出疲色,气息也变得粗重数分:“属下体力不支,难以为继,接下来就靠您和迟兄了。” 他见好就收,准备退居二线,將舞台让给黄云翔与迟三。 黄云翔却取出一瓶丹药扔给李言:“这是回力丹,吃了能快速恢復体力。” “你继续像刚才那样,对这些贱奴只伤不杀!” 舅舅说的对! 李言的箭术实在了得! 现在对面还剩十三人,其中还有两个一关武者,过去衝杀太危险了。 何不如让李言继续一通爆射,他再过去收割! 这一样的威风! 然而,莫峰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小子!纳命来!”莫峰眼中凶光暴涨,厉喝一声! 嗡——! 他体內气血疯狂运转,如同江河决堤,瞬间涌入双腿经脉! 踏! 隨著他右脚狠狠踏下,地面的硬土竟微微下陷,一圈环形的气浪裹挟著灰尘轰然盪开! 他高瘦的身躯借力之下,速度竟再次暴增。 如同扑击的毒蛇,化为一道笔直的残影,带著凛冽的杀意,全速扑向持弓而立的李言! 他是一关武者,对付一个小小马奴,只要近身,必能擒杀之! “保护李言!”黄云翔大怒,现在李言可是他风光大胜的关键,他怎能让莫峰这个贱奴坏了自己的好事! 迟三接到命令,反应迅速,与黄云翔几乎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枪刺刀劈,阻拦杀向李言的莫峰。 莫峰看的双眼外凸。 黄四这个疯狗,竟然如此卖力地保护一个马奴?!甚至不惜亲自下场阻拦自己! 究竟是你是公子,还是那个马奴是公子?! “辛老大!我来拦住公子和迟三,你去宰了李言!快!”莫峰手中的长刀盪开黄云翔手中直刺而来的钢枪,厉声爆喝。 辛一筒闻言怒吼一声,声音如闷雷滚滚他小山般的身躯骤然转向,捨弃原定目標,如同发狂的犀牛,朝著李言猛衝过去! 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发出“咚咚”闷响,壮硕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大片阴影。 四十步的距离,他全力爆发之下,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给老子去死,小鸡崽子!” 辛一筒蒲扇般大小的手操著厚背砍刀以开山碎石的威势,猛地朝著李言的脑袋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那呼啸的恶风已然扑面,吹得李言衣袂猎猎作响。 这般巨力之下,刀背与刀刃已无区別,只要被其劈中,当场就要筋断骨折,化为肉泥! 李言瞳孔微缩,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那不是惧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与战意沸腾。 练武至今,一关武者...他还未曾真正放手廝杀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若是暴露出自己同样已入一关的真实实力,参加今年武考之事,恐怕会横生枝节! 【炼心咒(熟练):363/1000】 心中默诵真言,清凉之意流转,瞬间將那沸腾的战意与气血波动悄然抚平。 “公子,借你宝马一用!”李言疾声道。 “儘管去骑!”特殊关头,黄云翔也顾不得李言骑自己爱马的冒犯了,只要李言能活下去,继续箭创那些叛徒就行! 李言再不犹豫,右手在马鞍上轻轻一按,身形如一片轻羽般飘起,流畅自然地翻身,稳稳落回墨麒麟宽阔的马背上。 与此同时,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墨麒麟立刻领会到了李言的意图。 这匹神骏的黑马兴奋地引颈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嘶鸣,仿佛早就渴望纵横驰骋! 他兴奋的迈开四蹄化身黑色闪电,在校场中狂奔起来! 面板上有字符缓缓变幻: 【乘骑(入门):1/100】 紧接著,如水般剧烈波动起来! 【乘骑(入门→精通):1/3000】 作为善於饲马的伯乐,又岂能不懂乘骑之术! 只是以往碍於规矩,李言不愿落人口实,从未乘骑。 今日一朝上马,潜藏已久的技艺便水到渠成,直破瓶颈! 人与马几乎融为了一体,墨麒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校场中划出一道惊艷的弧线,与猛衝劈砍而来的辛一筒擦身而过! 辛一筒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却在空中劈了个空,只发出“呜”的一声爆响,气浪四溢,连墨麒麟飞扬的马尾都未能触及。 他惊愕扭头,只见那道黑色闪电已与他拉开数丈距离。 马背上,李言稳如磐石,甚至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假意服下回力丹,李言在马背上恣意驰骋。 莫峰注意到局势突变,急声道:“不要去管这个李言了,快来围住公子!” 辛一筒不甘的低吼一声,叒掉头转向,冲向黄云翔。 黄云翔余光瞥见全速衝来的辛一筒,从未真正与人生死搏杀过的他心中大骇:“李言救我!” “公子莫慌,我来了!” 李言说完,象徵性的朝狂奔的辛一筒射了一箭,被他用刀盪开后,便不再浪费时间。 『莫峰和辛一筒没有杀意,也没有战意,他们的目標是困住黄云翔,而后顺势请降!『 黄云翔看似暴戾凶残,实则心性不堪,被人围住必然大乱,到时经验丰富的莫峰和辛一筒抓住机会械下长枪就完了! 相反,如果杀散了这些残兵败將,莫峰和辛一筒见事不可为也不会垂死苦斗! 所以,他真正该做的便是彻底杀散那些士气已然跌落谷底的普通护院身上。 “迟三,为公子拦住辛一筒片刻!他们攻势自解!”胜负关头,得稍微认真些了。 李言说著,掌中长弓再次张开,弓弦如满月。 箭矢连发! 隨著弓弦震颤,不断有人倒地! 【流风箭法(熟练):800/1000】 【流风箭法(熟练):810/1000】 【流风箭法(熟练):820/1000】 ....... 这座宽阔的校场,此刻仿佛成了李言独享的猎场。 墨麒麟纵横驰骋,快如疾风。 而马背上的李言,则化身最致命的猎手,弓弦每一次震颤,便有一名叛逃者失去战斗力。 当过半的敌人被李言长弓箭猎,哀嚎遍野,他们的低落的士气终於雪崩。 他们,终究不是什么身经百战军中精锐,在选入除妖队之前,只是一群欺软怕硬,鱼肉乡里的杂碎! 在李言这冷酷高效、如同点名般的箭矢猎杀之下。 什么“跪地求饶进兽场”,什么“只伤不杀”,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跑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剩余的五六个叛逃者如同炸窝的老鼠,惊恐万状地向四面八方仓惶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人,一马,一弓。 竟生生杀散了十六名身强体壮的叛逃者! 校场四周,一片死寂。 唯有战马喷鼻声、伤者哀嚎声、以及辛一筒愤怒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高台上,黄怀山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倒是发现了一颗好苗子,机变、果决又不失敏锐! 可惜九品根骨,未来成就註定有限,能破入二关已是极限,不值得投入太多资源。 台下,黄云飞脸上的得意笑容已然僵住。 李言!又是这个李言! 十八人对三人,如此巨大的优势竟被他生生变成了这般局面!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莫峰见到那些人被李言杀得大溃,心知大势已去,逼退迟三劈来的长刀,身形暴退,而后扔掉手中大刀,扑通跪地: “公子,小的罪该万死,只求公子给小的一个机会,让小的与辛一筒入兽场为老爷、公子死斗!纵死无悔!” 辛一筒也乾脆扔掉手中大刀,跪地请饶。 至此,战局落定! 第37章 赎回奴籍! 投降? 黄云翔嘴角咧开一抹狞笑,眼中戾气翻涌。 他往前数步,手中精铁长枪一抖,枪尖寒芒吞吐,如毒蛇昂首,直刺向跪在地上、面色灰败的莫峰面门! 李言单骑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没有出言提醒黄云翔的念头。 此时杀了这些已然跪地投降的叛徒,除了泄一时之愤,並无太大益处。 相反,若饶恕他们死罪,罚入兽场死斗赎罪,反倒能向府中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气度,还能收拢部分人心—— 毕竟,他的出身註定了他不像黄云飞那样拥有母族的雄厚资本和天然支持。 莫峰这批人虽品性不堪,却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黄府中下层护院的力量。 但,这与李言何干? 他为黄云翔献计,也只是为了能取回自己的身契,参与武考。 就在黄云翔长枪离莫峰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 “够了。” 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 黄怀山端坐虎皮椅中,面色无波,目光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把他们都押下去,送入兽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家主不容违逆的威严。 黄云翔被叫停,心里的暴戾无处发泄,但迎著黄怀山注视的目光,他却怎么也不敢刺出这一枪。 “是....父亲。”黄云翔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恨恨不平的收回精铁枪。 莫峰死里逃生,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再不敢抬头。 李言在旁,心中却浮起一丝的困惑。 『这兽场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黄怀山出面叫停,保下莫峰和辛一筒等人的性命?』 『难道说黄怀山已经放弃了黄云翔,打算在百年之后將家主传给黄云飞?』 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李言按下。 『想这些作甚。此战已胜,我助黄云翔挽回了顏面,接下来便是他兑现承诺之时。待身契到手,恢復自由身,静待武考开启即可。』 黄府这摊臭水沟不宜牵扯过深。 先发育一波,等实力强大之后,再回来和这些畜生一一清算! ....... 校场清点完毕,伤者被抬走,血跡被黄土掩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云翔匆匆找到正在一旁树下稍作休息、面色苍白的李言,脸上堆满了热切与期待。 “李言,再助我衝杀一次,只要能胜过我那大哥,宅子、美人;功法、武技,我都不吝赏赐!” 李言的箭术他在校场上已经见识过了,能得到他相助,黄云飞那边人再多,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李言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黄云翔的许诺,在他听来与放屁无异。 这些空头支票,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上疲態更显,声音有气无力:“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回力丹药效过去,小的浑身软绵无力,连站直都觉费力,实在...无法再为公子衝锋陷阵了。” 《九州风物略》上对各类丹药记述颇详,其中便有这回力丹。 此丹確能短时间內快速恢復体力,但药效过后,服用者会陷入不同程度的虚弱脱力状態。 持续时间视丹药品质与个人体质而定。 李言虽未真的服下丹药,但这症状却模仿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黄云翔大急的握住李言的双手,面露苦色:“李言,若是没有你,我如何能胜?” 李言被这话弄得头皮发麻,想一脚把黄云翔踹开—— 你要苦就去找你舅舅去苦! 李言声音虚弱道:“请公子恕罪,小的有心却无力,实在无法再隨公子冲阵了。” “那...可有什么好的计策?”黄云翔尤不甘心。 李言先前制定的战术让他反败为胜,他此刻对李言的智计也充满了依赖。 “小的愚钝,一时也无万全之策.......”李言话锋一转,道:“不过,公子或许可以利用大少爷好大喜功的骄纵性格。” “公子虽不惧大少爷,但当前整体实力因莫峰等人的背叛,处於了弱势,不过这也恰恰成了公子对付大少爷的利器。” 黄云翔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快说!” “公子不妨这样、这样......” 黄云翔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最后击掌赞道:“妙!此计大妙!若此战能胜,你当居首功!” “全赖公子统御有方,”李言趁著这个机会道:“小的有一事斗胆有求於公子。” “何事?但说无妨!”黄云翔此刻心情正好。 李言將赎身的事情说出。 单是王铁山这个老畜生可不老实,还得再加上黄云翔才够保险。 黄云翔本能的不愿答应,赎了身的下人就像没了韁绳的马。 一个没了韁绳的马,再好骑,也指不定哪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可一听李言提到了王铁山已经答应,出於对舅舅的信赖,黄云翔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说,比斗结束,就为你向父亲去求情,让你能赎回奴籍。” “公子仁德。”李言拱手谢道。 黄云翔按下心头的不舒服,好言好语:“银票我已派人去取,你且好生休养,后面的比斗本公子可少不了你这个得力干將。” “是,公子。” ...... 一个钟头后。 黄云翔和黄云飞开始对垒。 一切如李言所言的那样。 黄云翔不出意外的落入下风,眼看著就要落败,黄云飞志得意满的骑马出征,想要逼迫黄云翔下跪求饶。 结果被黄云翔抓住机会,凌空一箭射落髮冠,竟把黄云飞给嚇得晕了过去,要不是身边的人反应及时,恐怕得摔个不轻。 由於『主帅身死』,判得黄云翔胜。 “哈哈哈!”黄云翔放声大笑,意气风发,“今日得胜,皆赖诸位同心戮力!本公子绝不吝赏!参战者,每人赐银三十两!” “谢公子赏赐!”迟三他们欢天喜地,比过年还要高兴无数倍。 看得台上的黄怀山面色铁青。 幼子废物,长子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竟被一箭嚇晕,简直將黄家的脸都丟尽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都气得微微发白。 好在...... 他还有重新培养继承人的机会! 『隱藏在兽场地底的那座上古大阵经过多年暗中血祭,已经激活大半,再祭炼一批武者就能彻底激活,取出里面封存的琉璃降尘丹了。』 琉璃降尘丹! 传说乃是上古大能採集天地清灵之气,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炼製的宝丹。 能涤尽后天浊气,让后天生命逆反先天,易筋洗髓! 哪怕是不堪雕琢的九品朽木,服下此丹,亦可脱胎换骨,成就上三品的绝佳根骨! 这颗宝丹他若是得之,不仅能重返青春,增添寿元,更是他重铸武道之基的关键!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放弃一切! 胡家、於家那几个老鬼,之所以愿意互相配合,不也正是覬覦这逆天机缘吗? “老爷,云翔那孩子过来请赏了。”胡小夫人娇媚的声音將黄怀山的思绪拉回现实。 黄怀山抬眼望去,只见黄云翔已收拾心情,整理仪容,正昂首阔步走到台下,对著高台躬身行礼,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父亲大人!孩儿幸不辱命,已击败兄长,贏得此场小比!”声音洪亮,带著邀功的意味。 黄怀山目光平淡地扫过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声音听不出多少嘉许: “做的不错。赏锦缎十匹,白银五百两。其余参战有功者,各赏银三十两,酒肉三日。” “谢父亲厚赏!”黄云翔大喜,再次躬身。 李言与迟三等人也在台下隨眾叩拜谢恩:“谢老爷厚赏!” 黄云翔上前:“谢父亲赏赐,孩儿今日能胜,离不开李管事献计献策,临阵奋勇,箭术超群,实乃首功之臣!” “孩儿想为他求一个恩典,恳请父亲开恩,准许李言赎回身契!” 王铁山也站出来帮腔,暗中却给李言挖了个坑:“老爷,李言管事养马有术,管理有方,不若归还李管事身契,將来让他去为您管理其他地方的农庄、牧场也更名正言顺。” 黄怀山听出了王铁山话里的言外之意,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黄府的这些杂事里。 当即对內院隨行的亨管事道:“大忠,你去把李言的身契取来吧。” ....... 第38章 民籍、怜生教 山阳县衙,青砖灰瓦,门庭肃穆。 值守的衙役正倚著门柱打哈欠,远远瞧见黄府的亨大管事迈著方步走来,顿时一个激灵,脸上迅速堆起殷勤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前去: “哎哟!今儿个是什么仙风,把亨爷您给吹到咱们这小庙里来了? 亨管事面带笑容,摸出一个大钱塞到衙役手中:“今日来给府里一个亲近的后辈除附改籍。” 衙役熟络的收下大钱,脸上笑容灿烂:“亨爷您太客气了,快请往里坐下喝喝茶,歇歇脚,我这就去请於典吏。” 他一边引路,一边高声招呼杂役看茶,殷勤备至。 亨管事带著李言步入衙署偏厅,在一张略显陈旧的长凳上坐下。 他扫了一眼杂役端上来的粗瓷茶碗里那浑浊的茶汤,並未去碰,只是对李言低声道: “於典吏负责审核身份文书,和我是老交情了,有他出面,很快就能走完流程。” “你是不知道,这县衙里事务繁忙,若是换做你独自来,没有熟人引路,三两年都办不下来。” “多谢亨管事费心周全。”李言微微欠身,声音平静。 亨大忠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李言沉静的面容上,话锋悄然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李言啊,这里也没有外人,有些话,我便同你直说了。” “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也是一个聪明人,我也不怕让你知道。 现在赵府內部动盪,指不准和赵府定下的姻亲要黄。没了赵府那边的支持,四公子他那浅薄的根基还能坚持多久? 他观察著李言的神色,继续道: “我听说,他们早先许诺让你观阅《混元桩》全本,结果呢?拖到今日,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这般小家子气、言而无信的做派,实在令人齿冷。跟著这样的主子,前途何在?” 话语如绵里藏针,既是离间,也是拉拢。 “多谢亨管事提点。”李言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四公子於在下,毕竟有提拔之恩。” “提拔之恩?”亨管事捋了捋下頜花白的鬍鬚,慢条斯理地摇头道:“那点恩情,校场之上,你以命相搏,助他连贏两阵,难道还没还清么?” 他话锋一转,切入更实际的问题:“再者说,如今的马场,还是你说了算吗?” “四公子可曾对王教头侄儿代管马场、甚至暗中排挤你之事,有过半句公道话?只怕是乐见其成吧?” 李言沉默下去,嘴唇微抿,脸上適当地浮现出一丝挣扎与犹疑。 亨管事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鬍鬚都翘了翘。 他放缓语气,显得更加宽厚,如一位淳淳长者:“老夫知道,你是个重情义、念旧恩的人。” “我也並非要逼你立刻背叛旧主,做那无情无义之事。” “只是希望你这两个月能暂时前往靠山帮那边做事,避避风头,等比斗结束,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做决定不迟。” “你现在已经是民户,不是奴僕,总得为自己的將来考虑一二。”亨管事语气意味深长的说著,將一柄黄铜钥匙压在房契上,推给李言。 “这是城西的一套院子,只要你点头,它就是你的了,《混元桩》的全本大少爷也会为你寻来,绝无虚言。” 城西,那是山阳县的內城区。 道路平整,屋舍儼然,非富即贵。 能在那里拥有一套属於自己的院子,是无数平民百姓终其一生都不敢奢望的梦想,是真正“体面人”的標誌。 “谢亨管事,只是.....”李言迟疑著没有收下房契。 亨管事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先礼后兵,这小子若还是不识抬举,他就只能...... “在下穷怕了,相比起院子和功法,在下其实更喜欢银子这种黄白之物,放在身上总觉得更踏实。”李言面带微笑。 既然已经决定脱离黄府,那这《混元桩》还是不要看为好,免得徒生事端。 “李管事倒是和老夫一样,独爱这些黄白之物。”亨管事一怔,隨即低笑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从未存在过。 他从袖袋里摸出两张银票:“这是大丰钱庄的不记名银票,价抵百两,通兑大离各州,你何时缺钱用了,便拿著它去任意一家大丰钱庄支取,每次只收百分之三的匯水,方便得很。” 李言没有急著收下,而是道:“承蒙大少爷和您老看重,安排我去靠山帮轮值,不过我不擅长外务,恐怕会把您和大少爷安排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反而不美。” 有的东西他现在没有选择、改变的权力。 但至少,李言会努力爭取让自己不去做那些糟心事,不去同流合污! 亨管事见李言这般上道,笑吟吟的说道:“那只是小友的一个暂居的清净之所,小友且当是去那里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小友操劳任何事情。” “如此,”李言把两张银票收下:“在下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应当的,应当的。”亨管事笑眯眯地捋著鬍鬚。 收下银票后,气氛大为缓和。 两人不再提敏感话题,转而谈起些山阳县內的风物传闻,倒也融洽。 “亨老,这县里最近冒出来的怜生教是什么个来歷?” 亨管事闻言,脸上的閒適笑容收敛了几分,捋须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声音压低: “这怜生教小友若是在外头遇见了,最好离远些,莫要沾染。”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轻:“这教派背后,据说供奉著一尊唤作『万母娘娘』的妖神!邪...厉害著呢!” 他及时改口,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忌惮,却被李言捕捉到。 “妖神?!”李言面露惊诧,“我大离不是一直在著力除妖吗?怎么会允许一尊妖神在地方传教?” “嗨,我大离自有国情在,这才哪到哪,小友见得东西还是太少,往后到处走走,就什么都明白了。”亨管事语气里带著淡淡的优越。 他似乎不欲多言,任凭李言如何旁敲侧击,也只是摇头,不肯再深谈下去。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先前的那个衙役去而復返,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青色吏服、发须花白的清瘦文士。 “老亨,可是好久没碰见你了。”於典吏面带笑容,颇为熟络。 “於兄不知,最近府里忙,”亨管事起身道:“等过些时日,定要约你去天香楼好好喝一盅,敘敘旧。” 於典吏笑著走近:“哈哈,正好过段时间天香楼要进一批新的清倌人,听闻还有几个小嫩雏。到时候,正好你我一同品鑑一番。” 亨管事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妙极!妙极!那等鲜嫩货色,正要放在榻上,好好把玩品鑑才是!”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东西旁若无人的说著畜生之语,神態自若。 寒暄一阵,於典吏这才看向李言,脸上的笑容和蔼,如同慈祥长辈: “小友便是李言吧?果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老夫在家里都听过你的名头,这般年轻就有如此俊俏的养马手艺,难怪能得老亨看重,亲自带你过来除附改籍。” 他说著,侧身示意。 那名衙役立刻双手捧著一份摺叠整齐、盖有鲜红官印的纸笺,恭敬地送到李言面前。 於典吏道:“这是你的新户贴,已经用印归档。从今日起,你便是山阳县在册的正式民户了。往后婚嫁、迁徙、置业、科考,皆凭此贴为证,可要妥善保管。” 李言双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笺。 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纸张与清晰的印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终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 “草民李言,谢过大人!” 第39章 宏愿?怜生教!福米!(4.5k) 民。 纸上一点墨,心中却有万钧落地。 从今往后,我便是“民”了! 李言攥著那份尚且温热的户帖,脚步轻盈地走出县衙厚重的门扉。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肩头,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辞別了满面笑容的亨大忠,他没有立刻返回玉带山马场,也没有拿著银票去找地方高乐。 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 沿著县衙前平整的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踱著步子。 从秩序儼然、屋舍儼然的內城,缓缓行至喧囂杂乱、烟火气浓重的外城街巷。 天上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在路上,轻飘飘的。 堤岸旁的绿柳在风中轻轻摇晃,粼粼河水载著粉白的花瓣驶向远方。 店家卖力的吆喝,食物扑鼻的香气,孩子奔跑打闹时留下的一串嬉笑声...... 这一切喧囂、杂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此刻落入李言眼中,竟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令人愉悦。 仿佛一直紧缚在灵魂之外的一层无形铁衣,被悄然卸去了一件。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与自在,从心底最深处瀰漫开来,浸润四肢百骸。 这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欢喜与轻盈,如同最清澈的泉水,悄然引动了沉寂的炼心咒。 【炼心咒(熟练):563/1000】 神魂悄然间得到滋养、壮大。 就像涓涓春雨,润万物,细无声。 然而,令李言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炼心咒的熟练度,竟在这一瞬间猛地跃升了整整两百点! 他有种强烈预感,当炼心咒突破精通时,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惊喜之余,困惑也隨之而生。 『炼心咒不是以各种负面、消极的情绪为食粮,磨礪心志,壮大神魂么?为何此次,仅仅是因为心中欢喜,便能有如此巨大的增长?』 李言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关键。 若能洞悉其中奥秘,或许便能找到一条更有效率地壮大神魂的途径! 他在河堤旁找了一处乾净的青石坐下,脑海中回溯今天的经歷,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收下那张盖著朱红官印户贴的那一瞬间。 『是因为我重获了民籍,今后不再被黄府束缚?』 『这固然是直接的原因,但本质呢?』 前世接受的教育告诉李言,只有穿过事物的表象看到隱藏在下方的本质,才能握紧解开现实的钥匙,从被动的承受者转变为主动的塑造者。 李言发散自己的思维,在头脑中进行著思想风暴。 『重获自由身,像一个真正有尊严、有选择的“人”那样活著,这似乎是我心底最强烈、也最原始的愿景之一。』 『而今,我完成了这个愿景,或者说是消除了一种执念,所以契合了【拂镜烛尘、照见灵山】的八字真言?』 李言忽然想到了前世神话中的观世音菩萨和地藏王菩萨所立下的宏愿—— 普渡眾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成佛是结果,践行宏愿是道路。 在无尽的行愿过程中,他们本身便在不断趋近『佛』的境界。 而当誓愿达成的剎那,成佛亦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李言细细咀嚼著这八字真言,若有所思。 『拂镜烛尘,拂去心镜尘埃。这『尘埃』,或许並不仅仅指负面情绪,也包括了种种遮蔽本心、阻碍心灵成长的执念、枷锁、虚妄之想?』 『照见灵山,照见心中真如,或者说,照见內心深处真正渴望抵达的『境界』或『状態』。 这『灵山』,可以是武道巔峰,可以是逍遥自在,也可以是完成某个至关重要的心愿!』 『於我而言,赎回身契、重获自由,便是拂去了『身份奴役』这层厚重的尘埃; 武道有成、登临更高,是我渴望照见的“灵山”远景; 甚至更具体的,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庇护所想之人...亦是我心镜渴望映照之景。』 『炼心咒的增长,或许其根本,並非单纯依赖於对负面情绪的消磨!』 『当心镜拂去尘埃,照见心中所执、所愿之景时,那种明心见性、达成愿景带来的心灵跃升,本身便是对神魂最上乘的滋养!』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热,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修行关窍。 『要不了多少时日,武考便会开始,我若能顺利通过,取得武生身份,真正踏上武道正途......』 『届时,猜想是对是错,一看便知!』 就在李言思索之时—— 咚——! 咚——! 咚——! 一阵突兀而喧闹的锣鼓声,骤然从河对岸传来,打断了李言的沉思。 李言抬眸望去。 只见对岸的土路上,走来一支颇为怪异的队伍。 八名身材魁梧、肌肉鼓胀的汉子,他们头上扎了两个丸子,穿著花花绿绿、极不协调的布衣。 苍白得像敷了一层白粉的脸颊上涂抹著两团硕大、猩红的胭脂,配上他们木然呆板的表情,透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滑稽与诡异。 这八人两人一组,厚实的肩膀上稳稳扛著四架黑漆漆、造型古朴沉重的乘舆。 乘舆之上,並非什么神佛塑像或达官显贵的牌位,而是一座更为幽暗的黑漆神龕。 神龕前方,並排摆放著三口硕大的黑色瓦坛,每口坛中都插著三根拇指粗细、燃著幽幽火光的暗红色香烛。 烛火跳跃,映得坛身与神龕黑影幢幢。 神龕之內,烟雾繚绕,隱约可见一尊面容模糊不清、嘴角弧度似笑非笑的神像轮廓。 透著一股神秘而不详的气息。 领头的是一个头髮银白、面容慈祥、掛著和煦笑容的老嫗。 她手持一根掛著许多细小铃鐺的木杖,步履蹣跚,却走得极稳。 在乘舆之后,黑压压地跟著一大群人。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中透著狂热,不知是外城本地,还是从其他外县过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正亦步亦趋地紧跟著队伍,高举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吶喊著,声音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怜生娘娘!请收下我家孩子吧!他听话,肯干活!” “怜生娘娘慈悲!我家娃模样最俊,一定是当灵童的好料子!” “娘娘开恩!选我家的!选我家的!” “让我家娃去吧!求求娘娘了!给条活路吧!” 他们拼命向前拥挤,仿佛那乘舆上的神龕,是唯一能救他们於水火的希望之光。 老嫗停下脚步,乘舆隨之稳稳落地。 那些追隨了一路的流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哗啦啦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低伏下去,只有哀求声更加悽厉高亢。 “怜生娘娘垂怜世间苦难眾生。” 老嫗的声音並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开,甚至飘到了河对岸李言的耳中: “然则福米有限,只能优先赐予最为虔诚的信眾。” 她目光慈和地扫过跪伏的眾人,缓缓道: “献灵童者,心诚意篤,当为虔信,可先得福米。” 说著,她转过身,无比恭敬地从乘舆上,请下一口黑色瓦坛。 枯瘦如鸡爪的手伸进坛中,缓缓抓出三粒沾著灰色香灰的『福米』。 那米粒约有寸长,中间鼓胀,两端细尖,形如枣核,又似某种怪异虫蛹。 灰扑扑的香灰之下,隱约透出诡异的红彤彤色泽。 在这福米取出的剎那—— 隔著数十步宽的河面,李言竟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沁入心脾的奇异香味! 那香味复杂难言到了极点。 仿佛刚出锅的、米香四溢、粒粒晶莹的顶级白米饭; 又像是文火慢燉了数个时辰、油脂丰腴、入口即化的上好红烧肉; 其间还夹杂著一丝诱人甜腻的桂花蜜糖气息,甚至隱约有新鲜瓜果的清爽...... 种种极端诱人、最能勾动人类原始食慾的味道,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霸道无比、仿佛能绕过理性、直接作用於神魂与进食本能的浓郁香气! 河堤附近的乡民不受控制的走向对岸。 他们淌水而过,完全不在乎河水已经没过了脖颈。 仿佛只要能吃上一口福米,便是被淹死在这河里也值得! “咕嚕——” 李言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肠胃开始疯狂地蠕动、痉挛,向大脑发出最原始、最强烈的飢饿讯號! 饿! 好饿! 想吃!立刻!马上! 他的双眼,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理智的堤坝在这诡异香气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对岸老嫗手中的那三粒『福米』,像附近的其他乡民一样,脚步踉蹌著朝前面的冰凉河面迈去....... 就在他的脚尖触及岸边湿润的泥土时—— “嗡!” 佩戴在胸口衣襟內的那枚平安佩,陡然变得滚烫! 一股清冽中带著刺痛感的暖流,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胸膛,直衝天灵! 剧痛让他有了剎那的清明! 『不对!』李言心中警铃大作,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挣扎。 他猛一咬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中瀰漫,同时於心底疯狂默诵炼心咒!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清凉之意自识海深处涌现,如同瀑布冲刷。 那勾魂摄魄的浓郁香气,在他感知中竟开始飞速褪色、变质! 不再是诱人的饭香肉甜。 而是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像是大量腐败尸体在高温潮湿环境下长时间发酵后產生的、混合著腥臊与甜腻的恶臭!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对岸那银髮慈祥的老嫗,其身影竟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慈祥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剥落,露出一张尖嘴长须、眼泛幽绿、覆盖著湿滑黑毛的狰狞鼠脸! 那身整洁的衣袍下,是佝僂著、仿佛隨时会四肢著地爬行的怪异躯干! 手中杵著的拐杖上繫著的铃鐺是一个个光洁的袖珍骷髏头! 然而,这骇人的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李言猛地一晃神,再定睛看去—— 福米依旧是那灰扑扑、隱约透著红光的福米,静静躺在老嫗掌心; 老嫗也依旧是那副银髮慈祥、掛著和煦笑容的模样,正温和地看著跪地祈求的流民。 仿佛刚才那惊悚绝伦的一幕,不过是他在精神极度紧张下產生的、荒诞不经的幻觉。 唯一没变的,是那群愈发癲狂的流民;是身体已经没入了河中而不自知的乡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沿著李言的脊椎骨瞬间窜上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 明明站在午后的暖阳之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通体冰凉。 没有丝毫犹豫! 体內的气血轰然爆发,灌注双腿经脉! 踏—— 李言双足猛一点脚下青石,一小圈环形的气浪夹带著尘土骤然盪开! 他身影如离弦之箭,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头也不回地朝著內城方向,朝著黄府所在的方位,发足狂奔!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带起了一道淡淡的烟尘轨跡。 此时,对岸荒地之上,那银髮老嫗似乎若有所觉。 它微微侧过头,幽深的目光穿透阳光下漂浮不定的尘埃,遥遥望向了李言仓惶远去的背影。 布施的仪式已经开始,香烛已燃,愿力已聚,不能中断。 它那慈祥的脸上,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想不到能在这里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不过一关的修为,神魂竟这般凝实,能短暂挣脱福米的牵引...... 真是...上等的『资粮』啊! 不过,不急。 它虽不能在这里久留,但已经记住了这个人类的样子,记住了...他那独特的气息。 布施完毕,再让县里的本地人去为她找寻也不迟。 他们,一定会毕恭毕敬的把自己想要的美味端到自己身前,请求享用...... 它收回目光,重新面向跪伏一地、眼神狂热的流民。 脸上慈靄的笑容愈发温暖,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苦难。 它伸出枯瘦的手,从一名浑身颤抖、却又满脸期待的流民妇人手中,接过那个尚在襁褓中、啼哭微弱、瘦小得可怜的婴孩。 这个年岁的灵童,肉质最嫩,灵性最纯,也最『值钱』。 一个婴孩,可以领三粒福米。 其次是三到五岁的孩童,可领两粒福米。 过了这个岁数,灵性驳杂,肉质粗糙,只能用来製作新的福米了...... 最先颤抖著献出自己骨肉的流民,从老嫗手中接过那三粒沾著香灰、诡异红润的福米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与贪婪。 她的丈夫一把將其蛮横的抢过,急不可待的塞进嘴中。 几乎没怎么咀嚼,便伸长脖子,喉结剧烈滚动,“咕咚”一声囫圇吞下!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瘦骨嶙峋的流民在吃下福米后,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那枯槁的脸颊很快变得红润起来。 他萎靡的精神也似乎为之一振,不再瑟瑟发抖,反而挺直了些腰杆,脸上露出一种饜足而幸福的笑容。 摇摇晃晃地走到附近一棵柳树下,寻了块乾净地方躺下,仿佛陷入了甜美的梦境。 其他流民见状,更加疯狂的爭抢起来: “怜生娘娘,选我家的,我家的孩子最好!” “怜生娘娘,这个孩子是他偷来的,我家的孩子才是亲生的!” “怜生娘娘,选我,我的娃才刚出生,都没满岁!” 只是没人注意到,这个流民在躺下后,他那嘴里原本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越发尖锐、细长....... 第40章 明悟,点燃灵台心火!反將! 李言一路疾奔,直至內城在望,看见城门口的门卒后,他才放缓脚步。 李言大口喘息著,发现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紧贴在皮肤上,风一吹,泛起阵阵黏腻的寒意。 若不是自己有赵素一相赠的平安扣,在关键时刻惊醒了自己。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炼心咒》这门神通。 自己今日恐怕就要和那群流民一样,心智被夺,浑浑噩噩地凑上前去,最终落得个不堪设想的下场! 他不惧与敌人真刀实枪的干上一场,但头一次遇到这种未知的东西,著实让李言无力且后怕。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李言於心中默诵真言,固守灵台清明。 他將这汹涌而来的后怕与恐惧,尽数投入心念的磨盘之中,细细研磨。 剧烈的情绪波动,在炼心咒的运转下,渐渐化为滋养神魂的涓流。 【炼心咒(熟练):580/1000】 『等赵先生回来,就向她打听这怜生教的跟脚,免得日后又不知不觉著了道。』 李言缓缓平復呼吸,守城的门卒见状,主动迎了上来:“这位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言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衣著得体,剑眉星目,儼然世族公子的模样。 他若是能帮到些小忙,指不准能领得一笔赏钱呢。 李言望著门卒,想到城外那名为『怜生』,实为祸害的妖教,打算將这事告知,好让门卒通报给县太爷,发兵清剿。 话到嘴边,李言摸出十文钱,改口问道:“最近县里没出什么怪事吧?” “爷,內城有我们日夜巡逻,安全得紧。”门卒挺直胸膛道。 “哦?可是我听说这段时间县里的那个怜生教......”李言止住话头。 门卒笑道:“爷,这怜生教入县是得到了县太爷首肯的,不过他们只会在外城区活动,待不了几天就会离开。” 李言闻言,神情微微一滯,又摸出十文赏给这个门卒:“多谢相告。” 他迈步走入內城,眉宇间,阴沉之色凝结。 『这怜生教入县竟然是得到了知县的首肯,难怪方才那般动静,却没有看见半个衙役、兵丁赶到......』 怜生教,与山阳知县、乃至是县中的豪族,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这份默契,甚至很有可能不只是山阳县独有,而是离朝的常见性生態! 李言立於街角,午后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虽然穿越到此世已近一年,但有一些根植於灵魂深处的东西,尚未完全扭转过来。 遇到此等骇人听闻的邪异事件,第一反应,竟是想著向大离的官府求助! 『李言啊李言,你糊涂!怎么会把大离这个沟槽的封建王朝当成了前世的祖国。』他在心中狠狠批判自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国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 前世学过的道理,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心头,冰冷而真实。 大离,这是一个標准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 它公然允许奴隶制的存在,並坚定不移的用律法保护著黄怀山这等奴隶主的权力; 外有妖邪作祟,它却严格控制武道功法流传,將上升通道紧紧握在官府、世家豪强手中; 它治下的山阳县,城外便有公然买卖人口、藏污纳垢的『菜市』; 冬日里冻毙街头的流民骸骨,亦不过是清扫后便无人提及的尘芥...... 在这样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国家机器,它的统治者,真的会在乎小民的死活吗? 不。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等出身,乃至那些流民,恐怕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人』! 他们於那些老爷而言,不过一串数字,一具耗材...... 想通此节,李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他几乎要当场乾呕出来。 並非因为那怜生教的邪异而作呕,而是对这套吃人的社会规则的排斥与厌恶。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在他脑海之中猛烈地碰撞、交锋,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声音,仿佛带著这世道特有的漠然与诱惑,在他心底幽幽响起: “认清现实吧。封建王朝本就如此,人吃人的社会便是这般运转。』 『你只需稍稍低头,顺应这规则,凭著天赋就能过上锦衣玉食,良田屋舍,僮僕云集,娇妻美妾的好日子.......』 『若感觉过意不去,只需要像对王顺才、鲁八那样,释放一点善意,便已是难得的善人了。』 『何必纠结那么多?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顺势而为,融入其中,利用规则,攫取资源,强大自身......这才是明智之举。个人的力量,如何撼动这绵延千年的森严壁垒?” 这声音描绘出来的画面,是那么的美好诱人。 是如此合乎常理,如此贴合这世道的运行逻辑。 然而—— 李言的脑海深处,却有一股更强大、更坚韧、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力量在奔涌、在抵抗。 他想起了前世接受的教育,那些並非空谈,而是与他成长记忆血肉相连的见闻与经歷。 村村通网、通电、通路;义务教育、菜篮子工程、助学、三农、扶贫攻坚....... 落后的家乡,从泥泞崎嶇的黄泥路,一寸寸变成平整坚实的硬化水泥路,通往每家每户; 记忆里,餐桌上年復一年的萝卜白菜,逐渐被丰富多样的肉禽蛋奶所取代; 他的思绪飘向更广阔的天地,仿佛站在一个遥远的视角,俯瞰记忆中的的热土——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无数仁人志士、英雄先烈,用热血与生命浸染的寸寸山河! 於一代代人的接续奋斗中,一点一滴,艰难却坚定地,变成他们当初理想中那般模样: 独立自主,繁荣富强,追求著公平与正义....... 那是一个虽然仍有不足,但始终朝著光明方向跋涉的、充满希望与行动力的世界! 『如果...我不曾见过真正的光,』李言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散发著热量与光明的太阳,光线亮的刺目,晃得他眼眶发热,几乎要流下泪来,『那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逐渐习惯、忍受、乃至融入这片黑暗。』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阳光也吸入肺腑,化作燃烧的燃料。 『我已经见过了啊!』 见过真正的光芒,体会过那种希望和温暖后,灵魂便再也无法安然棲息於这片纯粹的黑暗。 既然已回不去故乡,那就把这个操蛋的世界变成记忆中的模样! 『我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如同蚍蜉,撼不动大树,改不了这滔滔世道。』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惊惶、愤怒、噁心种种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只是在这平静的眸底深处,有一点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心底深处,仿佛有一簇微弱的火苗,於无边黑暗中悄然点燃。 它並不炽热,却无比顽强,静静燃烧,照亮方寸识海,驱散著不断侵蚀而来的冰冷与麻木。 倘若此刻赵素一在此,以其出身与见识,定会骇然发现李言竟然提前点燃了『心火』的一丝雏形! 心火,乃是道途根本所显,映照本心之志。 往往唯有武者在突破重重关隘,踏入那神魂沟通天地、元气反哺神魂的『灵台境』后,於眉心识海开闢方寸灵台之时,方能点燃这一点不灭薪火。 此火有无穷妙用,能抵御外邪,明见真我,甚至以神念干涉现实,直接轰杀他人心神! 而李言,竟在武道初入门径之际,便因这番剧烈的认知衝突、价值观碰撞与最终的本心抉择,又在炼心咒的玄妙下,提前点燃了这一点微弱的“心火”雏形! 『终有一日……』 他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有些誓言,只需对自己立下,便重如泰山。 他转身,阳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背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甦醒,坚硬如铁。 …… 黄府,西院厢房。 “李言,改籍的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亨大忠那老奴没有刁难你吧?” 黄云翔得知李言回府,立刻带著早已备好的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兴冲冲地寻来。 他脸上笑意盎然,仿佛真心为李言感到高兴。 李言双手接过银票,客气道:“多谢公子掛念,亨管事有意拖延,但我在搬出公子的名头后,嚇得他不敢再从中作梗。”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黄云翔畅快大笑,眼底却掠过一丝的波澜。 他隱隱觉得,眼前这李言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虽然还是那副恭敬的姿態,言辞也挑不出错处。 但那份身为奴僕的低微和谦卑,却淡去了许多,多了一种...难以掌控的平静与独立。 果然,舅舅说的没错。 李言此人,能力是有的,但这份天生的桀驁与不安分,也著实令人头疼。 待剩余两场比斗结束,定要按舅舅之计,將他调到下面庄子里好生磨礪几年! 黄云翔心中闪过诸多算计,面上却愈发亲切,拉著李言的手臂道: “接下来两场比斗,一场比一场重要。李言,你可还有什么好的计策?兄长经此一败,下一场必定更加谨慎难缠。” 李言反问:“公子,不知除妖队缺额,老爷可允许重新招募补齐?” 提到这个,黄云翔脸色一垮,晦气地摆手:“別提了!我去求过父亲,他不允!说是比斗规矩如此,败者自承其果。” “这就麻烦了。”李言眉头皱起:“大少爷那边吃了轻敌冒进的亏,下一场十之八九会稳扎稳打。” “如今公子这边缺员严重,若正面交锋,敌眾我寡,胜算恐怕渺茫。” 黄云翔却显得轻鬆淡定:“无妨!我们已贏下至关重要的第一场,就算第二场输了,也不过是一比一平局。” “真正的胜负,要看第三场!那才是决胜之机!” “公子算无遗策,深谋远虑。”李言认真点头,隨后话锋一转:“只是若第二场惨败,会让大家注意到我方人员缺额严重导致双方之间有著难以抹平的实力差距。” “这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恐怕会瞬间跌入谷底,一蹶不振。” “届时,即便第三场公子布局精妙,可人心涣散之下,又如何能发挥出十成实力?只怕会未战先怯啊。” 黄云翔不以为然:“惨败?李言,你太低估你的实力了。有你在,我们只要像今天那样,就不可能惨败。” 李言可没兴趣参与到后面的比斗中,他心念转动,嘆息一声: “公子实在是高估在下了。第一场能胜,主要是那群叛眾没有多少战意,公子又为我拦下了莫峰和辛一筒,方才创造出这样的奇蹟。” “大少爷那边的人手不同於莫峰这些叛徒,他们战意高涨,又对我有了防备,我即便上场,恐怕也难以发挥多少作用。” 黄云翔脸上的轻鬆笑容僵住了。 李言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李言,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黄云翔追问。 李言沉吟片刻,缓缓道:“因公子无法补足缺额,眼下双方实力差距已成定局。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奇谋巧计,效果都將大打折扣。” “公子若想取胜,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快说!”黄云翔急切道。 “以应对即將到来的武考为由,向老爷陈情,请求將后续比斗的时间適当延后。”李言图穷匕见,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同时,在这段延长的时日里,竭尽全力,增强现有除妖队员的个体实力!” “唯有整体实力提升,缩小差距,方有在后续比斗中看到胜机。” 黄云翔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李言献的这条计策的確是一条良策。 但这同样也意味著,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资源,投入到现在这支残破的除妖队身上。 其中,自然包括眼前这个他已然心生忌惮的李言! 『舅舅说的果然没错,李言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要让他发现一丝缝隙,就会拼命钻营,为自己攫取利益!』黄云翔心中暗恨,有种被精准拿捏的憋闷感。 但不用此计,第二场惨败几乎可以预见,第三场亦將岌岌可危。 可用此计,就等於在亲手餵饱这只野性十足的老鼠! 两害相权取其轻。 黄云翔沉默了足足十余息,终究是那份证明自己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决定: “好!就依你所言!我会设法向父亲陈情,延缓比斗。” “修炼所需的资源,尤其是你的,我也会儘快筹措,给你送来!” “多谢公子信任栽培!李言必定竭尽全力,助公子取胜!”李言面露感激,深深一揖,姿態无可挑剔。 黄云翔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彼其娘之!还好当初听了舅舅的,没把那《混元桩》后续功法轻易给他! 不然以此子的心性与悟性,日后怕是更难掌控!』 …… 第41章 神魂秘术!运输队长王铁山! 次日,黄云翔派人送来了五份十珍气血汤和一条妖兽后腿肉,约有十来斤。 这兽肉纹理清晰,散发著淡淡腥气,但里面却蕴含著充沛的气血。 李言检查了一番,確定没有问题后,眼里露出笑意: 『有这五份十珍气血汤和妖兽肉,我体內的气血又能壮大不少了。』 『可惜,没有得到第二关『锻骨』的法门,否则半月內將锻骨境推至熟练不成问题!』 李言心中微嘆,却也知贪多无益。 即便没有后续法门,继续凝练气血,夯实根基,总归是没错的。 生火、熬药、饮服、练功。 没有许来財和鲁八帮忙,李言也不放心別人,只好自己忙活。 燉煮好汤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妖兽肉蕴含的精华也被《纳元化精术》迅速转化吸收。 李言在狭小的屋內展开混元桩九式,引导著磅礴的能量淬炼周身皮膜。 气血在体內奔涌如潮,发出细微的奔腾之音。 时间在修炼中度过。 当天下午,王铁山竟破天荒地主动派人来唤他,让他去府里的校场。 在玉带山校场建成后,这边荒废了下来。 李言听许来財说,黄怀山准备把这里改成戏园子。 此时,校场上只有王铁山一人。 “李言,我观你箭术掌握的不错,但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今日为师亲自指点你一二。” 李言听著感到好笑。 王铁山的亲自指导?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回想以往,面对黄云翔与王铁山两畜的联手拿捏,自己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无奈接受,步步隱忍。 如今,风水轮流转。 竟轮到他们主动给自己送好处了。 李言面上不露分毫:“多谢老师,弟子一定虚心学习。” 王铁山背负双手,站在箭靶前,声音严肃,颇有几分严师风范: “为师的这门流风箭术,精髓在於一个『感』字。” “感知什么?感知风的流向、强弱!让它成为你的助力,而非阻力!如此,你的箭才能更快、更准地命中敌人。” 他指了指李言的眼睛道:“寻找目標时,不可全依赖双眼。” “倘若对面隱藏身形,倘若是在昏暗的环境里,该如何去寻敌?” “你得学会用耳朵去听风声的细微变化,听敌人移动的轨跡,集中精神去感应敌人的气血波动。” 他取来一条黑布,递给李言:“蒙上眼睛。从现在起,只用耳朵去『看』。” 李言依言蒙眼。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唯有耳中风声、近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射这个声音落地的位置!”王铁山朝著箭靶屈指弹出一颗小石子,同时命令道。 李言深吸一口气,凝神静听。 风自右前方吹来,带著细微的呼啸。 他凭著感觉调整角度,估算风速对箭矢的影响,缓缓开弓。 “咻!” 箭矢离弦。 远处传来“篤”的一声闷响,虽未中靶心,却也钉在了靶子边缘。 “尚可,记住这种方法,什么时候你能精准射中石子落点的位置,就算出师了。” “你得准头不错,但你不能久射。”王铁山点评道,“虽是因年岁尚轻、筋骨未壮之故,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下面我教你如何发力。” 王铁山走到李言身边,伸手按在他持弓的右臂几处筋肉上: “开弓时,肩、肘、腕需松而不懈,力从地起,经腰背传导,如江河奔流,节节贯通,不可单凭手臂蛮力。” “否则如你那日那般,数箭之后,臂力耗尽,准头全失。” 接著,他话锋一转:“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去运用气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言:“气血,乃武道之基,力之源泉!” “在开弓之际,若能分出一缕气血,循特定路线,运於手臂经络,贯注指尖,则不仅开弓省力,箭矢离弦之速、穿透之威,皆可倍增!” “把弓给我。”说罢,他夺过李言手中的强弓,低喝一声。 李言耳朵微动,隱约听到了气血流动的声音。 只见王铁山手臂筋肉賁张,表皮泛起一层血色。 那柄需要壮汉全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竟如儿童玩具般,被轻而易举地拉至满月!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嘣”声,弓弦紧绷如铁! “看好了!” 王铁山手指一松。 嘣——! 弓弦炸响,声如霹雳!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 轰! 百步之外,一棵碗口粗的杨树树干上,凭空炸开一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木屑纷飞,前后透亮! 这若是射在人身上,恐怕当场就要被轰得四分五裂! 王铁山缓缓放下强弓,那縈绕手臂的气血徐徐散去。 他转回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李言脸上: “十年前,为师曾在塞北从军,担任弓手什长。” “当时队里有个和你年岁相近的刺头,暗中与塞北蛮子勾结,贩卖军资。 被伍长查出后,命我將他剥光衣物,吊在百步外的枯树上......” “大概就是今天这个距离,一箭,”他伸出食指,虚点了一下远处的窟窿,“为师当场射爆了他的脑袋,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话里的森冷之意,毫不掩饰。 王铁山已经意识到,对李言这样心思深沉,又胆大妄为的人,就必须得把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才能老实下来。 否则,他只会得寸进尺,越发猖狂! 李言面色平静,仿佛那血腥的故事只是耳旁风,他微微躬身:“多谢老师教诲,弟子谨记。” 王铁山呵呵一笑,从怀中小心取出一个用绸缎缝製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卷顏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古图。 敲打完,也该给些甜头,才好吊著这条野狗。 “这是为师在塞北机缘所获,上面记载了一门极为强大的秘技,算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其他弟子都未曾得见。” 他將古图在手中展开,朝向李言。 这古图不知是何种皮质,材质非帛非革,其上以暗金、黑红双色线条勾勒出大量线条。 这些线条密密麻麻,凌乱交错,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隱晦艰深。 上面縈绕著莫名的气息,令人知其绝非凡品。 看的时间稍久,便觉眼花繚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与暴戾之意,恨不得將眼前一切撕碎。 王铁山故意將古图在李言面前停留了数息,让他能看清那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隨即又迅速收起,重新贴身藏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语气里带著蛊惑:“你今后的表现,若是能让为师满意,为公子立下更多功劳,为师允你参悟此图,也未尝不可。” 王铁山却是不知,在他眼中错乱无序、令人心烦意乱的线条,落在李言眼中时,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这惊鸿的一瞥,李言只觉识海中的心火微微一动。 那些看似杂乱的金红黑线条,竟在他眼中自动拆解、组合、重构! 瞬息之间,化作了一副阎罗嚼鬼图! 画中的阎罗头生双角,眼如巨烛,抓起一把形態各异的小鬼送入口中。 【收录无名秘法·残(动用神魂之力,衝击他人心神,令其震怖胆寒)(入门):0/100】 这古图上竟记载了一门神魂秘术! 只是不知,面板上提示的『残』,是因王铁山收回太快,所以没有收录完全;还是它本身就是残缺的。 但不管如何,这门秘术的价值,恐怕远超寻常的气血武技! 李言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只是在眼里带著对未知秘法的浓浓渴望:“是!弟子一定谨记老师教诲!” “好了,秘法之事,日后再提。先继续练习箭术吧。”王铁山很满意李言眼中的浓浓渴望。 有这门秘术吊著,不愁李言不用心。 待他彻底被驯服后,再让他代自己去参悟这门秘术。 一石三鸟! 王铁山心中得意,微笑著继续指点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李言刻意控制隱藏,但流风箭术的熟练度依旧在稳步增长。 终於,在黄昏时分,面板上字符跃动: 【流风箭术(熟练→精通):0/3000】 霎时间,大量关於箭术更深层次的理解、各种高难度的技巧,如连珠箭、回身箭、左右开弓等; 以及更为精妙的气血运用之法,如同早已练习了千百遍,自然而然地融入李言的肌肉记忆与战斗本能之中。 李言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张弓,体会一番精通级箭术的奥妙。 但身旁的王铁山目光如炬,他也只好强行按捺住这股衝动。 在技艺突破到精通级,吸收完脑海中的知识之后,李言发现王铁山今天下午传授给他的发力技巧,运用气血的窍门略显普通且不连贯。 『这老登果然藏了不止一手,但他绝对想不到我没关。』 李言暗暗估算,认为自己在流风箭法上的水平应该与王铁山差距不大了。 『如今的我,宰杀黄云翔之流轻而易举,但和王铁山相比,不仅修为境界上存在著巨大差距,实战经验的积累,以及对生死搏杀时机的把握也不如他那般老辣。』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不过李言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多。 两天后的清晨。 亨有德趾高气扬的来到校场,找到了正在打磨技艺的李言。 “李言,老爷有令,调你去靠山帮里去轮值,协理帮中事务,不得耽误,即刻出发!” 在不远处与活桩对练的黄云翔脸色大变,他放下手中的木枪大步流星走来: “好你个大胆狗奴,没看到小爷在这里吗?而且李言是玉带山马场的管事,如何需要去靠山帮里轮值?!” 阴谋! 这绝对是他那个好大哥的阴谋! 黄云飞定然是见识了李言在校场上的作用,心生忌惮,这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想要將李言从他身边调离,让他无法参与后续比斗! 只要李言去了靠山帮轮值,按照各家不成文的规矩,轮值期间需隨时在帮中坐堂待命,无家主或高层明確指令,不得擅离职守。 规矩虽是死的,人是活的,平日轮值者偷閒溜號也是常事。 但若有人刻意追究起来,便是现成的把柄! 届时李言別说参与后续的比斗,恐怕自身都难保! “原来公子在这啊,小的眼拙,刚才没看见,”亨有德象徵性双手一拱,態度上挑不出丝毫毛病:“还望公子息怒,这是老爷的命令,小的只负责来传个信。” “公子若是不信,可去当面询问老爷。” 黄云翔气得胸膛起伏,却一时语塞。他自然不敢真的为这事去当面质询父亲。 亨有德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老爷还特意嘱咐了,让李管事“立即出发”! 若是耽搁了老爷的命令,公子您身份尊贵,自然无事。可李管事他恐怕就难说咯。” 这话软中带硬,將黄云翔可能採取的拖延策略彻底堵死。 黄云翔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面对亨有德搬出来的“老爷”这座大山,他满腔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转向李言,压低声音道: “李言,你先去。莫要违逆父亲之令。放心,我会儘快想办法,把你调回府里!” 还好,他听从了李言的计策,这几天不断去给父亲请安问好。 父亲对他提出的比斗延后一月的事,已经鬆口应下。 不然,真要遭了他那好大哥的算计了! “是,公子。”李言平静应下。 亨有德这才转向李言,脸上堆起了笑容,態度比对黄云翔时客气了何止十倍: “李管事,这是你头回去靠山帮轮值,人生地不熟。” “我爹特意嘱咐我,亲自送你过去,也好给你撑撑场面,免得帮里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衝撞了你这位『新贵人』。” 李言心中冷笑。 亨大忠、亨有德这对父子,这番做派,分明是当著黄云翔的面,给自己上眼药! 用这种反差鲜明的態度,暗示他们父子与自己关係匪浅,甚至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手段虽简单直接,但以黄云翔那敏感多疑、心胸狭隘的性子,却极为有效。 果然,黄云翔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看向李言的目光中,隱隱带著疑虑与不安之色。 这李言明明已经得罪了大房,亨老狗父子怎么会是这般態度? 难道说...... 不行,他得安排一两个心腹去盯著李言!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无数猜忌的念头在黄云翔脑海中疯狂盘旋,看向李言背影的眼神,愈发复杂难明。 李言用余光將黄云翔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漠然。 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不知,对亨有德微微頷首:“如此,便有劳亨执事了。” ...... 出了黄府,一辆装饰普通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在外。 亨有德殷勤地请李言先上,自己隨后钻入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亨执事......”李言刚开口。 “哎,李兄弟,这就见外了!”亨有德立刻笑吟吟地摆手打断,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十分热络,“我比兄弟痴长几岁,若李兄弟不嫌弃,私下里,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岂不更显亲近?” 李言从善如流:“亨兄,不知我轮值的地方是在外城还是內城?” 亨有德笑道:“兄弟去轮值,是去享清福的,哪能去外城那种破烂地方受罪,就在內城,平日要是无聊了,就去百香楼听听曲,帐可以直接掛我名上!” 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兄弟你这般年轻,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今晚哥哥我做东,在百香楼给你安排两个头牌,好好为兄弟你接风洗尘!” 李言面色平淡,婉拒道:“亨兄美意,小弟心领。只是初来乍到,诸事未明,还是先熟悉公务要紧。” 他自然不是什么太监,只是这具身体才十六,且李言也不喜去青楼之地。 “哦——”亨有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隨即笑得更加曖昧,拍了拍李言的肩膀:“我懂了!兄弟是嫌那里面的姑娘不乾净,怕染上什么脏病是吧?理解,理解!” 他眼珠一转,凑得更近,声音里带著笑意:“最近外城有户人家不开眼,欠了咱们靠山帮的印子钱,利滚利已经还不起了。 帮里的兄弟这两天就要去上门收帐,他家別的没有,但有个女儿生的水灵,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亨有德大手一挥,故作豪爽:“这些个混球本来是要先孝敬给哥哥我的,但今天为了个兄弟接风洗尘,哥哥就做主把她的第一晚让给你了。” “等你尝完鲜,玩够了之后,再送到百香楼去接客。” “如此,”李言望著眉飞色舞的亨有德,一抹冰冷刺骨的寒光倏然从心底掠过,杀意如冰锥般凝聚:“那便多谢亨大哥了。” 那门新入手,被他取名为『震魂术』秘法於无声间悄然发动....... 第42章 刷怪好地点,送钱上门 亨有德正眉飞色舞地描述著少女的妙处,脸上堆满淫邪的笑容,仿佛那少女已是掌中玩物。 他话未说完。 忽然—— 眼前猛地一花! 车厢內原本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的午后天光,骤然黯淡、扭曲,如同被泼洒了浓墨。 温暖舒適的软垫、精致的点心茶水、对面李言平静的面容....... 一切熟悉的景象都飞速褪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休、粘稠如实质的漆黑雾靄,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嗬——!” 亨有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瞳孔骤然放大。 黑雾深处,两点硕大无比、幽绿如鬼火般的眼瞳,毫无徵兆地亮起! 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情感,如同深渊之眼,漠然凝视著他。 紧接著,一对弯曲、粗壮、闪烁著暗沉金属冷光的巨大牛角轮廓,自雾中缓缓显现。 那牛角之上,竟似缠绕著无数扭曲、透明的虚影,它们无声地张合著嘴,发出只有灵魂才能感知到的、无穷无尽的悽厉哀嚎! 亡魂缠绕,怨念如织!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攫住了亨有德的心臟,让他血液近乎冻结,呼吸彻底停滯。 一个宏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轰鸣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你,有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声音冰冷,字字如铁锤砸落。 “贪婪无度,欺压良善,淫邪秽乱......诸恶缠身。” “当罚入无间炼狱,剥皮抽筋,拔舌剜心,业火焚魂,沉沦百年不得超生!” 隨著这审判般的话语,一只筋肉虬结、覆盖著青黑色鳞片、指甲锋利如鉤的巨手,猛地从翻腾的黑雾中探出! 带著森寒刺骨的阴风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直直抓向亨有德的天灵盖! 那巨手的目標,仿佛並非他的肉体,而是他蜷缩在躯壳內的、瑟瑟发抖的魂灵! “啊!鬼!!鬼啊!!!” 亨有德面容瞬间扭曲到极致,所有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惊怖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 “亨兄,亨兄!快醒醒!” 模糊而急切的呼唤声,仿佛从极遥远的水面传来,渐渐清晰。 先前的黑暗、鬼火、牛角、布满青黑鳞片的巨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亨有德悠悠醒来,看见李言面带关切:“亨兄,你没事吧?” “我,我这是怎么了?”亨有德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眼中还残留著惊惧。 李言皱眉道:“亨兄你真的不记得了?方才你正和我说著那个小娘子的事情,突然就愣在了原地,脸色白的嚇人。” “哦哦,对,那个小娘子,”亨有德还未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接话道:“那个小娘子好啊,嫩的能掐出水来,保证兄弟你乐...嗬嗬!” 亨有德话尚未说完,惊恐的发现那那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阴冷气息,竟毫无徵兆地再次席捲而来! 车厢內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扭曲! 粘稠的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角落、从缝隙、甚至从他自己的影子中疯狂涌出,迅速瀰漫! 幽绿的鬼火之眼,在黑雾深处冷漠亮起。 缠绕著哀嚎亡魂的冰冷牛角,再度自黑雾中缓缓浮现。 那只青黑色、布满鳞片的恐怖巨手,变得更加清晰,它穿透雾靄,坚定不移地再次向他抓来! “不——!!!饶命!鬼神爷爷饶命啊——!!!” 这一次的恐惧,远比第一次更加汹涌,更加深入骨髓! 亨有德彻底崩溃了,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车厢地板上,额头咚咚地磕著木板,涕泪横流,声音尖锐颤抖,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求: “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多行善事,积德行善! 求鬼神爷爷开恩,饶小的一命!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打那家人的主意了!不敢了啊——!!” 然而,那尊仿佛来自幽冥的牛角魔神,对他的哭嚎求饶置若罔闻。 巨手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无视了他肉体的阻隔,径直探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呃啊——!!!” 亨有德猛地僵住,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粗糙、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手”,正在他的脑海深处搅动! 仿佛要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统统抽走,送入那无间炼狱里饱受折磨! 那种仿佛灵魂被强行剥离、直面终极毁灭的恐怖与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 亨有德发出了人生中最悽厉、最绝望的惨叫,亦如曾经被他折磨过的那些人一般: “鬼神爷——啊——!!!”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將彻底崩解、意识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剎那—— 啪!!! 一记极其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席捲了半边脸颊。 他嘴里的牙齿都被扇飞了三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內瀰漫开来。 眼前的恐怖景象—— 黑雾、鬼眼、牛角、巨手.......如同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剧烈荡漾、扭曲,然后彻底消散无形。 李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隱隱疲惫,似乎被亨有德的异样给嚇得不轻: “亨兄,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可別嚇我!” “李爷,亨爷不会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住了吧?”外面赶车的马夫探了颗脑袋进来,不安的颤声道。 亨有德呆呆地摸了摸自己迅速肿起、如同发麵馒头般的左脸颊,剧痛无比。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牙齿,一股绝处逢生、混合著无边恐惧的情绪,猛地衝上心头。 “兄、兄弟......”他嘴唇哆嗦著,眼泪不受控制地“唰”一下流了下来,混合著鼻涕和嘴角的血丝,模样悽惨又滑稽,“今天,今天多亏有你在啊!要不是有你...我、我怕是......” 他哽咽著,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住李言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言让马夫继续驾车,面带浓浓困惑和不安:“亨兄,你到底是怎么了,一提到那家的小娘子,脸色白的就跟见了鬼一样。” 亨有德闻言,如同被毒蝎蜇了一般,身躯剧烈一颤! “別!別说了!!”他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著李言,语无伦次地低声道:“那家人不乾净!沾不得!碰不得!兄弟你也別打听了!” 李言关切道:“亨兄要不要去寺里看看?” “不,不了,”亨有德有些意动,但还是坚定拒绝道:“我先和你回帮里,处理一些事情。” 他决定待会一下车,就立刻自掏腰包,悄悄去把那家人欠的印子钱连本带利还上! 不,要多给一些,当做补偿!让帮里的弟兄再也不许去骚扰那家人! 不然..... 亨有德想到那被黑雾笼罩的牛角魔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言看著亨有德这副惊弓之鸟般的狼狈模样,心中快意。 『看来,两次震魂术的衝击,配合心理暗示,已经让这傢伙產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 那户欠债的可怜人家,至少短时间內是安全的了! 李言暗暗思忖:『震魂术对神魂力量的消耗颇大,如今也只能施放两次。』 『不过它不愧为神魂秘术,释放后,连亨有德这样的一关武者都无法抵御丝毫,只能任我宰割。』 儘管这个一关武者从未与人交过手,和黄云飞一样的废材。 但这也是一关武者! 『气血境一境,並未涉及精神、意志,只是锤炼肉身,一关与四关在震魂术面前,应该是没有什么区別。』 唔,这只是理论,不能浪! 四关武者,如王铁山之辈,大多都经歷了不少廝杀,意志非亨有德之流可比。 刚入门的震魂术在他们面前,估计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除非...將震魂术的熟练度提升上去! 『来日方长,正好在这靠山帮里,最不缺的,就是亨有德这等满身罪孽、心思污浊的畜生。』 用他们刷熟练度,正好合適。 ...... 车轮缓缓停稳。 亨有德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整理了一下衣冠。 下车时,他腿脚还有些发软,得扶著车厢框才能站稳。 打盹的门房早就被马车惊动,此刻见亨有德脸色苍白,神情古怪,但还是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諂笑,小跑著迎上来:“亨爷!您来啦!” 亨有德望著一脸諂笑的门房,他挺了挺腰板,指著隨后下车的李言道: “这位是李爷,我的至交好友,今后见他如同见我,要是怠慢了,爷仔细你们的皮。” 门房连忙转向李言,点头哈腰,姿態放得极低,“李爷好!李爷您里边请!” “有劳。”李言微微頷首,神色平淡。 亨有德领著李言往里走:“兄弟,我带你去和胡、於两家的管事打个照面,好让他们照拂一二。” 李言询问:“亨兄,那县里的赵氏呢?他们不需要派人来轮值吗?” 亨有德撇嘴道:“谁说不用,只是赵氏来了个祖宗,可把赵氏折腾得够呛。” “祖宗?”李言奇道。 亨有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位可是个活阎王!脾气怪,本事大,背景还硬得嚇人!” “前段时间,胡家的胡兴家,那可是踏入了『炼骨』关的二关好手! 带著帮里的弟兄去外城收一笔烂帐,结果不长眼,收到那位祖宗在城外开的私塾里一个学生头上去了。” 他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后怕:“好傢伙,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那位祖宗身边的护卫高手,直接出手,把胡兴家四肢打断,废了武功,却不让他立刻死,拖回去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折磨了足足三天三夜,胡兴家才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叫一个惨!” “那可真是有够惨的。”李言挑眉道。 “谁说不是呢,好在这位祖宗离了山阳,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不然大伙去收帐都胆战心惊,生怕惹到这位祖宗的头上。” 