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至》 第1章 炮灰 中秋刚过,渭北平原的风就有了丝丝寒意。 苏墨在发动机一声高於一声的嘶鸣中,终於把车靠边停好,万幸这一路还算顺畅。 眼前的故乡,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回来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摆在她面前的,除了回故乡筹建分公司,就是离职,没有第三个选项。 苏墨心里明白,米拉壁掛锅炉寧西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砸到她头上,不是看重她的能力,更不是体恤她父母在寧西,而是公司两大派系斗爭中,她成了炮灰,发配到这偏远的小城而已。 寧西,渭河北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十年就一单生意,她来这里做谁的总经理? 更何况別人筹建分公司,广州总部给钱给物再配几个得力干將,而给她的就一辆即將报废的车,和一个费用先垫后报销的承诺。 她是研发工程师,不但专业不对口,还没钱没人。要想撑起销售,维修,宣传一体的分公司谈何容易,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躲在阴沟里等著看她的笑话。 苏墨心里冷笑,要是半年考核不过再回广州,不知那时研发中心还有没有她的位置,她这个专业技术过硬的工程师,大概率成了双方爭斗的牺牲品。 关键是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槐总监和许主任內斗到白热化,她连这两个人都从未见过,就莫名其妙地被误伤了。 这就是小鱼在大池塘的悲哀。 苏墨深吸一口气,裹紧风衣推门下车,秋天的风卷著落叶在她鞋面上盘旋起来,她想起外婆说过:见了旋风就是鬼,嚇得一个激灵,踢开叶子快步走开。 “女子,女子,”一个身穿橙色工作服的清洁工用乡音追著她喊。 苏墨迟疑地慢下脚步。 “方便把车往前开点么,车底下我还没扫呢。”清洁工有些不好意思。 苏墨没好气地说:“不方便......”说著便迅速地往前走去,只听见身后几声怯怯的哎哎声。 她烦躁地踩著路边的落叶,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窜,这样灰溜溜回来父母知道了只会更担心,想到这,她索性向毛纺厂家属院走去。 这个家属院,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给父母买了新房子以后,这里太老旧也租不出去,就閒置下来,虽然閒置,但有水有电,最適合收留现在满腹心事的自己。 一阵风颳起来,刚扫的路面,又被秋风涂抹凌乱,几个清洁工又奋力地从头开始清扫。 苏墨嘆口气,往回走几步,把车挪了个地方。 几年不见,故乡似乎陌生了些,往日土愣愣的模样稍稍清秀,只是比起水润的南方......她苦笑著,下车不到半小时,脸已经像敷在盆上的保鲜膜,紧绷绷了。 走进家属院,苏墨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一个个黑乎乎的阳台,玻璃早已破碎,吐著森森的凉气。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跳皮筋磨平的地面,也被满地攀爬的杂草覆盖。 她一手拉著箱子,一手紧张地握著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家门口,按开了密码锁,这锁是她刚工作时给家里换的,母亲上了年纪后经常忘带钥匙。 苏墨凭记忆摸索著右边墙壁的开关,“啪”一声,光亮在一瞬间散开后轻轻把她包裹起来,她站在客厅长长舒口气,依旧是小时候喜欢的白炽灯的顏色,清清凉凉,心一瞬间就放鬆了。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烧上一壶水,便打开笔记本,先查一下办事处的信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抽空给办事处打了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她心里有点隱隱的担心,本来以为寧西有办事处,总好过从头开始,现在看来未必。 寧西这个城市人口不到百万,是关中平原和黄土高原的过渡地带,市场部为了在这个小城市有个落脚点,便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办事处,每个月经费三万。儘管这些年就卖出去一台,但好歹在公司年报的ppt上,寧西这里也是有一个红点的,表示公司规模已经扩张到这个偏僻的小城市,当然就是糊弄总部而已。 苏墨拿出办事处的名片:刘巧丽,胜利路23號百货大楼三楼,她愣住了,这个地方以前確实有一个百货大楼,她小时候过年常去,但后来拆了改造成公园,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这么多年地址有误,难道没人发现? 她拿出手机,给人事部打电话。人事部的文员一再肯定,就是这个地址,就这个电话,至於苏墨说地址不存在,那她也不知道了,公司关於寧西办事处的所有文件,包括签的租赁合同,都是这个地址。 看来有人不想让总部知道真正的地址,反正山高皇帝远,市场又没潜力,没有人会关注到这里。 但是苏墨找不到办事处,她就没有办法工作,儘管这半年筹建分公司很渺茫,但是努力了和混著等还是不一样,她想试试。 她拨通了好友依依的视频电话,依依和她同期进公司,在財务部。 “亲,我到了。” “你这也太拼了,开了十几个小时,赶紧休息!” “没有福气休息啊,办事处的电话打不通。”苏墨一脸无奈。 “公司不是说给你放七天假么?” “呵呵,放假!”苏墨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还敢休假。 “对了,依依,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寧西办事处的报销单,看有没有新的地址,名片上的地址早都拆迁了。” “啊,我去,这什么操作,上个月槐总监还去过啊。”依依惊地睁大双眼。 苏墨苦笑,那看来办事处是躲自己了。 依依同情地看著苏墨,边回忆边一字一句说:“我好像记得槐总监曾经报销过一个没有发票的油费,总部財务要求没有发票就得描述清楚,槐总监说去了寧西办事处,还在报销单后面附上了往返地址,你稍等我找找。” “哎,现在总部也就你能帮我了,多亏你还记得槐总监报销过寧西的票!”苏墨有点感动。 “这个忘不了,整个公司只有槐总监报销寧西出差的费用。” 苏墨一愣,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难道寧西是他的地盘?” “你別说,仔细想一想,好像真是!”依依也两眼放光。 “那派我来寧西的,应该不是槐总监,他没有必要派一个对市场一无所知的人来搅黄他的地盘。” 依依赞同地点点头:“那......不用说是许主任派你去的......你和他有过节吗?” 第2章 再次见到他 苏墨无可奈何地笑笑,摇摇头:“我只在公司宣传册里看见过许主任!” “那会不会是你得罪了他儿子?听说许主任的儿子也在总部,高高大大特別帅气!” “不会吧,我认识姓许的,只有你们老大,財务部总监许景辉,倒也是高大帅气的,只是没听说他爸是许主任啊!” “我们老大不可能,他双学歷,拼实力上来的,你们是大学同学,你应该最了解。”依依说地有些急,咳嗽起来。 苏墨抿著嘴,压住笑,依依这个单纯的孩子,一不小心就把小心思暴露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那就大胆地追唄,大不了像我一样,给青梅竹马表白后,老死不相往来。”苏墨调侃著。 依依白了苏墨一眼,斜著嘴吹了吹刘海:“我可没有你那么莽!” 莽吗?那可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苏墨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自己,便岔开话题:“快给我找地址吧,我眼看要失业了!” “得嘞!” 掛了电话,苏墨用双手捂著脸让自己冷静,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当下的困境都难以解决。 自己是怎么捲入这件事的?一切分明是蒸蒸日上,上月中旬研发的降噪设计获了大奖,德国总部还传来了要给她升为技术总监的小道消息,可惜还未收到大奖,就被明升暗降地派到了寧西! 苏墨把头枕在椅子靠背上,发呆地盯著天花板,想理出个头绪来。 啪!家属院没有预兆地跳闸停电了,热水壶咕嘟咕嘟声音缓缓消失,像一匹奔腾的野马被拦了下来。 真的是啥啥都不顺,喝口热水都不行,苏墨在黑暗中烦躁地拍拍额头,摸索著走向阳台,高中时她学累了,就这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星星看月亮看一院子的烟火气。 只是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像是泡在墨水中,衬著四周各种小虫子的叫声,更显荒凉。近在咫尺的对面楼,也只能看出是一个黑魆魆的大方块。 “苏墨?” 对面楼传来一声喊,苏墨浑身一震,不自觉地想逃,这浑厚的男中音,除了李意恆还能有谁呢!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七年未见,他已经是市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怎么还住在废弃的家属院? “嗯!”苏墨背过身,儘管黑暗里根本看不到她腾地一下红的脸,可她依旧怕多说一个字,暴露了自己的慌张。 “你怎么住在这里?”李意恆惊喜地音调有些往上飘。 “你问多了!”苏墨没好气地边回答边关上阳台的门。 她躲了七年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儘管隔著夜色,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 这次回来苏墨知道不可避免地会遇见他,她一路上都在劝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定能掩饰住的情绪。 但是在这个老家属院,她做不到。似乎推开阳台门,她就能听见李意恆大喊著:苏墨,快跑,迟到了! 苏墨,我妈包饺子,快来! 苏墨,我今天给你带早点了, 苏墨...... 在毛纺厂家属院遇见李意恆,比空手筹建分公司还晦气! 哗啦!慌张中,苏墨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蹌几步坐到地上。 她急忙打开手电看,是客厅的花架和几盆兰花倒了。 苏墨被自己的失態气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还这么在意李意恆,她愤怒地一脚把架子踢得更远,劈里啪啦一阵散架声,在空空的院落里格外声大。 篤篤篤,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苏墨,苏墨你还好吗?”是李意恆气喘吁吁的声音。 “好著呢,没死!”苏墨衝著门口喊道。 “你开门,我看看啊。” “不用了。” “苏墨,苏墨......” 外面咚咚咚的砸门声越来越重。苏墨一骨碌爬起来,不耐烦地一把把门拉到最大。 李意恆一手拿著手提灯,一手握著拳头衝进来,他尷尬地收住踉蹌地脚步,笑嘻嘻地说:“劲这么大,確实没事!” “没事就赶紧走。”苏墨垂下眼瞼,没好气地说。 李意恆没理会苏墨的话,而是蹲下来利索地把坏了的花架整理好拿到门外,再收拾著泥土花盆,满地碎渣。 苏墨用余光看著李意恆,蓬鬆的头髮,明朗的下頜线,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苏墨的心隱隱地疼了一下。 收拾乾净后,李意恆提著垃圾说:“我把这些扔了,给你提壶热水上来。” “不用,我凑活一晚上就行了。”苏墨收回目光,双手抱在胸前,连忙拒绝。 “那怎么行,秋天了,喝冷水拉肚子,外婆会骂地......” 李意恆下意识地停住了,有些忐忑地看著苏墨。苏墨的外婆把他从小带大,儘管已经去世了七年,可依旧还在他的生活里。 外婆,呵呵,苏墨心里冷笑,外婆到死都没有瞑目,他还敢提外婆,想到这里,声音又冷了几分:“真的不用,我待会还要回我父母那儿。” “你要是能去,回寧西就直接去了,还能到这里?”李意恆有些急了:“还是不是朋友了?我不问你住这里的原因,就是想给你送一壶热水,行不?” 朋友,苏墨有点想笑,自从自己七年前向他表白被拒,他已经在黑名单里了,熟人都不算,还朋友! 滴! 简讯的声音打破尷尬,苏墨赶紧跑过去打开手机,依依发了代理商的地址:寧西市何子镇街道34號。这是哪里?她作为一个老寧西人,竟然没有听说过。 “何子镇街道,离这里远不远?”苏墨问。 “远啊,往返近一百公里呢,你要去?” “哦,就问问。”苏墨敷衍著。 “你是找你们公司的办事处吧?我知道在那里,我带你去。” “不用,我没打算去,就是隨便问问。”苏墨冷冷地拒绝。 李意恆自嘲地耸耸肩下楼了,不一小会儿,便右手提壶热水,左手拎著一个大袋子来了。 苏墨靠著门,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冷著一张白皙的小脸,乌黑的眼珠无奈地盯著李意恆,看他把充电的檯灯打开,把充电宝,方便麵,一大堆应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 “准备很充分么,这里经常停电?”苏墨站地远远地,飘过来一句话。 “是,老家属院了,你想咱们没出生就盖好了,现在咱们一晃都三十了。” “你三十,我没到!”苏墨急了。 “你没有你没有,你比我小一岁,我记著呢。”李意恆陪笑著说,有点结巴起来。 “你经常住这边?” “嗯,不出差的话一般都在。” 苏墨感到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住这里?寧西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住在废弃的老家属院里?” 李意恆沉默了一会,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可是在新房子里我找不到自己,我已经被封印在这个家属院了。” 他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苏墨虽然满心好奇,但她没有继续问,她知道她和李意恆的关係,七年前都已经有结果了。 李意恆张张嘴,貌似还想继续说。 苏墨不再说话,细长的丹凤眼微微垂下,像一个沉静的古典美人,更有拒人千里的意思,俩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任凭著楼道里蛐蛐们声嘶力竭地喊加油。 尷尬越来越浓,寒气从门口涌进来,苏墨戴上卫衣帽子,依旧倔强地沉默著,终於李意恆说:“你休息,我走了。” 苏墨点点头,关上了门。 第3章 办事处的猫腻 第二天大清早,苏墨醒来已经是十点多,这样的內忧外患,竟然还能睡这么好,苏墨自嘲地想:看来故乡对一个人来说,真的是避风港。 她匆忙梳洗完毕,挑了件白色高领打底,再配上浅咖色厚风衣,第一次去办事处,还是穿正式一些好。 刚拉开门,就看见门上掛著早点。李意恆给她送早点,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俩的父母是好朋友又是同事,从小到大,玩到饭点了在谁家吃饭太正常不过。 李意恆的父亲后来辞职开厂,整天忙忙碌碌,他母亲上夜班的时候,就把李意恆放到苏墨家里,后来乾脆不管是不是夜班,李意恆都在苏墨家里,苏墨外婆一人管俩孩子,整天忙地乐呵呵。 既然李意恆说当成朋友相处,那就这样吧。苏墨提上早点,坐上了去办事处的公交车。她现在每花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將来能不能报销还两说,所以在开车来回三百多的油费和公交车的八块钱之间,她想都没想选择了后者。 换了一趟又一趟,车开始顛簸,窗外也渐渐荒凉起来,苏墨的眉头蹙地越来越紧,据她所知,公司每月给办事处三万的经费,在寧西一个县级市,这消费在最繁华地段都能租一百平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在一个镇上停下,苏墨按照导航,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豪华版三进三出的农家院子,大铁门两侧各臥两个石狮子,铁门上用粉笔写个小牌子掛著:米拉壁掛炉。 苏墨以为自己眼花,急忙走到远处再左看右看,把导航刷新一遍又一遍,她怎么都没办法把一个欧洲国际品牌和农村小院,粉笔牌子联繫起来。 这么怪异的办公室,苏墨实在不敢贸然地走进去,便在门口喊了一声。 “刘巧丽经理在吗?” 一阵犬吠,里面匆忙走出来一个四十左右的繫著围裙的农村妇女。 “找俺啥事?” 苏墨一愣,“您是刘巧丽?” “嗯......啥事?”刘巧丽一脸懵地看著苏墨。 “这是米拉壁掛炉的办事处?” “......啥?哦,对对对......”刘巧丽直愣愣的看著苏墨,突然想起什么。 苏墨感觉脑子有点宕机,正当她努力让自己理解现在的情况,里面传来了踢踏踢踏的拖鞋声,一个五大三粗,手上掛个大珠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你谁啊?”男人远远地站在天井里,斜眼穿过前厅看著站在门口的苏墨,满脸傲慢。 “我叫苏墨,米拉总部来的。”苏墨大声说。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槐总给你说的?”男人有些吃惊,语气和缓了许多。 “唔......”苏墨含糊地答应著,这是槐总监的地盘,她能找来,这男人自动就把她归类到槐总监一方。 苏墨观察著男人的表情,情况不明,还是装糊涂好一些。 “您怎么称呼?”苏墨好奇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槐洪涛......槐总没给你说?”男人刚把话说出口,看神情有些后悔了。 “哦......”苏墨知道不能再问,单凭他也姓槐,就大概明白了。 “我分到寧西,来筹建寧西分公司,还希望您和刘经理多多支持我。”苏墨浅笑著说,“咱们办公室在哪里?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槐洪涛狐疑地看著苏墨,声音提高了:“槐总让你来看办公室?怎么可能!” 刘巧丽看著男人,吞吞吐吐地说:“我去开门吗?” 槐洪涛瞪了刘巧丽一眼:“开什么开,做饭去!” 苏墨从刚才男人说他名字开始,就知道这个刘巧丽只是幌子,真正拿公司每月三万经费的,应该是这个槐洪涛吧,保不齐是槐总监什么亲戚。 便不再说话,等槐洪涛开口。 槐洪涛好像思忖了一小会,把正在盘的大珠子往胳膊上一套,说:“这公司,我只认槐总,我听槐总的安排!” 苏墨急忙拿出电话,心想就等你这么说了:“您说的对,那咱们给槐总监打个电话?” “打唄!” 苏墨找到公司通讯录,拨通槐总监的电话。 “槐总监您好,我是苏墨,我被派到寧西市筹建分公司。槐经理说需要您的许可,我才能进办公室,我放了外音,您给他说。” 槐总监似乎一愣,惊讶地问:“苏墨,不是给你放了一个星期假么?快回去快回去,先休息休息再说,公司不是黄世仁,哈哈哈!” 苏墨笑著解释:“今天刚好路过,我先来熟悉一下情况。” “不急不急!年轻人也不是铁打的,先休息几天再说。”槐总监很大气。 “谢谢槐总!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的福气!就是我家离这里比较远......来一次不容易,我看看了解情况就走。”苏墨笑著不鬆口。 槐总监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苏墨的话,而是转向槐洪涛:“洪涛,苏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把所有的都交给她。” “让她看办公室?这咋看啊……” “对,让苏总看!” “她来筹建分公司啊?那浩然呢?浩然不来了吗......” 嘀嘀嘀,槐洪涛还没追问完,对方已经掛了电话。 苏墨心里笑出了猪叫声,槐浩然是槐总监的儿子,不学无术公司人都知道,这槐洪涛真的嘴大啊,再多说几句,寧西这一块是槐总监的关係户,就不是秘密了,难怪槐总监不敢在公司留真正的地址。 “这下办公室可以进去了吧?”苏墨憋住笑,微微侧著身体很谦虚地问道。 槐洪涛满脸不乐意地嗯了一声。 苏墨瞅了瞅里面,过了黑乎乎的前厅,中间有个天井看著还亮堂。刚踏几步,里面便响起了犬吠声。 她扭过头看著槐洪涛,但是槐洪涛丝毫没有想把狗圈住的意思。苏墨浅浅地笑著,说:“槐经理也喜欢小动物啊,我也喜欢,要不你圈起来?不然咬了我没事,总部要问为什么办公室养狗,槐总监在总部会没面子的。” 槐洪涛皮笑肉不笑地说:“自家院子,习惯放养了。” “对对,下次我要是自己来玩,就没事,今天是我来看办事处,要给领导匯报的,不太一样。”苏墨客客气气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给谁匯报。 “巧丽,把大黑拴起来!”槐洪涛喊了一声。 里面刘巧丽答应著,狗叫声渐渐远去。 槐洪涛陪笑著说:“办公室有些简陋,你先別给总部匯报,我这一两天一定整出来一个好地方,你再来看一次......” 苏墨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声音传来: “苏墨!” 苏墨扭过头去,看见刚下车的李意恆。 “干啥?”苏墨隱去了商业假笑,不耐烦地问。 “李总,来喝茶啊!”五大三粗的槐洪涛看到李意恆,似乎连毛孔都收敛了,满脸堆笑步伐轻盈地从天井跑出来招呼著。 李意恆靠在车门上,淡淡地摇摇头:“不了。” 说完便盯著苏墨,比划著名他在等她。 苏墨没有出声,只是摆摆手,示意你走你的,別等我。 槐洪涛狐疑地看看李意恆,再看看苏墨,问:“认识?” 第4章 逃避 “嗯!” “別做梦了,李总有个青梅,除了她,就是天仙来了他也不喜欢,你问问寧西人谁不知道,要不然就衝著他的公司这么大规模,他还能单身到现在!” 青梅?苏墨想不出来是谁。槐洪涛往近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只是李总那个青梅考上大学,就把他甩了,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瞎说!”苏墨下意识蹦出这句话。 又是青梅竹马又是上大学分手,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说自己了,这种当面造谣让她怒不择言。 不过说完就后悔了,別人怎么想管它呢,她只是没想到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 苏墨迅速就调整好心情,七年过去了要是还因为这件事动怒,那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淡然地对槐洪涛说:“那个青梅,不是你说的这样,不过別人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也不討论,还是去看办公室吧。” 槐洪涛狐疑地看著苏墨:“你知道內幕?看来你们关係不一般啊。” “你想多了,我们就是邻居。” “不错了,最起码能和李总搭上话,寧西人能和李总打个招呼,都够得瑟一年了!”槐洪涛羡慕地说著,走进了小院。 刘巧丽已经栓好了狗,给苏墨指著刚打开的一个小房间说:“这就是办公室,放的乱......” 苏墨愣住了,所谓的办公室就是一个农家柴房狗窝,印表机电脑都没有拆开包装,隨意扔在地上,上面一圈一圈狗尿的痕跡,gg页更是胡乱地堆著,估计从来没有出去发过,大张gg宣传画更是铺在地上,被狗抓成了一团团的纸屑。 骚味不停地涌出来,苏墨关上门,深深吸口气,假装镇定地说:“总部要筹建寧西分公司,对我们这个小地方来说是一个大机会,我会在市中心租个办公室,你要是愿意,就来工作,工资具体多少要看总部的標准。” “你回头和槐总监商量一下。” 苏墨说著,没等槐洪涛答覆,便快步走出了这个豪华的农村小院。 她的心堵地厉害,槐总监应该知道办公室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她被发配回来竟然没有闹情绪,直接就开始工作了,所以没来得及整理吧。 看来想要在寧西筹建分公司,不可避免地要得罪一些人。她拿出手机,给依依留言:“亲,帮我把那个申请提交了:寧西办事处交接完毕,经费转至苏墨处。” 必须切断寧西办事处的利益,把三万经费用到实处。苏墨裹了裹风衣,迎著风边走边思考。 秋天的郊外,天是比城里蓝了些,很多年没有走在故乡的秋天里了,她眯著眼睛看著天空,舒服地晒著太阳。记得小时候,这个季节,她们毛纺厂家属院的孩子们,都被家长赶著去金粟山上采野菊花,冬天上火了泡水喝。 她每次都满山地跑来跑去摘野果子,李意恆跟到她后面摘野菊花,一篮子是给他自己摘的,一篮子是帮苏墨摘的。 摘够了小伙伴们就爬到最高处,向著对面的山沟喊回声。最后一次去,李意恆扯著青春期变声的嗓子大喊:鸿雁姑姑,保佑我和苏墨考到同一所大学!苏墨想到这里不禁嘴角上扬。 鸿雁姑姑是金粟山的保护神,只是鸿雁姑姑没有保佑李意恆上大学,李意恆在高一第二学期期末就輟学了,他的父亲意外去世,李意恆的天塌了。 他父亲的工厂停了工,工厂里还有大量的订单和工人。如果没有领头的人,就只能清算,不过清算的钱也付不起违约金。 他叔家舅家亲戚里,也有几个想帮忙把工厂接下来的,但是听说要把债务一併接手,认为风险太大,便没人再提了。 大人们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十六岁的李意恆輟学扛起这个工厂。 苏墨是在放学后悄悄地去看李意恆的,这个阳光开朗的孩子,已经没有了精气神,两眼空洞地盯著一明一灭的香出神,看不出悲伤和无奈,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苏墨心被揪地紧紧地,待到大人们散去,她悄悄走到在灵堂前守孝的李意恆身边,挨著他跪了下来。 李意恆看见她那一瞬,眼圈一红,便开始小声呜呜地哭,继而嚎啕大哭,又喊又捶地,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瞬迸发出来。 这哭声,也是告別吧,李意恆的少年时代隨著哭声结束了。 苏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默默地听著他哭,自己也跟著流眼泪,待到李意恆平静下来,她悄悄塞给他了一块巧克力……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熟悉的声音把苏墨的回忆打断,公交车站拐弯处,她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李意恆和他的车。 依旧是那么温和,妥帖,带著阳光的味道,身上穿著深咖色衝锋衣,看著比少年时更干练更沉稳了。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有感受寧西的秋天了。”苏墨眯著一只眼睛,愜意地看著天空,感慨地说。 看到现在一切顺遂的李意恆,少年的伙伴终於扛住了压力拼出了一方天地,拋开私人恩怨,苏墨的心里很替他高兴。 “你怎么在这里?” “林莉知道你回来了,要请大家一起聚聚,我负责来接你......不信你看简讯。” 苏墨打开手机,果然里面很多林莉的留言,最后一条:老地方七点见。 不可避免地,她得坐李意恆的车回去了,要是这会儿还坚持坐公交车回去,时间赶不上不说,好像她有些太刻意了。 苏墨趁李意恆还未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前,便一把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上去:“你慢慢开,我坐在后面打个盹。” 说著,便闭目养神。 李意恆的手搭在拉开的车门上,看著苏墨钻进后座,有些失落地说: “苏墨?” “嗯!” “能和我聊聊吗?” “不能!” 空气像是冻住了,苏墨连呼吸都压制的很轻,装出一副真的睡著的样子,只是眼珠在眼皮下不停地抖动,她真恨不得一脚油门就开到目的地。 听到李意恆轻轻嘆了口气,苏墨寻思自己是不是太直接地拒绝他,但是想到他曾经斩钉截铁的拒绝自己的样子,心里就舒服了。 想著想著,苏墨竟然真睡著了,一觉醒来,车已经停到林莉家门口很久,李意恆在前面坐著闭目养神。 苏墨拽下自己身上盖的李意恆的衝锋衣,扔到前面座位,掩饰著尷尬:“我昨天开车十几个小时,困了,你一天好日子过的,也和我这牛马一样困?” 李意恆闭著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失眠了?” “我怕一觉醒来,你回家属院是个梦......” “神经病!”苏墨急忙推开车门下来。 刚走了两步,又回去敲敲车窗,李意恆刚按下玻璃,苏墨便气呼呼地把脑袋伸进去悄声叮嘱:“我住在家属院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第5章 她不是谁的良药 离得太近,李意恆的脸腾地红了,直到苏墨走进林莉家大门,他才反应过来,小跑地跟在了后面。 苏墨和李意恆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除了林莉和胡乐乐,大家都愣住了,多少年没见他们同框了。林莉站在露天灶台前,用铁勺子敲了敲铁锅高声喊著:“孩子们,看谁回来了,我们的大学霸--苏墨!” 说著,高兴地招呼著大家拍手,掌声传开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也传过来:“吆,白眼狼大学生回来了!” 苏墨瞅了一眼说话的刘思雨,一时不知如何还嘴,李意恆打哈哈说:“啥意思,这里面就我没上高中,你这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刘思雨急忙解释:“李总你故意曲解我!你知道我不是说你的,我是说某个白眼狼。你可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优秀最成功的。” “是吗?