李言心知,赵素一的雷霆手段,確实让靠山帮及其背后的家族,老实收敛了一段时间。 但她一离开,靠山帮又固態萌发,继续著鱼肉乡里、放贷逼债、强取豪夺的勾当。 『靠山帮背后的保护伞是山阳县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不除,靠山帮即便覆灭,也会出现新的依山帮、傍山帮。』 李言有预感,若自己能拔除靠山帮,乃至它们身后的四大家族,自己的神魂將会得到一次极大的提升! 『现在的我,力量有限,还无法根除这个毒瘤,但可以让它消停一会。』 思索间,隨著亨有德步入前厅,摇骰子、赌大小的叫骂声从里面传出。 一群人正红著脖子,踩在凳子上卖力嘶吼。 “胡老哥,於老哥,这位是我们黄府这个月来暂代我轮值的兄弟,他叫李言,两位老哥叫他小李就成。” 胡兴邦哈哈大笑,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少女从椅子上起身:“亨老弟实在见外,到了这里,都是一家人。” “兄弟要不要来玩两把?这档口是哥哥我和老於一起开给兄弟们玩的,贏的算你的,输的算我的。” 亨有德暗道这胡兴邦又在坑人了。 前面假意做客邀请,玩个两天后就会上癮,一天不玩难受得紧。 有了赌癮之后,胡兴邦可就不像现在这般和气了。 桌上贏的,得留七成给他们,余下三成才能拿走。 但赌桌上,只有稳贏的庄家,哪见不输的赌客。 输的越多,就越上头,越想贏回来。 之后,就会沦为胡兴邦和於程希这两人的钱袋子,被他们用银钱铸成的链子牢牢控制。 亨有德想到今天马车上的梦魘,良心发现的他咳嗽两声,道:“老哥,我这兄弟的月俸花的七七八八......” 胡兴邦哈哈笑道:“钱是王八蛋,没了才要赚,这天底下还能有比赌更来钱快的活计?” 李言闻言,脸上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胡哥,小弟对赌兴趣不大,但喜欢练武,耗费不轻,手头紧,可以找你借一笔银子不?” 第43章 宝植血髓芝,疯狂! 胡兴邦引著李言走到隔间,笑容宽厚:“这帮里的弟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为兄也时常接济一二,不知兄弟打算借多少?” 李言憨厚笑道:“一百两。” 他现在身上的银子加起来,四百两齣头。 看似很多,但真用起来,也不顶事。 自从修炼了《纳元化精术》后,李言的胃口与日俱增。 妖兽肉敞开了吃,他一顿可以干掉十斤! 一斤妖兽肉,得卖一百文。 也就是说,李言光是吃肉,每顿就得一两打底。 在加上汤药,这花销就更大了。 四百来两,顶天三个月,李言就能用个精光。 现在遇到肯借钱给他的大好人,李言怎么捨得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看在这番情谊的份上,后面送他走的时候,可以让他少受些痛苦。 “一百两?”胡兴邦捏了一把怀中的少女,笑呵呵的说道:“兄弟胃口倒是不小。” 李言直接道:“小弟根骨太次,只有九品,想要武道有所成就,离不开大量资源。” 胡兴邦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九品的根骨也配修炼? 堆再多资源也是浪费。 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亨有德突然开口道:“胡兄可是担心李兄弟还不起这区区百两?” “他一手养马的本事,连我们的老爷都讚不绝口,前段时间几家老爷商量要搞马场,就是因为有李兄弟这个养马高手!” 胡兴邦目光闪烁,听出了亨有德的弦外之音,他示意怀中少女离开,轻轻拍了拍脸颊: “哥哥这对招子真是白长了,兄弟这样的高人站在眼前,我竟不识得。” “光是衝著山阳养马第一人这个金字招牌,就值得再加一百两!” “不过,我手里有比银子更好的东西,它能让兄弟武道精进,破入一关轻而易举。” “胡兄,你说的该不会是那株百年份的血髓芝吧?!”亨有德这个託卖力的表演起来:“兄弟,这血髓芝可是好东西啊。” “它不仅能壮大气血,还对锤炼皮膜有奇效,一株抵得上七品根骨的百日苦修,外面没有三、四百两银子拿不下来。” “想不到老胡竟然捨得拿出这样的宝贝!” 这种已经不算是寻常的药材了,它常常被称之为宝植。 胡兴邦哈哈大笑:“正所谓宝马配英雄,这血髓芝正適合李兄弟这样的少年英才。” “只要兄弟答应帮我胡家带出一批懂得养马的人才,”胡兴邦望向李言,目光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贪婪:“这血髓芝就是你的了,后面只用还我两百两,不计利息。” 黄府如今正在没落,能搞什么马场,就没那条件! 但他们胡家不一样...... 李言不著痕跡的瞥了眼亨有德,见他一声不吭,心中若有所思,面上拒绝道: “我是黄府的人,给胡府培养人才,老爷要是知道了,会拆了我的骨头。” 胡兴邦说道:“兄弟把这事想的太严重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李言面带迟疑。 亨有德在旁边劝道:“阿言啊,我知道你忠心,但胡、黄、於、赵,四姓联姻百年,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对谁忠都一样。” “难得老胡相中了你的本事,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换些实在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李言似乎有所意动,咬牙道:“教可以,但我要先拿到血髓芝,而且得在这里,人数不能超过一个,每天早晚两次,教习时间不能超过一时辰,多了耽误我练武的时间。” “我保证会像教王成师兄一样去教他们,能学会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亨有德在胡兴邦耳边低声道:“王成是李言师父的侄子,如今已经代他管理玉带山马场,本事不错。” 胡兴邦听闻这层关係,放下心来,道:“一个太少,再加两个,並保证至少有一个能达到王成的水平。 我这边可以每月给兄弟补贴三副十珍气血汤,每天妖兽肉一斤,猪羊肉管够。” 这个条件可谓不错,比黄云翔那般抠搜大气。 李言应下:“成。” 胡兴邦谈成了事情,心情不错,问道:“兄弟可知血髓芝如何炮製?” “略知一二,就不劳胡兄麻烦了。” 胡兴邦叫来外面候著的少女: “去爷的房间里,把那株血髓芝给李爷送到福德院去,再给李爷安排个好看的女人照顾起居。” 李言婉言拒绝,他身上秘密太多,不想与人共处一院。 ...... 福德院是个三合院,有主屋、厨房和茅厕,一个人住著倒也宽敞。 院中种著一颗桂树,想来到了金秋时节,院子內会是何等的香气扑鼻。 “兄弟安心在这住著,等府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再来代你。”亨有德说完,匆匆忙忙的离开,赶紧去给那户人家销帐。 不一会,伺候胡兴邦的少女送来血髓芝。 “李爷,血髓芝给您送来了。” 李言接过少女双手递来的密封木盒,拆开后,一株如红水晶般,两寸长短的灵芝安静的放在白绸里,草木般清新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李言发现自己在闻到这股清幽的药香后,体內的气血活跃了几分。 『好东西!』 李言耐著性质,按照《九州风物略》的记述,观其外形、辨其顏色、纹路,调动体內的气血注入血髓芝。 这坚硬的灵芝竟软化了几分。 『的確是血髓芝。』確定胡兴邦没有动什么手脚,这才將少女打发离开。 李言拿著血髓芝走入厨房,看到缸中有米。 发火煮粥。 米粒在煮沸的水中咕嚕翻滚,李言將血髓芝按在菜板上切下一片,气血不断注入其中,待它的药性完全激发后,丟进锅里熬粥。 白白的米粥很快被慢慢化开的血髓芝染成了红色,米香混著草木般的药香,让李言有种置身於森林的感觉。 米粥熬好,李言吹了吹气,迫不及待的吃下。 那清香十足的滋味让李言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纳元化精术》下意识的运转,將米粥里的蕴含的药性快速炼化。 一碗白粥呼啦喝完,李言感受著体內躁动的气血,迅步走到院中,身形展开,混元九式如流水般施展开来,引导著药力化为气血。 仅是一片血髓芝,就让李言的熟练度以每次十点的惊人速度增长! 【混元桩·一关(小成):210/10000】 【混元桩·一关(小成):220/10000】 【混元桩·一关(小成):230/10000】 ....... 一碗米粥下腹,李言汗如雨下。 当他收起桩功后,惊喜的发现熟练度增长了两百点。 『血髓芝不愧是宝植,全部吃下,足以將小成境界推进三分之一!』 李言心头振奋:『再加上十珍气血汤、妖兽肉,在武考前將混元桩肝到大成並非奢望!』 大成之后,兴许会收穫又一个特性! 《五禽戏》的特性是培元,能补足资质缺陷,壮大根骨。 再过三月就能从现在的九品提升到八品。 到时,根骨提升之后,李言对气血的转化、搬运效果比九品更好! 『继续!』李言再次切下大片血髓芝,用气血激发其药力后丟进口中,面无表情的嚼碎后咽下。 这味道,就像是在嚼木头渣子,难怪《九州风物略》上会建言熬粥呢! 李言运转《纳元化精术》炼化药力。 没有了熬煮的过程,这片血髓芝的药力显得尤为狂暴。 李言不敢怠慢,混元九式再度展开,精壮的肌肉如同呼吸般微微蠕动。 气血在体內穿行,不断的锤炼著皮膜组织....... 时间一晃而过。 半月后。 福德院內。 李言望著胡家送来,隨他学习的学生,皱眉问道:“胡德泽,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两个呢?” 胡德泽支支吾吾道:“先生,他们这段时间可能都来不了了。” 要不是他在三人中地位最低,面对族中要求他不敢不从,否则这鬼地方打死他也不来! 李言问:“这事你们的族叔知道吗?” 胡德泽低下头去:“兴邦叔他,他也病倒了。” 李言面露惊容:“胡兄可是二关武者,气血壮骨,寒暑不侵,怎么可能会病倒?难道这帮里真有红衣厉鬼?!” 明明天上艷阳高照,但胡德泽却感觉浑身冰凉,他几乎是快要哭出来般央求道:“先生,快別说了。” 这段时间,帮里经常有人中邪,说自己看到了鬼神。 这些人里,其中就有胡兴家曾带去的那个跟班以及黄云翔派来监视李言的暗哨。 一开始没人当真,还以为是那些欠了帐的烂赌鬼不想还钱胡找的藉口。 没想到数天之后,这些人全然忘了帮中森严的规矩,惊惧万分的四处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最后跑的力竭,扑通跪在地上告罪求饶,在其他人胆寒的注视下,活活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嚇死了。 这些人的死亡,开启了让人惊恐的序幕。 接下来每一天都有人被嚇得肝胆俱裂,也不知道在死前到底是看见了什么,表情异常的恐惧。 一连死了十来个后,帮里开始传出红衣厉鬼的说法,是惨死在帮中的那些女人的亡魂索命来了,叫其他人非常的不安。 李言压低声音道:“胡兄不是说请来的高僧已经做过法,將它镇压了吗?” 胡德泽脸色发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个高僧是个假大师,別人不知道,我胡家还能不知道他的底细吗?” “成天胡吃海喝玩女人,真本事一点没有,我听德发和德衍说,那个老东西已经死在庙里了!” “什么?!”李言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屋里走去。 “先生,你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收拾行囊离开,再待下去,命都要没了!” “先生別走,那东西只害帮里那些做过恶的人,我和先生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去外城作恶,那东西不会害我们的。”胡德泽强挤出笑脸,连忙抓住李言的手臂。 他还没和李言学到真本事。 李言要是就这么返回黄府,鬼知道要到何年马月才能把剩下的东西学完。 “不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德泽,你也快些离开这里吧。”李言坚定万分。 胡德泽想到族叔的交代,咬牙道:“先生可还记得你同族叔的保证,如今我还未学完,先生就要离开,先生是想违背诺言不成?” 李言面色一变,眉宇阴沉下去:“你威胁我?!” 明明李言和他年岁相仿,但被李言的视线扫过时,胡德泽竟感觉双腿发软,就像是在山林里只身撞上了山君! “学生不敢,”胡德泽硬著头皮道:“学生只是想告诉老师,我胡家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 “好!好得很!”李言恨恨不平的鬆开拳头,面无表情道:“开始上课吧。” 心里却是暗自冷晒。 这么个刷镇魂术的熟练度好地方,赶他走他也不会走! ...... 福德院外。 脸色像是敷了一层白纸的胡兴邦和於耀光並肩而站。 “怎么样?这李言可有问题?”胡兴邦嘶哑著嗓子,虚弱问道。 “这李言应该没什么问题。”於耀光收回目光,他是帮里的另一位坐堂。 於耀光的耳朵比常人还要大一倍,就像是一个大號的喇叭。 方才李言和胡德泽的交谈內容一字不漏的被他听入耳中。 他是被胡兴邦请来监视李言的。 帮里在李言来之前,屁事没有。 结果李言过来坐堂几天后,帮里怪事频发。 胡兴邦的理智告诉他,这事不可能和李言这个连一关都还没入的人有关。 但已经快被那牛角魔神逼疯的他感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言! 胡兴邦充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暴躁和藏得极深的不安:“不可能和他没关係,我在离开这里,回府后就什么怪事也没碰到。” 於耀光摇头劝道:“胡兄,你已经魔怔了,这世间说不定真有那种不乾净的东西。” “它就在帮里,你离开之后,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这李言,已经被那位大人盯上,怎么能让你出手杀了他…… 胡兴邦脸色狰狞,杀意凌厉:“你们都被李言骗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个东西,一切都是他到来之后才发生的,只要把这小子宰了,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没错,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胡兴邦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喉咙中发出让人极度不安的『嗬嗬』声....... 第44章 心焰焚魂,神魂內视! “胡兄?” 於耀光见胡兴邦面目扭曲狰狞,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状若疯魔,心中不由大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数步,与胡兴邦拉开距离,浑身肌肉绷紧,气血暗自提聚。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去死!去死啊——!!” 胡兴邦忽然癲狂地嘶吼起来,仿佛眼前真有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嗡! 赤红的气血光芒自他体表透出,在拳脚处凝聚不散。 他挥拳、踢腿,没有什么章法却势大力沉。 每一击都裹挟著千斤巨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与尖锐的嘶鸣! 拳风如刀,腿影如鞭! 周遭的花草树木遭了殃,摧枝折叶,厚实的青墙被他一拳轰塌。 一时间,附近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於耀光看得眼皮狂跳。 他並非畏惧胡兴邦此刻展现的力量。 同为二关武者,他自信不输於对方。 他心底发毛的是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胡兴邦忽然发疯,难不成...... 是真碰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明明天上烈日当空,阳光炽烈,但一股冰冷的寒意,却如同毒蛇般悄然攀上於耀光的脊椎,迅速窜向后脑,让他手脚冰凉,头皮阵阵发麻。 这个念头一起,於耀光再不敢停留。 “胡兄!你坚持住!我这就去请救兵!找高人来!” 他怪叫一声,体內气血轰然涌入双腿经脉,足下发力—— “嘭!” 脚下的两块青石地砖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去。 於耀光借著这股反衝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拔地而起,轻而易举跃上三米多高的院墙。 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鳞次櫛比的青砖红瓦建筑群中,速度之快,仿佛身后真有恶鬼追赶。 ....... 福德院中。 原本就心神不寧、如坐针毡的胡德泽,隱约听到了外面传来族叔那熟悉却又充满癲狂的嘶吼声,顿时嚇得腿肚子直打转。 “老师!不好了!我族叔他、他是不是也...也疯了?!”胡德泽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恐惧几乎要淹没他。 李言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喝道: “噤声!那『东西』可能就在附近!莫要惊动了它!” 李言这话把胡德泽嚇得浑身一颤,跟小鸡仔似的缩在角落里求神拜佛。 李言也佯装闭眼求神仙保佑,他的意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鬚,早已悄然延伸出去。 循著之前多次施展震魂术时,在胡兴邦心神深处留下的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印记,他的感知轻易穿透了院墙、花木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外面胡兴邦那癲狂混乱的状態。 『二关武者的意志果然比寻常人坚韧得多。连续中了三十余次震魂术,心神被恐惧反覆折磨,日夜难安,竟还能撑到现在,没有彻底崩溃。』李言心中冷静地评估著。 李言从王铁山身上意外得到的这门神魂秘术,是以自身神魂之力为引,直接衝击目標心神,製造以假乱真的恐怖幻象,令其意识沉沦。 它对心志不坚者,尤为好用。 数次衝击便足以令其心神彻底在无边恐惧中崩溃,最后惊惧而亡。 但遇到意志坚定的,尤其是踏入武道关隘的武者,震魂术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往往只能令其在极短时间內意识恍惚,失去对身体的精准控制,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故而,此术更適用於生死搏杀的剎那,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手鐧使用,扰乱对手,创造胜机。 但再怎么削弱,他也会对人的心神、认知造成衝击—— 李言在察觉到胡兴邦对自己生出疑心与杀意后,只要胡兴邦身处靠山帮堂口范围內,李言便会重点关照。 藉助震魂术那独特的印记联繫,他无需目视,亦可隔空施术。 接连不断的震魂术使得胡兴邦日日夜夜心神难寧,疑神疑鬼,他的理智被李言逼到了崩溃边缘。 “来啊!老子不怕你!什么狗屁牛角魔神!什么红衣厉鬼!都是假的!哈哈哈!爷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外面的胡兴邦嘶吼著,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 李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胡兴邦此刻神魂波动的细微变化。 『不好!物极必反。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悍与求生欲。” “若是让他撑过这一波,挺过这最后的疯狂,他的神魂很可能在极限压迫下得到淬炼,变得更为坚韧,甚至因祸得福,实力有所精进!』 若他挺过来,十之八九会对自己下手! 李言心中念头急转,杀意更盛。 李言也只能感知胡兴邦的状態,无法察觉四周有没有其他人潜藏。 却是不能直接出手。 『熟练层次的震魂术,常规施展,对此刻的胡兴邦,恐怕难以一锤定音。正好...用他来试验我近日构思、反覆试验的那一招。』 李言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缓缓转动,变得更加深邃,如同两口吸纳一切光线的古井。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朵自《炼心咒》修行中凝聚的微弱心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念,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股隱秘而精纯的神魂波动,循著震魂术的印记,精准地投射到胡兴邦的识海之中! ....... 胡兴邦疯狂攻击著眼前的牛角魔神。 “哈哈哈,果然是假的,什么狗屁魔神,都是幻觉!你们活著的时候如同鸡仔任老子宰割,死了以后还能翻天不成!” 突然——! 黑雾的翻涌更加汹涌澎湃,带著令人窒息的不祥。 最骇人的是,牛角魔神那两点幽绿的眼瞳,毫无徵兆地,燃起了两团仿佛能焚尽灵魂的幽焰! 牛角魔神缓缓低下头,燃烧著幽焰的巨大眼瞳,如同两面映照人心的魔镜,清晰地倒映出胡兴邦此刻癲狂恐惧、又强作凶狠的扭曲面容。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奈何不了我!我胡兴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胡兴邦又哭又笑,嘶声力竭地喊著。 驀地—— 那牛角魔神,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宏大却空洞的轰鸣,而是变得低沉、沙哑。 带著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威严,如同九幽之下的判官在宣读罪状: “你,有罪。”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胡兴邦的心神之上,诱发胡兴邦的心灵破绽。 恍惚间,胡兴邦仿佛从那魔神燃烧的幽焰眼瞳中,看到了无数飞快闪过的画面—— 三月前,內城有一户人家因女儿生的明眸皓齿,其父被他设计染上了赌癮,输光家財后,与妻子一併被送进了菜市,他们的女儿此时正在卖力服侍自己,天真的祈求著有朝一日能救回自家爹娘。 去年冬,外城码头,一个老头说什么孙儿生病,祈求宽限时日,被他指使手下打断了双腿,扔进冰冷的河水里,挣扎许久,最终沉入河底。 年关前....... ...... 过往的种种罪恶,在幽焰的映照下,在胡兴邦的意识中清晰显现。 “我有罪.....不,我没罪!是他们自己蠢!是他们活该!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胡兴邦的意识剧烈挣扎,时而懺悔,时而狡辩,时而疯狂,精神已处於彻底分裂的边缘,极度衰弱。 而就在这时—— 熊!熊! 牛角魔神眼中的那两团幽焰,骤然高涨!光芒大盛! 那並非寻常火焰的光热,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魂意识、源自心念业力的——心焰! 幽焰如同有生命般,猛地从魔神眼中喷涌而出,以胡兴邦自己的神魂为燃料,將他心神完全覆盖、包裹! 心焰焚魂! “啊——!!!” 胡兴邦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悽厉、最痛苦、最绝望的惨叫!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焚烧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情绪、他作为“胡兴邦”存在的根本!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身躯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炼狱之火!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难以想像的高温灼烧、碳化、化为灰烬! 那痛苦深入骨髓,直达灵魂最深处! “烧!烧死我了!救命!饶命啊!鬼神爷爷饶命!我认罪!我什么都认!求求您熄了这火吧!啊啊啊——!!!” 他惨叫著扑倒在地,疯狂地翻滚、拍打著自己的身体,试图扑灭那根本不存在於现实世界的“心焰”。 衣服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皮肤被碎石划伤,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与意识,都被那焚魂之痛彻底占据。 他最后的理智,最后的凶性,最后的抵抗意志,在这专门针对神魂的『心焰』焚烧下,如同暴晒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为乌有。 惨叫声由高亢变得嘶哑,再由嘶哑变得微弱。 最终,戛然而止。 胡兴邦停止了翻滚,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躺在狼藉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依旧圆睁著,瞳孔扩散,里面凝固著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痛苦。 缩在福德院角落里的胡德泽,一直竖著耳朵惊恐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那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声声敲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当最后那声惨叫戛然而止时,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嚇晕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而在胡德泽晕厥的同时,李言意识深处的面板上,字符剧烈地闪烁、变幻起来: 【震魂术(熟练→精通):500/3000】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深的感悟与经验,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李言的意识。 那是关於神魂运用的更多技巧,如何更高效地构建幻象、如何更精准地衝击心神弱点、如何將神魂之力以不同形式发挥威能...... 『我自创的新秘法成功了,將《炼心咒》淬炼出的心火之力,与攻伐神魂的术法结合......看来我在神魂一道上,確有些天赋。』 比起成功击杀胡兴邦这个威胁,比起震魂术的等级提升; 更让李言感到振奋的是,他成功地將震魂术与识海中那朵心火雏形相结合。 创造出了威力更强的心焰焚魂之术! “今后,震魂术改为心焰焚魂术好了。” 李言细细感悟破境后的知识,若有所思。 『我对心焰的运用还是太粗糙,构思的『焚魂』之法,更多是依赖於目標自身心神濒临崩溃、防线大开的状態。』 『若是面对神魂稳固、意志坚定的对手,此招恐怕难以直接奏效,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李言冷静地总结著得失,心中却颇为欣喜: 『不过,这终究是一条可行的路!』 未来,大有可期! 待心绪平復,李言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神光內敛,恢復平静。 『胡兴邦悽惨身死帮中,近些天来,我暗中推动的『厉鬼索命』的传言,算是彻底坐实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靠山帮上下必定人心惶惶,行事也会收敛许多,不敢再如以往那般肆无忌惮地盘剥欺压。』 外城的百姓,或许能因此多得几分喘息之机! 这虽然不是从根本上剷除靠山帮这颗毒瘤,但至少能让其在短时间內不敢再肆意妄为....... 如此,自己这些时日的谋划与行动,便算有了价值! 想到这里,他心中念头通达,隱隱有种践行了某种“道”的畅快感。 识海中的《炼心咒》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一股清凉、柔和却充满生机的力量流转,滋养著方才因施展“心焰焚魂”而略显消耗的神魂。 【炼心咒(熟练):850/1000】 就在这心神放鬆、灵台澄澈的剎那—— 李言意识微微一个恍惚,隨即,一种奇妙的感知降临。 他发现自己竟能“看”到自身內部的情况! 並非肉眼视物,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內视! 灵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周身,皮膜、肌肉、经脉、骨骼...... 虽然还无法清晰“看”透更深层的臟腑与骨髓,但李言却能隱约感知到它们的大概情况。 『这是……灵识內视?!』李言心中一震,想到自己在《武道初解》上看到的內容,隨即涌上狂喜。 第45章 石碑、顶级传承! 灵识,乃神识之雏形! 武道修行,气血为炉,淬炼凡躯皮膜筋骨,筑就坚实根基。 真罡为火,熔铸百炼不坏之金刚身。 而后,方能引天地元气灌体,洗髓伐毛,脱胎换骨,由此完成从凡入灵之关键一跃。 一旦功成蜕凡,举手投足间,皆能引动天地之力,威能莫测,远超气血、真罡之境。 然而,天地元气狂暴难驯,这一关凶险难测。 纵使將肉身锤炼得坚如铁石,在初次引动元气入体、於体內开闢元府之时,那狂暴的能量衝击也极易对经脉、窍穴乃至臟腑造成损伤。 轻则前路受阻,重则根基损毁,终身无望更高境界。 但若有灵识引导,情况便截然不同! 灵识玄妙,能內视己身,微观秋毫,更能外感天地,捕捉元气流动之轨跡,从而在开闢元府时,將其危险降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內! 高屋筑瓴,相较於元府境的凶险,灵识之於气血、真罡这前两境无疑是大材小用! 『灵识初成,正好试试效果!』 李言压下心中激动,闭上双眼。 心念微动,那刚刚诞生的、尚且微弱的灵识便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扫过周身。 內视之下,皮膜、浅层肌肉、主要经脉的轮廓隱约可见。 他不再依赖模糊的气血感应,而是直接以灵识观察著自身气血的流转。 隨即,他运转《混元桩》一关心法,调动体內的雄浑气血,开始新一轮的皮膜锤炼。 在灵识的微观视角下,以往只能凭感觉大致引导的气血,如今却变得格外清晰。 那些薄弱、阻碍之处,被李言针对性的优化、调整! 意识深处,面板字符跃动: 【混元桩·一关(小成):5640/10000】 李言心神一震。 『一次锤炼,竟能直接增长十点熟练度!』 李言修炼的功法在每次破境后,都会有所优化。 从最初每次苦修仅增长1点熟练度,到后来一次能稳定增长4点,效率提升显著。 这也是他能在三个多月內便將一关修至“小成”的重要原因。 而现在,在灵识內视的加持下,效率竟从4点暴涨至10点! 这意味著,他的修炼速度直接提升了2.5倍! 『照此推算,若有充足资源支撑,或许最多只需半年,便能走完气血四关,尝试凝炼真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个速度,已然不弱於那些拥有上佳根骨、资源不缺的世家天才!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李言迅速將其压下。 『不能飘!灵识虽是好东西,但我目前无法维持太久,且功法的事情尚未彻底解决,前路仍是迷雾重重。』 现在的李言,是潜龙在渊。 『在没有飞腾九霄之前,我还是得低调谨慎。』 世上的天才有很多,但死掉的,从来都不是天才! 李言深吸一口气,灵识收回,心神恢復冷静,思忖胡兴邦之事。 『胡兴邦虽死,但麻烦未必就此结束。』 『此人笑面虎一只,既已对我生疑,难保不会在返回胡府静养时中与人提及。 现在他死在福德院附近,可能会为我引来胡府的猜疑。』 但不杀胡兴邦,更不行! 此人对自己已经暗生杀意,今日又鬼鬼祟祟出现在福德院附近,显然別有用心。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发难,不如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明日便是县试武考.......』 山阳县武考近十年来,一直由获得团练资格的胡家主导操办,其中关窍甚多。 他们若不点头,普通人家子弟想要公平通过,难如登天。 『若被胡家盯上,刻意刁难,除非我身后站著真罡境甚至更强的高手撑腰,否则只能任其拿捏。』 李言心思急转,分析利弊。『好在胡兴邦之死,乃是神魂秘术所致,並无什么外力伤痕,应当不至於真的怀疑到我头上。』 神魂之力的运用,玄妙莫测。 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稟之人,通常需得武道修为踏入灵台境后,方能初步涉及。 而他的震魂术,除了首次施展时需要目视目標,后面便不用这般麻烦。 可以凭著种下的精神印记隔空施术,无声无息,极难被常人察觉端倪。 李言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胡、於、黄三家,共同把持靠山帮,如今帮中因『闹鬼』人心涣散,利益受损在所难免。 活人可比死人好对付。 为了稳定人心,维持財路,这几家很可能会联手,推出一些替罪羊,將一切罪责推到他们身上,以便安抚帮眾。 其后另择他处重建驻地便是 而他李言,既无甚背景,又被胡兴邦提及,正是最合適的替罪羊人选之一....... 『或许,得返回黄府一趟,暂避风头。』 只是,返回黄府之后,武考之事又成了一个新的麻烦。 就在李言快速思索著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时。 忽然! 他心神微动,捕捉到了一阵熟悉的神魂气息。 难道说……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处,轻轻拉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对面那座较高的屋舍屋顶。 午后的阳光依然有些炽烈,但在那被晒得微微发烫的青黑色屋脊之上,一道倩影逆光而立。 青丝如瀑,长及腰际,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一袭简洁的月白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挺秀的身姿。 眉眼如画,眸若点漆,此刻正微微弯起,含著淡淡的笑意,静静地注视著他。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九天仙子偶然驻足凡尘。 …… “先生!”李言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 赵素一足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翩然飘落而下,稳稳落在李言面前的地上,点尘不惊。 她指了指隔壁院子的方向,眉头微挑,带著几分好奇看向李言: “方才过来时,感应到隔壁院中有残存的神魂秘术波动,隱带灼焚之意,甚是精妙。那人可是你料理的?” “那人死有余辜。”李言没有否认。 赵素一眼中笑意更深,讚许之色流露:“你做得很好,除恶务尽,且手段乾净利落,將自己藏於幕后。” 赵素一之前就想拔掉靠山帮,只是时日尚短,还未来得及行动,就因老师的召见只能匆匆离开。 “胡府那边,稍后我会亲自出面分说,他们不会將此事怀疑到你头上。” “多谢先生回护。”李言拱手,心中暖流涌动。 “你身上...有某种臭味,”赵素一鼻翼轻轻抽动,问道:“近期可是遇到过什么妖物?” 李言心中一凛,不敢大意,將那日在外城碰到怜生教的事情说出。 “原来是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赵素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 她看向李言,语气转为凝重:“你能挣脱其惑心之术,足见神魂天生异於常人,对那些修炼邪法的妖物而言,乃是上佳的资粮! 那怜生教的行走,十之八九不会轻易放过。它大概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与样貌,必定会设法寻来。” 李言闻言,面色变得凝重。 被一个不知深浅、手段诡异的妖邪盯上,绝非好事! 赵素一见状,语气放缓,宽慰道:“不必过於忧惧,我既已归来,便会在此地停留一段时日。” “这头鼠妇既然敢在山阳县附近活动,还对你动了心思,我自会想办法设计,將其引出,斩草除根!” 她略一沉吟,眉间浮现一丝隱忧:“只是这些妖物最是狡诈谨慎,若它嗅到危险,一直龟缩不出可就麻烦了。” 赵素一没办法在此地无限期滯留下去。 她话锋一转,看向李言:“明日便是县试武考,你可有把握?能取得何种名次?” 李言毫不犹豫,自信答道:“通过武考,绝无问题。” 拥有灵识內视之后,他对自身实力的掌控与发挥,信心更足。 “好!”赵素一点头,“武考之上,你尽力爭取更高名次,最好是案首。” “之后我会为你运作,爭取到一个实缺的官身。” “一旦有了正式官身,便受朝廷国运之气庇护,那怜生教的鼠妇,即便再覬覦你,也绝不敢直接对朝廷命官下手,那会引来国运反噬,它承担不起。” “先生,怜生教能在山阳县横行,这背后的水恐怕不浅。”李言若有所指。 赵素一温声道:“你能想到这一层,是极好的,看穿事物表象,窥见內里,方能在今后的乱世中走得更远。” “先生,朝廷,与这些邪教,究竟是什么关係?”李言將在心底盘旋了多日疑惑道出。 赵素一道:“朝廷还是在严厉打击这些邪教的,只是如今皇帝宠信奸佞,以致於朝纲紊乱,妖氛横生,以致於邪教狷狂。” 李言听完,心中的不安更甚。 大离虽然並没有离谱到与这些邪教勾肩搭背的程度。 只是,对於一个封建王朝来说,根子从上开始烂,与走到那一步,真有什么区別吗? 但赵素一又不是他的保姆,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不能奢求太多。 “先生,我在一关困顿良久,不知功法的事情可有著落?”李言岔开话题问道。 赵素一闻言,眼中笑意再现,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素手轻抬,向著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锦囊一抹。 下一刻,微光闪过,一块物件凭空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块石碑。约莫尺许高,半尺宽,三寸厚,通体呈现一种古朴的灰白色。 质地非金非玉,表面粗糙,布满岁月风化般的天然痕跡与细微裂纹,却奇异得给人一种光滑平整之感。 最令人诧异的是,碑身之上空空如也,不见任何字符。 “此碑,名为『稷下碑』。”赵素一托著石碑,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郑重,“它与稷下学宫深处那座传说中的『问道碑』,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乃是一件极为特殊的传承之物。” 赵素一將石碑递给李言,解释道,“它內蕴玄机,记载了诸多顶级功法。” “有缘者只需將手按於碑上,凝神静气,它便会根据你的体质、根骨、心性乃至冥冥中的机缘,给予最为適合的功法传承。” “若是没有这份机缘,我也为你寻来了其他备选的功法,这些功法不及稷下碑中的传承,但也是世间一流。” “多谢先生!”李言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困扰他许久的后续功法问题,今日,终於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只是...... 这石碑竟与稷下学宫有所关联?! 像这样的重宝,又怎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他虽信任赵素一,但这里面的疑点实在太多。 “先生,这般重宝为何......”李言止住话头。 赵素一坦言道:“老师极擅长卜算,他在看到我之后,便发现那页拓本有所异动,这石碑乃是他特意让我带来给你。” “天下从中获得功法的人也只有九人,而今,他们便是天下最强的九人。” “你若是没有获得功法传承也不用灰心。” 李言心里震动。 世间最强的九个人,皆与这方石碑有著莫大关联。 捫心自问,像这样的重宝,自己会捨得拿来做套吗?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与其在这里婆婆妈妈的纠结,不如直接接受! 就在李言打算接过石碑时—— 福德院外,巷口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李言有些耳熟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紧张与一种近乎諂媚的恭敬: “舒上使,这边请!那东西刚才就是在这里作祟!胡管事他...他恐怕已经遭了毒手!您要找的人,应该也在前面的院子里!” 李言与赵素一同时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只见於耀光去而復返,此刻正微微躬身,引著一位老嫗快步走来。 那老嫗,银髮如雪,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温和,手持一根掛著许多细小铜铃的枣木杖,步履看似蹣跚,实则沉稳异常。 正是那日在河畔布施福米、引得流民疯狂的——怜生教银髮老嫗! 她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目光却如同精准的箭矢,越过洞开的院门,径直落在了李言身上。 其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老嫗的声音苍老而柔和,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老身乃是怜生教行走,舒婆婆。” 第46章 无量度人,往生极乐 自称为『舒婆婆』的老嫗,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此刻已被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彻底占据。 一段时间未见,它发现李言的灵魂竟比那日河畔之时更加美味! 那『香气』委实太过诱人,自它开启神智以来,走遍大离大半疆域,窥探过无数人类的灵魂。 无论是饱读诗书的文士、气血旺盛的武者,还是懵懂无知的稚童、虔诚狂热的信眾....... 都未曾遇到过如此纯净、如此甜美灵魂! 这股极致的诱惑,瞬间衝垮了它的冷静与偽装。 那深藏於神魂当中的原始兽性被完全勾引了出来。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李言牢牢吸附过去,眼中再无他物。 以至於,它竟完全忽略了,就站在李言身侧不远、那位气质清冷如月、气息內敛如渊的月白裙女子! 然而,引路而来的於耀光,却没有如舒婆婆这般被“美味”冲昏头脑。 他几乎在踏进院门的剎那,目光便惊恐地锁定了李言身边那道身影。 “赵...赵小姐?!”於耀光的声音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音节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素一缓缓转眸,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寒潭的美眸,此刻已化作两泓深不见底的冰渊。 她的目光落在於耀光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宣判生死般的冰冷。 “勾结邪教,阴私折生。”她的声音並不高,却仿佛从塞北极地最深处刮来的白毛寒风,带著彻骨的杀意,“按大离律,当诛。” 最后一个“诛”字,音节尚未完全落下。 赵素一那只素白如玉、看似柔弱无骨的右手,已悄然抬起。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如同拈花,又如弹尘。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髮丝却璀璨如白金的光芒,自她指尖骤然迸射而出! 那並非真罡之气,亦非气血之力,而是更为强大的元气法力! 元气丝离体的剎那,空气仿佛被无声地切割开,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嘶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跨越了空间般,直射於耀光的眉心! 快!狠!准! 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戮之意! “上使救我!”於耀光在赵素一宣判之时,亡魂大冒。 舒婆婆回过神来,瞥见激射而来的白金元气丝,其中蕴含著的锋锐便是它也不由倍感颤慄。 “是你?!赵素一!”舒婆婆心中大惊,油绿的鼠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赵素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奉命去追查“天圣教”在州府的余孽了吗? 怎么会又突然出现在这山阳县,出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 电光石火之间,舒婆婆根本来不及细想,手中的木杖抬起往地上一杵,悬掛在上面的铃鐺一齐晃动、撞响。 声纹震盪,发出的並非清脆铃声,而是像一群孩童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黑色声纹,以木杖杵地之处为中心,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来! 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怨念、死气与精神污染! 那道激射而来的白金元气丝,与这诡异声浪迎头撞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中,元气丝上光芒剧烈闪烁,与那污浊的声浪彼此侵蚀、消磨。 最终,白金色的元气丝將这邪异声浪撕裂,但其本身也被消耗大半。 光芒黯淡,去势大减的元气丝,在於耀光惊恐的目光中,擦著他的头顶飞过,没入后方的墙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细小孔洞。 而那道被撕裂的邪异声浪余波,並未消散。 它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调转方向,朝著距离更近的李言席捲而去! 李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寧静祥和的福德小院景象瞬间扭曲、褪色,仿佛一幅被泼上了污血的陈旧画卷。 墙壁、地面、乃至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暗红色不祥斑点,如同腐烂血肉上滋生的霉斑。 “咿呀......” “呜呜......”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中,一个个浑身血糊糊、仿佛被剥去了皮肤的矮小血影,如同挤牙膏般,从那些暗红斑点中跃出!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血肉轮廓,空气中迴荡著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咿呀呜咽。 隨即,这些血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以一种扭曲而迅捷的姿態,疯狂地朝他扑来! 诡异的是,这些血影每向前扑出一段距离,那血糊糊的模样便乾净一分。 不过眨眼功夫,它们竟化作了形形色色、衣著各异、面容清晰起来的孩童! 这些孩童有男有女,年岁不等,但每一个脸上都洋溢著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眼神清澈透亮,仿佛承载著世间一切的美好与希望,足以融化最坚硬的铁石心肠,让人生不出丝毫的警惕与防备。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一个扎著羊角辫、穿著红袄的小女孩,拍著手,声音清脆如银铃。 “大哥哥,我是狗娃啊,你还记得我吗?留下来吧,我们最喜欢你了!”一个虎头虎脑、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挠著头,憨厚地笑著。 “大哥哥.......” “大哥哥......” 稚嫩、欢快、充满依赖与喜爱的呼唤声,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入李言的大脑,他清澈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薄雾。 “好,我这就来.....”李言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出,扎根於识海深处的那朵心火仿佛感应到了这股让人沉沦的污浊,猛地一颤! 一股清凉而炽烈的真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捲李言的整个识海,將那蒙蔽心灵的灰雾燃烧殆尽!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八字真言如同黄钟大吕,在李言心神最深处轰然鸣响! 李言的眼眸骤然恢復清明,眼底深处,一点金红火焰,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种,骤然亮起! 於剎那间,李言看见了这些血影的本质。 “我来,送你们往生!” 心焰焚魂术,全力发动! 並非攻击,而是...净化与超度! 浓稠如墨的黑雾,自李言周身凭空涌现,如同汹涌的潮汐,瞬间席捲了整个被污染的心灵视界! 那些爬满暗红斑点的墙壁、地面,在这蕴含著『拂镜烛尘』真意的黑雾冲刷下,如同经歷了时光加速的老化照片,色彩飞速褪去,斑点迅速消融、湮灭。 翻涌的黑雾中心,一对弯曲、粗壮、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牛角,自李言身后缓缓探出。 上面缠绕的亡魂虚影似乎正变得清晰,其中一张扭曲的面孔,赫然是刚死不久的胡兴邦! 他在无声地哀嚎,仿佛在饱受炼狱之苦,为自己生前犯下的罪孽赎罪。 紧接著,那两点幽碧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所有隱秘的巨大眼瞳,自雾中显现。 这一次,眼瞳之中,不再是冰冷的鬼火,而是...燃起了两朵熊熊的、金红色的烈焰! 那是心火的外显,是净化之焰! 在这两朵心焰的照耀下,那些原本笑容天真烂漫、仿佛世间美好化身的孩童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扭曲! “啊啊啊——!” 悽厉痛苦的尖叫取代了欢快的呼唤。 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蜡像,重新变回了那那狰狞可怖的血影模样! 这些恢復了恐怖原貌的血影,似乎被彻底激怒。 它们发出非人的嘶吼,疯狂地扑向处於黑雾中心、牛角魔神虚影笼罩下的李言。 想要將他的意识撕成无数碎片,拖入与它们同样的无边痛苦深渊中去。 牛角魔神注视著这些血影,明亮的瞳中流出一丝悲悯,祂那长满了鳞片、肌肉虬结的大手缓缓自翻腾的黑雾中探出。 与此同时,瞳仁中心那两朵金红的心火烈焰,骤然高涨! 熊熊! 一点璀璨如星辰的金红火星,自魔神指尖飘落,轻轻触及地面。 下一刻—— 燎原之势,沛然莫御! 金红色的心焰落在这污浊的心象世界中,霎时间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蔓延开来,形成滔天的火浪! 以李言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呀——!!!” 冲在最前面的过半血影,猝不及防,瞬间被这金红的火浪捲入其中! 心焰快速缠绕上它们血糊糊的身躯,开始灼烧、净化那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怨毒与执念。 它们发出更加悽厉、更加痛苦的惨嚎,疯狂地挣扎、扭动。 那被灼烧的身躯里竟汩汩涌出大量粘稠、腥臭、蕴含著无尽负面情绪与精神污染的污血! 试图去浇灭身上的火焰,进而延著燃烧的心焰反过去污染那尊牛角魔神,污染处於祂身下的李言。 牛角魔神虚影面对这污血的反扑,依旧巍然不动。 祂缓缓张开仿佛由雾气构成的嘴唇,那蕴含无上玄妙的八字真言,化为宏大庄严的嗡鸣声,在这片心灵天地间隆隆迴荡: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神通真意与心焰相融,污血里的疯狂、怨毒与绝望反而被悉数分解,变成了心焰的燃料。 金红色的火焰,非但没有被污血浇灭,反而火势轰然暴涨,光芒愈发璀璨、纯粹、温暖! “娘,你在哪......” “娘,我好痛,我身上好痛.....” “我不要当灵童了,我要回家......” “恨,好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当心焰將那些被点燃的血影完全包裹,它们发出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哀嚎。 同时,无边的恶意凝聚成实质般的漆黑诅咒,如同毒箭般射向牛角魔神,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 牛角魔神虚影依旧不动如山,焰浪席捲,將这些诅咒一併覆盖、消融。 祂低下头,幽碧的瞳仁,凝视著火焰中那些逐渐停止挣扎、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透明的模糊血影。 一段古老、苍茫、充满了度化与解脱之意的往生咒文,仿佛跨越了时空,自魔神虚影口中缓缓诵出,声音庄严而慈悲: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身不入苦海,恼不沉沦渊。三途五苦消,八难皆退散。万罪从此盪,冤讎自此释......” 诵咒声在火焰与黑雾交织的心象世界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净化力量。 火焰中,那些血影的惨叫声、诅咒声,渐渐微弱、消失。 它们扭曲痛苦的面容,在金红心焰与往生咒文的双重作用下,慢慢平復、舒展。 血糊糊的身体褪去狰狞,重新显露出生前未曾被残害时的、乾净稚嫩的孩童模样。 虽然依旧虚幻,却不再痛苦。 “...普天应化,宙光万界,无量度人,同归轮迴。” 当最后一段诵咒声落下,黑雾翻滚,一扇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虚幻门扉,缓缓凝聚成形。 李言讶然的望著这扇门扉。 在门扉之后,李言隱约听见了恆古不易的滔滔流水声在无声翻涌。 这些恢復了生前模样的孩童魂影,仿佛感应到了归宿。 它们停下脚步,齐齐转向牛角魔神虚影的方向,深深鞠躬,小小的脸上洋溢著解脱与感激。 然后,它们如同归巢的乳燕,又似扑向光明的飞蛾,带著欢欣与期待,一个接一个,轻盈地投入那扇星光门扉之中,消失不见。 超度,往生。 就在最后一个孩童魂影投入门扉的剎那,门扉轻轻闭合,隨即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消散。 李言忽然一震,他看见一缕缕难以言喻的流光自门扉消失处悄然逸出,如同涓涓细流,注入牛角魔神虚影之中。 牛角魔神的轮廓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小的一丝,瞳中的心火烈焰,光芒似乎也更纯粹、更明亮了些许。 『这些流光是什么?还有我念诵往生咒后出现的门扉又是什么?』 困惑在心底涌出,他望著跃动的面板字符,久久无言: 【炼心咒(熟练→精通):0/3000】 第47章 爆杀二关武者! 外界。 心灵世界中发生的这场惊心动魄的超度与净化,描述起来漫长。 但在现实之中,仅仅过去了一瞬。 银髮老嫗手中的木杖才刚刚杵落地面,声纹掠过李言,那些细小的颅骨铃鐺齐声发出刺耳的悲鸣颤响。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炒豆般响起! 木杖上悬掛的那数十枚光滑细腻的颅骨铃鐺,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隨即在舒婆婆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接二连三地崩碎开来,化作一蓬蓬灰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这...这怎么可能?!” 舒婆婆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震惊、心痛与一丝...无法理解的恐惧! 它赖以施展邪术的本命法器,竟然在一个照面间,被一个它视为血食、修为不过气血一关的人类小子给破了?! 神通的伟力舒婆婆无法理解,法器反噬之力汹涌而至,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它的识海中! 舒婆婆七窍流血,身上那慈祥老嫗的幻象再也维持不住,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剧烈波动、扭曲! “吱呀——!” 一声怪戾刺耳的鼠类嘶叫响彻院落! 显现在原地的,赫然是一只体型堪比野狗、浑身覆盖著湿滑油亮黑色长毛的巨鼠! 它人立而起,瞳孔是令人不安的油绿色,里面闪烁著惊惶、怨毒与难以置信的光芒,嘴边还残留著绿色的血跡。 这长毛黑鼠妖惜命至极,眼见本命法器受损,竟是毫不迟疑,四肢著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著一股让人作呕的腥风,扭头就朝著院墙外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李言甚至都无法看清,只是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串的残影! “先生,这个畜生身边的於耀光交给我来解决,您全力將其格杀,以绝后患!”李言望著黑鼠妖逃窜的方向,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沸腾。 赵素一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对李言微一頷首,留下一句:“自己小心。” 话音未落,她月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风。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院墙之上,目光锁定那道逃向远方的黑影,足尖一点,如同白鹤掠空,疾追而去! 其速度之快,犹在那受伤的黑鼠妖妇之上! 本已彻底绝望、闭目等死的於耀光,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出现如此转折! 那位煞星赵素一,竟然听从了李言这个小小马夫的建议,去追杀那怜生教的鼠妖上使? 机会! 活命的机会! 於耀光心中狂喜,只要能迅速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李言,然后远遁千里,隱姓埋名...... 凭藉自己二关武者的实力和多年积蓄,后半辈子照样能活得有滋有味! 於耀光欣喜若狂,却是强压住立刻扑上去將李言撕碎的衝动,依旧保持著那副已经认命等死的姿態,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在等,等赵素一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篤信,以自己的实力,能轻鬆拧断这个小子的脖颈! 然而,他心底潜藏的杀意,如何瞒得过神魂之力大增的李言? 李言目光冷然,体內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咚!咚!咚! 心臟擂动如战鼓,为这场生死搏杀奏响了激昂的前奏! “啪!” 李言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足下发力,青石铺就的地板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巨力,应声寸寸崩裂! 大大小小的碎石被震得弹起一尺多高! 就在碎石弹起的剎那,李言双手如穿花拂柳般在空中一捞,精准地抓住了六七块稜角分明的碎石。 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臂如强弓般向后舒展,手中得碎石如出膛的子弹般猛地甩出! 咻咻咻——! 悽厉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连成一片。 那几块碎石裹挟著李言沛然的巨力,劈头盖脸、笼罩了於耀光周身数尺范围,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流风箭法! 碎石亦可为矢! 碎石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然颳得於耀光麵皮生疼! 於耀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想到李言出手如此果决狠辣,更没想到这看似隨意抓取的碎石投掷,竟有如此威势与准头! 倘若不避,自己会活活被这些碎石给砸成马蜂窝! 生死关头,於耀光再也顾不得偽装,身体猛地向后下腰,同时双手反掌向后,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轰射而来的碎石。 噗噗噗! 石子从於耀光的上空飞过,狠狠砸在他身后那堵青砖高墙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坚硬的青砖竟被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石屑纷飞,墙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可见其力道之猛! 而就在碎石飞射、於耀光仓皇下腰闪避的同一瞬间,李言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全身肌肉一併发力,脚下再次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带起一道残影,朝著刚刚於耀光疾扑而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丈许,转瞬即至! 李言右手五指弯曲如鉤,在气血灌注下隱隱透出淡淡血色,如同苍鹰探爪,直扣於耀光的面门。 指尖所向,正是双眼、鼻樑、太阳穴等要害! 这一爪若是抓实,非死即残! 於耀光刚刚避开碎石,气息未定,便见李言已凶悍扑至,爪风凌厉骇人。 他心中不惊反怒:“小杂种,找死!” 他眼中凶光暴涨,手掌一拍地面,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弹起,同时右手在空中握拳。 手臂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缠拧紧,力量自腰胯升起,沿著脊柱层层推进,传递至肩、臂、拳锋! “呜——!” 一拳轰出,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沉闷如牛吼般的爆鸣! 拳锋未至,那刚猛无儔的拳风已然吹得李言满头黑髮向后狂舞,脸颊生疼! 这全力轰出的一拳,足以开碑碎石,便是同阶武者也不敢硬接! 然而,直面这恐怖一拳的李言,那双幽深的眼瞳之中,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冷静得如同万古寒潭。 就在於耀光的拳锋即將及体的剎那—— 李言眼底最深处,那两朵代表著心火雏形的金红色焰光,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闪! 心焰燃魂! 於耀光眼前的世界,骤然一暗!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雾凭空涌现,瞬间瀰漫了他的整个视野。 雾靄深处,那对冰冷巨大的金属牛角缓缓探出,缠绕的亡魂哀嚎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著,是那两点燃烧著金红烈焰、充满了威严与悲悯的巨大眼瞳,如同悬掛於九幽之上的冥府之月,冷冷地俯视著他! “是你!” 霎时间,於耀光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红衣厉鬼,什么冤魂索命,统统都是放屁! 帮派里所出现的种种诡异,都源自於眼前这个一直被他们轻视李言!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给老子破——!!”於耀光望著朝自己脑袋探来的鳞片魔神巨手,全身气血剧烈消耗,如同野兽般咆哮著一拳轰出。 气血二关武者的悍勇与凶性,被於耀光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相信,以自己的意志与气血结合的力量,足以撕裂一切虚妄幻象! 若是以前,这幻象已经被於耀光撕裂! 但,在李言成功超度了那些孩童怨魂、得到一缕神秘流光注入后,牛角魔神虚影產生莫名。 此时李言施展出的心焰焚魂术,威力与稳固程度,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於耀光的拳锋与鳞片大手接触的剎那,一股仿佛源自九幽黄泉的极致寒意,顺著他的拳锋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隨后直接侵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於耀光恍惚间,看见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了怨毒的模糊面孔,从四面八方、从记忆深处落蜂拥而出。 这些面孔,正是那些曾间接或直接死於他手的亡魂! 它们无声地嘶吼著,疯狂地扑向他,要將他拖入无边的怨恨之海,撕碎、吞噬! 这源自神魂层面的衝击与恐惧,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抵御! “呃啊——!!!” 於耀光的意识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就在他於幻象中疯狂挣扎时,李言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他身侧半步之內! 於耀光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因短暂的意识恍惚,徒劳地击打在空气之中,发出一声音爆。 李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气血奔涌,手臂肌肉賁张,整条手臂仿佛瞬间粗大了一圈。 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鐧,带著呼啸的风声,自下而上,狠狠劈砸在於耀光那因出拳而门户大开的右臂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於耀光的手臂竟被李言生生砸断,小臂不自然的软绵耸拉下去。 “啊!”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於耀光从神魂衝击的恍惚中清醒了少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李言心硬如铁,在同一时间扭身抽臂,左手曲肘前撞,如同一柄蓄势已久的重锤,狠狠轰击在於耀光膻中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不绝於耳、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於耀光的体內! 他的胸膛往里凹陷,肋骨断了七七八八,心臟在巨力的轰击下骤然停止跳动。 於耀光的双眼瞬间充血、凸出,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 李言收身撤步,双掌带著呼啸的疾风猛地砸在於耀光的太阳穴上。 双峰贯耳! 於耀光身体一抖,鲜血像不要钱似的从眼耳口鼻中溢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二关武者,靠山帮坐堂管事,於耀光——死! 李言漠然的收回双手,胸膛微微起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於耀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抬起右脚,然后,重重落下! 脆响声中,於耀光的脖颈被踏碎,彻底断绝了任何假死的可能。 李言这才满意的俯身去搜寻財物。 ...... 这般狂暴的交手动静,惊动了那些原本缩在各自房中、被闹鬼嚇得不敢露头的帮眾。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交手。” “肯定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被胡爷和於爷揪出来了!” “可是那惨叫声听著很像於爷和胡爷的啊?” “傻逼,胡爷和於爷都是二关武者,於爷身边还跟著怜生教的上使,就算真的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也该是那玩意害怕!要立功的兄弟跟我上!” 恐惧的源头一旦找到了具体的敌人,往往会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凶暴。 只要是活人,不把他身上的骨头拆碎了,他们就是对方的孙子! 这些人吆五喝六地互相壮著胆,匯聚成一股二十来人的人流,杀气腾腾地朝著动静传来的福德院方向涌来。 当他们衝到福德院门口,透过洞开的院门,看清院內景象时——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凶悍、所有的勇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 那个被他们戏称为卖了屁股才当上坐堂的李言,染血的右手此刻正握著於爷的钱袋,慢条斯理的清点里面的银钱。 而他脚下的尸体,赫然是叫他们平时大气也不敢喘的於爷,於耀光!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这些帮眾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们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是胡爷和於爷揪出了『鬼』....... 而是...於爷被卖鉤子的李言活活打死了?! 那胡爷呢?怎么没见到,难道也......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李爷......”一个反应快的帮眾勉强挤出笑容,牙齿上下打颤,声音乾涩得如同两张砂纸在摩擦,“我,我们这就去请救兵......” 他话未说完,便想转身逃跑。 “既然来了,”李言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中清晰迴荡,“那便都留下吧!” 他眼底深处,那两点金红的焰光,再次微微一闪。 黑雾,霎时间降临。 当牛角魔神自黑雾中显现的瞬间,这些欺软怕硬的渣滓顿时嚇得如同筛糠。 李言脚下一踏,身如鬼魅般冲入愣在原地的人群。 双手蜻蜓点水般在他们的脖颈上快速掠过,颈椎骨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他们的脑袋软绵无力的垂下。 当李言杀到第十个人时,注意到其他人正在摆脱幻象。 心焰燃魂! 让你醒了吗?给我继续睡! 第48章 涤尽污秽(待会还有一章,补欠的) 当最后一个帮眾被李言一记精准狠辣的掌刀劈碎喉骨,瞪著难以置信的双眼软软倒下时,杀戮也落下了帷幕。 清幽僻静的福德院內,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尘土与死亡的气息,在午后寂静的空气中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院中还能站立的,唯余李言一人。 气血滚滚,汗水被蒸发成丝丝缕缕的白雾。 李言乾净的衣裳沾染了斑驳的血跡,呼吸粗重。 连杀两个二关武者以及二十来个帮眾,还是太勉强。 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幽深如古井,扫视著满院狼藉。 『帮中定然还有藏匿的余孽,今日既然已开了杀戒,』李言心念转动,杀意未减反增,『那便除恶务尽,不留后患!让这內城堂口,彻底清净!』 他服下一颗回力丹,强忍著连续施展心焰焚魂术所带来的疲惫与阵阵刺痛,俯身从一具尸体旁拾起一把刃口染血、尚且锋利的厚背砍刀。 刀身冰冷,入手沉甸。 李言大步踏出福德院,强大的五感在灵识初开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厢房內压抑的呼吸、甚至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对於这些早已將良心餵了狗、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擬人生物,李言唯有一个杀! 刀锋冷冽,平等的清理那些躲藏起来的漏网之鱼。 惨叫声、哀求声、兵刃碰撞声、肉体倒地声...... 各种声音在偌大的堂口各处零星响起,又迅速归於死寂。 『剩下这些人...』李言眼中露出苦恼:『该怎么处理。』 这是一些颇具姿色的女人和长相清秀的孩子,男女皆有,蜷缩在角落里,木然的脸上带著惊恐和不安。 她们,都是被靠山帮掳来专供淫乐的工具。 姿色最好的,胡兴邦和於耀光自留享用,其他的,则成为那些普通帮眾发泄兽慾的工具。 李言初到时,也被塞过女人、孩子,后面则是主动索要,其目的,並非是淫辱玩乐这些可怜人。 而是利用自己坐堂的身份,轮次庇护她们,留她们在此做些浆洗、打扫的活路,便能避开那些帮眾。 哪怕,一人也只能在他这里呆个三两天。 但对於这些身处魔窟的可怜人来说,已经殊为不易。 『放她们自行离开?』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否决。 太危险了。 今天清除掉的,只是靠山帮在內城的驻地。 规模庞大的外城,乃至於隱藏在深处的四大家族,都还安然无恙。 他们会想方设法查明今日发生的事情,到时她们被暗中抓住,严刑拷打之下,极有可能会供出自己的存在。 况且,这些女人、孩子都已家破人亡,遣返她们回去也难以生存。 最后,恐怕还是会沦为勾栏里的玩物,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但他现在又没有一个產业可以安置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她们? “想活命的,就跟我来。”李言声音多了几分疲惫与嘶哑。 安秀秀,那个被胡兴邦弄得家破人亡,掳来玩乐的少女对身旁的同伴道: “都在这傻愣著做什么,难道李爷会害你们不成?!” 这些麻木的女人、孩子才如梦初醒般,想到李爷这位曾给予她们帮助的大善人,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 重返福德院。 『屋里的胡德泽,正好当做她们的投名状。』 胡德泽此人,胡家子弟,胡兴邦的侄子. 与他虽有师生之名,却无半分情谊,甚至是心存歹意。 若是留他性命,是想让他回到胡家给自己寻找麻烦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李言正要踏入房门,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灵识感知下,在门后墙角处,一道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已经醒了,还想藏於门后暗算我?』 李言眼神漠然,隨手拎起一具尸体,如同扔麻布口袋般朝屋內猛地掷出。 藏在墙后的胡德泽,此刻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他先前被嚇晕,醒来后听到外面隱约的喊杀与惨叫,瞥见动手的人是李言,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待李言离开,偷偷捡了把刀,打算偷偷离开,结果又听到廝杀声不断,不知情况的他也不敢乱动。 返回院中,打算藏於暗处,待李言回来,放鬆警惕之下,一刀將李言了帐! 此刻忽见黑影扑入,他想也不想,压抑许久的恐惧与凶性瞬间爆发! “去死!” 他嘶声低吼,双手紧握钢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扑来的黑影狠狠劈下! 刀刃深深斩入肉体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预想之中的惨叫声却是迟迟没有出来。 不好,上当了! 胡德泽意识到不对,想要抽刀后退,寻找新的掩体躲避。 但,迟了! 就在他钢刀劈中尸体的瞬间,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自洞开的门外迅疾无比地掠入屋內! 正是李言! 李言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瞬间扣住了胡德泽持刀的右腕,气血涌动,劲力咻然爆发——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伴隨著胡德泽悽厉的惨叫同时响起,胡德泽的腕骨竟是被李言生生捏碎! 剧痛让胡德泽眼前发黑,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李言如法炮製,又废掉他的另一条手臂,让他再无反抗之力。 像像拖拽一条死狗般,抓住胡德泽的后颈衣领,將他扔在布满血污的院子里。 “老师饶命!”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上的剧痛,胡德泽眼泪鼻涕流作一团:“我是您的学生德泽啊。” 李言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隨他来此院中的妇人孩子身上: “这个是胡家的少爷,也是迫害你们的恶鬼胡兴邦的侄子,想活命的,拿起地上的刀往他身上捅一刀。” 这些妇人闻言,身体俱是一颤,脸上露出恐惧与怯懦。 长期的折磨与欺压,早已將她们的心气磨灭殆尽,变成了只会逆来顺受、麻木不仁的躯壳。 她们扑通跪下,朝李言不断的磕头,声音带著哭腔与绝望的哀求: “李爷,李爷我们知道您是好人!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李爷开恩,那是胡家的少爷啊!” “求李爷给条活路吧!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李言眉头微蹙,正待开口。 忽然,这群人中,安秀秀咬著牙,毫不留情面的喝骂道: “你们这些个被欺压凌辱了也不敢反抗废物,真以为离开这里就能活命吗?” “靠山帮能放过你们?他们只会把你们重新捉起来,拔了你们的皮,拆了你们的骨,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李爷愿意给我们一条真正的活路,一条手刃仇敌的活路!你们不敢?” “那就我来!”安秀秀毫不犹豫的捡起地上的钢刀。 染血的刀刃冰凉滑腻,她却握得极紧,指节泛白。 胡德泽看著少女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巨大的恐惧让他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哀求:“不...不要.....饶了我,我给你钱!很多钱!” 饶了你? 曾经我这样哀求的时候,你们可曾饶过我?! 少女恍若未闻,双手举刀,在胡德泽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著他的肚腹捅了下去! “噗——!”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也溅了几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胡德泽身体猛地一弓,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隨即抽搐起来。 安秀秀猛地拔出刀,带出一股血泉。 她扭过头,脸上沾著血,眼神却异常明亮,扫向依旧跪地发抖的妇人孩子身上,声音冰冷而清晰: “姐妹们,李爷给了我们机会!你们若还是不敢,还是想当那任人宰割的牲口.......” 她顿了顿,眼中冷然: “李爷下不去手,我来杀!免得你们再受苦难!等杀光了你们,我自己跟著李爷走!” 安秀秀的狠辣与决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她们自欺欺人的外壳。 但长久以来对靠山帮、对胡家这样的土皇帝的恐惧,依旧如同梦魘般缠绕著她们,让她们难以快速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李言开口了。 他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温言劝说。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隨即—— “咄!” 一声低喝,如同春雷乍响,又似古寺晨钟,带著澄澈而刚正的心焰真意,直接撞入这些人的心神之中! 它並不刚猛爆裂,反而如同一束温暖而强烈的阳光,猛然洞穿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她们心头的、厚重阴冷的绝望与恐惧阴云! “拿起刀,斩断过去,方有未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伴隨著那涤盪心神的真意,如同醍醐灌顶。 她们浑身剧震,原本木然空洞的眼中,陡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那不是恐惧与怯懦的哭泣,而是长久压抑后猛然释放的悲慟、屈辱与愤怒! “啊——!” 一个妇人想到自己不满周岁的孩子被这些畜生活活摔死的模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嚎。 她从地上爬起,踉蹌著冲向另一把掉落在地的短刀,抓起,然后疯了一般扑向躺在地上的哀嚎胡德泽,睁著眼睛,胡乱地捅了下去! “噗!” “杀了你!杀了你们这些畜生!”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哭喊著,咒骂著,颤抖著,却坚定地拿起武器,围住了胡德泽。 一刀,又一刀。 血花不断溅起,染红了她们的衣衫,也染红了她们的眼睛。 胡德泽起初还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渐渐地,声音消失,身体停止了抽搐,只有鲜血仍在汩汩流出。 当最后一个妇人鬆开手中卷刃的匕首,脱力般瘫坐在地时,胡德泽早已没了人形,死得不能再死。 安秀秀望著这一幕,转身跪在李言身前,嘶哑的声音里带著颤抖:“李爷,胡兴邦那个老畜生,还活著吗?” “死了。”李言点头,指向隔壁院落,“就在那边院子里。” 安秀秀闻言,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快意! 她二话不说,拎著那把沾满胡德泽鲜血的钢刀,如同復仇的雌豹,衝进了隔壁的院落。 不多时,隔壁传来一阵如同野兽般的、混合著悲慟与疯狂大笑的嘶嚎声,久久不息。 ...... 站在满目疮痍的院落中,李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日,覆灭靠山帮內城驻地,手刃诸恶,解放受难者...... 这一切,看似血腥暴烈,却恰恰践行了他內心深处某种朦朧却坚定的道—— 涤盪污秽,扫除不公,予绝望者以新机,哪怕手段酷烈! 念头通达,心镜澄澈。 识海深处,《炼心咒》自然而然地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清凉、柔和却又蕴含著勃勃生机的力量,自那朵摇曳的心火火莲中涌出。 如同潺潺清泉,缓缓流淌过他因多次施展心焰焚魂而有些『乾涸』的神魂。 滋养著,抚慰著,修復著那细微的损耗与倦意。 【炼心咒(精通):500/3000】 熟练度悄然增长,带来更深层次的感悟与神魂的壮大。 李言眼瞼低垂,心神沉静,心中喃喃自语,仿佛在叩问己心,又似在印证前路: 『这个骯脏的、吃人的世道,温情与妥协或许能换来一时喘息,却终究改变不了弱肉强食的本质。 唯有用极致的铁与血,雷霆手段,方能砸碎旧的枷锁,涤盪污秽,为值得活著的人,重铸一片乾净的立足之地。』 ....... 李言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復清明,看向院中那些经歷了最初的疯狂后,此刻或瘫坐、或呆立、神色复杂茫然的妇孺。 “你们现在分头去把堂口各处厢房、库房里能找到的银钱、珠宝、地契、借据、帐册、功法秘册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搜刮集中到这里来。” “这些东西,我会统一分配,勿要私藏。” 他五感超出常人,若这些人暗中私藏,他亦能从细微的波动中发觉异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的尸骸与血跡: “然后,去柴房和后院,將所有能搬动的乾柴、易燃之物,堆放到这福德院四周,以及堂口其他主要建筑周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决绝: “做完这些,点火,烧掉这里。” 內城驻地规模虽远小於外城那鱼龙混杂的大本营,但作为核心堂口,其储存的財富、掌握的隱秘契约与帐册,价值远超外城。 这些,能成为他手中的又一起家本钱。 眾人闻言,没有过多犹豫,她们在安秀秀的带头下,默默起身行动...... 第49章 石碑异动!古老传承! 李言找了处还算乾净的台阶,缓缓坐下。 背靠著冰凉的墙壁,檐下凉风徐徐,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神魂虽然得到《炼心咒》的滋养,恢復了些许。 但因高强度搏杀、持续驱动神魂秘术所带来的的疲倦感,还是挥之不去,让李言恨不得倒头就睡。 赵素一还没归来,李言强打起精神,转移注意,对今日的廝杀进行復盘、总结不足。 『今日能活下来,运气的成分占了多数。』 若非赵素一归来,若非他意外获得神通《炼心咒》,使得神魂不断壮大,远超常人。 又在机缘巧合下点燃了心焰,自创出心焰焚魂术。 恐怕在舒婆婆的木杖落地的瞬间,自己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个世道太危险,那些高手不会像游戏里的npc那般固定在某个地方,等待主角到来,他们会四处行动。』 一次偶然的遭遇,都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以后行事,必须得再三谨慎,谋定而后动,以防万劫不復。』 危机感警醒著李言,但今日的实战,也让他对自己新创的杀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与信心。 『不过,此番险境也印证了,我自行参悟、糅合心火与震魂术所创的『心焰焚魂术』,威能超乎预期,可成为我当前阶段一张至关重要的保命底牌!』 此法专攻神魂,诡异难防。 寻常武者,即便气血雄浑、真罡护体,甚至开闢出了元府,可若神魂不够坚韧,或缺乏抵御神魂攻击的秘宝、秘术,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大亏! 那鼠妖舒婆婆的法器被破,自身受创,便是明证! 李言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面板上: 【心焰焚魂术(精通):2500/3000】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发现心焰焚魂术的熟练度竟然暴涨了整整两千点! 『增长这么迅猛,肯定不是因为杀死於耀光和那些混混带来的收益,难道说.......』 李言心念急转,想到了方才在识海之中,为超度那些被邪术拘役的孩童怨魂,他下意识诵念前世记忆里的《往生咒》时,突然出现了一扇虚幻门扉,接引怨魂的奇异景象....... 『在那些怨魂得到超度后,我所观想出来的牛角魔神的虚影的確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难道,那些流光,滋养的不只是神魂?! 他立刻沉下心神,专注於內视识海。 牛角魔神的虚影自心火的光晕中缓缓浮现,威严肃穆的面容上带著一丝悲悯,静静矗立於心火之中,周身流转的气息多了一分玄奥难明。 『这气息...』李言仔细辨別后,心神一震:『与门扉后的那个未知世界同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波澜骤起。 门扉后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传说中的幽冥地府?还是六道轮迴之所?亦或是专供灵魂棲息的净土? 自己观想出来的牛角魔神,又怎么会与这样一个神秘的世界,產生了如此玄妙的关联? 这是好,还是坏? 太多的谜团不断涌现在心中,李言压下不安,冷静思忖: “无论如何,这门脱胎於『震魂术』,又经心火相融、意外与门后世界气息相连的秘法,其潜力与上限,已然远超最初创造时的设想。” 它不再仅仅是单纯的攻伐神魂、製造恐惧的杀伐之术。 似乎...还蕴含了净化、超度、乃至与某些神秘存在沟通的玄妙特性。 未来,隨著自己修为提升,对《炼心咒》与心火理解加深,这门秘法或许真能在自己手中,衍化为威能莫测的独门神通! 这个前景,让李言心中振奋。 他继续內视,目光落在那尊魔神虚影最为显眼的特徵上—— 那对弯曲、粗壮、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巨大牛角。 此刻,在那对牛角深邃的纹理与阴影之中,李言竟看到了数十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模糊虚影! 他们被牢牢禁錮在牛角的幽暗当中,面容痛苦,仿佛在遭受无尽的折磨,却无法逃离,只能在那片幽暗中沉沦。 仔细辨认那些虚影的面容轮廓,竟与今日死在他手中的於耀光、胡德泽以及那些帮眾,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他们的灵魂,还是他们的精神消亡前的残响?』 『如果我用心焰对这些虚影加以灼烧、淬炼,会发生什么变化?』一个大胆而充满探究欲的念头,在李言心中升起。 在將这些虚影彻底炼化后,是会化为滋养自身神魂或心火的养料?还是能从中提取出某些记忆碎片? 亦或是...发生更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份未知激起了李言的探索欲望,但转念想到明日在即的武考,李言还是按捺下心中跃跃欲试的衝动。 『明日的武考关係重大,需得养精蓄锐,全力以赴!』 『探索这牛角魔神与虚影的奥秘,不急於一时。待武考顺利结束,尘埃落定,再静下心来仔细探究也不迟。』 若底牌尽出,凭藉心焰焚魂术之诡譎强大,便是寻常气血四关的武者他也能强杀之。 但武考並非生死搏杀,更不是可以无所顾忌使用神魂秘术的场合。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能堂而皇之展示的,唯有自身的气血修为与正统武技。 以一关小成之境的明面实力,想要在匯聚一县英才的比斗中夺取魁首,绝非易事。 就在李言凝神思虑武考策略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倩影,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流云,点尘不惊地飘落院中。 是赵素一回来了。 她风姿依旧,月白长裙纤尘不染,神色平静。 仿佛方才那场对鼠妖的追杀,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先生。”李言几乎在赵素一落地的瞬间便已感知到那熟悉的神魂气息,立刻睁开眼睛,起身相迎,目光中带著关切,“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赵素一声音清越:“只是让那头鼠妖逃了。” 李言闻言,心中微沉:“那鼠妖竟有这般本事?能在先生手下逃脱?” 他虽不知赵素一在元府境中属於何等层次,但以其出身、气度以及方才展现的隨手一击之威,绝非寻常元府可比。 鼠妖给李言的感觉虽然诡异危险,但似乎並未达到如此程度。 赵素一同李言解释道:“妖物修行,本就比人类艰难百倍,但也正因如此,它们往往更容易觉醒一些独特的天赋神通。” 她顿了顿,继续道:“鼠类妖物,天生体魄孱弱,这也使得极易觉醒出难缠的保命天赋神通。” 李言凝神倾听。 赵素一不徐不缓为李言开拓眼界: “这头鼠妖所觉醒的天赋神通,便是在生死关头,能瞬间將自身妖魂与精血分化成数以百计的分身。” “这些分身速度奇快,尤擅隱匿气息、钻地潜行,极难分辨真偽。” “只要有一个分身成功逃脱,假以时日,它便能以此为基,缓慢重生,此术虽会元气大伤,却不至於彻底消亡。” 李言听的心中一沉。 舒婆婆这头鼠妖不仅有强大的实力,还有如此难缠的保命天赋。 待赵素一离开山阳县后,这鼠妖若是缓过劲来,暗中潜伏,伺机报復...... 即便自己已获得大离官身,受王朝国运一丝庇护,令它不敢直接对自己出手。 但它完全可以暗中驱使、蛊惑与其早有勾结的胡家、於家、黄家等地方豪强! 若这几家受舒婆婆示意,联手对自己绞杀,到时局面將极其凶险被动! 赵素一心思何等通透,见李言眉宇间隱现忧色,便知他所虑何事,出言宽慰道: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它虽仗著天赋逃得一命,但也被我剑气斩灭诸多分身,神魂遭受重创,此刻十之八九已经陷入沉睡。” “没有数年的休养,绝难甦醒,更遑论是兴风作浪了。” “数年的时光,以你的悟性,在转修合適的功法后,必能一日千里。届时,该感到害怕、寢食难安的,只会是他们。” “先生说的是。”李言打起精神。 只要鼠妖无法去勾连黄、胡、於这些地方豪强,让他们一併出手,自己便有足够的空间周旋。 李言有信心在数年后,这些曾经自己眼中的庞然大物,他只手可灭! 赵素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素手在腰间形同香囊的乾坤袋上拂过,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稷下碑,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试试吧。”赵素一將石碑递向李言,眼中带著一丝期待,“看看这块源自稷下学宫的传承圣物,是否真与你有那份...缘法。” 李言深吸一口气,运转炼心咒,將心中的所有杂念磨碎。 他神情郑重的伸出双手,稳稳接过石碑。 石碑入手,竟给李言一种温凉如玉、却又带著一丝生命律动般的奇异触感。 就在他指尖触及碑身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却又带著一种让李言灵魂都为之颤慄的熟悉感的玄妙气息,自那看似平凡的石碑內部,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骤然甦醒,轰然涌出! 瞬间席捲了李言的整个身心! 这道气息,澄澈似九天清露,光明如大日初升,更蕴含著一种『涤盪尘埃、照见真如、直指本心』的玄奥韵味! 赫然与他修炼的《炼心咒》同出一源! 仿佛,炼心咒是激活它的一柄钥匙! “这是...《炼心咒》的气息?!” “不,这是《炼心咒》源头的道韵?!”李言心神剧震,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內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福至心灵。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联,几乎是凭藉著最深处的本能,在识海最核心处,默诵起那早已铭刻於灵魂的八字核心真言: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真言响彻识海的剎那! 李言手中的稷下碑,骤然爆发出难以想像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並非刺眼夺目,而是柔和、纯粹、浩瀚,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以来无穷的智慧、道理与造化玄机! 清辉湛湛,瞬间將李言整个人,连同他周身数尺空间,完全包裹、吞没其中! 下一瞬,异象纷呈! 道道光柱自碑身激射而出,交织成一片玄奥的符文光幕,將李言笼罩。 光幕之中,无数细若蚊蚋、却又清晰无比的古老篆文,如同活了过来,飞速在李言的识海中流转、组合、演绎...... 李言只觉得整个意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拋入了无垠的星空,又似沉入了大道的海洋。 面板上信息如瀑布般飞速的冲刷著,记录著...... 一篇宏大、玄奥、仿佛包罗万象、又直指本源的功法总纲,如同画卷般,在他心神之中徐徐展开,每一个字都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威能! 【大衍造化真章】! 第50章 传承出,天机乱! 赵素一失神地望著院中那流光溢溢、道韵流转的光茧,心中如遭雷殛,激起万丈惊涛! 稷下碑...不仅被李言成功激活了...... 竟还引动了这般前所未见的惊世异象?! 据她在教中留影壁上所见,当年恩师触碰这块圣碑时,所显现的景象,不过是碑身微光流转,道纹隱现而已。 何曾有过这般光柱冲天、符文如海、异象纷呈的恢宏场面?! 李言他,究竟从中获得了何等传承?! 第一次触碰那页拓本时,便有所悟,已显不凡。 第二次亲手接触这真正的稷下圣碑,竟引发如此异象....... 莫非,李言与五百年前那位开创稷下学宫、泽被苍生的圣人,当真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亦或者...他就是圣人的转世之身?! 不,不对。 赵素一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恩师曾以无上秘法推演天机,说圣人已彻底陨落於五百年前那场惊天变故之中,魂飞魄散,绝无转世可能。 可若不是,眼前这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赵素一只觉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 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李言获得了什么,此地异状,绝不能让离庭钦天监那些走狗察觉!』 赵素一美眸一凛,得自李言所授的炼心咒自然运转,將所有杂念搅碎,识海清明。 她素手轻扬,数道流光自她腰间的乾坤袋里飞出有阵旗、玉符、灵珠等物,皆散发著精纯灵韵。 她纤纤十指如抚琴弄弦,在空中连弹疾点,一道道精纯法力隨著指诀渡入那些法器之中。 法器应声而动,按照玄奥轨跡飞射向院落四方。 “起!” 隨著赵素一一声轻喝,一层无形无质的光膜,以院落为中心迅速向上升起、合拢,將整个福德院连同其中异象完全笼罩其中! 三阶阵法,蔽天掩息阵,在她手中极速成形! 此阵虽无攻伐之能,却专擅隱匿气息、隔绝元气波动,纵是灵台境修士以神念扫视,亦难察觉此间异常! 『老师此时估计已经察觉到了稷下碑的异动,不知会派哪位前辈前来善后......』 与此同时。 太平洞天,问道殿內。 高坐云床、正认真聆听自家弟弟匯报教务情况的张道真,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仿佛能洞彻世间万物的平静眼眸中,罕见的露出了惊容。 他倏然抬首,目光如电,穿透洞天壁障,望向了北方离庭疆域的某处! 没有丝毫犹豫,张道真左手掐指,右手捏诀,瞬间进入天人交感之境,试图推演天机,追溯异动源头。 然而—— 指尖刚动,他便闷哼一声,指诀骤然散乱! 本就紊乱的天机此时更加混乱,便是他也无法捉摸,如果强行窥探,极其容易遭受污染反噬。 可这位以卜算之术闻名当世的太平教主、洞天境强者,眼中涌现的却不是恼怒,而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是变数!老师临终前推算的变数终於出现了!』 张道真豁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如渊如海,却又被他牢牢收敛,未泄露分毫。 待將本就混乱的天机再度搅乱,留下一道后手后,他看向下方正在恭敬匯报的张道寰—— 这位面容古板、性情严谨的太平教副教主,便是他的弟弟。 “道寰!”张道真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太平洞天大小事务,暂由你代为主持。” “另,传我敕令:如今妖灾四起,生灵涂炭,各地起义之事暂且放缓,所有渠帅、弟子,当以除妖賑灾、救护百姓为先!切记小心妖庭的戕害!” 话音未落,张道真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已化作一缕縹緲清气,似有似无,仿佛融入了天地元气之中,又仿佛超脱了空间束缚,倏然消失在问道殿內。 神通——天人化气,万里一瞬! 张道寰古板严肃的脸上神色如常,对兄长突如其来的离去与指令並无半分质疑。 他手掐印诀,口中默诵真言。 下一瞬,他身体轻轻一晃,一道清气自他头顶的囟门中钻出,化作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太平神通·真灵分身。 张道寰的本体则迈步上前,徐徐坐到了张道真方才的云床主位之上。 落座的剎那,他面容骨骼微微蠕动,肌肤纹理悄然变化,须臾之间,气息、外貌竟已变得与张道真一模一样。 张道寰抬手虚引,殿中一方紫气繚绕、非金非玉的太平宝印凌空飞来,悬於他掌心之上。 太平洞天冥冥中的磅礴气运与天地灵机,自动灌注宝印,再流转至张道寰身上,为其加持权柄。 现在纵是亲近之人来了,也难辨真偽! 那道真灵分身在下方躬身行礼,声音刻板却恭敬: “谨遵兄长之命。” 真灵分身请来宝印,口齿轻启,声传洞天: “教主有令:时值离庭各地妖灾肆虐,百姓罹难。 各方渠帅、堂主、弟子,即刻起暂停一切举义筹备事宜,当以斩除妖物、賑济灾民、救护生灵为首要之务!违令者,以教规严惩!” 敕令隨著洞天气运、灵机传递,瞬间抵达每一位太平教核心成员的令牌之中。 ...... 大离皇都,钦天监,观星秘殿。 “监正大人!监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个身穿青色宦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惊恐。 殿中高座上,一位身著紫黑色绣星纹官袍、麵皮白净、眼神阴鷙的中年宦官,正闭目养神。 闻声,他不悦地皱起眉头,眼皮都未抬,冷冷道: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可是太平妖教的逆贼,按捺不住要造反了?” “回,回稟监正!”小太监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平妖教的气运动向如常,並造反举事的跡象.......” 监正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想不到这四起的灾患竟让这些贱奴又多活过了一段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轻蔑道: “既然不是太平妖教,北境的界门也早被圣皇陛下以无上神通封禁,只剩下一群不成气候的蛮子坚持。 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引起监天仪的异动?总不至於是那早已被圣皇陛下扫入故纸堆、彻底封禁的『稷下偽学』吧?” “监正大人,”小太监哭丧著脸,几乎要哭出来,“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嗯?”监正眉头一皱,终於放下了茶杯,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態度。 他身影一晃,脚下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消失在座上。 下一刻,已出现在钦天监最深处、守卫森严的秘殿之中。 秘殿空旷,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仿佛青铜铸就的复杂仪器,在缓缓运转。 仪器底座雕刻著饕餮、穷奇、檮杌、混沌四大凶兽之形,狰狞可怖,散发著镇压与吞噬的气韵。 仪器主体悬浮於底座之上,缓缓凌空旋转,其上无数细密符文闪烁明灭,映射著天下气运流转。 而此刻,在那仪器核心处,代表著大离王朝国运的,原本应该威严狰狞的『黑蛟』气运之象,竟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蛟身之上,隱有赤金色的火光自內而外地闪耀、灼烧,仿佛要將这代表国运的黑蛟生生焚化! “怎会如此!?” 监正宦官脸色瞬间勃然大变,惨白如纸! 白毛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他双手疾速掐动印诀,调动自身修为与钦天监权柄,就要强行推演天机,查明这恐怖异象的根源。 然而,神识探入冥冥,反馈而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混沌与狂暴! 天机紊乱到了极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搅乱。 『不好!』监正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识就要归窍,却已经迟了。 张道真留下的隱秘后手悄然发作,无形的改写了他的记忆、认知。 当监正神识归窍,他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平妖教和北境的那群蛮子暗中搅和在了一起,想趁我圣朝大变局之机令我圣朝沉沦!” “速將此事去稟告老祖!让他老人家下令彻查各地妖教!同时调兵对北境的那群蛮子犁庭扫穴!”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道法衍玄机!万象兵枢! 离庭,长寧州,山阳县上空。 一缕仿佛不存在於这个时空的縹緲清气,循著稷下碑的气息指引,横跨万万里山河,自孤悬世外的太平洞天,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座县城。 清气流转,於福德院中悄然落地。 无声无息间,化作一位手持青竹杖、面带温和笑容的中年道人。 道人衣著朴素,面容平平无奇,转眼后就再难想起。 唯有那双眼睛,开闔之间,仿佛蕴含著日月星辰的起落、洞彻万物的平静,深邃无尽,神光內敛。 正是太平教主——张道真! “老师,您来了。”一直紧张守候在院中的赵素一,连忙上前,恭谨行礼。 她心中忐忑,低声为李言开解道:“稷下碑...破碎了。但弟子认为,此事绝非李言所为,应是这番传承变化之故。” “由於此中关係重大,弟子不敢使用教中秘讯渠道传信,恐被离庭的监天秘术截获,走漏风声。” “徒儿思虑周全,做得很好。”张道真笑吟吟地虚扶一下,示意爱徒起身。 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青竹杖,轻轻往地面一点。 嗡—— 一股玄奥莫测的道韵,以竹杖落点为中心,无声荡漾开来。 吾身所立,即为太平! 赵素一布下的蔽天掩息阵,在这道韵触及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阵已非原先的单纯隱匿,而是藉助张道真的大法力,暂时將这小院的空间剥离,自成一方微缩的太平净土。 血腥之气净化,尸体仍旧存在,但在感官上却是消失不见了,一片清朗。 內有太平教气运流淌、庇护。 除非是洞天境大能事先亲临此地,以神识一寸寸扫过,否则绝难发现此间异常,更无法窥探內中情形。 就在这方微缩太平界域成型的剎那,远在皇都钦天监內,那监天仪上原本痛苦扭曲、隱现火光的黑蛟气运,竟奇蹟般地恢復平静,再度盘踞。 只是那蛟身之上,似乎多了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异样。 与此同时,张道真那双蕴含万象的眼眸,已扫过整个福德院。 剎那间,这小院近些年来发生的一切—— 往昔埋藏的罪孽与血腥,李言到来后的种种善举、诛恶,直至双手接触稷下碑引发惊天异象的全过程...... 都如同浮光掠影般在他心湖中清晰映现。 张道真眼中那温和的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 “是个心存善念、秉性坚韧的好孩子。”他低声慨嘆,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老师,您...不怪罪?”赵素一闻言,心中既为李言鬆了口气,又有些难以置信。 这稷下碑乃是传承圣物,与稷下学宫中的问道碑有著神秘联繫。 自太平教的教主张道真获得此碑后,教中一直將其视为传承之基的重要圣物,上下都珍如性命....... “圣碑再重要,终究是死物,人有穷尽时,物有毁弃日。” 张道真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地投向院落中央那光华流转、气息愈发深邃玄奥的光茧: “而稷下碑这件器物存在的意义,在於承载与传递。” “既然它所选择託付之人,是位心怀正道、稟赋卓绝的良才美玉,那么在其完成使命后,破碎湮灭,亦是自然之理,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对赵素一吩咐道: “素儿,你且代李言出面,以赵氏的名义妥善安置此间倖存百姓,將他们暂时接引入赵府庇护。” “然后,”张道真撩起道袍下摆,隨意地在院中一块乾净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青竹杖横於膝上,神態安然,“便在此处,与为师一同静待这位小友醒来吧。” 他目光悠远,仿佛透过那璀璨的光茧,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未来,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光景呢? 真想...亲眼看见啊。 ...... 日落月升,霜华满地。 李言自那无垠道海、璀璨星河般的意识世界中,悠悠转醒。 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而悠远、却又清晰得刻骨铭心的梦境。 梦中,一篇名为《大衍造化真章·道之章》的无上传承,化作漫天金符玉字,融入他的神魂本源。 这门传承,並无寻常功法那般具体的行气路线、周天搬运法门,亦无固定的招式套路、杀伐神通。 它更像是一种“道”的框架,一种直达万物运行底层规则的“理”。 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导师,並不传授具体的知识,却授予了拆解知识、洞察规律、並以自身为基重新构建与推演的方法与框架。 一切都需要修炼者以自身见识、感悟、阅歷、积累为薪柴,在这个宏大而精妙的框架內,自行去点燃、去创造、去填充属於自己的道路。 而石碑在传承完成的瞬间,化为一道虚实相间、烙印著玄奥道纹的印记没入他的神魂深处,静静沉浮。 冥冥中,李言仿佛感知到,在这方天地间的其他角落,似乎还存在著与这道印记同源的气息,如同星辰般遥相呼应。 当所有印记集齐之日,或许便是打开某扇通往更为神秘莫测之地门户的时刻。 那里,可能存在著《大衍造化真章》的其他篇章。 等等!这不是梦境! 李言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清明无比。 面板之上,一行崭新的字跡清晰浮现: 【收录成功,大衍造化真章·道之章(入门):0/100】 李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华彩,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涌遍全身! 梦是真的! 他真的得到了此世的顶级传承。 儘管这份传承没有给予现成的、直通大道的阶梯。 它只是一个近乎空白、却蕴含著无限可能的框架。 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拥有了超越一切既定路径的、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无限可能!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所得的这道传承,亦是如此!』 这种近乎道法自然、因人而异的特性,决定了即便是万人同时获得並修炼《大衍造化真章》。 最终每个人所走出的道路、所凝聚的功法神通,也必將千姿百態,迥然不同,各具其独一无二的玄妙。 按捺不住激动与探究之心,李言心念微动,意识首先聚焦於面板上【混元桩·一关】的字样上。 霎时间,关於混元桩一关境界的所有法门、细节、技巧、桩架,如同早已烂熟於胸般,清晰无比地浮现於脑海。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原本体系完整、逻辑自洽的功法知识,在那《大衍造化真章》玄妙框架的“视野』下,竟开始被自动拆解成一个个基础的规则! 如果用前世的科学语言来描述,那就是“气血於人体经络中高效搬运与蓄养的基本规则”、“关窍震盪引发气血共鸣的波动模型”、“桩功姿態与身体能量交互的初步原理”等等...... 这些被还原出的、近乎公式般的规则,如同拥有了生命与灵性,在《大衍造化真章》那宏大框架內自动排列、组合、延展、推演! 短短数息之间,一篇远比原版《混元桩》更为精妙、更具潜力,且完全契合李言自身气血特性与身体状態的全新功法雏形,便在他脑海中自然浮现! 而且,所涵盖的不只局限於一关境界。 后续二关『锻骨』、三关『炼筋』、四关『换血』的法门,也都被清晰地推演出来! 李言压下心中的震撼,兴奋不已的將意识投向自己习练过的《流风箭术》、《裂云枪法》、《黑虎刀法》等武道技艺。 同样的神异再次发生! 那些精妙的招式套路、独特的发力技巧、兵器与气血结合的特定法门,在道之章的框架审视下,迅速被拆解、还原。 显露出的,是最本质的“基於人体骨骼、关节、肌肉结构最优发力的基础力学模型”,以及“气血能量附著於兵器、进行强化、传导、爆发的核心规则”。 这是“技”与“术”的层面,是具体应用,而非更上层的“道”。 然而,一旦掌握了这些最基础的“力学模型”与“能量规则”,將其视作可以自由组合的积木...... 那么—— 长剑、重戟、战斧、鉤镰、奇门兵刃,乃至人类所能想像和使用的任何形式的武器上,都將变得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一会百通,一闻千悟。 放到其他的兵器上,也是如此。 一会百通,一闻千悟。 所有这些被拆解出的基础规则单元,在《大衍造化真章》的引导下,自然交融、整合、碰撞、升华。 它们不再局限於某一种特定兵器的藩篱,而是共同构成了一门全新的、超越了具体兵器形制限制的、综合性武技的雏形框架! 『以后,就叫你《万象兵枢》吧。』李言心念微动,为它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 此刻的《万象兵枢》,还只是一个粗糙的雏形框架,许多细节尚待填充,诸多变化还需实战打磨。 但李言信心满怀! 有了《大衍造化真章》这门总纲的指引,他只需不断学习、见识、演练更多的武技,拆解吸收其精华,便能持续不断地丰富、完善《万象兵枢》的知识库与规则模型! 终有一日,当他见识足够广博,领悟足够深邃时,《万象兵枢》或將真正大成。 届时,天地万物,信手拈来皆可为兵! 诸般武技,一眼望去便洞悉其髓! 成为真正的“兵道之主”、“武技之王”,亦非虚妄! 连续两次成功推演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与对大道的沉醉,让李言心神激盪,情难自禁。 这种仿佛直接触摸武道与力量本质、洞悉一切表象下运行规则、並能隨心所欲组合创造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意犹未尽之下,求知与探索的欲望压倒了理智的提醒。 “继续!”李言將目光投向了心焰燃魂术这门强大的神魂秘法上。 然而,这一次,拆解与推演尚未真正开始。 两行滚烫的鼻血,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徵兆地从李言鼻孔中狂喷而出! 剧烈的眩晕与灵魂被抽空般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李言只觉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 《大衍造化真章》这门神功,虽有无穷妙用。 但其每一次进行规则拆解与推演重构,都需要消耗心神之力,以及自身对相关领域的知识与积累为基石! 过度使用,或强行推演远超自身当前境界与认知的奥秘,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心神严重受损,神魂萎靡,留下难以癒合的暗伤,道途受阻。 重则直接导致道基崩毁,灵魂本源碎裂,当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李言方才能连续推演功法、武技,一是他因《炼心咒》有成,神魂壮大,堪比初入元符境的武者。 二是因为这些功法、武技本身层次低,又在面板的刻录下,一证永证,所以拆解起来轻鬆无比。 此刻贸然触及蕴含『往生』、『净化』、『神魂』等多种高级內容的心焰燃魂术,立刻引发了严重的反噬! 就如同幼童妄图挥舞千钧重锤,未伤人,先伤己! ...... 就在李言鼻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的瞬间,院落中央那最后一点光华也彻底敛去。 一直凝神关注的张道真与赵素一同时望去,恰好看见李言面如金纸、鼻窍涌血、气若游丝的惨澹景象。 “老师,李言他这是怎么了?!”赵素一担忧不已,想上前施救,却又怕妄动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她虽是见惯了风浪,但这等涉及圣物传承的景象却是头一次亲见,李言又只有一关修为,心中委实没底,只得焦急地向恩师求助。 “不好,这小子初得神功,定是沉浸在大道推演的玄机当中,不知节制,过度耗神,伤了神魂本源!”张道真一眼便看穿关窍,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连忙出手。 只见他並指如剑,凌空虚划,指尖流淌出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精纯法力,於空中瞬间勾勒出一道繁复玄奥、青气繚绕的符籙—— 青帝养神护命符! 符籙一成,便化作一道温润流光,倏然没入李言眉心。 李言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清凉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涌入识海与四肢百骸,滋养著萎靡不振的神魂。 狂喷的鼻血立时止住,脸上也迅速恢復了几分血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已无方才那骇人的金纸之色,呼吸也隨之平稳下来。 “李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赵素一见状,上前一步,紧张的关心道。 “我已经没事了。”想到刚才那神魂几乎要被抽乾的感觉,李言阵阵后怕。 他连忙转向张道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李言,今日多谢道长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敢问道长尊號?” “小友无需多礼,扶危助困,顺手为之而已。” 张道真笑吟吟地受了半礼,温声道: “贫道乃是素儿的授业恩师,閒云野鹤一个,偶游至此。” “名號不足掛齿,小友若不见外,唤我一声『前辈』即可。” 李言闻言,心中顿时坐蜡。 苦也!这位稷下碑原主找上门来了,还於他有著救命之恩! 想到这么一件珍贵的传承圣物,就这样碎了在自己手里。 哪怕这位前辈看著仙风道骨、和蔼可亲,但李言的眼前仍旧一黑,忐忑万分。 李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坚定: “不敢欺瞒前辈,晚辈在接受石碑传承之时,石碑因此损毁。 此事虽非晚辈所愿,但確因晚辈而起,晚辈绝无推諉之意。 所得传承功法,晚辈愿毫无保留,誊录献出。 此外,此等大恩大德,晚辈铭记於心,將来但有尺寸之进,定当竭尽所能,弥补此憾,再作厚报!” 《大衍造化真章》固然是惊世传承,但若无人家拿出的稷下碑,自己又如何能得到这份天大的机缘? 如今石碑因己而碎,李言做不出、也不屑於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花言巧语、推卸责任。 更不愿让一直帮助自己的赵素一因此事而在师门中难做。 张道真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態度诚恳、敢於担当的俊朗少年,声音愈发温和,如同一位宽厚睿智的敦敦长者: “小友不必如此自责,更无需献出功法以作补偿。” “器物者,用舍行藏,各有其时。那块石碑,它的使命或许本就是等待小友,並在完成传承后归寂。坏了,便坏了罢。” 作为太平教的缔造者与掌舵人,歷经数百年的风风雨雨,张道真看得很透彻。 任何道统、势力的真正成长与长远发展,其根基永远在於人,而非某一件死物。 教中大多数人將稷下碑看得过重,几乎到了迷信依赖的地步,认为有此碑在,便能保证太平教的万世太平。 这种思想绝非好事,容易滋生惰性与偏执! 將来若自己离去,恐生不忍言之祸端。 “至於小友所提的献法之事,大可不必,”张道真顿了顿,洒脱一笑,尽显超然气度:“这份传承,既与小友有缘,那便是小友的机缘,亦是石碑最好的归宿。” “贫道別无他求,只望小友日后修行路上,无论行至多远,登临多高,皆能铭记今日初心,持正守心,善用此道。” “如此,便是对石碑、对留下传承的先贤的最好交代与报答。” 李言定定地望著张道真,看著这位中年道人平和深邃的眼眸,感受著那份超然物外、看重本心远重於外物的胸怀气度。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赵素一的行事风格、心性气质,会与这世间大多数蝇营狗苟、利慾薰心之辈,显得那般格格不入了。 名师出高徒,此言不虚。 “长者教诲,字字珠璣,晚辈必当谨记於心,终生不忘!” 李言郑重无比地再次行礼。 这一次,姿態更为恭敬,是纯粹的弟子对明师、后学对先达的敬礼。 张道真面带微笑,受了这一礼,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他接著道:“这《大衍造化真章》玄奥无比,自成体系,其具体的法门,乃是小友自身之道,贫道无心窥探。” “不过,小友若在日后修行中,遇有关於修炼方面的困惑不解之处,若是信得过贫道这山野之人,倒可说来听听,贫道或能以自身浅见,为小友解惑一二,助你触类旁通。” “老师他於百家经典的见解,当世罕有人及。”赵素一適时轻声提醒,眼中带著鼓励。 唯恐李言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52章 武考启!李言?我府中一个下人罢了! 李言心神震动,他虽不清楚这位前辈是何等境界,但人家乃是稷下碑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当今天下最强的那九位之一! 他压下心中激动,再次深深一礼:“能得前辈指点,乃是晚辈天大的福分!晚辈先行谢过!” 李言斟酌言辞,坦然道出心中所惑:“前辈,晚辈所得的《大衍造化真章》,虽然神异,但其本身並无具体的行功路线。 就像一个精妙绝伦、却空空如也的宏大殿堂框架,箇中內容需我以其他功法、武技、神通秘法为砖石,自行去填充构建。” 他目光澄澈,带著虚心求教的恳切:“晚辈自知根基浅薄,见识有限。不知当以何种功法为初始砖石,方不至於走偏踏错,辜负了这份机缘?” 《大衍造化真章》虽赋予了他洞察与创造的可能,但一切推演都需建立在足够的『已知』之上。 此刻的他,最急需的,便是一批足够精良、体系相对完整、能作为起点的燃料。 张道真听著李言的讲述,眼神悠远,思绪仿佛飘飞到了数百年前那风云激盪的岁月,回到了诸位先贤为了抵御外邪,摒弃前嫌,於稷下学宫中坐而论道、呕心沥血的光景。 『老师,诸位先生...当年你们集眾智,继前法,创此惊世传承时,是否早已预见今日?』 预见会有这样一个少年,手握此章,站在抉择万千道路的起点,既怀揣无限可能,又面临最初的迷茫? 张道真不得而知。 他望著眼前眼神清亮、態度恭谨的少年,恍惚间似看到了某种薪火相传的微光,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悄然传递。 隨即,他面上復现温和微笑,缓缓道: “小友所虑,確实极为重要,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只有根基牢固,才不会变成空中楼阁。” “我太平一脉,传承虽久,却因教义理念与当朝相悖,如今处境微妙,实可谓处於风口浪尖,危如累卵。 若传於小友,將来恐会为你招来不必要的瞩目与麻烦,於你眼下处境,反而不美。” 张道真施法以太平教的气运为李言做遮掩,蒙蔽了离庭的监天仪。 若他再传他功法、神通,甚至都不用教中的,都会直接將李言的气运与太平教相连。 这对李言,绝非好事。 赵素一在一旁轻声问道:“老师,弟子先前为李言准备的那些功法、武技抄本,虽非顶尖,却也颇有可取之处,可否先予他参详?” 张道真摇头道:“此举如今也不可。” 李言闻言,没有不耐,只是拱手:“但凭前辈安排。” 他对离庭没有任何好感,加入太平一脉又如何? 但前辈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尽心修炼,將来强大之后,再做报答! 张道真微微頷首,已然有了计较:“贫道虽不便教你功法,但贫道早年游歷四方,倒有一位至交好友,如今在离庭的太学之中担任祭酒之职,执掌典籍,学贯古今。且待我与他联繫一二。” 李言大为感激:“麻烦前辈了!” 张道真大笑:“我这是在为他举荐一位贤弟子哩,白便宜他了。” “虽不能传你功法,但一些基础的理念,却是可以告知於你。” 不授功法,只教理念,此为讲学,再佐以秘法,不会让李言的气机与他相连! “待明日武考结束,我再与你分说,”张道真似想起了什么,又道:“此间的妇孺,我已让素儿代你安置於赵府內,小友尽可放心。” 李言闻言,再次行礼:“前辈与赵姑娘考虑周全,晚辈感激不尽。” ...... 翌日。 山阳县內城,演武场。 金光刺破云霞,跃光千里。 演武场內旌旗招展,擂台高筑。 府衙的皂吏敲锣打鼓,为今日参加武考的四大家族公子、小姐们鸣锣开道,彰显排场。 黄云翔一身锦袍,骑著墨麒麟,顾盼自雄。 在他身后,跟著除妖队以及府中入了一关的家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著主干道游街而过,好不威风。 於家、胡家公子、小姐们,也都各自带著规模不小的家丁、奴僕队伍,从另外方向匯聚到主干道上。 车马粼粼,僕从如云,儼然將这场武考前的游街,变成了展示家族实力与排场的舞台。 沿途挤满了內城的富户与寻常百姓,他们脸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对著这些出身高贵的少爷、小姐们卖力道贺。 各种吉利话、奉承语不绝於耳,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场面喧腾热烈,仿佛比斗已经结束,这些少爷、小姐们已然夺魁庆功一般。 “这么多年,这些泥腿子翻来覆去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就不能憋出点新鲜玩意吗?” 一顶装饰华丽、由四名健仆抬著的软轿中,於家的於文媛慵懒地斜倚在锦垫上。 她穿著一身緋红衣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与锁骨。 此刻,她正將一双未著罗袜、保养得晶莹如玉的纤足,伸到跪在轿內的两个眉清目秀、麵皮白净的少年面前。 那两个少年低眉顺目,正小心翼翼地以唇舌为她净足。 黄云翔驱著墨麒麟,与於文媛的轿子並行,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些个眼界如鼠的贱民,能想出什么好东西来?” “世妹若是想听些新鲜有趣的,往后我天天搜罗些新奇故事、坊间妙语,说与你解闷可好?” 於文媛闻言,轻轻揭开一侧轿帘,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眉眼间天然带著几分媚意的脸庞。 她眼波流转,斜睨著黄云翔,声音又软又糯:“黄家哥哥何必等往后?现在便可进到轿子里来,与小妹细细分说呀......” 轿內光景隨著帘子掀起隱约一现,更添几分曖昧。 黄云翔余光瞥见轿內那两名少年恭敬卑微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廉耻的荡妇”,面上却依旧掛著风流倜儻的笑容: “世妹生得国色天香,宛如九天仙子临凡。” “愚兄一见到世妹,便觉心跳加速,气血浮动。若是进到轿中,与世妹独处,怕是把持不住!若唐突了佳人,那可就是愚兄的大罪过了。” 於文媛掩嘴咯咯娇笑,花枝乱颤:“黄家哥哥可真会说话。” 就在这时,胡家的胡继业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白玉照狮子不紧不慢的向两人靠近。 他生的一副好相貌,卖相比眉眼带著阴鷙意味的黄云翔好出不少。 “黄兄,听说你与赵家的世妹喜结良缘,不就便要成婚,怎还好意思在今日同於世妹说这些轻薄的话,莫不是觉得於世妹是那般可以隨意轻贱之人?” 黄云翔脸色微变,连忙撇清道:“胡说八道!我与赵府千金联姻之事乃是谣传!” “谣传?”胡继业嗤笑一声,讥讽道:“黄兄可真是好狠的心啊,听闻赵府出了变故,就將待你不薄的赵世妹一脚踹开,转而来欺骗单纯可人的於世妹,难怪你的兄长常同我们说你性情凉薄呢。” “也难怪,黄兄身上虽有一半流淌著黄氏的贵血,但另一半却流著下民的贱血,会做出这等趋炎附势、凉薄寡情之举,倒也在情理之中,本性使然罢了。” 他最后看向轿子,故作关切道: “於世妹,你可要擦亮了眼睛,莫要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去哟。” 言罢,不等黄云翔暴怒发作,胡继业已轻轻一夹马腹,在胡府家丁的簇拥下,悠然自得地驱马前行,仿佛刚才只是隨口閒聊了几句。 今日的武考,虽然他们这些家族子弟已经內定好了武生的名额,但第一这个位置,还是需要竞爭一二的。 毕竟,大家都有出身来歷。 都有来头,就等於没有来头。 魁首之位,不仅仅是荣誉,有了这个名头,家里才会往他身上倾斜更多资源。 家中长辈才能以以此为凭,更好地为他铺路运作! 而黄云翔,是今日的一位劲敌! 需得先乱起心境,让其怒火中烧,他才有十足把握胜之。 黄云翔被胡继业一通撩拨,刺激的肺都要炸了。 『胡继业,待会在演武场上我不把你弄死...打的满地找牙,我黄云翔的名字倒过来写!』 於文媛脸上笑容不变,轻声安慰道:“黄家哥哥莫要听他胡话,奴家虽然心思单纯,却也不是那等任人欺瞒的傻子,黄家哥哥是何等人,奴家心中自有分寸。” “他这般说,无非是想刺激哥哥的心境,好让待会演武之时,哥哥不能全力施展,著了他的道呢。” 黄云翔听的心中一暖,多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淑女! 虽然有些风流名声在外,但他不也在玩那些奴僕? 奴僕能算作人吗? “世妹提醒的是,我明白了,不会中他奸计。”黄云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 “咦?”就在这时,轿內的於文媛忽然轻咦一声,慵懒斜倚的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几分。 她雪白修长的脖颈微微前探,目光投向演武场入口附近,一双媚眼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吸引人的珍宝。 “黄家哥哥,”她指著那个方向,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演武场边,那个身穿淡青色劲装的少年郎,哥哥可认识?” “瞧他气度从容,眉眼俊朗,莫不是外县哪家的贵公子,竟也来我们这里参加此次武考?” 黄云翔顺著於文媛所指的方向望去,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演武场边缘,李言静静站立。 他未穿华服,只一身乾净的淡青色武者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如芝兰玉树,清爽出尘。 “他?外县公子?”黄云翔一声冷哼,“並非什么外县公子,不过是我黄府中一个下人,名叫李言。” 黄云翔说著,心里泛起疑惑。 李言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靠山帮轮值吗? 看著李言那与往日唯唯诺诺截然不同的神態气度,黄云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下人?黄家哥哥莫要哄我开心,”於文媛完全不信,娇嗔道,“哪家的下人,能生得这般龙章凤姿,气度儼然?便是许多大族子弟,也未必及得上他呢。” 那些个贱奴、泥腿子她见得多了。 一个个畏畏缩缩的,麻木呆滯。 即便偶有一两个皮相不错的,如现在轿中侍奉她的这两个少年,也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稜角与神采,眼神空洞,唯余討好与顺从。 甚至还比不上那些妖族! 虽然野蛮粗横,但....... “他当真是我府里的下人,”黄云翔语气带著几分阴沉,“此前不过是我马厩里一个养马的马奴,我看他办事还算伶俐,才破格提拔为外院管事。” 於文媛见黄云翔神色不似作偽,心中顿时大失所望。 如同看见一块光华內蕴的美玉,突然被告知只是路边的顽石。 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的一个人儿...... 竟真是个出身卑贱的下人? 然而,这失望之中,却又悄然滋生出一股异样的、更加扭曲的兴奋与渴望。 她丰腴如水蛇般的腰肢不自觉地轻轻扭动,裙摆下两条修长的腿微微交叠摩擦,脸颊上飞起两抹异样的、带著病態亢奋的酡红。 “黄家哥哥,”於文媛的声音更软了三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喘息,“既然这个叫李言的,是你家里的下人.......” “那,可否借予小妹,带回府里把玩两天?” 她舔了舔略显乾燥的嘴唇,媚眼如丝:“小妹近来,正缺个新鲜有趣的玩伴呢。” 黄云翔见到於文媛娇媚的模样,心底又惊又怒,暗骂於文媛真是人尽可夫、不知廉耻的荡妇! 这种事,哪怕背著点自己呢?! 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在家族中的尷尬处境,想到兄长们的打压,想到自己急需於家背后的力量支持...... 黄云翔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感,转头对一直跟隨在侧的心腹护院钱四冷声吩咐道: “钱四,你去,把李言给本公子叫过来。就说,於府的贵女要见他。” “遵命,公子。”钱四恭声应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轿內隱约可见的曼妙身影,嫉妒的眼珠发红。 娘希匹的李马奴,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於家千金这模样,这身段,这股风流劲,能被她玩上两天...... 就算是折寿十年、立刻去死,老子也心甘情愿啊! 钱四带著满腹酸意,黑著脸,大步流星走到李言身前,昂著下巴,用一贯趾高气昂的语气喝道: “李言!公子命你赶紧过去!有贵女要见你!別磨蹭!” 第53章 我今天要你死的好惨呱! 李言抬眸淡淡地瞥了钱四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劳烦你去回稟黄公子,李某此刻要准备武考,没空。” “你,你说什么?你敢违逆公子的命令?!”钱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与黄公子並非主僕,何来违逆?”李言平静道。 他今日参加武考,以黄云翔的性子必然会翻脸。 以前为了生存,不得不隱忍蛰伏。 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若还要他像从前那般摇尾乞怜、任人驱使...... 那他这些时日的拼搏挣扎、获得的机缘传承,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好,好啊!”钱四面上大怒,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待会添油加醋! 他怒气冲冲地跑回黄云翔马前,添油加醋地將李言的话复述了一遍。 最后愤愤道:“公子,这李言狂妄至极,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依小的看,他就是翅膀硬了,想借著武考翻身,以后好跟公子您平起平坐呢!” 於文媛单手托腮,听了之后却並不生气,反而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眼中兴味更浓: “黄家哥哥,看来你府里这位『下人』,骨头硬得很吶,並不买你的帐啊。” 这样有稜角、有脾性、敢於反抗的人,玩弄起来,摧毁起来,才更有滋味啊....... 黄云翔眉宇间阴云密布,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只是脾气暴躁,並非愚蠢。 李言此刻的態度,结合他出现在武考现场的事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好!好得很! 没有本公子的提拔,你还在马厩里当一个低贱的、谁都可以踩一脚的马奴! 没有本公子向父亲请命,你还是黄府的奴僕! 如今取回身契后,就忘恩负义,还想要通过武考改命? 黄云翔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是血腥味的狞笑: “钱四,你去告诉府里所有今日参加武考的下人、护院! 待会儿擂台上,无论是谁,只要碰上李言,就给本公子往死里打!” 他眼中寒光闪烁,一字一顿: “谁能在擂台上,当眾打断李言的双腿,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著,本公子就赏他纹银五十两!绝不食言!” 想要武考改命? 本公子今天就要让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梦想彻底破碎,尊严碾落成泥! 让你知道,下等人,永远都是下等人! 於文媛忽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打断腿呀...黄家哥哥,这是不是太重了点?万一打坏了,可就不美了呢。” 黄云翔有求于于文媛,强压下不耐,改口道:“於家妹妹要是觉得这样太重,那...不打断也可。” 於文媛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落在远处李言挺拔的身影上: “小妹不是觉得重,只是...还没玩过腿脚不便的呢。” “正好,小妹也想亲眼瞧瞧,这人在双腿被打断以后,趴在地上像条虫一样蠕动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现在这副清高孤傲、目中无人的模样呢。” 那画面,想必...极为有趣! 不远处,李言仿佛心有所感。 目光淡淡地朝黄云翔与那顶华丽软轿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著一丝冰冷的寒芒,如同深冬凝结的冰湖。 『想断我双腿,有命的话,就来试试。』 ...... “咣——!” 又是一阵响亮的铜锣声敲响,压过了场边的喧囂。 之前开道的皂吏扯著嗓子,拉长了音调唱名道:“县尊大人到!” 只见一位穿著洗得发白、肘部甚至还打著补丁官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两袖清风气质的中年官员,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施施然步入演武场的高台主座区域。 正是山阳县令,宋君平。 隨后,皂吏又为黄、於、胡三家的家主唱名。 这三位才是山阳县真正的土皇帝,今日皆穿著先正式的官服,联袂而至。 彼此谈笑风生,仿佛亲密无间。 流水的知县,铁打的豪强。 县中如县丞、主簿、县尉之要位,皆被这些家族牢牢把持,世代传承。 官绅一体,肆无忌惮! 让这三位家主惊诧的是,县太爷竟没有落座,反而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望向入场通道的方向,仿佛在等著某位大人物驾临。 这种超出掌控的未知令他们隱隱感到不安。 黄怀山用目光同胡、於两家的家主进行交流,但胡兴嗣和於耀明都摇头表示不知。 黄怀山只得主动上前半步,拱手含笑问道: “宋县令,今日武考,莫非还有哪位贵客蒞临?怎劳动您在此亲迎?” 宋君平目光从黄怀山等人身上扫过,意味莫名:“是有位不夜司的大人途经本县时,闻听武考,特来一观。” 不夜司! 这三个字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入黄怀山三人的耳膜,让他们老菊一紧。 这是离庭那位已致仕的內阁前首辅,为了彻底肃清境內妖祸而一手创立的特殊机构,权柄极重! 凡涉及妖物、邪教之案,皆可先斩后奏、专折密报、直达天听! 在那位首辅致仕之后,不夜司的权柄有所衰落,却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黄怀山和胡兴庭、於耀明交换眼神,忐忑莫名。 他们平素最多也就是给怜生教行些便利,抓些贱民献给妖族以换商队过境时的平安...... 这种事,在如今的大离,尤其是他们这等边远州府,几乎可说是司空见惯! 就连这位宋县令,虽未直接参与,但也有所分润。 真轮起来,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夜司的大人物不至於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专门来这里查办他们吧? “不知,这位大人怎会途径此地?”黄怀山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夜司大人的事情,老夫怎么会知道?” 宋君平没好气说了一声,又提醒道:“胡家主、於家主,你们两家的坐堂於昨日与怜生教的上...妖使在城中碰面,被这位大人当场撞见,內城的驻地被清洗了。” 黄怀山他们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还好!只要不是菜市那边的古阵法被发现,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那位大人追责,了不起就把靠山帮扔出去便是。 他们之所以成立靠山帮,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胡兴嗣和於耀明连忙向宋君平投去感激的眼神,低声道:“多谢宋知县提点,稍后我便遣人將今年的冰敬送到府上。” 宋君平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正待再说些什么。 他身旁的师爷忽然凑近,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宋君平脸色微变,立刻收敛笑容,神色转为肃然,忙向台下的皂吏使了个眼色。 皂吏深吸一口气,用比之前更加高亢的声音,几乎是要扯破喉咙的声音扬声长喝道: “不夜司!赵大人到!” 霎时间,衙役在宋君平和其他主官的带领下,走向通道。 入口处。 赵素一身穿玄底金纹的修身劲装官袍,悬掛著一柄形制古朴的连鞘长剑。 青丝以一枚简单的玉簪綰起,面容清冷如玉,眸光如寒潭映月。 扫视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威严气度,与她平日温和的模样迥然不同,更添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宋君平恭敬俯身:“下官山阳县知县宋君平,携闔县属官、士绅,恭迎赵大人蒞临武考现场,指导抡才大典!”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应,隨即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高台最中央的主位坐下,姿態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目光冷淡地扫过台上眾人,只在掠过台下某处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瞬息。 宋君平脸上笑容不变,转向台下黑压压的考生人群,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我县武考,能得不夜司赵大人亲临观瞻,实乃尔等之幸,亦是本县之荣!望尔等皆能抖擞精神,全力以赴,展露真才实学!” 他略作停顿,声音提高几分,拋出一个令所有人呼吸急促的消息: “近年来,妖灾四起,祸乱四方,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赵大人有为朝廷遴选英才、充实栋樑之意!” “今日武考之魁首,若能入赵大人法眼,表现卓异者,赵大人可亲自出面,为其举荐,不仅能荣获官身,造福乡里,还可保送州武院深造!” “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如同热油中泼入冷水! 所有依附於四大家族的下人,眼中都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州武院! 能从那里出来的武者,將来都可直领州府的一官半职,是无数寒门武者梦寐以求的鲤鱼跃龙门之地! 甚至更进一步,借著州武院的平台进入太学! 凡太学生,连县令都得恭敬行礼。 要是今天的武考入她老人家的法眼,得其举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黄云翔、胡继业这些豪强公子却是心中后悔的滴血。 这位端坐主位、气势迫人的赵大人,竟然就是那位因去外城教导贱民孩童识字、给流民施粥而被他们私下嘲笑为“假清高”、“败家女”、“赵家异类”的赵府六小姐——赵素一?! 万幸!他们以往虽然心中嘲笑,但从未当面讥讽侮辱过她! 后怕之余,一股更加炽烈的野心与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们胸中熊熊燃起! 魁首!今日武考,必须夺得魁首!独占鰲头! 黄云翔目光灼热的盯著擂台。 黄云翔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著那座擂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若能得赵素一举荐,进入州武院...... 那自己反超那个好大哥,也並非难事! 宋君平望著下方被彻底点燃的沸腾气氛,心中暗忖赵大人亲临,此届武考绝不能再像往年那般敷衍了事、黑幕重重。 否则,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今年这一届武考,必须要办得精彩,打得漂亮! 要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非议! “本届武考,採用擂台战形式!分设左、中、右三座擂台!” 宋君平声音洪亮,压下喧囂:“每擂设一擂主,需连胜五场,方可晋级最终决赛!” “现在,有意爭擂者,可自行登台!” 今天参与的没有赵家子,那便只设三个擂台。 他已经给了黄、胡、於这几家的子弟一个机会。 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就各凭本事,与自己无干了! “咚咚咚——!” 隨著宋君平的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擂鼓声適时响起。 如同战前號角,彻底点燃了场中近乎沸腾的战意与渴望。 “黄兄、於世妹,”胡继业反应极快,立刻拱手,义正言辞道:“县令大人既设三擂,我辈身为本县子弟,理当表率!这左擂,便由小弟先行登台守擂,拋砖引玉!” 黄云翔心中暗骂胡继业狡猾无耻。 左擂,距离高台主位最近,也最容易被台上的赵素一清晰关注。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谁不明白! “胡兄此言差矣!表率之事,岂能.....”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於文媛却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打断了他: “两位哥哥不必再爭啦。” “你们看,那个人,黄家哥哥府上那个叫李言的下人,已经登上左擂了。” 黄云翔和胡继业表情同时一僵,愕然望去。 果然,只见李言不知何时,已悄然跃上那座最为显眼的左擂。 他正平静地立於擂台中央,目光淡然望向台下,仿佛在等待挑战者。 胡继业深深的看了一眼黄云翔,皮笑肉不笑:“黄兄真是好手段,好算计,愚兄佩服。” 让自己府里的下人上去占住位置,再让其他人去攻擂,最后黄云翔本人再登场夺擂。 这种不算太光彩,但无疑比起亲自守擂,能减少许多情报的暴露,又能利用三家之间的默契,稳稳站住最有利的位置。 胡继业已经看穿了黄云翔的心思。 冷哼一声,胡继业也不甘示弱,立刻示意自家一名实力不俗的家丁护院,登上了中央擂台。 於文媛见状,也娇笑著让自家一名女护卫上了右擂。 黄云翔:......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於文媛看著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黄家哥哥,你府里的这个下人,可真是太有趣了呢。” 黄云翔面沉如水,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擂台上的李言,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摩拳擦掌的钱四森然道: “钱四,你现在就带人上去给我攻擂!不必留手,我要打断他的四肢!记得...別打脸!” 钱四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兴奋地应了一声: “公子放心!小的早就看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顺眼了!今天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早就嫉妒李言久矣。 一个以前在自己面前只能摇尾乞食的马奴,凭什么后来居上,得到公子赏识? 今天,他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將这小子打回原形! 钱四深吸一口气,气血运转,一个箭步跨出人群,纵身跃上擂台,指著李言厉声喝道: “李言!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公子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背叛!” “今日爷爷就替公子教训你,打断你的四肢,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第54章 一拳轰杀,生死勿论(近6k,求求追读) “鐺——!” 在宋君平的授意下,铜锣敲响。 守擂开始! 钱四他低喝一声,浑身筋肉一阵劈啪作响,如同绷紧的弓弦,脚下猛然发力,擂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如同扑食的恶虎,迅猛无比地冲向李言,右拳蓄满力量,直捣李言心口! 这一拳,他已用上十成的力气,力求一击建功,在公子和那位赵大人面前露脸! 他快,李言却比他更快! 在钱四跨步前冲的剎那,李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钱四心里悚然一惊,刚猛的势头不由一滯。 在这电光火石间,凌厉的劲风如钢刀般直直从左前方袭来,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左臂格挡。 然而,李言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刚猛无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皮鼓! 钱四胸前衣物瞬间炸裂,清晰的骨裂声噼啪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狂暴的劲力穿透皮膜,狠狠地撞入他的胸腔之內,五臟六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震伤! “噗!” 钱四口中鲜血狂喷,夹杂著细小的內臟碎片。 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稻草人,双脚离地,重重摔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 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虽未当场毙命,但如此重伤,胸骨尽碎,內腑受损,若无灵丹妙药及时救治,绝活不过三天。 李言收回拳头,甚至没有多看那瘫软如泥的钱四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目光平静地扫向台下黄家阵营的方向,声音淡淡,却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个。”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许多原本没太在意这场下人內斗的观眾,此刻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招?仅仅一招就把那个看著精悍强壮的黄府护院给解决了? 要不是钱四惨状悽厉,他们几乎要怀疑,这莫不是延续了往年武考打假赛的“优良传统”? 黄云翔麵皮剧烈地抽动了几下,眼角肌肉跳动。 李言这近乎碾压的一击,让他心头涌起混杂著震惊、暴怒与被当眾打脸的羞耻。 钱四算不上多强,但好歹也是踏入气血一关两年半、经歷过廝杀的护院。 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想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钱四,也决然做不到这般轻鬆、淡然! 这李言,一个马厩里爬出来的贱奴,习武不过区区大半年,平时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更缺乏高明指点,到底是如何修炼出这等身手的?! 等等—— 黄云翔忽然想起,李言早期修炼用的那些药材、肉食,似乎...大多还是自己给的? 一念及此,黄云翔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鬱结之气堵在胸口,几乎要气得吐血! “这个千刀万剐的贱奴!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待他如此不薄,他却竟敢如此对我!可恨!该杀!” 黄云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然而在暴怒之余,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的目光与台上李言那平静扫来的视线一触,竟下意识地微微偏移,避开了那双平静幽深的眸子。 “下一场,”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黄云翔身后传来,打破了他混乱的心绪,“让庄明上。” 黄云翔闻声猛地转头,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舅舅!” 看到他到来,黄云翔紧绷的神经缓解下来。 王铁山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身后跟著一名二十出头、面容阴鷙、眼神凶狠的青年,正是他的亲传弟子,庄明。 “舅舅,庄明师兄好像没有报名吧?台上有不夜司的赵大人看著,这要是被发现可就完了。”黄云翔掩著嘴,压低声音道。 “公子放心,”王铁山目光落在李言身上,冷得像冰:“报考的名录中,本就有明儿的名字。” 黄云翔一愣:“有吗?” 今天府里隨他来参考的人,大多他虽叫不出名字,但都认得,没见著庄明啊! “我早让人以明儿的名义报了名,信息俱是真实,本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狙击胡家那小子,確保万无一失。” 王铁山面无表情,眼中寒光闪烁:“没想到,半路杀出李言这条不知死活的拦路野狗,正好让明儿提前活动活动筋骨。” 黄云翔顿时恍然。 三年一届的武考,往往能侧面反映一个家族的实力。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被县令强征家族精锐去北境塞外参军,所以每家都会选择藏匿武者的数目。 黄云翔闻言,迟疑道:“舅舅,庄明师兄离突破二关只有一步之遥,为了一个李言,现在就让他暴露,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李言再强,终究只是一关武者,守擂还需连胜五轮,我轮番派人上去,耗也能耗死他,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黄云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能打又如何? 这世道,出来混,靠的可不只是一双拳头! 人海战术、资源碾压,才是他们这些家族子弟的底蕴! 王铁山却是没有黄云翔这般轻鬆,他神情肃穆:“不可大意,此子根骨或许寻常,但於武道悟性、实战应变上,堪称妖孽!” “他对武技的掌控、时机的把握,远超同阶。” 武道搏杀,绝非单纯比拼气力大小。 技巧、心性、经验,往往才是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著擂台上那个挺拔如枪、气度沉静的少年,语气低沉: “我们已经与他结怨,此子现在不除,將来必成大患。” “今日,就必须將他摁死在擂台上!” “我明白了...”黄云翔对舅舅身边庄明抱拳道:“劳烦师兄出手,务必...废了他!” 庄明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公子放心,我会好好『招呼』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定叫他四肢尽断,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您面前哀嚎求饶!” 言罢,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稳稳落在擂台之上,与李言相对而立。 一股远比钱四凝实、凶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李言是吧?”庄明歪了歪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眼神如同屠夫打量著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残忍的戏謔,“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现在,自己滚下去,跪在公子面前,磕一百个响头,舔乾净公子的靴子。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只断你双手。” 李言对他的挑衅与威胁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再次將平静无波的目光,投向擂台边手持铜锣的裁判。 “鐺——!” 铜锣再响! 庄明眼中最后一丝偽装的戏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暴杀意! 他低吼一声,不再有半分废话,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攻城弩炮,带著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猛衝而来! 双拳之上气血疯狂凝聚,隱隱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急促的呼啸! 嘴上说著只断双手,实则这一击毫无保留,直取李言头颅、心口等要害,充满了不死不休的狠厉与果决。 宛如山林中最狡诈凶残的豺狼,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然而,面对这威势、速度、狠辣程度皆远超钱四的致命一击,李言的身影,再次动了。 依旧是那般简单,直接,高效得令人心悸。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李言再次消失在原地。 唯有王铁山等实力超群的四关武者才能看清李言的右臂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轰出,精准无比地穿过庄明狂暴的拳势间隙,印在了其胸腹之间的要害——膻中穴偏下的位置! “砰——!!!”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爆发! 庄明前冲的势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骤然停止! 他双眼猛地向外凸出,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潮水般涌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比钱四更为汹涌的鲜血混杂著明显的內臟碎块,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雾!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衝来时更快的速度、更悽惨的姿態倒飞出去! 壮硕的身躯如同破败的麻袋,划过一道带血的弧线,重重跌落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下,撞在围栏柱子上才停下。 他面如金纸,嘴唇乌紫,身体微微抽搐著。 虽未当场毙命,但任谁都能看出,这般伤势,离鬼门关也只差半步了。 擂台之上,李言缓缓收回手臂,仿佛只是隨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准备上场的黄府的护院们,此刻大多脸色发白,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不少人甚至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李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著台下那剩余二十余名,包括黄云翔、胡继业、於文媛等人在內的考生,轻轻勾了勾。 接著,一个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显狂妄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偌大演武场的上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太麻烦了。” “剩下要攻擂的,一起上吧。” 他,正好想试试经《大衍造化真章》重组后的《混元桩》极限所在! ...... 台上。 