那你认识的人太少了。”眼看著给她台阶还不接著,李意恆语气顿时冷了。 周围落针可闻,李意恆对同学向来是温和的,很少见他这么严厉。 刘思雨还想解释,林莉大声招呼著:“大家会烤肉的去烤肉,素菜我准备完了。”说著便拉起苏墨坐下来:“上个月我去你那,你都没说要回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墨自嘲地说:“准失业了唄,我现在就是一个大龄失业青年!” “我只听过大龄未婚青年。”林莉一本正经地说笑著。 周围几个同学起鬨:“苏墨,你条件这么好,一定是挑花眼了!” “想多了,不挑都没有,还挑呢。” 李意恆边烤肉边不停地往这边看,伸著脖子竖著耳朵,想听苏墨在说什么,胡乐乐拿个小蜜蜂喇叭喊道:“李意恆同学,李意恆同学,你是不是没听到?苏墨说她没对象!” 林莉气地拍了胡乐乐几下,胡乐乐上躥下跳地跑了,还和上学时候一样的灵敏。 李意恆的脸上掠过一缕偷笑,扭捏地低头装作没听见,只是唰唰地给烤肉刷油的动作更帅气了。 每次同学聚会都在林莉家。林莉的奶奶留给她一套一楼带小院的房子,小院空旷,林莉把同学们不要的上学用品书包课本都拿过来,加上学校改造,再回收些旧桌椅,在小院摆的像教室一样,绕著围墙又种点小花小草,放几个鞦韆,挺像一个低配版的休閒度假学校。 每次聚会开始还像模像样的按照原来的位置就坐,班长喊起立,只是坚持不了三秒,就笑成一团。之后大家也不拘束,坐椅子的坐桌子的,吃肉的喝酒的,一会儿凑到一起高谈阔论,一会儿又三三两两聊著。 有个同学弹著吉他,吃饱喝足的同学们低低地跟唱著那些熟悉的曲子,一切像轻轻地落进时光的羽毛,有点绵绵软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夜深了,蛐蛐也开始打瞌睡,叫地一声低过一声。 “你俩当年到底是怎么了?”胡乐乐端杯茶走过来,坐到了苏墨这一桌。林莉皱皱眉头,按著胡乐乐的头:“別说话,吵死了!” 这些同学里,只有林莉知道苏墨向李意恆表白,被拒了。 “苏墨,你这寧西分公司总经理,权力老大了吧?”林莉岔开了话题。 “我们是天然气壁掛锅炉,咱们寧西的天然气覆盖率有多少?大部分楼盘都是没有天然气的,所以你觉得我有前途么?”苏墨发愁地说。 “天然气是清洁能源,总有一天会全国普及,壁掛锅炉前景会很不错的。”李意恆的声音从角落的桌子传来,他显然是琢磨过壁掛锅炉市场。 “你要开始卖壁掛锅炉,我咋都得买一个,虽然我家这小区太旧没通天然气,但我放著当摆设都行。”林莉豪爽地说。 “那你岂不是寧西第一人了,不行,这个第一不能让给你,苏墨,我要第一个买,我没钱,记著给我半价!”胡乐乐自小就喜欢和林莉抬槓。 “那还真不是,寧西市第一,在我入职那一年就买了,我最近把杂事处理完,要专门拜访一下,那位真的是个好人,常年霸榜第一。”苏墨很认真地说。 “不可能吧,我们都没有听过这个牌子,那第一是哪个小区的?” “怡乐居。” “开玩笑,那个小区很偏僻,根本没有天然气!”胡乐乐气地指著苏墨:“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半价,编出来骗我的!” “就这么一个单子,每次公司年终匯总,都要拿出来说一次,我们老总一个德国人,都能字正腔圆地说出怡乐居三个字,你觉得我会记错么。”苏墨晃著杯子里的果汁,幽幽地说。 “咱班谁住在怡乐居?”胡乐乐喊道。 林莉摇摇头,“没有吧,谁把房子买半山上?就菊花坡附近,咱们小时候摘菊花的地方......话说多少年没去摘菊花了,再过几天就该开了,咱们哪一天再去啊。” 说著,林莉给苏墨挤挤眼:“去不?” “必须去!” 胡乐乐喊著李意恆,“去金粟山摘菊花?”然后暗戳戳地向苏墨指了指,比划著名苏墨也会去。 李意恆点点头,还不忘给胡乐乐竖了个大拇哥! “咱们不是毛纺厂子弟学校么?什么时候变成聋哑人手语学校了!”刘思雨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 胡乐乐皱著眉头白了李思雨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们財务部是不是太閒了……” 胡乐乐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大家既是同学,又是同事,其实都是李意恆关照,要不就凭刘思雨高中毕业就参加了个培训班考个会计证,到大公司连应聘资格都没有吧。 刘思雨不满地瞪了胡乐乐一眼,转到另外一桌去聊天了。 胡乐乐这才扭过头,对苏墨说:“你好些年没回来,需要帮忙了直说!” “我还真需要大家帮忙,能告诉我寧西哪里最繁华么?我得租个办公室。”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几个地方,苏墨飞快地记录下来,“那装修呢?谁懂,还有办公桌椅?帮我推荐最便宜的,经费太少了,搞不好就是我自己花自己钱。” “费这神干啥,意恆那里换下来一批半新的,你选好地方我给你拉过去,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男生说。 大家都尽力地给苏墨出主意。 林莉得意地对著苏墨说:“看,回到家乡还是不一样吧,在大城市这些事都得自己跑自己找,要不明天给我安排个工作?” “林莉你好好开饭店不要和我抢,苏墨,你那里缺副总吗?”胡乐乐也急了。 “你还需要找工作?你不是在一横一竖那里上班么?”苏墨诧异地问。 一横一竖?大家哄堂大笑,多少年没有听过李意恆这个绰號了,胡乐乐笑得搂著李意恆的肩膀:“这是小学一年级给你起的外號吧,苏墨整天在阳台上喊你出来给她们女生撑皮筋,你不愿意,苏墨就大喊李意恆,意恆,意恆,看见有大人,就赶紧换成一横一竖,一瞥一捺,惹地我妈总说你看人家苏墨背书多认真。” 李意恆抿著嘴笑起来,胡乐乐看著李意恆,眨眨眼睛感慨地说:“哥,多笑一会儿啊,很久没看到你这么笑了,苏墨真是你的良药!” 李意恆嘴边掛著笑意,远远地望著苏墨:“她不是谁的良药,她是她自己!” 胡乐乐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不管咋样,李意恆笑了。 “对了,苏墨,你回来在哪里住啊?”说起老家属院的阳台,胡乐乐突然想起来。 第6章 阳光型抑鬱 苏墨一愣:“在家住。” “没听你妈妈说啊,我今天早上碰见她老人家了,还问起你了。” 呃,苏墨紧张了一秒:“我现在和失业有什么区別,我妈也不好意思说,大家见了可千万別问!” 胡乐乐点点头:“这倒是,不问了不问了!” 滴! 苏墨的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是依依的。 看著夜已深,便招呼著大家她先走了,刚好大家也打算散去,互相提醒著去山里看野菊花记著说一声,就三三两两地回家了。 苏墨拨通了依依的电话。 “苏墨,我刚加班回来,我们办公室下午六点收到槐总监传过来的文件:关於削减寧西办事处经费的申请。巴拉巴拉从寧西的消费水平,寧西的销售业绩,寧西的未来展望,各种角度分析,然后申请把寧西每个月三万的经费降到两千!” “什么?他是不是疯了?这是我刚离开办事处他就开始擬文件了吗!”苏墨摇晃著差点站不稳,刚有点信心,一瞬间崩塌了,每月三万最起码租个像样的办公室,招聘两个业务员,还勉强能撑下来,现在降到两千,开什么玩笑! “大老板批了吗?” “批了,我们总监也签字了,程序都已经走完,槐总监盯著我们加班到现在,明天早上你就能收到文件,真缺德啊,寧西每个月三万都十年了,今天突然改成两千。” “难怪白天他看阻拦我起不了作用,便索性不管了,看来是想好办法逼我走了。”苏墨气愤地说,“我要给总部投诉,办事处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他们家的狗窝。” 依依並没有多惊讶:“人家在申请里都明说了,还痛心疾首,说被刘巧丽给骗了。” 这个老狐狸!可怜的刘巧丽果然是背锅侠! “我们总监帮你说话,说要成立分公司,经费削减这么多,让苏墨怎么去开拓市场,结果槐总监说一个天然气普及率不到百分之十的城市,能有什么未来!” “替我谢谢你们总监,我先消化消化,掛了啊依依!” 苏墨有点站不稳,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哎,蚂蚁!苏墨,你坐到蚂蚁堆上了!”李意恆赶紧上前要扶起苏墨,苏墨小时候很怕蚂蚁,见了都绕著走,更何况现在是一堆忙忙碌碌的蚂蚁。 苏墨摆摆手,不在意地摇摇头,她现在和毒蛇打交道,蚂蚁有什么可怕的,多么温顺的小昆虫。 李意恆有点心疼,几年不见,苏墨已经不是那个怕蚂蚁的小女孩了。 看著李意恆站在旁边不走,苏墨努力地眨著眼睛,把眼泪吞回去:“你是同情我么?” 李意恆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苏墨摆摆手,让李意恆离远一点,李意恆没有动,苏墨捂著额头再次摆摆手,她不想让別人看到她的颓废。李意恆小声说:“苏墨,別人欺负你,你別往心里去,生气伤身体!” 苏墨觉得一股怒火蹭地窜出来。 “欺负我最狠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她侧著头,憋著眼泪问。 李意恆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他深深吸口气,憋了好久才缓缓吐出,脸上浮出混杂著委屈和无奈的表情,落寞地转身走了。 林莉跑过来,拍了一下苏墨的后背:“哎呦你呀,何必惹他呢,他抑鬱了好几年了,今天是几年来第一次见他正常说话正常笑!” “他这也算抑鬱?那我更抑鬱好不好。”苏墨感觉几年没回来,怎么好朋友都不向著自己了,有点伤心地辩驳著。 “他是真病了,阳光型抑鬱,只有胡乐乐知道。胡乐乐也是发愁,想让我联繫你才告诉我的。听说他从广州回来就这样了,经常把自己困在老家属院,你是没去过现在老家属院,那里已经成鬼屋了。” “他去过广州?去广州干什么?”苏墨有些好奇,她在广州工作了这么多年,没听说李意恆去过。 “你们没见面么?听胡乐乐说专门去找你的啊?” 苏墨摇摇头,找她但没有见到她,然后还抑鬱了,真是莫名其妙,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好不好。 林莉看著一脸懵的苏墨:“过几天我们再聚聚,就说你们分公司开业庆祝,让李意恆出来,把话说开了。胡乐乐说他经常窝在家属院整夜整夜睡不著,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他不工作么?” “工作呢,这病看著正常,实际集中注意力都很难,好在他江山已经打下了,现在只是维护。” “我知道你很委屈,所以这些年我没告诉你,想著以后你俩也没有交集,就这样各自安好就行。谁知道你回来了,李意恆的病就好了,胡乐乐说我还不相信,直到中午李意恆开著越野车停到我跟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碰过车了。” 苏墨觉得自己內心的盔甲,被外面的风撞得咣当咣当响。 自小到大,苏墨都是冲在前面无所顾忌的,无论何时回头,李意恆都在,她甚至记得有一次摘野果子走的太远,天都黑了,小朋友的声音已经听不见,她快嚇哭的时候,一回头,李意恆依然跟在她后面,疲惫地左右胳膊各提一篮小菊花。 当年她终於鼓起勇气给李意恆表白,李意恆却冷脸说:“我给你交学费,是出於两家的关係,不要会错意。” 这句话曾经让苏墨大哭不止,她知道,从此以后回头再也没有李意恆。那个可以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女孩,已经不见了,现在的苏墨,已经是瞻前顾后。 苏墨垂下眼瞼,立体精巧的五官,被路灯打上了淡淡的阴影,她有些悲伤地说:“那就像以前一样吧,各自安好就好,我不会在寧西待太久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长款风衣在恰如其分的地方束腰,显得既挺拔又有些洋气,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天之骄子,或许她本来就不属於寧西。 林莉嘆口气,捏掉了风衣上几个正在乱跑的蚂蚁,安慰地拍了拍苏墨的后背。 苏墨觉得连说再见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对著背后的林莉挥了挥手,走了。 或者回故乡真的是最差的一步棋,以自己的专业能力,隨便找个研发的工作,应该都好过现在,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一步呢,难道內心深处真的想回寧西? 苏墨就这样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走著,过几个花坛,突然看见李意恆站在前方,苏墨停住脚步。 “家属院没有灯......” 如果没有那次拒绝,这基本上是李意恆对苏墨的日常。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外婆推著自行车前面坐一个后面坐一个,永远形影不离,永远照顾著苏墨。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道。 “没事,我已经习惯黑暗了,你刚才不也看见,我现在连蚂蚁窝都不怕了。”苏墨嗤笑了一声,说。 李意恆不知道走还是继续等,他不敢看苏墨的眼睛,沉默著。 苏墨有点不忍心:“那走吧,顺路。” “嗯嗯,顺路。” 沉默地走了一长段路,风吹得有些紧了,苏墨捂著吹疼的脸颊,看著前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病得很重吗?” 李意恆急忙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重重地点点头。 苏墨的心像是被细薄的刀片划过,血一时半会儿还没崩出来,疼已经传递到全身各处。 她也不希望童年的伙伴活成这样子,有些愧疚地说:“刚才我迁怒到你了......” 李意恆摇摇头,苏墨的道歉,让他感到疏离,便岔开话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俩人都不再说话,拖著长长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回到家属院。 到家门口,苏墨伸出手:“就像你说的,以后就当朋友吧,要不见了彆扭。” 第7章 以退为进 李意恆的脸色飞快变化,像抽奖的大飞盘,几秒钟经歷了千变万化,终於定格在不配合的表情上。 他躲闪著没有握住苏墨伸出来的友谊之手。苏墨的归来,像是给他黑暗的天空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光亮嗖地照了进来,他想抓住。 苏墨蹙著眉头看著李意恆彆扭的样子,大概是从大二开始吧,李意恆就变得怪怪的,此刻苏墨实在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总部把经费降到两千,她得考虑自己是不是该辞职了。 她把伸出的手挥了挥,换成再见的样子,进了家门。 两千块钱的经费显然无法支撑最基本的房租,这么操作分明是逼自己辞职,苏墨没想到槐总监和许主任內斗这么多年,竟然在对付自己这件事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但是原因呢? 她一直都是不爭不抢的性格。这次槐洪涛把寧西办公室和狗窝放到一起,她还没有给任何人匯报,槐总监就急著砍了经费,著实用力过猛了,是因为她取代了槐洪涛么?好像也说不通,寧西分公司將来发展起来,槐洪涛也会有一个不错的职位,他应该从苏墨没有投诉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苏墨做事情还是留一线余地的。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么急著逼自己辞职呢?苏墨一时也理不明白,自己是做技术的,即便是升到技术总监,也和槐经理的市场总监,许主任的办公室主任,没什么衝突,他们这么急迫地想逼自己走,难道是有合適的人选? 苏墨想不出来是谁,广州总部里与自己能力相当的员工,也只有许景辉了,他当时和自己一个专业,听说家里又逼他辅修了会计。他现在在財务部混得风生水起,没有必要爭技术部的位子。 滴滴!手机铃声响起,是许景辉。 “老同学,什么时候回国的?” “下午刚到,苏墨,寧西的费用被压缩了那么多,抱歉没给你帮上忙。”许景辉有些愧疚。 “我听依依说了,这种情况下你能帮我说句话,都不容易了。”苏墨知道总部里各种关係交错纵横的。 “好在你的工资不受影响!需要我帮你给槐总监说说吗?” “算了,现在借著你的关係回去,怎么看都是失败了灰溜溜的。” “你在寧西还想做成功啊,那里连基本条件都不具备,等天然气普及,得多少年以后了!” “也不是成功,就是想试试!”苏墨知道,这样回总部免不了又被派到另一个偏远地方,还不如这里,这里毕竟是故乡,还有林莉和这么多同学能帮自己。 “也是,你今天才到第二天,不著急。” 掛了电话,苏墨打开本地租赁网站,两千就两千,在寧西租一个差一点小一点的边边角角,还是没问题的。 左选右选,苏墨看中了一个商场出口旁扶梯下的空地,七八个平米,租金一千八。 不错,苏墨满意地规划著名,门头就不要了,花一百做个横幅,再买点办公用品,一切从简。 规划完她满意地笑了,反正工资不影响,就当长经验,苏墨一改刚才的颓废,竟有几分跃跃欲试。 三天后,租赁合同一签,同学们有的拿盆花,有的送个饮水机,家里有什么閒置的適合办公室的都拿来,把苏墨的办公室装扮成一种时而幼稚可爱,时而粗獷豪放的风格。胡乐乐和几个男生搭个梯子,把“米拉壁掛锅炉諮询处”的横幅掛上去,就直接开业了。 这个商场在市中心繁华地带,周內都人来人往,周末更是挤不进去,似乎整个寧西的人都来逛商场,几天功夫,苏墨就把隨车拉回来的几捆gg页发完了。 她毕竟是研发工程师,各种设计理念信口拈来,慢慢地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当然销售是不可能的,天然气普及率太低,这是个硬伤,这也是槐总监能轻而易举地把经费砍掉的原因。 苏墨的潜在客户名单已经写得满满当当,寧西百分之九十多的小区还没有通天然气,苏墨就把在大城市使用天然气壁掛锅炉的好处细细地给大家描述。壁掛锅炉能带动整个家里的暖气片,让冬天的室內温暖如春,对寧西的冬天来说,太適合不过了。 这种洁净安全又便利的生活方式,大家听了都很嚮往,更何况苏墨说留下联繫方式,以后无论是否安装都会有礼品。 几天都早出晚归把苏墨累得够呛,趁著周一商场人不多,她买了晚餐,提一杯奶茶,早早回家写个工作报告。 刚走进家属院,就闻到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惊奇地发现家属院敞亮起来,四周都装上了路灯,像极了小时候那个亲切的小乐园。 两栋楼之间,一些工人正在移栽绿植,苏墨正好奇老院子怎么有人来收拾,就看见李意恆正在给领头的人比划著名绿植的布局,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比白日多了几分挺拔俊秀,李意恆招呼苏墨来看,苏墨指了指手上的晚饭,回家了。 工作报告很好写,毕竟就一个星期,可写的內容很少,苏墨第一次做这种零碎的工作,现在看来还真的很考验人,各种记录稍微不注意就忘了。总部暂时没有说她现在归哪个部门管,苏墨想了想,决定直接把报告发给广州总部的老大,这位老大马上就要退休了,以至於公司大大小小的人都叫他老赵。 写完报告吃完晚饭,楼下的喧囂声早都散了,她捧著奶茶推开阳台门,细细弯弯的月亮已经爬上来,天地之间一片银辉的清凉。 李意恆看苏墨出来了,仰著脖子略有骄傲地喊:“苏墨,看这一片野菊花!” 果然,院子里已经充满菊花的味道,每一片空地都栽上了密密麻麻的野菊花,一个个小小的花骨朵还被绿色的花萼包裹著,看不出顏色。 “哪买的?” “去金粟山挖的!” “你鸿雁姑姑还好么?” 李意恆呵呵地傻笑起来,苏墨喝著奶茶,继续调侃著: “这次给你鸿雁姑姑许的什么愿?” 李意恆知道苏墨想起了小时候爬山的事,故意逗他,他就这么微笑著看著苏墨,病了这么久,他第一次有强烈愿望去任性地做一件事:把这一片野菊花搬到家属院。 野菊花的冷香,被秋风吹到各个角落,苏墨深深地呼吸著菊花的味道,不敢想过段时间这些野菊花全开了,得多漂亮。 滴!依依的简讯:“苏墨,大好消息!” 第8章 回总部 苏墨给李意恆示意有事,便进屋拨通了依依的电话。 “依依,快说快说,我最近太悲惨了,天天发传单,需要点甜头。” “早上电话会议,德国总部的研发部老大michael,点名要和研发出降噪技术的工程师对话,槐总监把研发部的都叫到会议室,想浑水摸鱼,结果人家问的问题,没一个人能回答上来,michael隔著屏幕都骂人了,知道你被派到寧西一个县级市做市场,当场暴怒!爽不爽?” “啊,哪路神仙姐姐帮的我?” “我猜我们总监多少助力了,因为他早上给michael匯报工作,我们总监是这个公司残留的具有正义感的领导。”依依的语气里满是欣赏。 “马屁要当面拍!”苏墨调侃著,“有没有说召我回去?”苏墨握著奶茶,紧张得忘了喝,michael如果出面召回自己,那就能回到研发部,不会再被派到偏远的地方了。 依依哈哈大笑起来:“就知道你憋不住要问,说啦,michael说广州总部如果没有位置,就把你调到德国总部,槐总监气得脸都绿了。” “michael还训斥咱们这边一大堆,说勾心斗角,人才浪费,明天早上,你就能拨云见日了,听说hr把调令都擬好了。” “哎,终於不用天天发传单了。”苏墨揪著的心一下子鬆弛了。 现在就等他们派来新的分公司总经理,交接完就可以重回广州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苏墨觉得需要赶紧规划一下,她把杯子放在一边,先给许景辉发了个谢谢。 许景辉回覆:“没事,我给michael匯报工作,顺便提了一嘴降噪技术的预算情况,他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不是我的功劳,是你太优秀了。” 许景辉真会说话,苏墨发了个笑脸。回头一定给依依说说,许景辉真是个踏实靠谱的人。 既然马上要回总部,苏墨打算明天先回家一趟,这次回来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回家去看看父母,再去看看李意恆的妈妈,她对自己就和亲女儿一样,最后去外婆的坟上看看,自小就是外婆带大,苏墨和外婆的感情很深。 或者也可以叫上李意恆,苏墨思忖著,毕竟他也是外婆带大的,外婆去世,对他来说也是个心结吧,尤其那个让他俩从此疏远的表白,李意恆的拒绝,自己的委屈,全被外婆看到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外婆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拉著苏墨的手劝:“小墨啊,外婆知道你委屈,但小恆不是坏孩子。” 她气得怒吼:“还向著他!他本来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你就不应该对他那么好。” 外婆为难地摸著苏墨的头,想伸手抹去苏墨脸上的泪水,被苏墨扭头挡住了,苏墨想起这些心就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外婆责怪李意恆,外婆生病后,李意恆和父母一起轮班,整日整夜在医院里照顾。 他只是没有接受自己的感情,这算什么罪过?说起来,自己好像更不懂事。 苏墨长长地嘆口气,俩人要是能在外婆坟前握手言和,应该是外婆最想看到的,现在的年龄,已经能接受自己深爱的人不爱自己了。 她再次推开门,心境却完全不一样,看著李意恆还在下面溜达,苏墨心里有一丟丟遗憾: “等菊花开的时候,我已经回广州了。” 李意恆愣住了:“你们分公司不是刚开业么?” “嗯,刚收到消息,总部调我回去做技术。” 李意恆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一种空洞的表情占了上风。 “回广州之前我要去给外婆上坟,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 第二天早上,儘管马上就要回广州了,苏墨还是收拾好按时去店里,几天前约好的那个不太熟悉的同学来送桌椅。 卡车刚到苏墨就迎了出去笑著说:“这几天多亏同学们帮忙,现在桌椅到位,看著就更像样子了。”她不知道后续谁会来当这个寧西分公司总经理,但她在这里一天,还是想给后来者准备妥当。 “到广州送货刚回来,耽误几天。”那位不太熟悉的同学有点抱歉。 “你们还给广州做零件?”苏墨好奇李意恆的工厂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这条生產线建得时间不长,是意恆那次去广州回来才开始搭建,研发加生產,要求规格很高很精细,开始生產也就一两年,你一直在广州,应该知道吧。” 看来说的是七年前李意恆去过广州的那件事,她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便问:“你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班?” “嗯,我猜上次同学聚会你就没认出我,我在你们隔壁班,崔涛,高三时,我还替意恆给你送过东西呢!” “送过东西?”苏墨正在琢磨,槐洪涛盘著大珠子手串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还开啊,马上就拆了別折腾了。” 苏墨拿起抹布摔打著擦桌子,没抬头:“难不成你去投诉了?” “不用我投诉,你这就是违章建筑!”槐洪涛扒拉著手串哗啦哗啦的响。 “租赁合同,工商税务,一样不少!” “看你这態度是还没收到消息?这缩在电梯底下的分公司办公室也太寒酸了,德国总部都发话了。” “呵呵,总比狗窝好点吧!”苏墨把抹布扔到水盆里,溅起一圈黑色的水珠。 槐洪涛往后躲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行政部马上就会通知你,到时候就不嘴硬了!” 说著自顾自地指挥著他带的人把横幅拽下来。苏墨冷眼看著槐洪涛,她知道自己回总部研发部不会那么顺,但没想到槐洪涛敢明著来作对。 崔涛连忙阻止:“人家好好的地方,你来乱扯什么。” “別多事!”槐洪涛叼著烟,不屑地说。 崔涛看著这一帮人来者不善,就喊苏墨:“给他打个电话吧。” 苏墨摇摇头:“没事,不给他添麻烦了,反正我很快就离开寧西了,这些人闹也没有什么用。” 崔涛看这几个蛮横的样子,走到商场外悄悄拨通了李意恆的电话: “意恆......” “嗯!” “忙不?” “是不是家里钱接不上了?你到財务部去领,我给財务部打个电话。” “不,不,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呢,家里有个病人,总是给你添麻烦......” “没事,这次医保买了,以后就不愁了。” “嗯,意恆,你要是不忙,来苏墨这里看看,有人来闹事......” “哥!“李意恆大吼一声:“你能不能先说要紧的!” “我给你发地址。” “不用!” 第9章 雪上加霜 三分钟不到,李意恆迈著气场两米八的步伐走进了商场。槐洪涛看他们叫来的是李意恆,嚇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又赶紧爬起来一路小跑过去,掏出烟,两手递著:“李总,对不住啊,李总,我不知道是您来......” 李意恆面目铁青地绕过槐洪涛和他的烟,弯下腰,捡起被扯下来的红底白字的横幅,边卷边走到苏墨跟前:“没事吧?” 苏墨摇摇头,掩饰著心里些许的委屈:“我懒得搭理他们。” 李意恆点点头,往桌子上一坐,把横幅伸出去,敲打在槐洪涛的肩膀上,槐洪涛急忙凑上去,双手接过横幅,哆哆嗦嗦地招呼著旁边几个人赶紧重新掛上。 李意恆用手摸了摸桌子,再看看手心的灰尘,拍了拍。 槐洪涛惊恐地看著李意恆的动作,忙不迭地给苏墨道歉:“苏总对不起,我也是听说的,您大人有大量......”,苏墨厌恶地摆摆手扭过头去。 李意恆黑著脸对著空气吐了一个字:“滚!”槐洪涛带著他的弟兄连滚带爬地跑出商场。 李意恆从桌子上下来,盯著苏墨,语气里带著分明的气愤:“苏墨,你在广州,我没办法护你周全,这是在寧西啊,你在寧西受欺负都不找我么?” 苏墨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从他拒绝她那天开始,她已经不允许自己再打扰他了。 行政部的电话到了,知道没什么好事,苏墨拿著电话走到外面:“苏墨,有人投诉你在分公司选址上不作为,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尤其还存在资金帐目不明挪用等问题,总部决定寧西分公司暂停营业。” 刚才槐洪涛来闹,苏墨大概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们但凡发现一点点问题,就要无限放大。反正自己马上调走了,闹就闹唄,只是没想到帽子扣这么大。 “那我是直接回研发部吗?”苏墨篤定他们不会影响自己回研发部,毕竟micheal都发话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嗯......本来是今天早上要给你发调离文件的,但是这次有资金问题,michael也保不了你,所以调离文件也要暂时搁浅了。” “每个月两千的经费,我自己还搭进去不少,哪一项有问题?”苏墨激动地喊起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 苏墨一时间大脑停滯,她努力在想帐目哪里有问题,行政部秘书也不好回答,搪塞几句便掛了。 苏墨咬著嘴唇,木木地回来坐在椅子上,大脑里一片混沌,商场里人来人往,像一个一个虚幻的影子,她看不清楚,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看清前方。 李意恆看著她异常:“怎么了?啥电话?” 看苏墨没有回答,李意恆解释道:“是我刚嚇到你了吗?你也知道,我十六岁就接了工厂,不狠点他们都不服我,不过你放心,我不干坏事。” 苏墨摇摇头没有解释:“你去忙吧,我先回家属院休息休息。” 说著便走出商场,她实在想不通,回研发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一瞬间又塌了,希望对於她就像肥皂泡,总也抓不住,自己好像不配有好东西一样,事业这样,曾经的感情也这样。 