在李言话音落下的剎那,擂台边的裁判下意识地望向高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心地向宋君平请示: “县尊大人,这一人守擂,却让多人同时攻擂,是不是不太符合武考歷来的规矩......” 宋君平也是眉头微皱,正欲开口。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女声淡淡响起,打断了宋君平还未出口的话。 赵素一端坐主位,玄底金纹的飞鱼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如雪。 她清澈透亮的瞳孔中,倒影出擂台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我辈武者,修的是勇猛精进之心,爭的是一往无前之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连这点变通与胆气都没有,谈何日后披荆斩棘,登临武道高峰?” 李言过去,活的太过小心翼翼、太过隱忍委屈。 黄云翔的肆意折辱、於文媛的变態覬覦、胡继业的阴险算计、还有这山阳县诸多藏在暗处的污秽与不公....... 今日,她便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为他撑一次腰,让他真正挺直脊樑,扬眉吐气一回! 山阳县的这片天地,太小,太污浊了。 李言这样的潜龙,理应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搏击风浪。 而今日,当將这些所谓的大族子弟踩在脚下时,便会发现,过去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枷锁,不过如此。 这一次,她出手,不为其他,只求李言念头通达。 “黄县丞、胡主簿、於县尉。” 被点名的黄怀山、胡兴嗣、於耀明心头猛地一凛,连忙躬身:“下官在。” “方才宋知县按胡、黄、於三家分设三擂,胡家占中,於家占右,左擂,想来便是分给黄家了。” 赵素一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这般细分,倒是『用心良苦』。” 三人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不过,本官看得乏味。”赵素一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既然你们的子女,都存了心思要打死擂上那位叫李言的考生,那本官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在三人不安的目光中,缓缓道: “三擂合一。” “让你们三家的子女,携带一人上台攻擂,胜者当为魁首。” “此番混战,登台者,生死,勿论。” 此言一出,如同九霄惊雷,轰然炸响在黄怀山等人的脑海中,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四肢冰凉! 他们本以为这位赵大人年纪轻轻,又出自高门,多半是只知修炼、不通庶务的世家天才,好糊弄得紧。 没想到,人家心如明镜,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番举动,分明是要借李言之手,狠狠敲打他们三家! 黄怀山三人汗如雨下,后背官袍瞬间湿透,却连擦都不敢擦,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颤声应道:“下官遵命!” 此时,台下。 狂妄! 何其狂妄! 黄云翔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身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腔被怒火与屈辱填满。 但在这怒火的底层,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更无法抑制的...惧怕! 连离突破二关只有一步之遥的庄明都败的这么悽惨,被李言一拳废掉。 以这贼子狼心狗肺、不念旧情的性子,自己若是登台....... 黄云翔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胡继业瞥了一眼如坐针毡的黄云翔,心里笑翻了天。 原以为这叫李言的黄府下人守左擂,是黄云翔的计谋。 没想到竟出了这般好戏。 “且先让黄府继续代我攻左擂,待会本少再以逸待劳,废掉李言,为我胡家连下两擂!” 於文媛望著台上那道锋芒毕露的身影,一双媚眼水光瀲灩,竟有些朦朧起来。 她丰腴的身子不自觉地轻轻扭动,一双修长的玉腿紧紧交叠夹紧,指尖陷入掌心,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样的男人...强大、冷静、悍勇、俊美,带著一种摧毁一切的暴力美感....... 让她越来越心痒难耐,想要彻底占有,然后...再亲手摧毁他这份骄傲! “黄家哥哥,你们府上怎么回事啊,竟然让昔日一个养马的下人逞如此威风,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人手攻擂,小妹也可以勉强派人帮忙呢。” 於文媛声音又软又媚,却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誚。 黄云翔脸色顿时涨得如同猪肝,青红交加,羞愤欲绝,却偏偏无法反驳。 “世妹还是管好自家右擂吧!” 於文媛娇笑著扭腰离开。 “公子,”王铁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如铁,仿佛丝毫未受庄明濒死的影响,“此战,必须拿下李言。” 不仅仅是为了你的顏面,更是因为老爷正在台上看著。” 黄云翔浑身一颤,余光迅速瞥向高台,果然看见自己父亲黄怀山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哭丧著脸看向王铁山:“舅舅,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府里那些下人,已经被李言彻底嚇破胆了,重赏之下也未必有勇夫啊.......” 王铁山握紧拳头:“我会让你的罗安师兄配合你出手,除妖队里,就让后迟三、田五这两个一关好手出马,对他们许以重金利诱,他们是將死的人,不要心疼钱。” 黄云翔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舅舅。” ...... 他们的决断才刚做出,还未实施。 宋君平这个两袖清风的廉洁县尊便宣布了一个让他们措手莫及的消息: “奉不夜司赵大人令:为考校真才,激励勇武,本届武考最终决赛规则变更!” “左、中、右三擂即刻合一!仅设唯一主擂!擂主为山阳县平民李言!” “黄、胡、於三家,所有已报名参考的子弟、护院,皆可隨主家公子、小姐上台攻擂!从者仅限一人!” “胜者可为魁首,只是擂台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不登台攻擂者,该族在本届武考將自动视为弃权。” “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平民百姓们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暗道今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很有可能,他们今天將会见证这些扒皮畜生的子女血洒擂台! 只是想想,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而三大家族的阵营,则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隨即被巨大的恐慌与难以置信所笼罩! 黄云翔、胡继业、於文媛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茫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高台,只见自家父亲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並无阻止之意,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胡兄、於世妹,情况有变,接下来该怎么办?”黄云翔惊惶不安的问道。 胡继业面无表情:“不怎么办,带著府里最强的人,联手攻擂,打死李言,或者被李言打死。” 黄云翔呼吸猛地一滯,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於文媛脸上那病態的兴奋与红晕也早已褪去,只剩下苍白与恐惧。 她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裙摆下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忽然无比后悔之前的轻佻言语。 李言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有这样的背景和实力,为什么不早说! 你若早展现出半分,我...我何至於此! 她还很年轻,她还没享受够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与诸多乐趣,她不想死在这该死的擂台上! 观擂的百姓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望向擂台上那道孤身而立的青色身影时,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多是惋惜与怜悯。 “这娃儿,是造了什么孽哦......” “这是把三家都得罪死了啊。” 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更现实的考量取代。 人们开始低声议论,待会儿哪家的少爷小姐最终能夺魁,自己该准备什么样的贺词,送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在新贵面前留下好印象。 擂台之上,李言对於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变更,似乎並无多少意外。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三家阵营中一张张或惊骇、或狰狞、或恐惧的面孔。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凛冽杀气与沉静自信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缓缓瀰漫开来。 他抬起手,手指再次轻轻勾动。 我就在这里。 来!战! 第55章 瞬杀,魁首! 黄云翔、胡继业、於文媛三人不再迟疑,各自带著府中实力最强、已临近破入二关门槛的护院武者,同时纵身跃上擂台。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三名经验丰富、气血雄浑的护院武者,在三位少爷小姐的授意下,默契地拉开阵势,成品字形,缓缓向擂台中央的李言逼近。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有效—— 不求一击必杀,但求以连绵攻势挤压李言的腾挪闪避空间。 必要时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也要將他限制在狭小的区域內! 一旦李言的活动范围被压缩,身形受制。 黄云翔、胡继业、於文媛这三位虽养尊处优,却也得了家族真传、实力不容小覷的继承人,便会雷霆出手,联手擒下李言,彻底终结这场令他们顏面扫地的闹剧! 李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的三人,心思剔透如镜,瞬间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想围杀我?』 若是这三人精通合击阵法,心意相通,攻守一体,李言或许还需多费一番手脚,谨慎应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但这三人显然只是临时凑在一起,彼此间並无默契。 这看似稳妥的合围之法,恰恰给了李言无需暴露底牌,便能逐个击破的绝佳机会! 就在三名护院武者气息锁定李言,准备同时发难的剎那—— 李言动了! 他体內气血如同江河奔涌,瞬间匯於双腿经脉。 脚下擂台木板发出一声轻微闷响,身影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骤然消失! “小心!”黄云翔瞳孔一缩,厉声提醒。 李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三名护院中,隶属於胡家、擅长音攻之术的武者丁承恩反应最快。 他猛地张开嘴巴,胸膛高高鼓起,脖颈青筋暴起,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气浪自他喉中轰然爆发! “吼——!!!” 如同山林霸主狮虎震怒咆哮! 低沉、浑厚的音浪以丁承恩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距离他稍近的另外两名护院,只觉耳膜刺痛,气血不受控制地一阵翻腾,心悸感陡然升起,气血运转竟出现了剎那的凝滯与紊乱! 擂台边缘靠得稍近的观眾,更是感觉大脑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心神瞬间失守! 音波武技——狮吼功! 此功专攻耳窍,震荡气血,扰乱心神,防不胜防,在低阶武者交锋中往往能起到奇效! 李言疾驰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受到音波衝击,速度明显一滯。 他模糊的残影消散,身形在丁承恩侧前方数步外显露出来。 “好!”黄云翔大喜过望,连忙对早已蓄势待发的王铁山另一名亲传弟子罗安喝道:“罗安师兄!就是现在!” 不待黄云翔提醒,廝杀经验同样丰富的罗安与於家那名精擅近身短打、招式阴狠的护院,已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联手杀出! 十余步的距离,在两名临近二关武者全力爆发之下,当真是转瞬即至! 罗安双掌竖立如刀,掌缘泛起铁灰色,气血凝聚,带著破风之声,一左一右,如同双刀劈掛,狠辣无比地直取李言毫无防护的双肩关节! 这一击若中,即便有皮膜防护卸去部分力道,其下的脆弱骨骼也难逃碎裂之厄! 犹如身著铁甲的士卒,不惧刀剑劈砍,却最怕重锤、铁鐧这等钝器猛击。 与此同时,於家护院身形矫健如猿,右臂一摆,一记刚猛的长拳直捣李言面门,劲风扑面。 但这只是虚招佯攻,旨在吸引李言注意力。 他真正的杀招,是那悄无声息、如同毒蛇出洞般自下而上、凌厉狠毒地铲向李言小腿脛骨的戳脚! 这一脚若是铲实,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平衡,腿骨断裂! 眼看罗安的双掌与於家护院的戳脚即將及体,黄云翔、胡继业三人眼中已忍不住露出胜券在握的喜色。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李言忽地动了! 他不退反进,竟在方寸之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间不容髮地避开了於家护院那阴险刁钻的戳脚。 同时,左手五指如同铁鉤般闪电探出,不偏不倚,一把扣住了於家护院那轰向面门的直拳手腕! 触手瞬间,李言左臂猛地向下一抖、一拧! 力量自脚跟生根,沿脊柱大龙节节攀升,经由腰眼猛然拧转发力,如同拧转的钢缆,沛然莫御的劲力轰然迸发!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於家护院只觉手腕处传来钻心剧痛,腕骨竟被李言生生拧断! 李言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右手早已蓄势待发,单掌如刀,自下而上,疾劈而出! 掌托颈,如托天! 於家护院的脖颈,自然没有天高。 李言那蕴含著足以崩裂岩石劲力的掌缘,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下頜与喉结之间! 又是一声闷响,夹杂著骨骼碎裂的细密声响。 於家护院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脑袋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向后歪倒,颈骨已然被这一掌劈得粉碎! 毙杀一人,只在瞬息! 李言鬆手,丟开这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 脚下步伐丝毫未停,连环踏出,竟对身后袭来的罗安不管不顾。 他的身形再次暴起,如猎豹扑食,直逼方才施展狮吼功,此刻正微微调息的胡家护院丁承恩! “快!再来一次……”罗安见状又惊又怒,一边变招追击,一边急声提醒丁承恩再次使用音攻干扰。 然而,他“音攻”二字尚未出口,视野之中,李言的身影竟再次变得模糊! 攻杀胡家护院是假,先杀罗安是真! 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嘶啸声骤然响起,罗安的视线捕捉不及,系统练过听声辨位的他本能的架臂防御。 咻——! 就在他架起防御的剎那,李言的拳头已至,於瞬息间连续轰出的三拳! 拳拳连环,快如闪电,重若千钧,如同打铁的重锤,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罗安双臂格挡的同一个位置! 罗安只觉得手臂先是一阵剧痛,隨即传来麻木之感,凝聚在双臂之下的气血被这连续猛击震得几乎溃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第三次响起!罗安的双臂软软垂下,臂骨已然折断! 李言得势不饶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罗安因剧痛而失控的双肩,右腿膝盖如同攻城巨木,带著全身衝刺的惯性,猛然向上顶出! “嘭——!!!” 闷响如击败革。 罗安结实宽阔的胸膛,猛地向后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他双眼暴凸,口中鲜血狂涌,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拋飞,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兔起鶻落,电光石火! 从李言暴起反击,到连毙於家护院、罗安,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此刻,李言脚尖才刚沾地,身形未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带著一股惨烈的杀气,再次扑向胡家护院丁承恩! 丁承恩眼中儘是骇然,眼见李言如杀神般扑至,肝胆俱裂,慌忙间还想提气再吼。 但李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只见李言胸膛猛地一吸一鼓,张口之间,並非啸声,而是一声短促、凝聚、如同炸雷般的暴喝: “咄!” 音浪凝束,直衝丁承恩面门。 这竟是从丁承恩那学来的技巧。 虽不如丁承恩那般声震校场,却蕴含著李言沛然气血与凛冽杀意,震得丁承恩头晕目眩,耳鸣不止,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呆立当场。 下一刻,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如铁箍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扭断声,为这场短暂而血腥的围杀,画上了最终的句號。 胡家护院丁承恩的尸体软软倒下,露出其后站立著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李言。 当黄云翔的视线,毫无阻碍地对上李言那双幽深、冰冷的瞳孔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彻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自他脚底板猛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彻灵魂!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如此迫近! “別...別杀我!我投降!我认输!我愿降——!!!” 黄云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所有的骄傲、算计、狠辣,在直面死亡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他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家族顏面,身体连连后退,直至一脚踏空,“噗通”一声,狼狈不堪地从擂台边缘摔落下去,滚了一身尘土。 裤襠处,更是一片温热湿漉,迅速被尘土沾染,污秽不堪。 一旁的於文媛和胡继业,反应慢了半拍,但眼见黄云翔如此,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投降!我也投降!” “认输!我们认输了!” 两人几乎同时尖叫出声,平日养尊处优的身体,就这样直挺挺地主动向后一倒,从擂台上掉了下去。 落地时还刻意“哎呦”一声,脑袋一歪,毫不犹豫地“晕厥”过去,试图用这种方式也逃避这无比屈辱的现实。 这样做,无疑丟脸至极,將家族的脸面与个人的尊严彻底践踏在脚下。 但此时此刻,再丟脸,也比立刻死在这个杀神般的李言手中要好! 活著,才有未来,才有机会洗刷耻辱,报復今日之仇! 李言缓缓迈步,走到擂台边缘,微微低头。 低垂的眼瞼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瘫坐在地、裤襠湿黄、面无人色的黄云翔,以及那两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却眼皮微颤的於文媛和胡继业。 天上洒落的阳光,恰好从李言身后照射而来,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呵。” 望著这个曾经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喘不过气、不得不卑躬屈膝的黄四公子。 望著他那副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堪的丑態,李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 在这一声轻笑中,过往压在心头的那座名为阶级、权势、出身的大山,仿佛轰然倒塌。 当真正直面死亡时,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豪门贵胄,撕开那层华丽的外衣,暴露出的灵魂,竟是如此怯懦与卑劣。 『且,先让你再活一阵。』待他练得四关,凝就真罡,便將这山阳县所有看不顺眼的污秽统统连根拔起! ...... 此刻。 擂台外,整个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望著擂台上那个淡然独立的少年,以及擂台下那三个形象全无、丑態毕露的豪族继承人。 败了。 胡、黄、於三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联手之下,竟然...就这样败了? 而且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跪地求饶,装死避祸? 一时之间,许多观战的平民百姓都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些往日高高在上、如同云端神祇、不容丝毫冒犯的豪门贵胄,为了活命,竟能露出这般丑態? 三大家族数代人努力经营、苦心塑造起来的高贵、威严、不可侵犯的光环与形象...... 在这一刻,被黄云翔、胡继业、於文媛这三位养尊处优的天龙人亲手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看台之上。 黄怀山脸皮铁青,嘴唇气得哆嗦,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他寧愿看到黄云翔战死在擂台上,哪怕血溅五步,也好过用如此卑贱屈辱的方式投降求生! 这不仅是黄云翔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黄家被当眾扒光了脸皮! 胡兴嗣心中虽然也觉丟脸,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儿子机警,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人生漫漫,一时的面子算得了什么? 活下去才是根本! 只要人活著,今日丟掉的面子,总有机会在未来百倍、千倍地找回来! 这世上,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於耀明最为淡然。 於文媛终究只是个女儿家,迟早要嫁出去的。 女人家胆子小,怕死,天性使然,谁又能用这个来过多苛责、抹黑他们於家?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端坐主位的赵素一,缓缓抬眸,望向身旁如木雕泥塑般正襟危坐的山阳县令宋君平。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胜负既分,宋知县,若是再无挑战者登台,便可依律颁布本届武考的魁首了。” 宋君平闻言,仿佛魂游天外的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恭敬应道: “是是是,赵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公布!”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声音如黄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台下死寂中滋生的窃窃私语: “肃静!” “本官再问最后三遍,”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尚未从震撼中恢復的各家护院、武者,“可还有人,欲登擂台,挑战擂主李言?!” 第56章 从昔日马奴,到高高在上的李县尉! “本官再问最后三遍,”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尚未从震撼中恢復的各家护院、武者,“可还有人,欲登擂台,挑战擂主李言?!” 声音迴荡,无人应答。 各家护院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如同变成了泥塑木雕,权当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连庄明、罗安、丁承恩这等好手都死了,三位少爷小姐都跪了,谁还敢上去触那个疯子的霉头? 宋君平又连问两遍,场中依旧只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好!”宋君平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经本官確认,无人再行挑战!” “依据大离武考律例及本届规则,本官现正式宣布,” 他停顿一息,目光投向擂台中央那抹淡青色的身影: “山阳县本届武考,『魁首』之位,归属於——” “山阳县民,李言!” “……” 台下,一片寂静。 那些早已打好腹稿、准备为“黄公子”、“胡少爷”夺魁后献上最肉麻贺词的富户百姓,此刻如同集体被扼住了喉咙。 他们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场面滑稽而尷尬。 不知自己该对这县里破天荒的头一遭作何表態。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难堪的寂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台主位上,那位身著玄底金纹不夜司官服、气势迫人的赵大人,正神情淡然,从容不迫地鼓著掌。 她领头,第一个为李言送上了祝贺的掌声。 紧接著,宋君平立刻跟著卖力鼓掌,脸上堆满笑容,仿佛李言是他亲手发掘的旷世奇才。 黄怀山、胡兴嗣、於耀明三人脸色变幻,最终也强挤笑容,跟著拍起手来,只是那掌声干哑无力。 隨后,台上的皂吏、衙役,台下的部分机灵百姓,也如同被传染一般,纷纷站起身来。 校场中的掌声由疏到密,最终匯成一片虽然未必真心、却足够热烈的雷动之声! 各种“恭喜李魁首”、“少年英雄”、“实至名归”的肉麻夸讚声不绝於耳。 这一刻,李言立於擂台之上,沐浴在掌声与无数复杂目光之中。 万眾瞩目! ....... 待掌声稍歇,赵素一对宋君平淡淡道: “宋县令,你继续主持余下的比试,遴选出其余武生,本官另有要务处理。” 宋君平心中暗鬆一口气,以为这位煞星终於要离开,忙不迭地躬身应道:“下官遵命!恭送赵大人。” 他话音未落,却见演武场入口通道处,一队十余名同样身著不夜司制服、腰佩制式长刀的冷硬汉子,悄无声息地快步进入场中。 “黄县丞、胡主簿、於县尉。” 赵素一眸光微转,清冷的目光落在面色陡然变得僵硬难看的黄怀山、胡兴嗣、於耀明三人脸上。 “经不夜司查实,你们三家,涉嫌与朝廷明令缉捕的邪教『怜生教』勾连,行跡可疑。 现本官依法,请三位隨我回县衙,配合调查,將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黄怀山三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眼底掠过惊惶与难以置信。 他们没想到,赵素一会在这样场合,以这样的方式直接发难! 宋君平此时也是心臟狂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坏事了! 他就说,这位赵大人怎么会突然来武考现场观礼呢!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 “赵、赵大人买,”宋君平硬著头皮,上前半步,试图缓和,“三位家主在本县素有善名,时常修桥铺路,賑济孤寡,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哦?”赵素一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位官府打著补丁、一副清官模样的宋县令,“宋县令似乎对三位家主甚是关切?莫非对此案另有高见?” 宋君平嚇得心臟慢了半拍。 他虽是真罡境武者,但在赵素一面前,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戳死的角色。 宋君平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將姿態放得极低: “下官绝无此意!一切但凭赵大人明察!下官只是担心影响本地安定,绝无干涉之心!” 赵素一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黄怀山三人身上,忽然话锋一转,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而今临近丰收,北境蛮祸將起,局势不稳,朝廷需集中精力应对北患,稳固边防,內部需要安定,免得朝廷分神。” 此言一出,黄怀山、胡兴嗣、於耀明这三个老狐狸心中一动,紧绷的神经顿时为之一松。 他们自以为明白了赵素一的真正意图,並不是要对他们进行清算,而是藉此机会,逼迫他们出血! 彼其娘之,不就是让他们出人、出力吗? 至於这般阵仗?! 三人心中大骂,但面上却迅速调整过来。 黄怀山率先拱手,语气诚恳: “赵大人明鑑,我黄家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许是府中有人受到妖教蛊惑,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请赵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全力配合大人调查,定然將府中所有与妖教有牵连的不法之徒,一个不漏,全部揪出,交由大人依法严惩!” 胡兴嗣和於耀明也连忙附和,表態坚决。 赵素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既如此,便请三位隨我的人,先回县衙署理此事吧。” 不夜司的精锐立刻上前,將三位家主请离了看台。 待三人被带走,赵素一方才转身,对一旁心神不寧的宋君平道: “宋县令。” “下官在!”宋君平连忙躬身。 “李言既已夺得本届武考魁首,本官先前有言,或可为其举荐。” “如今看来,其心性、实力,皆堪造就。”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台下尚未平息的骚动,继续道: “胡县尉既因涉案需配合调查,暂时无法履职。” “而县中竟暗藏妖教势力,妖氛未清,县尉之职,关乎一县安危,不可久悬。” 宋君平心中咯噔一下,隱隱猜到赵素一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赵素一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官提议,由本届武考魁首李言,暂代山阳县尉一职,权责等同正职。” “一则,酬其功绩,示朝廷嘉才之意;二则,藉此歷练英才;三则,令其协助不夜司,彻底肃清本县潜藏之妖氛,还百姓安寧。” “不知宋县令,以为如何?”她看向宋君平,虽是提议,语气却斩钉截铁: 宋君平哪敢说半个“不”字? 这位赵大人分明是早有安排,借力打力,既要敲打三大家族,又要將李言这个明显与她有旧的英才,扶上关键位置。 同时將肃清地方、追查妖教的事情也顺带解决,一石数鸟! “赵大人思虑周全,处置得当,下官完全赞同!”宋君平立刻表態,脸上堆满笑容。 “李言少年英才,实力超群,更难得心性坚毅,正气凛然!” “由他暂代县尉,协助不夜司肃清妖氛之事,实乃人尽其才,再合適不过,下官稍后便行文上报州府,並即刻安排吏房製备相关文书印信!” 他顿了顿,转向台下,提高声音,对著擂台方向扬声道: “李言!赵大人如此器重,破格提拔,何等恩情!还不速速谢过赵大人提携知遇之恩?!” 擂台上,李言迎著赵素一投来的目光,两人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上前一步,整了整染血的衣襟,面向高台,抱拳躬身,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草民李言,谢赵大人赏识,谢宋县令信任!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肃清妖氛,护卫桑梓,不负朝廷与二位大人所託!” 阳光之下,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话语掷地有声。 一场武考,魁首易主,新星崛起。 一纸任命,权柄更迭,格局生变。 山阳县的天,似乎从这一刻起,悄然改变了顏色。 台下的奉承声、恭维声、议论声瞬间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言身上,充满了敬畏、羡慕与嫉妒。 瘫坐在擂台不远处、尚未被人扶起的黄云翔,呆呆地望著高台上那个与县令、不夜司大员从容对答的身影,再听著那震耳的恭贺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昔日黄府中一个低贱的马奴,今日摇身一变,竟成了与他父亲黄怀山官品同级的『代县尉』! 哪怕,前面还有一个“代”字,只是临时。 但从今日起,李言的身份和地位,已然是天壤之別! 从今往后,李言再也不是他可以隨意呼喝、轻贱羞辱的下人。 而是需要他,甚至他舅舅王铁山,都必须礼让三分的“县尉大人”! 可恨!可恼!可杀! 无边的嫉恨与屈辱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 按照歷年武考的规矩,魁首享有骑马掛花、游街示眾的荣誉,既是褒奖,亦是激励后学。 李言换上了一身吏员奉上的崭新青色劲装,骑上县衙准备的披红掛彩的高头大马,在几名衙役的开道与簇拥下,缓缓行出校场,走上山阳县內城街道。 春风拂面,却带著夏日的燥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道路两旁,早已闻讯聚集了更多百姓。 当李言骑马出现时,欢呼声、议论声鼎沸。 “看!那就是李魁首!还是新任的代县尉!” “好年轻的县尉大人!” “听说是马奴出身?真是了不得!” “模样也生得俊!不知可否婚配?” 县中的富户、豪商们更是爭先恐后,挤到前面,满脸堆笑,试图与这位新鲜出炉的县尉大人搭上话茬。 话语间无不拐弯抹角地想要介绍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侄女、甚至孙女。 从二八年华、容貌姣好的青春少女,到更为离谱的、年仅七八岁的女童....... 一切,只盼能在这位前途无量的新贵心中留下些许印象,好为日后铺路。 邀请他赴宴的帖子,据说已经能从县衙门口排到一个月之后。 李言今日的传奇故事,也隨之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飞速流传开来,成为了市井里的一桩传奇故事...... ...... 游街完毕,李言返回县衙办理交接。 昔日给李言办理户籍,隱有几分轻视的於典吏,此刻早已带著文书、佐吏候在县衙门口,脸上堆满了春风拂面般的热情笑容。 “下官於耀远,恭喜李县尉!贺喜李县尉!” “李县尉今日擂台扬威,一举夺魁,又得赵大人青眼,暂领县尉之职,实乃双喜临门,前程似锦啊!” 於典吏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话语里满是奉承与示好。 其他人也纷纷大拍马屁。 李言下马,微微頷首:“於典吏客气了,日后一段时间內同衙为官,还需於典吏多多指点。” “岂敢岂敢!李县尉折煞下官了!” 於典吏连连摆手,侧身引路:“李县尉,这边请。你的廨署已经收拾妥当,一应官印、袍服、文书皆已备齐,只等您查验。” 他將李言引入一间宽敞明亮、桌椅书柜一应俱全的公廨,指著案几上整齐摆放的物事,殷勤介绍: “这县尉之职,责任重大,事务繁多,若有不明之处,隨时可唤下官。” 待李言粗略看过,於典吏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亲近的笑意: “李县尉今日辛苦,晚间若无其他安排,不知可否赏光?” “下官在天香楼略备薄酒,邀了几位同僚,一来为李县尉高升庆贺,二来也正好向李县尉介绍一下县衙诸般事务的关节,以便您儘快熟悉,不知李县尉意下如何?” 李言闻言,脸上露出无奈,拱手道:“於典吏盛情,本官心领了。” 他话音一转:“只是今天实在不巧,赵大人对本官另有交代,命我协助处理一些紧要公务,今晚怕是走不开身......” “哦?”於典吏眼中精光一闪,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试探,“原是如此,不知是何等要紧公务?若是用得上我等的地方,李县尉儘管吩咐,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第57章 火龙烧仓,算计陷害 李言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倒也不是什么机密。” “赵大人让我儘快熟悉县尉职司,尤其是歷年积存的刑名、治安、巡检相关卷宗,说是要从中梳理线索,辅助不夜司查清妖教案情。” “这实在是件苦差事啊。” 於典吏心中一个咯噔。 在家主被不夜司请去“配合调查”后,他就立刻发动所有关係,暗中打探这位赵大人的底细。 很快便確认,她便是前些时日回到山阳县,以雷霆手段整顿赵府的那位赵六小姐——赵素一! 县衙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不知藏著多少见不得光勾当。 儘管外城的那些泥腿子不知道靠山帮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有什么矛盾,也都是集中在靠山帮身上。 但外城的泥腿子不清楚,不夜司的人还能不清楚吗? 这些事情,对於消息灵通的人,根本瞒不过!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节骨眼上,靠山帮的这些事很危险。 以这位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丁点沙子的性格,要是知晓后。 整个山阳县衙,甚至他们三大家族,恐怕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於典吏心思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羡慕的样子: “这也是赵大人重视李县尉,有意重用的表现。多少人想要这般『忙碌』,还没这个机会呢!李县尉年轻有为,正该担此重任。” 李言再次重重嘆气,摇头道:“於典吏你有所不知,我出身贫寒,虽然后来识得几个字,但也仅限於读写自己的姓名。” “让我去整理那些东西,还要从中找出线索...这,这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於典吏望著李言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再联想他马奴出身、识字不多的背景,心中瞬间活络起来,有了算计。 “李县尉何须为此烦恼?此等文书案牘之事,本就是我等书吏、文书的份內之职。” “李县尉贵为县尉,主抓治安缉捕、巡防治安等大事即可,何必躬亲於这些琐碎文书?” 李言眼睛微微一亮,仿佛被点醒,抚掌道:“於典吏此言有理!本官確是钻了牛角尖!那依你之见?” 於典吏胸有成竹,笑道:“此事易尔,李县尉可命人將相关卷宗,悉数搬至您这廨署。” “然后,由下官为您挑选几位经验老道、精通案牘的文书过来,由他们负责整理,李县尉您只需每日抽空过过来看一眼即可。” “如此,既能完成赵大人交办之事,又不至於过於劳神,岂不两全其美?” 李言闻言,脸上愁容尽散,对於典吏拱手道: “妙啊!於典吏,你可是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救了本官一命啊!” “事不宜迟,我这带人去把卷宗搬来。” “挑选文书之事,就全权拜託於典吏了!务必挑选那等老实可靠、经验丰富之人。” 於典吏捻须微笑,神態自得:“李县尉放心,包在下官身上,定为您挑选最得力的人手。” ...... 很快,几大箱沉重的卷宗被搬入了李言的廨署。 不多时,於典吏那边也领著四名年岁不等、看起来颇为精干老练的文书走了进来,向李言一一介绍。 李言简单勉励几句,便让他们开始工作。 他自己则坐在主位,拿起一份卷宗看了两眼后,便哈欠连天,交代两句后,伏案呼呼大睡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日影西斜。 李言醒来,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本官头都要裂开了!” “这诸位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几名文书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中笔墨,起身恭敬行礼:“多谢李县尉体恤!” 其中一个年约三十许、麵皮白净的胡姓文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李县尉,那这些已经翻阅和尚未翻阅的卷宗,今日可要我等收拾好,放回库房原处?以免散乱遗失。” 李言似乎毫不在意,隨意地摆摆手:“就放在这里吧,反正明日还要继续。搬来搬去,徒费力气。” “诸位明日记得早些来当值,赵大人那边催得紧,最迟后天,本官就得向她交差了,时间紧迫啊。” “不必如此,就放这里吧,省得搬来搬去的也是麻烦,”李言微笑道:“明日记得早些来当值,最迟后天本官就得向赵大人交差了。” 几位文书对视一眼,再次拱手:“是,我等明白。定当儘早完成,不敢延误。” ...... 离开县衙后,这四名文书並未如常归家,而是悄然绕道,分批进入了內城最为奢华的天香楼,径直来到三楼一间位置隱秘、隔音极佳的包房內。 包房中,於典吏早已在座。 与他同座的,还有另外两名面色沉凝、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 分別是黄府和胡府在县衙及靠山帮事务上的管事。 几名文书恭敬行礼后,將今日在廨署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详细稟报。 胡管事轻笑道:“那个李言看起来不甚精明,让人避重就轻,拿一些东西作为交代便是。” 亨大忠急声道:“不可!此贼虽然年纪轻轻,却十分聪慧难缠,此举十之八九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於典吏面无表情道:“不管是与不是,这批卷宗都不能留著。” “我们不能赌,也赌不起,必须將这些隱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亨大忠眼里带著探究:“於典吏准备怎么做?” 於典吏环视在场诸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既然卷宗都堆在李言的廨署里,今夜,安排可靠人手,潜入县尉廨署,將这些卷宗,连同那间廨署,烧个乾乾净净!” “火光一起,便说是意外走水。” “届时,卷宗是在他这个县尉的办公之所焚毁的,追责起来,首要责任也是他这个主管官员疏於管理、防范不力!与我们何干?” 胡管事问道:“若是李言已经布下人手怎么办?” 亨大忠毫不迟疑的说:“声东击西,让人製造些动静出来,掩护行动。” 胡管事还是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於典吏嗤笑一声:“不这样做,让赵素一拿到了矛头,我们才更危险。” “到时候她狮子大开口,我们是应还是不应?” 亨大忠抿了口茶水,笑道:“於老弟说的是极,就算赵素一心里怀疑又如何?” “没有证据的事,难不成还能凭猜测,把我们三家都抄了?” “可別忘了,现在北境局势紧张,朝廷可不会允许她在地方上胡作非为,要是激起民变,她这个不夜司的大人物在州府那头也討不了好!” 包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布满算计与阴冷的面孔。 无声的杀机,在夜色降临前,悄然瀰漫。 ...... 县衙另一侧,赵素一临时下榻的清净院落內。 “李言,恭喜你,今日擂台夺魁,扬眉吐气。” 赵素一斟了一杯清茶,推至李言面前,清冷的脸上带著一丝浅淡笑意。 李言双手接过,笑道:“今日若无先生坐镇高台,震慑宵小,我恐怕早已背后身中六刀,自杀身亡了。” 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並非完全玩笑。 黄、胡、於、赵四家乃山阳县根深蒂固的坐地虎,盘根错节。 若无赵素一这不夜司大员的身份与实力压阵,李言今天是绝不会出这般风头的。 否则,能不能活著走出校场,都是两说。 赵素一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地方豪强坐大,兼併土地,武断乡曲,甚至勾结妖邪,而朝堂诸公却却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我將你引入这朝廷之內,有时想来,真不知是对是错。” 李言正色道:“先生不必如此想,当今大离虽弊病丛生,但国號尚在,法统犹存。” “唯有先取得官身,行事方能『名正言顺』,减少诸多掣肘。否则,空有力量而无名义,动輒便会被打为『反贼』、『匪类』,寸步难行。” 他话语中,似有所指。 赵素一沉默片刻,才道:“你说得自有道理。但为官一任,不过管理一方,调停斡旋。” “人走之后,积弊往往很快便故態復萌,甚至变本加厉。” “只要...不变,这些事情就如同园中除草,只去其叶,未断其根,春风吹又生。”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渐低,却清晰坚定: “这天下,已然病入膏肓,沉疴积重。” “非雷霆手段,不能荡涤污浊;非彻底打破旧有之枷锁藩篱,不能焕发真正之新生。” 李言心中一凛,此刻他尚不知赵素一太平教圣女的身份,但此话已清晰暴露了她心中的志向。 他连忙劝道:“先生说的对,但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应该先设法壮大我方力量。” “先生说的对,可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时,更需非常之力。” “在敌我力量悬殊、时机尚未成熟之际,首要之务,应是设法保存自身,暗中积蓄力量,徐图发展。” “待羽翼丰满,时机恰当,再行雷霆一击,方有成功之望。” 这个道理,赵素一何尝不明白。只是...... “等不及了。”她轻轻摇头,眼中映著烛光,却似有烈焰在平静下燃烧,“如今庙堂之上犹自歌舞昇平,醉生梦死。” “而地方州府,妖氛日炽,灾祸频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者不绝於道。” “他们不通武道,手无寸铁,面对这些,只是逆来顺受,苟延残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决绝: “若此时无人为他们挺身而出,告诉他们此乃不公,或许,就真的不会有人去反抗了。” “沉默一旦成为习惯,脊樑一旦弯下,再想挺直,便千难万难。” “哪怕是死?”李言凝视著她,轻声问道。 “老师说天地桥断,前路已绝。”赵素一缓缓说道。 “纵然修成洞天之境,享寿千载,神通广大,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与凡人何异?” “左右不过一死,与其庸碌苟活,隨波逐流,眼睁睁看著这万民受难,生灵涂炭,”赵素一嘴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眼眸在烛火映照下,明亮如寒夜星辰:“我寧愿选择另一种方式,让我这性命,死得更有意义些。” 一直静坐一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张道真,静静地听著徒弟与这少年之间的交谈,眼中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 李言沉默少顷,忽又问道:“若是...先生与诸多志士,牺牲之后,这天下並未如预期般改变,甚至很快又恢復了原样呢?” “先生会不会感觉鲜血白流,牺牲徒然。” 晚风穿堂而过,带来夏夜草木的气息,温柔地拂动两人的衣角。 赵素一转头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后来者也会记住我们。” “我想他们会从我们的成功中汲取经验,从我们的失败里总结教训。” “然后,继续走下去,未来还会再进行下一次抗爭。”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坚定执拗的信念: “薪火相传,只要反抗不断,终有一日,后来的人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晚风寂静,烛火噼啪。 李言望著赵素一那双映照著坚定信念的眼眸,忽地眯了眯眼睛,如同被窗外溜进的夜风迷了视线。 他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生,我想加入你们。” 赵素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用带著玩笑的口吻轻喝道: “大胆反贼!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谈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看本官不將你拿下,打入詔狱,秋后问斩!” 笑言一句,她转而岔开话题,神情恢復清冷干练: “好了,说正事。” “黄、胡、於三家的家主,已按你之前所言,以配合调查之名软禁起来。” “只是这三个老狐狸,滑不溜手,顾左右而言他,短时间內恐怕撬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她看向李言,眼神中带著询问与信任。 第58章 目標山阳县 李言望向黑暗中沉寂的廨署:“我今天故意大张旗鼓的把所有卷宗集中起来查阅,县衙里那些豪族出身的人心中有鬼,我认为他们很有可能会鋌而走险,做火龙烧仓之事。” 赵素一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会放火烧了廨署,毁灭卷宗?” “十之八九。”李言点头,“而且,他们定然会设法將失火的责任,推到我这个新任县尉的头上。一石二鸟,既毁了证据,又能起到施压的作用。” 首辅退位之后,不夜司的权柄大不如从前。 州府那边不会允许赵素一一直把人关著。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赵素一问。 “將计就计。”李言的声音沉著而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还请先生秘密调动可靠的不夜司人手,先一步將廨署內的卷宗搬运转移,妥善藏匿。而后,精选好手,藏於廨署四周暗处,张网设伏。” 他说著,眼中冷光一闪:“若是今夜有人前来,便直接动手,生擒活口,撬开他们的嘴巴。” “要是撬不开也没关係,我们有纸笔,可以自己写出一份供词。” “有了这份供词,届时便能以『请谈案情、澄清误会』为名,將三大家族的主事之人、核心武力,分批『请』入县衙,届时......” 李言说道:“再想出去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些人即便加起来,恐怕也抵不过赵素一剑下亡魂。 之所以要大费周章设局,而非直接武力清除,是因为赵素一这边人手太少,直接对不夜司行走下令剷除三族,肯坚决执行命令的恐怕不多。 到时候风声走漏,难保这些平日里视人命如草芥的豪强,在绝望反扑之下,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举。 “控制住这些首脑和骨干后,先生便可带领不夜司的好手直扑他们的核心区域,捉拿剩余的头脑,控制局面,封存財物、收罗罪证。” 赵素一待李言说完,沉吟道:“这个计划颇周详。可是三大家族若直接倒塌,没有人来替代他们,以目前的情况,很容易造成新的混乱。” 李言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我们可以从三族內部选出那些备受排挤的旁支,暗中扶持他们上位。” “之后,命令这些人出面收拾残局,配合我们完成內部的清洗与交接。” “如此,既能剷除部分顽疾,又能避免大规模动盪。” “这些扶持者权势不稳,只能依靠於先生,短时间內不会生出异心,在此期间,我们可以进一步的进行分化打压,等时机成熟之后,便可將这些家族彻底扫进垃圾堆里去。” 李言平静地阐述著充满血腥味的计划。 “那剷除掉他们之后,如何管理?我们一走,这里又会恢復原样了。”赵素一询问道。 “先生和前辈既然有心起义,我想身后应当不乏通晓政务、管理之才。” 他目光清亮,看向赵素一:“不妨藉此良机,挑选一批可靠的人手,安排他们前来山阳县。” “用此县作为一块试验田,接手管理,让他们在实际政务中积累经验,磨练才干。未来大事若起,这批有了地方治理经验的人才,便是不可或缺的基石,能维持起义的势头,不至於快速落败。” 阴影之中,一声温和的笑语忽然传来,张道真眼里带著探究:“小友思虑深远,著实令贫道意外。” “只是,小友何以断定,我教起义,初期便可能落败?又何以认为,治理经验如此重要?” 李言对张道真恭敬一礼,直言不讳道:“起义初期,或许能趁著朝廷不备,依仗著沸腾民怨,席捲大半疆域,声势一时无两。” “起义军整体实力,相较於经营数百年的朝廷与盘根错节的世家,在初期无疑是弱势的。” “一旦朝廷反应过来,调集精锐,统筹资源,反扑之势必將凶猛。” “若起义军自身根基不牢,內无有效治理以提供持续兵源粮草,外无扎实根据地以作战略支撑,败亡之期,恐不远矣。” 张道真闻言,非但不怒,眼中兴趣反而更浓,抚须道:“小友且说说,我起义军可能败在何处?” 李言深吸一口气,既然话已开头,便不再避讳,逐条分析: “其一,武道传承之败。” “武道修炼之法、资源、教育,几被世家大族与朝廷权贵联手垄断把持,平民百姓欲学而无门,除非是给朝廷以及世家大族卖命。” “但起义军兵卒主体,仍是普通民眾。” “而一名训练有素一关武者,赤手空拳便可轻鬆击败五名以上成年壮汉;若披坚执锐,其战力更要倍增。” “此外北境动盪,朝廷定然在那边有精锐边军,地方上,世家有私兵部曲,其中武者比例远非起义军可比。” “双方在武者数量、质量、装备、训练上,差距悬殊。寻常义军对上披甲持刃的武者战阵,形同螳臂当车。” “一个普通的一关武者,赤手空拳便可轻鬆击败五个成年壮汉,若是披甲持刀,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朝廷有武者、世家大族也有武者,起义军这边我想也有武者,但双方在整体的数目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况且,起义军里人数最多的还是普通人,他们对上披甲武者,不亚於螳臂当车。” 张道真微微頷首,说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世家都是如此,我们可以联合一些开明的世家。” “前辈所言,便是二败之始,敌友辨析之败。” 李言目光清澈,言辞犀利,“这世上自然並非所有世家皆腐朽不堪,其中亦有开明远见、心怀仁慈之士,如先生这般。” “前辈想联合此类力量无可厚非,但起义之事,翻天覆地,牵连到身家性命、宗族存续。” “平日交往,或可谈经论道,互通有无。” “一旦大事发动,刀兵相见,为保全族延续,绝大多数家族,无论平素立场如何,往往会选择与朝廷站在一起,主动与『叛逆』划清界限,切割关係。” 他顿了顿,说出一句让张道真与赵素一都心头一震的话: “这世间,或有背叛自身阶级的个人,却绝无背叛其整体利益的阶级。” “若起义之初,没有分析清楚谁是值得依靠的朋友,谁是必须打击的敌人,谁是可以爭取的中间力量,敌人只会越打越多。” 李言说著,转向赵素一,问道:“敢问先生此番欲举大事,其纲领口號为何?” 赵素一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清声答道: “荡平世间妖氛,扫清天下浊气,推翻暴离昏政,建立地上天国!” 话语虽鏗鏘,但经过李言前番剖析,此刻复述出来,她心中竟莫名少了几分底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师。 张道真只是静静捋著鬍鬚,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李言轻轻摇头,直言道:“此口號誌存高远,气魄宏大。” “可是对於天下正在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或许...缺乏切身的吸引力,也稍显空泛遥远。” 赵素一眉头微蹙:“此言何解?” “我们需要抓住这世道最主要矛盾中最关键的部分。” 李言以山阳县为例,深入浅出:“就拿山阳县百姓来说,他们平日最惧怕、最痛恨的,恐怕並非那些妖物。” “妖祸虽烈,却往往不及日日压在他们头顶、敲骨吸髓的税吏、差役、黑帮打手、地方豪强,乃至偏袒富户的县衙! “这些『人祸』如同附骨之疽,会在榨乾百姓最后一滴血汗后,让他们在无声的绝望与徒劳的挣扎中默默消亡。” “甚至许多受害者至死都不明白,真正將他们逼入绝境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只能模糊地咒骂一声『世道不公』。” 他看向赵素一,目光恳切:“盪妖清天下的口號,在那些正被妖物肆虐、家园破碎的州县,或能引起强烈共鸣。” “但对於更多生活在『人祸』重於『妖祸』之地的广大百姓而言,这个口號未能直指他们最深切的痛苦。” “自然,也难以让他们知晓我们的心意,甚至会视我们为仇敌。” “甚至於,他们之中许多人,可能根本听不懂这些口號的具体意义。” “我不明白。”赵素一皱眉不解。 荡平世间妖氛,扫清天下浊气,推翻暴离昏政,建立地上天国。 这四句话明明非常简单明了,怎么会听不懂呢? 李言声音低沉:“先生曾在城东教书,应该深刻感受过普通人家识字的困难。” “如今山阳县里,遍地是连自己姓名都不会写的文盲。让他们去理解何为『荡平妖氛』、『地上天国』,实在太过艰难。” “没有一个能真正深入民心的起义纲领,又如何能发动最广大的力量推翻暴离呢?此乃三败。” 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檐角,发出细微呜咽。 提出这十六字纲领的张道真,面上非但无丝毫慍色,反而露出深思。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言,语气真诚: “小友剖析,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 “贫道於武道修行,或有些许心得,但对於这聚眾起义、治国安民之道,实是新人,过往確有许多想当然之处。” “小友既有此见地,不知可有更好的想法?不妨畅所欲言,贫道愿洗耳恭听。” 李言肃然拱手:“前辈虚怀若谷,晚辈敬佩。所言不过拾前人牙慧,略加思辨罢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前辈既是行改天换地之事,我们便要旗帜鲜明地代表这世间最广大受苦群体的根本利益,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他们而战,他们亦是在为自己而战。” “如此,方能让他们真心实意地与我们站在一处,生死与共。” “人人有田种,不受饥寒苦;人人可习武,不受欺压苦;此地无贵贱,眾生皆平等。” 说完,李言补充道:“这也只是晚辈基於所见所思,提出的一个粗浅构想。” “口號是否响亮,纲领是否切实,最终都需付诸实践,接受万千民眾的检验,並在实践中不断调整、完善。” “许多问题,埋藏於细微之处,非亲身经歷、深入其中而不能发觉。” 张道真深以为然,頷首道:“小友此言,方是务实之道。” “那么,依小友之见,除却这些,这起义之事,当从何处著手破局?” 李言目光微亮,指向脚下土地: “前辈,先生,眼前这山阳县,不正是一方绝佳的『试验田』么?” “何不以这里开始,將心中所想逐一付诸实践?” “可以此为基,积累经验,吸取教训,锻炼队伍,为將来真正席捲天下之大业,做好扎实的前期准备。” 张道真却微微摇头,面露难色: “小友不知,离庭对我太平教盯防极严,若此地的治理推行,皆由我教中人主导推行,极易过早暴露於朝廷耳目之下,恐怕还没得出什么成果,就已经遭到扼杀。” 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李言身上:“故而,贫道有一不情之请。我想...將这山阳县『试验田』耕耘之责,託付於小友。” “由小友来主导此间变革,我教则在暗中提供必要支持。 小友身份清白,与太平教明面无涉,行事反而更为便宜,不易引起离庭过多警觉。” 李言闻言,苦笑道:“前辈厚爱,晚辈惶恐。” “可任何大事都离不开『人』,晚辈孤身一身,如何能担此重任?” 张道真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道: “小友勿忧。贫道这些年来,倒也暗中培养了一些身家清白、心怀理想、各有专长的人才。” “如今,正好可调拨一批与小友,协助你耕种此田。他们皆可信赖,会践行小友提出的意见,且与太平教明面没有任何关联。” 他顿了顿,看著李言,语气愈发郑重:“试验田虽然重要,但小友自身修行之事更胜此事。” “在此期间,贫道会留驻在这里,为小友讲解武道疑难,打牢武道基础。” 第59章 一把火,烧出个谋逆大案 一旁的赵素一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震。 老师口中那些身家清白的人,她自然知晓分量—— 那几乎是太平教为应对最坏情况、保留復兴火种而预备的隱秘核心力量! 如今,老师竟愿意將其中一批直接交予李言调用! 儘管只是在山阳县一地,但这份信任与期许,何其之重! 李言他,真的能行吗? 看著月光下李言那沉静的眼眸,回想他方才鞭辟入里的分析,赵素一心中那份惊诧,却又悄然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她隱隱觉得,李言或许...真的能做到。 李言感受到肩头骤然压下的千钧重担,沉默片刻。 他望向张道真那充满期许与信任的眼眸,又看向赵素一温和坚定的目光,心中那股不甘平庸、欲要亲手改变这污浊世道的火焰,炽烈地燃烧起来。 他不再推辞,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前辈信重,李言愧领了!” “在此过程中,若有思虑不周、行事错漏之处,还望前辈与先生,不吝斧正,隨时提点。” 张道真朗声一笑,声若清风拂过松林,带著豁达与鼓励: “雏鹰展翅,岂能惧跌?” “犯错乃常事,莫要因惧怕出错,便畏首畏尾,不敢行事。” “大胆去试,小心求证,及时调整便是。贫道与素儿,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月色愈发明朗,清辉遍洒县衙屋宇,勾勒出重重叠叠的寂静阴影。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急促惊慌的呼喊声,如同利刃般骤然刺破了这片寧静: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 伴隨著呼喊,东南角某处存放杂物的偏房方向,猛地窜起明亮的火舌,浓烟滚滚,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火光跳跃,映红了附近值守衙役惊骇的面孔。 “那边是...库房方向?!”一名老衙役看清火起位置,魂儿差点嚇飞。 虽然只是存放杂物的旧库,但若火势蔓延,波及文牘库或银库,那便是天大的干係! “快!快抄傢伙!去救火!敲锣!喊人!”带班的班头声嘶力竭地吼著,自己也抄起一个木桶,玩命般朝著火光方向狂奔。 其他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拎著各式简陋的救火工具,涌向那处起火点。 这救火声、呼喊声乱作一团的掩护下,县尉廨署所在的院落,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在喧闹的背景音中,陷入了更深沉的、异样的寂静。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贴著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廨署附近。 他们皆身著紧身黑衣,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冷漠的眼睛。 动作敏捷利落,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之辈。 “时间有限,赶紧行动。”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陡然一黑。 一股如有实质、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自九幽渗出,瞬间吞噬了月光,笼罩了廨署门前这片区域。 黑暗之中,一对弯曲狰狞、缠绕著幽魂哀嚎虚影的硕大牛角轮廓隱隱浮现。 紧接著,是两点燃烧著冰冷火焰、充满无尽威严的幽碧眼瞳,如同来自亘古蛮荒的魔神,自黑暗深处冷冷注视而来! 心焰焚魂术! 这个领头的二关武者心神剧震,灵魂如遭重锤,眼前幻象丛生。 无边的恐惧与寒意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好!有埋伏!”其余黑衣人脸色变化,第一反应竟是將领头的黑衣人杀死。 咻! 一颗石子像子弹般从黑暗中射出,出手那人的手腕被石子砸断。 “动手!”李言冰冷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 不夜司的行走纷纷出手,冰冷的杀机瞬间笼罩廊道。 “撤!”黑衣人扭身奔向墙头,想要逃走。 然而赵素一从州府带来的这批人手,皆是精於擒拿格斗、经验丰富的好手,最低也是气血二关的修为。 有心算无心,埋伏骤起之下,哪能让他们得逞。 双方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不夜司行走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精准,瞬间便有黑衣人被击中要害,吐血倒地。 “点子扎手!他们全是二关!”有黑衣人绝望嘶喊,声音充满了惊恐。 其余黑衣人闻言,脸色灰白。 五个二关武者,还有一个藏身在暗处的神秘人,他们逃走的希望渺茫。 知道自己逃不掉,这群黑衣人眼中厉色闪过,毫不犹豫地將匕首刺向自己心口、脖颈等要害! 他们皆是三大家族秘密培养的死士,早已被灌输了根深蒂固的观念:任务失败被擒,下场比死亡悽惨万倍,且会连累家人。 此刻自戕,方能保全家人,为家人带去额外抚恤。 二关武者杀一关不难,但要在一群心存死志、动作决绝的武者自戕前將他们全部生擒活捉,却是难如登天! 然而,他们的手臂才刚抬起,刀锋即將刺入身体的剎那,那黑雾再次升腾。 心焰焚魂术! 二次衝击! 虽因同时影响多人而威力稍减,但那直击神魂的恍惚、恐惧,令他们的动作出现剎那的恍惚。 不夜司的行走们抓住这个空档,如狂风般卷至这些人的身前,瞬息之间便將剩余黑衣人擒拿制服! “都给绑了,卸掉下巴,仔细搜身,防止他们藏毒!”一名不夜司小旗冷声下令。 李言的身影从廨署门旁的阴影中缓缓步出,月光勾勒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轮廓: “对他们连夜审讯,分开拷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巴,问出指使之人和详细计划,天亮前將罪证呈交给我。” 他看也没看那些被擒的黑衣死士,目光落在那座本应陷入火海的廨署上。 隨后,在周围不夜司行走略微诧异的目光中,李言从地上捡起一支火把点燃。 没有犹豫,李言將火把精准地掷入廨署洞开的门窗之內。 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 熊熊火光,很快照亮了廨署內外,也映红了李言冷静的侧脸。 不远处,正忙於扑救库房火情的衙役们,偶然回头,骇然发现县尉大人的办公室竟也燃起了冲天大火! “不好,县尉廨署那边也著了!”有人失声惊呼。 带班班头回头一看,腿都软了,脸上血色尽褪。 库房失火尚可解释为意外或值守不慎,可这新任代县尉的办公之所也同时起火...这性质截然不同! 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能预见到自己悲惨的下场。 “快...快分些人去救县尉那边的火!”他声音发颤地喊道。 然而,手下衙役们看著两边同样凶猛、甚至县尉廨署火势更旺的烈焰,面面相覷,脚下如同生根,没人动弹。 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库房这边还未控制,怎么去去那边? 若是两边都救不下来,责任岂不是更大? 到时候责任算谁的? 更何况...那李县尉不过是暂代的,而且听说得罪了黄、於、胡几家,长久不了。 而库房这边,可是涉及到不少不能明说的东西...... “先救库房!库房这边存放著各种物资!”班头一咬牙,拍板决定。 县尉廨署那边也没什么东西,而且那个李县尉还只是暂代的。 不如让它烧,好卖胡家一个好! 於是,库房这边忙的火热。 县尉廨署那边的大火,也烧的火热。 ....... 內城,於府一座临街的精致小楼二层。 於典吏披著外袍,缓缓推开精美的雕花木窗,凭栏远眺。 望著县衙方向那两处遥相呼应的冲天火光,脸上不禁露出志得意满、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火龙烧仓,灰飞烟灭...李县尉啊李县尉,任你擂台逞威,得赵大人青睞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冰冷的嘲弄: “卷宗一焚,线索尽断。纵火之人乃是死士,查无可查。” “这一切都是你疏於防范,治下不严所致。这下,看你如何向赵大人交代?这代县尉的椅子,还没坐热,恐怕就要烫屁股了吧?” 他仿佛已看到李言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 心情大畅,转身回到屋內桌旁,举起身前早已斟满的酒杯,对著县衙火光方向虚敬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胜利的甘霖。 ...... 翌日,天光微熹。 於典吏带著手下几名心腹文书,脚步匆匆地赶到县衙。 望见那座原本气派的县尉廨署,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他脸色又惊又怒,几步抢到废墟前,声音陡然拔高: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昨夜是谁在值役?!这么大的火情,为何没能及时发现?!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附近几个低著头、战战兢兢的衙役,声色俱厉: “李大人可还安好?!他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定饶不了昨夜值守的玩忽职守之徒!定要將他们革职查办,重重治罪!” 就在於典吏大发雷霆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於典吏,早。” 於典吏浑身一僵,表演瞬间卡壳。 他缓缓转身,只见李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身上官袍整洁,髮丝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昨夜遭遇火灾的惊惶或疲惫,正淡淡地看著他。 “李...李大人!”於典吏连忙快步迎上前,“您没事吧?现已命人严查昨夜值守疏失,定要给大人一个交代!” “若是让我抓住那纵火的贼子,定要將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说到最后,於典吏咬牙切齿。 李言淡淡道:“有劳於典吏掛心,本官无事。至於纵火之人嘛......” 李言顿了顿,道:“也无需於典吏费心缉拿了。” “那伙胆大包天的贼人,已被不夜司的弟兄们当场擒获,如今正关在死牢之中。” “什...什么?!”於典吏的声音因惊骇而有些变形,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陡然狂跳起来,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李言一脸关切地问道:“於典吏的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可是昨夜忧心公务,未曾休息好?” 於典吏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多...多谢大人关心,下官没事。” 他转移话题道:“只是想到那些歷年积存的卷宗,在昨夜被大火焚毁,后面大人该如何向赵大人交差?下官实在是为大人忧心啊!” 李言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於典吏有心了,卷宗被焚,確是本官失职。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张,缓缓展开: “这些贼人经不夜司行走连夜以秘法审讯,已然撬开了嘴巴,供出了不少有用的线索,故而赵大人给了本官一个戴罪立功、將功补过的机会。” 於典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那些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他陌生。 但叠加在一起后,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只因上面这些名字,几乎都是出自他们三家! 李言担心於典吏看不清楚,將纸张稍稍凑近,语气凝重: “於典吏,你来看。这名单上所录之人,皆涉嫌参与勾结妖物,袭杀不夜司官差,企图顛覆朝廷秩序的谋反大案!” “你是本地大族出身,久在县衙,熟悉地方人事,对这些人想必不陌生。” “稍后,还需劳烦你协助本官,按图索驥,將这些嫌犯一一抓回县衙,配合调查。” “谋...谋反大案?!”於典吏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他们只是烧了廨署和库房,销毁一些见不得光的卷宗,怎么就突然变成谋反了?! 这也太能扣帽子了! “李县尉,此话可开不得玩笑啊!”於典吏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脸色惨白如纸。 “我於家,还有黄家、胡家,歷来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善人家。” “按时缴纳赋税,支持朝廷政令,怎么可能会行此等诛九族的大逆之事,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第60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李言看著他魂飞魄散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把你嚇得。” 他微微凑近,心焰轻轻一颤,神魂之力悄然蔓延,让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莫名信服、心安的奇异力量,影响著於典吏的判断: “於典吏莫慌,我给你透点底。” “赵大人初到山阳县,下令查明妖教,结果当夜就有人敢火烧县尉廨署,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挑衅不夜司的威严吗?” “是是是,这些贼人胆大包天。”於典吏听的汗津津,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赵大人竟然会这么的狠辣,直接一定谋逆的帽子就扣了过来。 “不过要是这名单上的人是那些贼人恶意撕咬......” 李言笑道:“於典吏多虑,赵大人何等英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赵大人让我等去把名单上的这些人请回县衙,其目的是叫他们知道,这天下还是离庭的天下,让他们长长记性,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哪天行差踏错,招来灭门之祸。” 於典吏听著李言的分析,狂跳不安的心臟平復了许多。 他恍恍惚惚地点头,下意识地附和:“原来如此,李大人说的是,赵大人威严,確是不可冒犯......” “所以啊,”李言站直身体,恢復公事公办的语气。“於典吏不必过於担忧你只需积极配合,助本官顺利將此案查清,將背后真正的主谋揪出.......” 他刻意在“真正主谋”四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深邃地看了於典吏一眼。 “...赵大人恩怨分明,赏罚有度,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於典吏亦可藉此良机,不仅洗清你於家的『嫌疑』,更能得赵大人另眼相看,日后前程,岂非更加宽广?” 这句话在於典吏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本就是精於算计之人,此刻被李言话语牵引,神魂遭受蒙蔽,心思立刻顺著李言说的事情活络起来。 山阳四大家族,,表面上同气连枝,守望相助,遇到外来威胁时也能暂时放下齟齬,一致对外。 但归根结底,四家並非铁板一块,利益纠葛,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於家与黄家、胡家乃至於赵家之间,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算计。 若能借赵素一这把锋利的尚方宝剑,顺势狠狠打击甚至重创黄、胡两家,削弱他们在山阳县的势力..... 对於家而言,未必是祸,反而可能是福! 毕竟,赵素一乃是过江猛龙,来自州府不夜司的大人物,绝无可能久居山阳这小池塘。 她办完案子,迟早要走,就如她雷霆整顿赵府后,赵家不也依旧还是赵家? 投赵一念起,剎那天地宽。 想通此节,於典吏只觉豁然开朗,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与犹豫瞬间被新的盘算取代。 他整了整衣冠,面向李言,长身一揖,脸上全然是大义凛然的神情: “李大人的话,真如醍醐灌顶,令下官茅塞顿开!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 “此案涉及谋逆,动摇国本,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这种大罪绝不可姑息养奸,必须彻查到底,以正国法!” “为表我於家清白,为助大人与赵大人查明真相,下官恳请先从我们於府开始查起!我於耀远,愿第一个大义灭亲,配合调查!” 阳光下,於典吏浑身都在发光。 ...... 片刻之后,县衙大门洞开。 数名青衣小吏持著水火棍在前开道。 李言身著崭新的青色官袍,骑在一匹健马上,面色沉静。 他身后,跟著披坚执锐、眼神冷厉的不夜司行走以及县衙兵丁,如同一股冰冷的铁流。 於典吏骑著另一匹马,跟在李言侧后方半步,手中紧紧攥著那份名单。 队伍首先来到了於府大门前。 守门的於府家丁见到这般阵仗,嚇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没眼力劲的蠢货!”於典吏翻身下马,几步上前,轮圆了胳膊,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名家丁脸上。 他厉声呵斥:“还不快去通报,让各房主事、府里的少爷、小姐,全都出来恭迎李大人查案!敢耽搁片刻,仔细你的皮!” 家丁如梦初醒,回来了,熟悉的痛感又回来了。 他捂著发胀的脸颊,不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转身衝进府內,嘶声通报去了。 於典吏转过身,脸上已堆满迎合諂媚的笑容,躬身对李言道: “李大人,府中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里面请!” 