今天似乎格外冷,苏墨裹著风衣走在阳光下,秋天的太阳这么明净,她依然感觉內心一片冰凉,满脑子想不透的事情,她已经一再退让,他们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苏墨想逃走,可是能逃哪里去呢? 路边,一群老年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晒得似睡非睡。 一个老奶奶看见苏墨走路歪歪斜斜没有精神的样子,悄悄说:“年轻时遇见个事,就觉得天都塌了!” “就是,咱们那会儿也一样!”旁边的老闺蜜应和著。 “再烦的事情,不说过几年,就是过几天,你都会发现,多想一秒都不值。”老奶奶说著还带著动作,用捲曲的手在眼前摆了摆。 “娃们不懂,事情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著急。” “懂了就到咱们这个年纪嘍!” 老姐妹俩乐呵呵地笑起来。 苏墨停住脚步,走过去听她们聊天,反正回去也是发愁,不如靠墙晒会儿太阳。她一直觉得老年人眼神的纯净,比小朋友更难得,因为她们是阅尽千帆后的纯净。 老奶奶们给苏墨让了点凳子,继续窸窸窣窣地聊天,苏墨把包抱在怀里,靠著墙仰著脸舒舒服服地晒著,她感觉不是阳光晒自己,而是自己贪婪地吸著阳光,她需要这份热烈的温度,晒化她快结冰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心里慢慢暖和起来,苏墨刚想迷迷糊糊睡去,老奶奶拍了拍:“娃,不敢睡著,睡著了容易感冒,快回去吃饭,明儿还有太阳呢。” 苏墨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看著太阳已经西斜,墙根下已经没几个人了:“谢谢奶奶!” “谢啥呢,年轻人吃饱了精神就好了。” 趁著还有点阳光,苏墨快步地走回家,西部的深秋,太阳落山凉气就上来了。 苏墨打算先把发票和花费对一遍,看是不是自己有疏忽的地方被抓把柄了。她把票据复印件铺满了茶几,就这么几天,甚至什么时候哪家店买的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出错。 她看不出问题,申请了一年的经费,总部批了以后就把绝大部分当房租交给商场,剩下的一点点钱,零碎地买了些办公用品,哪一步被他们当成把柄了呢? 苏墨一遍一遍在心里计算著,稍微有误又开始重新计算,一直算到天黑了,脑子已经被各种数字绕得有些晕,她又拿出计算器,一遍一遍地敲著,眼泪吧嗒吧嗒滴在计算器上。 她分明知道这是他们故意的,但她还想证明自己没有挪用,眼看著天黑了,她依然没有找出问题。 “依依,帮我打听一下,他们诬陷我帐目不明挪用,指的是哪一项?” 依依发了个嘆气的表情。 “你算帐的时候,是不是有几项四捨五入后才加的?这样报销单子上的总数和发票的总数就不一样......” 苏墨赶紧翻了票据复印件,確实在购买小件的时候,元之后她就四捨五入了。 “帐目是得精確到分的,不过你没做过財务不知道也没事,但是有人故意找你事这就是把柄了。” 苏墨胸口一阵沉闷,想打嗝却憋在里面,她锤了锤胸口,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她还有很多花费都没有报销,还想说公司的很多用品都是同学们送的,这为公司省了很多钱,偏偏他们看不到自己多付的钱,只看到了四捨五入疏漏的几元钱。 一再地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苏墨觉得自己好像没能力和他们斗了,此时辞职,或许是最保全的办法? 冷寂的家属院里,苏墨噼里啪啦地敲计算器的声音,穿过玻璃,在小院迴响,李意恆看了看苏墨亮著的窗户,深深地嘆口气。 第10章 他的世界 这一晚,苏墨几乎没有睡著。 辞职还是和他们硬刚,她纠结了一晚上,到清晨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她闭著眼睛,在阳台上晒著太阳,商场的宣传点估计已经被拆,她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小......墨,小墨!”一声迟疑的呼唤,苏墨低头一看,是李意恆的妈妈程丽,提著午餐站在李意恆家门口。 程丽有些哽咽,她和苏墨的妈妈宋雅君从小就是朋友,苏墨和李意恆出生后,他们多希望苏墨和李意恆將来能走到一起,退一步亲如兄妹也好,谁知小时候两小无猜的俩人,长大竟然成了陌生人。 苏墨大学毕业后,程丽知道两个孩子的差距越来越大,所以也不敢问不敢说,看著李意恆一天天颓废,除了工作就窝在老家属院里,翻看以前的老物件,她心里也难受。 有次和姐妹喝酒,壮著酒胆问宋雅君,没想到宋雅君更是一肚子苦水,觉得是不是李意恆工厂越做越大,看不上苏墨了,俩人对完帐才发现,苏墨根本没有因为上大学了就看不上李意恆,李意恆更没有因为工厂发达了看不上苏墨,相反两个人心里除了对方容不下任何人。 这让程丽和宋雅君为难了,想帮他们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他俩又拒绝谈起任何关於对方的话题,程丽和宋雅君除了等待,没有任何方法。 此刻看到苏墨回来,程丽感觉到机会来了。 “阿姨......” “小墨啊,真是你啊,你终於回来了,”苏墨刚走到程丽跟前,程丽一把抓过她的胳膊,疼爱地搂了搂,这和自己的闺女没什么两样,小时候给李意恆买东西,都会给苏墨买一份。 “见过小恆了吗?” 苏墨点点头。 “我昨天去你家,怎么没发现你回来?” 苏墨訕訕笑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丽看著苏墨为难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你在家属院住?回来不好和你父母说?我明白我明白,我不会给他们说的。” 苏墨揽著程阿姨的胳膊贴了贴,程阿姨每次都能掐准苏墨的心思:“过几天吧,我忙完了就自己回去了,现在您千万別说,我怕他们担心。” “哎,不说不说......阿姨给小恆做了些吃的,他没在家属院,应该去工厂了,你还没吃午饭吧?把这些吃了!”程丽知道苏墨最喜欢自己做的饭。 “要不送到工厂,你俩一起吃?”程丽看见苏墨没有排斥,急忙再加了一句。 苏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程阿姨一直很疼爱自己,她点点头:“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搬啦,不过还在那一片,可气派了,你路上就能看见。” 苏墨开著车,十来分钟就看到了李意恆新盖的办公楼,新颖的设计在寧西格外醒目,寧西的路上还在尘土飞扬,李意恆的办公楼却有了北上广的味道,时尚,阔气,连绿植都配著各种鲜花,往前面延伸的,是几十亩灰白相间的现代化车间,单是看外形,就知道规模了得。 苏墨提著午饭走在办公楼新铺的水泥路上,路面被冲刷的一尘不染,带著微微的水汽。刚进大楼,就碰见迎面走来的胡乐乐:“苏墨啊,快来快来,先坐办公室等一下,我立刻把意恆找回来。” “不用,程阿姨让送的,你给李意恆放到办公室。”苏墨把午餐盒递给胡乐乐。 “別啊,你自己送!”胡乐乐急忙躲开。 “那好吧,你快点,我还有事。”苏墨无奈地看了看表。 “就在附近呢,几分钟。”说著胡乐乐摸出来一个崭新的钥匙,打开了李意恆办公室旁边的小办公室的门。 “李总不让任何人进那个小办公室,谁都不行!”刘思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丝毫没有同学之间的寒暄,直接大声喊。 苏墨停下脚步,有点尷尬。 “刘思雨,干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胡乐乐没好气地说。 胡乐乐给苏墨摆摆手,意思別理,便把苏墨请进去,出去打电话找李意恆了。 苏墨打量著刘思雨嘴里不让別人进的李意恆的小办公室,刚进门放了一个茶几和一套藤椅,藤椅背后一排高高的柜子挡住,分出了內外两间,外间在走廊还能勉强看见,里间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像是个书房,五六平米大小,依旧像他上学时候一样,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著几本书和文具。如果不是他父亲出意外,以他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书桌右边的墙上贴满了金粟山野菊花的图片,有近景的有远景的,还有各个时间段的全班的集体照,这是李意恆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苏墨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上。这是一张偷拍的侧面照,也是李意恆輟学后唯一一张照片,苏墨拍的。 那时,十六岁的李意恆接手工厂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苏墨每次放学去找,程阿姨都伤感地说:“小恆在工厂呢,暂时去不了。” 看著座位空了一天又一天,苏墨知道,李意恆不会再回教室了。 几个星期后,学校开运动会,她背著相机穿梭著给大家拍照,心突然砰砰乱跳,她莫名其妙地跑出学校,站在路边等待,几分钟后果然看到了路过的李意恆。 虽然只輟学了几个星期,但是李意恆已经被太阳晒得黝黑,毛躁的头髮又脏又乱,十几岁的他和几个工人坐在卡车上大声说著什么,手里夹根烟,佯装的成熟让人心疼。 苏墨怕他尷尬,没有出声,只在远远地看著。 李意恆发现后,急忙扔掉菸头,用手梳理了一下头髮跳下卡车,小心翼翼地说,工厂弄顺了,就去上学......苏墨点点头,眼泪就滑了下来。 她趁李意恆上车的瞬间,拍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消瘦疲惫的李意恆穿著宽大的衣服,怯怯地爬上卡车的车厢,苏墨深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个伤感的场景中拉出来,穿过明亮的玻璃,看著此刻窗外豪华壮阔的李意恆的商业王国,同学们都说命运给了他一手烂牌,他却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只有她明白他的艰辛。 突然,她看到一堆野菊花照片里,竟然端端正正地贴著一张她的三寸免冠照,应该是李意恆从哪个证件上揭下来的,表面已经皱皱巴巴,刚刚感动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恼怒地把自己照片撕下来,多亏这个办公室没人进来,要是进来,还以为她没了呢。 照片墙下的长沙发上,放著翻破的大学语文,她记得这本书,当年她考上大学,李意恆也买了一本,说要和她同步,以至於她上语文课的时候,都会在想,不知道李意恆读了这篇没有。书的空白处细密的记录著读书心得,比她上学还认真,这么向阳而生的人,怎么就抑鬱了呢? 看著有一会儿了,李意恆还没来,苏墨把午饭放在外间的茶几上,准备留个便签就走。办公室整洁到找不出一张废纸,苏墨拉开茶几的抽屉,她愣住了,里面是一盒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就是当年李意恆父亲去世时,她送给李意恆的那种! 这是一种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用古老过时的红绿纸包装的长方形巧克力。 苏墨实在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小厂的巧克力还在生產,她觉得有些亲切,写完便签,顺手拿了一个。 刚走出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刘思雨,满脸气愤:“把巧克力放下!” 第11章 他要结婚了 苏墨的脸不禁红了,她从来没有拿过別人的东西,只是这个巧克力,和別的不同,她不想放下。 “这是李总最宝贝的东西,谁都不能动,更不用说拿走一个。”刘思雨气呼呼地说道。 苏墨不愿意和刘思雨在这里吵起来,笑著说:“我这几天特別不顺,借你们李总一点运气,吃个巧克力高兴一下。” “不行!” “要不这样,你给李意恆说,他如果让我赔,我就给他买一盒好的巧克力。”苏墨妥协著。 “好的?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这个巧克力工厂都是李总的,当年这个厂都倒闭了,李总怕再也买不到,就给这个工厂注资救活了。公司人都知道,李总的东西都能拿,就这款巧克力不能。” 苏墨心里有隱隱的疼划过,她知道李意恆为什么这么做。 她把巧克力装到口袋,在口袋外拍了拍,假装轻鬆地说:“告诉李意恆,都有一个巧克力工厂了,老同学吃一块別这么小气!” 刘思雨哼了一声,懒洋洋拉著长调地说:“不要以为你能拿捏得了李总,你感觉他对你和以前一样,只是他不忍心伤害你而已......李总马上要结婚了。” 结婚?和谁?怎么这么突然。苏墨觉得自己的身体微微摇晃,她两手握著互掐著手心,努力稳住自己,快步向前走去。 “你不好奇么?”刘思雨在后面挑衅地问。 “不好奇!” “不要骗自己,李总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一个人,毛纺厂这么多发小谁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刘思雨傲娇地说。 刘思雨的阴阳怪气,上学时候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练得炉火纯青了。 苏墨尷尬地走出办公室时,李意恆刚好赶到,三步並两步地跑到苏墨跟前,他满脸笑意,眼睛里满是亮亮的星星,闪著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墨!” 他竟然像小时候那样叫起了自己的名字,苏墨心里涌进一股暖流。看李意恆的表情就知道,胡乐乐显然已经告诉他自己走进了那个小办公室,看来自己依然是被允许走进他內心的人,苏墨刚刚有点感动,背后传来了刘思雨高跟鞋噔噔的声音,她在瞬间想起了刘思雨说的话,心里默默嘆口气,矛盾地躲开了李意恆的眼神。 “恭喜哈!”苏墨看著远处,淡淡地说。 “恭喜什么?” “你说呢?”说完苏墨扬长而去,眼睛却有些湿润,虽然七年都压在心底,可是一回到故乡,心思还是疯长了。 “啊,又生气了!”刘思雨走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李意恆皱著眉头:“你工作这么清閒么?” “不是,李总,苏墨偷了你一块巧克力,要不是我拦著,她能把一盒子都偷走......”刘思雨得意地邀功,期待李意恆能表扬她一句。 李意恆看著苏墨的背影:“真的?” “真的,我不让她拿,她还骂我了!”刘思雨添盐加醋地委屈地说。 李意恆没理刘思雨的话,而是快速地走到小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放巧克力的盒子,一遍一遍地数著,嘴角慢慢地溢出浓浓的笑意,她始终是懂他的。 刘思雨隔著玻璃,看著李意恆莫名其妙的表情,一时难以理解。 “你说,李总是不是病了?”前台的小朱凑过来,好奇地问。 “你瞎说什么啊!”刘思雨有些生气。 “那他看著盒子傻笑还不算么,听说他病了经常住在鬼屋,还是住在鬼屋嚇病了?” “什么鬼屋,那是我们老家属院,我们小时候都住在那里,只是现在落败了而已,你再乱说我就告诉李总了。” “別別別,我知道你们是髮小是同学,你俩青梅竹马啊?”小朱討好地问。 刘思雨抿著嘴,声音温和下来:“快去工作,別乱打听。” 小朱像是得到了某种確定的消息,挤眉弄眼地走了,刚坐下就悄悄地给旁边的同事说:“一直说李总有个青梅竹马不知道是谁,我今天算是知道了,就是刘思雨......” 刘思雨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俩人,心里哼了一声。 她透过玻璃,看著李意恆拿起便签一直在读,一共就几个字,不知道李意恆怎么看这么久,心里烦躁起来,不明白李意恆见了苏墨为什么不骂她唾弃她,刘思雨踢了一脚走廊里的垃圾桶,回办公室了。 李意恆確实看了很久了:阿姨让我送的,趁热吃!一下午,他都在一字一句地斟酌著这句话。 突然,他拿起电话:“妈,別给宋阿姨说小墨回来了!” “知道啦,你半年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打电话就怕我说漏嘴啊!” “她最近挺难的,特別难,你让她缓过来自己说。” “嗯,你多照顾小墨,她好久没回寧西了,估计吃啥喝啥都不知道在哪里买。这样,我每天给你俩送饭,你们吃了碗给我放著,我第二天去收就行。” 李意恆难得地笑了:“嗯,包饺子!” “好!坏小子,多久没笑过了!”程丽笑骂著,掛上了电话。 李意恆想了想,给林莉发了个简讯:“苏墨在你那里吗?给她说我妈晚上来送饺子。” 林莉眨眨眼睛意味深长地把简讯递给苏墨看。 苏墨实在太馋家里做的饭了,如果今天没有听到刘思雨说的话,她一定一口答应,尤其去了李意恆的小办公室,才记起来他们俩曾经那么好,虽然刻意遗忘,但一张照片就能唤醒记忆。 但刘思雨说的话,她不得不考虑,如果李意恆真的要结婚了,自己还是避嫌吧,万一影响他的姻缘,就真的有些罪过了,尤其他现在还病著。 权衡再三,苏墨点了回覆:“不了,我和林莉约好了......咱俩避点嫌吧。” 李意恆心里一沉,刚才的笑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问和失落,刚才苏墨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表情就很怪,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在恭喜什么,又避什么嫌? 胡乐乐敲敲小办公室的门,进了隔壁的大办公室,一小会儿,李意恆锁上门过来。 “刚听商场的人说苏墨租的宣传点已经被拆了,好像总部也回不去了......店租我这几天跟进。” 李意恆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苏墨不回广州,不是自己一直盼望的么,怎么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替她难过:“槐洪涛胆子这么大?” “他二爸在那搞的鬼,你早上让我去找他,他嚇得赶紧写了一个事件说明,澄清投诉的都是误会,不过他没把他二爸供出来。我看內容已经足够给苏墨洗刷冤屈,就算了。我们把这个事件说明发给米拉公司总部,苏墨隨时能回广州......但你怎么办?” 李意恆忧伤地笑了:“我总不能用苏墨的前途,来治我的病吧。” “在哪里都是生活,寧西和广州区別有多大?”胡乐乐不理解。 李意恆摇摇头:“区別大不大不在你我的判断,而是苏墨的判断。” “咱们不说谁也不知道,苏墨也会认为自己是因为小人投诉,被总部留在寧西了,这个本来也是事实。” 李意恆声音有些嘶哑,夹杂著各种复杂的情绪:“我要是这样想,七年前就不会说那些绝情的假话了。” “啥假话?” 李意恆站起来,没有理会胡乐乐的追问。 “万一苏墨自己愿意呢?”胡乐乐继续追问。 李意恆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儘早把事件说明发给米拉公司总部,不要让她再受委屈。最近你在厂里盯著,我不来了,累了。” 胡乐乐看著李意恆摇摇晃晃的身影,知道他又要经歷情绪起伏和失眠了。 他想了想,把槐洪涛写的事件说明拿出来向碎纸机走去。 第12章 安排好的偶遇 一首鏗鏘有力的乐曲传来,是林莉的电话。 胡乐乐关掉碎纸机,抽出还未粉碎的事件说明,接通了林莉的电话。 “李意恆还在么,苏墨说请我吃饭,我想著你可以带他来偶遇哦。”林莉压低声音悄悄说。 “你能早打一分钟么......”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蟯虫也行......” “哎,孩子,积点德吧......” 掛了电话,胡乐乐连忙把事件说明叠起来装进口袋,跑出去追李意恆。 李意恆歪歪斜斜地走著,生病后他基本上不开车,就这样走回家,员工们也习惯了看到他上下班路上蔫蔫的样子。 胡乐乐根据多年的经验,从李意恆和別人打招呼就能判断他的状態,今天的病情显然有些重,別人打招呼他连看都不看,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 胡乐乐连跑几步,气喘吁吁地站在李意恆的旁边。 “吃烧烤去?” 李意恆摇摇头。 胡乐乐知道很难劝动,便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新办公楼比以前远了点,眼看著天就黑了!” 李意恆点点头,答应了,今天情绪起落的太快,他觉得很累。胡乐乐赶紧给林莉发简讯:我们现在开车回家属院,你找一个我们会路过的店,选一个靠近路边的餐桌,我们马上到。 林莉拉著苏墨匆忙坐到靠路边的烧烤摊上时,俩人还气喘吁吁。 “你怎么今天想起来请我吃饭?”林莉知道苏墨最近各种烦心事。 “我在做一个决定......” “需要我的建议?” 苏墨摇摇头:“我就是想换换脑子,然后再想想,不想一时衝动去做判断。” “不过咱们今天怎么不去平时那家店?”苏墨好奇林莉今天换了口味。 “这家打折,我看你最近也没钱,就不狠宰你了,吃点便宜的。” 苏墨拿起菜单,喊起来:“林莉!这家比原来那家贵了几倍!”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莉抬头一看,正前方的花瓶里插著一束盛开的仿真玫瑰,她心里大叫不好,坐到了高档西餐店的门口了,这年头西餐店也摆到户外和烤肉爭地盘了。 她懊恼拍了拍桌子,只挑容易被胡乐乐发现的位置,没注意是西餐厅门口,她怕错过胡乐乐开的车,只能硬著头皮说:“已经坐下了就算了,现在换地方让別人笑话,你回广州了无所谓,我还得在寧西呆啊。” 苏墨被林莉歪门邪道的理论说服了,坐下来开始点餐。 林莉焦灼地左顾右盼著来往的车,生怕她们坐在人群里不够醒目。 苏墨被林莉影响得有些懵,“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里有事?” “没什么......我就是想上厕所。” “那就去么!” “又不想去了!” 苏墨刚要拉著林莉去卫生间,就看见一辆越野车慢悠悠开过来,林莉突然坐得整整齐齐,不再左顾右盼,认真地看著手上的菜单。 胡乐乐在车上惊呼:“呀!林莉和苏墨在这里吃大餐呢,咱俩去拼个桌怎么样?” 李意恆透过车窗,看著头微微垂下看菜单的苏墨,精致得像画出来一样,两边的头髮稍微微遮住脸颊,露出长长的睫毛,一种古典的美轻轻地挠著李意恆的心。他收回目光克制住自己:“走吧,別打扰她们了!” 胡乐乐听到李意恆这样说,知道他的情绪很差,便故意不小心按了喇叭,林莉立刻看过来,胡乐乐使了个眼色。 他俩文斗武斗从小斗到大,心有灵犀。林莉蹭地站起来对著车窗喊:“李意恆,请老同学吃个饭唄,我忘了拿钱包了!” 苏墨的脸腾地红了,她抓著林莉的手压低声音说:“我请你啊,不是说好我请你么?快坐下,快坐下啊!” 李意恆看著慌乱中红了脸的苏墨,控制不住地跳下越野车,手插口袋,重重地坐到了苏墨对面。 “真不用,我带手机著呢,你们回去吧。”苏墨著急地把手机拿出来晃给他们看。 “你的钱太少了,我点菜还得抠搜著点,李意恆请客,让我放开吃一顿吧。”林莉央求著。 “你自己开餐馆,什么好东西没有?” “口味不一样啊。” 林莉说著,眨著眼睛对著胡乐乐微微扬了扬下巴,胡乐乐挑挑眉毛回一个眼神,暗暗地还伸个大拇指:厉害! 李意恆就这么坐著,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著苏墨了,儘管闭著眼睛都能画出她的模样。 “你刚才不是说程阿姨给你把晚饭都送去了么?”苏墨对这些人的操作莫名其妙,问李意恆,“要不把你的晚饭给我吧,我来请你们在这里吃饭,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 苏墨说得很真诚,胡乐乐奇怪了:“你不是在家住著么?你妈不给你做饭?” 这下轮到苏墨尷尬了,她一时找不出理由。 “苏墨说的是我家的饭,她好久没吃了。”李意恆帮著解围。 “哎,对对对,小时候经常吃程阿姨做的饭,比我家的好吃,有肉。”苏墨赶紧顺著李意恆的意思说。 “她说的是家里,没说你家啊?”胡乐乐一脸疑问想问个明白。 林莉踢了胡乐乐一脚:“点菜去了,话再多李意恆反悔不请咱们了,你付款啊?” 胡乐乐蹭站起来:“对对,我去隔壁再点一些烤肉,林莉你们吃西餐啊?” “吃什么西餐,那玩意谁喜欢......”林莉拽著胡乐乐的衣服走远一点,才懊恼地说:“抢座位,忘了看是什么店了。” 胡乐乐拍著林莉的肩膀:“將来意恆病好了,你也是有功之臣,今天得牺牲你吃点西餐了。” 看著他俩走远,李意恆无聊地用手指敲著桌子,侧著头看著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装作隨意地问:“你今天去小办公室了?” “嗯,”苏墨点点头,“书......你看得很细。” 李意恆有点尷尬地笑了笑:“嗯,没事就翻翻。” “终於熬出来了,真替你高兴。”苏墨一直想对李意恆说这句话。 “物质上熬出来了,精神上还差得远。”李意恆依旧侧著脸,看著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脸上透著疲惫。 “精神上比物质上更难受一些,是吗?”苏墨有些不敢问,已经画清楚界限了,她不想逾越。 李意恆点点头,眼睛里有个小火苗闪了一下。 苏墨赶紧把话往回收了一点:“多找胡乐乐他们玩哈,交流多了就好了。” 苏墨知道这是一句对抑鬱病人最不负责任的话,但是听到李意恆要结婚了,应该有人会开解他的心结吧。 果然李意恆不再说话,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苏墨觉得时间漫长地让人难受,便用手撑著头,一只手无聊地在桌子上敲著。 “你呢?打算回广州么?”李意恆沉默地喝完了足足一瓶啤酒,问。 第13章 反击 “不知道......” 苏墨侷促地端起面前倒满啤酒的杯子,犹豫一小会儿又放下。 俩人又沉默了,林莉和胡乐乐看著他俩尷尬的一个向里面看,一个向外面看,不再交流,便你推我我推你地过来了。 服务员也送来刚点的各种美食,餐桌慢慢热闹起来,胡乐乐多喝了几杯,开始骂槐洪涛卑劣。 “你怎么认识他?他是我们公司寧西办事处的。” “寧西就这么大,谁不知道谁,苏墨你以后谁都別怕,有事就给意恆说。” “不用,我还能对付。” “你这哪是对付,你是节节退让啊!”胡乐乐听不下去了。 苏墨一时语塞,她內心知道只是不想面对,从发配寧西,再压缩经费,再被诬陷,自己似乎已经被无形的他们逼到了墙角。 “你是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坏!” 胡乐乐边说边啪的一声把事件说明拍到桌子上:“这是槐洪涛写的,苏墨你自己定,意恆说让我发给你们总部这样不影响你的前程,我是想直接扔进碎纸机,结果正要碎的时候,林莉打电话,我就揣著出来了。” 苏墨盯著那个摺叠的a4纸,眼圈微微泛红,她没有打开看,似乎很怕知道他们是如何构陷自己的,即便自己接受了经费被压缩到两千,他们依然没有收敛。 “苏墨,寧西和广州区別有多大?”胡乐乐仗著酒劲问了李意恆最想问的话。 “这差別也太大了吧,北上广,特一线啊,单是城市建设,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苏墨觉得莫名其妙。 “那广州应该是你理想中的城市吧!”胡乐乐看了李意恆一眼,索性问完让李意恆彻底死心。 苏墨的目光复杂起来:“我去广州,並不是因为它的繁华,而是......。” 苏墨欲言又止,最后把话吞了回去。 “最起码广州很適合你!”李意恆一半肯定一半询问。 “適不適合,得我自己判断吧。” 李意恆的眼中明显有了一缕惊讶,苏墨的话,似乎戳中了他的认知。 “我有时候很怀念寧西,在广州异地他乡,我不敢往后看,我的后面没有人。” 苏墨小声说著,她想起了小时候摘野菊花,不管再晚回头,李意恆都在,她感觉眼眶烫烫的,好似要流泪,便仰著头,假装放空自己,眼光掠过李意恆的一瞬,她看到李意恆眼里泛出微微的伤感。 “其实我从你们办公室出来,就又去了商场,看到这几天搭建的地方,已经完全拆了,我知道他们这种伎俩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所以我再逼自己做一个决定。” 苏墨喘口气,接著说:“我今天在小办公室看到李意恆的一张照片,內心触动很大,他当时的状况,比我现在差很多,但是他扛过来了,我希望这件事我自己解决,我不想再被逼到墙角了。” “对,苏墨,你得支楞起来,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林莉拍拍苏墨的肩膀坚定地说,还顺便用眼神给胡乐乐示意。 胡乐乐忙说:“对,对,我们都是你的后盾。”看李意恆还没有反应,胡乐乐推推李意恆,“对吧,意恆!” 李意恆喝了一口啤酒,想了想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个过程很艰难,我虽然很不愿意看到你这么艰难,但是过了这一段,不管是在广州还是在寧西,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苏墨端起酒杯,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啤酒里,瞬间就被吞没。 胡乐乐和林莉互相交换个眼神:没听懂!但也不敢问。胡乐乐大概理解苏墨不打算把槐洪涛的事件说明发回去,换取自己轻鬆回广州。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但另一个是什么胡乐乐就听不懂了,看来李意恆懂了,这么玄妙的,胡乐乐只有佩服。 看著气氛有些沉重,胡乐乐便岔开了话题:“意恆,小办公室里藏著什么秘密,给苏墨这么大的鼓励,我有时候压力也很大,能不能......” “不能!” “李意恆你偏心啊,你把小办公室钥匙给我,却不让我进去看。” “我不相信你就没偷著进去看过!”林莉边喝一口啤酒,边对胡乐乐这种假装清高一针见血。 “哎,还真没有,你要说我从公司装几罐茶叶,拿几盒咖啡巧克力,那是真的,但是那个小办公室,我今天是第一次开门。”胡乐乐不接受冤枉。 “不让你进又给你钥匙干什么?”林莉发现了问题。 胡乐乐看了李意恆一眼:“你看,还是林莉聪明,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李总请回答。”