李言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旁边一名兵丁,在於典吏殷勤的引路下,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於府大门。 不夜司行走与部分兵丁迅速跟进,把控住府门及各处通道。 ...... 不多时,於府前院已聚集了各房有头有脸的主事,以及几位少爷、小姐。 眾人面带惊疑,惴惴不安,不知发生了何事。 於典吏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面色肃然,朗声道: “诸位族人听著!昨夜府衙不幸失火,经查,乃是有奸人勾结怜生妖教,图谋不轨,有谋逆之嫌!”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一片譁然! 各房主事脸色勃然大变,若不是说话之人乃是家主胞弟、在县衙担任典吏的於耀远,他们几乎要以为朝廷这是要对於家下手,行抄家灭族之事了! 站在人群后方的於文媛更是嚇得浑身一抖,如同风中落叶,脸色惨白如纸。 她偷偷抬眼,瞥向那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李言,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她生怕李言注意到自己,想起武考擂台下自己那番不知死活的轻佻言语,藉机报復。 “肃静!”於典吏提高声音,压下骚动,“我奉不夜司赵大人之命,协助李县尉彻查此案。” “今日需请府中部分人等往县衙走一遭,配合问询,洗清嫌疑!尔等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丝毫怠慢违逆!听明白没有?”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惊疑更甚,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李言清朗平和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心安的力量: “诸位不必惊慌。” “本官相信,於家世代居於此地,乃诗礼传家之族,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番请诸位前去,仅为例行询问,釐清事实,以正视听。” “问询完毕,若无干係,自当礼送诸位回府,绝不刁难。”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魔力,让许多人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 於典吏適时板起脸,喝道:“李大人宽宏大量,尔等还不快谢过大人恩典?!” 院中眾人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我等谢过大人开恩,定当配合调查!” 於典吏凑近李言,压低声音,脸上带著討好: “大人,族人们深感大人恩德,一心想要报答。” “他们深知大人初掌县尉,诸事繁忙,特意备下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李言闻言,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淡淡道: “本官初来乍到,廨署又遭焚毁,眼下尚无固定居所,暂居驛站。既是你族人心意,便先送到驛站吧。” 贿赂官员,又是一条现成的罪证。 於典吏一听李言毫不避讳地收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笑容愈发灿烂真诚: “是,是,下官明白,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对了,”李言忽地抬起手,隨意一指跪在人群中、低著头瑟瑟发抖的於文媛,“此女,本官不甚喜欢。让她也跟著一起,回府衙接受调查。” 於文媛嚇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惊惶失措地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水,哀哀地望向自己的亲叔叔於典吏,目光里满是乞求。 於典吏却如同未见,迅速扭过头去,面向李言,语气恭敬如常: “李大人,您看...府中可还有其他需要配合调查的疑犯?” 李言嘴角轻轻一扬,目光扫过於府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定论: “於府上下,皆能明辨是非,竭诚配合朝廷查案,忠心可鑑。想来不会是那等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的反贼逆党。” 於典吏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弯腰,声音洪亮: “李大人明鑑!我于氏一门,世受皇恩,对朝廷忠心不二,天地可表!” “很好。”李言微微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似隨口问道:“那么,依於典吏之见,下一家,应当彻查哪府更为妥当?” 於典吏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言在考校自己。 他绞尽脑汁,第一个念头便是借刀杀人,狠狠整治平日里与於家摩擦最多、势力也最强的胡家。 但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想起李言的出身——黄府马奴! 一个受尽欺凌、骤然翻身的少年,如今手握权柄,岂能不先回那曾经践踏他尊严的地方?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想通此节,於典吏立刻有了决断,他挺起胸膛,义正辞严道: “回大人!下官以为,第二家,当彻查黄府!” “哦?原因何在?”李言目光微动,语气听不出喜怒。 於典吏深吸一口气,开始细数黄府罪状: “黄府行事跋扈,欺行霸市,为富不仁,县中多有怨言!” “其府中某些管事,与那怜生妖教似有不清不楚的往来!去岁便有风声,说其府中那位亨姓管事,曾以向怜生教捐献大量香火钱,行为鬼祟,其心可诛!” 他虽因吃不了练武之苦,只是普通人,但久在县衙,消息灵通。 加之此刻在李言神魂之力的无形影响下,心神激盪,竟將一些平日秘而不宣的阴私之事也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此等行径,已非寻常过错!勾结妖教,资助邪魔,形同谋逆!必须要重拳出击,彻底清查,以儆效尤,还山阳县一个朗朗乾坤!” 李言听罢,对身后隨行的兵丁头目挥了挥手: “来人,护送诸位於府『乡贤』,回县衙厢房暂歇,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遵命!”兵丁齐声应诺,上前引路。 李言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府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青色官袍上,背影挺拔而决绝。 於文媛依旧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望著李言的背影,她只觉得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窖,浑身冰冷,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完了。 她被家族毫不犹豫地拋弃了,如同丟弃一件无用的旧物。 从前只有她用权势肆意玩弄、迫害他人的份。 何曾想过,仅仅因为一场武考,那个曾被她视为可以隨意拿捏的玩物,竟摇身一变,成了能执掌她生杀予夺、需要她战战仰望的大人物? 想到李言杀人时的面无表情,於文媛嚇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 黄府。 李言勒马停驻,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他身后,兵丁们迅速散开,持矛按刀,一字排开,將黄府大门隱隱围住。 不夜司行走则按刀立於李言马后,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四周。 一股无声的肃杀与威压,瀰漫在黄府门前。 不待李言开口,於典吏已自觉策马上前半步。 他对著黄府门前那几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厉声喝道: “不夜司奉令查案!速去通稟,让黄府上下主事之人,即刻出来听宣!” “若有延误,耽搁了李大人查案,莫怪王法无情,叫你黄府上下,吃不了兜著走!” 声音洪亮,带著官威,迴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守门的黄府家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马背上那位身著官袍、气度儼然、如同换了个人般的李言。 又看看旁边一脸大义凛然的於典吏,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这...这不是他们府里那个沉默寡言、曾被四公子呼来喝去的李管事吗?! 怎么,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官老爷?还带著这么多兵马来堵门?! 这信息太过衝击,家丁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敢多问,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进府內,嘶声尖叫著去通传了。 ...... 第61章跪下,说谢谢 黄府內院,校场。 黄云翔赤裸著上身,浑身热气蒸腾,正对著两个活人沙包发泄著胸中鬱结的怒火与戾气。 这两个沙包正是鲁八和许来財。 李言在將养马的本事暗中教给他们后,便有意拉开距离,免得自己走后,许来財和鲁八被自己牵连,遭受迫害。 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被黄云翔盯上了,拿来作为出气筒。 鲁八和许来財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溢血,脸肿的像个猪头。 “废物!都是废物!”黄云翔想起自己踉蹌跌落擂台,主动向李言求饶的那一幕,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他一记凶狠的鞭腿,狠狠抽在鲁八腰腹之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鲁八闷哼一声,被打了个半死。 黄云翔犹不过癮,又对著许来財来了一记狠得。 旁边的几名护院连忙高声喝彩奉承:“少爷神威!这一腿一拳,势如奔雷,力透千钧!” “莫说寻常武者,便是真正的二关好手在此,也要包头乱窜!” “让人给他们疗伤,別让他们轻易死了。”黄云翔脸色依旧阴鷙,毫无喜色。 就在这时,一名护院匆匆跑进校场,脸色惊惶,欲言又止。 “急急慌慌的成何体统!”黄云翔不耐烦的呵斥一句后,问道:“外面因何喧闹?都吵到本公子练功了!” “公,公子,”那护院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李管事,他,他回来了,带著县衙里的人堵住了大门,点名让您立刻去见他呢!” “哪个李管事?”黄云翔一时没反应过来,隨即脸色骤变,眼中寒光暴射,“李言?!那个千刀万剐的狗奴才?!他还敢回来?!” 他气极反笑,笑容狰狞:“好啊!真是好得很!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侥倖得了武考第一,攀上赵家那女人的关係,就真以为自己能野鸡变凤凰,能翻身做主人了?!竟敢跑到我黄府门前耀武扬威!” 黄云翔话音未落,校场入口处,一个魁梧的身影已铁青著脸,疾步走了进来,正是他舅舅王铁山。 王铁山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一把拉住黄云翔,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炸雷般在黄云翔耳边响起: “公子!祸事了!” “昨夜县衙廨署被烧毁,纵火的贼人被抓住后,胡乱攀咬,供出了一串名单。” “李言那廝欺下瞒上,声称此事与我黄氏脱不了干係,一口咬定咬定我们黄府涉嫌谋逆!” “谋...谋逆?!”黄云翔如同被一道九天霹雳当头劈中,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这两个字意味万劫不復的滔天大罪! “污衊!是李言那贱奴的蓄意报復!” “我爹呢?!他老人家不是在县衙吗?还没回来吗?!”黄云翔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王铁山听著府门外隱约传来的铜锣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心急如焚: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去府门外应对!” “免得落了口实,给他生事的机会。” 黄云翔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的怒火与骄狂如同被冰水浇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不甘,咬牙道: “好!我这就去会会他!倒要看看,这昔日马奴,今日能翻出什么浪来!” 言罢,他匆匆抓过一件外袍披上,在王铁山及一眾护院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朝著府门方向快步走去。 ...... 此时,黄府大门外。 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向內打开。 然而,率先迎出来的,並非黄云翔、黄云飞这对兄弟。 而是一大一小两位风韵截然不同、却同样美艷动人的女子。 当先一位,年约三旬,身著华贵锦袍,云鬢高挽,插著金步摇。 她生得珠圆玉润,身形前凸后翘,曲线夸张得惊心动魄,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便能淌出蜜汁来。 正是黄怀山新娶不久的正房夫人——胡氏。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眉眼与胡氏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青春娇嫩。 她身姿窈窕,烟行媚视,顾盼之间眼波盈盈,正是胡氏为黄怀山新纳的妾室,也是胡氏的侄女。 两女並肩而立,艷光四射。 不少跟隨李言前来的年轻兵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目光触及两位美人那丰腴婀娜的身段,顿时呼吸一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暗暗吞咽口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若能被这等美人那丰腴修长的玉腿用力一夹....... 便是即刻死了,他们也心甘情愿。 大小胡夫人莲步轻移,来到李言马前数步,盈盈下拜。 胡氏抬起那张成熟嫵媚的脸,带著楚楚可怜的哀求: “李大人,万福金安。我黄府上下绝非叛逆之人,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还望李大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她说话时,眼波似水,盈盈望著李言,一股奇异而隱晦的波动,伴隨著她的话语与姿態,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並非粗浅直白的媚术,而是一种更为高明、更不易察觉的魅惑之力,就像是狐族的天赋一般。 仿佛能悄然瓦解人心中的敌意与警惕,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信任之意。 李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著这位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黄府主母,此刻却在自己马前卑躬屈膝,哀声乞怜。 鼻尖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馥郁香气,目光掠过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心中確有一剎那的恍惚与异样燥热,险些便要下意识地点头应允。 这股力量委实奇特,不含恶意,赵素一相赠的玉佩都未能触发。 然而—— 识海深处,那朵金红色的心焰火莲,仿佛感应到外界无形力量的侵扰,轻轻一颤! 一缕清凉而炽烈的真意瞬间流遍全身,如同冰泉浇头!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所有被悄然引动的綺念、燥热,在心焰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消融的薄雪,瞬间涤盪一空,心神恢復一片澄澈清明。 李言眼中剎那的迷濛尽去,恢復冰冷锐利。 他眉头倏然皱起,目光如电,扫过大小胡夫人。 “哼!” 一声冷哼,自李言鼻中发出。 在於典吏、周围兵丁及不夜司行走耳中听来,不啻於一声晴空霹雳! 眾人浑身一震,眼神中痴迷、燥热瞬间褪去。 府衙兵丁见识不多,尚不觉得如何,不夜司的行走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若非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惊骇与后怕!方才不知不觉间,竟差点著了道! 本以为李言说这三族勾连妖物是隨意寻得一个藉口,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大小胡夫人见李言非但不受影响,竟还能將其他人也从影响中拉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花容失色。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受...的影响?! 国运庇护可不是万能的,效果绝对没这么好。 和李言同等职位的黄怀山被她们姑侄俩迷心惑神却不自知。 难不成李言身上有某种低於心神侵蚀的宝物? “黄云飞和黄云翔呢?”李言对胡府的警惕大大提高,面色如常:“本官亲至,他们二人为何迟迟不露面?是要本官亲自进府去『请』吗?” 胡氏勉强挤出笑容,声音依旧柔软,却已失了那份惑人之力: “李大人息怒,云翔和云飞这两个孩子,妾身已命人去唤了,想必正在来的路上,片刻即到。还请大人稍待........” “李县尉——!” 就在这时,一个复杂难言,带著惊恐不安的声音,自府门內响起。 只见黄云翔在王铁山等人的簇拥下,终於匆匆赶到。 他头髮略显凌乱,外袍也穿得有些歪斜,目光却是死死盯住马背上的李言。 “大胆刁民!”於典吏猛地踏前一步,指著黄云翔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呵斥道,“看见朝廷命官,县尉李大人亲临,为何不跪下行礼参拜?!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 这一声呵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黄云翔心头。 跪? 让他向李言下跪? 向这个昔日被他呼来喝去、隨意打骂、如同脚下淤泥般的马奴下跪?! 黄云翔麵皮剧烈地抽搐著,胸口因极度的屈辱与愤怒而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他的目光触及李言那冰冷平静的眸子时,望见李言身后那些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不夜司行走与县衙兵丁.......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终究淹没了所有的愤怒与骄傲。 他的膝盖,不听使唤地开始发软。 扑通—— 黄云翔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跪在了那个他曾肆意欺凌的马奴马前。 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掌握他人生死的黄府少爷。 这一次,那个掌握命运、执掌生杀予夺权柄的人,变成了李言。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感几乎將他吞噬,他低著头,死死盯著地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乾涩而艰难: “草...草民黄云翔,参见李大人。请...请大人明察,我黄府世代忠良,绝无二心......” “哦?”李言端坐马上,声音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你的意思是,本官在冤枉你?在冤枉你们黄府?” 黄云翔浑身一颤,连忙將头伏得更低:“不敢!草民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草民与黄府上下,確实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李言眼神微冷,声音陡然转厉:“到底有没有嫌疑,是不是叛逆,黄公子,你说了不算!” 他目光扫过黄府门前聚集的眾人,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在我大离,王法如山!绝不会冤枉一个忠良,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奸逆!是黑是白,自有公断!” 黄云翔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这离庭的律法还有能公断黑白是非的一天?! 黄云翔心中又急又怒,却不敢声辩。 一旁的於典吏见状,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转向黄府眾人,尤其是那大小胡夫人,义正辞严地喝道: “我於府上下,为证清白,已全力配合李大人调查,所有点到之人,无一推諉!” “你们黄府却这般推三阻四,主事之人姍姍来迟,如今连向大人行礼都这般不情不愿!莫不是真的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站在人群里的亨大忠、亨有德父子望著大义凛然模样的於典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於典吏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猛地一指黄府那高悬的【黄府】匾额,眼神如同盯上肥美猎物的鹰隼: “李大人!黄府行跡可疑,抗拒调查,依下官看,必须严查!来人啊!” “下官认为,必须將这些黄府点名之人,还有这大小胡氏,以及黄云翔及其舅舅王铁山以及黄云飞,统统给我押回县衙,听候赵大人和李大人发落!” “你——!”黄云翔猛地抬头,眼中喷火,却被王铁山死死按住肩膀。 兵丁们犹豫了一下,看向李言。 李言微微頷首。 “是!” 兵丁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將胆战心惊的大小胡夫人、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反抗的黄云翔,以及名单上的其他黄府之人,悉数锁拿,押往县衙方向。 …… 查完黄府,队伍毫不停歇,又径直开赴胡府。 胡府早已得到风声,见於、黄两家配合得如此彻底,连主母少爷都被锁拿,哪里还敢有半分炸刺? 家主虽不在,但管事之人极其识相,立刻將名单上所有胡府之人,一个不漏,乖乖交了出来。 李言仔细感知了一番胡府,却没有发觉大小胡氏身上的那股气息。 就在他返回县衙匯报时,胡、黄两家已暗中派出数匹快马,携带重礼与密信,抄小路星夜兼程,直奔州府而去。 欲向州里的靠山紧急求援,稟告此间剧变。 …… 山阳县內城,自李言夺魁、赵素一驾临,本就暗流汹涌。 如今,於、黄、胡三大家族,竟在同一天內,被新任代县尉李言带著不夜司与县衙兵丁,以“涉嫌谋逆”之名,大批锁拿族人主事,押入县衙! 这般动静,声势浩大,根本没有丝毫遮掩。 霎时间,整个山阳县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瘟疫般飞速传播,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那些依附於三大家族、位於其利益链条之上的蝇虫们,无不嚇得魂飞魄散,寢食难安,生怕下一把火就烧到自己头上。 往日里习惯作威作福的,此刻也缩起脖子,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而那些常年被三大家族欺压盘剥、深受其害的平民百姓、小商小贩,则在震惊之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期盼! 许多人关起门来,恨不得立刻去买一串鞭炮燃放,拍手称快! 他们暗暗祈祷,希望这位年轻的李县尉,能对靠山帮——这个盘踞山阳县的那颗毒瘤真正除掉。 ......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县衙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身轻便皮甲、外罩青色官袍的李言,如同出鞘的利剑,再次现身。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同样轻装简从、却杀气內敛的不夜司行走。 没有旌旗开道,没有锣鼓喧天。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脚步迅疾而无声,穿街过巷,目標明確,直奔外城——靠山帮外城总部所在! 第62章 菜市、疫使、杀无赦! 外城,菜市。 此地虽名菜市,却非寻常贩卖瓜果蔬菜之处。 它位於外城区最边缘,紧邻著一座荒僻险峻的高山。 山脚下,是一片绵延不绝、臭气熏天的棚户区。 几块朽烂的木板勉强拼凑,盖上些破败的茅草,便是遮风避雨的家。 生活於此的人们,多是外县逃命来的流民。 不少人光著身子,浑身污垢,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在这等恶劣环境中,能活过三十岁已属侥倖。 对他们而言,若能成为大户人家的庄园奴隶,领一口饭食,竟是遥不可及的福报。 高山深处,有一个深邃漆黑的岩洞,传闻里面藏著神秘的宝藏。 然而,山中常有食人猛兽出没,住在棚户区的百姓自身难保,极少有人敢冒险深入。 早年確有一些胆大妄为之徒,试图进入岩洞探寻,最终都石沉大海,连尸骨都没有踪影。 久而久之,这岩洞连同附近山林,便成了棚户区居民心中讳莫如深的禁区。 无人知晓的是,这深邃岩洞之內,確实別有洞天。 山阳县臭名昭著的菜市,便藏匿其中。 沿著曲折幽深的天然甬道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 山体內部被生生掏空、拓宽,形成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岩壁之上,镶嵌著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冷光的萤光珠,將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恍如白昼,光线明亮却毫无暖意。 一条地下暗河从中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更添几分阴森湿冷。 河岸两旁,是数间以岩石砌筑、排列井然有序的商铺。 只是这些商铺的商品,並非货物,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男有女,多为幼童和长相不错的青少年。 他们皆被铁链锁住手脚,如同牲畜般关在笼中,眼神绝望麻木。 脖子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身份信息,明码標价,等待著顾客的挑选。 围绕著中央暗河与商铺的区域,开凿出了阶梯状的观眾坐席。 此刻,席上竟坐了不少观眾,除了一些衣著华贵的人类之外,更不乏数头已开灵智的妖物! 它们低声嘶语,目光不时贪婪地扫视著商铺中的商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欲望、残忍与麻木的诡异气氛。 隨著舞乐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暗河中心一块天然巨岩改造而成的戏台之上。 一群不著片缕的女人在上面跳著怪异的舞蹈,如同祭祀。 舞乐结束,两个铁笼被打开。 其中一个如同野兽的武者,赫然是之前在黄府与李言交手过的莫峰! 只是不知他的同伴辛老大此时是死是活。 莫峰的对手,是一头尚未开启灵智的妖物。 没有任何犹豫,双方毫不犹豫的开始了拳拳到肉的廝杀,直至有一方彻底死亡。 这便是死斗。 除此之外,这个戏台上还会上演许多挑战人性与伦理极限、令人作呕的表演。 观眾的欢呼、唏嘘、乃至下注的叫喊声,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迴荡,形成一幅光怪陆离、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 ....... 此刻,於、黄、胡、赵四家负责掌管菜市的核心管事,正联袂而至,穿过喧囂的观眾席,来到一处僻静的岩室前。 岩室內,一股浓重的腥臊与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却显得萎靡不振、如同烂泥般瘫在一乘软舆上的鼠妖,正半闭著油绿色的眼睛。 软舆四周,八名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头上扎著怪异丸子髻、脸颊敷著厚厚惨白脂粉、神情呆板木然如同傀儡的壮汉,如同石雕般拱卫著。 这鼠妖,赫然正是被赵素一那道凌厉剑气重创、本该陷入漫长沉睡疗伤的怜生教祭祀——舒婆婆! 在山阳几家豪强的血腥献祭辅助下,它的伤势竟比预期恢復得快了许多,虽远未痊癒,但已能保持清醒,处理一些事务。 “舒上使,”黄家主事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焦虑,“不夜司那个姓赵的疯婆娘,已经察觉我们与您的联繫,正在县城內大肆搜捕,牵连甚广。” “若我们不立刻拿出有效的应对手段,任其追查下去.....早晚会发现这里!到那时,便是覆巢之祸!” 舒婆婆瘫软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喉间发出尖细阴冷的声音,带著不满: “慌什么?老身不是已经给了你们十颗血魄丹?” 血魄丹,乃是妖物以秘法炼製的邪异妖丹,主材便是血肉精华。 可分人丹与兽丹两类。 武者服之,可藉助丹药中狂暴的生命精元,强行衝击关隘,快速提升实力至四关。 其中,人丹因与服食者本源相近,副作用相对较小,只是损耗寿元、根基虚浮。 兽丹则因蕴含妖兽的凶戾妖性,服食后极易性情大变,暴戾嗜杀,理智渐失,形同半妖。 黄家主事脸上堆起苦笑,几乎要哭出来:“上使明鑑!那疯婆子可是实打实的元府境强者啊!” 元府与气血,完全是云泥之別! “四关武者再多,在她面前,也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人海战术对她这等高手,没有意义啊!” 舒婆婆沉默了一下,油绿的鼠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元府境,確实不是靠数量就能堆死的。 尤其赵素一出身不凡,所学精妙。 “她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舒婆婆阴惻惻地说道,声音如同夜梟啼哭,“把你们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撒出去。” “不要在山阳县城內纠缠,去周边的村镇,展开屠杀!製造恐慌,扩大事態!” “死的人多了,动静闹得足够大,州府那边自然坐不住,將她调走。” 胡家主事此时开口,声音低沉: “上使此计虽妙,但周边村镇散布,执行起来效率太慢,恐缓不济急。” “而且那些泥腿子的命,也未必能引起州府足够快的重视。” 村子里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小民如草芥。 但县城不一样。 这里出问题,州府想捂盖子可不容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压低声音:“我们想恳求上使在外城,直接放出疫使!” 疫使二字一出,连旁边其他几位家主事都面色微变。 舒婆婆瘫软的身躯猛地一绷,断然拒绝:“不成!疫使本教另有他用!” 胡家主事似乎料到会被拒绝,立刻道: “只要上使能助我们度过此次难关,赶走赵素一,事后,我们四家必定倾尽全力,配合上使,祭炼出新的疫使,以作补偿!” 舒婆婆沉默了,油绿的鼠眼在昏暗中闪烁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半晌,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贪婪:“不够。老身被那赵素一剑气所伤,本命法器亦被毁去,需重新祭炼。” “老身需要更多的『灵童』,资质上乘的童男童女,至少...五十对!” 几位家主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对掌控著庞大人口贩卖网络的他们而言,这个数目虽然不小,但並非无法办到。 “此外,”舒婆婆的声音陡然变得怨毒无比,带著刻骨的恨意,“老身还需要尔等合力,务必劫杀一个叫李言的人类!” 法器被毁之仇,险些身死之恨! 赵素一它暂时惹不起,但这个在福德院中,以诡异手段毁掉它噬魂铃、让它遭受反噬的人类小子,它必杀之而后快! 四大家族的主事闻言,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黄家主事代表发言,语气谨慎: “上使放心,那李言坏我们好事,又攀附赵素一,早已是吾等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此人如今颇得那疯女人信任,时常带在身边。” “我们要对他动手,需等待时机,最好是在那不夜司的疯女人离开山阳县之后,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舒婆婆也知道急不得,哼了一声:“可。李言之事可以放后,但灵童儘快送来。” “至於外城袭扰之事,老身会派座下儿郎配合你们,务必闹出大动静!” .......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他们的毒计尚未来得及施展,致命的雷霆,已然劈落! 几乎就在他们密议的同时,李言已亲率不夜司精锐,如闪电般杀至靠山帮外城总部! 这座占地广阔、院墙高耸、守卫森严的大院,此刻如同被惊动的兽巢。 “什么人?!竟敢强闯我靠山帮重地!活腻歪了?!”门楼上的岗哨厉声大喝,同时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鐺鐺鐺——!” 急促刺耳的锣声瞬间撕破了外城下午的相对寧静。 李言勒马立於大门前,目光冷冽如冰。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於胸腹间鼓盪运转,声如洪钟,炸响在这个看似寧静的午后: “县衙办案,缉拿叛逆!閒杂人等即刻退避!帮中若有负隅顽抗、袭击官差者,视为谋逆同党,杀无赦!” “什么狗屁县衙!老子看你分明是山外来的悍匪,假冒官差,意图不轨!”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显然是个不信邪的亡命徒。 他非但没被嚇住,反而狞笑一声,挥刀厉喝: “兄弟们,抄傢伙!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帮主重重有赏!” 府衙办案? 府衙就是朝他们这边开的! 他带头,领著七八个凶悍帮眾,嗷嗷叫著扑了上来,厚背大刀带著恶风,凌空朝李言劈下! 无需李言动手,他身后一名不夜司行走护至李言身前,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手中一架製作精良军用手弩已然瞄准。 “咻——!” 弩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名冲在最前的小头目,眉心骤然多了一个血洞,脑后爆开一蓬红白之物!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狞笑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杀!” 其他不夜司行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立刻如狼似虎般一拥而上! 刀光闪动,精准狠辣,几乎是一照面,便將剩余几名帮眾砍翻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石阶。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言声音冰冷:“靠山帮聚眾顽抗,袭击朝廷命官,证据確凿!按律,形同谋逆!” 他目光扫过那座如同怪兽般盘踞的大院: “叛逆,当诛!所有帮派成员杀无赦!” “遵命!”不夜司眾人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方才以弩箭射杀小头目的那名不夜司行走,立功心切,一马当先,身形如电,率先冲向洞开的帮派大门。 然而,他刚冲入院內开阔地带——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只是强弓,还有弩箭! 靠山帮竟暗中私藏了一批制式弓弩! 此刻,分布在院落四周制高点的弩手,同时发动了覆盖射击! 箭雨如蝗,攒射而来,瞬间封死了入院通道! 陈锋虽勇,却非无脑。 他敢率先突入,自有依仗。 只见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刀舞动如轮,泼水不进,將身前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噹噹”一阵急响,射向他的弩箭被纷纷劈落或格挡开。 然而,手弩装填速度颇快,弓手更是快速。 一轮箭雨刚落,喘息之机极短,第二轮又接踵而至! 靠山帮的弓、弩手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形成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一时之间,后续跟进的不夜司好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弩箭压制在院门附近,难以快速突进。 更有两人躲闪不及,被流矢擦伤。 李言见状,面色依旧平淡,无丝毫慌乱。 他右手探入腰间一个特製的皮质刀囊,指尖夹出数枚边缘锋利、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飞刀。 “嗤!嗤!嗤!” 手臂挥动间,破空声细微却凌厉! 数道银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划过刁钻诡异的弧线,没入院落四周的阴影与窗户之中! 闷哼与短促的惨叫声接连从不同方向响起。 重物坠地声也隨之传来。 隨著李言不断出手,那持续不断的箭矢压制,骤然一滯,隨即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彻底停止。 这些藏在暗处的弓、弩手,竟被李言这手神乎其技的暗器手法,隔著障碍与距离,一一点杀! 《万象兵枢》吸收了《流风箭术》,触类旁通,在强大五感加持下,战绩惊人! 没了弩箭威胁,憋了一肚子火的不夜司行走们再无顾忌,如同出闸猛虎,呼啸著突入院落深处! 沿途遇到的普通帮眾,哪怕凶悍,在这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最低也是二关修为的不夜司精锐面前,几乎难有一合之敌。 刀光剑影交错间,不断有帮眾惨叫著倒地,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第63章 魔窟覆灭,擒杀四关! 就在清剿顺利推进之时。 “唰!唰!唰!” 三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角落的阴影中同时暴起! 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残影,裹挟著劲风扑面而至! 这三人的速度远超寻常帮眾,更带著一股非人的狂暴刚猛之意! 其中一道黑影直扑最前方的陈锋! 陈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不夜司精锐,虽惊不乱,暴喝一声,长刀横架! “鐺——!” 金铁交鸣。 陈锋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酸麻难当! 他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那道黑影得势不饶人,戴著精铁指套的利爪在阳光下闪过森寒光芒,如毒蛇吐信,直掏陈锋心窝! 这一爪若是抓实,便是铁石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陈锋勉强侧身避让,只听“嗤啦”一声,肩头衣衫连同皮肉被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之上,砖石碎裂,口鼻溢血,显然受了重创! 另外两道黑影则如饿虎扑食,分別袭向另外两名不夜司行走。 这两人虽奋力抵挡,却也被震得兵器脱手,胸腹间各添数道血痕,踉蹌后退! “小心!是硬点子!至少三关修为!”有经验丰富的老行走厉声示警。 “不止三关。”李言已然展开灵识,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是四关武者!”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三道黑影气血雄浑暴烈,確確实实达到了四关武者的水准。 但那气血之中,却掺杂著异常驳杂紊乱的气息,更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著野兽腥臊与血腥的腐臭! 三人双眼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猩红血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涎水从嘴角滴落。 他们似乎神智已不太清醒,如同野兽。 “古怪,这三人不似人类武者,”李言眼神锐利如刀,“倒像是……某种披著人皮的妖兽!” 那诡异的气息,隱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怜生教! 难道这三个妖化武者,与怜生教的邪祟手段有关?! 李言心中警铃大作,隱隱猜到了什么。 …… 一击得手,三名妖化武者並未停歇。 他们用猩红的眸子扫视全场,如同野兽在挑选猎物。 很快,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锁定了被眾人隱隱护在中央、气血波动最弱的李言! “吼——!” 野兽般的嘶吼声中,三人如同发现猎物的豺狼,捨弃其他目標,齐齐朝李言扑杀而来! 爪风凌厉,带起悽厉破空之声! “保护大人!”数名不夜司行走见状目眥欲裂,厉声高呼,试图回身救援。 “稳住阵脚!莫要自乱!”李言却冷声喝止了他们回援的动作。 他独自立於原地,面对三头凶焰滔天的妖化武者,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识海深处,那朵金红色的心焰火莲,轻轻摇曳。 心焰焚魂术! 无声无息间,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本源的神识衝击,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那三名扑至半途的妖化武者! 这三名武者虽被丹药强行催化,力量暴涨至四关境界,但神魂却因血魄丹的侵蚀与妖性污染,早已残破不堪,混乱脆弱如风中残烛。 对神魂秘术的抗性,和李言预料的那样低下! “呃……!” 三人扑击的动作骤然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全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脸上原本狂暴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被无边的惊恐与骇然取代! 眼瞳剧烈颤抖收缩,瞳孔深处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可怖景象...... …… 藏身於院落深处一间密室、正透过墙壁缝隙紧张观察战局的靠山帮帮主胡兴达,见到这诡异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这是什么邪门手段?!” 他心中骇然欲绝! 这三个服用了珍贵兽丹、实力暴涨至四关、悍不畏死的堂主,竟被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瞬间制住,形同待宰羔羊! 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折在这里! 胡兴达眼中狠色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 那是一个惨白色、仿佛以某种细骨精心打磨而成的哨子,表面刻著一个扭曲诡异的符文。 他將骨哨凑到嘴边,运足气力,丹田气血疯狂鼓盪,用力吹响—— “唧——!!!” 一声尖锐、悽厉、高亢到不似人声、仿佛女子临终前最绝望哀嚎的哨音,骤然炸响! 这哨音蕴含著某种刺激妖性、唤醒原始兽慾的诡异力量。 穿透了院中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清晰地传入那三名妖化武者的耳中! 三名妖化武者浑身剧震,眼中残存的那一丝人性光辉,彻底被暴虐的血红淹没。 一直压制的兽性,在这一刻被骨哨之音彻底引爆、释放! 他们口中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全身肌肉如同充气般再次賁张隆起,青筋如同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扭动! 气息竟在瞬间又暴涨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当他们的神智彻底被兽慾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时,心焰焚魂术的震慑效果顿时大减! 三人竟凭藉这股狂暴到极致的兽性,硬生生挣脱了心神幻象的束缚! 然而,高手相爭,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三人被神魂秘术所慑、僵立原地,又被骨哨刺激、兽性爆发、挣脱束缚的短短间隙里。 李言动了! 他身后的三名经验最丰富、修为最高的不夜司行走,也抓住这个机会一起抽身而上! 四人近乎同时出手。 刀光如练,剑气如虹,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著刚刚挣脱束缚、心神未定的三名妖化武者笼罩而下!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三名妖化武者兽性虽盛,但刚刚挣脱幻象,面对这配合默契的致命合击,他们仅凭野兽本能勉强做出闪避动作。 血光,在这一刻迸溅如雨…… 他们覆盖在皮膜下的气血被特殊的劲力震散。 失了气血的防护,一名妖化武者被刀光从右肩斜劈至左腰,几乎被斩成两段! 另一名腹部被长刀剖开一个大洞,肠肚流出! 第三名双腿齐膝而断,惨叫著扑倒在地! 虽然四关武者生命力旺盛,这些妖化武者更因丹药之故生命力异常顽强,一时半刻还未死透。 但遭此重创,已然彻底失去了威胁! …… 藏身暗处的胡兴达见到这一幕,瞳孔再次紧缩,心中已是冰凉一片! 他最强的底牌,三个悍不畏死、实力堪比四关的妖化武者,竟在一个照面间便遭如此重创! 这李言与不夜司精锐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大势,已去。 再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胡兴达当机立断,甚至顾不上收拾细软,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推开密室另一侧的暗门,朝著后院预先留好的逃生密道方向,亡命逃窜! ……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李言的灵识敏锐非常。 早在哨声响起的时候,李言就已经注意到了胡兴达的藏身之处。 但碍於砖石重重阻隔,却是没有发现。 此时胡兴达推门出逃,反倒是让李言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嗯?还有条大鱼想溜?” 李言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大鹏掠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瞬间的爆发力与速度,竟丝毫不逊色於寻常四关武者全力奔逃! “陈锋受伤,留两人照看!其余人等,继续清剿帮中余孽,除恶务尽,不留活口!” 李言的声音传来时,人已追出十数丈外,直扑后院! …… 胡兴达在故意设计得复杂曲折、机关遍布的后院巷道中疾驰。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了如指掌,此刻正拼命藉助地形摆脱追兵。 “咔嚓!” 一处翻板陷阱被触发,淬毒的铁蒺藜爆射而出! “咻咻咻!” 墙壁暗孔中射出数十支弩箭! 但李言的五感实在太过敏锐! 机关发动时那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弩箭射出前的气流扰动…… 这些常人极难察觉的细微徵兆,对李言而言却清晰无比。 往往机关才刚触发,李言便已如未卜先知般提前闪避。 那些歹毒的陷阱,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双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在不断逼近! 『该死的小畜生!怎会如此难缠!』胡兴达心中又惊又怒,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解决掉身后这个如跗骨之蛆般的尾巴,自己绝难逃脱! 拼了!! 心下一横,胡兴达骤然在一处转角停下脚步! 他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全身气血疯狂涌动,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猩红! 旋即,他毫无徵兆地猛然转身,面向追来的李言,张口—— “吼——!!!” 一声如同洪荒猛虎般的狂暴怒吼,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音浪,朝著追至近前的李言轰然席捲而去。 正是之前武考时,那胡家护院丁承恩曾用过音杀秘术。 但在胡兴达这四关武者手中全力施为,威力何止强了数倍! 音浪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震盪,地面尘土飞扬,两侧墙壁上的苔蘚都被震得簌簌脱落! 这一吼,乃是攻其不备的绝杀! 李言猝不及防,只觉双耳“嗡”地一声,耳膜刺痛欲裂,脑海中如同有千百口铜钟同时轰鸣! 气血瞬间翻腾紊乱,眼前发黑,身形不由得一滯! 就是现在! 胡兴达眼中闪过阴狠毒辣的光芒,右手悄然从袖中滑出一支精钢打造的圆筒暗器,对准身形凝滯的李言,毫不犹豫地扣下机括! “嘣!嘣!嘣!” 三声机括轻响。 三根以百锻精铁打造、通体幽蓝、显然淬了剧毒的长针,如同三道索命的幽光,撕裂空气,朝著李言的要害爆射而去! 十丈距离,对於这等机括暗器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 毒针已至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李言识海深处,心焰火莲骤然光华大放! 一股清凉而稳固的真意如流水般淌过心神,瞬间抚平了音波衝击带来的紊乱。 凝滯的气血自然流转,眼神恢復清明锐利。 望著迫在眉睫的毒针暗器,李言临危不乱。 电光石火间,他足下气血猛然贯注,双足如生根般钉在地面,腰身却如柔柳般不可思议地向后弯折,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咻!咻!咻!” 三根毒针从他的鼻尖上空飞射而过,没入李言身后墙壁,深入尺余! 针上的猛毒剧烈腐蚀著砖石,发出“嗤嗤”声响。 转眼间便腐蚀出三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焦黑,散发出刺鼻气味…… 胡兴达见自己这志在必得的连环杀招,竟被李言以如此惊险又巧妙的方式避开,心中骇然欲绝! 这他娘的……能是一关武者?! “管你是什么怪胎妖孽!给老子去死!!” 胡兴达眼中凶光爆射,已然彻底疯狂! 他右手往腰间一抖。 “鏘啷!” 一声清越鸣响—— 他那条看似普通的牛皮腰带,竟是瞬间绷得笔直! 皮质外层寸寸碎裂,露出內里一条通体黝黑、泛著金属冷光、由无数细密环节组成的奇异软兵! 这腰带,竟是以某种妖兽筋膜混合百炼精钢精心锻造的奇门兵器! 胡兴达手腕猛抖,这条怪异软枪顿时如毒龙出洞,抽得空气发出悽厉爆响! 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条从蛰伏中骤然暴起的毒蛇,发出尖锐到极点的嘶啸,隨著胡兴达身形暴起突进,直刺李言眉心! 这一枪,乃是胡兴达全力一击。 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狠得足以洞穿金石,诡得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 面对这夺命一枪,李言的身形依旧未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起手式。 只是,他幽深的眼眸最深处,那两点金红色的心焰光芒毫无徵兆地、骤然一闪! 心焰焚魂术!再启! 胡兴达眼前的世界,毫无徵兆地一黑。 粘稠如墨、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雾,自虚无中疯狂涌出,瞬间將他彻底吞噬! 雾靄翻腾涌动,那对缠绕著无数哀嚎魂影、狰狞可怖的巨大牛角在黑雾中若隱若现。 那双冰冷、漠然、充满无尽威严的幽碧眼瞳,如同九幽魔神,冷冷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装神弄鬼的把戏!给老子破——!!!』 胡兴达心中发出疯狂的嘶吼。 他一生杀戮无数,手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煞气冲天,自有一股凶悍意志! 根本不信世间真有什么鬼神索命! 纵使真有冤魂厉鬼从地狱爬出,他也能一枪捅杀,嚼碎了咽下肚去! 他凝聚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不管不顾,將手中软枪的威力催发到极致,沿著记忆中李言所在的方向,狠狠一枪刺出! “咔嚓!” 枪尖传来刺入实体的触感! “死吧!杂种!”胡兴达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被自己一枪洞穿头颅、脑浆迸裂的景象! 他双臂肌肉賁张如铁,劲力轰然爆发,手腕猛地一绞,欲將那“幻象魔神”连同其后隱藏的李言,一同撕成碎片! 黑雾仿佛真的被这狂暴一枪搅动、撕裂、开始消散…… 幻象……似乎要破除了。 胡兴达脸上的狞笑,却在黑雾彻底散去的瞬间,彻底僵死,凝固。 他忽然感觉到双臂传来一阵钻心刺骨、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猛烈。 眼前的景象终於清晰—— 他那志在必得、全力刺出的一枪,此刻正深深没入数步外一堵厚重的青砖墙壁之中。 枪尖直没至柄,只余一截枪桿在外嗡嗡颤动。 而他自己…… 双臂自肘部以下,竟已被齐刷刷地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隨即鲜血如同两道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大片土地! 剧烈的疼痛与失血带来的冰冷虚弱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李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一脚將胡兴达踹翻在地,隨即踏在他鲜血淋漓的胸口,將他死死踩住。 长刀的刀尖,抵在了胡兴达的咽喉之上,冰冷刺骨的触感,让胡兴达的惨嚎戛然而止。 李言俯视著这张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面孔,声音平静得如同万古寒冰,令人心底发寒: “说。” “靠山帮这些年来搜刮民脂民膏、贿赂官员、勾结妖教的內帐,藏在何处?” 他顿了顿,刀尖微微下压,锋利的刃口刺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还有,你们暗中经营的菜市,到底在什么地方?” 胡兴达疼得浑身痉挛,脸皮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癲狂地哈哈大笑著,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想知道?下、下辈子吧!!” 说著,他竟猛地一挺脖子,朝著刀尖撞去,欲要自刎求死! 李言哪会让他得逞? 长刀陡然向上一抬,刀背“啪”地一声拍在胡兴达下頜,打得他头颅后仰。 胡兴达脖颈伸长,活像一只被拎出壳的乌龟,自杀的动作顿时被阻。 “想死?”李言眼底金红焰光一闪而逝,声音冰冷如铁,“经过我同意了吗?” 心焰燃魂术! 这一次,不再是製造幻象震慑心神,而是最为纯粹、最为暴烈的神识衝击!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灵魂最深处! “呃啊啊啊——!!!” 胡兴达双目骤然凸出,眼白布满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长针狠狠插入,然后疯狂搅动! 那种触及灵魂本源、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全身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离水的鱼,口水、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 胡兴达涣散的瞳孔终於恢復了一丝焦距。耳边,传来李言那如同来自九幽的冰冷声音: “醒得比我想像的快,的確是个硬骨头。” 李言微微俯身,刀尖轻轻拍了拍胡兴达惨白如纸的脸: “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扛,直到你肯开口为止。” 胡兴达尚未从灵魂剧痛中完全清醒,闻言浑身一颤,眼中终於露出了彻底的恐惧与崩溃。 眼看李言眼底焰光將再次亮起—— “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胡兴达嘶声哭喊,涕泪横流。 最后一点硬气与抵抗意志,在这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下,彻底烟消云散....... 第64章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李言审讯结束,从胡兴达口中逼问出的情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什么?怜生教的那个鼠妖老妇竟然就藏身在菜市里?!” 这个情报,让李言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以为,那鼠妖祭祀舒婆婆被赵素一一剑重创之后,必然远遁深山老林,寻觅隱秘之地疗伤蛰伏。 万万没想到,这老妖妇竟如此胆大包天,就躲在山阳县眼皮子底下,未曾远离! “它的伤势恢復得如何了?”李言追问道,目光如刀,紧盯著胡兴达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胡兴达冷汗淋漓,强忍著断臂剧痛与灵魂余悸,有气无力地嘶声道: “上……上前天我去菜市交接时,它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应该,应该还在沉睡疗伤……” 他低垂著眼瞼,掩藏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恶毒光芒。 舒上使昏迷不醒?自然是假话! 实际上,在四大家族的血祭辅助下,舒上使的伤势恢復速度远超预期,已然甦醒! 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差得远,但要灭杀一个区区气血境的小武者,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菜市那魔窟之中,还藏著其他几位受供奉的妖物,以及四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真罡境武者! 以这小畜生贪功冒进、急於表现的性子。 得知这般重要情报,十之八九会按捺不住,想要独吞功劳,亲自前往查探。 届时……便是舒上使懒得出手,这小畜生也必死无疑! 定叫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胡兴达心中恶念翻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言惨死魔窟的悽惨景象,一股扭曲的快意竟暂时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果真如此?”李言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再次確认。 胡兴达抬起头,嘶声请求: “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都说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他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他心底源源不断升腾而起的浓烈恶意,在李言那经过《炼心咒》淬炼、异常敏锐的灵识感知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熊熊篝火,清晰无比,一目了然! “你……在期待什么?”李言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胡兴达心中猛地一突,脸上却强作痛苦绝望:“我,我只求一个痛快……” “你在期待我,前往菜市?”李言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兴达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有著重重陷阱,对不对?”李言微微俯身,目光如冰锥,刺入胡兴达眼中,“是不是那个老妖妇,其实已经甦醒?那魔窟之中,除了它,还藏著其他妖物?甚至还有你们安排的高手?” 胡兴达脸色瞬间大变! 被彻底看穿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猛地挣扎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试图掩盖內心的慌乱:“是爷们就给我个痛快!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了你?”李言直起身,脸色冰冷如万载寒冰,“直接杀死你,这太便宜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我会把你吊在外城菜市口,將大离的种种酷刑,让你从头到尾,好好尝一遍。” “放心,有上好的伤药吊著,你不会轻易死掉的。” 话音未落,李言闪电般出手,精准地卸掉了胡兴达的下巴关节,让他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隨即一掌切在他后颈,將其敲晕过去。 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撒在胡兴达血流不止的双臂断口处,暂时止住鲜血。 这畜生,现在还不能死。 不提口供之事,直接让他这样死去,就真的便宜了他! 『想诱我孤身前往冒险?白痴!』 想到胡兴达的恶意,李言心中冷笑。 菜市那等龙潭虎穴,用屁股去想,也知道机关暗道不知凡几,危险重重。 便是没有舒婆婆那个老妖妇,他一个气血境的武者也不会蠢到单枪匹马去闯。 更何况,现在明知那老妖妇很可能已经甦醒?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请先生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 拎著瘫软如烂泥的胡兴达,李言根据其供述,顺利在一间隱蔽的密室夹墙中,找到了靠山帮真正的核心机密—— 一摞厚达尺余、以油布包裹的內帐! 隨手翻开,泛黄的帐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 【建寧二十七年,岁大飢,斗米千钱。有北地流民鬻儿卖女,五斗糙米可换垂髫幼童一人,男女不论。收幼童三十七口,转售於胡记商行,得银百两。】 【建寧二十八年,正月初一。二阶妖物“黑风君”遣小妖至,出狗头金一块,重两斤七两,换十二名年未满十之幼童,分应十二时辰,以为血食贺岁。交付之,得金。】 【建寧二十九年,八月十二。大雪山“欢喜法师”云游至此,以“极乐秘药”一瓶、黄金五十两,换取面容姣好、元阴未破之少女三十名,用以炼製法器。悉数交付,得药与金。秘药已分於四家。】 【建寧三十年,邻县河决,灾民遍野。流民涌入山阳者眾,择其青壮无依者捕之,计二百一十三口。单人贩卖於州府矿场,可得银二两。已悉数发卖,得银四百二十六两。】 【建寧三十一年,四月廿二。怜生教传教使者“舒上使”至,言需大量“心诚之民”(饥民)及“灵童”(童男童女)以供祭祀、炼法。 全力协之,共献饥民四百,灵童五十。得赐“血魄丹”十丸,服之可强催气血,速成四关武者。四家各得三丸,余三丸存於帮中秘库。】 …… 后面还有更加详尽、触目惊心的钱款流向记录。 县衙从县令宋君平到主簿、典吏…… 四大家族从家主到各房管事,乃至县城中几家有名的富户、乡绅……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们全都成了这张庞大而罪恶的利益网络中的一员! 每年,都有活生生的人,变成这帐册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一笔笔带血的银钱。 这些枉死的人,自然不是死后就会刷新的npc。 李言结合帐目记载与对山阳县近年来情况的了解,发现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系统的“吃人”模式—— 山阳县每隔数年年,县衙便会推行“仁政”: 多生孩子的家庭可以减免赋税;遇到灾年,还会开仓放粮,賑济灾民,帮助百姓熬过艰难。 待一批孩子长大,便到了选择性收割的时候。 失踪、拐卖、赌博、自愿“卖身”…… 种种名目,將这些韭菜悄无声息地割走。 同时,吸引大量流民涌入,不断补充本地被消耗的人口结构。 如此循环往復,虽然人口正在逐年下降,但大体上还是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稳定。 更加离奇的是,这本帐目上还记载了妖族与靠山帮的合作事宜—— 由於与妖族建立了长期合作关係,那些开启了灵智、盘踞附近的妖物,甚至会主动去清剿那些未开灵智、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妖。 以免它们胡乱捕食,伤了两族和气,好维护贸易通道。 若是去外地行商,还可僱佣这些妖物,免得在外地遭外地妖物杀害。 这已不是简单的为恶…… 李言小心收起这摞重若千钧的帐册,眼神森冷如九幽寒冰,胸中杀意沸腾: “我还是,太保守了。” “竟还会想著,他们当中或许有人只是被胁迫,或许有人尚存一丝良知,需要仔细甄別,网开一面。”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铁血般的决绝: “不將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从上到下,斩尽杀绝,连根拔起——” “我李言,念头不通达!” …… 回到前院时,零星的打杀声仍在继续,但已微弱了许多。 靠山帮虽然背靠四大家族,並不缺乏武者资源,但平日里这些武者多是各家轮值驻守,並不会全部聚集於此。 此刻帮中留守的,大多仍是那些身强力壮、学过几手粗浅把式的普通帮眾。 面对不夜司这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最低也是二关修为的杀人好手。 这些帮眾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一面倒地屠戮。 一名伤势较轻的不夜司行走上前稟报:“大人,方才您去追击时,帮中有不少人跪地求饶,想要投降……” “不接受。”李言声音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人,的確是宝贵的资源,可以投入到各处进行劳动,创造价值。 但又何必非要利用这些早已烂到骨子里的渣滓? 劳动改造,也要看对象是否还有被改造的价值与可能! 这些助紂为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鲜血的帮凶。 死,是他们唯一应得的下场! 李言走到伤势最重的陈锋面前。 这位悍勇的汉子肩头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鲜血仍不断渗出,染红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陈锋,感觉如何?可能坚持?”李言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陈锋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努力挺直脊背: “多谢大人关心!临时敷了金疮药,血已经止住大半了……属下,还死不了!” “好汉子!”李言轻轻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左肩,“再坚持片刻,我立刻去寻医馆最好的大夫过来。” 他起身,对旁边两名行走吩咐道:“告诉弟兄们,清剿结束后,例行查抄贼赃。” “一切缴获,需登记造册,不得私藏匿报。此番功劳,我自会如实向赵大人稟明,为诸位请功!” “另外,”他指了指昏迷在地的胡兴达,“看好此人,他是靠山帮帮主,重要人犯,別让他轻易死了。” 赵素一亲自挑选带来的这些不夜司行走,不仅实力过硬,更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忠诚与纪律都毋庸置疑。 將后续事宜交给他们,李言放心。 “是!大人!”两人抱拳领命,眼神锐利。 …… 李言不再耽搁,將那一摞厚厚的帐册仔细收好。 从靠山帮马厩中选了一匹最为神骏的高头枣红马,翻身上鞍,一抖韁绳! “驾!” 马蹄踏碎青石,扬起一溜烟尘。 李言单人独骑,如离弦之箭,从外城靠山帮总部,朝著內城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飞速倒退。 不多时,县衙临近眼前。 …… 县衙,二堂。 赵素一正端坐於公案之后,面无表情。 她正一目十行地翻阅著吏员搬来的、堆积如小山般的山阳县歷年卷宗、田亩册、税赋记录。 她看得极快,偶尔停顿,提笔在一旁白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或是画上一个醒目的圈。 堂下,山阳县令宋君平带著县衙几位主要吏员,垂手肃立,静候一旁。 个个汗流浹背,坐立不安,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时,李言大步踏入二堂,身上那尚未散尽的浓烈血腥气,瞬间衝散了堂中沉闷的气氛。 “回稟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告!”李言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赵素一从卷宗中抬起头,目光掠过李言染血的袍角,微微頷首:“隨我来后堂。” 宋君平鼻翼翕动,嗅著李言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浓烈杀气与血腥味,眉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煞星方才到底去做了什么?!杀气如此之重!』 他心中惊惶万分,此刻只盼著四大家族那些主事之人不要太蠢。 已经处理好了靠山帮里那些要命的內帐! 否则,山阳县这片天,恐怕真的要塌了! …… 后堂,密室。 “先生,此乃从靠山帮中搜出的內帐。”李言將那一摞厚厚的帐册呈上,语气沉凝,“山阳四族、县衙诸多官吏、內城数家富户……皆涉其中,往来密切,罪证確凿!” 赵素一接过,隨手翻看了几页。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而残酷的记录上——【五斗米换幼童】、【妖物以金换血食】、【法师以药换少女炼器】…… 每翻一页,她周身的空气便冷冽一分。 到最后,赵素一握著帐册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很好。”她缓缓合上帐册,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温柔如玉的面容,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万载寒冰,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看来……还是我太过仁慈,太过天真了。” 赵素一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冰冷: “我竟还会奢望,这潭污泥之中,能有一二清白之人。” 她自嘲地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如今看来,一个屎坑里,只会是蛆虫遍地,臭不可闻!” 即便有人未曾亲手染血,他们也是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员! “先生,此帐册事关重大,我以为,在动手之前,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走漏风声,让县衙中那些蛆虫察觉我们已经掌握了铁证。”李言建议道。 赵素一微微点头:“自然。这份帐册,你我知道即可。” “至於罪名……”她略一沉吟,“就以『勾连妖族,图谋不轨』之罪,诛之!” 她似乎怕李言不解,又多解释了一句: “在大离律中,盘剥害民,很多时候罪不至死,或可周旋。” “但勾连妖族,乃是触及底线的大罪,足以动用雷霆手段,先斩后奏!” 赵素一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嘲讽:“或许再过些年,连『勾连妖族』这条罪名,也不那么要紧了。” 妖氛遍地,腥膻四起。 那些还想做点实事的人,贬的贬,死的死。 “说不定哪天,连这不夜司都要成了碍眼的东西。” 她摇摇头,將那丝罕见的情绪波动压下:“你方才说,还有另一件要事?” 李言神色一正,將胡兴达供出的关於菜市、怜生教鼠妖的情况详细匯报。 赵素一听完,眼中寒芒暴涨,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 “好!好得很!!” 她豁然起身,周身气息凛冽如寒冬:“你代我坐镇县衙,稳住宋君平及那些人犯。我亲自去菜市走一趟!” 赵素一绝非迂腐之人。 对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渣滓,还讲什么规矩、道义? 他们持强凌弱、虐杀无辜时,可曾讲过半分规矩? 要的就是以大欺小! 要的就是以强压弱! 要的就是雷霆万钧,犁庭扫穴! 在山阳县这一亩三分地,她赵素一,此刻便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天”! …… 李言从后堂走出,回到二堂。 宋君平见只有李言一人出来,赵素一不见踪影,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连忙强笑著迎上前: “李县尉,怎地没见著赵大人她的身影?” 李言脸上已恢復平静,笑容如常:“宋大人,赵大人说她另有要事,需亲自出去一趟,稍后便回。” 宋君平仔细观察著李言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但他失望了,李言的表现无懈可击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心中越发不安,只得旁敲侧击:“李老弟啊,你说,赵大人准备如何处置县中诸位乡贤士绅?” “他们可都是山阳县的栋樑,多年来修桥铺路,乐善好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县中乡贤士绅?栋樑? 李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赵大人心思如渊似海,行事自有章法,她究竟作何打算,下官岂敢妄加揣测?”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不过,依下官愚见,山阳县的安稳繁荣,確实离不开诸位乡贤的支持。” “就像这县衙政务,离不开宋大人您坐镇操持一样。” 他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我想,只要诸位乡贤诚心配合赵大人,表明心跡,大家的日子,总会慢慢回到正轨的。” “赵大人,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君平频频点头,也不知到底信了几分。 李言望著宋君平这般模样,心中明镜似的。 他与赵素一定下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山阳县这些地头蛇经营超过百年,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控局,极易遭到反噬,横生枝节。 但现在,黄、於、胡三家高层主要人物已被请到县衙软禁起来。 靠山帮总部也被连根拔起,帮主落网,內帐在手。 赵素一此刻又亲身杀向菜市魔窟…… 等到这处巢穴被扫平,主力被杀,便是这些人察觉到不妙,想要拼死反扑,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第65章 玄机盒,黄云翔、王铁山,死! 赵素一离开县衙,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流光,朝著外城菜市所在的荒山方向疾掠而去。 元府境修士御气而行,速度远非奔马可比,崎嶇山路如履平地。 就在她即將接近那座藏匿菜市魔窟的荒山时,敏锐的灵觉忽然捕捉到前方山谷中传来一种异常驳杂、污秽且充满不祥的气息。 那气息中混合著浓烈的妖气、绝望的怨念。 仿佛瘟疫般令人本能厌恶。 她身形悄然拔高,隱於嶙峋怪石之中,目光如电,俯视而下。 只见山谷隱蔽处,十余名头戴面具的武者,正小心翼翼地护卫著一个以黑布严密遮盖的硕大铁笼。 铁笼被放置在一辆特製的板车上,由四头健牛拉动。 笼中不时传来“吱吱”的尖锐嘶叫,铁笼被撞得砰砰作响。 让赵素一眼神冰寒的是,那笼中散发出的污秽气息,正不断侵蚀著周围草木的生命力。 凡气息所过之处,野草迅速枯黄萎靡,甚至有的直接化为了腥臭黑水! “动作快点!趁天色將晚,赶紧將这『疫使』弄到外城的水井里!” 一名头领低声催促,脸上带著紧张与兴奋混杂的扭曲神色: “只要將这宝贝在水源里泡上一二时辰,不消三日,外城那些贱民就得死上一大片!到时候看不夜司的那群疯狗如何应对!” “老大,这玩意儿放出来以后……不会先吃了咱们吧?”一名年轻些的武者看著那剧烈震动的铁笼,咽了口唾沫,有些畏惧。 “怕个球!有舒上使赐下的『避疫符』在身,疫使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元府境武者耳聪目明,在赵素一的有意窃听下,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疫使…… 怜生教竟然在山阳县里製造出了这样的东西! 疫使需上百名绝望者自愿吃下福米,他们的心魂会被福米进一步污染。 隨后再施以邪术,这些人便会浑身长出鼠毛,神智彻底癲狂,化为半人半鼠,感染病疫的怪物。 本能会叫它们互相啃食…… 最后,活下来的,必然是吞噬了所有同类的最强者! 它本身,就是行走的瘟疫之源! 一头疫使背后,不知掩藏了多少罪恶。 云层之上,赵素一的脸色已彻底冰封,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丧尽天良,合该万死!” 她不再隱藏身形,淡金色流光自山石中直坠而下! 人未至,凛冽如严冬的剑意已笼罩整个山谷! “敌袭!” 下方武者骇然抬头,只见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天神降临。 尚未看清面目,森寒剑气已如暴风雪般席捲而来! 赵素一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並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薄如蝉翼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凭空而生,悄无声息地掠过虚空。 下一刻—— 那十余名四大家族武者动作全部僵住。 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脖颈间同时浮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十余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身喷涌著鲜血,相继扑倒。 地上匯聚了一滩血泊。 赵素一身影飘然落地,衣袂飞扬,不沾半点尘埃血污。 她目光落在那个的铁笼上。 笼中怪物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发出愈发尖锐急促的“吱吱”厉啸。 它疯狂撞击铁栏,污秽的黑气从缝隙中瀰漫出来。 “孽障。” 赵素一伸出手指,凌空虚点。 数道凝练的金色法力如同锁链,瞬间穿透铁笼,將那团不断挣扎翻滚、好似由无数鼠类肢体扭曲融合而成的疫使牢牢束缚。 疫使的实力不算强,三五个真罡境便能杀死。 但不能直接简单粗暴的一剑解决掉。 否则它在死亡的瞬间,就会爆发疫瘴。 疫瘴的传播速度极快,会让周遭的生灵感染疫病。 这座荒山下,是人口密集的棚户区。 若是让疫瘴在这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赵素一只能先將其封禁,待彻底解决菜市之后,再来清除这头疫使。 赵素一在铁笼四周布下剑气,示警防护。 若是有人不顾警告,继续接近,会被剑气直接杀死。 做完这一切,赵素一目光投向荒山深处的洞穴,那是菜市的入口所在。 “舒婆婆,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 几乎在赵素一镇压疫使的同一时刻,藏身於山腹深处的鼠妖舒婆婆,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心血来潮般的强烈不安瞬间攥紧了它。 它与那疫使之间,有著一丝隱秘的神魂联繫,既是控制,也是感应。 就在刚才,那丝联繫骤然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什么强大力量强行隔绝、镇压! “疫使那边,出事了!”舒婆婆瘫软在软舆上的身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油绿的鼠眼中闪过惊疑。 “能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掉护送的武者,並瞬间镇压疫使,难道是……” 一个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慄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赵素一! 除了这个元府境的女煞星,这山阳县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那些废物人类暴露了?!”舒婆婆又惊又怒,但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菜市极有可能暴露,它必须立刻离开! 舒婆婆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尖细的声音在洞中妖物耳边响起: “黑风君,铁骨上人,教中有要事通传,老身得先去处理。” 厅中,除了它那八名神情呆滯的护卫壮汉,还有四位气息强横的存在。 一位是身著黑袍、兽头人身、头生一对小角的妖物,黑风君。 另一位则是蜥头怪物,鳞甲泛著金属光泽的铁骨上人。 它们都是二阶巔峰,相当於人族真罡境圆满。 另外两位,则是四大家族花费重金招募的客卿,也有真罡境初中期的实力。 舒婆婆招呼一声,心神指挥护卫在乘舆周围的八名傀奴,让他们抬著自己从暗河逃离。 只要进入暗河,凭藉对水脉的熟悉,它便有信心摆脱追踪。 然而,它的乘舆刚刚被抬起,尚未挪动几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岩洞入口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的岩石崩塌声、机关触发又瞬间被摧毁的爆鸣、以及短促悽厉的惨叫!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大厅入口处! “你们想往哪逃?”赵素一身穿玄底金纹的官袍。 她步伐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几步间便已踏入大厅中央。 沿途所有触发的地刺、毒箭、落石、迷烟…… 尚未近身,便被其身周自然流转的护体剑气绞得粉碎! 那些隱藏在暗处、试图偷袭的武者,更是连面都未露,便在一道道致命的剑气下悄无声息地毙命。 真正的如入无人之境! 舒婆婆看到那道身影,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一起上!不然我们今天都得死!!” 黑风君和铁骨上人感受到赵素一身上的威压,厉吼一声,化作一道黑风扑上,妖气滔天! 铁骨上人浑身泛起铁灰色光芒,一拳轰出,势大力沉! 四族供奉的两位客卿也硬著头皮,刀剑齐出! 面对四位真罡境的围攻,赵素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手腕轻转,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锋长剑隨意一挥。 “金莲,绽。” 一朵栩栩如生、完全由精纯剑气和法力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莲花,凭空在她身前绽放。 莲花徐徐旋转,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却蕴含著斩金断玉的恐怖锋芒。 这金莲既能防护自身,又能攻杀取敌姓名。 下一刻。 四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自莲心迸射而出!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黑风君所化的黑风骤然溃散,本体踉蹌现身,眉心一点嫣红,仰天倒下。 铁骨上人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胸口的心臟处却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那坚硬如铁的鳞甲在绝对锋锐的剑气面前如同纸糊。 胡家两位客卿更是不堪,剑气穿喉而过,当场气绝。 四位在山阳县足以称霸一方的真罡境战力,在赵素一剑下,竟走不过一个照面! 舒婆婆嚇得肝胆俱裂,它尖叫一声,瘫软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浓稠如墨的妖气。 这妖气並非攻向赵素一,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刚刚倒地的四具尸体,以及大厅中其他还活著的傀奴、武者、商品! “血祭通幽,怜生归元!” 咒语落下,那些被妖气缠绕的尸身、活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腐朽,化作一道道精纯而污浊的血色能量,疯狂涌入舒婆婆体內! 它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原本萎靡的身躯像气球般迅速膨胀,乾枯的鼠毛变得油亮,断裂的经脉强行续接,恢復了部分全盛时期的力量! “赵素一!这是你逼我的!老身今日便与你同归於尽!!”舒婆婆嘶吼著,气息狂暴,作势欲扑,一副要与赵素一拼个鱼死网破的疯狂模样。 然而,它那双油绿的鼠眼深处,却闪过一丝狡诈与决然。 就在它气息攀升到顶点的剎那,它那庞大的妖躯猛然一颤! “神通·万鼠遁虚!” “嘭”的一声闷响,舒婆婆的妖躯竟然自行爆开,变成一团团血肉。 这些血肉在空中化作成百上千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速度快如闪电的妖鼠! 这些妖鼠出现后,毫不迟疑,朝著四面八方、每一个孔洞缝隙,疯狂逃窜! 每一只妖鼠身上,都带著它一丝微弱的本源神魂。 只要有一只成功逃脱,假以时日,它便能以此为核心,慢慢吞噬生灵,重聚妖躯,再度復生! 这正是它上次能从赵素一剑下逃得性命的保命底牌! 它赌的就是赵素一无法瞬间灭杀所有分身,更无法准確分辨哪一只携带了主要神魂! 这般神通,此生只能使用三次。 这是最后一次。 然而—— 面对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赵素一清冷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一抹冰冷的讥誚。 “同样的把戏,还想用第二次?” 上次让这鼠妖以此术逃脱,赵素一归来后便反覆推演思量,以她的天资悟性,已想出了破解克制之法! 她並未挥剑去斩那些四处乱窜的妖鼠。 而是左手捏了一个奇异的剑诀,右手长剑轻轻向上一引。 “金莲净世。” 金莲以她为中心绽放。 一片朦朧的淡金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大厅! 气机牵引,暗藏在光晕中的剑气循著气息飞速穿梭,速度,远胜这些狡猾的老鼠。 舒婆婆的神通保命能力极强,但世间没有完美的神通。 万鼠遁虚用出之后,同样也会极大的削弱每一头分身的实力。 更不用说,舒婆婆已经遭受重创,哪怕是使用了怜生教的邪术,也只是暂时恢復了巔峰时期的部分实力。 此时分化出的这些分身,连一个妇人都能轻易打死。 这一道道纤细凝炼的剑气如入无人之境,穿针引线般將一只只老鼠毙命。 十头、百头、千头…… “吱——!!!” 悽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嚎,几乎同时从千只妖鼠口中发出,又戛然而止! 剑丝穿透,妖气湮灭,神魂溃散! 那些被剑丝命中的妖鼠,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瞬间僵硬、化为飞灰。 这位为祸多年、狡诈多端的怜生教祭祀,神魂俱灭,彻底陨落於此。 …… 就在舒婆婆彻底死去的这一刻。 异变陡生! 大厅里的那条潺潺流动的暗河,於河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河水无风自动,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衝出。 赵素一感知到河底散发出的苍凉久远的气息,手掐剑诀,眉眼警觉。 突然—— 暗河中心一道赤色血光冲天而起,上面的石台碎裂成粉末,没入层层岩石中,直入云霄,徒留下一道小臂粗的光滑孔洞。 天光从孔洞照入。 河水向两边分开,露出下方一个被层层阵法禁制笼罩的石台。 石台之上,並排摆放著三个顏色暗沉、刻满奇异花纹的盒子。 赵素一目光一凝,神识扫过。 “想不到暗河底部竟隱藏了这样一座古阵法?” 感知到上面浓浓的血煞之气,赵素一心中明悟。 看来这菜市选址於此,並非隨意。 四大家族时常在此血祭,用血煞、怨念不断冲刷。 滴水石穿。 这座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古阵法,在持续不断的冲刷下,已经濒临极限。 而方才死在这里的舒婆婆以及那些真罡境,便是临门一脚,使得这座阵法再也隱藏不住,直接显露出来。 她身影一晃,已至石台前。 神识仔细探查那三个盒子以及周围的禁制。 这些禁制气息快速衰退,赵素一剑心通明,屈指弹出一道剑气没入它最薄弱的节点。 阵法明暗交错数下,直接破去。 石台上盒子材质特殊,具有极强的封存、隔绝效果,神识难以穿透。 『这是…玄机盒?』 玄机盒那是为了封存宝物而设计出来的宝匣。 若没有正確开启方法,强行暴力破解,极可能损毁盒內之物。 赵素一略一沉吟,挥手將三个铁盒摄入乾坤袋中。 眼下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山谷里还有疫使需要儘快处理,县衙那边也需她返回坐镇。 …… 县衙,李言暂居的厢房內。 身前的案桌上摊开摆放著几本从县衙武库中取出的山阳县官方武学—— 《莽牛劲》、《五虎断门刀》、《柳叶隨风步》等。 那些报名从军的平民能接触到的,便是这些大路货色,最多只能修至三关。 虽然简陋,甚至还比不上黄家的《混元桩》。 但它能广为流传,也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李言快速扫过,《大衍造化真章》悄然运转,灵识如丝如缕,深入这些武学典籍的字里行间、图谱脉络之中,汲取著其中的营养。 不断印证、补充、优化著自身的武道认知与《万象兵枢》的推演资料库。 看完这些,李言又继续翻阅新的功法。 这次是胡、黄、於三族的镇族功法。 昔日求而不得的宝贵功法,如今就像寻常读物般摆放在案桌前,任他翻阅。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气血的掌控、对招式的理解,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速度提升。 张道真在角落里静静打坐,並未干涉。 再过几日,大量功法秘典就能送来,到时他再高屋筑瓴,为李言拆解这些高深功法里的基础道理。 忽然,李言心有所感,抬起头。 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正是归来的赵素一。 她身上依旧清爽,唯有眸中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肃杀剑气,以及一丝淡淡的疲惫。 “先生。”李言起身。 赵素一微微頷首,將菜市之行的情况,包括发现並镇压疫使、斩杀舒婆婆及一眾真罡境、触发古阵法获得三个玄机盒等事,简洁明了地告知李言。 李言望著屋中铁笼里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蠕动鼠团:“想不到这菜市里竟隱藏了这么多的污秽与秘密。” 赵素一询问李言的意见:“这些祸害不除,貽害无穷,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们?” 李言直接道:“先生,四大家族丧心病狂至此,勾结怜生教,欲释放疫使戕害满城百姓!此等行径,人神共愤,罪无可赦!” “依我之见,当藉此铁证,以雷霆手段,將四大家族所有成员,尽数诛绝,以儆效尤!” “其族產,尽数抄没。” “先生,”李言顿了顿,问道:“若是杀掉县令宋君平,离庭会有什么反应?” “宋君平乃朝廷正印官,若无確凿谋逆大罪,擅杀影响极大。” “不过,他如今勾结妖教、试图戕害满城百姓、证据確凿,先斩后奏,州府与朝廷即便不悦,在此多事之秋,也多半会默许。” “之后会再派新知县接任。” 李言询问:“若是从抄没的浮財里拿出部分,先生可否用此从中运作,让自己人坐上县令之位?” 赵素一思索片刻:“问题不大,我可以直接动用关係,让刺史举孝廉。” “只是事发突然,人员调动需要些时间。” 她沉吟少许,道:“不若让你先暂领知县之职如何?” 从代县尉,到代县令。 这官还真是越做越大了…… “就依先生所言。”山阳县事情落定,他打牢基础后,还会前往太学。 造反的事情要搞。 但在这个个人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武道修为同样不能落下! “那就这样,宋君平及府衙诸吏,一个不留。” “直接杀了他们太过浪费,他们对四族知之甚多,四大家族在山阳县里盘根错节经营多年,外人极难清除乾净,不如让他们带人动手。” “他们会答应吗?” “不想牵连后代的话,他们会答应的。” 赵素一看了李言一眼,微微頷首:“可。便依你之言,如此,也能少些动盪。” …… 两人计议已定。 赵素一下令召见宋君平:“来人,带宋县令进来。” 不多时,面色苍白的宋君平被带入房中。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那个被赵素一以法力禁錮、仍在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气息的疫使,嚇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赵…赵大人!这……这是何物?!下官完全不知啊!”宋君平声音发颤。 “不知?”赵素一语气冰寒,“这便是你治下的四大家族,与怜生教妖孽合谋,意图投放到水源中,製造瘟疫、戕害满城百姓的疫使!” “宋县令,你身为一县父母,对此竟一无所知?还是说……你也有一份?!” “下官冤枉!下官实在不知啊!”宋君平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下官虽……虽收受过他们一些孝敬,但此等伤天害理、灭绝人性之事,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参与啊!赵大人明鑑!李县尉明鑑啊!” “是否参与,自有帐册与口供为证。”李言在一旁淡淡道,“不过,宋大人若不想牵连妻儿,眼下倒有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就看宋大人愿不愿意把握了。” 宋君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道:“愿意!下官愿意!但凭吩咐!” 赵素一冷声道:“本官现已查明,黄、於、胡、赵四家勾结妖教,罪证確凿,更意图製造瘟疫,罪同谋逆!” “本官命你,即刻以县令之名,签发海捕文书,调集县衙所有可用差役兵丁,会同不夜司行走,將四家所有在县成员、亲眷、核心僕役,全部缉拿归案!若有抵抗,格杀勿论!其家產,悉数查封!” 宋君平浑身一抖,这事做了,他必死无疑。 但不做,他全家都得死! 死一个,还是死一家。 很好选择。 宋君平木然道:“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办!定不使一人漏网!” …… 待宋君平离去,李言眼中寒光一闪:“先生,那些被软禁在府中的家族成员,也该直接处置了。” 里面,还有一些故人呢。 “这是应有之事。”赵素一点头:“你自去处理。我需调息片刻,设法解决掉这头疫使。” 李言拱手,转身走向县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黄云翔、黄云飞兄弟被单独关在一间。 两人早已没了往日贵公子的骄横模样,衣衫脏污,神情惊恐萎靡。 牢门打开,李言缓步走入。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到墙角,看清来人后,黄云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李大人!昔日是小弟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不是。” 大牢里蹲满了各族的武者、管事。 他们都被废了双臂。 这架势,完全不对劲。 黄云飞也连连求饶:“李大人开恩!开恩啊!” 李言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两只螻蚁。 “黄云翔,你可还记得,以前你是如何对我?” “李兄,我一直把你作为心腹啊!”黄云翔急忙道。 “看来黄公子贵人多忘事,那我就提醒一下你,”李言缓缓开口:“『贱奴』、『螻蚁』、『本公子要你生不如死』……” 黄云翔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李大人,我,我那是鬼迷心窍!胡言乱语!您如今高高在上,何必与我们这等废物计较……” “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拳头做什么?”李言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有些路,走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有些债,欠下了,终究要还。” 他不再多言,腰间长刀鏗然出鞘。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黄云翔、黄云飞兄弟俩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脖颈间血线浮现,噗通倒地,气绝身亡。 李言收刀,转身走出牢房,对守卫道:“清理乾净。” 接下来,他分別走进关押胡继业和於文媛的牢房。 这对在武考时对他多有算计,齷齪不堪的男女,此刻同样跪地哀求,涕泪交流,丑陋不堪。 於文媛甚至揭开了衣裳,露出雪白,试图用身子勾引李言,被李言冷漠地一脚踢开。 没有多余的对话,刀光再次闪过。 胡继业、於文媛,毙命。 最后,李言来到了关押王铁山的单独囚室。 这位黄云翔的舅舅、黄府护院的总教头,虽然戴著镣銬,身上带伤,但眼神中仍残留著一丝凶悍与不甘。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著走进来的李言,咬牙道: “小畜生!成王败寇,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李言在他面前站定,淡淡道:“杀你,不急。我只问你一件事,当初你给我看的那张神秘古卷,从何而来?” 王铁山冷笑道:“想知道,下辈子去吧!” “不说?”李言轻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顿了顿,忽然道:“对了,方才我去看了黄云翔。” 王铁山身体猛地一颤,霍然转头,双目赤红:“你……你把我外甥怎么了?!” “杀了。”李言语气平静,“就像碾死了只臭虫。” “啊——!!!小畜生!我跟你拼了!!”王铁山如受伤的野兽般嘶吼起来,疯狂挣扎,镣銬哗啦作响,却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他情绪崩溃、心神失守的剎那—— 李言眼底,金红焰光骤亮! 心焰燃魂术!全力发动! “呃啊啊啊——!!!” 王铁山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眼耳口鼻都渗出鲜血,仿佛灵魂正在被烈焰焚烧! 片刻后。 李言面无表情的一刀解决掉王铁山这个曾让寢食难安的大人物。 他走出囚室,对候在外面的不夜司行走道:“牢中所有案犯,统统杀了。” …… 第66章 心焰炼魂,我是知县 晨光熹微,县牢。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將李言与赵素一的身影投在青石墙上,拉得细长。 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 整晚不断的连续处决,即便反覆清洗也难以完全驱散。 一车车的尸体连夜拖到城外的乱葬岗。 饶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行刑者,想起昨夜的血腥,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对下达这条命令后,全程淡然自若的李言,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死的这些人,可是出身自山阳县的三大家族啊。 而今这批人一死,三大家族元气大伤在所难免,就此衰落下去也並非不可能。 此时,他们尚不知道县令老爷宋君平正像疯狗一般,亲自指挥,到处缉拿三族余孽,务必做到斩草除根! 监督了一夜,避免有人接受贿赂,玩偷梁换柱把戏的李言目光平静。 牢里的尸山血海带来的衝击,均在炼心咒的磨盘下变成了滋养神魂的养料。 走出大牢,前往府衙后堂。 赵素一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山阳县里的这头疫使已经被净化乾净,只是……”赵素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种怜生教製造出来的邪物,恐怕不止山阳一处。” 李言宽慰道:“怜生教的触角遍布,这次能剷除山阳这一支,已是侥倖。” “剩下的,先生也只能將其上报给离庭。” “说的也是。”赵素一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事,她从乾坤袋里取出玄机盒:“三族將菜市设在那处古阵法之上,绝非巧合。黄怀山、於耀明、胡兴嗣这三人,定知晓內情,说不得他们知晓开启这三个玄机盒的方法。” 李言缓缓道:“这三人虽然被软禁在府衙里,不得与外界接触,但他们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得知我们已经取出了玄机盒,他们为了保命,恐怕会闭口不言。” 赵素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三个老狐狸虽然是家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並非愚笨软弱之人。 如果他们知晓玄机盒已经暴露,十之八九会猜到家族与怜生教合谋的事情已经实锤。 家族罹难,在所难免。 这种情况下,想让他们配合吐出玄机盒的秘密,几乎不可能! 李言的目光幽深:“我或许有办法。” “哦?” “但需要时间。”李言缓缓道,“至少……七日。” 赵素一凝视著他,忽然道:“可是与你那神魂秘术有关?” 李言並不意外她的敏锐。 当日遭遇怜生教的舒婆婆,自己不得以动用心焰焚魂术制敌。 以赵素一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端倪。 “是。”他坦然承认,“我自创的心焰燃魂术直指神魂,痛苦非常。” “只是我如今火候尚浅,力道拿捏不稳。若对方拼死抵抗,神魂崩散,反而什么都问不出。” 赵素一若有所思:“你想闭关精研此术?” “还需前辈指点。”李言道,“神魂之道,玄奥莫测。我虽有奇遇得此秘法,却如盲人摸象,许多关窍尚未参透。” “正好,”赵素一起身,青色裙摆拂过青石板,“这七日,宋君平带人继续清剿三族余孽,將赵氏细筛一遍。山阳县……该彻底换血了。” 李言提醒道:“先生,州府那边可有动静?” 狗被逼急了,还会跳墙呢。 这些豪强又不软泥捏的。 怎么可能会不想办法走动关係,施压赵素一。 只是自己和赵素一的动作太快、太狠。 在他们还没真正反应过来之前,就將三族给彻底打残了。 “州府那边已经听闻风声,不过无需担心。” 赵素一神色不变:“山阳豪强勾结妖教的证据確凿,还妄图在县里释放疫使,这等大罪,便是州府来人,又能如何?” “你且宽心,”她嘴角微扬,“我已书信州府刺史,举荐你暂代山阳县令之职。公文这几日就该到了。” 李言一怔。 赵素一还真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毫不含糊。 赵素一见李言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道:“你既为离庭剷除毒瘤,便该有权力重整山阳。” 言罢,她推门而出,晨光涌入,映亮一室微尘。 李言望著外间放亮的天光,虚室生白。 七日后,他会要这三家之主,將百年来深埋的秘密,尽数吐露。 …… 县衙深处,专为李言辟出的静室。 张道真盘膝坐在蒲团上,道袍洁净。 他听著李言將“拂镜烛尘,照见灵山”八字真言与心焰焚魂术的修行感悟缓缓道来,神色始终平静。 “你可知这八字真言的来歷?”待李言说完,张道真缓缓开口。 李言摇头:“弟子偶然得之,只知是炼心养魂的神通法门。” “这是五百年前,稷下学宫诸位先贤合力创造出来的神通,可助你明心见性,壮大神魂,避开灵台陷阱。” 张道真的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只是五百年前,天下大乱,道统星散,学宫惨遭封禁,这式神通也就失了传承。你能得此真言,是机缘,也是造化。” “灵台陷阱?”李言询问。 “气血、真罡,打磨肉身,元府承接天地元气,灵台点燃神魂,只是后来灾变发生,寻常武者想要步入灵台,就得拜神启灵。” 张道真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谈,揭过话题:“你在气血境就点燃心焰,並將其与神魂秘法相合,创出这『心焰燃魂术』……” “虽是雏形,却已窥见神魂攻伐之道的门径。此等天资,便是放在当年的稷下学宫,亦是嫡传之资。” “请张师指点。”李言恭敬行礼。 张道真沉吟片刻,道:“神魂之道,首重『凝』、『定』、『变』三字。凝者,凝练神魂;定者,外邪不侵;变者,幻化无穷。” “你如今心焰已成,神魂根基日益壮大,缺的是精细操控之法。” 接下来的数日,张道真悉心指点。 他並未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魂杀伐秘术,而是从最基础的观想存神、神魂运用、灵识感应讲起,为李言夯实神魂之道的根基,廓清迷雾。 李言这才明白,自己先前使用心焰焚魂术,更多是凭藉心焰本身的特异与《炼心咒》带来的本能,粗糙而直接,如同孩童挥舞大锤。 在张道真的点拨下,李言运转《大衍造化真章》,进步飞速。 地基日益夯实的他,开始对心焰燃魂术进行深度开发与精细掌控的尝试。 他將这个秘法,分化出不同的境界。 第一层,惊神。 主要是浅层震慑,令人心神恍惚,消耗最小,但用在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候,能直接决定生死! 第二层,盪魄。 盪魄用於製造恐惧幻象,深度折磨,直触魂灵崩溃,需要一定时日才能见效,但防不胜防,便是真罡境武者也会中招。 而且还会形成一个心神定位,非常適合阴人。 第三境,搜魂。 这个最为危险。 虽然可以攫取记忆碎片,但对施术者存在巨大考验,一个不小心,极易对被施术者造成不可逆的神魂损伤。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件好事…… 白天,李言跟著张道真学习。 夜晚,他则踏入县衙大牢。 宋君平已按赵素一之命,將三族余孽中罪行严重的数十人单独关押。 他们便是配合李言修炼秘术的自愿者。 幽暗的牢房中,李言立於铁栏之外。 栏內是一名胡家的外事管事,曾参与拐卖妇孺至菜市,手上至少有五条人命。 此刻他被镣銬所困,惊恐不安的认罪求饶,想拿钱买命。 李言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眼中金红焰光一闪,一缕细若游丝的心焰神念,已无声无息渗入对方眉心。 那管事浑身剧震,双眼驀然睁大! 他並未看到黑雾、牛角魔神,却感觉有无数烧红的细针,正顺著他的血脉、骨髓,一点一点刺入脑海深处! 那痛苦並不剧烈,却绵密无比,无孔不入,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灵魂,想嚎叫,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记忆震盪,就像刚从笼中飞出的鸟儿,不受控制的展开。 李言闭目凝神,发现这些记忆太过杂乱。 『一个人一生经歷的事情太多,记忆太过於驳杂,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需要针对性的检索。』 该如何『检索』呢? 李言很快有了方向。 『我可以编织虚假的信息进行诱导,试试!』 他如同一个谨慎的工匠,用最精细的工具,在脆弱的琉璃上雕刻。 稍有不慎,琉璃便会碎裂。 第一夜,三名试炼者中,一人神魂崩溃,当场痴傻;两人承受不住,七窍溢血而亡…… 李言面无表情地记录下心得体会,继续完善自己的猜想。 第二夜,他手法更稳,安排了五人自愿配合。 只是没想到,这五名自愿者,他才发力,就全招了…… 第三夜,第四夜…… 第七夜,当李言走出牢房时,牢房中的自愿者神魂受损,痴痴傻傻,变成了说话都流口水的白痴。 宋君平守在廊道尽头,看著李言平静走来的身影,竟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这七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俊朗的少年,是如何折磨那些囂张跋扈恶徒的。 那种无声无息、神秘莫测的手段,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胆寒。 “大人。”宋君平这个县令恭敬弯腰,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到李言的眉头。 “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李言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明,“明日,我要提见黄怀山三人。” “是。”宋君平小心道:“小人还有要事稟告。” “说。” 宋君平一五一十的將这七日里发生事情稟告。 …… 在李言闭关这七日,山阳县风声鹤唳。 宋君平率不夜司与县衙兵丁,如梳篦般將县城內外梳理了数遍。 三族余孽或擒或杀,隱藏的田產、店铺、暗桩被逐一拔出。 赵素一更对赵氏进行了第三次清洗,此前好多逃过一劫的人都被拿下,该杀的杀,该判的判。 赵氏內部彻底噤若寒蝉。 第五日时,州府来人。 来的是一位姓郑的別驾,带著十余名隨从,气势汹汹直入县衙。 张口便要赵素一解释“滥杀士绅、动摇地方”之罪。 赵素一直接在县衙大堂,命人抬出一口以符籙封印的陶瓮。 瓮盖揭开,里面是疫使被净化后残留的残骸—— 虽已无活性,但那扭曲非人的形態、散发出的淡淡气息,仍让郑別驾等人面色大变。 “郑大人可要亲自查验?”赵素一声音冰冷,“此乃怜生教以活人炼製疫使,散播瘟疫,妄图让一城生灵涂炭。” “黄、於、胡三家,不仅暗中供奉妖教祭祀,更帮助其炼製疫使,拿山阳百姓作为材料。此等行径,按大离律,该当何罪?” 郑別驾汗如雨下,连道:“妖教祸乱,自是该杀,只是,是否牵连过广……” “广?”赵素一冷笑,“本官还嫌杀得不够乾净!郑大人若是觉得不妥,不妨將这证物带回州府,请刺史大人与不夜司总部定夺?” 郑別驾哪里敢接这话茬,只得訕訕道:“赵大人执法如山,下官佩服……此事,下官定会如实稟报刺史大人。” 当日下午,郑別驾便带人匆匆离去。 而在他离开后的第二日,在赵素一的打点下,州府的任命公文与不夜司的举荐文书,同时抵达山阳县。 “……兹委任李言,暂代山阳县令一职,总揽民政,肃清地方,钦此。” 宣旨的使者声音落下,县衙內外,鸦雀无声。 由於李言在跟隨张道真修行,这个指令被赵素一代领。 直到今天李言方才知晓。 “小人恭喜李大人,不,今后该称呼大人为县令才是。”宋君平这个两袖清风的真县令赔笑討好。 李言闻言,只是平淡的笑了笑。 识海深处的心焰微微一颤。 李言有一种预感,若自己將黄、胡、於三家最后的毒瘤拔除,他的神魂將迎来一次飞跃。 一切,只因自己从前许下的心愿。 而今,离达成,只差最后一步。 “宋君平,去把黄怀山、於耀明、胡兴嗣带来,本官现在就要审讯他们。” 第67章 胡氏隱秘、神通宝库 宋君平听到那句平淡的吩咐,心底驀然一寒,脸色微微发白。 这些日子,山阳县死了太多人。 於、黄、胡三族几乎被连根拔起,宗祠倾覆,族產抄没,只剩少数在外行商、游学的子弟侥倖逃过一劫。 昔日煊赫百年的门第,如今只剩下地牢深处那三位形容枯槁的家主。 现在,李言要对这最后三人动手了。 宋君平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三人一死,自己的性命,也將步入倒计时。 一想到这里,他袖中那双曾在县衙大堂上指点江山、也曾接过无数金银的手,此刻竟有些发颤。 可他已经见识过李言这个年轻人雷霆万钧又细致入微的手段。 反抗的念头刚升起,便被更深沉的恐惧压了下去。 自己反抗,不仅自己死的更快,还会牵连家人。 “下官……这就去办。”宋君平躬身,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匆匆退下。 李言感知著他恐惧的波动,眼神无波。 宋君平,这位山阳县有名的两袖清风,官袍常年打著补丁,开口闭口皆是民本。 若他真是如此,又怎会默许,甚至暗中配合怜生教在外城传教布道? 靠山帮內帐上,一笔笔清晰记录著与这位清官之间的利益输送。 这县衙上下,如宋君平这般披著清名皮囊、內里早已腐烂的,比比皆是。 只是他们大多连这层皮都懒得披掛,吃相更为直接罢了。 不多时,沉重的镣銬声由远及近。 黄怀山、於耀明、胡兴嗣被带了进来。 三人琵琶骨皆被特製的铁鉤穿透,封住了周身气血大穴。 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目光触及李言时,仍射出刻骨的怨毒。 “李县令。”黄怀山嘶哑开口,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成王败寇,黄某认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是。何必再行折辱?” 於耀明眼神闪烁,强笑道:“李大人,若能高抬贵手,留我等於家一丝血脉,我於家埋藏的金银,皆可奉上……” 胡兴嗣则冷哼一声,闭目不语。 李言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他挥手屏退左右,只余自己与三位囚徒在这空荡的偏厅之內。 没有任何预兆,李言双眸之中,一点金红焰光倏然亮起! 心焰燃魂术·搜魂! 三道凝练无比的心焰神念,精准刺入黄怀山三人的眉心祖窍! 黄怀山和於耀明齐声闷哼,如遭雷击! 各种杂念不知不觉在他们脑海中升起。 这些杂念都与菜市古阵法有关。 黄怀山和於耀明的记忆不受控制的展开关联。 其原理並不复杂,就像对大脑下达『不要去想大象』时,大脑就已经触发了与大象相关的记忆。 除非是修至元府境,开启了灵识,才能察觉到李言的记忆读取,並想办法加以阻止。 然而,让李言诧异的是,黄怀山和於耀明对这个古阵法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里面有著巨大好处。 这一切消息的源头,皆来自胡兴嗣这个缄口不言的胡氏家主。 他们安插在胡氏里的间谍窃取到了胡氏的秘密,从而威胁胡氏,一起取宝,否则就一拍两散,谁也落不得好。 胡氏被逼无奈,只能答应。 之后,胡、黄、於三族达成秘密协议,共同破除古阵法,均分里面的好处,並以『做生意』为由,在古阵法上方建起了菜市。 但李言这个局外人从他们的记忆里看出了蹊蹺。 『这分明是胡氏设的一个局,菜市建立的真正主导者,不是胡、黄、於、赵四家!而是胡家!』 胡家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黄、於两家自以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却没想过,自己也只是胡家破阵的棋子。 从黄怀山、於耀明身上得到情报后,李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风光百年的黄、於,彻底成为过去式。 李言的目光落在了胡兴嗣身上。 这是真正的大鱼。 李言有种预感,胡兴嗣身上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然而,出乎李言预料的是,他的搜魂之法在胡兴嗣身上失效了。 胡兴嗣的脑海里没有关於菜市的杂念。 就仿佛,被人为特意掩去了一般。 “胡家主果然深藏不露。”李言確定,这不是意外。 胡兴嗣的神魂强度,远超黄怀山和於耀明两人。 之前审讯大、小胡夫人时,从她们身上得到的情报,很有可能存在著巨大的误导。 情报最怕的就是九真一假。 要不是为了知晓古阵法以及玄机盒的秘密,李言也不会忙著深度开发心焰燃魂术,而是先去完善气血境的功法。 到时候,这个真正的秘密,也会永久埋入地底。 胡兴嗣闻言,知道李言已经有所察觉,再偽装也没有意义。 他运转体內的气血,就要自杀。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就被李言捕捉到。 “想在我面前自杀?妄想!” 心焰燃魂术·惊神! 念头比行动快速无数。 在李言察觉到胡兴嗣妄图寻死的剎那,黑雾涌现,牛角魔神自浓雾中显现。 胡兴嗣意识没由来的升起浓浓恐惧,调动气血自杀的动作也隨之慢了半拍。 心焰燃魂术·盪魄! 牛角魔神一言不发,长满了鳞片的青黑大手凭空一握,一根熊熊燃烧的炎鞭在祂手中凝聚。 噼啪! 炎鞭对著胡兴嗣的神魂狠狠落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兴嗣受到神魂攻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方才凝聚的气血失去了意志的调控,直接被生生打散。 一鞭、两鞭、三鞭! 连续三鞭不是李言的极限,却是胡兴嗣的极限。 再打下去,胡兴嗣就要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傻子了! 李言趁机再次动用搜魂。 杂念浮现,与之相关的记忆如画般在李言眼前展开。 『青阳宗…秘库地图……』 可好景不长。 胡兴嗣收拢思绪,李言的搜魂之法被迫中断。 此时却是无法继续再像刚才那样故技重施。 连挨了三鞭的胡兴嗣,已经濒临极限。 李言眼眸微眯,出手將胡兴嗣给打晕过去。 『我草创的搜魂之法还有太多不足。』 李言草创的搜魂之法,遇上普通武者,无往而不利。 但碰到胡兴嗣这样修炼了神魂秘术的,就会碰上一个软钉子。 『不过若是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那就大错特错!』 技术上的不足,那就力量来凑! 李言唤来宋君平:“宋知县,把县衙里你认为该杀的人都列一份名单出来。” 宋君平呼吸一滯,颤巍巍的提起毛笔。 往日轻如鸿毛的笔桿,此时重如千钧。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艰难。 湿滑的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裳。 不知过了多久,纸上写满了名字。 名单上的第一个,正是宋君平自己! 这份名单上,几乎囊括了县衙七成的官吏。 “不愧是满堂禽兽,那就按照宋县令的这个名单去查办吧。” 宋君平身体瞬间瘫成一团,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怎么也直不起来。 “饶命,求李大人饶命,我愿意给您做狗,求李大人饶我一条生路!” 李言眼神漠然的俯瞰著这个跪地求饶的前县令。 他不是真的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心焰燃魂术用出,將宋君平震晕过去。 几乎同时,识海深处,此前许下的愿景『荡平山阳,涤浊还清』被引动。 《炼心咒》无声运转。 一股清正浩大的力量自冥冥中降临,灌注心田。 “轰!” 心焰光华大放,形成一朵火莲! 莲瓣舒展,焰色由金红转向更为凝练沉静的赤金,莲台上天然的道纹愈发清晰玄奥。 李言只觉神魂如同被琼浆洗涤,瞬间清明壮大,感知力暴涨,神念如潮水般铺开,方圆二十丈內,蚊蚋振翅、尘埃飘落的轨跡都瞭然於心。 对自身气血、心焰的掌控,也踏入一个全新的精微境界。 【炼心咒(精通→小成):0/10000】 『宏愿践行,滋养神魂……原来如此!』李言心中明澈。 更惊人的变化隨之发生。 李言观想出的那尊牛角魔神虚影,隨著神魂壮大骤然凝实! 牛角崢嶸,幽暗的纹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镇压神魂的苍茫威压。 李言心念沉入,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牛角深处禁錮的那些淡薄虚影—— 黄怀山、黄云翔、王铁山,乃至近日死在他手中的诸多凶徒。 他们面容痛苦扭曲,在牛角的幽暗牢笼中无声沉沦。 一个犹如本能般的念头自然浮现:这些残魂,適合用心焰灼烧! 他分出一缕心焰,小心翼翼地缠绕上王铁山的残魂虚影。 “嗤……” 微不可闻的灼烧声在神魂层面响起。 王铁山的虚影剧烈颤抖,变得更加透明,丝丝黑气杂质被焚化。 最终,虚影化作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魂光,融入心焰。 同时,几幅破碎的画面流入李言的识海: ——暴雨夜的山林,崩塌的古墓,一具靠坐石棺旁的朽尸,手中紧握半卷神秘古图…… 心焰灼烧黄怀山时: ——密室烛火摇曳,黄怀山喃喃自语:琉璃降尘丹、重塑根骨、返老还童,再造黄氏…… 记忆碎片虽不完整,信息却至关重要! 李言精神大振。 他依法施为,又淬炼了於耀光、胡德泽的残魂,得到了更多隱秘的情报。 『牛角不仅能镇魂,更能以心焰炼魂,汲取死者生前执念最深的记忆残片,並反哺神魂!』李言连续炼化残魂,心神阵阵疲惫,却是无比兴奋。 此术消耗不小,且所得的记忆支离破碎,但用在关键时刻,无异於神助。 而且,壮大神魂的渠道,又多了一个! 从此以后,死在他手里的敌人,说一句魂飞魄散也不为过! 神魂的壮大,给了李言充足的底气。 现在,可以继续拷问了。 李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红焰光流转一瞬,旋即归於深邃平静。 神魂力量延著之前施展心焰燃魂术时留下的精神印记,无声无息的涌入胡兴嗣的脑海。 这一次没有任何恐怖的幻象,而是循著胡兴嗣的记忆脉络,缓缓编织出一个真实的幻梦。 巨大的神魂差距,让胡兴嗣完全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他的意识沉浸在李言编织出来的幻梦中,將心底最为隱秘的秘密展现在李言的面前。 胡氏的身份、古阵的秘密,乃至……玄机盒的开启之法,在李言面前,一一浮现。 『胡氏竟然是青阳宗內门弟子的后人,玄机盒里封存著青阳宗秘库的钥匙和地图,还真是有够老套的……』 李言暗暗腹誹,却对这个情报颇为在意。 青阳宗实力不弱,掌门为第五境『神通境』的强者。 这里的神通,和舒婆婆施展的神通有著极大的差別。 二者虽然都是神通,但舒婆婆这一类,更像是某种天赋! 如同人类长於学习、创造一般。 倘若舒婆婆不死,能进入第五境的话,它的万鼠遁虚將会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质变! 那个时候的神通,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神通。 这段时间,经张道真的点拨,李言也知道了自己所修炼炼心咒属於半式神通。 也正是这样的来歷,才让李言在气血境就有了无惧气血、真罡武者的底气! 『青阳门曾是这片地域的一霸,在覆灭前,暗中秘密布置了秘库,有望將来宗门能再次崛起。』 『只是不知何故,计划未能如青阳门所愿,后面又匆匆设下阵法,保护玄机盒,以待將来能东山再起。』 只是事不遂人愿,青阳门隱脉遭难,传承大失。 兜兜转转,胡氏悄然返回山阳县,设计图谋古阵里的玄机盒。 没想到即將成功的时候,杀出了个李言,让他们的谋划功亏一簣…… 『难怪胡兴嗣能抵御我的搜魂之术,原来是有背景的。』 李言將这些情报记住,解除幻梦。 胡兴嗣悠悠醒来,脸上甚至还带著取出玄机盒秘宝后的狂喜。 然而,待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惊恐:“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给死人回答的义务。”李言悍然出手,將胡兴嗣直接杀死。 “宋君平最后如何处置,得知会先生一声,正好,告诉她这边的好消息吧。” 第68章 神通种子,宝丹入手! “……事情,大抵便是如此。” 县衙后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幽香。 李言已將古阵法的来龙去脉、胡氏与青阳门的隱秘关联以及暗中图谋,向赵素一和盘托出。 赵素一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眸光深邃。 “没想到胡氏竟然是青阳宗之后。” 赵素一同李言道:“这个门派,在两百年前曾是雄踞长寧州的霸主,声势极盛。” “后来据说因触及莫某禁忌,一夜之间,山门崩塌,殿宇倾颓,偌大道统,如沙塔遇潮,顷刻湮灭。” 她顿了顿,看向桌上那纹路古朴、静默如谜的青铜方盒: “没曾想,覆灭前竟还布下这等后手,將復起之望藏於这偏远小县的地脉之中。只可惜,人算终究难敌天命。” “胡氏百年图谋,如今尽付流水,”李言指向桌上的青铜方盒,“倒是成全了你我。” “玄机盒的开启之法,我已从胡兴嗣濒死囈语中拼凑出来。” 他详细说明:“此盒需以精纯法力,依照独特的韵律频率,依次刺激盒面这七处暗藏机关的云雷纹节点。” 他將七处节点的位置、所需法力属性的细微差异、以及变幻频率的节奏要点用气血演示,一一言明: “七处节点,七种韵律,环环相扣,须臾不能差。” 这七处节点,每一处皆需对应特定频率激发,且激发后便不能中止。 否则盒內预设的自毁禁制便会启动,將其中之物彻底摧毁。 赵素一听完,目露瞭然,頷首道:“若真如此,盒中之物,你我共分之。” 她不再多言,凝神静气,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淡金色、凝练如实质的法力悄然浮现。 细若髮丝,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稳定。 赵素一心神微动,那缕法力並非直接刺出,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肉眼难辨的方式高频震颤起来。 李言凝神感知,灵识全力捕捉著那震颤中复杂而精妙的韵律变化。 那缕金色法力在她精妙绝伦的操控下,仿佛有了生命,韵律变幻越发纯熟。 反覆揣摩练习数遍,確认无误后,赵素一眼神陡然一凝! 指尖轻移,那缕震颤著特定韵律的金色毫芒,如电光石火般,精准无比地依次点向盒面七处云雷纹! 一触即收,快得只在李言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七次点落,七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极短时间內完美演绎! 当最后一缕金色毫芒触及盒面,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咔…咔…咔。” 三声响动自盒身內部幽幽传出。 紧接著,那原本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青铜盒身中央,毫无徵兆地,缓缓浮现出一道笔直纤细的明亮光痕! 旋即,光痕无声地向两侧蔓延,如同有看不见的手执利刃,精准地將盒盖与盒体割裂分离。 没有宝光冲霄,没有异香扑鼻,也没有任何机括运转的嘈杂。 一切都在静謐中完成。 盒盖沿著光痕划开的轨跡,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半幅,终於露出了被尘封不知上百年的內里乾坤。 盒內,衬底的並非寻常丝绸,而是一种以极细金丝织就的暗金色织物。 歷经漫长岁月,依旧熠熠生辉,光华內敛,保护著內里物事,不见丝毫陈旧腐朽之態,仿佛时光在其上失去了效力。 在这璀璨而不张扬的金绸之上,三样物品静静陈列,散发著各自独特的气息。 最左侧,是两枚约莫鸡蛋大小、形状天然不甚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赤红、宛如最上等血玉般的奇异晶体。 晶体內部,並非静止,隱隱可见道道细若游丝的金色流焰纹路在其中缓缓游动、盘旋,仿佛拥有生命。 它们散发著一种温和却恆久不散的热力,仿佛蕴藏著天地间某种火行道韵。 仅仅是目光落在上面,李言便觉自身气血隱隱加速,识海深处的心焰竟也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悸动。 显然,这晶石是难得的宝物。 中间,则是一卷质地奇特的暗青色捲轴,以一根同色丝带简单系缚。 捲轴表面看似朴素,细看却有极淡的、如同水波般的禁制灵光隱隱流转,隔绝了內外探查,令人无从知晓其內记载为何。 最右侧,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瓶。玉质莹润无瑕,宛如凝脂,瓶口处以一种半透明的、色泽暗红的奇特蜜蜡严密封固。 即便隔著玉质瓶身与厚实封蜡,一股混合著磅礴精纯药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烈凶戾之气,仍隱隱透出,挑动著人的神经。 赵素一首先探手,拈起那两枚赤红晶体,置於自己白皙的掌心。 她闭上双目,一缕凝练的神识悄然蔓延,將晶体细细包裹、感应。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素来清冷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清晰的讶色。 “竟然是神通种子。”她声音微凝,带著確认。 神通种子?! 李言心头剧震。 他虽早有所料盒中必藏重宝,却也没想到开门见山便是如此珍贵之物! 须知神通种子乃神通境强者以自身本源道韵、融合对相应神通的毕生感悟凝练而成,堪称通往对应神通的捷径。 寻常武者若得一枚,悉心参悟炼化,成就神通的机率將大增。 然而炼製此物,需永久损耗神通主人大量的神通本源,致其威能衰退。 非至亲传承或寿元將尽、道统存续攸关之时,绝少有人愿意凝练。 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赵素一將晶体放回盒中金绸之上,看向李言,仔细分说: “这两枚神通种子,皆是颇为上乘的火属神通,名唤『唤灵真火』。” “此火並非凡焰,乃青阳门真传核心神通之一,性至阳至烈,不仅可熔炼金铁、淬炼宝材,更能深入淬炼修行者肉身臟腑,涤盪阴邪秽气,於杀伐攻敌一道,威力不俗。” 她顿了顿,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更难得的是,这唤灵真火神通的设计极为巧妙,它具有极强的成长性。” “待炼化入体后,此神通种子会主动与宿主体內已有的灵火本源相互感应、交融,汲取其特质,最终演化出既保有唤灵真火核心威能,又兼具宿主灵火独特性质的、全新的专属神通。” 李言闻言,心中一动,当即请教:“先生,我於神魂中修出的那缕心焰,可算作灵火?” “自然算得。”赵素一肯定道,“天地间的灵火,大抵分为天、地、人三等。” “天火、地火乃秉天地造化而生,威能浩瀚,各有玄妙,但亦桀驁难驯,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得。” “而心焰属人火范畴,虽先天或许不及某些天地奇焰暴烈神异,却与宿主心神性命相连,能隨我们修为精进、心境提升而不断成长、蜕变,潜力未必便输了。” “你若能將这唤灵真火神通种子与自身心焰相融,最终孕育出的神通,或许会超乎你我预料。” 她指了指盒中並排的两枚赤红晶体:“这里正好两枚,你我各取其一罢。” 此物对他而言,无疑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宝贵钥匙,价值难以估量。 李言不故作推辞,坦然伸手取过一枚。 晶体入手温润,却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热力。 就在他手指触及的剎那,晶体內部那游动的金色流焰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他神魂深处心焰的存在,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许,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引与共鸣之意传递而来。 收起神通种子,赵素一的目光转向那暗青色捲轴。 她探手取过,解开系缚的丝带,动作轻柔地將捲轴徐徐展开。 捲轴內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蚁、却闪烁著幽幽微光的奇异符文。 这些符文並非死板地绘製其上,而是在缓缓流动、组合、不断变化形態,构成一片浩瀚繁复、时刻处於动態演变中的立体光影图景。 光影之中,隱约有山脉起伏、江河奔流、宫闕楼阁的模糊轮廓闪现,却又如同隔著一层浓雾,始终无法清晰辨认具体细节。 “这应是青阳门秘库的方位图,”赵素一凝视片刻,判断道,“不过被施加了极强的加密禁制。” 她將刚刚收起的那枚唤灵真火的神通种子取出,稍稍靠近展开的捲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捲轴上那些流动变幻的符文,在神通种子气息的牵引下,流转似乎顺畅了一丝,光影图景也略微清晰了半分。 但距离完全显现,仍是差之千里。 “果然欲窥其全貌,必须注入青阳门嫡传的法力,以此作为『钥匙』,方能激活並稳定这些符文光影,显现真正的路径与门户。” 赵素一道:“如此便能確保唯有得到其道统真传的后人,才有资格开启秘库,继承遗產。” 李言眉头微蹙:“青阳门的正统功法传承,似乎早已断绝,连胡氏后人也只知有玄机盒,不知具体传承。” “这枚神通种子虽出自青阳门,但……”他看向赵素一手中的晶体,意思不言而喻。 “无妨,此物虽非青阳门法力,但终究是其核心神通所凝,气息同源。” 赵素一將神通种子更贴近捲轴,仔细观察符文变化:“这捲轴终究是死物,禁制再妙,亦有隙可乘。”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以这唤灵真火神通种子的本源气息,模擬青阳法力,骗过禁制的核心判別机制。” 李言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青阳门作为曾经雄霸一州数百年的顶尖大派,其预留东山再起的秘库,其中收藏的功法、丹药、神兵、资源,可想而知是何等惊人! 若能开启,对於急需积累底蕴、壮大自身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天降甘霖! “先生,若真能成,山阳县……”李言眼中亮起光芒。 “先別高兴太早,”赵素一適时泼了盆冷水,將捲轴重新小心卷好,“即便此法可行,炼化这神通种子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依我看来,没有两三载的水磨工夫,悉心感悟交融,怕是难以初步炼化,更遑论以其气息模擬青阳法力了。” 李言冷静下来,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既已入手,便如肉在釜中,徐徐图之便是。当务之急,还是眼前之事。” 赵素一頷首,目光最终落在那羊脂白玉瓶上,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探究。 不待她动手,李言已开口道:“先生,若所料不差,这瓶中盛放的,应当就是胡兴嗣、黄怀山等人梦寐以求的『琉璃降尘丹』了。” 琉璃降尘丹?! 饶是赵素一心性沉稳,闻言也不由得美眸微微睁大,掠过一抹惊诧。 此丹名头,实在太响! 在上古传说与诸多残篇典籍中,皆將其誉为逆天改命之神物。 相传乃古之大能採擷天地清灵本源之气,辅以无数罕见天材地宝,耗时良久方能炼成一炉。 其效神异,能涤尽生灵后天沾染的浑浊杂质,令人重返先天纯净状態,易经洗髓,重塑道基! 即便是根骨下劣、不堪造就之辈,服下一颗真正的琉璃降尘丹,亦有极大可能脱胎换骨,成就上佳乃至绝顶的修炼资质。 此外,更有延年益寿、巩固本源之奇效。 赵素一身具一品根骨,已是世间罕有,但若得此丹相助,未必不能窥见那传说中天品根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动作越发谨慎。 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元府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向瓶口的血色蜜蜡。 那蜜蜡看似寻常,实则坚韧异常,且与瓶口结合得浑然一体。 赵素一以真元细细探寻脉络,找到一处气机交匯的薄弱点,轻轻一触——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封蜡应声而开。 剎那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馥郁药香,混合著一缕令人心神微悸、仿佛带著血腥与暴戾的燥烈气息,猛地从瓶口喷薄而出! 静室內的空气似乎都隨之震盪了一下! 玉瓶之內,一颗约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琉璃般纯净剔透质感的丹丸静静悬浮。 丹丸內部,並非实心,而是有氤氳绚烂的霞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翻腾,瑰丽非凡。 然而,若定睛细看,便会发现那绚烂霞光的深处,缠绕著一缕缕细若髮丝、色泽暗红、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扭动游走的诡异煞气! 这些煞气隱隱传递出不甘、怨愤、暴戾的杂乱意念,虽被丹药主体霞光压制,却始终不曾消散。 “这不是真正的琉璃降尘丹,”赵素一仔细辨察丹纹,轻嗅药气,片刻后,声音带著明显的惋惜,摇了摇头,“只是后世之人模仿古方炼製的仿品。” “而且……炼製者的手艺,颇为粗陋。” 她指著丹丸中那些纠缠不休的暗红煞气:“真正的琉璃降尘丹,澄澈如琉璃,清灵无垢,绝无煞气纠缠。” “此丹药力,恐怕不及真品十之一二。” “估计是因炼丹者急於求成,或是材料所限,掺入了大量妖兽精血、地肺毒火煞气等浊恶之物来强行提升丹药品相与药力。” “服之固然能令气血功力在短时间內暴涨,甚至对根骨亦有改善之效,但这凶戾煞气却会如附骨之疽,隨药力侵入四肢百骸,更直攻神魂。” “轻则阻滯修为,滋生心魔,性情日渐暴躁;重则神智迷失,癲狂成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估计需得用唤灵真火才能炼化这些煞气。” 李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这仿丹副作用固然骇人,但对於身怀《炼心咒》的他而言,这些凶戾煞气,或许並非毒药…… 反而是能淬炼神魂、滋养心焰的另类资粮? 当然,李言並未討要。 他已得一枚珍贵的神通种子,这枚宝丹无论如何,按理也应归属赵素一。 尚未说话,却见赵素一已將玉瓶重新封好,径直推到了他的面前。 “此丹於我,效用有限,几近鸡肋。”赵素一语气平淡,“我一品根骨,对我资质的提升微乎其微。” “其增长功力的效果,也只是比寻常高品质丹药略好罢了,並无太大用途。” 她看著李言,眼神清澈:“但你不同。你根骨仅为九品,此丹纵然是仿品,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与那一丝改善根骨的本源之气,对你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若能设法化解其中煞气,成功汲取药力,无论是对你夯实当前境界根基,还是衝击更高层次的修为,皆有莫大裨益。” 李言怔住,旋即正色道:“先生,如此重宝,我已得神通种子,岂敢再贪此丹?这未免……” 赵素一抬手止住他的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何来占便宜之说?若无你寻得並確认开启之法,这玄机盒於我,与一件稍显奇特的古董无异,终年蒙尘罢了。” “你能开启,便是你的缘法。况且,发现此地线索,你亦功不可没。收下吧,莫要推辞。” 她话语坦然,目光澄净,毫无作偽之態。 李言深知这份馈赠的重量,更感念其信任与提携之情。 他不再矫情,双手接过玉瓶,郑重收入怀中:“先生厚赐,铭记於心。” “这两枚神通种子的具体炼化法门,並未隨盒留下,看来青阳门当年是口传心授,或另藏他处。” 赵素一微微一笑,转而谈起炼化之事,“我所知的一种通用炼化之法,乃是以特殊封禁之术,將此种子置於体內。” “唤灵真火乃火属神通,心属火,肝属木,木能生火,当埋於心臟与肝臟之间的窍穴。” “以此处温养,你再时常以自身气血与之交感共鸣,慢则三五年,快则一两载,或可逐渐炼化,初步掌握神通雏形。” 她微微蹙眉:“不过此法我並非专精,且因人而异,风险不小。” “老师培养的隱脉之中,有擅长此道的奇人。待他抵达山阳,你我再好生请教,稳妥行事。” “至於青阳秘库,”她最后总结道,“便待你我成功炼化神通种子,修成唤灵真火雏形之后,再行谋划不迟。” “若其中真有青阳宗遗留之底蕴,正好可用来武装山阳,培植我等根基!” “一切皆依先生安排。”李言拱手应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尚有一桩首尾需了结。” “山阳县內余孽,如今只剩下宋君平及县衙那一干蠹虫,先生准备如何处置?” 赵素一闻言,眸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冷如冰: “证据確凿,罪无可赦。当明正典刑,菜市口斩首示眾,以儆效尤!亦藉此告慰山阳历年枉死之民,稍平冤屈。”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三分肃杀:“其直系亲族,知情不报、甚至助紂为虐者,一律贬为罪奴,发往矿场、苦役营!” “三代之內,不得脱籍,以赎其罪!” 李言抚掌,眼中露出赞同之色:“先生雷厉风行,正该如此!” “如此,盘踞山阳百年之毒瘤,方能称得上彻底清理乾净,乾坤为之一新!” …… 三日后,县衙新的告示贴出,山阳县再起波澜。 菜市口,那座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旧刑台再添新血。 宋君平及二十七名涉案最深、民愤极大的胥吏、衙役,被反绑双手,插上亡命牌,由披甲持矛的兵丁押解,穿过长长的、挤满了围观百姓的街道,走向刑场。 沿途唾骂之声不绝於耳,烂菜叶、臭鸡蛋、乃至石块如雨点般砸向这些昔日的官老爷。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威风,大多面如死灰,双腿瘫软,需由兵丁拖拽而行,少数几个强撑著的,眼中也只剩下绝望与恐惧。 刑场之上,监刑官当眾高声宣读每一人的累累罪状: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妖教、欺压良善……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念毕,验明正身。 刽子手鬼头刀扬起,在炽热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弧线。 “喀嚓!” “喀嚓!” …… 利刃斩断颈骨的闷响,伴隨著头颅滚落、腔血喷涌的骇人景象,一次又一次上演。 滚烫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刑台下的青石板,蜿蜒流淌,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行刑刚刚结束,兵丁尚未彻底清场时,便有数十名衣衫襤褸的百姓,举著早已准备好的、干硬发黄的馒头,不顾一切地涌向刑台边缘。 他们拼命將馒头伸向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泊! “蘸到了!蘸到了!这是宋狗官的心头血,老神仙说能治我娘的咳癆病!” “让我也蘸一点!我家娃儿夜啼不止,沾点官煞镇一镇!” “別挤!我这馒头沾的是第一个掉脑袋的王捕快第一股血,阳气最足,吃了壮阳补肾,五钱银子一个!现银交易!” 愚昧、迷信、对生存最原始的挣扎,与对压迫者最直接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在这血腥的刑场边,上演著一幕荒诞而真实的人间悲喜剧。 他们或许愚昧地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决定他们生死贫富的官爷的血,蕴含著某种他们渴望的力量。 能驱散病痛,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 在距离刑场稍远的一处茶楼二层雅间,几扇窗户微微开启,数道目光正静静地投向楼下那喧囂混杂的一幕。 这几人打扮各异。 靠窗坐著一位青衫书生,面容清秀,手持一卷书,却並未翻阅,只是望著刑场,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旁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美妇人,云鬢高挽,衣著素雅,眉宇间却有一股歷经世事的通透与淡淡疲惫。 她轻轻摇头,低语道:“圣女行事,果然非同凡响。” “一县之尊,说斩便斩了。只是,你看这些百姓。” 她目光落在那些爭抢血馒头的人身上,语气复杂:“欺压他们的恶人伏诛,他们想的头一件事,竟是这个。” 书生收回目光,啜了口茶,悠悠道:“雷霆手段,方能涤盪污浊。” “圣女所为,大快人心,正合我教宗旨。” “至於百姓愚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离庭三百年愚民弱民之策,岂是杀几个贪官便能立刻改变的?” 靠里坐著一位大腹便便、笑容可掬的富態商人,闻言呵呵一笑,接口道: “王兄所言极是,圣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釐清罪状,掌握实证,以律法之名行雷霆之事,已然极为难得。” 商人旁边,则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农打扮的老者,头上戴著破旧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一直默默望著窗外,望著那些蘸血的百姓,望著渐渐被冲洗的血跡,望著开始散场的人群,始终一言不发。 书生合上手中书卷,起身道:“这戏看得差不多了,山阳的台子,圣女已然搭好。” “接下来,该我等登台,唱一出新戏了。走吧,莫让圣女久等。”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起身。那美妇人理了理衣袖,商人整了整笑容,老农默默压低了斗笠。 几人留下茶钱,悄然离开了茶楼,身影很快匯入山阳县逐渐恢復平静的街巷之中,朝著县衙的方向行去。 第69章 商谈 县衙后堂。 新到的太平教隱脉骨干与李言、赵素一、张道真相见已毕,眾人分席落座。 檀香在青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如线,却在堂中眾人各异的心思中,显得格外凝重。 张道真抚须开口,声音如古钟轻振:“山阳污浊已涤,乾坤初定。” “然破旧庙易,立新庭难。今日请诸位教友远道而来,並非是为巩固我太平教基业,而是想请诸位教友,协助这位小友——” 他伸手引向端坐主位的李言,目光扫过眾人:“在此地,这片百废待兴的土壤上,另立一片新天。”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微凝。 太平教因离庭严密监视,百年来多以教派形式暗中活动,根基深藏於太平洞天之中,从未真正经营过一地一城。 书生王登元、美妇沈曼蓉等隱脉在奉命前来时,心中早有共识—— 此行当是为圣女赵素一铺路,为后世的隱脉出世打下根基。 可张道真此刻的话语,让这些心思灵透的人杰瞬间意识到: 教主安排他们前来,首要目的竟非辅佐圣女,而是……辅助眼前这个尚显青涩的年轻人? 王登元放下手中茶盏,清秀的脸上露出疑惑,拱手问道: “教主,恕登元愚钝。我等启程时接到的諭令並未言明,我等还以为是辅佐圣女,为发展隱脉做准备。” “如今听教主之意,是要我等另起炉灶?” “然也。”张道真微微頷首。 王登元目光转向李言,带著审视与考校:“李县令能得教主这般器重,想必定是经天纬地之才。” “不知李县令对这百废待兴的山阳县,究竟有何高见?又需我等如何协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李言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亦有如沈曼蓉般带著淡淡疏离的观望。 李言起身,走到悬掛的县境舆图前。 他凝视著图上那片圈出並標註为“於”“黄”“胡”“赵”的广袤田亩,手指虚虚划过,迎向堂中各异的目光。 “诸位前辈,”李言开口,声音沉稳,不见丝毫侷促,“山阳之事,乃至天下诸事,依晚辈浅见,首重在一个『农』字。”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那一片片代表农田的区域: “农事不兴,万事皆废。” “我等欲在此地立足,欲改此方天地,根基不单在於高墙深池,不单在於精兵利甲,更在这些黄土地中,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始终被踩在最底层的农人身上!” 话音甫落,下首的沈曼蓉便微微蹙起黛眉。 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妇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却带著质疑:“李小兄弟此言,立意高远,妾身佩服,但恕妾身直言。” 她抬眼看向李言,眼中透著歷经世事的通透:“天下农户,愚昧贫弱,目光短浅,终日奔波只为果腹。” “將改天换地之大事根基,寄託於此等浑噩之眾身上,是否……有些过於理想,乃至不切实际?” 她顿了顿,理性的道:“自古以来,欲成大事,当广纳四方豪杰,结交英杰志士,积蓄钱粮,操练精兵,静待天时。” “如此,才是成事之道;农户之力,散漫孱弱,愚昧不堪,实在难倚为干城。” 这番话,说出了王登元、徐三牛乃至那位富態商人方不同心中共同的疑虑。 即便是赵素一,闻言也不禁微微頷首,认为沈曼蓉所言確有其理。 李言並未因此著恼,身处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认知:“沈前辈所言,的確不失为道理。” “然而,”他声音渐高,带著一种剖解筋骨般的锐利:“这个思路从一开始,根子便错了!” “太平教要建的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还是又一个离庭?” 沈曼蓉正色道:“自然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但这又与农户有何干係?” “他们太过贫弱,倘若县令要驱使他们推翻离庭,將会使多少人丧命?” 李言目光炯炯,直视沈曼蓉:“农户愚昧贫弱,此乃事实。” “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唯有他们,才最可能成为我等最坚定、最彻底的盟友?才能彻底改天换地?” “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若我们能与他们坚定的站在一起,他们失去的只有锁链,而贏得的,將是全新的天地与身而为人的尊严!” “那些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乃至一些所谓的豪杰,他们本就是离庭这套吃人体系中的食利者! 让他们主动砸碎自己安身立命的宴席,来助我等烹製新羹?无异於与虎谋皮!” 王登元目光微动,手中摺扇轻摇:“世家豪强不可倚,此言不虚。但李小兄弟,农户愚昧贫弱亦是事实,他们又如何能成事?” “他们现在不能,並不代表以后不能!” 李言斩钉截铁,声音激越:“还诸位再细想:离庭治下的农户为何愚昧贫弱?是他们生来便比旁人蠢笨吗?绝非如此!”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利剑出鞘:“其一,武道垄断!” “武道功法无论高深浅薄、修炼资源无论高低高低贵贱、名师指点无论是何境界,尽数掌握在离庭、世家、宗门、权贵、豪强手中。” “农户终日劳作,所得勉强果腹,遇上天灾人祸,便要卖儿鬻女,何来余財购药习武?” “离庭更以严刑峻法严禁民间私传武道,违者动輒抄家灭族!此乃弱民之策,以便断其爪牙!” 李言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人身依附!” “天下良田,十之八九尽归豪强。” “如山阳此地,经百年兼併,几无自耕农存世,佃户僱农亦属侥倖,多为毫无人身自由的奴籍!” “生死荣辱,皆繫於主家一念。” “稍有忤逆,便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长此以往,百姓越发怯懦,麻木不仁,此乃缚民之枷,以便锁其手足!” 李言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登元四人,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经济盘剥!” “田租动輒五六成,朝廷正赋之外,更有『火耗』、『淋尖踢斛』、『脚钱』、『折色』等层出不穷的杂税巧立名目,层层加码!” “一年辛苦,大半血汗被搜刮殆尽,所剩无几,仅能苟延残喘!如此又严重加剧了土地兼併,投身为奴的人身依附现象,此乃竭民之术,以便吸其膏血!” 第四根手指竖起,李言声如金铁交击:“其四,愚民之策!” “离庭有意阻碍教化,所用文字繁难晦涩,书籍昂贵稀少,普通农户子弟,根本无望识字明理!” “目不识丁,民智不开,纵有血性冤屈,亦不知何以反抗,不晓团结之力,只能浑噩度日,任人分化宰割!此乃愚民之牢,以便錮其心神!” 李言的目光如冷电,再度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刺穿他们心中固有的藩篱: “如此四重铁锁加身——断其爪牙,锁其手足,吸其膏血,錮其心神!层层枷锁,敲骨吸髓之下,农户怎能不愚昧贫弱?” “这並非是他们的本性,而是离庭数百年处心积虑、精心打造的结果!” “他们真正畏惧的,正是千千万万意识到自身力量、习得武道、懂得团结的黎民百姓!那样的力量一旦觉醒匯聚,足以掀翻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江山!” 在个人伟力归於己身的世界,凡人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树。 纵有地方坐大,只要离庭始终强大,武力至高,又能如何? 李言深吸一口气,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而我等要做的,便是反其道而行!” “打破武道垄断,授他们强身护体、抗爭求存之法! 砸碎人身依附,予他们安身立命之田与为人之尊严! 破除经济盘剥,让他们劳有所得,眼见活路与希望! 开启民智,让他们识字明理,看清这世道吃人的真相与明悟自身真正的出路!” “诸位前辈!”李言声调激昂,目光灼灼如燃烧的星辰,“改天换地,从来不是少数豪杰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传奇话本!” “那样即便侥倖成功,推翻暴离,也不过是换上一批新的世家豪强,建立另一个『离庭』!纵然改朝换代,却难变这吃人世道之根本!”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虽没调动神魂,却自有撼动心神的力量:“真正的再造乾坤,需要一场最广泛、最深刻、自下而上的暴动!” “是亿万被压榨、被奴役的黎民百姓,意识觉醒,团结一心,亲手砸碎套在脖颈上所有枷锁的滔天洪流!” “农户,正是这洪流中最庞大、最坚定、也最不可阻挡的力量源泉!他们失去的只有锁链,而贏得的,將是全新的天地与身而为人的尊严!” 一席话,如九天惊雷滚过堂宇,又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王登元手中摺扇停住,清秀的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与深思。 沈曼蓉微微张口,眼中惯有的通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取代。 徐三牛猛地抬头,那双布满风霜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刀客打扮的石虎双手抱臂,胸有惊雷激盪。 方不同脸上的笑容收敛,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念珠。 赵素一静静看著李言,唇角微扬,眼中异彩连连。 张道真抚须不语,眼底却是欣慰与激赏。 沉默数息,王登元缓缓放下摺扇,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李言:“李兄一席话,震聋发聵,令登元如醍醐灌顶。” “然则,宏图再好,终需落於实地。” “山阳於大离不过一隅之地,纵然在此经营得铁桶一般,又如何能发动天下?此间种种举措,如何推而广之?” 他连珠发问,句句直指核心:“纵使山阳二十余万生民对李兄言听计从,將他们如种子般撒出去,在这浩瀚离疆,也不过是滴水入海,顷刻无踪。” “山迢水远,隔了万里千山,李兄又如何保证,那些出去的人能初心不改?其间遭遇变故阻隔,又如何及时联络,统一號令?” “再者,”他顿了顿,“推行武道,固然可以强民,但习武耗费甚巨,银钱从何而来?” “此外,一旦大规模授武之事被外界察觉,山阳县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引来雷霆镇压!” “教化之事亦然,若人人读书明理,这地谁去耕种?民生根基动摇,一切皆是空谈!” 李言並未立即回答,反而目光扫过王登元、沈曼蓉等人,平静反问:“也就是说,前辈认可我方才的判断——农民,才是我们最值得信赖、最应依靠的力量?” 徐三牛缓缓点头。 沈曼蓉、方不同、石震並未表態。 “王某也不知是否如此,只是,”王登元正色道:“李兄剖析入骨,自有道理。” “这道路具体该如何走,还需李兄详示。” 李言走回案前,展开一卷早已备好的文册,神色从容: “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我的计划,便从这山阳县开始。” 他手指轻点文册:“万事在农,农事首在土地。” “欲发动农民,先要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看得见、摸得著的切身利益。我准备,將田地分还於民。” 此言一出,王登元、徐三牛凝神静听,其他人面色各异,却並未打断。 “分田於民,可最大程度调动其劳作之积极性,亦可建立起直接、牢固的信任。” “同时,能让他们明白,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收成、自己的未来而劳作、而战斗。” 李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正如王兄所言,如今离庭势大,分田之事若直言而行,必招致灭顶之灾。故需巧妙偽装,暗行其事。” “我准备如此施为,若有不足之处,诸位前辈可以指出。” “首先,將抄没之四族田產、山林、水泽,合併托在我的名下,设立数处大型农庄。” “招募原先佃户、流民、庄园奴户及城內无业贫民入庄。” “按户分配田地耕种,產出订立『五三二』之规。” 他详细解释:“五成上缴县库,抵充朝廷正赋、县衙储备及庄內公共支出; 三成按各户出力多寡分配,为口粮与工钱; 剩余两成,设立义仓,储备以备荒年,亦可用於庄內恤孤扶弱、奖励勤勉,定期公示巡检。” “这样的配比,是不是太重?”美妇人沈曼蓉开口问道。 第70章 蓝图初绘,惊世之秘 李言的目光转向一直静听未语的沈曼蓉,语气清晰而沉稳: “前辈或许不知,以往庄园中的奴隶,劳作所得需全部上交给主家,而主家只需提供他们最基本、仅能维持生存的口粮与蔽体之物。” “即便是那些拥有些许薄田的自耕农,在离庭层层盘剥、胥吏敲骨吸髓之下,一年辛苦到头,亦难留存三成之粮。” “每到寒冬腊月,常有农户需典当衣物、甚至卖儿鬻女,方能勉强熬过严冬,等到来年的春耕。” “而我所设想的『五三二』之制,看似庄民仅得三成產出,实则他们无需再负担离庭额外的税赋与摊派!” “其实际负担,较之以往已大大减轻,生计立见改善,希望便由此萌生。” 