说著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李意恆乾笑著喝口啤酒,掩饰著尷尬:“我怕要是谁想进去,我又没在,你拿个钥匙方便。” 林莉听得糊里糊涂,一会儿谁都不让进,一会儿又是怕谁要进去没钥匙:“李总你这是让人进还是不让人进。” 胡乐乐偷偷地笑了:“我明白了。”他当然知道李意恆的心思,要不然不会苏墨刚来他就给苏墨开小办公室的门。 林莉看著苏墨尷尬地把头扭向马路一边,抿嘴笑著说:“我也明白了,这么神秘,里面多半是藏了金条,我经常听人说李意恆家里的墙都是黄灿灿的。” 金子贴的墙,大家都无语地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林莉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苏墨和胡乐乐一边一个扶著她,林莉悄声地告诉苏墨:“啥时候去李意恆家揭墙皮,都是金子啊!”空荡荡的街道传来林莉瘮人的笑声。 苏墨为了不暴露住在家属院,硬是把胡乐乐也送到家,才和李意恆一起回到家属院。 家属院经过修整,越发像一个梦幻中的小院子,秋天的风吹来,瀰漫著菊花的清香,虽然还没开,味道已经从枝叶里散发出来了。苏墨陶醉地深深吸口气,她觉得自己的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回到家苏墨便打开笔记本,把自己回寧西所有花费列出明细,洋洋洒洒做了一个excel表格,把票据拍照上传,证据整理完之后,再著重把计算四捨五入的问题,用中英文解释清楚,把自己多付的同学送的,也逐一列出,折算成钱数,她相信只要有一个明白人,就能看出来她自己搭进去的钱,比报销的钱多很多。 最后再把最近工作描述清楚,包括发出去的传单数量,潜在客户联繫方式,收到传单的反馈,大家对壁掛锅炉的好奇,担心,以及以后购买的概率分析,对未来的展望。最后希望广州总部也能查一下办事处这十年的工作。 写完邮件,苏墨抄送了广州总部和德国总部以及所有部门的领导,標题简明扼要:寧西分公司在经费两千元的情况下是如何运营的。 她在暗抄里,写上了依依的名字,这是她在总部唯一的好友,財务上的事情,她希望依依能帮她打探点消息。 苏墨反覆检查数次,点完发送后,她像是跑了五公里一样,虚脱了,躺在床上久久不动。 用槐洪涛的事件说明回总部虽然是一条最简便的方法,但资金问题一直没有解释清楚,隨时翻出来都是一个没有澄清的污点,她无法接受。 苏墨强迫自己关机睡觉,躺在床上脑海里反覆想著刚才那个句子用得好,那个句子用得不合適,一会儿后悔发邮件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发的对,一直消耗到四五点,才睡去。 第14章 石沉大海 刚过八点,苏墨就把手机握在手里,哪怕是一个gg信息,她的心都会震一下。 几个小时过去了,除了gg,手机沉默地像块石头。 苏墨越等越焦虑,她仔细復盘了每一句话,確认没有得罪任何人,没有映射任何人,只说了误会缘由,工作细节,至於说办事处,她也没有提前下结论,只是让总部平等地去查。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手机才中气十足地响起了苏墨期盼的铃声......是依依。 “苏墨,我出来吃饭,偷著给你打个电话......稍等,”依依停顿了一小会,似乎换了个地方,压低声音。 苏墨的心悬在半空。 “我看到你的邮件了,上面那一长串抄送的人,应该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老赵现在被排挤得没有什么权利,大家有需要拍板的事情,也是绕过他直接问槐总监。槐总监早上还来我们这一层,没看到有什么变化,还是那种胖乎乎乐呵呵表面上很平易近人的样子,別的楼层我不清楚,我们这一层的几个大领导,没一个人提及。” 这一点苏墨开始就想到了,但是这么多部门领导,她不相信没有一个正义的人。 “主要是涉及资金这些,大家都巴不得和自己没关係,万一牵连了都说不清。” 苏墨知道,资金挪用有时候不在多少,沾上一点点就是污点了,他们避之不及也能理解,“只是这么大的公司,没有人伸张正义么?” 依依嘆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人接这个烫手山芋,你打算怎么办?” 苏墨还真没考虑这么多,昨天晚上整理资料时义愤填膺以为会有一个包青天,著实有些可笑了,这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情,却被这么多人无视。 “那就辞职吧......”话脱口而出,苏墨自己都惊呆了,她毕业就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了这家公司,平时每一项工作都认真再认真,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从来没想到辞职这两个字,今天是怎么了? 掛了电话,苏墨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全是汗。她此刻更理解了李意恆昨天说的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他確实经歷过的事情比较多,一眼就看穿了。 “小墨,小墨!” 苏墨听见程阿姨在小院里喊,走出阳台:“阿姨!” “快下来吃饺子,昨天你没吃上,我今天重新包的。” 苏墨不想和李意恆走那么近,便装著刚吃过的样子:“不啦,肚子饱饱的,你们吃。” 李意恆走出来,看著苏墨戏謔道:“你一早上都没出去,喝水喝饱的?” 苏墨尷尬地笑著,慢吞吞地走过来。 程丽看见他俩拌嘴,赶紧溜了,吵架比沉默好,搭不上话才可怕,只要开始吵架,一切就有戏。她边走边给苏墨妈妈宋雅君打电话,去菜市场。 “你能吃多少啊?早上刚买那么多菜!”宋雅君惊讶地问。 程丽知道不能暴露苏墨也在寧西:“小恆么,最近好点了,吃的也多,我就多做几顿。” 宋雅君一听来劲了,俩人到超市,宋雅君见什么都买,程丽看著宋雅君装满各种水果零食,嚇一跳:“你这是干嘛?” “我给小恆买点吃的,待会儿直接送到家属院,这孩子一直不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能吃点饭了。” 程丽嚇得赶紧把水果零食都取出来:“他现在就吃点家里做的饭,你千万別去,等完全好了咱俩再一起送,千万別去......” 宋雅君一听点点头,她们之间不用客气,程丽既然这样说了,她就二话不说,拉起小车就走。 程丽拦住宋雅君:“姐,让我拉小车,这些年你帮我太多了,活都扔给你干,小恆往你家一放就几个星期。” “你没事就给我家送东西,我家条件不好你大包小包地送,小墨从小都是吃你家好吃的长大地。” “小时候看他俩一个护一个好的不得了,你说后来怎么了,突然就闹僵了。” “想起这个我就揪心,这俩孩子要是能按著咱们的心意该多好。” 两个妈妈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被这俩妈妈担心嘆气的那两个人,已经开始吃饭了,最初苏墨只想装个样子吃两三个就回家,谁知真的是好久没吃家里做的饭,一两个开胃后,她竟然一口一个地吃起来,李意恆也胃口大开,到最后两人抢得停不下来,只看见筷子头点点地戳向盘子,直到最后一个饺子,苏墨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说:“你吃吧。” 李意恆看了苏墨一眼:“刚才抢的时候没看见你这么谦让,以后一定得让我妈提前分好,和小时候一样,你总是抢我的饭。” “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著,这么记仇不好,难怪你抑鬱了。” 呃,苏墨一句话,把李意恆说得无语了,自从生病,他讳莫如深,他不提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越装作没病心里压力越大,没想到层层防线竟被苏墨一句话戳破。 “你现在说话都这么戳人心窝子么?” “你只是情绪感冒了而已,难道感冒了也需要人同情?想想外婆要是知道了,最多给你捂个厚被子发个汗。”苏墨做出个扔被子捂头的动作。 “好吧,你贏了。”李意恆无奈地笑了,递给苏墨一杯茶。 苏墨白了一眼李意恆,吃完这顿家里做的饭,心里那个炸毛的小猫,已经慢慢被抚平。 “你昨天说的事,发了吗?” “发了,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苏墨很好奇。 “有结果么?”李意恆没有回答只是接著问。 苏墨摇摇头:“我已经在思考最坏的结果。” “需要我帮忙么?” “你能帮什么?” “我恐怕比你想像的能量大那么一点。” “霸道总裁啊,不需要,我踏踏实实地凭能力吃饭。” 李意恆双手抱著茶杯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著一脸无所谓下掩藏著焦虑的苏墨,认真地说:“苏墨,你有退路的,你背后一直有人。” 秋风拂来,客厅的灯泡拖著长长的电线微微晃著,李意恆家还是保持著小时候的装修,没有任何改变。 苏墨透过水杯氤氳的热气,看著李意恆真诚的目光,不知道哪个幸运的人会遇上他,她很想问他要结婚是不是真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做什么工作,什么时候认识的...... 拼命压住心中的思绪,苏墨点点头:“在广州的时候,我努力地工作,从来不敢想退路,回到寧西突然发现,即便是没有工作,我还有个住处,不用交房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李意恆明白苏墨故意曲解他。 “別的就算了,我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李意恆刚想再说,苏墨的电话响了。 第15章 退租金 苏墨连餵了几声,对面始终无人应答。她一脸狐疑地看著手机:“奇怪!” “认识的人?” “嗯,我在总部的好朋友,財务部的依依,电话突然没声了。” “是不是没电了?” “我过会儿再试试。” 苏墨回到家再试的时候,依依电话已经关机。晚上七八点依依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苏墨拨通了许景辉的电话。 电话铃刚响一秒,许景辉就接了。 “苏墨,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许景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毕竟是老同学,下班回家说话就隨意多了。 “许景辉,依依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她好著吗?” “好著呢,她就知道你会著急,所以让我等你的电话,別担心。” “那就好。”苏墨长舒一口气。她不希望这件事把依依牵连进来,別人知道规避,这个孩子是难得的一身正气。 许景辉刚才那句话,显然是读过那封邮件了,儘管他俩是大学同学,但是他没有提起,苏墨也不想牵连他。 许景辉沉默了一小会,说:“苏墨,別的不方便说,你现在还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就是那个租金你得要回来,这样对你当前的情况是有好处的。” 关於租金,苏墨已经在心里算过很多次了,全部要回来是不可能的,估计会扣上一个月,再加上当月不退,押金不退,还能要回来九个月,缺的几个月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要是让自己赔,那也只能这样了。 “我明天去问问,估计会扣一些费用吧,我会给总部写清楚前后原因,损失的钱如果公司认定我承担,那我绝不推卸。” 许景辉深深吸口气,嗯了一声:“苏墨,还是回总部吧,我去帮你说,你这样在寧西,会把自己前途毁了的。” 苏墨摇摇头嘆口气,现在的情况,回总部就能好么? 第二天大清早,苏墨便到了商场的財务部。 商场財务部的会计噼里啪啦把计算器敲得飞快,然后告诉苏墨,按照合约,违约赔偿,押金不退,各种扣下来,她能领回三个月的租金。 苏墨没想到扣这么多,她很久没回寧西,实在不了解这里的行情,便给林莉打电话询问,几分钟后,林莉骑个电动车到了。 “走,找他们去!”林莉一把拉著苏墨,闯进了商场財务部。 会计又是劈里啪啦一阵算,数字没有变,只是比先前客气了,商场的工作人员穿著笔挺的西装,別著名牌,耐心地说这是公司的规定,就是为了让商场稳定下来,要不合作的商家频繁更换,会让消费者感到不安。 林莉气得骂人,怎么这么黑心,扣点得了,怎么敢交了一年的租金才退三个月。 林莉气呼呼地走出商场,拿出手机,“给胡乐乐打个电话吧,他们或许有认识的人。” 苏墨按住了林莉打电话的手:“算了,能退多少是多少吧。” 苏墨知道自己要是去闹一场,或许能多退一些,但是她无法接受自己风风光光地考上大学离开故乡,归来却因为討要租金名声大噪,更何况,她父母还不知道她回来。 林莉看著苏墨为难的样子,知道苏墨还在尽力地撑著,只是这样撑不了多久吧,便坚持拨通了胡乐乐的电话。 胡乐乐倒不吃惊:“林莉,这事情你俩別管,意恆前几天都给我说了,你们回去吧,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林莉掛了电话:“苏墨,让他们去试试吧,你现在的情况,损失越少越好。” “別让他们为难,能退一半就行。” “嗯,走吧,看你蔫蔫的,到小院吃个饭,下午应该就有答覆了。” 苏墨跟著林莉到了小院,这个小院子白天就是一个有特色的餐馆,晚上偶尔会有单位包了聚餐,空下来的时候多,林莉閒了就会招呼同学们去聚聚。 她懨懨地帮著林莉收拾桌子,剥葱剥蒜,一直心神不寧,下午胡乐乐来电话,说商场答应全退,他晚上就到林莉的院子去,顺便把退的租金带过来。 苏墨提在胸口的气终於舒了出来,她激动地跑来跑去,比刚才勤快多了,林莉看著苏墨从刚才蔫蔫地到现在生龙活虎,心里真有点替她难过。 估摸著胡乐乐的车快到了,苏墨招呼著林莉一起出去等,她觉得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几天来,这是她唯一能真实触摸的希望。 深秋了,五顏六色的叶子把窄窄的街道染得尽显诗意,苏墨止不住地用脚迎接著一片片正在落下来的叶子,左踢右踢乐得哈哈大笑。 车刚停下苏墨和林莉就急忙围上去,不料刘思雨从后排座下来了,扭著腰,躲闪著路上厚厚的落叶,怕弄脏了她的鞋子,小巷很窄,只能从一边下车。 刘思雨故意很慢,她扶著车门,长长的水蛇腰弯著看向车里面,说,“不好下来吧,我就说你这个坐垫不好,我帮你拿著衣服,哎呀你慢点。”话虽然都是平常的话,但是她娇嗔的语气,夸张的表情,扭动的腰身,无不显示出要下来的这个人,和她关係非同一般。 苏墨和林莉,还有刚刚到的几个同学,都好奇地挤到一起想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时,李意恆一脸懵地下了车。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刘思雨的话和李意恆表情完全不搭界,怎么拼凑到一起了。苏墨看到下车的李意恆,脸色一沉,收敛了刚刚兴奋的表情扭头进了小院。 林莉看著苏墨的背影,对著刚从驾驶位下来的胡乐乐小声嘟囔著:“刘思雨怎么在你们的车上?” 胡乐乐厌烦地看了一眼刘思雨:“谁知呢,厚脸皮唄!” 林莉清清嗓子:“以后不请自到的不欢迎,我没准备那么多人的饭!”说著,跟著苏墨进了小院。 “林莉,我不吃,我减肥呢。”刘思雨得逞地笑嘻嘻地说。 林莉没有回头,上学时她就知道刘思雨的心眼多。 李意恆看了一眼和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刘思雨,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胡乐乐进来后,苏墨很认真地问了要租金的过程,她知道不容易,虽然胡乐乐他们有办法,但是苏墨不想让同学太为难。 林莉笑著说:“不会为难,你要相信他们的实力,李意恆出面应该很容易!” 说到李意恆,胡乐乐也不狡辩了,笑呵呵地说:“那是,李总一个电话,他们屁顛屁顛地送过来的。” 说著,把钱递给苏墨,苏墨隔著人群,迎上李意恆的目光,客气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租金这件事情好好解决了,现在能澄清一点算一点,她重新回到桌前,灌了一大口啤酒,林莉感觉到苏墨情绪有些波动,拍了拍她的后背:“慢点喝!” “你好,请问能点餐吗?”一个外地女孩的声音传来,苏墨惊得酒杯从手里掉落,没喝完的啤酒洒了一身,她顾不得擦衣服上的啤酒,猛地站起来,大踏步向门外跑去。 第16章 总部来人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大眼睛齐刘海短烫髮的时尚女孩,苏墨惊得大喊:“依依?依依!” 依依也很惊讶,但是立刻就笑了,这么小的城市,就这么几个餐馆,碰见才不奇怪。 “你怎么来了啊?我们这里不好找吧!”苏墨激动地抱住依依的肩膀。 “我们总监有没有告诉你,你把天戳了个窟窿!”依依调侃著。 苏墨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啦,我还以为那封邮件要石沉大海呢!” “开始確实是石沉大海,不过多亏你也发给了老赵,老赵是谁啊,军人出身眼里不容沙子,更何况米拉对他来说比孩子还重要。他直接跑到我们办公室敲著桌子问怎么办?” 苏墨听著依依说得和说书一样:“啊,然后呢?” “我们总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帐,查明白了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后老赵就逼著我们总监派人,其实开始我们总监派了俩男同事,但是槐总监说那俩男同事都有別的安排,然后不管派谁,他都各种阻止,最后只能派我来。”依依整理了一头小q弹的烫髮,很无奈地说。 “为什么派你槐总监不阻止?” “因为看著我弱小可欺,槐洪涛不配合我就没办法,再加上咱俩关係好,我来了要是稍微有点不公正,他们就能大做文章了,所以老赵让我悄悄来,不能给你打电话,省得被人抓把柄。” 苏墨有点歉意:“难怪你的电话后来打不通了,只是现在咱俩遇见,该怎么给他们解释呢?” “还解释什么,咱们今天纯属偶遇,这么多人能作证。”依依心疼地看著苏墨,帐目不明这件事已经让苏墨如同惊弓之鸟。 “不过老赵够意思,机场到寧西,他给我安排的包车,宾馆也订好了,所以没受什么罪,直接到的。” 苏墨知道来这里调查,对依依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她一个泡在蜜罐里的孩子,不说寧西环境恶劣,就单是槐洪涛,都不好对付。 依依看出苏墨的担心:“我这次必须得来,不光是因为你,还有老赵,这应该是老赵退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就当是给老同志一个交代。” 苏墨忧心地点点头,让好朋友捲入此地,她心有不安。 依依吹了吹刘海,瀟洒地说:“別担心,我就当来玩了,朋友这么多年,也让我看看你的家乡,还有你的竹马!” 竹马! 苏墨真的希望依依此刻的普通话不要这么標准,芝麻,苧麻都行,可惜她发音非常清楚,平日里刺刺啦啦的普通话,此次却超常发挥,话音刚落,同学中就有人偷偷笑起来,悄声给旁边的同学解释:“竹马,青梅竹马的竹马。” 苏墨尷尬地脚趾抠地,装著很忙碌地一会儿捋头髮一会儿拽衣服,低著头把依依拉到自己和林莉的位子中间,简单介绍完两边的同学之后,说:“先吃点,你跑了一天了,很累了吧!” “嗯!”依依边和大家打招呼边吃,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大家的目光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李意恆整理整理衣服,抹平了裤子膝盖上的褶皱,拿上自己的酒,再端了一杯果汁满脸笑意地向依依走去。 眼看李意恆马上就到依依跟前,刘思雨快了一步,挤到前面,趴在桌子上问依依:“你和白眼狼是同事吗?” 平日这样叫,苏墨儘管很生气但也顾及都是同学,今天苏墨却压不住这股无名之火:“你是不是有病,每次见了总是白眼狼白眼狼,我什么时候白眼狼了。” 李意恆看著苏墨激动地喊起来,赶紧放下酒杯跑过来扶住苏墨的肩,“苏墨,別生气,別生气。” 苏墨挣脱了李意恆的双手:“你装什么好人,这个白眼狼,难道不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吗?我是不是白眼狼,你心里没数吗?” 苏墨暴怒地说完,对著依依说:“走吧,咱们换个地方吃。” 依依睁大眼睛看著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指著刘思雨和李意恆:“你们这有点过分了,一个骂一个安慰,你们俩唱双簧么?苏墨的竹马在哪里,不出来帮忙么,装死啊!” 林莉和胡乐乐对视了一下,摇摇头,心里同一个想法:李意恆完蛋! 看著局面不可控了,林莉拉住了苏墨和依依:“凭什么你俩走,让该走的走,我没约谁谁知道!” 刘思雨抿嘴一笑,装作很有风度地道歉:“哎呀,我错了我错啦,都是同学互相叫外號,干嘛这么认真啊!” 接著,她羞涩地低下头:“李总您別帮我,苏墨骂就骂吧,我无所谓,真真就是开个玩笑!” 李意恆眼睛里全是怒火,结巴著说:“我......我什么时候帮你了?”自从生病后,社交对他来说都是压力,尤其是刘思雨这种阴阳怪气,他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胡乐乐看著李意恆很难应付,赶紧走出来:“给苏墨起外號这个真的和意恆没有关係。” “高考后意恆用磁带录了他给苏墨的心里话,苏墨收到磁带后没有回覆,然后就传出来苏墨是白眼狼。意恆也曾经问这外號是不是我起的,但是我真没有,谁给苏墨造的谣,麻烦站出来,有本事造谣就要有胆量承认。” “磁带里有录音?”苏墨扭过头,她感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头顶像是捲起一阵旋风,四周传来长久的嗡鸣。 “对啊,是我给意恆录的,录了刪刪了录,折腾一晚上,结果你没回復,所以刘思雨每次说你是白眼狼,我其实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替你说话。” “可是我记得是全新的,塑封包装都没有拆!” “不可能!没有包装,旧的。”胡乐乐肯定地说。 苏墨狐疑地看著胡乐乐,再看看李意恆,李意恆急得满脸通红,点头说:“是个半旧的。” “你让谁送的?” “崔涛。” 大家四处看了看,崔涛今天没来。 有人赶紧给崔涛打电话,自动语音:在去广州的路上,隨后回復。 这就有意思了,大家都好奇磁带里到底录的什么,苏墨更好奇,她想知道十八岁的李意恆,想对她说的是什么? 可是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全新的磁带,因为封面是一簇簇金黄色的野菊花,她捨不得打开,就一直放著。 深秋的夜晚越来越凉,同学们都围在烤肉的炭火前,默默地吃著东西。 依依饿了一天了,既然不走,那就坐下来继续吃吧,她也不挑食,渭北和广州口味差別这么大,难为她仔细地一口一口吃著,快吃饱时,她扭头对邻桌的李意恆说:“你应该就是苏墨的竹马吧?” 第17章 磁带被换 苏墨差点被果汁呛住,她掰正依依的头:“赶紧吃,吃完了好好睡一觉,跑了一天都累了吧。” 林莉悄悄地拍了拍依依:“姐妹,你的性格我喜欢!” 苏墨揉揉额头琢磨著,林莉和依依这俩人遇到一起,真的怕会说出更尷尬的话来,依依吃完得赶紧送回宾馆了,因为苏墨在广州就这么一个朋友,她经常会给依依说起李意恆。 李意恆微笑著看了一眼苏墨,虽然不知道苏墨给依依说了什么,但能把他叫成竹马,他已经很满足了,他给依依递过来一杯果汁,很靦腆却很郑重地点点头:“对!” 依依还想继续问,刘思雨的话传过来:“家属院的孩子都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哦?展开说说!比方说谁和谁呢?”依依仰起头,朝著刘思雨的方向问,她最喜欢这样的挑战。 刘思雨莫名其妙插了一嘴,李意恆终於被激怒了,他皱著眉头厌恶地看著刘思雨:“你能不能闭嘴!” 刘思雨生气地扭著身子,坐回她那一桌,远远地瞪著依依,这个女孩说话很直,李意恆和苏墨都没长嘴,这种长嘴的朋友来了,似乎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自己骂了这么多年的白眼狼,今天不但追问这个绰號的来源,还提到磁带录音了,这可不是个什么好苗头。 林莉悄悄问胡乐乐:“李意恆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么纵容刘思雨,这么不痛不痒地说一句?” “我也问过意恆,他说当年他父亲辞职建厂,工友们凑份子帮他,刘思雨家也出了钱的。” “不就是那次发工资后一家给了一块钱么,妈呀,这也叫帮,照这样说咱们在座的,每家都帮过吧,更何况当年他爸把工厂做起来后,早都给大家多少倍地还了。” “她家略微多了点吧,意恆就这性格,所以现在拖著一大帮子人在工厂,一大帮子人情世故,唉。” 林莉挑挑眉毛挤兑著:“公司唱白脸的是你啊,现在就能看出来你的重要性了,要是没你,现在工厂都不知道是啥样子了。” “啥叫要是没我,我都长了二十九年了,这个假设太没人情味,你想想你的人生要是没我该多没趣。” 林莉拍了胡乐乐一脑勺:“你这占谁便宜呢?” 苏墨一直在仔细地听著,乐了:“刚好奇你俩还能正常说话,真的不过三句,又呛呛。” 依依也跟著吃吃地笑起来。 吃完饭苏墨要送依依回去,依依连忙拒绝:“让槐洪涛看见到时候说不清了,老赵一再嘱咐让我注意不要和你接触的。” 苏墨把依依拉到旁边,叮嘱著:“槐洪涛那里是绝对没有帐,你把手机录音打开,要不你稍有差池,他会诬陷你,还有让林莉陪著你,她隨时能帮你,我也能从她这里知道你的消息。” “还有,要是遇见危险的事情,就不要查了!” 依依笑著说:“我这是要闯龙潭虎穴吗?你这么担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差不多吧,你看我回来这几个星期,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掉,越来越爬不起来。”苏墨自嘲地说。 “查清楚了就能澄清了,我们就是为了把事情弄明白,你別担心。”依依拍了拍苏墨的后背。 苏墨点点头,她当然相信依依,只是这里的一切,对於依依一个外地女孩来说,很艰难。 林莉搂著依依的肩膀:“苏墨,有我呢,我隨时给你报备,快回去找你的磁带,我还想听听李意恆十八岁的声音呢,哈哈哈!” 李意恆听著林莉的话,不好意思地看向別处。 回到家苏墨便翻箱倒柜,李意恆送她的任何东西,她都捨不得扔,磁带一定是在哪里很好地放著。 没费多少功夫,苏墨便在自己珍藏的小盒子里找到了那个磁带,十几年过去了,虽然封皮的野菊花已经掉色,但是四周整齐的塑封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从来没有打开过的磁带。 苏墨拿著磁带走到阳台上:“哎!” 李意恆闪出阳台:“找到了?” “嗯!”苏墨晃了晃手里的磁带:“全新的,塑封都没有拆。” 李意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清晰的记忆似乎是被篡改的,他怎么分明记得自己不停地磕巴,反覆录了好多次,胡乐乐都累得打瞌睡了,要是没录上他也能理解,怎么会出现一个全新的磁带。 “你確定是这个么?还有没有別的磁带?”李意恆还是无法相信。 “我现在留的就这一个,別的早都扔了。”苏墨有点点担心,会不会是扔的那些磁带。 “这个有没有写你的名字?右下角。”李意恆总觉得不对劲。 苏墨仔细翻看:“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全新的磁带。” 李意恆坚定地摇摇头:“这不是我送你的磁带,那个我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录的时候桌子上有好几个磁带,我怕弄错了,所以用记號笔写的。” 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呢?李意恆记得录完第二天早上,苏墨去学校看分数,他从工厂跑到学校去接她,看到崔涛出来,他感觉自己浑身脏兮兮和这些身板笔直衣著整洁的高中生已经有了天然的鸿沟,不好意思站在校门口等,就让崔涛帮他送,难道老天註定不想让她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能等崔涛方便接电话的时候问了。两人神情落寞地各自回去,人生中又有多少这种小误会,是永远也解不开的呢。 第二天早上,苏墨很想给依依打个电话,问吃的习不习惯,睡得怎么样,她很担心依依不习惯西北的乾燥,但是想起依依的嘱咐:千万不要联繫自己,要不即便是公正地找证据,也会被认为是关係。 苏墨压著心里的担心,纠结了一早上,终於给林莉发了简讯,林莉回覆:一切尽在掌握,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看样子是去槐洪涛家里的方向,苏墨稍稍放下心来。 查帐这种事,要是对方配合就很快,不配合就不知道得耽误多长时间了,很显然,槐总监是不愿意配合的,再著急也没办法。 苏墨看著已经大中午,赶紧去银行把租金退回总部。 她满腹心事地走在故乡老城区唯一的像样子的街道上,两边都是有些年代的老楼,新的楼在开发区那边,离这里稍微远一点。 苏墨不知道依依该怎么去查,財务这块她不懂,但和那些人打交道有多危险,她是知道的。 她有点不知所措,重重地嘆口气。 “想什么呢?”这么熟悉的声音! 苏墨一直觉得,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说话总有一股调调,那种恰到好处的尾音,好似一种身份,不经意中击穿了小城市学校里教出来的字正腔圆。 而此刻,苏墨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藏蓝色风衣,浅蓝色高领毛衣的高个子男生,正用这种腔调,阳光灿烂地对著苏墨说。 第18章 许景辉来了 “许景辉?” 许景辉也来寧西了,苏墨万万没想到。 他是米拉广州总部財务总监,国內几十个分公司的財务都要给他匯报,他每年还要去给德国总部匯报几次,总之这个巨大的盘,他是中间很重要的一环,他能有閒时间来寧西,看来寧西的事不小。 