他稍作停顿,让眾人消化此中关键,继续道: “只是入我农庄之民,需签立契约,其人身在契约期內,暂时依附於农庄,受统一管辖调度。” “所分到手的永业田,庄民仅有耕种之权、收益之权,严禁私自买卖、转让、典押,以防土地再次兼併集中。” “同时,农庄立庄之初,即刻宣告废除山阳县以往官吏私设的火耗、脚钱、丁口捐等十余种苛捐杂税,只按朝廷正额收取田赋。” 李言眼中精光微闪,补充道: “如此,明面上农庄仍向县衙缴纳赋税,帐目与往常无异,可麻痹离庭官府及周边豪强耳目。” “实则暗中,田亩之实利已归於民!人心之向背,由此可定!” 王登元听到此处,忍不住以掌击案,讚嘆出声:“妙哉!此策大善!” “庄民有田可耕,负担大减,生计立稳,希望萌生!若能坚定推行,不中道而废,民心必然归附,根基难以动摇!” 李言微微頷首:“此乃我等在山阳立足、扎根民间的第一块基石。”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欲使百姓真正安居乐业,长治久安,须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定无虞的环境。” “新建之农庄多在城外旷野,而如今城外妖祸猖獗,魑魅横行於野,百姓朝夕难保。” 他语气转寒,带著森然冷意: “此前,黄、於、胡等豪族为保自家庄园產业平安,暗中与附近山中强大妖物勾结,定期献上丰厚供奉,其中多以童男童女作为血食!” “妖物得了供奉,便与豪族达成默契,不会侵扰他们的庄园田地。” “而那些无力进贡的村寨,则沦为妖物隨意屠戮掠夺的血食场,甚至有妖物蓄养百姓,定期点食!” 李言指向悬掛的舆图上,山阳城外那大片用灰暗色调標註的荒芜区域,声音沉重: “这一切皆是因离庭满堂禽兽刻意打压不夜司所致。” “而山阳府衙对此等惨剧,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免得引火烧身,以致於发生无数人间惨剧。” “时至今日,山阳城外,除却几家大族星罗棋布的庄园坞堡,几乎已看不见归属县衙管理的乡野村落!即便有,也如牲畜般被妖兽蓄养著食用!” “各方百姓为求活命,无奈背井离乡,如潮水般涌入县城,託庇於城墙之內。” “这才有了如今山阳城內数十万人聚居,拥挤不堪、民生艰难的畸形景象!” 王登元、沈曼蓉等人闻言,神色皆肃。 这些人间惨剧,他们行走四方,早已司空见惯。 但李言年未弱冠,便能对此有如此清醒深刻的认识与切肤之痛,著实令他们既惊讶又感慨。 “那以李知县之见,当如何应对这猖獗妖祸?”沈曼蓉轻声问道,眸中带著探询。 “妖祸,必须根除!”李言字字如铁,斩钉截铁,“我等必须要伐山破庙,扫荡妖氛,还百姓一个清寧世界!” “这事,亦是我等聚拢民心、彰显与离庭腐朽官府截然不同之立场与力量的关键!”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冷静务实,“眼下我等实力尚浅,根基未稳。” “新纳庄民,人心未固;可用之兵,屈指可数;粮秣物资,皆不宽裕。” “若贸然主动出击,远征妖巢,一旦受挫,恐损失惨重,动摇根本,反噬自身。” “故现阶段,我意仍以固守发育、积蓄实力为主。先保农庄平安,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一直静听的赵素一此时清声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 “妖祸迫在眉睫,確需及时应对。” 她幼时只在山阳县待过一小段时间,当时前首辅尚在任上,治安尚好。 后来返回主脉,再回长寧州时,不过一个多月,因种种原因,对李言提及的这些事情,知道的不多。 如今得知详情,赵素一又怎么能坐得住。 “我可暂以不夜司巡察使之名义,巡视山阳周边,选择为害最烈的妖物,斩其首,悬尸於农庄外,焚其妖巢,斩尽杀绝,以作震慑。” “如此,可令这些披鳞带角的畜生安分一段时日,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大规模袭扰农庄,为诸位爭取到数年安稳发展的机会。” 她眼波流转,清冷的目光落在李言身上: “李知县,武者修行,闭门造车、纸上谈兵终是下乘。” “想要有所成就,登临更高境界,离不开真正的生死搏杀,於实战中印证所学,磨礪心志。” “若你属意,待农庄事务初步理清后,我可带你亲赴妖物盘踞之地,逐一登门拜访。” 李言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赵素一有意磨礪自己,同时也是在太平教隱脉眾人面前树立他的个人威望、展示能力的机会。 以免王登元等人因他年轻、修为尚浅而有所轻视。 他当即拱手,神態郑重:“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多谢先生成全!” 赵素一眉眼微不可察地舒展些许。 她心中自有计较。 山阳周边盘踞的妖物,只要不过渡深入,最强不过元府境。 寻常妖物,多依仗天赋本能与强横体魄,不通人族精妙武技功法。 以她的修为剑术,足以应对,护住李言周全无虞。 届时李言可放心试武,若真遇到生死危机,她自能及时出手化解。 只是这些思量,不必现在对李言言明。 免得他知晓有恃无恐,反失了砥礪奋进、勇猛精进的心气。 李言不知赵素一心里所想,继续勾勒蓝图:“有先生出手震慑,妖物之患可暂缓,但这终非长久之计。” “想要根除妖患,使百姓永享太平,还是要將力量落到山阳百姓自己身上。”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我认为,必须要让农庄之民,有自保之力,有抗爭之能!” “此乃以武强民,將庄民武装起来,將来他们才能有力的与我们面对一切压迫!” 王登元听到此处,再次开口,眉头微蹙,提出实际顾虑: “李兄所言,立意高远,然而武道修炼,耗费颇巨。。” “且不说入门需有名师指点、功法传承,便是日常修炼所需之药材汤剂、肉食滋补、乃至修炼所需的时间,都不是勉强果腹的庄民能负担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况且,若人人习武,所耗资源將成倍增长,农庄初立,產出有限,如何维继?此其一。” “其二,私下传功授武,若被离庭官府、或其他有心势力察觉,必生祸患,恐招致雷霆打击。” 李言听罢,不急不缓,神色间透著成竹在胸的沉稳: “王兄所虑,俱在情理之中,亦是推行此事必须解决之难关。不过,对此我已有所考量。” “现今世间流传的、可供平民接触的基础级修炼法门,大多粗糙简陋,或是残缺不全,或是存在各种隱患弊端。” “我有意,结合自身修行体悟,糅合各家武学精要,博採眾长,去芜存菁,尝试开创一门更为安全、简单、易学,且对日常资粮消耗要求相对较小,吃粮食黄豆就足以维繫的基础武道法门。” 他目光清澈,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 “此法不追求威力强悍、招式精妙,只求能稳妥普適,强身健体,打熬筋骨,滋养气血,为將来可能修炼更高深武学打下坚实根基。” “可假託『壮体把式』、『农閒健体操』之名,於农閒时节在庄內公开推广,男女老幼皆可习练。” “一来可使广大庄民强身健体,减少疾病;二来可从中自然观察、遴选出资质、心性、毅力俱佳的可造之材,再择机教授进阶法门,重点培养。” 李言深知,气血境入门其实並不算难。 身强体健者,若有正確法门引导,独自勤练不輟,一年半载便能感应到气血流动。 他所构思的“健体操”,首要目的便是系统性地强壮庄民体魄,为后续滋养气血、真正踏入武道做好最扎实的准备。 然而,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即便是见多识广、阅歷丰富的王登元、沈曼蓉,亦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开创功法,说来並不算太过惊世骇俗。 武道发展至今,各种功法层出不穷,每年都可能有新的、或改良的功法出现。 但李言所提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简单、易学、安全、对资粮消耗要求平常,还要能普適广大庄民,强身健体效果显著…… 这些条件单一来看或许不难,但组合在一起,便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这不仅需要开创者对武道根本原理有极深的理解,对人身气血、经脉、筋骨运转了如指掌。 还需有超凡的悟性与创造力,能化繁为简,直指本质。 如此,才能设计出一套符合要求的法门! 非宗师巨擘、开派立宗之人物,经年累月钻研,不敢轻言能够做到! 而李言,不过一初入气血境的少年武者,年未弱冠,接触武道时日尚短,便放言要自创一门適合万千民眾修炼的基础奠基功法? 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近乎狂言! 王登元眉头皱得更紧,沈曼蓉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徐三牛则只是抬眼看了看李言,又垂下眼皮,仿佛事不关己。 方不同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刀客打扮的石震。 石震没有立即做出表態,他想看看李言究竟是狂妄自大,还是確有本事。 唯有赵素一,神色平静如常,甚至眼中带著一丝鼓励与期许。 她深知李言从稷下碑中获得了连师尊都为之动容的惊人传承。 其底蕴之深,难以估量。 加之这些时日,师尊张道真对李言几乎是倾囊相授,不断为其拆解武学根本原理,夯实理论基础。 李言於武道根基上的见解,早已远超寻常同辈武者,甚至不输於一些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 他能有此心志与底气,並非妄言。 一直闔目似在养神的张道真,此刻也缓缓睁开眼,平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响起,为李言背书: “小友悟性天成,心思奇巧,於武道根基之见解,常有发人深省之语。老夫近日与之探討,亦觉颇有收穫。” 他目光扫过面带惊疑的王登元等人,缓声道: “既有此心志,不妨放手一试。成,则可惠及万民,极大夯实我辈根基,功德无量;败,亦是宝贵经验,未来武道精进,亦可资借鑑。” 李言坦然迎著眾人各色目光,无惧亦无骄。 他的信心,源於《炼心咒》日夜淬炼带来的强大神魂与敏锐感知; 源於《大衍造化真章》赋予的推演万物、解析本质的神异能力; 更源於张道真连日来深入浅出、为他不断夯实的雄浑武道理论底蕴。 他相信,只要给自己时间,结合前世的一些科学锻炼理念与这个世界的武道原理,一定能创出这样一门適合普及的奠基功法! “不过,”李言將话题拉回现实,“纵使我构思中的这门功法的消耗远逊於寻常功法,但百姓也需先吃饱肚皮,家有余粮之后,才能有心力、有底气踏踏实实地修行。” 他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状若老农的徐三牛,语气带著敬意: “徐老,赵先生曾与我言,您老善於机巧营造,乃此道大家。” “我观庄內百姓眼下所用耕犁,仍是旧式直辕长犁,犁辕笨重,犁盘不能转动,耕地时回头转弯不够灵活,起土费力,且入土浅,效率低下。” 李言略微回忆,继续道: “晚辈曾於某古籍残卷中,见得一种改良耕犁的构想图样,其名为『曲辕犁』。” “此犁將旧式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並在辕头安装可自由转动的犁盘。” “如此,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便於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可节省人、畜力过半。” “且因其结构改进,犁鏵入土角度更优,能深耕易耨,有助增產。” “不过光改进犁耙,提升耕作效率,还远远不够。”他又指向舆图上蜿蜒流过山阳县境的那条河流,“水乃田地血脉,灌溉为农事根本。” “我意沿河择地势合宜之处,建造高筒翻车,以水力驱动,汲水灌溉高处旱田,省人力而增溉域。” “同时,待人力物力稍足,便广修堤坝、塘堰,以沟渠作为网络,贯通各庄田地。如此,旱时可引水浇灌,涝时可排洪泄水,旱涝保收之基可立。” “此外,我还可改进农肥沤制方法,增其肥力;並为庄户提供、繁育耕牛、驮马,大力推广畜力,进一步解放人力,增加耕作效率与精细程度。” 李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农事革新,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步步为营。” “但若各项措施得以落实,田地產出若能稳步增加,乃至翻倍,庄民粮足体健,方有习武强身之物质根基!此亦是我等夯实物力、积蓄实力的根本所在!” 原本一直垂首默坐,仿佛与周围热烈討论格格不入的徐三牛,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原本略显浑浊、仿佛只会盯著土地与器物的老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精光,如同沉睡於古鞘中的利剑,骤然出鞘,寒芒四射! 他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李县令所言曲辕犁、高筒翻车可有更为详尽的图纸?还有农肥新的沤制之法以及畜牧之术可有详细?” 李言温言道:“徐老莫急。这些东西,晚辈心中已有大致图样与原理,只是细节需与您老这般大行家细细推敲完善。” “稍后议毕,便与您老去侧室,凭记忆画出草图,再请您老斧正,並探討如何因地制宜,选用木料、打造实物。” 他的神魂经过《炼心咒》淬炼,早已非同一般,前世记忆清晰无比。 那些曾在前世书本、纪录片中见过的古代农具、水利机械结构,此刻回想,歷歷在目。 每一样,拿到这生產工具落后、农事技术保守的大离,都將是极具意义的创新! “然而,”李言话锋再次转折,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仅仅传授武道,强健体魄,而不启蒙思想,重塑精神,便如同一个想要稳健前行的人,却少了一条腿,终究是残缺的,难以行稳致远,后果堪忧。” “我认为,思想之武装,与武力之武装,同等紧要,缺一不可!” “必须双管齐下,方能造就真正的新民,凝聚无坚不摧的力量。” 他继续勾勒心中那幅宏大的蓝图: “我准备在各农庄,因地制宜,设立『蒙学堂』。” “於农閒时,召集庄民及其子弟来学习,不教那些艰深晦涩的经义文章,只教他们识得最常用的三五百字,以及日常所需的简单算数。” “日拱一卒,不求他们能通晓微言大义,只要能看懂官府的简单告示、记清自家的工分粮帐、懂得基础买卖核算即可。” “持之以恆,潜移默化,数年之后,便可从庄民之中,培养出一批粗通文墨、忠诚可靠、深知民间疾苦的基层吏员,充实乡里,利於管理。此乃打破豪门世家对知识、对基层权力垄断之始!” “此外,”李言眼中闪烁著更为明亮的光芒,“我等可组织庄內稍有文墨者,或邀请如王兄、沈前辈这般游歷四方、见识广博之人,编撰通俗易懂的话本、戏文,创作简单易学、朗朗上口的歌谣、谚语。” “这些话本戏文、歌谣谚语,便於口耳相传,百姓可在茶余饭后、田间地头传唱。” “其內容需寓教於乐,於潜移默化之间,传递『均平』、『互助』、『团结』、『抗爭不公』之理; 用於揭露旧世豪强剥削、官府腐朽、妖物为祸之黑暗; 描绘一个人人有田耕、有衣穿、有学上、有武练、幼有所育、老有所养的新世愿景…… 以此一点点重塑庄民之心魂,凝聚大家共同的信念与追求!” 说到此处,李言心念微动,想起前世简体字的巨大优势,对比此世文字的繁难,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离庭现行官方文字,笔画冗杂,结构繁复,一字多形、异体眾多,难於书写辨认,严重阻碍了知识的传播与普及,实为垄断文化、愚民錮智之工具。” “晚辈认得一种更为简单、易写、易学、易记的文字体系……” 说著,李言以指尖蘸了杯中已凉的清茶,在面前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结构简单、方正匀称、与当世任何文字都迥然相异的字—— 『百姓』。 就在这两字最后一笔轻轻落成、水渍在桌面微微晕开的剎那—— 一直静坐如古松、气息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张道真,面色骤变! 他半闔的眼眸猛然睁开,眼底仿佛有雷霆乍现,精光爆射,再无半分平时的平和淡泊! 不见他有任何抬手动足之徵兆,整个后堂的空间法则仿佛在瞬间被改写、凝固! 穿堂而过的微风定格在空中,纹丝不动;甚至空气中飘扬的细微尘埃,也全都静止在原来的位置! 王登元脸上將露未露的思索神情,沈曼蓉微启的唇瓣,徐三牛眼中尚未退去的激动光芒,赵素一转向李言的目光…… 乃至他们体內气血的流转、脑海中的思绪波动…… 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莫御、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伟力,强行冻结、剥离、隔绝! 吾身所立,即为太平! 太平道至高秘传,玄奥莫测的领域神通——太平净土! 於张道真心念微动间,悄无声息地展开! 太平净土自成一界,將这片小小的后堂空间与外界大千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时间在此仿佛停滯,因果在此暂被斩断。 堂中,唯余张道真与李言,意识清醒,存在於这片被独立割裂、凝固的奇异时空之中。 张道真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李言桌前。 这位素来平和淡泊、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太平道魁首,此刻脸上竟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惊悸!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桌面上那两个水渍未乾、字形结构陌生却又透著一股奇异协调美感的字跡。 枯瘦如古竹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多少个甲子了?自圣朝崩陨,文明断代…… 他已多少年未曾亲眼见到这熟悉的字符,以如此清晰的方式,重现於世?! “小友!”张道真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带著极度的严肃与急迫,“此等文字……从此刻起,绝不可再轻易现於世间!绝不可!” 李言愕然当场,心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张道真罕见的剧烈反应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强行稳住心神,喉结动了动,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前辈……您,您认得这字?!” “自是认得!”张道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腔调竟隱隱与李言前世所闻的某种中州古方言发音有些奇异的相似之处,“这两个字,乃是『百姓』!” “它是圣朝大乾官方正统的简化文字!其名为乾文!” 圣朝大乾? 乾文?! 李言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惊雷炸裂! 前朝大乾使用的官方文字,竟然是和汉字一般无二字体?! 难道说,五百年前,那个开创了大乾盛世的太祖或某位重臣,也是……穿越者?! 不,不对!等等! 文字的发展演变,尤其是从繁到简的系统性简化,需要深厚的文字学功底、强大的政权推动力以及相当长的时间来规范、推广、深入人心。 这绝非一人一时之功,更像是一个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自然选择与改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拜神者现,圣朝崩塌 李言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 文字是文明的载体,是思想流传的媒介。 一旦某种文字在大范围內流传开来,深入民间日常生活的骨髓,即便经歷政权更迭、王朝兴替,它也会像野草般顽强地在这个文明的土壤中继续生长、传承下去。 可为何离朝在建立后,乾朝的文字竟在世间彻底销声匿跡? 甚至连它的只言片语、断简残篇都看不见了。 仿佛……被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从歷史的长河中凭空抹去了一般。 “前辈,”李言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乾朝……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为什么您看到这些文字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张道真深深地看了李言一眼。 那双仿佛承载了五百年风霜雨雪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痛苦。 “大乾……”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沧桑,“乃是偽离之前,传承近两千年的煌煌天朝!” “其文治武功,鼎盛辉煌;文明之灿烂,制度之完备,远超今人的想像!” “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家爭鸣,道法自然,匠造精微……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道盛世!”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充满鄙夷与愤恨: “而今之偽离,与之相较,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窃据神座、以眾生为芻狗的禽兽畜生!” 李言能够无视离庭背后的神明施加的封禁神通,写出乾文,让张道真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想告诉这个少年部分被埋葬的真相。 “大乾经过歷代人皇励精图治,圣贤辈出,国势於中期达至鼎盛巔峰。” “人道气运如日中天,文明之火照耀四方,已有一统山海诸界、凝聚无上人道伟力之势。” 张道真目光追忆著前朝的辉煌,声音却突然转冷: “但也正因如此,招来了某些存在的注视。” “於是,神罚降世。” “不只是天灾,”张道真声音痛苦,“还有针对修行者的污染!” “自武道第四境灵台境开始,往后的修炼之路上,便被布满了神明精心设下的恶毒陷阱!” “灵台境的正统修炼,”张道真声音凝重,“本应是武者於自身识海之中,观想天地万物,凝聚自身意志,筑就澄澈明净、映照真我的心神基台。” “然而,那些存在播撒恩赐,令此境修炼变得极为便捷。 修炼时只须虔诚拜祭某位存在,献上信仰与供奉,便可获得祂们的赐福,直接筑就灵台。” “武者在接受赐福后,便与神明產生了无形的联繫,心志在潜移默化中被侵蚀同化,逐渐沦为走狗!” “第五境,神通境。”张道真继续道,“正统之法,乃是以自身筑就的灵台为基,或是感悟天地法则之玄奥,结合自身所选道路,明心见性,开创独属於自己的神通; 或是学习、继承前人留下的正道神通传承。 无论哪种,皆是自身求索。” “然而拜神者无需这般艰辛,”他冷冰冰道,“他们只用继续向所信奉的神明祈祷、献祭,就能祈求神明赐下现成的神通道种。” “第六境,法相境。”张道真握紧拳头,“此境本应是將自身神通、神魂意念、法力修为、气血体魄熔於一炉,凝聚出代表自身武道意象。” “但拜神者的道路至此彻底扭曲,”他声音转厉,“他们只需去观想所拜存在的神相,便有望凝聚出神相,美其名曰神使。” “到这一步,修炼者基本已彻底沦为神明力量在世的投影容器,自我几近消亡!” “至於第七境,”张道真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如铅,带著无尽的悲哀,“当时拜神者中的强大者,凭藉神明赐予的力量开闢出洞天时,这些洞天便成了祂们进一步入侵大乾的桥头堡。” “至此,大乾国势由盛转衰,一步步走向沦陷……” 张道真闭上眼,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倾覆的浩劫之中,声音微微发颤: “祂们赐下的这套修炼之法,门槛大大降低,进境极快,一切只需取悦神明。” “於是许多天赋寻常、心志不坚又心怀不甘的武者,纷纷改修此道。” “与此同时,天地异变突生,妖魔鬼怪之祸较以往更烈,各种天灾频发。” “而那些拜神者,为了取悦神明,获得更多的恩赐,趁著圣朝四面应对灾祸、疲於奔命之际,在其內部不断製造衝突、掀起叛乱、犯下累累血案……” 他睁开眼,眼底深藏著跨越了五百年时光仍未磨灭的悲痛: “最后,传承近两千年,文明璀璨如星河,曾让亿万生民安居乐业、充满希望的煌煌天朝……就这样轰然崩塌!” “山河破碎,日月无光!典籍焚毁,传承断绝!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那是一场埋葬了整个时代光明与希望的浩劫!” 李言听得手脚发凉。 “大乾覆灭前,”张道真努力平復心绪,“当代国师联合天下良知尚存的有识大贤、忠勇之士,以残余国运为代价,穷尽心血,炼製出一件承载文明火种的传承神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其名,稷下学宫。” “里面封存了大乾所有功法传承、神通秘术、百家典籍、海量资源。” “学宫被送入时空乱流深处,隱匿踪跡,以待后世有缘之人,得此传承,重续人族正道,復兴文明之火!” “但是,”张道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刻骨恨意,“神明直接出手,以莫测神通扭曲眾生认知,强行抹除了关於圣朝的记忆!” “当时仅有开闢出洞天的部分强者,凭藉洞天之力得以保留记忆……” 他死死盯住桌上那两个已被冻结的字跡,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 “自此以后,圣朝遗民不识乾文,忘了先祖衣冠礼乐之美,食不果腹,目不识丁,浑浑噩噩,被偽离当做牲畜一般对待。” “即便有人机缘巧合,见到残留的乾文痕跡、圣朝器物,亦会因神通影响而遗忘。” 李言安静地听著张道真的讲述,脑海中却如电光石火般,猛地想起了曾在赵素一手中见过的那张手稿上的字句: 【后世的君子们,当你们看到这段话时,说明我们已经失败了……】 【……洞天是阴谋!不要相信……】 【……传承自取,莫失莫忘,仙寿永昌……】 原来如此! 那手稿,极可能是某位或者多位大乾先贤留下的警示! 而“洞天是阴谋”的警告背后,隱藏著更可怕的真相—— 不只是洞天,从灵台境开始,整条修行之路便布满了神明的陷阱! 上面的炼心咒,难不成是为了给后世的人们留下一条绕开祭拜神明,自辟灵台的道路?! “前辈,”李言压下心中震撼,追问道,“现在的偽离,可是由那些拜神者建立的?” 张道真缓缓摇头,语气冷冽:“拜神者建立的,又何止是偽离朝廷?” “你遭遇过的怜生教,以及现今偽离境內如毒瘤般滋生横行的各种邪教,其背后,或多或少,都与那些拜神者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这话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惊悚,李言瞳孔剧烈震颤,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那些邪教致使偽离各地灾祸不断,民不聊生,这明明是在自掘统治根基!” “国家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建立偽离的那群拜神者,再怎么漠视黎民百姓,他们总归要维繫自己的统治与利益啊!岂会容忍这些异端在自己地盘上如此猖獗?” 在张道真的揭露下,拜神者的底色已被扒得乾乾净净。 正统武道,求诸於己,走的是肉身成圣,神魂超脱之路,坚信武道无穷,吾身无羈! 这与拜神者献上灵魂信仰、跪求神明赐福,是截然不同、甚至根本对立的道路! 李言绝不相信,那群能在神明面前摇尾乞怜、出卖生养自己国度的拜神者们,会高尚的容忍其他势力来损害自己已到手的利益! 然而,令李言倍感费解的是,偽离朝廷,竟然在容忍……不,更像是在有意放纵这些邪教在境內搞风搞雨,祸乱四方。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打什么算盘?”李言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张道真在漫长的五百年岁月里,早已反覆思考过无数次。 但即便以他的智慧与阅歷,至今仍未能得出一个能够完全解释所有矛盾的答案。 “这背后的真相,错综复杂,或许牵扯到神明之间不为人知的博弈与协议。” 张道真沉声道:“想要彻底弄清,恐怕只有进入稷下学宫,从圣朝遗留的核心机密中,才能寻得答案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李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李言的皮囊,直视这个少年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你究竟是从何处识得此等文字?又如何能不受当年神明施加的、影响眾生的神通封禁,不仅自己记得,还能信手写出,让老夫能清晰辨认的?!” 李言的心臟,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前世记忆、地球文明、穿越之谜…… 这些他最为隱秘的秘密,几乎要在强烈的衝击下於脑海中浮现。 关键时刻,李言本能地在心中急速默诵《炼心咒》。 咒文流转,灵台倏然清明,杂念尽去,大脑一片空明寧静。 ——不能想!绝不能在此时此地深想! 他自己的灵识不过堪比元府境,便已能设法窥探、读取他人记忆碎片。 那么在张道真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大能面前,任何念头波动,恐怕甫一升起,便已被对方悄无声息地感知、摄取了吧! “这是晚辈的…秘密。”李言抬起头,迎著张道真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努力保持镇定,语气诚恳而坦荡,“其中因果,连晚辈自己也不得其解,还请前辈见谅。” 张道真深深地凝视著他,那双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难明的思绪。 最终,这位歷经沧桑的老人,强行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情绪与探究的衝动,缓缓点了点头,未再追问。 “既是小友不愿多言的秘密,那老道……便不再多问了。” 以张道真的修为境界,若真想摄取李言此刻的心念记忆,或许真的只需一念之间。 但他並没有这样做。 这不仅是因为对李言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与保护。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在李言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的变数。 他神情转为肃然,对李言郑重的警告: “无论如何,希望小友能牢记老道今日之言:乾文再现,极可能触动偽离朝廷监测天下气运的至宝,监天仪!” “此前,小友於稷下碑中获得传承时,引发的天机波动,老道已亲自出手为你遮掩过一次。” “若是乾文再现,触发监天仪二次异动,必然会引起偽离最高层的警觉与重视。” “届时天机纠缠,因果凸显,老道再想为你遮掩,將难上加难!” “一旦被偽离察觉,锁定源头,他们必將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追溯因果!其手段之酷烈,远超常人想像!” 张道真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歷史重量: “届时,莫说山阳一县,便是整个长寧州,乃至周边数州之地,也都將遭雷霆清洗!” “赤地千里,化为一片焦土;鸡犬不留,生灵绝跡!此绝非老道危言耸听,而是的的確確发生过的力士!”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必不敢忘!” 李言冷汗瞬间浸透內衫,彻骨寒意自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张道真这样的大能没必要去骗他。 所以说,他其实已经在地狱门前出入了两次! 他此刻才真正地明了,这两个看似简单的字背后,所牵连的竟是如此泼天的凶险! 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王朝爭霸、势力征伐的范畴。 而是涉及至高存在、关乎文明火种存续、的禁忌之战! “现在,小友既已知晓这些被埋葬的过去,以及將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张道真的目光落在李言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缓和下来:“还敢,继续与之抗爭吗?” 李言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与离庭之间的爭斗,不过是超凡世界背景下,一场可能旷日持久的斗爭。 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隱秘! 离庭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敌人,是那神秘的存在。 祂们是直接倾覆了一个辉煌文明的恐怖存在! 纵然费尽千辛万苦,推翻了腐朽的离庭。 其背后那些操纵一切的神明,又岂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李言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知晓了过去真相后…… 他的內心,动摇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臟。 似乎是看出了李言眼中一瞬间的退缩,张道真脸上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浮现出一抹理解与包容的平和。 “小友无需为此自责,这般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著长者的宽厚:“直面这般超越想像的恐怖,心生畏怯,再正常不过。” “老道当年从恩师那悉知真相时的表现,比之小友,恐怕还要不如。” “前辈,您不怪我懦弱?”李言抬起头,有些意外。 张道真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却带著歷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淡淡的悲凉: “怪你?为何要怪?” “这世间,能在老道面前写出故国文字,让老道再次感受到故国文明余温的,也仅有小友你了。” 他的胞弟张道寰,当年未证洞天,早已彻底遗忘了故国的一切。 五百年来,张道真独自背负著这份沉重的记忆,行走在已然陌生的天地间,如同一个被时代遗弃的孤魂。 而今,在这山阳县衙的后堂,在这个年轻人无意的书写中,他跨越了五百年的孤寂,再次见到了这熟悉又陌生的笔画。 他很欣慰。 圣朝,这个仅存於他和其他极少数倖存者记忆中的美好国度,並没有被世人彻底遗忘。 除了他和那些早已变节的洞天,这世间竟还有年轻人,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记得乾文! “小友,”张道真的语气变得格外轻柔,却蕴含著无尽期许,“你要好好成长啊。” “將这份记忆,好好记住,藏在心底。” 他说著,缓缓抬起了枯瘦却稳定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温润平和、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光芒悄然凝聚。 准备轻点李言的眉心。 並非伤害,而是以神通,暂时封印李言关於今日这番惊天对话的记忆。 同时將他脑海中关於太平教核心机密的部分也一併封存、模糊化。 牺牲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从五百年前圣朝崩灭时慨然赴死的先贤、勇士。 到此后漫长岁月里前赴后继、试图点燃星火却相继陨落的志士…… 未来,当他张道真也终於倒下、道消身死之后。 圣朝,或许就真的彻底“死”了。 只存在於无人能解读的残破典籍与遗蹟之中。 但在现在,在未来,还有李言。 只要这个身负奇异机缘、能无视神明封禁写出故国文字的年轻人还活著。 只要他將这份记忆以某种形式传承下去,圣朝,便还没有真正消亡。 文明的余烬,就仍有復燃的可能。 指尖的光芒愈发柔和,即將触及李言的额头。 就在这剎那之间—— “前辈,”李言忽然开口,打断了张道真的动作,“我很怕。” 张道真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李言抬起头,直视著张道真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少年的脸上犹带著未褪尽的苍白与惊悸,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著破壳而出,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在知道敌人可能是那样的存在时,我真的很害怕,怕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动。” 李言坦然承认著自己的恐惧,语气没有掩饰,“那是我无法理解、无法估量的恐怖。”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恳求前辈您抹去我这些记忆,让我像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一样,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能活得轻鬆一些。” “但是。”他顿了顿,胸腔微微起伏,仿佛在积攒著勇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 他其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前世的他,庸碌平凡,隨波逐流,未曾掀起半点浪花。 如今能重活一世,见识到这波澜壮阔、危机与机遇並存的世界,他想—— 让自己这一世,活得精彩一些! 他想,不辜负自己心中所想,不违背自己认定的道理! 纵是神明……又如何? 李言的眼中,那点犹豫与恐惧终於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甚至带点狠劲的倔强与昂扬。 谁还没有个掛了! 张道真悬在空中的手指,停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灼亮坚定的光芒,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五百年的风霜,他见过太多人在知晓真相后的崩溃、逃避、或变得偏激绝望,对他大加指责。 像李言这般,在短暂的恐惧与动摇后,反而激发出更强烈斗志的,少之又少。 “你……”张道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发现自己竟在劝阻,“你真的想清楚了?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 “敌人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你,”张道真顿了顿,声音越发乾涩:“可能终其一生,都只是在黑暗中徒劳地挥舞火把。” “你现在反悔,老道依旧可以让你忘记这一切,安稳地去做你的山阳县令,经营一方,庇护百姓,亦不失为一种有意义的人生。” 李言听著张道真诚恳的劝告,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断。 还有一种属於年轻人的『愚蠢』意气。 “多谢前辈,只是……”李言意念微动,眼底燃起两朵金红交融、温暖而明亮的火焰。 心焰。 它静静地燃烧著,虽只豆大一点,却仿佛能驱散周遭一切阴霾与寒冷,为李言照亮前路的黑暗。 “我不是一个人。”李言看向张道真,目光清澈而真诚,“我有前辈的指引,有赵先生的护持,有愿意同行的伙伴,有想要守护的百姓,还有我自己心中的这盏灯。” “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成功。但我知道,” 他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如果因为害怕深渊和黑暗,就选择背过身去,假装它们不存在,那么,我寧愿现在就死掉。” “哪怕只能照亮脚下寸土,哪怕最终被黑暗吞噬……” 李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光芒璀璨如星辰: “我也认了。” 太平净土之中,一片寂静。 张道真凝视著李言,沉默无言。 终於,他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凝聚著神通光芒的手指。 指尖的光芒无声熄灭。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李言的肩膀。 “好。” 第72章 基业初定,气血圆满,真罡始成 张道真抬手,朝著李言书写过字跡的桌面区域轻轻拂过。 无声无息间,那一段承载了故国文字、可能招致滔天大祸的紫檀木料,瞬间化为比尘埃更细微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切面,透著木料內部天然的年轮纹理,与周围桌面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小友,”张道真收回手,神色郑重,“老道再授你一式守神固念之法。” “此术可助你收束心念,稳固心神,即可免受外邪入侵,也能避免被高境界的修炼者以他心通之类的法门窥探到內心所思。” “这一式名为《灵台锁玉法》,你且凝神静听……” 张道真声音低缓而清晰,字字如珠璣落盘,將这门秘法的口诀、行气路线、观想要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李言。 李言闭目凝神,灵台澄澈。 【《灵台锁玉法》收录成功。】 【《灵台锁玉法》(入门):0/100】 与此同时,《大衍造化真章》悄然运转,將这刚入门的秘法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关窍拆解、分析、理解、吸收…… 几乎在法诀传授完毕的瞬间,李言便已初步掌握其运转原理。 识海之中自然构筑起一层若有若无、温润如玉的屏障,將心神最核心的念头悄然护住。 “多谢前辈。”李言睁开眼,郑重躬身行礼。 张道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欣慰:“甚好,甚好!” 李言的天赋悟性越高,未来的道路便越宽广。 这被他视为文明火种的希望,也就越有燎原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张道真才缓缓撤去太平净土。 外界,微风重新流动,带动尘埃继续飘落。 王登元的手恰好抬起;沈曼蓉脸上的思索之色刚刚完全浮现;徐三牛眼中仍带著对曲辕犁、高筒翻车的热切探究光芒; 赵素一则微微侧耳,仿佛在聆听什么…… 一切如常,连贯流畅。 仿佛那凝滯的时空、那惊心动魄的对话、那桌面的诡异变化,都从未发生过。 他们的记忆与感知,被张道真以无上神通巧妙修正,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他们只觉李言方才似乎提到了文字繁难,但具体说了什么,却模糊不清。 旋即话题便已自然转向他处,中间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却无人深究。 再回想时,完全不记得有什么异常。 李言面色平静如常,从容接回之前话题,语气自然沉稳: “离文复杂繁琐,笔画冗杂,教学起来事倍功半,短时间內难以见到成效。” “所以初期,思想教化仍以说书、戏文、歌谣等潜移默化之方式为主。”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乃老成持重之策,符合当前形势。 李言最后总结,將议题拉回具体实务: “土地、武备、教化之外,经济民生亦不可轻忽,此乃维繫一切之血脉。” “方先生。”他看向那位大腹便便、一直面带和善笑容却眼神精明的富態商人方不同。 “整顿县內商户,釐清混乱行规,牵头成立山阳商会,制定公平新规,鼓励正当贸易,打击奸猾盘剥; 同时,发掘本县山林特產,设法与外界进行安全、可控的通商往来。 这充盈县库、活跃经济之事,便有劳先生多多费心了。” 方不同脸上笑容收敛,透出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干练: “李县令放心,方某责无旁贷。定为县令理清財路,广开税源,使县库日渐充盈,市面渐渐繁荣!” 李言頷首,目光转向那位温婉动人的美妇人: “沈前辈,县中百姓多病,缺医少药。” “您医术无双,妙手仁心,晚辈想请您在县中开设义诊,並教导出一批懂得粗浅行医手段的乡野大夫。” 沈曼蓉盈盈一礼,应了下来,却也將心中疑惑道出: “李知县,缘何只教他们粗浅医术?可是担心妾身有什么门户之见,不愿將真传授予百姓?” “前辈误会了。”李言诚声道,“非是晚辈不信前辈胸襟。” “而是百姓所患之疾,大多是风寒发热、外伤溃烂、腹痛腹泻之类的寻常病症。” “若遇此类小病便要劳烦前辈这般神医,实在让前辈太过操劳。”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晚辈所想,是培养一批能深入乡野田间、为百姓诊治常见病症的乡野大夫。” “他们不必精通高深医理,只须认得数十种常见草药,懂得处理简单外伤,知晓风寒湿热的基本辨证即可。” “如此,寻常小病可在乡间就地解决,百姓免去奔波求医之苦。” “若遇疑难杂症、重症急症,再由这些乡野大夫初步判断后,送至县中前辈这里,由您出手医治。” “如此,既能解百姓日常病痛,又能让前辈的绝世医术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他看向沈曼蓉,目光诚恳: “而且,前辈您的任务,不仅是行医,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 “晚辈希望,前辈能搭建起一个涵盖內、外、妇、儿诸科,层级分明、传承有序的医疗体系雏形。” “並让这个体系,能不断培养、教育出新的医者,使医术不至於断层,能惠及更多百姓。” 沈曼蓉若有所思,眸中光芒闪动:“原来如此,李知县思虑周详,妾身佩服。” 她略一沉吟,温声道: “若按此设想,妾身倒有个补充。” “可再於县中增设一处丹房,一来可炼製丹药,强健我方武者体魄、辅助修行; 二来,也能炼製些养生祛病的寻常药丸,让老方在对外商贸时,有更值钱、更独特的货物,为我方赚来更多银钱资源; 三来,培养潜在的炼丹人才,磨礪他们的本事。” 李言闻言,眼睛一亮,郑重拱手:“前辈思虑周全,此法大善!” “一切有劳前辈筹谋,晚辈不识医术丹道,但必尽全力配合,所需人手、物资、场地,但凭前辈吩咐。” 沈曼蓉温婉一笑,眼中对李言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李言说著,又望向一直静听的王登元: “王兄有天经地纬之才,统筹调度之能。只负责山阳一县政务,实是委屈了王兄的才华。” “但眼下我等根基尚浅,只能暂时委屈王兄坐镇山阳,居中调度县中一应政令推行、人员调配、资源统筹等诸般事宜。” 王登元嘴角含笑,神態从容:“义不容辞,能於此地施展抱负,已是大幸。” “石前辈。”李言最后看向那位沉默寡言、气息如山的石震,“您武技无双,实力了得,经验丰富。” “城外各农庄、乡里的护卫、巡防、剿匪清妖之事,便劳您多费心了。” 石震是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只是微微点头,简单道:“嗯。” 话虽少,但一诺千金。 …… 眾人在这般基调上继续商谈细节,直到夜色渐深,烛火摇曳,终於將山阳县未来一段时日的治理蓝图大致敲定: 以土地变革安民固本; 以农事革新与基础武道强民壮体; 以思想教化启智凝心; 以医疗体系与商业整顿开源活水、保障民生; 对外则暂避妖祸锋芒,內修实力,培养人才,实践成果,静待风云变幻,徐图大计! 李言最后起身,举杯敬眾人,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所议诸事,皆是头一遭。推行过程中,必有对错,定遇艰难。” “晚辈只希望大家能秉持『实事求是』四字,遇到问题,不避不瞒,直接提出;发现错误,不耻不改,及时修正。我等共同面对,共同进步!” 王登元等人欣然应允,晚宴大家相谈甚欢。 待宴席散去,这些太平教的隱脉贤才竟无一人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投入新的工作中。 或翻阅山阳县歷年卷宗资料,或实地勘察地形水脉,或准备走访市井乡野,开始著手制定更为详尽、可行的实施方案。 …… 月色如水,洒落庭院。 赵素一带著李言,来到沈曼蓉暂居赵氏院落。 “沈姨,”赵素一轻声开口,“我与李言机缘巧合,得了两枚火属性的神通种子。” “想请沈姨出手,將它们稳妥地埋入我们窍穴之中。” 沈曼蓉闻言,嘴角含笑:“你这丫头,真是好运道。” “竟然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寻到了神通种子。” “姨需要两日时间准备些辅助药材、布置蕴灵阵法。后日此时,你们再来此处。” “多谢沈姨/前辈。”两人齐声道谢。 “师父还要继续教导李言,我先带他过去。”赵素一说。 沈曼蓉温婉一笑,目光在李言背影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忖: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少年在教主心中的地位。 教主虽平易近人,时常指点教中道友,不做藏私。 但如此倾囊相授、悉心栽培一个外人,却是从未有过之事。 不过,这少年今日的表现,已足够说服她。 此子,值得。 …… 静室之內,烛火温暖。 “小友和徒儿来了。”张道真於蒲团上睁开眼,指了指面前两个看似普通、却泛著温润光泽的蒲团,“坐吧。” 赵素一低声对李言道:“这是悟道蒲团。” “师父常年於其上静坐参悟,时日久了,便沾染了道韵,对寧心静气、辅助修行颇有裨益。” 李言依言坐下。 甫一落座,便觉一股温润平和的清流自蒲团中悄然升起,缓缓浸润周身,令他本就澄澈的灵台愈发清明寧静,杂念顿消。 甚至能隱约感到,自身气血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张道真轻轻敲了敲身旁一枚巴掌大的青玉小钟。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神魂的钟鸣在静室中迴荡开来。 “今日,我们继续讲解气血境之后的道路,以及真罡境的本质。” 张道真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如春风化雨,將深奥的武道至理娓娓道来。 李言凝神静听,如饥似渴。 ……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春去秋来,一年时光悄然流逝。 山阳县在太平教隱脉诸位贤才的倾力辅佐、在李言的主导与赵素一的威名震慑之下,面貌发生了虽不剧烈、却深刻坚实的改变。 城外,数处规划有序的大型农庄已然立起。 一间间木製的庄户屋舍整齐排列。 回想四大家族主宰时期,庄户们多是大通铺,数十人挤在阴暗潮湿的棚屋里,与牲畜无异。 而今,每家每户都有了属於自己的小院,虽不算宽敞,却能遮风避雨,有一方私密天地。 这最基础的改变,却让许多自幼便生活在农庄里的庄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与温暖。 田间。 新制的曲辕犁在徐三牛亲自监督、反覆调试下,很快打造出来。 试用之日,老农扶著轻便灵巧的新犁,只需一头健牛,便能轻鬆犁出深而匀称的垄沟,省力过半,深耕效果显著。 消息传开,各庄沸腾,新犁迅速推广,昔日的直辕长犁被弃置角落。 沿河关键处,数架巨大的高筒翻车在徐三牛的主持下立起。 隨著水流推动,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一串串木製水斗將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断提上高岸,灌溉著往日只能靠天吃饭的旱地。 不过旬月,那些曾被弃若敝屣的坡地,竟渐渐染上了喜人的绿意。 石震这位杀人如麻的武道强者,此刻却將威力惊人的武技化为了造福乡里的生產工具。 但见他凝立河畔,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猛然劈落! 轰! 刀气並未斩向任何敌人,而是没入乾涸坚硬的土地。 一声闷响,大地如同咧嘴欢笑般,绽开一道数丈长、深达数尺的整齐沟壑雏形! 紧接著,第二刀、第三刀…… 横七竖八的沟渠网络雏形,便在这等暴力却高效的方式下快速呈现。 庄民们在王登元的精心组织与调度下,开始沿著这些雏形挖掘、修整、夯实真正的沟渠。 起初,不少人嘴上不敢说,心中却暗自嘀咕不满。 非是他们愚昧到不懂水利之利,实是被四大家族坑骗、压榨怕了。 哪怕李言等人形象已有所改善,他们仍过得小心翼翼,不敢全然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当李言、石震、王登元这些在庄民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的挽起袖子、脱下鞋袜、亲自跳入泥泞中,带头挥锄挖土、搬运石块后。 曾经的所有嘀咕与怀疑,都化为了沉默,继而变成了感动与追隨。 沟渠修成。 水脉网络初步贯通,抗旱排涝能力大增。 庄民们望著那清冽的渠水流过自家田头,脸上少了些往日的麻木绝望,多了些忙碌与隱隱的期盼。 他们小心翼翼地耕种著“租借”而来的田地。 劳作间隙,常会掰著手指,努力计算著“五三二”之下,自家秋后究竟能得多少粮食。 虽然依旧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异常,但心中第一次有了確切的、触手可及的盼头。 李言记得,当时有老农颤抖著手,抚摸著那光滑省力的新犁扶手,望著田间已然抽穗、绿浪翻滚的禾苗,浑浊的老眼中竟闪动著泪光,喃喃自语: “活了四十来年,头一回觉著,这地,真是给人种的,这日子,真有奔头了……” 大家开始期盼起秋收。 …… 蒙学夜校在几处大庄悄然开课。 起初只有零星懵懂孩童与几个好奇青年。 渐渐地,一些成年庄户在结束一天劳作后,也会洗净手脚,来到夜校,一起跟著识字、学习简单的算数口诀。 凑到皎皎月光下,映著一张张专注而渴望的脸庞。 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那些简单的加减,在他们眼中,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窗。 县衙中。 石震虽然沉默寡言,但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三教九流都有。 被他请来的说书先生开始在各庄流动。 他们讲述的故事,不再是外面陈词滥调的才子佳人、狐仙鬼怪。 而是某古代贤官如何率领百姓治水救民、一群佃户如何团结起来智斗恶霸、妖兽祸害村庄,无名勇士如何挺身而出之类的新编话本。 情节简单,道理直白。 却如同种子,在庄民们茶余饭后的议论与感慨中,悄然生根,萌发出些许不同的念头。 常有总角孩童,听完故事后,捡起木棍当剑,模仿故事里的勇士,在田间地头“嘿哈”比划著名,口中喊著“斩妖除魔”。 引得劳作的大人们会心一笑,眼中却多了几分复杂的神采。 县城里。 沈曼蓉成立医馆,时常带著乡野大夫进行义诊,极大地改善了县民的印象。 当时被黄云翔所伤的许来財和鲁八得到沈曼蓉医治,身体痊癒。 许来財当上了小吏,鲁八则因身强体健,成了差役。 县衙之內,政令清晰,运转有序。 以往那些名目繁多、如吸血蚂蟥般附著在正税之上的火耗、脚钱、丁口捐等十余种杂税,被李言一纸公告彻底废除。 如今只按朝廷明面规定的正额收取田赋商税,且过程公开张榜,再无胥吏敢层层加码、中饱私囊。 市面因此渐渐恢復了些许生气。 行商坐贾们发现,这山阳县的官衙风气似乎“清明”了。 虽对將来仍有顾忌,但已敢小心翼翼地恢復经营。 然而,这般“清明”也带来了现实的挑战——行政开支的骤然上升。 须知,离庭体制之下,许多底层胥吏、差役,实际上是自带薪水上岗。 朝廷並不发放俸禄。 他们若不从百姓手中额外索取,根本无法维持生计。 这並非为他们敲骨吸髓的恶行开脱,而是点明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种畸形的制度,正是滋生胥吏贪婪无度的土壤之一。 王登元深諳此弊,在与李言商议后,断然改革: 將所有在编胥吏、差役正式纳入县衙財政体系。 按职级发放足额薪俸,並严明法纪,再有勒索百姓者,严惩不贷! 行政开支因此增加,但凭藉抄查黄、於、胡三族所得的巨额浮財,以及赵家的乐捐,支撑起这场改革绰绰有余。 新成立的山阳商会在方不同的运作下,迅速步入正轨。 整飭行规,打击欺行霸市;平抑物价,防止奸商囤积居奇;重点扶持几家有特色的本地作坊,传授改良技艺。 同时,开始尝试与邻近几县进行谨慎的、小批量的物资交换。 第一批满载山阳特產麻布、竹器、山货的车队顺利出发。 虽途中遭遇小股不开眼的妖物与匪徒劫道,但皆被隨行护卫的好手雷霆斩杀,尸首曝尸於野,以作威慑。 车队最终安全返回,带回了他县的物產。 数量虽不多,却是一个意义重大的良好开端,证明了这条商路的可行性与安全性。 在边境地带,偶有不知死活的零星妖物或山匪流寇前来骚扰试探。 皆被巡逻日益严密、耳目灵通的县兵提前发现。 尚未撤离的不夜司行走与石震带来的好手默契配合,设计埋伏,往往將来犯之敌斩杀大半。 余下被擒获的贼人,经审讯后,罪行恶劣、手上沾有无辜鲜血者,公开审判后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罪行较轻、多为胁从者,则被押往新垦的荒地,编入劳役营,分地耕种。 只不过他们前三年无法享受“五三二”的分成待遇,地位等同於从前的农奴,以劳作赎罪。 几次乾净利落的小规模胜利,让新编练的乡兵们士气大振,对自身的训练与装备也更有信心。 而不夜司的玄黑旗帜,更如一把悬於边境的无声利剑,散发著凛冽的威严,持续震慑著周边那些较大规模的妖物势力与匪帮。 叫它们短期內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招来那位元府境女煞星的雷霆之怒。 曾有某个自恃实力的妖物头目不信邪,试探性地派了几名小妖越过界碑袭扰。 结果赵素一连面都未露,隔空一道剑气飞来,便將那试探的小妖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尸首被掛在界碑之上。 此后,那一带的妖物便彻底销声匿跡,再无声息。 这一切井然有序、深刻坚实的改变背后,是李言日益深厚的民间威望与越发稳固的权柄支撑。 庄民们私下称他为“李青天”,虽见到李言时,仍然神色拘谨不安。 但李言用实际行动积累下来的感激与信任,却在田间地头、在茶余饭后、在遇到困难时自然而然投向县衙的目光中,悄然匯聚成一股无形却坚实的力量。 而他个人,在过去这一年中,几乎將处理必要政务之外的所有光阴与心力,尽数投入了枯燥却至关重要的苦修之中。 白昼,他隨侍张道真身侧,如同最虔诚的学子,抓住一切机会聆听这位渊博长者的教诲。 张道真没有传授任何具体的招式套路或修炼法诀。 而是如同一位学贯天人的老师,为他拆解高深秘典中的玄机至理、剖析百家武学的核心精义与演化脉络…… 他著重讲解气血运行之微妙规律、筋骨臟腑淬炼强化之根本原理、神魂观想凝聚之玄奥法门、以及天地元气流转交感之枢机关键…… 这些看似基础,实则直指武道本源的知识,如涓涓细流,匯入李言的心田。 李言则凭藉《大衍造化真章》这门推演万物本质的奇功,如巨鯨吞海般贪婪地吸收、理解、消化这些纷繁复杂的根本原理。 並在识海中不断推演、模擬、融合、创新。 他的武道见识,不再局限於某招某式的威力大小或某个境界的实力高低。 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向著“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深度与广度拓展、深化、升华。 他渐渐明白—— 为何同样的招式在不同人手中威力迥异,不只是因为发力技巧,更因为对自身力量本质的理解与掌控; 为何有些功法看似平平无奇,却能直指大道、后劲无穷,因其契合了某种根本的天地至理或人身奥秘; 为何神魂的淬炼与肉身的打磨必须齐头並进、相辅相成,盖因灵与肉乃生命一体两面,失衡则道基不稳…… 这些根本性的、触及武道源流的理解,如同为他搭建起一座坚实而宏伟的理论殿堂。 让他对自身道路的选择愈发清晰坚定,对未来的修行方向有了更明確的把握,也为他下一步的突破,积蓄了难以估量的深厚底蕴。 一年时间,李言將气血四境彻底融会贯通。 他不同於主流武道,將这四个境界视为孤立的分段,而是看作一个完整的生命强化循环,並做了新的改进: 皮肉为盾,淬炼体表,抵御外力; 筋骨为架,支撑形体,爆发力量; 臟腑为炉,转化精气,滋生血气; 骨髓为源,造血生精,滋养全身。 四者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与过去的『皮膜』、『骨骼』、『筋络』、『换血』有著极大差异。 这些李言以《大衍造化真章》反覆推演,又得张道真点拨,终將四境彻底统合后,做出的改进。 如今他气血运转,圆融无碍。 皮肉坚韧可挡凡铁,筋骨强健能负两千斤,臟腑生机勃勃如烘炉,骨髓晶莹造血如汞浆。 举手投足间,气血自生循环,无需刻意催动,便有无穷精力。 “接下来,该真罡了。” 李言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 第73章 一年真罡,离身三寸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山阳县衙后院静室內,烛火早已熄灭。 唯有窗外清冷月华如水银般淌入,在李言盘坐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朦朧银辉。 他已在此静坐一个时辰,呼吸悠长若眠。 识海深处,心焰火莲静静燃烧。 一年来,这朵自《炼心咒》中淬炼而出的精神异火,早已不是初生时的微弱小火苗。 如今它在融合了心焰燃魂术与灵台锁玉法之后,在《炼心咒》的统合下,呈三品莲台之形,稳稳立於识海中央。 每一瓣莲叶都由纯净精神灵识凝结而成,通体流淌著金红交融的玄妙光晕,在虚无识海中缓缓旋转。 莲台每转动一周,便散发出清凉寧静之意,庇护著心神识海,消解杂念。 莲台中心,一缕细若髮丝却凝练无比的火线悄然延伸而出。 它自识海降下,穿颅过颈,沿任脉直入胸口,持续不断地温养著那枚埋藏在窍穴中的神通种子——唤灵真火! 这颗得自青阳门秘藏的神通种子,此刻正静静悬浮於窍穴內,似真似幻。 內里封存著那缕先天真火不断变化形状。 时而如朱雀振翅,时而似炎龙盘绕,时而凝成古老神秘的火焰符文,流转著火行神通的真意。 每一刻,都有炽热精纯的火行道韵自种子深处流淌而出,被心焰火线小心汲取、交互。 又在《大衍造化真章》的主宰下,龟爬般缓慢的解析著。 李言虽尚未正式炼化这枚种子,但一年来夜以继日的揣摩与温养,已让他对火焰的玄奥有了深刻理解。 他能够隱隱感到,自身的心焰也在这一过程中发生了微妙蜕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金红交融的光晕深处,悄然多了一丝唤灵真火特有的灵动与炽烈,二者渐生共鸣,隱隱有了交融的趋势。 这也是识海中的心焰能顺利化为三品莲台的重要原因! 不过此刻,李言更多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另一项持续了一年的水磨工夫上。 莲台心焰分出的另一缕无形火线,正缠绕著一团暗红雾气。 这是偽琉璃降尘丹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凶戾煞气。 一年来,李言以心焰为刀,《炼心咒》为磨,日復一日地將这丹丸內如附骨之疽的凶煞之气灼烧、净化。 这个过程艰辛异常,对心神损耗极大。 那煞气仿佛有生命般,每被灼烧一分便会疯狂反扑。 幻化出种种狰狞恶相衝击心神,试图影响李言的神智。 但李言灵台始终澄澈如镜,心焰稳如磐石,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消磨。 这等煎熬,非但磨礪了他的神魂,更让心焰在对抗中愈发凝练纯粹。 此刻,那团暗红雾气已淡薄至近乎透明,仅剩些许稀薄淡影在火线缠绕中无力挣扎。 早已没了初时那种暴戾躁动、欲择人而噬的凶煞之感。 而偽琉璃降尘丹,正在这团即將消散的红雾深处。 隨著最后一丝暗红雾气在心焰灼烧下化作青烟散去,羊脂玉瓶的温润光泽终於完全显露。 瓶身温润,內里有霞光氤氳,恍若封存著一小片朝霞。 李言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馨香瀰漫静室。 那香气不浓不烈,却醇厚绵长,闻之令人通体舒泰,大脑清明。 他將丹丸倒入掌心。 丹丸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內里霞光流转不息,瑰丽非凡。 这正是经过心焰长达一年灼烧淬炼、已脱尽凶煞戾气的琉璃降尘丹! “火候,终於到了。” 李言低声自语,眼底深处一点金红交融的焰光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他不再犹豫,抬手將掌中丹丸送入口中。 丹丸甫一接触津液,便如春雪融於暖阳,瞬间化开! 没有想像中的滚烫灼热,反而是一道温和却磅礴到难以想像的暖流。 药力自喉间轰然散开,化作千丝万缕,循著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五臟六腑奔涌而去! 磅礴!精纯!浩荡! 经过一年心焰净化,虽然药力因剔除凶煞之气降低不少,但这琉璃降尘丹中剩余的药力却变得更加精纯、温和。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吸收著每一分精华。 虽然仍残留著一丝丹药本性中难以彻底磨灭的燥烈之意。 但与温润如春阳的精纯药力相比,已微不足道,这丝燥烈反成了淬炼体魄的助力。 雄浑药力在体內奔行,李言识海中的莲台轻轻一转,心神瞬间进入古井无波的状態。 《大衍造化真章》无声运转,浑厚灵识如明镜高悬,映照周身每一细微之处。 他引导著这股磅礴的药力洪流,依照《大衍造化真章》反覆推演、改良了无数遍的独特行功路线,在体內特定的经脉网络中奔腾流转。 这路线迥异於世上的任何功法,是李言以《大衍造化真章》为总纲,经张道真一年传授的种种根本原理后,结合面板的特异性,自行演变出的最优路径。 它最大程度契合李言自身的情况,每一次大周天循环,都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冶炼。 磅礴药力被气血裹挟著奔腾衝刷、炼化。 最终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完美融入自身气血之中,与之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李言周身气血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压缩、凝练! 体温急剧地攀升,气血蒸腾,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赤金雾靄,在月光映照下,恍若身披霞衣。 气血不断升腾,竟在李言上空隱隱凝结成一道笔直如狼烟、凝而不散的赤金气柱! 室內无风,他的衣袍却微微鼓盪,猎猎作响。 体內深处,传出大江大河奔涌般的咆哮。 醇和的药力,即便已经过心焰一年净化,其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华与能量,也足以支撑寻常气血境巔峰武者一举突破至真罡境,步入元府门槛! 然而李言雄浑到匪夷所思的根基,此刻展现出了恐怖胃口。 那浩瀚药力涌入体內,被那深不见底的根基底蕴源源不断吞噬吸收。 筋肉皮膜,全身骨骼,乃至最经脉,都在经歷著细致无声的强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李言体內奔腾的气血,在李言精准引导与压缩下,运转越来越疾,越来越凝实。 最终所有在经络里游走的气血精华,似水到渠成般,轰然向著丹田最核心的部位匯聚。 这是由气血化为真罡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 武者突破真罡,需先將气血凝练压缩至极致,在丹田中凝聚出真罡之种。 这个过程如同將铁水淬炼成钢,需以强大意志驾驭狂暴气血。 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气血失控。 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丹田崩毁、沦为废人。 所以气血太强也不是好事。 气血强,凝炼的真罡品质就高,但同样也会面临著更大的风险! 而李言此刻面临的情况更为特殊。 他在推演出《大衍造化真章·气血篇》后,因为药膳不缺,体內的气血之雄浑远超同境。 这便导致压缩凝练罡气的难度与凶险也隨之倍增。 那浩瀚的气血洪流如同星河般在丹田中匯聚,快速的填充著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中,快速持续穿行的气血產生的压力足以撕裂寻常武者的经脉。 后续的气血更是源源不断往丹田匯聚。 若掌控稍有差池,便可能在丹田內形成气血暴旋,瞬间摧毁一切。 而李言的身体因抽调气血匯于丹田,他结实的肌体快速塌陷,就像是一具风乾了的尸体。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捲身体,生命的本能想让李言停止熔炼气血。 內忧外患! 凶险莫名! 此时,李言不断炼化琉璃降尘丹的药力,维繫著身体的机能,不叫这场进化半途而废。 识海中央,心焰火莲光华湛然,静静摇曳,牢牢护持著心神。 李言的意念纯粹如千锤百炼的玄铁,毫无杂念。 他在用自身的意志,去支配身体的本能! 《大衍造化真章》运转到极致,灵识如最精密的织网,將每一缕气血、每一分药力的运转轨跡都纳入掌控。 “给我凝!” 丹田之內,那已凝练到极致的气血洪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压缩! 中心处,一点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初时如豆,旋即迅速膨胀、明亮,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在丹田中开闢出一轮微型的赤金太阳! “轰——!!!” 在丹田气海正中央,一点至精至纯、凝练如实质、散发著赤金色毫芒与无尽生机的真罡之种,煌煌诞生! 真罡之种诞生的剎那,李言周身震颤! 並非痛苦的颤鸣,而是生命层次跃迁时,整个肉身与灵魂协调共鸣的欢欣震颤!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条经脉都在歌唱。 李言眼神古井无波,操控著真罡之种继续牵引著四周的气血。 这些精纯的气血犹如一支强大的军队,此时,在真罡之种这个王面前,恭敬的俯首称臣。 它们如百鸟朝凤般向著那一点赤金光芒匯聚。 气血在真罡之种周围盘旋、穿梭。 每融入吸收一分,真罡之种的光芒便明亮一分,体积也在缓缓增长、扩大。 当到达真罡之种的极限时,它开始往外喷吐出一缕缕赤金色、凝练如丝絛、却又蕴含著锋锐坚固与生机气息的全新能量。 这正是真罡之气! 罡气乃气血升华质变而成,本质更高,杀伐更盛。 它流动时如汞浆般沉重凝练,爆发时却锋锐无匹,摧金断玉只是等閒。 但奇妙的是,当真罡之气在李言体內流转时,它却一如往昔的气血那般,能持续地滋养、淬炼著周身每一寸体魄。 真罡之气对药力的炼化效果大幅增强,反哺新生的真罡之气。 肌肉、筋骨、臟腑、骨髓、经脉、乃至最细微的细胞,在这初生的真罡之气洗礼下,完成更深层次的强化与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寒夜渐明。 那枚足以让寻常武者突破至元府境的琉璃降尘丹,药力彻底耗尽。 “呼——” 李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凝练无比,混杂著初生的真罡之气,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赤金色的气箭。 “噗”地一声激射而出,在坚硬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边缘光滑如镜的深洞! “真罡境,”他徐徐睁开双眼,“成了。”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如夜空,又似內蕴无尽星河。 一点淡淡的赤金色流火般的光芒在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旋即尽数內敛,归於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刚才突破,只是呼吸般自然寻常。 细细体悟真罡境的变化,李言心中明悟涌现。 过去的真罡四境:凝气、化罡、透体、离身。 『真罡四境,讲的是真罡由內而外的修炼过程,需一步步攀登,但我却无需如此。』 四境只是真罡运用的阶梯,本质仍是壮大罡气! 李言以《大衍造化真章》为基,参悟张道真传授的根本原理,又结合自身对气血四境的统合理解,早已洞悉真罡本质。 无需再向其他人那般,將真罡境一分为四。 此时,丹田內的真罡凝实如赤金丹丸,此为凝气大成; 李言心念一动,真罡之气透体而出,在体表自然凝结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赤金色护体罡罩。 此为化罡与透体。 他弹指射出一道罡气,离身三寸,凝而不散,可隔空伤敌,此为离身初成! 四境融匯,一气呵成。 亦如他对气血境功法进行的变革那般,不將各个境界视为孤立分段,而是看作一个完整的生命强化循环。 『从今往后,我只需按部就班积累罡气、深化领悟即可。』 『所谓境界壁垒,於我而言,更多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突破。』 李言感受著周身上下澎湃了数倍不止、如臂使指、凝练锋锐的全新力量在血脉中静静奔腾,嘴角浮现出一丝平静的笑意。 “一年时间,真罡境,终是踏入了。” 心中並无太多预料中的狂喜与激动,反而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这一切,是他一年来日夜苦修、水磨工夫的自然成果。 是张道真倾囊相授的理论奠基,是《大衍造化真章》日夜推演的方向指引,是《炼心咒》对神魂的千锤百炼,是源源不断的药膳供给…… 所有积累,在今朝绽放。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如是而已。 “如今我初入真罡,却不知与同境武者相比,具体到了何种程度?” 第74章 真罡礪锋 李言心念微动,识海中一道简洁的面板徐徐展开,流光溢彩: 【功法】:大衍造化真章·真罡篇(入门·持续演化中):0/100 (註:以《大衍造化真章》为总纲统御诸法,真罡境修行路线初步確立。 功法效果:包罗万象、推演本质、融会贯通、根基至厚。 当前真罡之气品质为同境武者三倍以上,兼具锋锐、生机、坚韧三重特性,且隨修行持续优化。) 锻体九式(大成:0/30000):基础锻炼功法,简单易学,中正平和,不易偏差,坚持锻炼可强身健体,练出气感。 特性:壮体(强壮体魄、不易生病)。 【神通】:炼心咒(小成):6000/10000 唤灵真火(炼化中·当前融合度:21%) (註:已初步沟通神通种子本源,对火属功法、秘术领悟速度大幅加快。) 【秘法】心焰镇魂章(精通):100/3000 (由《心焰燃魂术》与《灵台锁玉法》融合升华而成。 秘法效果:一、镇魂:以心焰莲台为屏障,可抵御他心通窥探、对外邪入侵、神魂衝击均有抗性。 二、惊神盪魄:可震慑目標心神,植入灵识烙印,感应目標位置及引爆烙印,震盪灵魂。 三、焚念幻境:以心焰直接灼烧敌手神魂念头,威力极大但消耗剧烈,同时也可诱导幻象,探查记忆。) 纳元养命术(精通):1985/3000 (以《大衍造化真章》统一《五禽戏》与《纳元化精术》及其他养生功法而成,特性:炼精培元、养命。 效果:提高消化食物、药材的效率,汲取天材地宝中的精粹固本培元,缓慢提升资质。 当前根骨:五品;恢復速度加快;对毒素有缓慢化解之效。) 万象兵枢(精通·成长中):600/3000 (效果:万兵通解、意动招隨;糅合十八般兵器,招式信手拈来,不拘泥於固定套路。) 踏虚步(熟练):547/1000 (融合多种身法精华,侧重实战腾挪,直线爆发速度提升两倍。) 燃血爆气术(入门):0/100 (燃烧气血精元,换取三倍爆发,持续十息,使用后元气大伤。) 【技能】:牲畜饲养(精通):450/3000 (以《大衍造化真章》为框架,吸收常见畜禽饲养法,对配种、產后护理、疫病防治、饲料配比有系统认知。) 农种(精通):300/3000 (以《大衍造化真章》为框架,统合常见作物耕种方法、农具改进、水土保持等知识。) 乘骑(精通):300/3000 …… 李言望著面板上详实的数据,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一年时光,不仅突破真罡,更在张道真悉心指点与《大衍造化真章》日夜推演下,將所学系统梳理,补全了不少短板。 各类秘法、技能也都焕然一新。 虽境界尚浅,却皆以《大衍造化真章》为框架统合,未来成长潜力不可估量。 最可喜的是他的根骨资质——从原先可怜的八品跃升至五品! 放在地方,这般资质已经能被称为小天才了。 融合了《五禽戏》精粹的纳元养命术,不仅继承了培元固本的特性,更將其发扬光大: 只需食用天材地宝,便能缓慢提升资质。 虽提升幅度会根据天材地宝的效果有强有弱,越往后越难,却胜在没有上限。 日积月累之下,终有质变之时。 “如今,即便不动用神魂秘术,单凭真罡修为与万象兵枢,寻常真罡中期武者恐怕也非我对手。”李言心中暗自衡量。 但他最为满意的,还是自创的《锻体九式》。 在將气血四境彻底统合,视为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之后。 他便以高屋建瓴之姿,创出了这套看似简单却內蕴玄妙的基础功法。 锻体九式招式质朴,中正平和,普通人坚持修炼一年半载,便能强健体魄。 而且这套基础法门且对资源消耗很小。 修炼之后,饭量也只会比平时多三成。 施行农改之后,这农户们的积极性大增,配合著新添的耕种工具,今年大丰收。 这点消耗,一般人家咬咬牙,也能够坚持得起。 最为重要的是,即便动作偶有偏差,因功法特性温和,也不易出岔伤身。 天赋佳者,甚至能藉此感应气机,不使武道良材遗落乡野。 李言也不担心此法外泄。 这功法乍看粗浅,比市井流传的粗浅把式还不如。 稍有家资者,都不会去学。 而且,他目前也只打算在完全掌控的各农庄內传授,徐徐壮大根基再说其他。 清点完毕,李言关闭面板,心神归位,长身而起。 简单动作引得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如金玉交鸣般的爆响,充满了朝气蓬勃的力量感。 『好脏。』突破真罡时气血奔涌,排出了不少体內污秽,此刻周身黏腻,气味难闻。 『先沐浴更衣。』 片刻后,李言洗净身体,换上一袭青色常服,推开静室之门。 清晨第一缕熹微晨光恰好穿透东方天际最后一丝暗色云层,如金纱般洒落肩头,温暖明亮,充满无限可能。 山阳县的新一日已然开启。 廊下,一道玄黑身影抱剑而立,正是为他护法守了一夜的赵素一。 赵素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李言,见他神光內敛,气息沉凝如深潭,嘴角噙起一抹浅笑: “恭喜,真罡已成,这一夜气息平稳,罡气凝实,看来根基夯实得不错。” “有劳先生为我护法。”李言拱手致谢。 赵素一微微頷首,目光如剑锋般锐利:“真罡初成,正需鲜血淬炼锋芒。正好黑石寨上躥下跳,拿他们来开刀正好。” 李言神色一动,顺势询问道:“先生,城外的黑石寨近来如何?可曾找到他们的老巢?” 黑石寨是近几个月新崛起的贼匪势力。 这一年石震不断训练护农队,时常扫荡周边贼窝,引得山匪惊惧不安。 这些残存的山匪不知怎地勾结到了一起,竟声势渐大。 虽然现在还不敢直接衝击农庄,但放任下去,必成祸患! 赵素一声音清越如泉击石:“石前辈已探查清楚。他们的老巢在东边百里外的黑风山一带。” “匪首刘横,原是北境边军逃卒,有真罡修为,懂些粗浅战阵合击之法,心狠手辣。” “此人吞併周边小匪窝,如今麾下已有三百余人,其中部分是他手下的行伍老卒,战力不容小覷。” 李言眉头微皱。 刘横竟然是北境的逃卒,身边还跟著军中行伍,这下可不妙。 北境那边常年战爭,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都是悍卒。 这批逃卒来到山阳县,对於在本地窝里横的山匪简直是降维打击。 若是给他足够时间练兵,到时候练出一支懂得合击战阵的匪祸,可就真变成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了。 赵素一接下来的话,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而且这刘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与黑风山深处的铁背狼妖一族搭上了线。” “那群狼妖约三十头,为首的狼妖头领据说有真罡初期实力,麾下还有三头四关境界的狼妖头目。” “最麻烦的是,铁背狼王认了一个元府境的妖物做乾爹。” “那妖物已与我互有约定,彼此不能越境出手,不大欺小。” 她顿了顿,同李言解释道:“那头元府境的妖物,实力虽算不上顶尖,但速度奇快,来去如风,极难对付。” “若是它撕毁约定,对普通人出手……血流成河在所难免。” 李言眉头皱得更紧:“三百匪徒,三十头铁背狼妖……” 这股力量,已不是现在的山阳县可以轻易抵抗的! 除非,请石震他们出手。 但这样一来,也容易让石震这些太平隱脉的强者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先生,黑风山那边的情报收集得如何了?”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赵素一话音一转,“不过,徐三牛前辈半月前探查时发现,黑风山里有一截矿脉,很可能是铁矿。” “县外的那个小铁矿已快挖尽,这处新矿若是拿下,对未来发展意义重大。” 铁矿! 这倒是个好消息。 农具、兵器、鎧甲…… 每一样都离不开铁。 若真有一处铁矿在手,山阳县的根基將更加稳固,许多计划都能提前推进。 但同样的,若是让这些匪祸坐稳了黑风山,等他们发现铁矿后,將会更难对付。 铁背狼妖,对铁矿可是相当敏锐的。 李言眼中闪过决断:“先生,我准备召集王登元、石震前辈、沈前辈、徐前辈、方先生,一个时辰后到县衙正堂议事。” …… 一个时辰后,县衙正堂。 晨光透过窗欞,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长桌两侧,王登元、石震、沈曼蓉、徐三牛、方不同、赵素一分坐。 李言作为县令,坐在主位,气氛肃然。 王登元將一份装订整齐的情报册推到桌中,声音沉稳: “黑风山匪窝最新详细情况在此。匪首刘横,四十二岁,原北境边军什长,裹挟手下行伍逃亡至此,擅使一柄厚背砍山刀,修为约在真罡初期。” “此人心思狡诈,在黑风山经营三年,將原本散乱的山匪整合成军,设哨卡、布陷阱、囤粮草,颇有章法。” 他神色凝重:“如今他吞併了周边几股山匪,势力膨胀,已经盯上我们山阳县了。” 李言闻言,心中暗惊。 他原以为这刘横是近段时间才流窜到这边的,敢情这廝早已在山阳县扎根三年! 这般隱忍蛰伏,是个危险的人物。 石震接过话头,声音沉闷如铁石相击:“我亲自去探过。黑风山地形非常复杂。” “主路最宽但陷阱密布,明哨暗桩不下二十处;东侧小路陡峭,最窄处只容一二人侧身通过;西侧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 “匪窝建在山腰一处天然洞穴群中,前后通达,內有水源,易守难攻。” “狼妖巢穴则在更深的山谷里,与匪窝相隔二十余里,以狼烟联繫,半刻钟即可驰援。” 他顿了顿,沉声道:“若是强攻,即便能拿下,损伤也会非常惨重。我们训练一年的乡兵,恐怕要折损大半。” 王登元闻言,眉头紧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拍在桌上,声音带著怒意: “这窝山贼都把战书发过来了!要我们每年上交万两白银作为安保费,还要每季上交十对童男童女作为贡品,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转向石震,语气不满:“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说要谨慎?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石震冷哼一声,抱臂而坐:“莽撞行事,只会让更多无辜乡兵送命。我是就事论事。” “你!”王登元气的瞪眼,“我什么时候说了要直接硬攻了?你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又硬又倔!” 眼看两人要爭执起来,沈曼蓉轻咳一声,温声劝道: “两位都是为了山阳县好,只是角度不同。王先生忧心百姓安危,石前辈考虑减少伤亡,都是正理。” 她看向李言,柔声道:“我们目前不便直接出手,重担就落在李县令和县衙之上了。” “关於如何解决黑石寨这个祸患,確实需要从长计议,谨慎应对。” 李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王兄,这刘横既然下了贴书,我们可否先示敌以弱,將他诱骗下山,届时只需一刀了帐?” 王登元摇头,指著情报册中一页:“此法行不通。” “刘横生这个贼首性谨慎狡猾,疑心病极重。” “我们这一年剿匪態度鲜明,他早有防备。” “若是突然主动邀请,他必然心生警觉,不但不会下山,反而会更加戒备。” 他嘆了口气:“除非我们先与他虚与委蛇,假意交好,往来交际个三年五载,慢慢消除他的戒心……” “但时间不等人,而且每季十对童男童女的贡品,我们绝不可能答应!” 李言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缓缓开口: “那么……倘若我单枪匹马上山去见他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言身上。 第75章 孤身赴会,山匪受诛 “他不下山,我自上山?” 王登元眼睛一亮,抚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刘横此人虽然狡猾难缠,但骨子里贪婪成性,见你只身上山,既显诚意,又无太大威胁,他必会见你。” “只是……”他眉头微皱,“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山上贼匪眾多,即便你已是真罡境,双拳难敌四手。” 沈曼蓉也露出担忧之色:“李县令,山上毕竟有三百余贼匪,其中不乏亡命之徒。”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使你能以一敌十,也难免会有疏漏……” “沈姨勿忧。”李言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这位医毒双绝的女子。 “晚辈胆敢一个人上山,自然是要藉助您的本事。” “若您能调製出让气血境武者筋骨疲软、无力反抗的毒药,他们人数再多,晚辈也能全身而退。” 徐三牛摸著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这法子倒是可行。” “只要毒药见效够快,李县令擒住刘横后,我们暗中埋伏在外的人手便可立刻上山接应。” 方不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计虽险,却也是一个好法子。” “只是李县令,毒药见效再快,也需要时间,而且还得聚集贼窝里的气血武者,並让他们没有提防。” “你需想好如何才能暂时取信於刘横,此人能从北境军中逃出,又在黑风山经营三年,绝非易与之辈。” 李言点头:“方先生提醒的是。所以晚辈还需请教沈姨一事。” 他看向沈曼蓉,正色道:“沈姨,您手中可有那种无色无味、能够隨风飘散,令吸入者筋骨无力的毒药?最好能让真罡境武者也受些影响。” 沈曼蓉略作思索,温声道:“有一种毒药名为酥风散,以十七味药材炼製而成,研磨成极细粉末后,无色无味,遇风则散。” “气血境武者吸入五息即软,真罡境若未及时闭气运功,时间一长,也会受影响。” “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这酥风散中需用到三味珍稀药材:百年石髓兰、赤练蛇胆、冰心莲藕。” “它们的成本颇高,调製一份便需白银千两。” “而且这些药材长寧州不產,用处也不甚广泛,需得从外地采入,要花不少时间。” “成本千两?还得从外地采入?”李言闻言,摇头道:“那不要这种了。” 不当家,不知財米油盐贵。 若能一举剷除黑石寨,这千两纹银花出去也值得。 但关键在於成本。 而今大离许多地方妖灾四起,使得商贸之事大受影响。 过去成本千两的,现在至少要翻个好几倍,送达的时间还不能保证。 李言思忖道:“沈姨,您可有能现成调製出带香味的毒?最好是类似胭脂水粉气味的那种,寻常人闻到只当是薰香或脂粉气,不会起疑。” 沈曼蓉眼睛一亮:“这个倒是容易!” “妾身能调製一种软骨香,以麝香、檀香为底,混入七味草药炼製,气味馥郁如贵胄所用的胭脂香粉。” 李言追问道:“效果如何?” “此香能飘散三丈,初闻令人神清气爽,但若连续闻上一刻钟,便会筋骨酸软,气血运转迟滯。” 沈曼蓉自信道:“而且此香有一妙处,中毒者初时只觉浑身舒泰,待察觉不对时,毒性已深入体內,即便服下解毒丹,也需时间才能生效解开。” 李言听罢,脸上露出笑意:“好!就用这软骨香!” 赵素一道:“李言,你孤身上山,身上散发异香,容易引起怀疑。” “先生此言在理,”李言胸有成竹:“不过我只需效仿州府里那些嗑散服丹的世家紈絝,放浪形骸,胭脂敷粉也是寻常。” 王登元轻咦一声,上下打量李言一番:“还真別说,县令本就相貌俊朗,气质不俗,若再敷粉抹香,扮作沉迷享乐的紈絝子弟,毫无破绽。” 徐三牛也乐了:“李县令到时候再摆足架子,挑剔些吃食用度,刘横恐怕还得赔著笑脸伺候。” 眾人一阵轻笑,气氛轻鬆了不少。 沈曼蓉掩口笑道:“既如此,妾身这便去调製软骨香,再配些解毒丸。李县令只需提前服下,便可不被香气所害。” --- 三日后。 沈曼蓉將一个精致木盒递给李言。 木盒里放著两枚绣工精美的香囊,散发著馥郁却不腻人的香气,確与上等胭脂无异。 “这香囊里的软骨香暴露在空气中,气味仅能持续半个时辰,知县需得把握好时机。” 她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解毒丸,上山前服下一粒,可保一个时辰內不受软骨香影响。” 李言接过,郑重道谢。 而王登元那边也派人与黑风山通了消息。 他让一名机灵的属下上山,以有大生意要谈为由,邀请刘横下山商谈。 刘横不应,反覆拉扯后,商定李言亲自上山。 刘横反覆思量后,答应三日后在山寨正厅相见。 …… 黑风山脚。 一顶青绸小轿停在山道口,四名轿夫稳稳立著,太阳穴高鼓,目光炯炯有神,一看便是练武有成的好手。 轿中,李言换上了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线绣竹叶纹的薄纱氅衣,腰间繫著羊脂玉佩,手中把玩著一柄象牙摺扇。 脸上薄施脂粉,唇染朱红,眉梢眼角刻意带了几分慵懒傲慢,活脱脱一个州府紈絝。 “来人可是李公子?” 粗豪的声音响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著十余名匪徒迎了上来。 这汉子满脸横肉,右脸一道刀疤,正是刘横的心腹三当家王老虎。 李言用摺扇揭开帘门一角,露出李言半张敷粉的脸。 瞥了眼王老虎,鄙夷道:“哪来的路边野犬?你们的大当家刘横呢?” “你!”王老虎被李言一句话讥得勃然大怒。 “怎么?”李言斜睨他一眼,傲慢道,“本公子大老远上山,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还得在这听你这阿猫阿狗大呼小叫?” 他摺扇一收,语气转冷:“去,叫刘横亲自来迎!否则本公子现在就下山,带人叫他好看!” 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倒真把王老虎唬住了。 他虽是悍匪,却也见过州府里那些世家公子的做派。 眼前这位,气度、傲慢、说话的语气,都与那些眼高於顶,又家世不凡的紈絝如出一辙。 犹豫片刻,王老虎咬牙道:“你等著!”转身快步朝山上奔去。 约莫一盏茶功夫,山寨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出。此人满脸络腮鬍,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他身著黑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间悬著一柄厚背砍山刀,行走间龙行虎步,確有几分军中悍卒的气势。 正是匪首刘横! 他的身后隨著三十余名匪徒,分列两侧,手持刀枪,气势汹汹。 刘横走到李言轿前三丈外停下,眯眼打量片刻,抱拳道:“在下刘横,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上山所为何事?” 李言打开象牙摺扇,轻轻扇动,带起一阵香风: “我姓什么,你还不配知道。至於为什么来此,自然是为了给你一场富贵。” 狗屁富贵!这群鸟人成天打谜语,说人话会死吗? 刘横心中暗骂,粗横的脸上却挤出笑脸: “公子是富贵人家,小的与公子相比,就像是这山里的烂泥,实不知有什么地方能被公子看重。” 李言扫过刘横身后的贼匪,懒洋洋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本公子可没兴致在这里和你交谈。” 刘横瞥了眼那四名轿夫,心中暗自凛然。 能让四个气血境的好手抬轿,这公子哥的来头恐怕不小。 他摸不清李言的具体底细,当下决定先以礼相待,探明虚实再说。 “公子说得是。”刘横转身,一巴掌拍到王老虎后脑上,喝道,“真是瞎了你的这对招子,贵客来了都不知道请到山上去品茶!” 王老虎吃痛,却不敢发作,连忙点头哈腰:“老大教训的是,公子,请隨我来。” 李言身体往后一仰,倚在轿中软垫上,眼神玩味道:“刘当家,你莫不是想让本公子下轿,踩著这山上烂泥步行吧?” 刘横一愣,笑道:“公子说笑了,只是这山路崎嶇,轿子难行……” “难行?”李言打断他,摺扇指向王老虎,“你,还有你身后那几个,过来抬轿。” “什么?”王老虎瞪大眼睛。 “怎么,不愿意?”李言语气转冷,“本公子让尔等抬轿,那是给你们脸面,寻常人想抬,还没这个资格呢!” 刘横脸色变了变,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他在黑风山称王称霸三年,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但看那四名轿夫气定神閒,显然修为不弱,眼前这公子哥又气度不凡…… 他强压怒火,挤出笑容:“公子身份尊贵,自是该乘轿上山。” “老虎,你带人抬轿,好生伺候著。” 王老虎不敢违逆,只得咬牙应下。 他与三名匪徒上前,替换了四名轿夫,抬起轿子,朝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哨卡重重。 每过一处,都有贼匪在简陋的塔架上放哨,好奇地打量著这顶罕见的轿子。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终於到了寨门前。 轿子落地,李言慢悠悠的掀帘而出,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到底是群山间野狗,连抬轿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差点没把本公子给晃吐了。” 这话说得刻薄,刘横等人均是面色一沉,眼中闪过怒意。 但李言这般排场、这般做派,反而坐实了其身份的高贵不凡。 他们在探明李言来路之前,反而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刘横一脚踹在王老虎屁股上,骂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惹来公子不喜!” “算了。”李言摆摆手,嫌弃地打量著四周,“乡下人粗鄙,本公子懒得计较。” “这破地方,要不是家里人要求,鬼才愿意来。” 刘横脸黑了一下,强笑道:“公子里面请。” 他引著李言进入正厅。 这所谓正厅,也不过是个稍大的山洞,里面摆著几张粗糙木桌椅。 主位上铺著一张虎皮,墙上掛著几柄兵器,简陋得很。 “不知公子今日到访我黑石寨,到底有什么要事?” 李言扫视厅內,剑眉微皱,语气不悦:“自然是一桩大生意要谈。” “不过怎么就这点人?迎接本公子的排场这么小,是在瞧不起本公子吗?” 刘横压下心中不耐:“公子说笑了。只是寨子里的弟兄们都在各处值守,一时……” “值守?”李言打断他,嗤笑一声,“行了,客套话少说。” “本公子时间宝贵,没工夫在这和你浪费。你若真想谈这笔买卖,就把人都叫来让我瞧瞧。” “本少总得知道,我將来养的是一群什么货色。” 他说著,隨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大丰钱庄的千两银票,轻飘飘扔到桌上: “若是能让本公子满意,这千两银票,就当是本公子的见面礼。” 银票落在桌上,吸人眼球。 刘横望著那张千两面额的银票,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他沉吟片刻,朝身旁的王老虎挥手:“去,把寨子里的二当家和其余头目、精锐都叫来,让公子瞧瞧咱们黑风山的实力!” 半刻钟后,山寨正厅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三十余人。 这些人都是各小头目和精锐匪徒,修为从气血一关到三关不等。 虽然长得歪瓜裂枣,但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著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看著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李言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但很快掩住口鼻,厌弃道,“不过你们寨子是茅坑吗?个个都臭成这样?!” 他解下腰间香囊,捂在口鼻处。 此时香囊里的蜡丸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捏碎,软骨香的馥鬱气味悄然散发出来,混在胭脂香粉气息中,丝毫不显突兀。 尤其是李言还拿著香囊捂著自己的口鼻,这般作態,更让眾人放下了警惕。 只当这公子哥是嫌弃他们身上的汗臭味。 刘横陪在一旁,权当没有看见,脸上带笑:“公子,请落座。” 李言却不肯坐,嫌弃地看了看主位上铺著的那张虎皮:“都什么年头了,还铺这个?土气。” 刘横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道:“那公子想如何?” “站著说。”李言摺扇一收,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厅內眾匪首,“本公子不愿在这浪费时间,就直说了。” “家里在州府有些產业,但近来山阳县这边动况不对,断了货物的供应,需要一支私兵做些不太方便的事。” “家中的管家常年与这边打交道,听说黑风山刘大当家是个人物,我正好在家里呆得烦闷,所以过来瞧瞧。” 他顿了顿,语气倨傲:“你们若是能合我心意,钱粮兵刃,要多少有多少。” “待干个两三年,你们也不必在这穷山沟里苦熬,跟著我,吃香喝辣,玩州府最好的女人,享最烈的美酒。” 这话一出,厅內眾匪首眼睛都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刘横却还保持著一丝警惕:“公子抬爱。只是不知公子是州府里的哪家人物?公子说出来,我们也好知道是为谁效力。” “现在你们还不配知道。”李言傲慢道:“想当我家的狗,也得先入了本公子的法眼。”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厅內气氛顿时一僵。 刘横暗中给一名满脸凶相的光头匪首使了个眼色。 那光头会意,猛然拍案而起,怒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刘横装模作样地喝道:“老五,不得无礼!” 但李言已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人影一闪,下一刻,那光头匪首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一声闷响,光头匪首重重撞在岩壁上,高大的身躯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胸口凹陷,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李言回到原位,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掌,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还有谁有意见?” 厅內死寂,落针可闻。 刘横瞳孔骤缩。 刚才那一击,快如闪电。 这胭脂敷粉的公子哥,竟有真罡境修为! 而且看其出手的从容,绝非初入真罡的庸手! 刘横心中的疑虑,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能有这般修为,又如此跋扈的,定是州府大族的嫡系子弟无疑! “公子息怒。”刘横连忙抱拳,“手下人不懂规矩,衝撞了公子,还请见谅。” 李言冷哼一声,將丝帕隨手扔掉:“刘大当家,本公子耐心有限。这买卖,你做是不做?” “若做,今日便定下章程;若不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公子也不缺你这一条狗。” 刘横心中天人交战。 对方开出的条件確实诱人,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又让他憋屈得难受。 正犹豫间,身旁的王老虎忽觉体內气血运转有些迟滯,四肢隱隱发软。 不只他,厅內眾匪首也陆续察觉不对。 “大当家……我、我怎么使不上劲……” “不好!有人下毒!” 王老虎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李言:“是你!你身上的香气有问题!” 发现了吗? 可惜,已经迟了! 李言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他的右手並指如剑,赤金色罡气在指尖凝聚成寸许锋芒,直刺刘横咽喉! “找死!”刘横怒吼,猛地拔刀,厚背砍山刀覆著薄薄罡气,带起一片寒光,迎向李言指剑! “鐺——!!!” 指剑与刀锋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刘横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砍山刀险些脱手。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罡气凝练如实质,锋锐无匹,竟破了他刀刃上的罡气,將千锤百炼的刀锋崩出一个豁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横惊怒交加。 李言不答,攻势如潮。 他有意测试自身实力,並未动用心焰镇魂章,也未展万象兵枢精妙。 仅以罡气覆盖双手,將真罡之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罡气外放如刀,在厅內捲起阵阵狂风。 岩壁被逸散的罡气划出道道深痕,石屑纷飞。 刘横越打越心惊。 他浸淫刀法二十年,在北境军中也是以勇武著称,可此刻却完全被压制! 对方的罡气不仅雄浑,更恐怖的是,他的刀招仿佛被看穿一般,每每都被轻易化解。 一柄大刀被崩出密密麻麻的豁口,犹如虫蛀一般。 更糟的是,那软骨香的毒性开始发挥作用。 他每一次运转罡气,都觉罡气运转迟滯一分,四肢的酸软感越来越重。 三十招后,刘横已是左支右絀,刀法散乱。 李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身形陡然加速,踏虚步施展,脚下如踏莲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真身已绕到刘横侧后方,一记手刀斩在对方后颈。 刘横两眼一翻,闷哼倒地,昏死过去。 厅內眾匪首早已瘫软在地,眼睁睁看著大当家被擒,却无力反抗。 李言收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这一战,他未用神魂秘法,未展精妙招式,仅凭雄浑真罡与基础手法,便轻鬆碾压了同为真罡境的刘横。 根基之厚,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信號烟火,走到厅外点燃。 “咻——嘭!” 红色烟花在空中炸开,鲜艷夺目。 做完这事,一些还在值守的武者小头目察觉到不对劲,带著人手衝来。 李言弹指,一缕赤金色罡气破空而出,没入山岩,將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 “你们的当家、头目已被擒,不想死的就跪下投降!” 有几个头目应是刘横的心腹死忠,见状大喝:“大当家何等神威,別听他……”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便被李言弹指射出的罡气洞穿,血花迸溅。 这些山匪顿时嚇得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不多时,山下传来喊杀声。 候在山下的四名轿夫看见信號,知道县令已然得手,当即发出暗號。 藏在林中的一百名乡兵如猛虎出闸,衝上山寨。 鲁八健步如飞,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寒光闪闪。 安秀秀这个女子也不遑多让,眉眼含煞,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 小半个钟头后,战斗彻底结束。 生擒二百六十余人,斩杀负隅顽抗者四十余。 缴获粮食五百余石,兵器鎧甲、金银细软若干。 而在山寨后山的几个山洞里,乡兵们发现了三十余名被掳掠上山的女子。 她们衣衫襤褸,身上带著新旧伤痕,神色惊恐麻木,显然受了不少折磨。 李言看著这些女子,眼中寒光闪动。 他命人將俘虏全部押到正厅前空地上,沉声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互相检举。” “检举出杀人、淫掠、罪大恶极者,检举属实,可从轻发落;隱瞒包庇者,一旦查出,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这群被俘的山匪为了活命,顿时七嘴八舌地互相揭发起来。 你指我杀过人,我指你糟蹋过女子,场面混乱不堪。 很快,二十余名罪大恶极者被指认出来。 李言亲自审问,核实罪行,当场下令斩首!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染红地面。 剩余人等,根据罪行轻重,被判发配劳役营,服役三到十年,以工赎罪。 那些被救女子泣不成声,纷纷跪地叩谢。 …… 山寨正厅,刘横被冷水泼醒。 他睁开眼,见李言端坐主位,四周皆是持刀乡兵,心知大势已去,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言不急不缓道:“刘横,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出铁背狼妖巢穴的具体位置、实力分布,与狼妖如何联繫,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刘横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狞笑道:“沟槽的东西,想知道这些,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李言不再多言,眼底金红焰光一闪而逝。 识海中,心焰火莲光芒大盛。一缕无形无质的心焰自眉心透出,如针刺般直刺刘横识海! 心焰镇魂章·焚念! “啊——!!!” 悽厉惨叫响彻大厅,不似人声。 刘横只觉神魂如被投入熔炉,那种痛苦远胜肉体折磨,直击灵魂深处。 外间明明只是过去了几息,刘横却感觉身处炼狱中的自己,度日如年。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嘶声喊道,涕泪横流,再无半点硬气。 片刻后,李言收功。 刘横瘫软在地,目光涣散,口角流涎,已是神魂受创,成了废人。 『原来如此。』 铁背狼妖巢穴,位於黑风山最深处的铁狼谷,距此三十余里。 谷中有狼妖三十二头,其中头领为二阶,实力比肩真罡境。 手下有三头一阶后期的狼妖,实力堪比四关,其余皆为一关。 狼王所拜的义父,乃是一头疾风狼,速度奇快,来去如风,性情狡猾。 虽然与赵素一有约定,但难保在李言对铁背狼妖动手后,不会翻脸。 此外,刘横记忆中还有一条重要信息:铁狼谷深处,有一处天然寒潭,潭底可能藏有某种天材地宝。 他猜测,这也是疾风狼愿意庇护铁背狼的原因之一。 李言起身,看著已成废人的刘横,淡淡道:“给他一个痛快。” 鲁八闷声上前,一刀斩下。 匪首,伏诛。 走出正厅,阳光已洒满山寨。 李言望向黑风山深处,眼神深邃。 铁背狼妖、疾风狼、寒潭宝物…… 这些,都將是他下一步的目標。 但在此之前,他需先消化此战所得,將黑风山铁矿牢牢掌控在手,再做计较。 第76章 不妙消息,暗流涌动 黑风山寨被攻破后的第五日清晨,晨雾如薄纱般笼罩山野。 李言与徐三牛站在后山一处草木稀疏的山坡上,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特有的土腥味。 徐三牛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红褐色的土壤,在掌心搓了搓,又从流淌的溪水中捡起几块顏色暗沉的石块。 “就是这里了。”徐三牛將一块拳头大的石块轻轻一掰,石块应声裂为两半。 他將断面递给李言:“你看这纹理,典型的赤铁矿,含铁量不低。” “虽然算不上顶好的富矿,但据老夫探查,这一片矿脉绵延五里有余,储量应该不小,至少够咱们开採个十年。” 李言接过石块细看。 断面呈暗红色,质地坚硬,在晨光下隱约可见金属光泽。 他环顾四周,这一片山坡植被稀疏,几丛灌木长得矮小而枯黄,与周围鬱鬱葱葱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裸露的岩层透著赤红色,溪水流过的地方,河床砂石也染著铁锈般的色泽。 “这矿埋得深吗?” “不算深。”徐三牛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往下挖个两丈左右应该就能见到矿层。若是露天矿当然更好,但这种浅层矿开採起来也不算难。” 他顿了顿,摇头笑道:“也不知道山上那窝贼在这儿盘踞三年,每天路过,居然都没发现……” “知识改变命运。”李言摇头轻笑,將石块在手中掂了掂,“那帮匪徒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就算天天踩在矿脉上,也只会觉得这地顏色怪些罢了。” 徐三牛笑了下。 这一年农庄夜校的扫盲成果渐显。 虽谈不上识文断字,但庄户们至少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县衙张贴的简单告示。 这些变化如春雨润物,悄然改变著这片土地。 李言打量著透著红色的岩层,沉吟道:“徐老,这里离县城百余里,山路崎嶇。若是把矿石运回县城冶炼,光是运输成本就高得嚇人。” “县令的意思是……就地设炉?”徐三牛问。 “有这个想法。”李言点头,“不过我对冶炼一窍不通,还得劳烦您来拿定主意。” “在这里开矿设炉倒是不难。”徐三牛指向山谷方向,“山下有溪流,取水方便。附近林木虽然经过黑石寨这些年的採伐,但也还算茂密,烧炭是够用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可以在这边建个冶炼作坊,炼出粗铁锭再运回县城精锻,能省下大半运费。只是……” “只是什么?” “现在的冶炼炉,全都依靠符文阵法提高温度。”徐三牛嘆了口气,“那种符文炉子升温快,温度高,炼出的铁质也不错。” “但炉子里的聚火符文,烧个一年半载就不顶事了,得请阵法师重新刻绘。” “小规模用用还行,若要大规模冶炼,光是这更换符文的费用就是笔巨款。而且阵法师稀少,山阳县太偏僻,想请都请不来。” 李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记得前世有一种技术,叫什么高炉炼铁。 识海中,《大衍造化真章》悄然运转,將零散的记忆碎片整理、推演、完善…… “徐前辈,我有个想法。” 李言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你看,如果我们建一个高塔状的炉子,下宽上窄,內部用耐火砖砌筑。” “炉底设鼓风管道,用人力或水力风箱鼓风。炉顶开孔投料,底部设出铁口和出渣口……”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高炉的基本结构、装料顺序、鼓风原理、出铁出渣流程。 树枝在泥地上勾勒出简单的剖面图,虽粗糙,却將原理讲得清楚明白。 徐三牛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隨著李言越讲越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趴到地上,盯著那简陋的草图,呼吸都急促起来。 “妙!太妙了!”徐三牛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不用符文阵法,单靠鼓风就能达到高温?这、这若是真能成,炼铁成本能降下七成不止!”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异:“县令,您这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 “以前无意间听人说过,后面自己琢磨的。”李言含糊带过,正色道,“但这只是理论,实际建造还有很多细节要琢磨。” “诸如耐火砖的配方、风箱的设计、炉体结构的加固、温度的控制……这些都得靠徐前辈您来完善。” “包在我身上!”徐三牛拍著胸脯,如获至宝般盯著地上的草图。 “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 “两个月我就能试建一座小炉出来!若是成了,咱们山阳县就再也不缺铁用了!” 看著徐三牛兴奋的模样,李言心中也升起期待。 黑风山发现的这处铁矿虽只是凡铁,但有了稳定的铁料来源,农具、兵器、鎧甲都不再是问题。 有了这些器物,山阳县的根基將更加稳固。 …… 正午时分,山寨正厅被临时改作了议事堂。 长桌旁,王登元、石震、沈曼蓉、徐三牛、方不同等人围坐,李言居主位。 桌上摊开一张新绘的黑风山地形图,徐三牛刚发现的铁矿位置被硃砂圈了出来,鲜红醒目。 “铁矿的事,徐前辈已有方案。”李言开门见山,“就地建炉冶炼,炼出粗铁锭再运回县城。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这里建立长期据点。” 石震指著地图上的山寨位置:“刘横选这地方建寨,眼光倒是不差。” “你们看,山寨背靠峭壁,三面有险可守,只有一条主路通上来。” “山下有溪谷,水源不缺,在附近开垦些田亩就能自给自足。” 他顿了顿,看向李言:“我的建议是,把这里改造成一座鄔堡,加固寨墙,增设箭楼,储备更多的粮草。” “这样既可护住矿场,又能作为山阳县在东边的屏障;日后若有匪患妖祸,这里就是前沿据点。”谈到自己专业的事情,石震变得健谈了许多。 王登元点头补充:“不仅如此,这里地形封闭,与外界隔绝,正是练兵的绝佳场所。” “咱们可以挑选一批可靠的青壮,在此秘密训练,作为山阳县的隱藏力量。” 他手指在地图上向东移动:“而且,铁狼谷再往东,就是大片丘陵谷地,土壤肥沃,適合耕种。” “日后县中人口增多,可以用来安置更多的百姓,开闢新田。” “王兄考虑得周全。”李言讚许道,“那此事就定下。” “石前辈负责鄔堡改建与防务,徐前辈负责矿场与高炉建造,王兄统筹粮草物资与人员调配。” 王登元頷首,神色却凝重起来,从怀中取出两份密报,摊在桌上。 “县令,还有两件事,必须早做打算。” “请讲。” “第一件,怜生教。”王登元指著第一份密报,“据我们在外县的暗线回报,长寧州下辖的永丰、青田两县,最近都出现了怜生教的传教活动。” “他们明面上是布施传教,暗中却在打探那头鼠妖舒婆婆死亡的事。” 李言眉头一皱:“舒婆婆的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们现在才来查?” “怜生教內部派系复杂,消息传递本就缓慢。再加上这一年咱们封锁消息,处置的也乾净,他们能摸到线索已属不易。” 王登元沉声道:“现在赵司尉已经带人前往处理,想来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以怜生教的作风,他们绝不会放过山阳县这块人口二三十万的大肥肉。” 沈曼蓉轻声道:“妾身担心的倒不是怜生教明面上的传教。” “而今黄、於、胡三族诛除,赵氏受罚,他们在这里没了根基,也不敢大张旗鼓。 就怕这些东西暗中渗透,蛊惑人心。百姓若被他们裹挟,才是真正的大患。” 李言点头:“此事的確不可不防,方先生,劳烦您成立一个情报机关,財务从县里拨款,防范於未然。” 方不同应下。 李言问:“那第二件事是?” 王登元指向第二份密报,脸色更沉:“州府那边来的消息。” “刺史府有意以李兄功绩出眾为由,徵调县令你进入州府武院进修,为期两年。结业后便可升任从六品州司马,也可外放担任任正六品县令之职。” “让李县令升官,由副转正?”徐三牛一愣,“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王登元冷笑,“武院进修两年,山阳县令之位必然要暂时空缺。” “届时州府便可名正言顺地派人『暂代』。等县令两年后结业,这山阳县早已被他们的人占据,县令如何还能回来?这分明是明升暗调,摘桃子来了!” 李言眼神一凝:“先生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接任的人选?州府怎么还会横生枝节?” “此一时,彼一时。”王登元嘆了口气,“朝廷因妖灾四起,北境边关不稳,最近有意扩大各州刺史的权柄。” “长寧州刺史张维庸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辈,如今得了朝廷授意,自然想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处要地。” 他手指轻敲桌面:“咱们山阳县虽然比不上府郡繁华,但人口不少,在张维庸眼里,这就是块上好的肥肉。” 方不同捋须沉吟:“刺史这一手,確实难防。” “若是公然抗命,便是忤逆上官,正好给了他整治的藉口。若是顺从,这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拱手让人……” 厅內一时沉默。 石震、徐三牛和沈曼蓉都不是精於权谋之人,此时都皱眉思索。 倒是王登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已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 李言手指轻敲桌面,脑中飞快盘算。 半晌,他缓缓开口:“州府调令,何时会到?” “最迟下月底。”王登元道,“消息是刺史府里的暗线传出的,正式文书应该还在走流程。” “那就是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李言眼中闪过精芒,“既然他们想玩明升暗调的把戏,那咱们就陪他们玩。” 眾人精神一振。 “王兄,你做三件事。”李言沉声道,“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州府上书,言辞恳切地感谢刺史抬爱,並表示愿意进入武院进修,为朝廷效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强调山阳县妖匪未靖,黑风山虽破,但余孽未清,周边妖物环伺。” “恳请州府宽限三月,待我剿灭残余匪患、清剿周边妖物、安顿好县务后,再行赴任。” “妙!”王登元眼睛一亮,“以退为进,既全了刺史顏面,又爭取了时间!” “第二,”李言继续道,“动用我们在州府的所有关係,散播消息。” “就说山阳县令李言虽然年轻有为,剿匪安民,功绩卓著,但毕竟资歷尚浅,骤然升迁恐难服眾。 且山阳县那边险些遭受怜生教疫使屠城,怜生教还会回来报復,若是没了李言坐镇,恐生变故。” 方不同抚掌笑道:“这是要让刺史投鼠忌器。若是他强行调走李县令,万一山阳县又出了乱子,他也要担责任。” “刺史权力虽得扩大,但也不是没有制衡。” 王登元笑著道:“长寧州內,別驾、长史乃至州中世家,都盯著刺史之位。” “张维庸这个外来户也没办法一手遮天,而今这个节点特殊,若是他犯了错,被政敌抓住把柄,他那刺史之位也坐不安稳。” “正是此理。”李言点头,“第三,还需请赵司尉配合。” “不夜司不是有监察地方妖物行踪、防备邪教渗透的权柄吗?” “那就让赵司尉『偶然』发现,怜生教正在山阳县周边活动,意图不轨,坐实第二条谣言。 然后正式行文州府,建议『非常时期,地方主官不宜轻动,以免给邪教可乘之机』。” 王登元连连点头:“三管齐下,软硬兼施。刺史就算硬要调人,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但这也只能拖延一时。”沈曼蓉皱眉道,“再往后呢?” “再往后,即便这位张刺史真把人派来,我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李言望向厅外,目光深远,“先生安排的人会到任,届时自会与州府派来的人周旋较量。” “而在此之前,我们要把山阳县经营得固若金汤,把该抓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 “到时候,就算州府真派人来『暂代』,也只能做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沉:“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威胁,彻底剷除铁背狼妖,震慑周边妖物,让山阳县真正安定下来。” 话题转到狼妖上,气氛再次凝重。 王登元道:“根据刘横的供词,铁狼谷地形复杂,四通八达,还有狼妖日夜放哨。” “它们嗅觉灵敏,直接攻过去必会惊动狼群。不过狼妖每月月底会来山寨討取血食,从无例外;这个月还剩十天,它们必定会来。” “只是狼妖嗅觉灵敏,若发现山寨易主,必生警觉。” “所以咱们只有一次机会。”李言手指点在地图上铁狼谷的位置,“必须在狼妖到来时,將它们一网打尽,不能放跑一头。” “否则让那头疾风狼知道咱们杀了它的义子,麻烦就大了。” 石震却满不在乎:“之前不对山上的贼匪出手,是因为赵司尉在县里坐镇。” “她是不夜司司尉,身份特殊,我们若在她眼皮底下动用元府境力量,容易被州府的监法仪察觉。” “现在赵司尉去了外县,监法仪的监察效力大减。我们对付的又是一头窝在山里的畜生,哪用得著这般小心?” 他看向李言,语气豪迈:“知县,那头狼妖儘管交给我们几人。届时设计埋伏,控制好动静,直接杀了了事,保管干净利落。” “监法仪?”李言听的好奇,“这是何物?” 王登元解释道:“这是离庭监天仪的子器,可以监察一州之內人类元府境以上的力量波动。” “若是有官府特殊司职人员坐镇,它监察的范围就广,精度也高,简单来说,官越大,实力越强,监测的力度就越大。” “那妖物呢?”李言追问,“也能监测到吗?” 王登元讥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这东西只防內,不防外,哪能监测得了他们的畜生爹? 偽离朝廷这些把戏,向来是对內严防死守,对外纵容优待。也难怪首辅一走,不夜司衰落的这么快。” 李言听得倍感无语。 这偽离朝廷还真是烂到了根子里。不愧是一群二五仔建立的粪坑,对外卑躬屈膝,对內却层层设防。 他忽然想起那位力排眾议、强行建立起不夜司的首辅——不知那是何等人物,如今又在何方……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可以直奔铁狼谷,將那里的狼妖清除乾净。” 王登元却摇头:“李兄,虽然我们愿意出手,但这样也会阻碍你的成长。” “教主有言在先,我们最多从旁给予一些帮助,却不可直接为你扫平道路。真正的磨礪,还得靠你自己。” 李言对此有所预料,也不失望,转头望向身姿曼妙的沈曼蓉: “沈姨,用毒诱杀这群狼妖,可行吗?” 沈曼蓉沉吟片刻,温声道:“狼妖虽嗅觉灵敏,但也有弱点,它们贪食。” “咱们可以用新鲜牲畜偽装成血食,妾身在肉上做些手脚,下些刺激食慾、麻痹感知的药物,让它们按捺不住进食的本能衝动。” “待毒药发作,哪怕它们骨头再硬,也会筋骨酥软,四肢无力。” “不妥。”王登元摇头,“狼群进食时必有警惕。” “那头狼王智慧不低,若是发现手下狼妖进食后出现异状,很有可能会反应过来。届时群狼暴起,容易伤及咱们的人。” 李言思索片刻,忽然道:“若是不让它们进寨呢?” 眾人一愣。 “刘横与狼妖约定,每月送血食上山。” 李言缓缓道:“咱们可以就说近日山阳县里有异常动向,想与狼王共商大事,特邀它们下山赴宴。地点就选在黑风山与铁狼谷之间的那片河谷。” 他在地图上指出一处:“这里地势开阔,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谷道进出,利於设伏。” “咱们提前在河谷中埋设陷阱、布置弩箭,肉里藏毒,不用所有狼妖都中毒,只需有部分中毒,它们的威胁也大减。” “到时候配合陷阱,能叫它们有来无回。” 徐三牛补充道:“我可以在陷阱里加装机关,铁蒺藜、毒箭、绊索连环布置。 再准备几张铁网,用机括弹射,专门对付那些想逃的。” 李言道:“到时候我再追杀这头铁背狼王,给它去找自己义父的机会,石前辈你们尾隨在后,伺机而动。” 眾人又商议诸多细节,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渐合。 走出正厅时,李言仰头望向天空。远山如黛,残阳如血。 山阳县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但暗处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怜生教、州府刺史、铁背狼妖、疾风狼……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他心中並无畏惧,反而涌起一股豪情。 武道之途,本就该迎难而上。 治国安民,亦当披荆斩棘。 这黑风山,將是他磨礪锋芒的又一块磨刀石。 在离开前,他会將这里打造成一处安稳的桃花源! 第77章 谷中伏杀,三阶偷袭 是夜,黑风山寨地牢。 昏暗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著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王老虎浑身颤抖如筛糠,脸上还残留著先前神魂受刑时的痛苦扭曲,眼中儘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言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王老虎,想清楚了吗?是再尝一遍刚才的滋味,还是老老实实替我办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以心焰镇魂章的“焚念”之法,三次鞭挞王老虎的灵魂。 那种痛苦绝非肉体所能比擬。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识海深处,每一寸神魂都在被灼烧、撕裂。 王老虎惨叫到失声,最后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本能的抽搐。 “我办!我什么都办!”王老虎听到李言的声音,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扑到牢门前,涕泪横流地叩首,“公子饶命!饶命啊!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別再用刑了!” 他语无伦次,显然已被那直击灵魂深处的痛楚彻底击垮。 那种痛苦比钝刀割肉、重锤砸骨还要恐怖千百倍。 更不用说后面他看见一尊狰狞恐怖的牛角魔神几乎要將他整个魂魄拽入无间炼狱的景象。 对王老虎的软骨表现,李言毫不意外。 心焰镇魂章的第二重变化惊神盪魄与焚念结合使用,双重折磨之下,便是铁打的硬汉也会心防崩溃,只求速死。 王老虎这等匪徒,能撑过三次焚念才告饶,已算坚韧了。 “很简单。”李言淡淡道,声音在地牢中迴荡,“你去铁狼谷,告诉那头铁背狼王,就说刘横已死,但新上任的寨主愿意继续合作,甚至能提供更多血食。” “邀它三日后,在黑风山东面河谷赴宴,共商下山劫掠的大事。” 王老虎哆嗦著点头,额头磕在冰冷石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是、是!小的这就去!一定把话带到!” “记住,”李言眼神一冷,牢中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若敢耍花样,你识海里的那点火星,隨时能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王老虎嚇得浑身剧颤,连连叩首,额上已渗出血跡。 …… 铁狼谷深处,狼嚎声此起彼伏,在幽深山谷中迴荡。 王老虎战战兢兢地跟著一头肩高五尺、獠牙外露的四关狼妖,穿过崎嶇谷道,来到谷中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宽阔如小广场,中央匍匐著一头体型硕大的狼妖。 它肩高近八尺,壮硕如牛犊,浑身铁灰色毛髮根根竖起如钢针,在昏暗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脊处。 那里生著一排尖锐的骨质凸起,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根,宛如披著一层天然骨甲。 这头威武不凡的狼妖,正是盘踞此谷的铁背狼王。 “王老虎?” 铁背狼王睁开铜铃般的眼睛,暗红色瞳孔在阴影中幽幽发亮。 它早年机缘吞食过一株结语草,炼化了喉中横骨,便能口吐人言。 只是声音粗糲沙哑,如砂石摩擦,刺耳难听:“刘横呢?为何是你来?” 王老虎按李言所教,颤声答道:“大、大当家,不,刘横前几日被新来的当家杀了。现在寨子里是魏当家做主。” “刘横死了?”铁背狼王歪了歪硕大的头颅,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惋惜,反倒更关心实际问题,“那本王今后的血食怎么办?” 它对刘横的死活毫不关心,只在意每月的供奉是否会断。 王老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赔笑道: “魏当家从小的这里知道您的威风后,说愿意继续与狼王合作,还能…还能提供更多血食。” 铁背狼王暗红色的瞳孔紧紧盯著王老虎,突然呲开满口匕首般锋利的獠牙,腥臭的呼吸喷在王老虎脸上: “是吗?那为何本王没有看到血食?还是说……” 它硕大的脑袋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王老虎脸上:“你就是那血食?” “大、大王说笑了……”王老虎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强压住逃跑的衝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新寨主派我来,是邀狼王三日后在黑风山东面河谷会面,共商日后大计。” “大计?什么大计?”铁背狼王现在不饿,也懒得吃这个臭气熏天的『老熟人』,重新趴回石台,尾巴慵懒地扫了扫地面。 “寨主说,不夜司的人已经被调走了,正是下山狩猎的好时机。想邀请您一起共享盛宴。”王老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 铁背狼王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 “要本王去可以,但得先看到诚意,三日后,在会面的地方,本王要看到十头新鲜血食!” 人不仅味道鲜美,吃了还能淬炼妖力,关键大部分都弱小易捕。 这可比猎杀其他妖兽、与同类搏命爭夺要轻鬆太多了! 王老虎见铁背狼王应下,心中暗鬆一口气,忙不迭道: “小的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寨主诚心与您合作,定会好好招待!” “行了,滚吧。”铁背狼王得意地齜了齜牙,仰头髮出一声短促嚎叫。 一头狼妖上前,示意王老虎跟上。 离开石台时,王老虎余光瞥见一头体型稍小、毛色青灰的狼妖正从旁侧山坳里缓缓走出。 它看似寻常,混在狼群中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深处透著远超同类的狡黠与灵性,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老虎没敢多看,只当是铁背狼王新收的伴侣,跟著引路狼妖匆匆离去。 …… 待王老虎身影消失在谷口,那头青灰色狼妖轻轻一跃,如一片落叶般飘上石台。 原本慵懒趴著的铁背狼王立刻翻身跃起,耳朵紧贴脑门,尾巴低垂,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义父。” 这头看似不起眼的狼妖,竟是铁背狼王认的那位元府境义父,疾风狼! 元府境妖物早已自然炼去喉中横骨,口吐人言如呼吸般轻鬆。 疾风狼蹲坐在石台上,目光望向谷口方向,声音低沉:“刚才那个人类有问题。” 它的灵识敏锐至极,虽未修炼专门窥探人心的妖术,却仍捕捉到了王老虎心神深处的异常波动。 儘管王老虎表面掩饰得很好,但情绪上的细微破绽,逃不过它这三阶老妖百年磨礪出的直觉。 “义父的意思是……”铁背狼王恭敬请教。 疾风狼心中冷笑,眼中狡黠光芒闪烁:“我的儿啊,这个新寨主设的宴,恐怕是个陷阱。” “那义父的意思是不去?” “不,要去。”疾风狼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那个不夜司的女人虽与我有约,不得越境对人类出手。” “但约定里可没说,不能反击自卫。” “现在是人类主动设伏,想要害你我性命,这种情况下,我们反击、吃了他们,合情合理,不算违约。” 它心中快速盘算:到时候下山大吃一通,往深山里一钻,即便那个疯婆子回来,又能如何? 更何况…… 疾风狼转头望向谷底深处那处终年寒气繚绕的寒潭,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那潭底的东西,也快孕育成熟了。 它当年之所以收这头二阶狼王为义子,让它的族群长期盘踞此谷,正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它们代自己守护潭底的宝贝。 若自己常年驻留於此,必会引来其他狡猾老妖的窥探。 如今潭底之物即將成形,而想要完全炼化那东西,少不了人类精血的浇灌…… 如今那个疯婆子不在,这是大好机会。 就从西边这窝不知死活的人类开始吧。 …… 王老虎返回山寨復命。 李言仔细询问了会面细节,確认无误后,便打发他回劳役营干活去了。 这廝虽是刘横心腹,但罪不至死,手上也没多少无辜性命。 留著做苦力赎罪,也算物尽其用。 『河谷那边,安秀秀正带人在徐伯的指点下布置陷阱,诸般事宜有人打理,无需我多费心。』 李言心念转动,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从中倒出沈曼蓉炼製的益气丹服下,隨即盘膝而坐,潜心修炼。 踏入真罡境后,寻常五穀杂粮已难满足日常消耗。 若想增进修为、夯实根基,需得食用蕴含元气的宝植、妖兽血肉。 然而山阳县地处偏远,天地元气不算活跃,本地少有天材地宝產出。 想要获取修炼资源,往往需深入莽莽山脉。 其中凶险莫测,运气稍差,撞上三阶大妖便是九死一生。 这也是为何李言有意离开山阳县的原因。 即便没有州府那纸调令,从长远计,李言也须离开山阳县,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以便日后,再重返山阳。 …… 三日后,黑风山东侧河谷。 杀机如无形蛛网,悄然铺开。 李言立於谷口一处高坡,俯瞰下方地形。 二十名已入气血一关的乡勇埋伏在两侧山壁,手持改良弩机,箭簇在晨光下泛著幽蓝光泽,显然都淬了毒。 眾人眼神锐利如鹰,呼吸收敛,静待號令。 徐三牛早在谷中布下连环陷阱。 铁蒺藜深埋土中,绊索巧妙偽装,毒箭机括暗藏岩缝。 沈曼蓉配製的药物也已彻底醃製入几头肥猪体內。 那腥臊气味经过特殊处理,对野兽有著致命诱惑,不过李言闻了只觉得刺鼻。 为测试效果,李言先前將一块醃肉扔在谷中。 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引出一头黑熊。 那熊羆嗅到气味后狂性大发,不顾一切扑来,被李言弹指一道罡气毙命。 『现在,就等狼妖前来赴会了。』 按照原定计划,李言会故意放铁背狼王一马,任它亡命奔逃。 藉此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头三阶老妖的真正巢穴,將它一併解决。 而石震、徐三牛、王登元三人近日都在黑风山处理寨务,此刻也潜伏在山谷各处,静观其变。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谷中始终不见狼影。 被临时放出,以免狼妖生疑的王老虎不时擦拭额角冷汗。 每隔片刻便向李言解释一番,生怕狼妖不来会迁怒於己。 李言神情淡然,目光始终注视著谷口方向:“放心,我非不讲理之人。你已做了该做之事,狼妖来与不来,与你无关。” 王老虎闻言一怔。他原本对李言暗藏恨意,但此刻听到这话,心中那股怨恨竟莫名淡了几分。 相比性情残暴、动輒杀人的刘横,这位李县令似乎更值得效忠…… 午时將至。 就在眾人耐心將尽时,谷口终於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三十余头狼妖如灰色潮水般涌入河谷,铁蹄踏地,烟尘四起。 为首的铁背狼王威势赫赫,肩高八尺的庞大身躯在狼群中如鹤立鸡群。 它身后群狼簇拥,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而疾风狼,此刻正混在普通狼妖中。 它將气息收敛到极致,毛色灰暗,体型也只比寻常铁背狼稍大,若不细看,绝难发现异常。 一入河谷,疾风狼的鼻翼便微微抽动。 它嗅到了什么? 泥土下铁器淡淡的锈味,绳索上桐油残留的气息,甚至弩箭箭簇上毒药特有的腥甜,还有…隱藏在山谷中的淡淡人味。 这些气味极淡,淡到连铁背狼王都未能察觉,却逃不过它敏锐到极致的嗅觉。 『呵,果然有埋伏。』疾风狼心中得意,眼中闪过一丝戏謔,『只是这点无聊把戏,本王一口风就能吹个乾净。』 它已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设伏人类惊慌失措的模样了。 恐惧中的人类,血肉滋味最为鲜美。 光是想想,疾风狼便觉口舌生津。 此时,铁背狼王已大摇大摆走到河谷中央。 那里摆放著几头宰杀好的肥猪,鲜血淋漓,肉香混合著特製药物的气息瀰漫开来。 “魏寨主?”铁背狼王阴狠狡猾的目光落在高坡上的李言身上,声音粗糲,“说好的十头血食,为何是这些臭烘烘的肥猪!” 李言目光扫过狼群,心中默默计数。 共有三十三头。 他的视线在那头迥乎不同的青灰色狼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朗声道: “血食自然备在山下,狼王还请稍安勿躁,先享用这些肉食,再商谈下山事宜也不迟。” 就在此时,疾风狼也注意到了李言。 它鼻翼剧烈抽动,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光芒! 这个人类…… 气血之雄浑、罡气之精纯,远超寻常真罡武者! 美味,简直是一块行走的绝品美味! “吼!” 疾风狼懒得浪费时间,仰头髮出一声尖利嘶嚎! 铁背狼王听到义父信號,眼中凶光暴涨,几乎同时仰天长嚎! 天赋,狂狼號令! 狼嚎声如魔音贯脑,瞬间席捲整个河谷! 那些本就躁动不安的狼妖瞳孔骤然收缩,眼中血色瀰漫,神智大幅下降,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实力更是上涨了三成! 它们嘶吼著,獠牙毕露,朝著李言所在的高坡疯狂扑去! 李言虽不明白何处露出破绽,但此刻已不容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动,隨即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动手!” 声浪滚滚,竟震得冲在最前的几头狼妖耳膜渗血,动作一滯! 几乎同时,徐三牛激发了陷阱机关! 谷中地面骤然翻开,数百枚铁蒺藜如暴雨激射! 两侧山壁弩机齐发,毒箭破空尖啸! 绑缚利刃的绳索从地面弹起,寒光闪烁!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混在狼群中的疾风狼动了。 它猛地张口,一道青色旋风自喉中喷涌而出! 那风起初只有碗口大小,离口后却急速膨胀,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狂暴龙捲,横扫整个河谷! 铁蒺藜被捲入风中,四散纷飞! 毒箭偏离方向,钉入岩壁! 绳网被风刃撕裂,寸寸断裂! 徐三牛隨手布置的陷阱,虽是用普通材料赶製,但足以对一阶妖兽造成致命威胁。 可在这道妖风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般不堪一击! “是那头三阶老妖!”山谷隱蔽处,王登元眉头一挑,“想不到它竟隱匿在普通狼群中!” 石震与徐三牛对视一眼,暗自庆幸。 幸亏他们今日在此,否则山谷中这些乡勇,乃至李言本人,恐怕都要沦为妖物口中血食! “动手!”石震低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而此时,河谷对岸的疾风狼一击破去所有陷阱,目光已牢牢锁定高坡上的李言。 它脚下清风骤起,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李言! 速度之快,十余丈距离竟在呼吸间跨越! 李言瞳孔骤缩。 他万没想到,一头堪比元府境的三阶老妖,对付自己这小小真罡境,竟会如此不讲武德,突施偷袭! 生死关头,体內真罡疯狂运转,在身前瞬间凝结成一面厚达尺许的赤金色罡气护盾。 “鐺——!!” 狼爪与护盾悍然相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气浪炸开,周围草木尽折! 疾风狼这足以撕碎精钢的一爪,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嗯?”疾风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它这一爪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轻鬆破开寻常真罡武者的护体罡气。 可眼前这面罡气护盾,竟凝实到让它爪尖发麻、反震之力倒灌的程度! “有意思。”疾风狼眼中贪慾更甚,抬爪再撕,爪尖青色风刃凝聚如实质,“看你能撑几息!” 妖力汹涌灌注,风刃嘶鸣! “咔嚓——!” 罡气护盾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破碎! 大境界的差距,终究难以完全逾越。 但这瞬息间的阻碍,已经足够。 李言眼底,金红焰光如火山爆发! 识海深处,心焰火莲光华大盛! 莲台中央,那尊观想已久的牛角魔神虚影猛然张开大口,无声的咆哮在神魂层面轰然炸响! 河谷上空,黑雾凭空涌现,迅速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牛角魔神虚影! 它眼如熔岩沸腾,臂覆青黑鳞片,周身缠绕著金红交织的心焰。 魔神虚影漠然抬手,一条完全由心焰凝成的长鞭破空而出,无视肉体阻隔,狠狠抽在疾风狼的神魂之上! “嗷——!!!” 疾风狼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 神魂如被烧红的烙铁贯穿,那种痛苦直击灵魂最深处! 它从半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但它毕竟是三阶妖物,神魂强韧远超二阶。 虽遭心焰长鞭痛击,痛不欲生,却並不致命。 剧痛反而激起凶性,它的神魂在识海中化作狼形,主动朝著牛角魔神虚影反扑撕咬! 心焰与妖念在心神幻境中激烈碰撞! 而就是这瞬息僵持,王登元三人已赶至李言身前! “山!” 王登元並指如笔,凌空虚划! 一个古拙的山字凭空浮现,绽放土黄光芒,朝疾风狼镇压而下! 疾风狼顿时感觉身上压了千斤重物,气息一滯,动作慢了半拍! 若非顾忌李言在侧,不能暴露真实修为,引发监法仪的察觉,否则王登元这一手言出法隨的山字令,足以让它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石震长刀如雷霆乍现,直劈疾风狼前腿关节! 徐三牛则握紧布满老茧的拳头,土黄色罡气缠绕拳锋,朝著狼妖最脆弱的鼻樑三角区狠狠砸去! 三人虽未动用元府境法力,但合击之势凌厉无匹,已將疾风狼完全笼罩! 疾风狼刚从心焰幻境中挣脱,尚未看清形势,鼻樑便结结实实挨了徐三牛一记重拳! “咔嚓!” 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如泉喷涌! “嗷呜——!”剧痛让疾风狼惨嚎倒退,却也藉此彻底清醒。 它尚未站稳,又觉前肢刀气袭来,凌厉锋锐,嚇得它毛髮炸立! 生死关头,疾风狼嘶嚎一声,大团青色妖风自周身毛孔喷涌而出! 这些风刃凌厉无匹,削铁如泥,在它周身形成一道狂暴的刃刃旋风! 石震与徐三牛不得不暂避锋芒,抽身后退。 而另一边,铁背狼王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县令,这边交给我们!”徐三牛高声道。 李言頷首,果断捨弃疾风狼。 踏虚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追铁背狼王而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李言挥手间,三柄飞刀破空射出,刀身覆盖赤金罡气,锋利无匹,將挡路的铁背狼从中刨开,內臟洒了一地! 铁背狼王感应到李言迅速逼近的气息,嚇得魂飞魄散,嘶嚎著下令。 十余头狼妖转身扑向李言,试图阻拦。 面对扑来的狼群,李言身形毫不停滯,右手虚握,赤金色罡气如水流淌,覆盖整条右臂,凝成一柄三尺气刀! 万象兵枢·斩岳式! 刀光横扫,弧月般的罡气斩过! 冲在最前的三头狼妖拦腰而断,鲜血喷溅! 左手化拳为枪,罡气凝於拳锋,一记简洁至极的直刺,洞穿另一头狼妖头颅,红白之物从后脑喷出! “喝!” 李言一声轻喝,身形如游龙穿梭,手臂好似大枪抖动,瞬间刺出十数记! 噗噗噗——! 拳锋如梅花点落,每一点都精准命中狼妖要害。 罡气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狼妖非死即残! 不过数息,十余头拦路狼妖尽数毙命! 远处,安秀秀与鲁八带领的乡兵见李言大发神威,士气大振。 手中弩箭齐射如雨,虽难伤铁背狼王,却成功阻滯了它的逃窜速度。 李言刚解决完拦路狼妖,身形毫不停顿,如离弦之箭直追铁背狼王! 铁背狼王知道自己若不解决李言,绝难逃脱。 凶性大发之下,它猛地转身反扑,眼中血色瀰漫! 妖力在体內沸腾,背脊处的骨甲泛起金属般冷硬光泽。 它四爪踏地,地面龟裂如蛛网! 天赋,铁骨铜皮! 铁背狼王竟不闪不避,以坚硬头颅硬抗李言一记罡气拳印! “砰!” 拳印轰在狼首,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狼王身形一晃,头颅却毫髮无损,借势前扑,血盆大口直咬李言咽喉! 李言轻描淡写侧身避过,反手一拳轰在狼王侧腹,却觉如击铁石,反震之力让手臂微微发麻! “好硬的骨头!”李言眼中战意更盛。 想不到这铁背狼王,竟比那匪首刘横更耐打! 正好,刘横死得太乾脆,他还未战够! 就用这头狼王来补上吧! 第78章 强杀狼王,玄冥冰焰 李言將万象兵枢的精要自然施展,周身罡气如活水般流淌运转。 拳、掌、指、肘、膝、腿…… 每一处关节都化作最致命的兵器,如雨打芭蕉一般疯狂的攻击著铁背狼王! 拳如枪刺,直取中线要害;掌如刀劈,斜斩脖颈动脉;指如剑点,专攻眼窍薄弱;肘如锤砸,势大力沉破防;膝如斧顶,开山裂石之威;腿如鞭扫,横扫千军之势! 李言越打越畅快,周身罡气如江河奔涌不息,拳脚间隱隱生出风雷之声,在河谷中迴荡不绝。 铁背狼王却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打得心惊胆颤。 这个人类明明在它的感知中境界並不如自己。 可那罡气之雄浑、招法之精妙、应变之迅捷,竟让它处处受制,有力难施! “吼——!” 铁背狼王被逼至绝境,凶性彻底爆发! 它拼死一搏,体內妖力尽数灌注於右前爪,爪尖泛起森寒金属光泽,整只前爪膨胀一圈,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爪撕向李言心口! 这是它搏命的最强一击,足以撕开厚重的精钢鎧甲,將眼前这个可恨的人类一分为二! 危险临身,李言眼中却平静如水,仿佛未觉。 就在狼爪即將触及胸口的剎那—— 燃血爆气术! 体內气血如烧开的锅炉骤然沸腾! 赤金色罡气从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化作炽热气浪向四周扩散! 李言周身三尺之內,空气扭曲,温度骤升!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形微沉,右臂如拉满的弓弦向后摆开。 力量自脚跟涌起,沿著腰身脊柱节节传递,最终匯聚於右拳! 万象兵枢·归一式! 这一拳,融匯了他掌握的所有技法精要—— 枪之直刺、刀之劈斩、剑之轻灵、锤之厚重、斧之刚猛、鞭之迅疾! 拳锋与金属利爪悍然相撞! “轰——!!!” 空气爆鸣如雷!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席捲方圆数丈! 草木摧折,土石飞溅! 李言脚下的泥土寸寸崩裂,隨即被狂暴气浪捲走。 他所站立之处,竟生生形成了一个丈许宽的椭圆坑洞,深达半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铁背狼王眼中闪过惊诧与痛苦。 它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利爪,竟被李言的右拳生生轰断! 五根爪骨同时碎裂,鲜血从指缝迸溅! 更可怕的是那拳劲! 此时如排山倒海的巨力沿著断爪倒灌而入,將它重达数百斤的庞大身躯轰得离地倒飞! 李言右脚前踏,地面再陷三寸。 他的身形如影隨形暴起,近乎同步般出现在半空中的狼王身侧,曲肘如流星坠落,重重砸在狼王太阳穴位置! “砰——!!!” 第二声爆鸣响起! 狼王从三米高空骤然砸落地面,整个头颅都嵌入泥土之中。 强烈的衝击让它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差点背过气去。 它挣扎著想要起身,但李言完全不给予任何喘息之机。 右腿凌空抬起,赤金罡气喷涌如焰,整条腿化作一柄斩落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砸在铁背狼王颅顶正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河谷中格外刺耳! 铁背狼王那足以硬抗刀劈斧砍的铜头铁骨,应声碎裂! 颅骨塌陷,红的白的从裂缝中迸溅而出! 周围的土地以狼首为中心崩裂开来,延绵出数道长达数米的狰狞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二阶后期的铁背狼王,毙命於此! 那些尚在顽抗的狼妖见李言生生打死了它们的王,竟齐齐呜咽一声,夹著尾巴伏低身躯,朝李言垂下头颅,表示臣服。 李言关闭燃血爆气术,喷涌的罡气如百川归海收束回体內。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出,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入门级的燃血爆气术……还是太生疏了。” 两场实战,李言已经可以確定。 普通的真罡境武者,哪怕是修至离身境界的四境高手,对他而言也难构成生命威胁。 即便不动用心焰镇魂章这等神魂秘术,他亦可徒手硬杀之。 可未来的敌人,不可能都是普通真罡。 他得早做准备。 『这门秘术,確实可以成为我的又一张底牌。』李言心中暗忖。 寻常武者使用燃血爆气术,必会元气大伤,轻则修养月余,重则伤及武道根基。 但李言不同。 他拥有一证永证的天赋! 这天赋不仅能铭刻功法境界,更能铭刻肉身的最佳状態。 李言灵识內视,仔细感知身体变化,发现此番爆发后,身体有了微不可查的增强。 就像锻炼时撕裂肌纤维,癒合后会变得更加强壮。 而拥有一证永证天赋的李言,在铭刻了最佳状態后,相当於可以无视大部分负面代价。 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疗伤资源,所有伤势都会恢復至铭刻时的巔峰状態。 『又找到了一条变强之路。不过每次使用后都需服用丹药疗伤……武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李言已打定主意,待黑风山诸事落定,便去请教张前辈,寻一门能增强细胞活性、加速恢復的功法,將其融入《大衍造化真章》的真罡篇中。 他抬眸看向那些垂首臣服的狼妖,示意鲁八等人停手。 与许多独来独往的妖物不同,狼妖是社会化极高的族群。 在它们的世界里,生存与延续永远是第一要务。 倘若有强者一对一正面击杀狼王,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压制,狼群是有概率主动投降的。 尤其是向人类武者投降。 毕竟,如今被各大势力驯养的灵犬、战狼,其最初的血脉源头,便是野外的各类狼妖。 桀驁不驯的野性,在族群存续与个体温饱面前,並非不可放弃。 既然这批狼妖愿意臣服,那么……那头三阶的疾风狼呢? 李言將目光投向另一处战场。 …… 此刻,疾风狼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它在王登元三人的围攻下,早已左支右絀,落入绝对下风。 虽长於速度,本可凭藉天赋逃脱,但围杀它的三人皆是元府境中的好手,战斗经验丰富无比。 即便碍於监法仪监察,三人不敢暴露元府修为,只以真罡境界的实力出手。 但他们三人配合默契、招式精妙,依旧將疾风狼牢牢困在方圆丈许之內,令其逃脱不得。 李言折身返回战场,朗声道:“三位前辈,留它一命。” 能听懂人言的疾风狼心中大喜! 它虽不知这人类小子为何突然犯蠢,但这无疑是它逃生的大好机会! 只要这三人攻势稍缓,它便有把握凭藉速度天赋衝出重围! 然而喜悦未持续一秒钟,便听李言接著说道: “我看看能不能把这头三阶老妖也驯服了,若能成,山阳县今后也能多出一大助力。” 州府想派人来摘桃子。 他若是能把这头三阶的妖物驯服,倘若州府执意派人下来,这头『桀驁不驯』的妖物就可以代他出手,將派来的空降县令给宰了。 如此也能坐实山阳危险重重的传言。 此时,听闻李言这话的疾风狼勃然大怒! 这卑贱的人类,竟敢妄想驯服它这等大妖! 真当它是那些血脉低劣、可以隨意豢养的狗吗?! 疾风狼怒火中烧,它却毫不犹豫地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莫、莫再打了!小妖愿降!愿降!” 它心中冷笑,噼里啪啦打起了如意算盘: 自己只是假意投降,待恢復好妖力、找准时机,定要在撤退前將这人类小子一併给生吞活剥! “大胆妖孽,还敢撒谎!” 李言闻言,直接厉喝一声,眼底金红焰光一闪而逝:“诸位前辈,莫要停手!” 心焰镇魂章·焚念! 无形心焰直刺疾风狼识海! “嗷——!!!” 疾风狼惨叫一声,神魂如被投入熔炉! 它一边要应对王登元三人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要忍受神魂灼烧的剧痛,顿时妖力紊乱,破绽百出! 最让它恨入骨髓的是李言。 这个人类小子就站在战圈外,每当它稍稳阵脚,便是一记焚念袭来,直击它的灵魂,痛得它妖力溃散! 如此反覆五六次后,疾风狼已是斗志萎靡,妖力十不存一。 又过数次焚念,它终於彻底瘫软在地,四爪抽搐,口吐白沫。 即便王登元三人此刻停手,它也没力气逃了。 “小小狼妖,”李言走到它身前,声音平淡却如春雷炸响,“做狗,可以活。不愿……” 他顿了顿,俯身与那双充满怨毒的狼眼对视: “就每日好好感受神魂灼烧之苦吧,直到你同意为止。” 最初的震魂术只能製造幻象、震慑心神。 若目標意志坚定,非但无效,反而可能助其磨礪神魂。 这简直就是光头运输流打发。 但歷经他融合心焰与震魂术,又在此基础上得到《大衍造化真章》推演升华。 如今的心焰镇魂章,其焚念之法是实打实地灼烧神魂本源! 目標在饱受焚念之苦后,神魂不会变强,只会日益虚弱,直至魂飞魄散! 过去的光头运输流打法不復存在。 见疾风狼闭口不言,眼中怨毒未消,李言转头道: “王兄,烦请你出手封禁此妖妖力,绝了它自绝或暴起的可能。” 王登元点头,並指在疾风狼眉心、心口、丹田连点数下,三道土黄色符文没入其体內。 疾风狼顿时感觉妖力如被山岳镇压,半点调动不得。 徐三牛皱眉提醒:“县令,这等三阶老妖野性难驯,诡诈多端。” “若无可靠手段控制,难保它不会假意投降,伺机反噬。” “徐伯所言在理。”李言道,“但狼妖嗅觉灵敏,速度迅捷,若能驯化,无论是警戒、传信还是协同作战,都是极大助力。” “更別说它三阶的修为,可作山阳县的又一重要助力。” 王登元沉吟片刻:“我倒是听说,西边的大雪山一脉擅长精神秘法,能以特殊契约影响生灵的心智,令其奉上师作为主人,予取予求。” “但那等秘法皆是不传之秘,外人难求。” 李言若有所思:“此事不急。待黑风山诸事落定,我自会去请教张前辈,看看有无他法。” 此时安秀秀快步走来,抱拳匯报:“李大人,战果已清点完毕。” “铁狼谷狼妖合计三十三头,伏诛十九头,剩余十四头。” “其中母狼五头,公狼九头,皆已捆绑起来。” “我方乡兵轻伤五人,重伤一人,无人阵亡。” 李言点头:“做得很好。立即將伤员送回县城医馆,妥善医治。”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再次倒出一枚沈曼蓉炼製的回春丹。 將其捏碎后混入隨身水囊,同安秀秀道:“將此药水分予伤员,重伤者多饮些。” 安秀秀恭敬接过水囊去安排。 王登元见伤员服下药水后气色好转,伤势稳住,开口道: “县令,既然已拿下狼妖,何不趁势去铁狼谷探探?” “铁背狼需吞食铁矿石强化骨骼,它们的老巢里,说不准另有收穫。” 徐三牛也道:“正是!老夫方才观那谷中气象,隱隱有金铁与清寒之气,恐怕不止铁矿那般简单。” 李言心中一动,想起刘横记忆中那处神秘的寒潭。 那汪潭水冰冷异常,兴许里面藏著什么宝物? “好,一起去看看。” …… 铁狼谷深处,寒气逼人。 眾人一路疾驰,来到谷底,见到一处方圆十余丈的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呈暗绿色,森森寒气如雾靄升腾,笼罩整个潭面。 潭边散落著不少暗红色矿石碎块,显然是狼妖从別处衔来时所遗。 徐三牛捡起几块细看,眼睛一亮:“这是伴生赤铜矿!” “从这些矿石来看,它的含铜量不低,杂质也少。若开採冶炼,可用来铸钱,或是炼製特殊法器!” 王登元闻言大喜:“没想到这铁狼谷中竟有铜矿!此战当真值得!” 任何事情都离不开钱財,有这铜矿,今后的財政压力能减轻不少。 但眾人的注意力此时还是集中在这神异的寒潭上面。 王登元、石震、徐三牛三人皆是元府修为,灵识敏锐。 能隱约感知到潭底深处传来的异常元气波动。 这绝非普通寒潭所能有。 “县令,”王登元神色凝重,“这潭底,恐怕藏著了不得的东西。” 李言闻言取来一根手臂粗的枯枝,罡气流转覆盖其上,握住一端探入水中。 甫一触及潭水,刺骨寒意瞬间蔓延,眨眼间便將整根枯枝冻成冰棍,表面结出厚厚白霜! “好厉害的寒气!”徐三牛咋舌,“也不知道潭底到底埋了个什么宝物!” “看来那头疾风狼收铁背狼王为义子,令其族群盘踞此谷,並非巧合。” 李言收回枯枝,看著上面的晶莹冰霜,说道:“它定然知晓潭底究竟藏著什么。” 王登元此时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微弱土黄光芒,这是一缕轻微的法力。 他將手指缓缓探向潭面,在距离水面尚有寸许时,那土黄光芒竟开始冻结,指尖迅速覆盖上一层冰晶! “连法力都能冻结?!”石震瞳孔一缩。 王登元急忙收手,运转功法化解指尖寒气,面色凝重:“此潭果真非同小可。” 眾人惊诧的同时,也暗暗兴奋起来。 这寒潭越是神异,就说明里面的东西越了不得。 此时,潭底传来的元气波动忽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整潭水面泛起细微涟漪,寒气更盛三分。 “潭底有变,估计离里面的东西出现没有几天了。” 徐三牛沉声道:“县令,不若老夫与石道友在此留守监视,你与王先生先回山寨,审问那疾风狼,看看能否从它口中撬出情报。” “也好。”李言略一思索,点头应下:“两位前辈务必小心,若有异动,即刻撤离,不可贸然涉险。” 石震咧嘴一笑:“放心,咱们又不是毛头小子。” …… 一日后。 山寨地牢,疾风狼已被粗壮的铁链锁住四肢,还被餵了一堆软骨香。 此时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它见李言与王登元到来,眼中闪过怨毒,隨即闭目假寐,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態。 “倒有几分骨气。”李言淡淡道,“可惜用错了地方。” 李言懒得和疾风狼废话,他双目微闭,识海中心焰火莲光华流转。 心焰镇魂章·焚念幻境! 这一次,李言改变了手法。 他不再以粗暴的焚念之法灼烧对方神魂,而是先让心焰扮演成温和的模样缓缓渗透。 让疾风狼的神魂如沐春风的同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虚弱、意识模糊。 疾风狼意识阵阵恍惚,想要反抗,但在温暖的心焰照耀下,却提不起什么劲来。 就像刚经歷了寒冬的动物,初见春日暖阳时的愜意那般,生不出多少防备。 李言默默感知疾风狼的状態,看火候差不多了,悄然编织出一个幻境。 在幻境中,疾风狼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发生。 潭底那件宝物被其他妖物夺走,它百年守护化为泡影,修为再无寸进,最终老死山中…… 恐惧、不甘、愤怒…… 种种情绪被幻境放大、引导。 与此同时,李言的心焰如最灵巧的触手,在它记忆深处轻轻翻找、探查。 然而疾风狼毕竟是三阶妖物,神魂虽虚弱,仍有本能防护。 李言看到的画面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一片幽蓝的冰晶空间…… 中心有一团摇曳的苍白火焰…… 火焰形態变幻不定,时而如莲绽放,时而如雀振翅…… 火焰周围凝结出无数冰棱,每一根冰棱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更多的细节,如同蒙著浓雾,难以辨清。 李言见实在探查不出更多的情报,只好收功。 他缓缓睁眼,脸色有些发白。 以他目前的修为,对三阶妖物施展焚念幻境,消耗颇大。 他將探查到的零碎信息告知王登元。 王登元听完,沉思良久,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冰中藏焰,焰外凝冰,形態变幻,寒意慑人……这场景,莫非是『玄冥冰焰』?!” “玄冥冰焰?”李言不解。 “这是一种罕见的天地灵焰。”王登元神色郑重,“它诞生於极寒绝地,本质是火焰,却拥有冰寒属性。” “外显为焰,內蕴极寒,堪称冰火同源之奇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焰对修炼者有大用。” “若修炼冰属、水属功法,可借其淬炼真罡、纯化法力。” “即便修炼其他功法,也能用它煅烧体內杂质、强化体魄。更妙的是,玄冥冰焰蕴含一丝生生不息的道韵,能加速伤势癒合、恢復元气。” 李言听得心动:“那该如何收取?” 王登元苦笑:“难。天地灵焰皆有灵性,会本能抗拒被收取。” “而且玄冥冰焰性属极寒,收取时需以特殊容器承载,或以秘法炼化。一个不慎,反会被寒气侵蚀,冻毙当场。” “不过这头老妖既然早早盯上了这寒潭,应该知晓收取之法。” 他看向昏迷的疾风狼:“只是它恐怕不会轻易说出收取之法,且寒潭低下的波动不断变强,时间紧迫啊。” 李言目光落在疾风狼身上,眼中闪过决断。 “无妨,它若不说,”他走向铁笼,“它不说,我便一寸寸烧开它的神魂,总能找到。” 不过,若这头狼妖寧死不从,还真是个麻烦。 “王兄,我先回县里一趟,看看张前辈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王登元眼里浮现出强烈自信:“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困扰我们的麻烦,在他老人家眼里,轻而易举。” “说的也是,这边就先有劳王兄费心了。”李言拾起心情,马不停蹄的返回山阳县。 此时,在山阳县的府衙后堂。 正在闭目打坐的张道真若有所感,目光越过层层空间,看到了李言。 凡是有人诵其名,洞天主必会生其所感。 他很快收回目光,对那边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包括,那汪寒潭下的那朵形態变化的玄奇冰焰! 不过,这都是小事。 张道真手掐印诀,留下一具道身,真身化为一道清气,縹緲直入青冥,穿越重重空间,重返太平洞天当中。 “道寰,是出了何事?这般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