许景辉看出了苏墨的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大而阔,像是能揽著清风明月:“我请了年假,刚好过来旅游,欢迎不?” “你和依依都喜欢来偏僻的地方旅游啊。”苏墨打趣著。 “依依是工作,我是想来劝劝你,”许景辉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有些微微的黯然:“老同学,你知道你现在是自毁前程么?” 苏墨把头髮向后扒拉著,精致的大卷好久没有打理,已经有些不成形,她半天没有扒拉出样子,卷和卷之间依然各自为政,无奈地放弃了:“有什么办法呢,你应该发现我连挣扎的权力都没有。” “苏墨,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苏墨挤出来一缕笑意:“许景辉,我们是老同学,我知道你在帮我,但是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可能背著各种欺侮回总部了。” “可是这个城市能给你什么,你做的研发,你要的生活,它给不了你,当然很多年以后这里或许会发展起来,但是我们青春就这么几年。”许景辉有点激动。 “踏实吧,我觉得最起码这个城市能给我踏实,说真的如果在广州我遇见这些事,我恐怕还是和以前一样退缩,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去抗爭,哪怕结局就是辞职。” 许景辉眨眨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温和地笑了:“你要是想通了隨时告诉我,我有办法让你重回研发部的。” 苏墨心里还是被温暖到,大二的时候,许景辉曾经向她表白过。那时他俩学习经常霸榜第一,所谓英雄惺惺相惜吧,但她对许景辉一点意思都没有,本以为她拒绝后俩人会很尷尬,但是许景辉却像没事人一样,这些年一直恪守朋友的距离,没有怨恨没有死缠烂打,该帮忙就帮忙,该开玩笑就开玩笑,似乎那一页被刪掉了般从容。 这是多少人梦想中的朋友之间表白被拒的结局,可惜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影响友谊?许景辉就可以。 苏墨笑盈盈地说:“你来这里刚好,依依一个人查帐,明显是个圈套,但是依依说我要是帮忙了后面就说不清楚,多亏你来了,你是她上司你参与就没人敢说什么,这么合情合理的事情太难得了,快联繫依依。” 许景辉不情不愿地苦笑著:“我这么远跑来劝你,你没答应,还给我派活,回广州后,你得请我吃十顿火锅。” 苏墨笑得別过脸去,如果要用一种事物来比喻许景辉,那应该是阳光。他总是这么明媚的笑脸,对谁都全心全意,任谁都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在公司这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他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圆滑地帮著需要帮的人。 不得不说许景辉的到来是雪中送炭,要不苏墨不敢想依依去办事处会遇到什么情况,林莉最多能送到村口,而许景辉不同,他可以和依依一起去找槐洪涛,要求槐洪涛把票据拿出来,没有票就要解释原因,解释不合理就是挪用贪污,因为他是米拉的財务总监。 苏墨从昨天晚上就悬掛的心终於放下。 许景辉给依依打完电话,温和地对苏墨说:“她刚到槐洪涛那里,我打车过去应该时间还好,別担心。” 苏墨长舒一口气。 许景辉走到路边,扭头挥手笑著看向苏墨:“你得好好吃饭,才回来几天就瘦了。这几天我们就不和你联繫了,查帐还是避嫌的好,別担心!” 许景辉夸张地说著,上了一辆计程车。 看著计程车走远,苏墨刚想回头走,计程车又掉头转过来,许景辉下车,把苏墨拉到远一点的距离:“苏墨,我实在憋不住想问,你到底得罪了谁啊?我回去帮你沟通一下,要不这样折腾下去把你的才华都磨没了。” 苏墨摇摇头:“我的性格你知道的,遇事能躲就躲,不会主动惹事,如果说有得罪的人,估计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得罪了谁吧。” “谁呢?比方说是谁,你儘可能地猜,我去帮你打探沟通。” “唔......你知道许主任有个儿子也在米拉广州总部吗?” 许景辉的脸上划过一丝微微羞涩的神情:“你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那天和依依聊,我们都觉得应该是我不自知的情况下,得罪了许主任的儿子,所以被发配到寧西了。” 许景辉憋住了笑,他张著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 苏墨看著许景辉的表情,连忙解释:“都是瞎猜的,因为槐总监总不会专门把我派到他的地盘来,应该是他的对手为了搅黄他的地盘才派我来的吧,而在公司他的对手只有许主任了。” 许景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说来也有道理,我回去就给你打听一下。” “忘了给你说件事,老赵说了,这几天你自己找点事干,不要让別人抓住把柄,查帐有时候要耗好几个月,你要一直閒著,別人更会找事了。” “哦,我想想。” “我们这边也加快速度!”看著计程车师傅在催促,许景辉匆忙地挥挥手走了。 苏墨的心里泛起一阵感动。总部也不全是坏人,比方说依依,比方说许景辉,还有老赵。 关於老赵,苏墨没有多少印象,米拉总部很大,基本上一个部门一层楼,技术部和別的部不一样,在最顶楼,很少有人上去,而且技术部是最闷的一个部门,大家都是各种设计各种测试,偶尔出成绩了,才会有短时间的门庭若市,过后依然回归寂静。 但老赵不同,他非常喜欢去技术部看看,还会拿一些问题让工程师们探討分析,他总说技术是一个工厂的核心,只是他说的没有几个人听,苏墨记得降噪技术发明后,老赵曾经来她的座位聊过几句,主要就是问这个技术增加预算多不多?安全性能怎样?材料要求高不高?问的很细,很显然他对米拉有很深的感情。 临走时还用不標准的普通话给苏墨说:“年轻人,大有前途!” 这次如果没有他去財务部推动,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只是他这样帮自己,槐总监又会给他难堪了,苏墨心里一阵愧疚,这件事虽然对自己很不公平,但是把这么多好人也牵连进来,她心里有点后悔。 既然老赵说让自己找个事情做,那就赶紧忙起来,不要辜负了他们对自己的期望。 找点什么事干呢?研发是不行了,公司的资料和相关软体都在公司的电脑里严禁带出,自己的笔记本只有最新的做市场的资料,现在连办公室都没有,还能做什么呢? 苏墨突然想起来,宣传不用场地,给大家答疑普及一下壁掛锅炉的好处,这个她在行,边宣传边等待天然气通的那一天,总好过一天一天地浪费时间。 第19章 摆摊 没有办公室没有领导,没有人告诉她应该干什么,苏墨有种前途未卜的感觉,她逼著自己闯出去。 不愧为学霸,苏墨的执行能力很强,第二天就开著轰隆隆的老破车,来到寧西一个有天然气的小区。 寧西一共有两个小区通了天然气,东锦城和西锦城。但是通的时候槐洪涛根本没有宣传,以至於被一个在本地没有办事处的品牌完全占领了这两个小区,不过这个品牌看不上寧西的条件一直没有设办事处,加上寧西一直也没有新的有天然气的小区出现,就自动把寧西这个市场放弃了。 苏墨现在来,显然是没有机会的,想买壁掛锅炉的当时就买了,不想买的本来就是极少数,现在又改想法的可能性更小。要是会维修恐怕还有点机会,但是苏墨是做设计研发,根本不会维修。 苏墨忐忑地到东锦城门口,支起一个简易的摺叠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把资料整整齐齐地摆出来,gg牌立在桌子旁边,一个简易的諮询点就搭好了。 深秋了,风有些犀利,苏墨一会儿去把gg牌抓回来,一会儿去捡被风吹一地宣传页,几次三番竟然跑热了,这个小区很冷清,偶尔几个带孩子的人过来看看热闹,问上几句。 寧西就这么小,苏墨还得防备著不让自己父母看见。稍有人路过先警觉一下,一天站下来,她感觉腿都快断了。 就这样摆了两天,没有任何效果。苏墨琢磨明天换到西锦城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唄。 第二天,苏墨就换到西锦城,还是那一套东西,放到车上拉来拉去,几天来毫无进展的挫败感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在商场时,最起码人来人往。 天已经越来越冷,几天功夫就到了冻手的阶段,依依和许景辉还没有消息,听林莉说,他们已经取证完毕,回广州了。 苏墨觉得自己现在沉住气最好,问多了会给他俩带来很大的麻烦。 十二点刚过,天有些阴,太阳无能为力地摆烂在天空,像一个白色的球。 苏墨脑袋空空地坐在摺叠桌旁边的台阶上,看著落叶和著秋风狂舞,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不这样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干什么。她努力地捏著暖宝宝,榨取最后一点烫烫的感觉,只有这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啪,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扔到摺叠桌上,摺叠桌咯吱咯吱晃了晃,稳住了。 苏墨抬起头,看见刘思雨站在摺叠桌前,一身修身的猩红色毛呢大衣,精致的波浪长发披在肩上,像一个崭新的却过时的美人。 刘思雨扫了一眼缩坐在台阶上的苏墨:“三十台!开票吧!” 很傲慢的语气,似乎她这高高在上的施捨,苏墨要是不跪下来叩谢就犯天条了。 苏墨缓缓地站起来,没听懂什么意思,几天的无人諮询让她卸掉了所有的面子。她拿起单子看了下,李意恆公司的採购单,上面写的米拉壁掛锅炉三十台。 显然这是李意恆想帮她,让刘思雨来了。 苏墨把订单放回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问:“这么多你们用在哪里啊?” “別装著很有良心的样子,你在这里摆摊不就是苦肉计么,不就是为了让李总看不下去来下单吗?”刘思雨鄙夷地看著苏墨,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大堆瞧不起的话。 “我在这里摆摊,是我们公司安排的工作,和李意恆没有任何关係,更何况他买不买,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苏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她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不要又占便宜又在这里装,租金你不是一样收了!”刘思雨愤怒著,貌似要不是有李意恆,她能把苏墨撕了。 苏墨的脑子突然警觉:“租金怎么了?”她就怕有什么问题,所以仔仔细细地问过胡乐乐,胡乐乐说的也是句句合理,如果只是同学帮忙把租金要回来,刘思雨应该不至於这个表情。 “还租金怎么了,那是你的钱么?你就收了!”刘思雨一看苏墨就是装的。 苏墨盯著刘思雨,眼睛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你最好说明白!” “那是李意恆用工厂的钱给你垫的,你的租金才要回来几个月,不要说你不知道,你但凡有点心去商场问问,就知道了。” 苏墨的胸口似乎聚成一团,重重的压著,不能流动,不能喘息,每吸一口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细的吸管里拼尽全力。 她拼命地锤了胸口几下,似乎把那一团砸开了缝隙,缓缓地吸一口气,拿出电话:“李意恆的电话號码是多少?” 苏墨竟然没有李意恆的电话號码,这倒出人意料,刘思雨心里一阵狂喜,她可不会这么蠢,急忙装出大度的样子:“赶紧把这订单做了,李总没告诉你,你也別在意了,算了,就当我多嘴了。” 她甚至怕自己多说一句租金的话,会促进他们很快和好,既然他们彼此连电话號码都没有,那就是大家说的早没了联繫。 想到这里刘思雨的语气软下来:“你马上都失业了,別管那么多了。” 两人爭执中,远远地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那个距离是刚好能听见却不会让当事人尷尬的距离。 苏墨不想再说了,又冷又累,她现在已经不想那个恆温又漂亮的办公室了,她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刘思雨看苏墨不再说话,催促著:“你以为我爱来呢,我也是看在李总面子上,要不谁愿意来。” 风吹地睁不开眼睛,苏墨压著心中的委屈开始收摊了,她內心已经把这个摊子砸碎了几百遍,但是手上还是一点一点细心地整理著,她甚至还得依靠著这个简陋的摊子,维繫著和米拉总部细弱游丝的联繫。 “都喝西北风了还这么好面子,听说你喝了三天了,我该没有说错吧。”刘思雨一把抓住苏墨正在整理的手,订单还没有下,来了就斗嘴了,回去免不了被主管们批评,所以看到苏墨开始收摊子,她急了。 苏墨使劲挣脱著,正在拉扯时,一个满是青筋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刘思雨的手反向一拧,刘思雨痛地哇哇大叫。 苏墨抬头看是程阿姨,顿时委屈地眼眶一红。 “你谁啊!”刘思雨怒了,咬牙切齿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欺负人你家长知道么!”程丽气地有些哆嗦,她刚知道苏墨到这里来摆摊,想给孩子送午饭,就看见苏墨被这个女孩欺负地死死地。 “我这是欺负她么,我这是来给她送订单了!” 程丽鬆了手,以为自己误会了,便不好意思地说:“送订单就送订单,我就走过来这一小会儿,你没说一句正常话,谈合作不是欺负人啊。” 说著,顺手拿起採购单:大风机械。程丽的脸色骤变:“你是谁家的闺女?” 第20章 好心办坏事 刘思雨傲慢地裹了裹毛呢大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谁啊?” 程丽盯著刘思雨,厌恶的表情慢慢溢上来:“你爸是刘新勇吧!” 刘思雨一愣,满脑子琢磨麵前这个六十岁左右穿著普通的女人是谁。 程丽把宣传页整理起来,收好摺叠桌,一手提著摺叠桌,一手拉著苏墨,边走边说:“小墨,咱受这罪干啥,你去小恆的工厂,想要啥职务让他给你个啥职务,不想和他一起干就让他分给你一个车间自己干,受这罪干啥!” 苏墨被程阿姨说得哭笑不得:“阿姨,那是工厂,怎么能是隨便给我个职务呢!” “你俩是最亲的,当年小恆爸爸出事,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要帐,就你爸你妈把家里的钱都给小恆了,更不用说小恆从小就在你家长大,你不要和他客气,要不他的钱也是被別人骗走了。” 苏墨开著车,程丽在车上絮叨著,一小会儿就到了家属院,往日程丽送饭,放下就走,这次却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李意恆看见苏墨和程丽带著午饭进来,高兴地赶紧取筷子。 看著儿子欢天喜地的样子,程丽本来想赶紧走让两人好好相处,站起来却想起来了:“小恆,那个刘新勇的女儿在大风?” “嗯!你咋知道!” “还我咋知道!你趁早把她辞退了,要不迟早是祸患,你是不是傻啊,当年逼著你卖厂房还钱的,不就是她爸带头的吗?”程丽的怒火一下就飆起来。 李意恆点点头:“我记著呢!” “你记著?我看你记个屁!” “哎呀,妈,正吃饭著呢!”李意恆有点撒娇地说。程丽哈哈笑了,这孩子抑鬱以后,不说撒娇,连嗯一声都嫌累,现在果然好转了。 “你们吃,你们吃,”走到门口,程丽站住了,话没说完就走,总是不得劲,“你心里要有数,那次要不是外婆卖了金戒指替你先还了点钱,把他稳住,你现在哪有什么工厂,早都被刘新勇逼得卖厂房还债了!” 李意恆深深地点点头:“我知道,妈,你让我安排一下,工厂不是小作坊,不过你今天咋突然这么气愤。” 程丽一听激动起来,用手指著空中:“我碰见那个坏孩子了,和她爸一样的坏!我去给小墨送饭,看见她借著採购单正在欺负小墨。”程丽有点说不下去了,宋雅君要是知道苏墨在寧西被这样欺负,估计得打上门去,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苏墨回来了,却没保护好,她心里难受。 “我没派刘思雨去,我是让採购部去的。”李意恆的眉毛蹙起来,最近越来越觉得刘思雨很怪,至於哪里怪他也说不明白。 苏墨站起来抱住程阿姨:“阿姨,没事哈,我也还嘴了没吃亏,下回我再厉害些。” 程丽被逗笑了:“你们吃你们吃......”说著拉上防盗门,回家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苏墨和李意恆咀嚼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安排刘思雨去......”如同嚼蜡,李意恆终於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 苏墨点点头,迅速地吃著,她恨不得能直接灌下去,然后离开这里。 李意恆看出了苏墨的异常:“她到底说什么了?” 苏墨放下筷子,此刻每一粒米,对她来说都像一个小石子一样,吃一粒,胃里就沉重一分,翻江倒海地想吐出来。 “给我个帐號,我把租金转给你。”苏墨冷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租金?刘思雨说的?”李意恆的声音突然提高,他瞬间明白了苏墨的难堪。 “我现在转,卡號多少?”一字一句,苏墨怕说快了压不住快哭的声调。 李意恆看苏墨严肃到怕人,赶紧拿出一个卡,苏墨对著卡號,转帐完毕,站起来:“谢谢你的订单,不用了。” 李意恆怎么也不明白,分明安排让採购部去下订单,怎么能到刘思雨手里? 李意恆看著苏墨机械地挪著步子快走出大门,想起今天崔涛说的话,便喊道:“苏墨!” “嗯!”苏墨没有回头。 “崔涛说他看我当时穿得太破了,站在学校门口,还送你一个旧磁带,他觉得我没钱买新的,所以他帮我换了个新的。”李意恆开始还咧著嘴当笑话说,可是说到结尾,心里却泛起了一种酸痛的无力感。 苏墨只是点点头,回家了。 李意恆感觉四周的风卷著他,把他推进黑暗,又拽进光明,让他在黑暗和光明之间来回摩擦。他分明是想先下单三十台,让苏墨不用那么辛苦,怎么事情演变成被刘思雨欺侮,他拨通胡乐乐的电话:“谁给刘思雨说租金的事了?” “我不可能说啊,意恆!” “垫租金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了,不过咱俩上车前说了几句话,加上她是財务,取款还经过她了,连听带猜地,也有可能推出来了。怎么了?难道她给苏墨说了?” “嗯!” “坏了,她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比毒药还毒!” “胡乐乐,你给我把她调离,调得越远越好,再过段时间,把她开掉吧。”李意恆说到最后,已经是在吼了。 没等胡乐乐回答,他就扔了电话,他不敢想苏墨在冷风中摆摊的时候,还受著刘思雨居高临下地羞辱,他一拳砸到墙上。 这一切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原因,別的不说,就刘思雨叫苏墨白眼狼那么多次,他又有哪一次认真地去解决呢? 李意恆觉得自己真的活该。 胡乐乐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边已是嘟嘟嘟的声音,看来这次把李意恆气得不轻。 他赶紧拿起电话,给人力资源主管打过去:把刘思雨调离,越远越好,周一就要执行。 打完电话,林莉在旁边问:“又是刘思雨作妖吧?我早说了,李意恆就是个缺心眼。” 胡乐乐嘆口气:“意恆就是太实心眼了,咱们快找旧磁带,找著了没准还能帮他们俩一把,崔涛说他把所有的上学的物品都放小院了。” 林莉无语地笑了:“你说崔涛,平时胆小慎微地咋把磁带给换了!” “意恆对大家太好了,大家都想帮他,崔涛觉得用旧磁带表白太寒酸了,结果好心办坏事唄。” “你先找著,我给苏墨打个电话,刘思雨说出来的话,估计比刀子还狠。” “对,我都忘了,你快解释解释,租金的事情,意恆真的没有给刘思雨说,我在前面开车,意恆车上一句话都没说。取完钱本来我们都走了,结果刘思雨自己开车门上来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撵下去。” “苏墨,你猜我在干啥?”林莉拨通了苏墨的电话。 苏墨蔫蔫地回答:“不知道。” “我在找那个旧磁带,多亏当年大家把不要的学习用品都放我这里,本来想著用来装饰成教室的感觉,结果现在派上用场了,没准那个磁带还在我这里,崔涛说他当时所有的东西都放我这里了。” 沉默良久,苏墨沉沉地说:“不用找了,没意义了。” 第21章 调离刘思雨 李意恆周一刚进办公室,远远就看见一个烈焰红唇向他走来,他匆忙退出办公室,用文件夹拍了拍墙,暴怒大喊:“胡乐乐,你干什么吃的!” 胡乐乐闻声跑过来,也大吃一惊:“刘思雨,谁让你来李总办公室的?” “hr的王一川主管啊,他把我调过来了,说李总周末发的急令,让我不做財务了,来做总经理助理。”刘思雨得意地说著,微微掩著已经笑了两天略有疲惫的嘴角。 李意恆心力交瘁地摆摆手,让刘思雨走远。他费力地吸口气:“胡乐乐,把王一川叫我办公室来。” 作为人力资源主管的王一川,其实很少和李意恆直接说话,李总的指示,都是发给人力资源总监,只是这次,胡乐乐知道李意恆不想影响他人,只要把刘思雨调远就行,所以通知了王一川。 谁知王一川太想进步,第一次接到李总直接的命令,他整个周末各方打听,甚至不耻下问到前台小朱那里,他想知道李总说的调离,是调离到哪里,终於他从小朱说的蛛丝马跡里抓住了关键点:发小,青梅竹马。他立刻灵光一现,把刘思雨调到总裁办公室。 王一川整整领带,调整了笑容,满面春风推门而进,却看到胡乐乐怒目而视,李意恆还未开口,胡乐乐就上前推搡著:“王一川,我说的是这个意思么?我说调离,离远一点,原话是不是这样说的!” “对对对!” “那你怎么调到李总办公室了,李总这里不需要秘书,你几年前刚来应聘的时候我就给你说过,谁给你的权力去隨意安排!” 王一川此刻才意识到闯了祸,连忙说:“我重新调,我现在回办公室重新调。” 李意恆摆摆手,让王一川出去了。折腾这一会儿,他没了精神,本来昨天的事就让他病情不稳,今天再折腾已到身体极限,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懒得张口说一句话,给胡乐乐指了指外面,他要回去了。 胡乐乐懊恼地答应著,送李意恆出了门。 茶水间里,刘思雨哼著歌,把鲜花一支一支分开,她优雅地摘掉叶子,比划著名修剪著,自从周六她接到调令要到李意恆身边当助理,她激动地到现在想起来心还咚咚地跳。她把这个天降喜讯告诉了任何可以告诉的人。 胡乐乐顺著歌声找到刘思雨,他搓了搓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刘思雨扭头取花瓶时,看到了等在旁边的胡乐乐。 “什么事?”她擦著花瓶上的水珠,隨意地问。 “採购部的小张,说你硬抢著要替他下单那三十台壁掛锅炉?” 刘思雨愣了一下,把一只玫瑰优雅地放进花瓶,左右打量著高度,说:“对啊,我想著苏墨是同学,我去更方便。”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你啥意思,我好心还当成了驴肝肺了。给她三十台订单还不满足,真是恶人先告状。” “给她三十台订单?你给的么?你付的钱么?这是李总下的单子,你只是代表公司去办业务,能不能摆清楚你的位置!再说谁告状了?苏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以前你要这样说就算了,”刘思雨把一束花重重地扔进花瓶里,“现在我是总裁助理,你好像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吧。” 她头不抬地左右调整著花,懒得搭理胡乐乐,早都看不惯他了,没和他吵起来是因为他一直在李意恆身边。 胡乐乐被气笑了,厌恶地摆摆手:“你收拾收拾东西,去十號车间做库管吧。” “可惜哦,”刘思雨终於抬起头看著胡乐乐,挑挑眉毛得意地说:“可惜这里你说了不算!” “李总说的总算吧!你再到处惹事,库管都做不了了。”胡乐乐说著,摇摇头离开了。 刘思雨刚想问个仔细,却看见王一川站在旁边,確定地点点头:“是,十號车间,库管。” 刘思雨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一定是苏墨告状了,要不怎么可能刚升职就被降下来,別看苏墨平时装得很克制很懂礼貌,其实阴暗起来,比自己狠多了。” 刘思雨狠狠地拽出那些花,直接扔进垃圾筐,想想还不解气,拿过花瓶,也砸进垃圾筐。 其实对於只有高中毕业的刘思雨来说,大风集团十號车间的库管,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工作了,別人要应聘,怎么都得本科。但是刘思雨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她能配得上最好的工作,就是把李意恆的位置给她,她也能驾驭。 不用说,十號车间和办公大楼差別有多大大家都知道。这里来来往往的是一身油污的工人,和热烘烘一股机油味的车间,別看外面已经寒风萧瑟,大车间里还要开空调,上百台机器一起转动,產生的热量不容小覷。 不到一会儿,刘思雨就感觉和蒸桑拿一样,脸上的浓妆都花了,她掏出餐巾纸,擦下来一片红的黑的脂粉。 刘思雨正因为热而烦躁的时候,苏墨却纠结要不要去车上再拿几个暖宝宝,今天的风確实有点刺骨,不过今天让苏墨高兴的是大清早竟然有位阿姨来諮询,虽然是关於维修的苏墨也不懂,但是能说几句话她也高兴。 她跟著阿姨上门拍了几张设备的照片,发给总部的维修师傅。 “苏墨,这不是咱们的设备,很麻烦不要管。”维修师傅好意提醒著,“这种帮忙修好了还行,要是修不好了讹你咋办?” “嗯......我也没事干......想找点事干,如果能帮上忙也好。”苏墨的情况,总部的同事大概都知道点。 “那好吧。”维修师傅给苏墨发了一个视频,“你照这样排查,如果都没问题的话,那就是烟道堵了。” “不过你没必要做这个吧,听说你研发的降噪技术,总部给了很多奖金。” 苏墨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听说有很多奖金,就是没见啊,估计钱还在路上。” 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苏墨再看了几遍视频,默记在心,然后敲开了阿姨家的门。 她按照视频里的步骤,再结合自己设计的知识,折腾了大半天,终於听见嘭一声,火苗打著了,阿姨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取下盖子的壁掛锅炉里面竟然是煤气灶啊。” 苏墨哈哈笑了,“是啊,很多人都不知道里面还有火,但是它比煤气灶更复杂,因为功能更多。” 阿姨摸著已经呼呼开始工作的壁掛锅炉,高兴地说:“找了好多维修的,一听不是他们的品牌根本不来,就这个牌子的维修工,来了看都不看就劝我换新的,我想著这么贵,换一个太浪费了,就这样放著一年多。你太厉害了,这么大的问题都解决了!” 苏墨笑著说:“问题不大,问题大了我也不会修,就是里面有点堵,清洁了就好了。” 阿姨要留苏墨吃饭,苏墨洗著手,不好意思地说:“阿姨,你帮我宣传一下吧,比吃饭更重要。” “好好好,我一定给你宣传!没听说有人要装,不过我们一楼有一家当时没装壁掛锅炉,前段时间说后悔了,你要不要去问问?” 苏墨舔舔嘴唇,露出一排白净的小牙,欢快地说:“嗯嗯!” 第22章 许主任的儿子 再回到摊位这里,程丽已经到了。 看著苏墨满身灰尘的走过来,回来这段时间她明显地瘦了憔悴了,程丽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拿出湿巾,给苏墨前后擦著:“你咋把自己弄得浑身土,她们上门这些脏活重活,凭啥让你去做。” 苏墨乐呵呵地搂著程丽的胳膊:“阿姨你不知道,我去帮她们修机器,才能感觉到我在这里还是有丁点意义的。” 程丽听不懂,她只是把好吃的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就像刚才给小恆摆出来一样,她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俩孩子吃饱了,或者压力能减轻一点吧。 她看著苏墨一口一口地吃著饭,每吞咽一次,苏墨都似乎使出全身的劲,程丽摸了摸苏墨的头髮:“別著急,慢慢吃。” 苏墨点著头,默默地吃著,忽然,眼前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她以为变天了,抬头一看,许景辉站在她眼前,端著两杯热咖啡。 苏墨赶紧站起来:“你是又来寧西了?”说著,连忙给程丽介绍:“程阿姨,这是我大学同学许景辉。” 程丽迟疑地看著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心里有一万个念头闪过,他是谁...... 许景辉微微地欠了欠身体,端正地微笑著对程丽说:“阿姨,您好。”说著双手把咖啡递过来。 程丽才突然反应过来:“哎,你好,不用不用,我们喝不惯......回头让苏墨叫上小恆,请你吃饭。”说著搂著苏墨说,“下班就给小恆打个电话吧,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 苏墨点点头,程丽慢吞吞地收拾著碗筷,用余光盯著他俩。就这几个碗筷,收拾完了实在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她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刚走一半又转过来:“小墨啊,天气预报说有雨,你待会儿看要是下了,就赶紧收摊,让小恆请你同学吃饭。” 苏墨笑著点点头。 看著程阿姨走远,许景辉递给苏墨一杯咖啡,坐在苏墨的旁边,神情不再偽装,眼里满是內疚,露出了萧瑟的神態。 “你怎么了?”同学同事这么多年,苏墨第一次见到许景辉这种表情。 许景辉咬著嘴唇,不停地眨著眼睛,似乎想给自己鼓励,却依然开不了口。 苏墨没有催促,她时不时地跺跺脚,今天比前几天又冷了几分,她穿上了昨天刚买的奶奶棉鞋,又丑又土又暖和,她现在对於美丑已经没有想法,暖和就行。 许景辉的目光也落到了苏墨的奶奶棉鞋上,他像是被刺激了一般站起来:“苏墨,我是来当面给你道歉的。” 苏墨双手抱著热气腾腾的咖啡,仰起头看著许景辉:“为什么啊?查帐进展不顺利吗?那也不是你的错啊,只是敌人太狡猾了!” 许景辉摇摇头,依然有些难以说出口:“你被发配到寧西......是被我连累的!” 苏墨愣了,思索著:“难道......你是许主任的儿子?” 许景辉点点头,苏墨还是没看懂:“那只是个揣测,如果许主任的儿子是你,更证明那个揣测是错的。我们老同学啊,更何况我也没有得罪你,怎么可能是你陷害我。” “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即便上次你说了自己的推测,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许主任是我父亲,只是不想让任何人说我是凭关係,我希望凭我自己的实力。” 苏墨点点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啊!” “你一直凭自己的实力,不管你父亲是谁,这个都不会改变,最起码我们技术部的人都这样认为,而且你公平公正,乐於助人,大家对你评价很高啊。” 许景辉深深吸口气,又重新坐下,喝了一口咖啡:“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我在大二给你表白过。” 苏墨差点被咖啡呛住,她有些尷尬地点点头。 许景辉接著说:“我父亲极力反对......” “那不刚好么?我也拒绝了,你也回归了,我们现在是心无隔阂的朋友。”苏墨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许景辉摇摇头,轻轻地嘆了口气:“我是装的,我怕失去你这个朋友,努力地抹去那次表白的记忆,但是內心,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呃,苏墨尷尬地站起来,不知道该听下去还是赶紧离开。 “你別误会,我並不想打扰你,就像这样相处我就很满意了。只是前段时间,我父亲看到我隨笔写的一些东西,他很快就猜出我写的是你。” “他让我一定断掉和你的来往,他的规划里,我是攀缘的棋子,是向上结交保持家族位置的棋子,我和他闹翻了,所以他就想把你从总部调走。” 许景辉终於说完,他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扔掉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苏墨双手握著咖啡杯,她有一种很难表达的心情,愤怒,委屈,悲伤,无奈,想哭......她发现根本没有一个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咖啡杯被捏的有些扭曲,溢出来的咖啡顺著手流下来。苏墨全然感觉不到那些黏糊糊的东西顺著手蔓延。 她是谁,凭什么他们之间有矛盾,自己却被踢来踢去。 苏墨短短地嘆口气,又重新坐下,冷著声音说:“看来许主任把我逼到寧西还不够,还想把我踢出米拉......” 许景辉听完,连忙摇摇头:“我来的路上反覆琢磨,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苏墨只觉得心寒。 “我爸怕我对你念念不忘,所以目的只是想把你调走,他本意就是把你调离广州总部,去bj去上海都行。但是给槐总监吐槽后,你就被调到寧西这么偏僻的地方了,至於槐总监为什么把你调到这里,我爸爸也很纳闷。” 苏墨一时无法分辨,是许主任的狡辩,还是槐总监借刀杀人,她冷漠地看了许景辉一眼,继续听著。 “我很好奇,后面的事情我爸根本没有能力做到,怎么看都像是槐总监借这个机会,逼你辞职。” “我爸和槐总监一直不对付这你知道,他俩基本上每件事情都要吵,但是这一次槐总监却特別配合。我说这么多不是想替我爸开脱,就是想找到真正欺负你的元凶。” 许景辉说的这些话,倒没有遮掩什么,如果他想遮掩,恐怕连他是许主任的儿子,苏墨也没有机会知道。 而且上次苏墨去办事处,当天晚上经费就被砍得剩了两千,这个分明是许主任做不到的,依依当时也说了,是槐总监提交的申请。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她动了办事处的利益,遭到槐总监报復,却像是蓄谋已久的动作。 苏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罪了槐总监,他这么努力地把自己踢出米拉对他有什么好处,苏墨想不明白。 许景辉知道苏墨此刻正经歷头脑风暴,有些担心地说:“相信我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嘀嘀嘀,苏墨的手机响了,许景辉示意苏墨接电话:“今天下午我约了槐洪涛,他帐务上还有很多问题,我先走了。” 说著他挥挥手,背著大包离开了。 “是米拉壁掛锅炉?” 苏墨第一次接到这样的电话,看来是发的gg单起作用了,连连说对。 “开发区能装壁掛锅炉吗?” “暂时不行呢,开发区没有通天然气,但是可以留个联繫方式,等天然气通了我联繫您,会有很大优惠的。” “快通了,手续都已经批下来了,我们这里要装的多,你感兴趣现在就来一趟。” “现在吗?” “嗯,想装的客户都在这,你看方便的话就来,不方便就算了。” 开发区离老城区有点远,但是新的楼盘一个接一个,后续天然气应该首先进入开发区吧。 苏墨看看天,刚下午一点,时间倒是来得及,她急忙回答:“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您把地址发一下。” 收到地址后,苏墨迅速收起了摺叠桌和gg牌,塞进老破车。开发区她以前去过几次不算陌生,所以即便是空跑一趟也没事。 第23章 被骗 苏墨打开破旧的车门,感觉像是在奔赴一场希望,就连早上给別人的免费维修,对於她来说都是小小的喜悦,她实在太需要一点点肯定了。 刚关上车门,就看见李意恆从正前方急匆匆走来,他著急地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苏墨装著没看见,直接发动,掉头。 李意恆看见车开起来,大喊著:“苏墨,你去哪里?” “管得著么!”苏墨没好气地说,出门左拐飞速而去。 左边,她想去哪里?左边除了几个村庄,李意恆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西锦城已经是城市的边缘了。 李意恆站在西锦城门口,心里隱隱有点不安。刚刚他妈妈给他打电话,说苏墨的一个男同学来找她,还给她带了咖啡。 “你一定要请小墨那个男同学吃饭,花个万八千的,听见没?这个事情很重要,你別睡了,现在就收拾收拾出发。” 结果一点刚过他就到了,苏墨却走了,李意恆拿出电话:“妈,你没和小墨说好啊,她开车走了!” “那个男同学呢?” “没看见啊,她车上没有人,估计走了吧。” “哦,那没事,你回来吧,晚上隨便吃点算了。” 李意恆蔫蔫地答应一声,本来就不想出门,说好的万八千的晚餐,成了隨便凑合吃点了,好在他根本不想吃饭。 他慢慢地往回走,看苏墨的样子,分明还很生气,见了他连车都没有停。唉,李意恆感觉自己沉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偶尔看见一丝光亮,还未细看,盖子就被啪地盖上了。 苏墨跟著导航开了半小时,觉得有点不对劲,前面越来越空旷,雨也慢慢下起来,她有点不敢开了。这块地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开发的样子,更不可能有天然气。而且那位客户说要谈壁掛锅炉,总不可能在这里谈吧。 她赶紧拨通对方的电话,接电话的已经不是那个人,而是一个大姐,苏墨把刚才的事情描述一遍,大姐一问三不知。 既然来了,苏墨看看才两点多时间还早,就停下车问问周围的人。等了好久才看见一个行人,苏墨赶紧跑上前问:“师傅,这附近哪里有新开发的楼盘,或者天然气管道?” 行人奇怪地看著苏墨:“楼盘没听说,但是传言说了十来年了,我们这里都烧柴火,你说的天然气是啥我不知道。”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確实是上当了,好在天还亮车也有油,她迅速地掉头,开足马力地往回赶。 雨下得密起来,老旧车平时市內还可以,遇见恶劣天气,弊端就能看出来。轮胎不停地滑,苏墨不敢开得太快,双手紧紧抓著方向盘,就这样慢慢磨著走,开了三四个小时,赶在天黑回到家,也算不错,她安慰著自己。 苏墨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心,一点一点地开著,只要车不出问题,慢慢开总能到。 天慢慢暗下来,雨更大了,路况有些看不清楚。 苏墨开开停停,开到一个大陡坡前。来的时候没觉得过这个坡有什么难的,现在下了雨,开始滑了。 苏墨试了几次都滑下来,看著天越来越黑,她心一横轰上一脚油门,谁料坡的阴面雨水竟然冻成一层薄冰,车越过坡后便打滑旋转起来,她被晃得头晕,再停下来时,车子已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车尾对著路的前方,abs启动,车抱死了。 苏墨反覆地熄火打火,发动机像是死了一样根本没有反应...... 老家属院里,李意恆看著苏墨家的窗户依旧是黑的,雨已经下很久了,她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的心惶惶不安。 “小恆,你到院子喊喊小墨,问她明天吃啥饭,我刚给她打电话,她电话无法接通。” “她没在家属院,我问问是不是在林莉那里。” 林莉和胡乐乐下班后就忙著翻找旧磁带,这会儿饿了刚坐下吃饭,听到李意恆著急的语气,林莉也急了,她今天没有和苏墨联繫,说著便和胡乐乐一起往家属院跑来。 李意恆头皮发麻,今天他看见苏墨左拐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西锦城左边看著是一片田野风景优美,可是到了晚上就是荒郊野外连行人都没有,此刻又是大雨,苏墨那个车又老旧得不像样子,李意恆不敢多想,他疯了一样地拉开车门,跳上越野车。 胡乐乐赶过来大喊,“意恆,我来开。” 李意恆的车已经衝出去,胡乐乐赶紧开了一辆车紧隨其后。 雨越下越大,面前的路根本看不清楚,几乎相当於盲开。 李意恆觉得胸口有团火焰在燃烧,他明白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苏墨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他现在没时间想原因只希望苏墨平安。 车轮捲起了泥水,越野车像是长了翅膀,飞过一团又一团的雨水。 李意恆紧张地大口呼吸,他感觉自己的病好像犯了,重压之下,手不停地痉挛,方向盘有点不听使唤,他知道这个车速方向盘稍微不正就会出大事。他伸出手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从手背上慢慢流出,疼痛稍微缓解了抖动,他再次把油门踩下去,拼足马力,越野车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向前面衝去。 好在西锦城左边就一条路没有岔口,好在这里离城市不算太远。 没多久李意恆就看见苏墨已经停摆的车,他跳下车跑过来,重重地拽著车门,车门锁了,里面黑乎乎一片,他的手微微地抖著,心提到嗓子眼,似乎一瞬间就要跳出来,他疯狂地拍打著玻璃大喊:“苏墨!苏墨!还好吗?苏墨!” 缩在驾驶位打盹的苏墨被吵醒了,她透过依稀的光线,看到李意恆急得失控的表情,尷尬地打开车门。 只见她浑身上下贴满了暖宝宝,这几天在外面摆摊,她车上放了几百个暖宝宝,苏墨把所有的都贴到自己身上,连gg纸也撕下来,卷著套在腿上,李意恆哭笑不得。 “你怎么来了?”苏墨没想到这大雨天的荒郊野外,李意恆能开车来找她。 李意恆拍著苏墨胳膊上的暖宝宝:“还好吗?” 苏墨本想调侃几句,眼泪却在眼眶打转,车坏了后,她想走回去,刚走几步手机就被雨水打湿没法开机,没有导航她看不清楚方向,又索性回到车上,锁了车门贴上暖宝宝,准备就这样过一夜。 李意恆眼圈有点红,抱怨著:“你怎么就不能在车有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我给你说过,你身后一直有人。” 苏墨憋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李意恆警觉地摸了摸苏墨的额头。 苏墨一把推开离得太近的李意恆:“我贴满身的暖宝宝,比你们在暖气房热乎。” 李意恆尷尬地挠挠头:“你这样让人真的,真的......很放心!” 胡乐乐远远看到李意恆接到了苏墨,便掉头往回开,林莉不解地说:“咱们俩帮他们开车吧,李意恆绝对累了,他刚才最少飆到一百八。” 胡乐乐轻鬆地吹著口哨,理了理头髮:“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去了,这俩人就又开始装,又开始没长嘴,咱们不参与了,他们慢慢就知道怎么把话说透了不让对方猜。” “说透了,说透了是啥感觉?”林莉被胡乐乐这崭新的理论说得有些迷糊。 “啥感觉,就是咱俩这种感觉,”胡乐乐坏坏地笑著,给林莉拋了个媚眼。 “就是都想把对方气死的感觉吗?”林莉很认真地问。 第24章 说过的话能收回吗 嘎吱! 胡乐乐一脚剎车:“林莉你会不会说话!” “胡乐乐你会不会开车!” 林莉喊完得意地感嘆:“把话说透了,舒服!” “太透了,都漏风了!” “这个我可得给苏墨教一下,她说话確实说不透,学习好的孩子说话总是弯弯绕。” 胡乐乐无奈地搓著脑门:“可別可別,意恆都重度抑鬱了......” 李意恆看著胡乐乐的车已经掉头往回开,便提起苏墨的包放到自己车上,打开暖气,再过来扶起苏墨的胳膊:“你今天嚇得够呛,回去好好睡一觉。” 苏墨点点头,带著浑身的暖宝宝一步一步挪著,笨拙地像个企鹅。 李意恆跟到后面,一张一张地揭著,面色越来越沉重,揭到最后一张,他把暖宝宝狠狠地攥在手里,生气地问:“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李意恆攥得太紧,手上的伤口迅速渗出一条血跡,苏墨抓住李意恆的手:“你手怎么了?谁把你弄伤了?” 李意恆摇摇头,盯著苏墨等待答案。 苏墨边跑到车上取医药箱,边装作不在意地说:“接了个电话,说这里有个新楼盘需要壁掛锅炉......” 苏墨轻轻吹著伤口,用棉签沾著血跡。 “小张说早上去找你下订单,你拒绝了?” “对。” “他说什么难听话了吗?” “我怎么可能因为他说了难听话就拒绝?难道刘思雨来下订单,我拒绝是因为她说了难听的话?”苏墨停下来,有点失望地看著李意恆。 “如果大风真的需要这么多壁掛锅炉,我怎么可能拒绝。我上回问了刘思雨,早上也问了小张,他们对於三十台壁掛锅炉要用到哪里、多大面积、天然气通了没有,都支支吾吾地根本没有具体规划,所以只能说明这些订单是照顾我。” “照顾你又怎么样,当年我需要照顾的时候,你甚至你们家都是拼尽全力啊。” 苏墨看著李意恆,她觉得七年前已经结痂的情绪慢慢裂开一个口子,溢了出来:“你不欠我的,你已经帮过我了,你只比我大半岁,却供我上了四年大学......” 李意恆知道他们俩之间绕不开这个话题。他用手扯了扯衣袖上的线头,线头一次次滑腻地逃脱,他在心里深深地嘆口气,良久,才自嘲著说:“你这是和我划清界限了!” “人总要各自成长......” “我们什么时候生分成这个样子!” 苏墨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七年前他切割了他们的关係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会生分么,那些伤口,谁的又癒合了? 她在心里轻轻嘆口气,仔细消毒完给李意恆贴上一个大號创可贴:“你手受伤了,我来开吧。” 说著抓住扶手,轻盈地跃上驾驶位,她小小的身躯,陷在了越野车高大宽阔的座位中,又秀气又瀟洒,李意恆就这样偷偷看著,他在心里问自己,七年前的决定,真的是为了她好吗,说出去的话,如果想收回呢? 车在黑暗中奔驰,远光灯像一把利剑,豁开了黑暗,只是车刚开过,黑暗又合拢起来,没有丝毫痕跡。 到家时已经凌晨,苏墨倒头就睡,她本以为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天昏地暗,谁知一夜噩梦不断,各种惊险无助之后,赶来的都是李意恆。 她之前没有细想如果李意恆没有来她该怎么办,战战兢兢的在车上睡一晚上?或者等雨停了拼命奔向有光的地方? 平静下来的后怕,才更嚇人。 苏墨实在睡不著,披著棉衣站在阳台上,此刻也是黑暗,可是这种黑暗却是如此的安全,她甚至可以闭上眼睛感受这浓郁的夜色。院子里的野菊花已经开了小部分,清清凉凉味道游走在她的鼻腔里,唤醒了她小时候的记忆。 考上大学那一年,她父母都下岗了,虽然找了个临时的工作,但是也仅仅维持生活。 去大学报到的前几天,母亲在家里做了一桌菜,邀请了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朋友:“咱们没有升学宴,就是好朋友一起给孩子庆祝。” 那会儿家里都很穷,大家七拼八凑的钱,勉强够一个学期的学费。 李意恆晚上下班过来,递给苏墨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你好好学,別为钱发愁!” 苏墨坚决不收,这两年他好不容易把工厂理顺了,欠的债还没还清:“我去了就能申请助学贷款,还能勤工俭学!” “拿著吧,就当也替我上大学了,我看来是不能回到学校了……”苏墨很理解李意恆那种无奈。 有位阿姨进厨房端菜,看到了打趣地说:“小恆这小子可有心眼了,现在帮忙交学费,以后媳妇就跑不了了。” 李意恆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气恼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墨尷尬地皱皱眉头,这些阿姨们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文化,还以为这话是在夸李意恆。 母亲最后收下了钱:“小恆,这钱当阿姨借你的!” 苏墨知道这句话会让敏感的李意恆以为是为了划清界限,毕竟苏墨从此就是大学生了,李意恆还是高中輟学背著一身债的小老板。 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来,学著母亲的口音:“这可是小恆哎,分什么你我!” “这孩子!怎么能隨便花小恆的钱,他赚钱不容易!”母亲嗔怪著。 “不但花,还要让他花四年,到我大学毕业!” 李意恆抿著嘴嘿嘿地笑著:“嗯嗯,好好学。” 开始他俩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根本没有人想到什么奉献什么感恩,这分明就是他俩相处的日常,和小时候苏墨在旁边玩,李意恆提著两个篮子忙著摘野菊花没什么两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化的呢。好像是大二,李意恆送她去学校,说等她过生日那天,要给她说一件重要的事,苏墨一猜就知道李意恆要在那天表白了,她满心期待著,从早等到晚,结果那一天李意恆爽约了。 从此之后他就刻意地躲著她,学费也是给母亲,让母亲转交给她。李意恆给的钱越来越多,可是见他一面却越来越难。 直到大四那一年,苏墨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外婆生病,她在病房等到很晚,才遇见一直躲她的李意恆。她不是衝动的表白,她想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勇敢一次,她想到一百个结局,都没有想到李意恆竟然用最难听的话拒绝了她。 苏墨的人生规划里,一直都有李意恆,这个意想不到的拒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和规划。 她知道自己上大学的四年,也是李意恆工厂又还债又发展的四年,大学毕业时李意恆的工厂已经颇具规模,所以苏墨心里很难不多想,毕竟他已是成功人士了。 去广州的路上,苏墨就在心里和寧西这一切告別了,她知道虽然一切看似依旧,但就像那片野菊花,去年的和今年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吹过的风、淋过的雨已经註定它已经不是它了。 第25章 开张了 想起往事,苏墨更没有睡意,熬到早上六七点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计划叫救援,先把车拉回来修好,有时间再去西锦城找吴阿姨,问问她们单元一楼的业主有没有买壁掛锅炉的意向。 刚出门就看见她的车洗得乾乾净净停在楼下,她以为眼花了,用手摸了摸把手,绕著车看了好几遍。 “別看啦,就是你的!” 李意恆端了杯热茶走出来,看苏墨猫著腰绕著车走了好几圈。 “你大清早去的吗?这也太辛苦了,多谢多谢!”这可给苏墨省了不少麻烦,再跑一趟那个地方,她有点害怕。 李意恆笑了笑没解释,苏墨眼里的李意恆,和现在根本不用事事躬亲的李意恆,完全不是一个人。 “早上起来我看你车钥匙落我车上了,就顺便给弄回来,这车快报废了,在周围开著还行,不要去路况差的地方。” 苏墨认真地点点头:“昨天真的谢谢你,当时有点懵,没有好好地感谢。” “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认识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有点熟,但是我毕竟是这里长大的,听过声音的本地人也太多了。” 李意恆在脑子里排查著:“你有没有得罪过谁?” “我就回来一个月,好像没有得罪谁吧,不过如果槐洪涛认为我抢了他的办事处,那他应该是和我结仇了,但是......” 苏墨顿了顿,李意恆好奇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那个时间段,我同学正在审查他的帐目,他应该没时间。” “昨天那个同学?也是米拉的?” 苏墨看著李意恆,点点头,“他是米拉財务总监,比我混的好多了。” 李意恆吹了吹茶水上飘的茶叶,略微思索了一下,问:“你俩很熟吗?” “熟啊,大学四年,很好的朋友。” 说著,苏墨拉开车门坐上去:“修车多少钱算好了给我说,我有你帐號,给你转!” “非要分得这么清吗?”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苏墨说著,车里已经开出几米了。 到了西锦城,吴阿姨带苏墨敲开了一楼102的房门。 102的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妇,很容易沟通。苏墨大概说了来意,那家女主人听了挺遗憾:“我知道壁掛锅炉特別方便,但是家里最近钱不宽裕......” 苏墨看著手里厚厚的资料,都还没打开介绍就被拒绝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既通天然气又想安装的客户,但是钱又不够,她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理解,那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合作。” 吴阿姨还想再劝,苏墨拉了拉吴阿姨的胳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准备开门时,里屋爬出来一个淘气的小朋友,冻得小手缩在袖子里,清鼻涕掛著晃来晃去。 女主人一把抱起孩子,用卫生纸给孩子擦著鼻涕:“妈妈给宝宝说过没有?天凉,在地上爬会感冒的。” 苏墨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说:“你们有这么小的孩子啊,那你们可以申请育儿补贴,这个最少能打八折的。” “育儿补贴?没听过!”年轻妈妈边给孩子捂著小手边回答。 “有些比较小眾的优惠,比方说如果安装后你们愿意把家当成样板,参加我们的客户体验项目,客人想安装隨时能来你家看效果,那我甚至可以给你们申请半价!” “半价?说话算数?”夫妻俩明显心动了。 “会签合同的。”苏墨露出让人踏实的微笑。 吴阿姨急忙说,他们这个售后太好了,別的牌子的壁掛锅炉他们都给免费修,你来我家看看,昨天刚给我修好的。 吴阿姨家的壁掛锅炉坏了太久了,再加上吴阿姨在小区抱怨过一年多,大部分认识的人都知道。 年轻妈妈眼里满是期待:“什么时候能安装?最起码能给孩子洗个热水澡,要不冬天只要洗澡就感冒,我都怕了。” “下单以后一个星期吧,如果你家里已经有暖气片,连接上家里就暖和了。” “那我们定,合同你带了吗?” 苏墨实在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就卖掉一台,虽然是半价,但对苏墨来说是人生第一次,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我先回去向总部申请半价,然后拿合同来。” 苏墨和吴阿姨出来,吴阿姨路上有点磨磨唧唧地:“我儿子在开发区住,也没有壁掛锅炉,听说天然气快通了,能不能帮我们也申请一个半价,先备著。” 老城这边有一家能上门看效果的地方了,苏墨琢磨开发区再有一家也挺好的。 “我先问问总部,要是能批下来两台就通知您,可是您得帮我宣传哦。” 吴阿姨满意地回去了,苏墨给总部发邮件,申请了自寧西分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订单:米拉壁掛锅炉两台,客户体验项目,申请半价。 直接发给市场部,抄送老赵,她想让老赵知道她一直在努力。总部很快就给了回復,不过拒绝了。 这个倒不是总部故意为难,因为公司规定一个城市只能有一台壁掛锅炉是客户体验项目,享受半价。苏墨才想起来那个一直掛在嘴边的第一客户。 不过有个好消息,降噪技术的奖金已经发放到广州总部,好像很快就到苏墨手里。 苏墨反覆算著帐,总部对技术的研发是很看重的,奖金应该不少,这个半价自己承担,就当给后面的订单打gg了。 想到这里,苏墨利索地確认了全价订单。 所有手续完毕,总部当天就发货。苏墨每天的任务除了摆摊介绍,还多了一项隨时查物流,看著两台机器一点点接近寧西,苏墨的成就感一天比一天强烈。 货到的那天中午,程丽特意给苏墨熬了一锅枸杞乌鸡汤,担心散热太快,她用个小毯子包著保温桶,毕竟入冬了。 到西锦城时,程丽看著苏墨正忙著指挥著两个人在搬一个大纸箱子,还有一个师傅在旁边提著工具,在户外摆摊快一个月了,苏墨的脸明显不像刚从南方回来的时候那么水嫩,西部的风还是太犀利些。 不过今天苏墨的脸上多了一份自信,头扬得高高的,很舒展地站在阳光下,程丽心里有点感慨,这一个多月,苏墨平静的表情下,那种委屈和压力她能看出来。 程丽刚想找个地方坐下,就看见许景辉提著咖啡和外卖远远地走过来,在苏墨的正前方站定了。 依旧是温暖时尚的打扮,笔直地站在阳光下任谁都会多看一眼,他微微地偏著头笑著看向苏墨,程丽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又帅又有礼貌的男生喜欢苏墨。 她深深地替小恆担忧,从小就能看出来小恆心里除了苏墨没有別人,苏墨上大学第二年,小恆也还完了工厂的债,她以为两个孩子从此可以好好享受美好的爱情开启自己的人生。 开学了小恆送苏墨去学校,俩人高高兴兴地出门,再回来时小恆就不太对劲,不吃不喝躺了几天,然后他就开始躲苏墨了。 问原因怎么都不说,程丽轻轻地嘆口气,现在倒是不躲了,但是她能看出来,两个人中间有一堵厚厚的墙。 她看著许景辉手里的外卖,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她不想让苏墨太为难,便打开几个暖宝宝,一个挨一个地贴在保温桶上,心事重重地走了。 许景辉似乎站累了,走过来坐在摺叠桌旁,微笑著沉浸地看著苏墨游刃有余地介绍著產品,故作无意地把保温桶上的暖宝宝一个一个撕掉。 钻孔,连接,打火试机,西锦城一楼的壁掛锅炉终於安装完了,有几个业主围过来想看看,苏墨又忙前忙后地给大家介绍。 终於忙完走出来时,她看到许景辉举起咖啡晃了晃,露出明媚的笑脸:“老同学,开张大吉啊!” 第26章 政务大厅 苏墨没有接许景辉手里的咖啡,笑著说:“阿姨说今天给我熬乌鸡汤呢,让我看看。”说著打开了保温桶,汤倒是有,但是已经凉了,苏墨遗憾地嘆口气。 “好可惜!”苏墨抱著保温桶,闻了又闻,入冬后,寧西的户外说话都能看见白气了,汤凉了也正常。 许景辉浅浅一笑,连忙递上咖啡:“温烫的正好。” 苏墨刚吃完饭,就有几个諮询的业主围了上来,她带大家去一楼的业主家体验,又领到摺叠桌旁分发著產品介绍,按照大家的需求推荐著合適的型號和性能,虽然这两台壁掛锅炉贴了一半的钱,但是gg效果很明显。 苏墨好像已经融入家乡的氛围中,毕竟她和家乡的距离,就是走散的那几年,回来一个月,基因就被唤醒了,她裹著一件轻薄羽绒服,隨意扎起的头髮,偶尔有一两缕散落下来,有一种自然的美。 许景辉凝望著在阳光下充满活力的苏墨,眼里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碰上苏墨的眼神,他灿然一笑,指了指时间,分公司的手续还没有办完,现在得先去税务局代开发票,免得又被总部抓住把柄。 苏墨笑著比了个ok的手势:“这个去得半天了,我先去把摊子收了。” “你去吧,我今天下午没事刚好在这里晒晒太阳,你办完了直接过来请我吃大餐哦,一个月了你好不容易开张了。” 许景辉在这里摆摊,苏墨想想都觉得很违和,像一个大明星在体验生活。 “你今天不去找槐洪涛?” 许景辉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迅速挤出很温和的笑意:“今天不找,早上还没核对完。” 苏墨点点头:“那我快去快回。” 还有一两个客户在諮询,许景辉顺利地接替了苏墨的解说,毕竟他也是这个专业,说起来只是稍微生疏了一些。 政务大厅真的是一个惠民举措,把老百姓需要办的事情,都聚集到一起,不用东跑一次西跑一次,苏墨很快开完发票,来都来了,她找了住建局窗口,去諮询天然气的进展。 窗口的工作人员给苏墨看了进展的程度,就俩字:快了。没有一个准確答覆,苏墨有些失望,出门时,她看到了角落一个厚厚的意见本,好像很多年没有换过,本子角已经翘得老高,又黑又脏。 苏墨拿出笔,把自己的诉求写下来:“建议加快天然气的普及,让老百姓冬天不再冷!” 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再画了几个嘆號,她知道大概率是没人看,但是还想碰碰运气。 重新掛上意见本,苏墨好奇前面的意见是不是有回覆,刚翻开第一页,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请加快天然气的普及,天然气节能绿色便利,是城市发展的標誌。整整齐齐的笔跡,落款是李意恆,时间刚好是自己工作的第一年。 七年前?李意恆竟然在七年前就已经建议加快天然气普及了。 页面下面大片的空白上,同学们各种调侃: “哇,李总在这里留言了,” “意恆,天然气是做什么用的?” “没看懂啥意思,反正意恆说啥我就支持啥。”这句话的后面拉了个箭头,上面一小行字:“想想咱们班谁的工作和天然气有关!” 苏墨的心像是被一片阳光微微掠过,一缕温暖漫上心头,她走出政务大厅,仰头闭著眼睛晒会儿太阳,拿起手机发了一个简讯:“没什么事,就想给你说,今天阳光真好。”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会有回覆的简讯。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有感触时就发一两条,回寧西后,这是第一条。 再回到西锦城时,苏墨才知道了什么叫魅力,许景辉跟前围满了諮询的人。 许景辉看到苏墨回来了,赶紧说:“今天就到这里啦,我们要去吃饭了。” 说著摞起宣传页,收起摺叠桌:“苏墨,这里是你的家乡,推荐点美食么!” “我们这里牛羊肉有名,你想不想吃?” 许景辉微微扭头笑了,看著並肩站立的苏墨,眼睛里多了几分温柔:“我可听依依说你有个同学开餐馆,里面很多特色美食,为什么带依依去不带我去,不能厚此薄彼啊。” 苏墨怔了下,她是不愿意把许景辉带进她的朋友圈的,至於原因她没想过,恐怕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但是既然许景辉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乐呵呵地说:“依依可是美食家,她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走,我给我同学打个电话。” 苏墨和许景辉到的时候,林莉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胡乐乐依旧在杂物里乱翻著,他自从听说旧磁带在这里,每天下班不吃不喝先来这里找磁带。 “客人来了,快上菜!”苏墨敲著收银台笑著喊。 林莉刚出来就惊得半天合不住嘴,小声嘟囔著:“好帅啊,李意恆要完蛋了。” 许景辉微笑著点点头:“你好!” 胡乐乐敷衍地点点头,不满地瞥了林莉一眼,看著苏墨和许景辉坐下,才小声说:“意恆请你吃那么多饭,白请了,是不!” 说著摘下手套,拿著手机往出走。 “过来帮忙!”林莉喊著,胡乐乐边发简讯边不乐意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竹笼走进厨房。 “意恆,快来,苏墨带了个男生来吃饭了,说是她同学。”胡乐乐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自己来端菜吧,给你们添麻烦了。”许景辉说著,走进厨房来帮忙。 这么又帅气又阳光的男生,林莉感觉厨房都亮堂起来。她客气地递过去一盘酱牛肉,看著许景辉出了厨房,才摇摇头嘆口气。 胡乐乐就看不惯林莉这样,冷嘲热讽:“你已经摇了半天了,头晕不。” 林莉没说话,胡乐乐觉得特別不適应,他已经习惯了林莉把话说透的感觉。 胡乐乐接过林莉递的一盘菜走到桌前放下,不咸不淡地问:“喝啥酒?” 许景辉依旧温和地抿著嘴,笑著看向胡乐乐:“不喝酒,谢谢。” 说著,倒了杯热茶递给苏墨:“快喝口热水,暖暖手。” 苏墨尷尬地微微蹙起眉头,感觉怪怪的? 胡乐乐转过头去白了一眼许景辉,做了个呕的表情,看李意恆没有回覆,又发了一条简讯:“意恆,快来,这小子来者不善。” 李意恆这次回復了:“你再吵我就关机了。” 胡乐乐盯著简讯看了一会,起身走到收银台对著许景辉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要不要给这小子放点窜稀的,竟然跑到咱们家门口挑衅了。” 几分钟后朋友圈回復里各种惨不忍睹的阴招损招排列组合,胡乐乐沉浸在假装报復的爽感里。 “哎,胡乐乐,你知道李意恆的想法吗就这样维护?有没有可能是李意恆现在功成名就看不上苏墨了!”林莉在厨房悄声地给胡乐乐说。 她看著胡乐乐这样闹,心里挺不舒服,胡乐乐如果知道七年前李意恆拒绝了苏墨,他会后悔现在这么做的。 “意恆只有见了苏墨,才能真正地笑出来,他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当年很深地伤害了苏墨......”林莉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嘟囔著。 “意恆怎么伤害苏墨了?”胡乐乐的听力倒是出奇的好,他好奇地看著林莉,林莉今天说话总是不说透。 林莉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懊恼地不再说话。 看著林莉没有回答,胡乐乐篤信地继续说:“意恆对苏墨,我最有发言权,他为了苏墨可以不顾一切。” 林莉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李意恆如果在意苏墨,怎么可能说出那么绝情的话? 第27章 老妈驾到 胡乐乐的朋友圈传到宋雅君这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六点了,苏墨刚收摊回家,正好奇今天程阿姨怎么没送晚饭,就听见楼下一声大喊:“苏墨,快跑!” 苏墨感觉自己幻听了,上学时李意恆也经常这样喊,她拍了拍耳朵,最近太累了。 声音又传来,她竖著耳朵仔细一听:“苏墨,你妈来了......” 她抓起包慌不择路地跑出一站路,才想起来这样目標更明显,正尷尬地不知往哪边跑时,手机响了。 滴!老妈的简讯。 “我看到你了,不要跑,到锦衣玉食餐厅来。”苏墨四处看看空无一人,这是玩的什么,诈降么? 锦衣玉食餐厅最里面的包间。苏墨到时,看见李意恆刚刚坐到长条桌的一头,一脸疲惫的表情,看到苏墨后努力地坐直了。 过了一会儿,宋雅君和程丽才走进来,苏墨看见母亲后赶紧站起来揽著妈妈的胳膊:“妈,对不起,我住家属院就是不想让您操心,您千万不要生气,我现在立刻搬回去住,立刻!”苏墨摇著妈妈的胳膊,撒娇地说。 宋雅君搂著女儿刚要说话,一听要回来住,赶紧鬆开女儿的手。 她刚知道苏墨回来后一直住在家属院时火冒三丈,尤其是程丽还瞒著她,程丽给她分析:“住家属院这俩孩子能天天见,也没別人打扰,这样才能唤起以前的感情,要不就他俩那脾气,都在寧西估计一年都见不了一面。” 宋雅君觉得非常在理,便打定主意,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回家住。 她稳住情绪不慌不忙地说:“咱就在这里吃个饭,妈妈和程阿姨今天给你们定的大餐,你就继续在家属院住,你爸下班后给你送些吃的用的,家里没地方了!” “没地方?三室两厅咋能没地方?” 程丽赶紧解围:“嗯....我在你家住,我们老朋友大半辈子了,想了就在一起住几天。” “阿姨,你家到我家最多三分钟吧?” “唔......” 苏墨奇怪地看著这俩人:“妈,那不还有一个空房子呢?” “哦,黄阿姨也来了,我们好久没见,同学聚会,和你们同学一样的......”宋雅君连忙解释。 “那我更得回了啊,人家老远来的,我躲著不见多不礼貌啊,也没有什么礼物送,我请你们吃饭吧。” 宋雅君面色为难:“不是妈妈势利眼,你现在派到寧西,啥都没有,妈妈没办法给黄阿姨介绍你。” “你都知道了啊......不过妈您咋能这样呢,还嫌弃自己女儿了?” “不是嫌弃,是怕你自己心里有压力,人家黄阿姨的儿子在广州当高管。” “那不刚好给我介绍么!”苏墨嘻皮笑脸地说。 “那怎么行!”程丽和宋雅君都急了,俩人的声音合起来顿时高了个八度。 “阿姨,你家李意恆都快结婚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对著墙发呆的李意恆急忙扭过脸惊奇地看著苏墨:“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 “我怎么知道!”苏墨白了李意恆一眼。 “这话也能乱说么?谁告诉你的?” “反正有个人给我说了......” “有个人是谁?” 苏墨和李意恆竟然为李意恆结婚这样的谣言吵起来了,越吵越凶。 程丽和宋雅君憋著笑躡手躡脚地出来,生怕晚一会儿苏墨要跟著回家,出了门才大喊:“最近別回来啊,家里实在没地方。” 苏墨还以为老妈会劈头盖脸地骂她,回寧西了不回家住到老家属院,每天还假装在广州给她发简讯。苏墨一路上编了很多藉口结果一个都没用上,这下放心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不回就不回,好好吃一顿,她端了几个爱吃的菜到自己跟前,套上手套。 李意恆手插口袋靠著椅背向后仰著,看著苏墨忙碌地把一盘又一盘的菜挪到自己面前,幽幽地说:“你妈不要你了!” 苏墨气得砸过去一包餐巾纸,李意恆没有躲闪,纸巾打到他的胸口上,苏墨嘲笑著:“你现在不灵敏了,老一岁確实不一样啊,不像我们年轻人。” 说著专心地吃起来,难得她们这么大方,渭北这一桌子海鲜得多少钱吶!李意恆也挑挑拣拣地吃了几个,嘎吱嘎吱的各种咀嚼声终於小了,酒足饭饱,苏墨迅速地站起来擦嘴收拾东西,准备走。 “谁给你说我快结婚了?”李意恆放下筷子,认真地问。 “你去问该问的人,既然我说了,那就不是捕风捉影,总有人说给我听了。” “那我这个当事人给你说你信么,我不可能结婚,我都没谈过恋爱。”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我做不到別人提起谁就说给我介绍这样的话!” 苏墨听出来这是在说自己,七年前都拒绝了,再扯这些也没什么用,她没说话,拿起喝剩的两瓶饮料,直接走人。 “哎,哎,一人一瓶啊!”李意恆跟在后面喊著,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餐厅。 “难怪你上次恭喜我......你以后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我啊,別听有些人瞎说。”李意恆手插口袋,仰头看著树梢对著空气说。 “我没有疑问!” “......你同学也到寧西工作了吗,咋还不回去?” “你这管得也太宽了......” 眼看著回去还早,苏墨快走几步,拐进了林莉的小院。胡乐乐和林莉正在翻著旧物件,不知道翻出来个什么,俩人你拍我我拍你地笑成一团。 看见苏墨这个时间进来,不像吃饭也不像玩,刚想问,就看见李意恆也进来了。 “你俩这是......吃饭了吗?”林莉好奇看著俩人的表情,不像生气,更不像和好。 “吃了,一大桌子海鲜,俩人吃!” “咋突然这么奢侈,没良心的,苟富贵勿相忘知道不。” “鸿门宴也去么?”苏墨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看那俩人在翻找。 “呃,那还是饶了我吧,你回寧西都吃上鸿门宴了?” “这就要问胡乐乐了,发个朋友圈,我刚到家就被我妈抓住了。” “我咋知道你住在家属院啊,上次问了你还嘴硬。再说了,我朋友圈把这些阿姨都屏蔽了,不知道哪个叛徒把咱们出卖了,还有人给我妈说,我昨天给人下毒都住院了,大清早被我妈打电话骂了一顿......” 苏墨和林莉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意恆端起一杯热茶,看著林莉和胡乐乐在一点一点整理上学时的杂物,听著苏墨和他俩的你来我往,浅浅地笑了。 胡乐乐把李意恆拉到旁边悄声问:“意恆,林莉说你伤害过苏墨,你功成名就了看不上苏墨,是真的吗?” 李意恆的手猛然抖了一下,热水撒到裤腿上,钻心的疼,他盯著裤子上的热水慢慢散去,问: “乐乐,你说人能后悔吗?” “能啊,后悔了我们就道歉,认错,请求原谅。” “有用么?” 胡乐乐挠挠头:“这个不好说,要看人要看事呢。” 李意恆为难地笑了笑:“所以呢,我的事你別管了,所有遭遇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吧。” “你不是能认命的性格啊!” 李意恆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一下,是啊,连解释一次都没有,怎么就能认命呢,可怎么解释呢?那些话难道不是自己说的? “我还是继续找磁带吧。”看著李意恆跟呆子一样没有反应,胡乐乐悻悻地走到一大堆杂物前,继续翻找。 第28章 该死的记忆 周一早上九点整,许景辉就到了西锦城。 渭北的初冬,尤其是早上的户外,风吹得很紧。许景辉就这样站著,不像是来上班,倒像是来等待一场救赎。 苏墨快十一点才到,看到许景辉直愣愣地站在风中,惊讶地喊著:“许景辉,周一諮询的人很少,你先来车里躲躲风。” 许景辉看见苏墨,顿时笑得灿烂,快步走到副驾驶坐下。车里开著暖风,扑面的热气熏得脸有点疼,渭北的人都已经习惯,许景辉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脸颊。 “你今天不查帐么?”苏墨好奇许景辉来西锦城好几次了。 许景辉微微地点点头:“苏墨,如果你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牵扯特別多的时候,你会怎么做,是大义凛然还是谨小慎微?” 苏墨一听就知道许景辉查帐遇到问题了,要不就凭著十年的陈帐,哪有时间来帮自己摆摊。 她慎重地考虑了一下:“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是站在你的角度,要是很粗暴地大义凛然,估计后面也会有很多麻烦......” 许景辉抿著嘴唇笑了,好似清风明月又回来了,他重重地点点头:“多谢,我去忙了。”说著挥挥手下车。 苏墨没有细问,听依依说上次帐目不明的事情总部把压力都给了许景辉,他现在也挺为难,自己又是当事人,不方便打听。 苏墨看著外面的风一阵接一阵,索性就躲在车里,等稍微暖和点再下车。 嘀嘀嘀,苏墨的手机响起来。 “请问是苏墨吗?” “我是苏墨,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寧西市住建局,关於您在意见本上的留言,我们联繫了寧西天然气建设项目组,目前市政燃气管网已完成全市覆盖,现在从市政管道接驳,铺设庭院低压管道已经开始,大概在今年底明年初陆续入户安装验收通气,请您耐心等待。” 苏墨没想到市政对留言竟然这么重视,一时有些感动,结巴地问: “谢谢……请问最近会有小区通天然气吗?” “看项目进度,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有两三个小区会在年前验收通气。” 苏墨感觉一股叮咚的清泉顺著乾裂的土地缓缓流来,她闭上眼睛,都能听见土地呲呲啦啦吸吮的声音。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在此刻已经不是一句空话。 天然气马上要通了,消息似乎一瞬间传开,几个被揣测最先通天然气的热门小区门口,迅速地冒出来一些介绍壁掛锅炉的摊位。 西锦城门口一下午也多了好几个摊位,这里毕竟是有经验可以借鑑的小区,情况不明时,大家更喜欢去有经验的地方转转。 虽然多了很多摊位,但大部分人还是相信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一直在这里苦守的苏墨,不管是在商场楼梯下还是户外摆摊。 不用说苏墨的电话已经成了最难打的电话,附近几个小区都跑过来諮询,苏墨的摊位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苏墨介绍得口乾舌燥,客户意向登记表用完一本又一本,待最后一位客人諮询完,天已经黑了。 她左手抱著资料,右手想提起摺叠桌,谁知桌子太重没提起来,她正在纠结再跑一趟还是再试一次时,一只大手一把提起摺叠桌,再接过苏墨手里抱的资料,不言不语地走在了前面。 苏墨站住了,她用冷的不听使唤的手抹了抹脸颊,想躲到哪里,但是看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地方能躲,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磨蹭著跟在后面。 任何熟人看到她摆摊介绍產品,她都热情大方,唯独李意恆来了她会尷尬,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辛苦窘迫的样子,便故意装作很轻鬆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能拿起来。” 李意恆听出了她的尷尬,没有说话,把桌子放到后备箱,再把资料整齐地放到后备箱的箱子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来了?” “今天我妈没送饭,宋阿姨拿了些菜,说她们晚上有事让咱俩自己商量著吃。” “哦,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吃你不用管。” 李意恆没有动,看似很累地问:“你就这么想躲开我么?” “难道不是你先躲我吗?” 李意恆眼神暗下来,他放空地看著前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丝毫资格去要求苏墨什么。突然他眼睛聚光到一个宣传页上,那个宣传页的角落,是苏墨无聊时画的一朵野菊花。 李意恆嘴角缓缓地扬起:“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在书角画野菊花。” 苏墨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小时候就这样,无聊了就在书角画上野菊花,那时候李意恆的书角和她的书角,都被画满了,画工一直不咋样,但是很有辨识度。 “走吧,你要是凑合著吃,回头又要被我妈和你妈抓去吃大餐了。”李意恆似乎从书角的野菊花里找到一点依稀的熟悉的可以依託的东西,试探著进了一步说话。 苏墨一想到要吃鸿门宴,赶紧点点头。 “想吃什么?”李意恆问。 “不知道!” “小时候冬天大人都上班去了,咱俩在家自创那一锅方便麵,想吃吗?” 苏墨看看窗外,可不就是那个季节呢,要是再飘点雪花,就更好了,她期待地点点头。 在广州的时候,偶尔特別想家,苏墨也会给自己煮一锅,但是不知道是气候不对,还是心情不对,总也吃不出那个味道。 李意恆端来电火锅,水烧开后俩人很默契地配合著,她放麵条,他打鸡蛋,她放西红柿他放火锅料,倒计时数到一百,西红柿和火锅底料刚好把方便麵泡软鸡蛋糖心,苏墨瞅准时机扔进去一把香菜碎,李意恆啪地关火,同时进行,不多不少程序节奏丝毫不变。 熟练地配合根本不像是好多年没有煮过的样子,俩人都在一瞬间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这该死的记忆。 苏墨记得每次关火时,李意恆还会说一句:这个饭只能咱俩配合,知道不! 这次,李意恆纠结了一下,始终没说出口。苏墨尷尬地搓著筷子说:“看来人对美食的记忆,真的深刻。” 时光从两人中间穿梭,带走一些又留下一些,苏墨默默地吃著,她觉得眼眶湿润了。佯装的无所谓,在这一锅小时候自创的方便麵跟前,有些装不了了。 一直到吃完收拾完,两人都不再说话,万语千言,似乎都堵在了嘴边。 苏墨走出来时,天空中荡漾著星星点点的小碎片,她惊喜地伸手接著,下雪了哦。 第29章 刘思雨阴魂不散 毕竟气温还没到零下,小雪落地就化。 摆摊是不方便了,苏墨呆在家属院,琢磨著天然气很快就遍及全市,她给总部发了经费申请,计划租一间办公室,再雇两个业务员。 或许是看在最近那么多订单上,总部同意了,费用一个月一万五。 苏墨很快就租到了一个不错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不过家具很全,以前就是一个小公司的办公室,苏墨给自己挑了一个靠窗有阳光的地方,琢磨著窗台上要是放一盆野菊花就完美了。 招聘gg已经发出去,苏墨这几天早上在办公室,下午去小区门口摆摊。 早上行政部打来电话:“苏经理,你在寧西设立育儿补贴了吗?有客户来询问,总部这边不干涉分公司的营销方式,但是这类补贴总部暂时没有计划,需要分公司自己承担。” 这倒提醒苏墨了,她打开笔记本,给老赵写了一封邮件,育儿补贴的事她本来就想给总部匯报,公司稍微让一点利润,给有小朋友的家里一点照顾,渭北这里没有暖气的地方,大人还可以,小孩子真的很难熬。发完邮件,苏墨隱隱地担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给老赵扔了个难题。 眼看著元旦临近,办公室也租好了,订单也签了不少,苏墨打算办一个简单的开业典礼,主要是给客户展示一下米拉寧西分公司不是游击队,我们分公司是有办公室的。 既然开业,苏墨觉得是时候去拜访一下第一客户了,她照著號码拨通电话...... 刘思雨自从被调到第十车间,对苏墨的恨更深了。以前还能隨时见到李意恆,还能懟苏墨出几口气,现在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连他们去没去林莉的小院,都没有办法知道了。 所以她没事就到前台找小朱玩,这里虽然没有办公区那么舒適,但最起码不像车间那么聒噪。她倒不全是想享受这里舒服的环境,而是在这里,她能听到关於李意恆和苏墨的最新消息。 上次她让她爸刘新华打了那个电话,把苏墨骗到偏僻的地方,她知道最好的情况也是困在那个偏僻的地方连惊带嚇地呆一晚上,最差的......那就看她的命了。 结果苏墨不但没有损伤,听说还是李意恆冒雨去把她接回来的,刘思雨一直不明白,他俩之间没有手机號码,又是怎么联繫的? 早上胡乐乐让小朱派工厂的老师傅去修车时,刘思雨才知道,这个事情闹得不小,李意恆,胡乐乐,林莉都去了,刘思雨也就略微担心一秒,她知道不会牵扯到自己,即便查到谁打的了,一句发错定位了就能解释。 从那之后苏墨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她好奇苏墨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此刻刘思雨趁著中午没人,又跑到小朱这里,一会儿用吸油纸沾沾额头,一会儿喷点小朱的爽肤水:“还是你们这里舒服啊,不热不冷刚刚好。” 小朱心疼地看著刘思雨每天两三张地抽著她的吸油纸,心里默念一张五毛钱啊。还得装著很大方地把盒子往刘思雨跟前推一推,让她隨便用。刘思雨明白小朱捨不得,每逢这个时候,她总要话里话外地提几句李意恆。 “李总小时候被苏墨欺负,苏墨你不认识,是我们一个家属院的,都是我帮他,真的说出来都是气。” “那个苏墨是谁啊,敢欺负李总,现在是不是蔫了,不敢说话了吧?” “那是,现在见了李总嚇得屁顛屁顛地,上回我骂她白眼狼她还想反击,李总护著我,把她气得都要离席了。”刘思雨说著手心朝外轻捂著嘴巴笑起来。 小朱羡慕地看著刘思雨:“李总护著你?你就是传说中李总的青梅竹马吧!” 刘思雨不以为意地笑笑:“什么时候去李总家里玩,我带你去,他家的墙都贴著一层黄金。” 小朱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来,都知道李总的生意做得大,但墙上贴黄金还是第一次听说,连忙点点头。 “王一川敢把你分到车间当库管,你怎么不给李总说?” “说什么呢,显得我不懂事,李总本来就那么忙。” “那你这也太委屈了。”小朱既同情刘思雨,又觉得她对李总是真爱。 “我和有些人不一样,有些人装著是青梅竹马,各种骗钱,我看不上这些小伎俩。” “那是......” 叮铃铃,手机响了,小朱接通了手机。 “喂,你好!” “您好,这里是米拉壁掛锅炉寧西分公司,您是七年前购买米拉壁掛锅炉的客户吗?我们想登门感谢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七年前购买米拉壁掛锅炉的客户,”小朱重复了一遍,看向刘思雨,她才进公司两三年不知道这件事,“留的这个手机號啊,我这是公司配的手机,您稍等我问问我们经理。”小朱客气地说。 “好的,我叫苏墨,麻烦您转告一下。” “苏墨?”小朱捂著手机,悄声问刘思雨。 刘思雨摆摆手:“重名了吧,听声音就不是一个人。” 小朱点点头,放下手机,跑去办公室了。 刘思雨冷笑一声,真不枉自己每天都来蹲著,果然等到了,当年李意恆买米拉壁掛锅炉的时候,她是负责转帐的,也就是说,苏墨嘴里一直念叨的第一客户,刘思雨从开始就知道是谁。 刘思雨看著闪烁的手机屏幕,淡定按了掛断键,加入黑名单,再回到通话列表刪除掉,设置拦截所有陌生號码。一系列操作完毕,她对著屏幕冷笑著:让第一客户从此失联了吧。 小朱气喘吁吁地跑来,刘思雨立刻装著气愤地说:“小朱,刚才那谁啊,我听她不停地喊喂喂就拿起来接,她生气地抱怨怎么这么慢,你都跑著去问了她还催,我就说稍等一会儿,她就说要投诉,把我气得把她拉入黑名单了。” 小朱一听也气坏了,非要从黑名单拉出来再骂一顿,直到刘思雨拦著说算了才罢休:“怎么遇见这种人,掛了就掛了,刚好我也懒得给她说。” 苏墨这边莫名其妙,第一客户还没联繫上,电话就掛断了,再打过去就一直占线。 是不是把自己的电话当成gg了?苏墨打算忙完了换一个號码再试试,七年前买壁掛锅炉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会儿米拉壁掛锅炉还是新產品,再加上槐洪涛根本不宣传,那个小区也没有天然气,只能说是这位第一客户是真正的铁桿粉丝了。 苏墨收拾完办公室,又拨了一遍第一客户的手机號,依然无法打通。 她换了个手机,也是一样的嘟嘟嘟,苏墨感觉说不上来的怪,分明刚开始打通了还说了那么久。 正当苏墨疑惑不解的时候,手机响了:“你好,你这里是米拉壁掛锅炉吗?” “对,您是哪里?” “怡乐居,我们要装壁掛锅炉。” 第30章 拜访第一客户 怡乐居?这不是第一客户的地址么! 苏墨隨即答应下来,电话打不通,那就直接去第一客户的小区问问。 车行驶在小时候经常来的菊花坡,两边的野菊花依旧开得任性,初冬的风在这一片花海里,也变得小心翼翼,凌厉已被一个个小小的花朵消耗掉,只剩下送出清香的微风。 苏墨的心中有一股悸动,她似乎看到了少年的他们和她们,奔跑在这一片花海里。 多少次期待再回到这里,没想到这次促成回来的却是工作,这就是成年人的无奈,苏墨笑著摇摇头。 野菊花的尽头,就是怡乐居。 这个小区很偏僻,暂时还没有別的品牌来推广,苏墨推测之所以这里的业主打电话,应该是自己最早在商场发的宣传页传到这里了。 她摆好摺叠桌,放上宣传页和gg牌,很快就有一些人围了上来,有个业主拿起一张宣传页奇怪地说:“米拉壁掛锅炉?这不是在物业门口放的那一堆宣传页吗?你们前几天挨家发了,怎么又来摆摊了?” 苏墨有点懵,她想不到谁能来,槐洪涛?可能性不大,当年西锦城东锦城天然气开通了他也没有去,现在怡乐居还没有开通,他显然是不会来的。 苏墨跑到物业门口的宣传栏一看,確实有一堆一模一样的宣传页,联繫电话也是她的手机號码。 这倒奇怪了,苏墨想不出来谁在帮自己,这个小区唯一和米拉壁掛锅炉有联繫的,就是第一客户了。 她走进物业办公室:“请问米拉壁掛锅炉的宣传页是谁放到这里的?” “我们108的业主,您可以拿一张先了解一下。” 108房號,可不就是第一客户的家么!苏墨更疑惑了,这第一客户到底是谁,这样不遗余力地帮自己? “能帮我联繫一下108的业主吗?您就说米拉壁掛锅炉寧西分公司的总经理想去拜访,我叫苏墨。” 物业答应了,但是108业主的电话比较难打,他们说联繫上了会到门口通知苏墨。 下午苏墨准备收拾回去的时候,物业的人出来通知苏墨,业主明天下午在,让她隨时去。 苏墨有点小小的激动,过几天就要开业典礼,第一客户要能参加,那真的太有说服力了,一个从七年前就关注米拉的客户,就是最好的口碑。 或者,不单是生意,还有一种深深的感谢在里面。 苏墨赶紧去预定了花束果篮和礼品,她很期待明天见到第一客户。 买完礼物苏墨刚进家属院,就看见李意恆在院子里转悠著看野菊花。 “你明天要去怡乐居?” “你怎么知道?” “你喊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也只给林莉说了,问从哪里买花买礼品。”苏墨皱著眉头。 看著苏墨怀疑的目光,李意恆笑著说:“林莉知道,那不相当於大家都知道了?再说了天然气从坡下过,你迟早要到那里推销的。” “確实,真没想到怡乐居那么偏僻的小区也要通天然气了。” 苏墨把礼物放到车上,回家了。看著苏墨的背影,李意恆嘴角浮出深深的笑意。 他下午接到公司转来的物业电话,得知苏墨要去拜访第一客户。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按捺不住想告诉苏墨,有时候又纠结不想让苏墨知道,没想到苏墨这么快就要去拜访第一客户,这个他独自守护的秘密,到了不得不解开的时候。 李意恆觉得现在让苏墨知道他是第一客户,时机最好。最近他和苏墨表面上看著和以前一样聊天吃饭,其实隔阂却被埋得越来越深,刺已经深陷肉里,不敢触碰了。 如果苏墨知道他是第一客户,至少能缓解一下对他的怨恨,能让苏墨明白他一直把她放在心里,他觉得就足够了。 第二天大清早李意恆就去了怡乐居,昨天已经让保洁打扫乾净,苏墨喜欢的吃的、喝的,他都太了解了,早早准备妥当,他甚至想著和苏墨直接从这里上山,再去看一次野菊花,那里承载著他俩太多的回忆。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李意恆把咖啡、茶甚至红酒都摆了出来,对了,他还要带苏墨看看传说中的黄金墙纸,李意恆想到这里笑了,以讹传讹也太可怕。 七年前当他知道苏墨最终加入米拉壁掛锅炉的时候,他找遍寧西,才在何子镇找到米拉办事处,从槐洪涛手里买了一台米拉壁掛锅炉。 这是他和苏墨唯一能建立起联繫的东西,他在特別思念的时候,会混不吝地想,就给米拉总部说这台机器必须得派苏墨回来维修,总部会顾及信誉答应吧,缓过来他就笑自己幼稚。 多数情况下,他是期待著天然气快点普及,苏墨因为业务不得不回来时,他能远远地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苏墨突然回来,然后就在寧西开始工作,当他七年后在阳台上看到苏墨时,大脑一阵眩晕,他使劲地掐自己才发现不是幻觉。 收拾停当,李意恆换上一身既休閒又舒服的套装,显得不做作又得体,然后他就趴在阳台上,等待苏墨。 他知道,这是七年前的李意恆回来了,中间所有的经歷,都等待著这一刻化解。 苏墨准备好果篮、花,还有一条送给第一位客户的全羊毛围巾,价格说不上有多贵,款式中性,就是对第一客户的一点心意。 车刚开到路口,许景辉的电话来了:“苏墨,你代表寧西分公司,我代表总部,我们一起去吧。” “哦,你今天不忙吗?” “这几天在寧西,我是亲眼看到了七年后的壁掛锅炉都这么难推销,不敢想七年前这个客户是什么样的想法下购买的,我也很好奇。” “我没说两人拜访,怕客户介意......”苏墨想找个藉口,那一片野菊花,她不想带別人去。 “我们两人去,会显得有诚意。” 许景辉说的也有道理,苏墨妥协了。半小时不到,苏墨就把车停到了怡乐居门口。 她嘱咐许景辉带上果篮鲜花,自己先著急地走在前面。 苏墨刚进小区,李意恆就看见了,他激动地盯著苏墨一点点移动,期待苏墨能发现他,又期待开门那一瞬再看到,他不知所措地搓著手,在阳台前来回踱步。 苏墨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她別在耳旁的几个小菊花了,一种久违的亲切迎面扑来,李意恆感觉嗓子有些发紧,眼眶有点发热,他抿了一下嘴唇,想喊一声。 刚张开口,就看见苏墨后面跑来一个提著果篮抱著花的男生,苏墨带著那个男同学来?李意恆心里有一丝隱隱的不快,再转念一想,苏墨又不知道自己是第一客户,所以带同学来比较安全,没有什么问题。 李意恆激动得左右脑仿佛在互搏时,那俩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他隔著玻璃,笑容已经像烧开的水一样溢出来。 他咧著嘴笑著,双手挥著和苏墨打招呼。突然,他眨眨眼睛,努力地睁大了向那个男生看去,片刻,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他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狰狞地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吞噬掉他。 那个男生,他认识。 第31章 被设计的聊天 和那个男生的那次聊天,李意恆到现在还能记起来各种细节,那是一刀一刀割出来的记忆。 苏墨上大二的第一学期,收假时他送苏墨去省会上学,这是他第一次和苏墨一起出门。那时,他刚还完所有的债,工厂的业务也理顺了,压在年少的李意恆肩膀上的重担终於可以暂时取下来,他对前途充满了希望。 两家人虽未明说,但是都期待他和苏墨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他自己也是。 本来说让苏墨带著自己去熟悉这个城市,到了以后,他才发现苏墨除了食堂教室宿舍,就只知道勤工俭学的地方了,这一年,她竟然从来没有玩过,除了学习就是勤工俭学。 李意恆在背过苏墨的地方,偷偷掉了眼泪,他只看到了自己有债务的艰难,其实苏墨这一年也不容易。现在他的债还完了,苏墨再有几年就毕业了,一切都开始变好了,他已经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 他偶尔路过大学门口也自卑过,但是苏墨总是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他的心里就会有一种骄傲涌出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和苏墨分开,直到那天苏墨把他送到车站著急去勤工俭学,他在火车站等著回寧西的车,脑子里想的是过几天苏墨过生日,他要给苏墨表白,他们俩都约好了时间,他知道苏墨和他一样期待。 这时一个很帅的男生走过来,多年以后李意恆很多次梦中想起这个场景,都会懊恼自己回答了他的话。 “你是苏墨的朋友吧?”男生看著很阳光,爱笑。 “对对。您是哪位?”李意恆很客气地答应著,他想给苏墨周围所有的人都留个好印象。 “我是苏墨的同学,许景辉。苏墨真的了不起,这次又是全额奖学金,年级第一。” 苏墨很少说学习,李意恆只是知道苏墨学的不错,他点点头。 “你是哪个学校的?想来也是个好大学吧。”许景辉好奇地问。 李意恆尷尬地笑了笑,摇摇头,手里紧紧握著矿泉水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给苏墨丟人了。 “啊,没上过大学,当然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给你说,她的优秀,那你恐怕无法理解,无法为她骄傲!” 李意恆敏感地捕捉到了一缕轻视,回击著:“我们俩从小一个锅里吃饭,我比你了解她。” “那是小时候,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眼里的她了。我们导师说,她只要不受干扰没有顾忌地学下去,毕业后去德国留学,她是全年级最有机会的。” 李意恆一怔,这个苏墨倒从没跟他提过。 许景辉垂下眼帘,轻笑了,他捕捉住了李意恆的表情:“苏墨现在的顾忌就是你......”他说了半截,停下来。 李意恆听出来话中有话,但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被许景辉牵著走了。 “顾忌我什么?” 许景辉轻轻地晃著半瓶饮料,看著远处:“我相信你的坦荡,也欣赏你给苏墨付学费的决心,但是苏墨呢,她从你付学费开始,就没了选择。” 李意恆脸憋得通红:“谁告诉你的?” “我只是无意听到了,觉得这么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女孩,她可以展翅高飞的,却从此为感恩献祭,真的不值。” “女生的前途很难,不像男生不受时间限制。苏墨要是感念你的资助,放弃选择,那导师就不会全力托举了苏墨,毕竟名额就一个。” 李意恆耳朵嗡嗡地响起来,四周影影绰绰的人群顷刻都消失了,他像是落入一个无边的沙漠,沙漠里只有他自己,他觉得胸口有一堆炸药,他想找个火把它炸掉,却只能无能地看著这团炸药在胸口翻滚,越来越大抵住自己的咽喉。 他猛灌了几口矿泉水,似乎冲淡了炸药,只留下一片滋滋啦啦的声音,伴著一腔的无可奈何,怨谁呢,怨父亲去世得早,他没能和苏墨一起上高中考大学么?怨他回来接手工厂困顿这么几年么? 而他供苏墨上学的事,寧西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许景辉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苏墨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么? 或许一切真如许景辉说的,他心里一阵冰凉。 这就是他的人生剧本,他的腿有些软,以至於刚站起来又坐下,反覆几次,才缓缓走进车站。 李意恆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整夜整夜地在想,他这样对苏墨表白,是不是就耽误了她的前程,让她没了选择?李意恆想了很多,苏墨生日那天,他在家里躺了一天,没有打那个电话。 他那会儿已经是独立做工厂三年的少年,如果说许景辉的话影响了他,倒不如说他天生的善良影响了他,他思忖很久,便开始刻意地躲开苏墨。 直到大四那一年,他还想躲避,等苏墨留学去,时间长了慢慢就忘了。没想到苏墨等了他一夜,他回来时看见苏墨蹲在门口等他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飆出来了,他硬生生地吞下眼泪,说了这辈子最绝情的话。 苏墨等了很久,听了比刀子还锋利的话,她前所未有地嚎啕大哭,从此离开寧西,七年內除了外婆去世,再也没有回来,逢年过节都是她父母去广州看她。 此刻,李意恆看著许景辉和苏墨有说有笑地走进楼道,他的嘴唇抖动著,心像是被扔进冰天雪地。他恨不得出去打一架,把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苦闷,发泄出去。 噹噹当,一阵敲门声。 李意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儘管脑海里惊涛骇浪,但他不想让苏墨看到他失態。 他听见苏墨在外面说话:“奇怪,保安不是说在么?” “我们再等等吧。”许景辉的声音。 “要是没在家,我们就留个便条吧,我真的很想当面感谢第一客户。”苏墨有些遗憾。 “別担心,如果实在见不到,我们等过年拜访老客户的时候,再来一次,总能见到的。” “嗯,第一客户买壁掛锅炉的时候,寧西的小区都没有天然气。你知道总部每次年终匯报,寧西的小红点对我来说是多大的骄傲。”苏墨说著,有点点激动。 许景辉沉默了。 “我就想当他的面说声谢谢!”苏墨很真诚地说。 李意恆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曾经等这一刻等了七年,今天却把苏墨关在了门外。 第32章 神秘的第一客户 苏墨和许景辉在外面敲了很久,直到確认里面没有人才悻悻离开。 苏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能把宣传页带到怡乐居挨家挨户分发的第一客户,应该不是这种爽约的人。 离开怡乐居的时候,她好奇地回头,寻找著108室的阳台。 一排排阳台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苏墨找得眼睛有点酸,刚想放弃,忽然隱约看到了一个阳台上几大摞宣传页,虽然看不见文字,但是顏色和图案的形状和米拉的一模一样,这大概就是第一位客户家的阳台了。 没想到第一客户竟然囤了那么多宣传页,苏墨愣住了,自己从总部带回来的宣传页並不多,用完后在寧西找了一家印刷公司印了五千份,最近也差不多快发完了。 怡乐居的宣传页並不是从自己这里拿的,每家发一份,还有物业放的几百份,加起来近一千份了,这么大的量,只能是第一客户自己印的,这好像更难解释,第一客户为什么要自己花钱印宣传页? 她试著问物业要108业主的联繫方式,物业很专业地拒绝了,但说可以把邀请函放到门卫那里,他们看到108业主回来了就会送去。 苏墨还在广州总部的时候,每次公司年会讲到寧西第一客户,她就想著如果回寧西了一定要去拜访,这个ppt上的小红点,多多少少给当时的苏墨以力量。 这次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却好像有股无形的手阻挡著,让她无法见到第一客户。 回去的路上,许景辉看著满坡的野菊花开得正艷,兴趣盎然地提议去山坡上玩一会儿。 “不了,我想赶著开业典礼前把业务员招聘到位。” 回到办公室,苏墨查看了邮箱,只有两封应聘的邮件。寧西去外面上大学的孩子很多,但毕业后再回寧西的很少,所以在这里招聘,並不是能收一大堆简歷然后筛选。同学群也推荐了几个亲戚熟人,苏墨通知他们明天一起来看看。 接著她给总部写了个邮件,申请两天后为寧西分公司办一个开业典礼。 苏墨知道总部没把寧西分公司当回事,分公司经费也有限,所以打算买两个花篮,发点小礼品,之前登记的潜在客户,她都挨个发了简讯。 晚上再在林莉那里聚个餐,就像穷人家给孩子过生日,不管有钱没钱,生日还是得过的,没有party,总有一碗长寿麵。 第二天早上,一共来了五位应聘者。 苏墨自忖也不懂人力资源,就告诉他们都先留下,按照公司的要求试用期卖出去五台就可以转正。 不过半天功夫,就能大概分出端倪,五个人中,小王和小周眼里有活,一小会儿就先熟悉了资料。 摆摊的地方已经不再是西锦城,而是几个即將通气的小区。苏墨让小王和小周各管一个组,一个在开发区,另一个在老城区。现在不但要占领年前要通天然气的小区,还要提前规划年后通天然气的小区,儘可能提高米拉壁掛锅炉在寧西的占有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苏墨自己则回来整理帐目,几天定出去两百多台,单是財务就有大量工作要做。这几个应聘者里面,小周有会计证,苏墨琢磨考核一个月后要是能力不错,可以留下来做財务。 苏墨给財务经理许景辉发了个邮件,抄送老赵:鑑於寧西分公司近期业务暴增,加上寧西的天然气普及率明年会创新高,所以请给寧西分派一个临时的財务人员,帮助寧西分公司財务和总部对接。 邮件发出去十来分钟,许景辉捧了两杯咖啡笑呵呵地进来:“老同学,你也太见外了,打个电话就行了,还写个公文。” 苏墨也笑了:“我现在要求自己每一步都要能上法庭般標准,上回那个四捨五入把我整怕了。” 许景辉抿著嘴点点头,递过来一杯咖啡:“那就让依依来吧,她毕竟来过一次,对寧西比较熟悉,別的几个现在总部离不开,还有一个替我到德国出差了。” 苏墨点点头:“办事处的帐不好查吧。”她就隨口感嘆一下,也没指望许景辉怎么回復。 “帐目查清楚不难,但是牵扯的太多......” 苏墨知道会牵扯到槐总监,至於別的她也不清楚。不过听到许景辉说要派依依过来,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能儘快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依依了。” 许景辉笑著点点头:“我现在就安排一下工作。” “她真的是我见到的最单纯最仗义的女孩,有时间你多了解了解。” 许景辉一愣,轻轻笑了笑:“我没太注意!” 苏墨本来想给许景辉介绍依依,看许景辉略有防备的样子,便想回头再说算了。 “你忙你的,我要去印一些宣传页。” “休息一会儿,喝杯咖啡聊聊天么,招聘了五个业务员,还用你自己跑这些小事啊。”许景辉好奇地说。 “嗯......也不是,我想去核实一件事情。” 苏墨说著出了门。第一客户那里的宣传页和她的没有差別,应该是对方用自己的模板印的,那想来是同一家印刷厂了。 到印刷厂苏墨就拿出宣传页:“老板,上次这个宣传页再印五千张。” 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前几天才定的么,又用完了?” 看来第一客户確实用她的模板下过订单,因为她上次下订单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上次印多少我都不记得了。” “第一次五千,第二次五千,但是第二次来下单的不是你。”老板记性不错。 “那这次还是五千张吧,让我看看第二批的送货单。” 老板翻出来送货单,也没有什么特別的,电话號码都没有,只有一个怡乐居的地址,108室,这些信息苏墨都知道。 “怎么没有联繫方式?”苏墨好奇这是个什么送货单,什么都按照原来的,只是地址变了。 “没留,我当时也问了,你们公司的人说直接放到门口就行。” 这么神秘,苏墨想不到是谁,她付了钱出来,五千张最少也一两千块钱了,要是说別人帮忙发几张gg还比较正常,这个直接自己花钱印刷然后再自己发,第一客户图什么呢? 冬天的黑夜来得早,六点天已经全黑,苏墨带著满脑子疑问回到了家属院。 第33章 老赵来了 李意恆家的灯还没有亮,最近他总是早出晚归,苏墨已经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十点多,她才听见一阵疲惫的咔噠咔噠声,她把窗帘掀开一个缝,看见李意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心事重重地走进家门。 明天就开业了,苏墨在同学群里再通知了一次,邀请大家到时候来捧个场,仪式结束后到林莉的小院子聚餐。 苏墨也给怡乐居的物业打了电话,让他们给108业主留言:如果没时间参加开业典礼,能抽时间来吃个饭也行。没多久物业就说通知到了,至於来不来,没有说。 早上六点钟,苏墨定的闹铃就响了,这一天的重头戏都在她这里,她挑了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搭燕麦色羊毛大衣,配著深色直筒裤和浅口短靴,看著很正式,她还特意把头髮卷了卷,抹了口红,这是回来这么久,第一天这么用心的打扮一下,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生活有多精致了。 收拾完苏墨推开门,一股清冽的空气夹杂著清幽的菊花香衝进来,像是老友来访在门口等了一宿。 苏墨眼睛露出了弯弯的笑容,她特意走到李意恆家窗户跟前,他家依旧是昏黄的灯光,像是一个错过了时代大巴留在了过去的老人,让人莫名地怜惜。 苏墨轻轻地敲了敲:“李意恆,分公司今天开业典礼,你几点能到?” 里面传来一阵踢踏的声音,似乎走到跟前,蔫蔫地说:“不去了,祝你开业大吉。” 苏墨愣了,她觉得李意恆应该是不邀请都会来的,没想到他拒绝了。 “好。”她掩饰著心里的失落,回復了一个字,去办公室了。 典礼前的零碎事情很多,苏墨先把礼品装到手提袋里,给花篮腾出地方,再把名片宣传页摆出来。今天来捧场的也就一些同学和客户,总部就许景辉在寧西,还有就是几个新招聘的业务员了。 忙了一会儿,天空才像一个迟起的美人,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团胭脂,整个空气变得色彩明艷起来。 大家都陆续到了,几个人一起干活就容易很多,掛横幅的,搬桌子的,一小会儿,办公室外面已经规划好一个小场地,礼物摆上去,横幅掛起来,穿过横幅就能看见明窗净几的办公室,苏墨一遍一遍地看著,没想到两个月,分公司已然成型。要是窗台上放盆野菊花就完美了,苏墨心里稍感遗憾。 林莉和胡乐乐各抱一盆蝴蝶兰来,一串串花朵优雅地开放著。 “还不接著,很贵的,你要好好待它!”胡乐乐递过来,又有点捨不得地说:“你估计养不好,要不让我退了吧。” 林莉瞪了胡乐乐一眼:“快点放下,苏墨待会儿请大家吃饭,你吃一顿喝一顿,钱都赚回来了。” “意恆那么有钱,送的都是地里挖地不要钱的野菊花,我这么穷,你还逼我买几百一盆的蝴蝶兰和你的凑成一对。”胡乐乐愤愤不平地放下蝴蝶兰,再递过来一个用塑胶袋提的花盆。 “意恆昨天给你挖的。” 苏墨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盆金灿灿的野菊花,配著一个小猫造型的花盆,可可爱爱。她心里对李意恆的埋怨稍稍化解了些,边摆到座位旁边的窗前边问:“他人呢?” “心情不好不来了。” “上回还听你说他要给苏墨开业做准备,今天怎么不来了?”林莉也觉得好奇。 “不知道,好像谁又刺激他了,哎,你们平时说话都注意点,他现在真地很脆弱。”胡乐乐嘆口气低声说。 苏墨微微皱著眉头,李意恆早上確实有点怪,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花篮送到了,一切就绪,开业典礼开始了。 因为也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参加,苏墨和许景辉只能站在最中间。 “许景辉,你来,你是总公司的財务总监,代表总部来!”苏墨把话筒递给许景辉。 许景辉摆摆手:“你来你来,这个分公司从无到有,是你一手建起来的。” 苏墨站在中间,想感慨这个分公司不易,不过自己夸自己总有点不好意思,她大概介绍了寧西分公司的业务,感谢了大家支持,似乎也没別的什么要说了,就打算发完礼物就散了。 这时,一个六十左右的男子挑衅地喊著:“育儿补贴的事情,你是骗大家吧,我打电话问你们总部,根本没有这一项。” “骗......”人群中一阵骚动,对於做生意,大家都怕这个“骗”字。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的人,其心可诛。 苏墨警觉地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裹著军大衣的男子,苏墨看著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 有人开始质问,当时就是承诺有育儿补贴才预定的,怎么现在是骗人的。 “欺骗客户,走不远的。”那个人继续拱火。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育儿补贴没有批下来,总部不支持。苏墨已经想好用自己的奖金来补充这一块,但是奖金还没有到,所以育儿补贴现在还悬而未决。 她尷尬地有点下不来台,看向许景辉,许景辉摇摇头示意她別理,继续流程。但这种场合不澄清,后面將会有更大的麻烦。 苏墨不停地眨眼睛想让自己镇定,眼前的问题总不能视而不见,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一个身穿灰黑色棉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来,接过苏墨手里的话筒:“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苏墨惊得浑身一震,老赵来了! “你有什么资格回答这个问题?”那人一看有人替苏墨解围,撇著嘴不屑地说。 “我是米拉壁掛锅炉广州总部总裁,赵东升......你觉得我有资格么?”老赵笑呵呵地问,亦如在调教一个孩子。 苏墨用拳头敲了敲桌子,高兴地心里喊了个耶,有老赵出面,苏墨悬著的心缓缓落地,她顿时觉得有底气了,不过老赵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一直在人群里看热闹? 老赵不愧是领导,说话底气十足,他描述了寧西分公司从无到有的艰难,夸奖了苏墨的坚韧,讚扬了寧西消费者的眼光,也感谢了寧西消费者的认可,然后宣布育儿补贴已经通过审核,他已经签完字,寧西完全可以按照苏墨的承诺来做,而且寧西开业一个月內,全部八折优惠。 围观的人们听到有这么多优惠,纷纷鼓起掌来。 苏墨一看气氛热烈时机成熟,赶紧和几个业务员给大家发礼物,有些临时要定壁掛锅炉的客户则走进办公室去登记,一时间场面热闹起来。 咚咚咚鏘鏘鏘......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锣鼓声,苏墨想著刚好趁这么热闹就散了吧,要不等冷场了再散就尷尬了。 突然场地中间跳进来两个大红狮子,浓烈的顏色和鏗鏘的节奏,搅动著周围的气息也欢快起来,苏墨瞪大了眼睛,这舞狮队该不是走错片场了,她现在根本没有钱去请舞狮队。 大家还以为这是苏墨藏起来的惊喜,高兴地呼喊著,狮子在围观人群的喝彩中,更是超常发挥,一会儿卖萌,一会儿吐出一个开业大吉,不但进办公室转了一圈,还出来和老赵互动起来,老赵乐地哈哈大笑。 “这个好,咱们好歹是分公司,没有舞狮太简陋了,再说咱们总部在广州,开业不就讲究要舞狮么。” 苏墨尷尬地笑笑,心里想是很好,谁能借给我一点钱,这几天开业的花费还没有报销,她手里一点余钱都没有了。 终於两个狮子表演结束在旁边休息,苏墨过去悄悄地问:“我今天实在拿不出来钱,过几天结帐可以吗?” 舞狮的是两个姑娘两个小伙,都看向领头的一个人,那个人走过来摆摆手:“付过了!李总早都付过了!” 这个李意恆,舞狮都定了,为什么就不来参加开业典礼呢? 第34章 贼不打三年自招 热闹完了,大家都先去林莉的小院玩一会儿,吃饭时间还早,老赵走进办公室。 苏墨赶紧跟著进去,给老赵倒了杯茶。 “没想到我会来?”老赵笑著问,皱纹里都填满了慈祥。 “没想到,多亏您刚才帮我解了围。”经歷过这种场合就知道,有位长者在旁边助阵有多安全了,苏墨长舒一口气。 “您今天刚到?”苏墨问。 老赵很好奇地看了许景辉一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来景辉没给你说,我到了几天了。” 苏墨估计是查帐的事,点点头没有再问,毕竟自己也是当事人。 老赵看苏墨谨慎小心的,便说:“你没事,你这里早都查完了,估计景辉一直没有给你说,是办事处那边十年的帐目乱得一塌糊涂,想等全部弄好了给你一个官方澄清。” 开业大吉这一天,苏墨听到了给自己洗清嫌疑的消息,感动得想哭,也只有老赵,能追查到底还自己一个清白。 “苏墨你忙你的,我和景辉要用你办公室说点事,说完了我们再去那个小院吃饭。” 苏墨听说他们要谈事情,赶紧找藉口去了林莉的小院。 小院里热闹非凡,大家都在讚嘆苏墨雷厉风行,风度尤佳,一看就是做大事情的,林莉还专门把苏墨的视频发在群里,苏墨拿著话筒不疾不徐地谈吐又漂亮又有气势。 “像个节目主持人!”胡乐乐说。 “像个企业家!”林莉说。 胡乐乐和林莉並肩边走边討论。 “你俩是不是觉得夸得都不贴切。记著多用对標名人来提高准確度,比方说像央视的节目主持人,像董明珠那样的企业家,知道么!”苏墨走到这两人中间,笑著说。 “滚!”俩人都没客气。 大家正在看著苏墨主持的视频,滴!刘思雨也给群里发了个视频。 是那段被质问育儿补贴的视频。那个男子高声地质问,许景辉示意继续的尷尬,以及苏墨脸色煞白咬嘴唇的不知所措,別说刘思雨还挺会拍,镜头来回在这三个人脸上扫著,情绪逐级递进。 “刘思雨你可真坏啊,把最尷尬的十几秒做成视频!”林莉对著刘思雨喊著。 刘思雨嗤笑了一声:“这又不是我编的,再说,你不让我发,有的是人发,当时那么多人看到了。” 苏墨尷尬地灌了口果汁,她不敢看当时自己的窘態,看了最少得失眠一个月,周围围观的人,还有一些是看著她长大的,那一刻她觉得很丟脸。 不停有人点开了那个视频:“欺骗客户!”“欺骗客户!”叠加的声音频繁在耳畔响起,苏墨突然一震,这个发音怎么这么熟悉,寧西当地人说客户,都是kei hu三声,但是这个人发音是ke hu三声,完全是普通话的发音配上当地话语调,显得格外分明。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讥笑,真的是贼不打三年自招啊!她想起了那个欺骗的电话,也是这样发音的。 “这大叔是谁啊,这么懟我,真过分。” “这你还不知道?刘思雨她爸啊,她爸就好这样,经常找茬,当年把李意恆欺负得够呛。”林莉大声说。 苏墨心里冷笑一声,本来都想让过去了,刘思雨这是专门跳出来。只是这个事情说出来好像她也很容易解释,就说发错定位了,又怎么能证明他们是真的想骗人呢? 这种疑问,最適合和李意恆討论了,他能准確地感受到自己的感受,知道自己的想法,俩人能迅速地把事情还原,判断这个事情怎么处理。苏墨环顾一周,李意恆没有来,偌大个小院,缺了那一个人,总感觉有点空。 她拿了杯果汁,有点落寞地走到小院外面,看著空空的细细窄窄的小巷,两边的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阳光斜斜地穿过乾枯的树枝,拦不住一阵一阵吹过的冷风。 哗啦哗啦的盘串声音传来,槐洪涛走到苏墨跟前,不再有之前的傲气,略微前倾著身体,陪著笑脸说:“苏总,咱们分公司在这里聚餐么?” 苏墨算著槐洪涛得闻著味儿来了,她脸板得很平,看不出喜乐:“嗯!” 槐洪涛搓搓手,笑著说:“没来迟吧,我听槐总监说六点开始。” 呵呵,又把槐总监拉出来了,苏墨不想把事情闹大,最近刚刚顺起来,就点点头:“你先进去吧,新招聘的几个业务员在里面招呼客人。” “槐总监说你会给我安排个工作......” 苏墨心里一阵厌恶,还没见过这么傲慢的,她可没接到槐总监的电话。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先跟这几个业务员每天去摆摊,具体工作得一个月以后看各自的业绩。” 槐洪涛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苏墨根本不给槐总监面子。 “工资呢?” “和他们几个一样,多劳多得,卖的越多提成越多,你在公司十年了,比我时间还长,应该都知道。” 槐洪涛呵呵了几声敷衍著,终究是没敢把难听话说出口。苏墨也没惯著,直接回小院了,没想到林莉和刘思雨还在继续。 “我爸什么时候欺负过李总,我爸是投资人好不!”刘思雨生气地辩驳。 “要么你失忆,要么你爸失忆,当年谁带头去李总家要债的?那会儿咱们都高二了,不至於不记事吧,钱都给你还了,还什么投资人,笑死了!”胡乐乐声高了,他最瞧不起这样的人。 刘思雨尷尬得脸通红,不敢看大家的眼光,她没想到胡乐乐竟然当这么多人说出来,很多年了她以为大家早都忘了。 “你以为李总不记得了吗?”胡乐乐看穿了刘思雨的想法,继续说,“他只是不想为难同学而已,你这样整苏墨,是把他当傻子么。” 胡乐乐越说越气,呃,苏墨有点尷尬,话题怎么扯到自己了。 “那你多虑了,苏墨这么重要的开业典礼,我这个关係不好的都能凑上来,李总都没来捧个场!”刘思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缓缓地把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了明察一切的表情。 刘思雨总算是扳回一局,说得大家哑口无言。 第35章 老相识 她说的没错,李意恆没来,苏墨心中有说不上的失落。 胡乐乐心里也奇怪,平时只要是苏墨的事情,意恆一定跑得最快最上心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缺席了? 天微微暗下来时,老赵和许景辉才走到小院,还有那个齐刘海q卷大眼睛的依依,头髮略微长了点,q卷略微直了点,看著有点恬静了。 “你怎么刚好错过开业典礼?”苏墨挽著依依的胳膊,埋怨著问。 “听说你今天主持的气场全开!” “哈哈,谁给你说的?怎么没有说我『走麦城』那一段。” “我们老大说的。” “你们老大只挑好听的说不得罪人么!” “咱们是正儿八经大公司,不要说什么老大老大的,透著一股匪气。” 苏墨和依依嚇得互相挑了挑眉毛,心照不宣:忘了老赵在前面了。 只见宽厚的老赵一脸威严走进来,那种干大事的气势一般人学不来,大家都客客气气地打著招呼。 许景辉进来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变了,深灰色毛呢大衣,配浅灰色拉毛围巾,衬著皮肤白皙乾净。大家被这个大帅哥惊到了,大有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意思。 不过许景辉最大的优点不是长得帅,是阳光。他对每一位同学都客气地打招呼,和苏墨依依一起给大家倒啤酒倒饮料。 老赵见所有人手里的杯子都已倒满,便站起来端著酒杯对苏墨、许景辉和依依说:“打起精神来,咱们现在代表的是米拉,给在座的每一位敬酒。” 老赵像个大家长一样,带著苏墨、许景辉和依依,敬了一桌又一桌。 最后老赵举起酒杯:“这次寧西分公司能顺利落成,多亏大家支持,我在此代表米拉总部给大家敬一杯。” 说著,老赵一饮而尽。苏墨、许景辉和依依也举起了酒杯。 许景辉笑著看向苏墨,微微靠近悄声说:“少喝点,做个样子就行了,你又喝不了酒。” “真的是郎才女貌,我咋感觉这像是苏墨的婚礼......”看著许景辉的头凑到苏墨跟前,一个同学压低声音说。 “对哦,还挺配!” 咔嚓,那个同学拍了张图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上文字:像不像苏墨的婚礼!(开玩笑哦。) “你就惹事吧。”胡乐乐第一时间刷到,有些气愤地说。 “胡乐乐你反省一下是不是乱点鸳鸯谱了,开业典礼对苏墨来说这么重要,李意恆都没来,是不是划清界线呢?相反人家这同事跑前跑后倒酒买奶茶的......” 胡乐乐有点说不清了,上次林莉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就自己蒙在鼓里? 老赵像个大家长一样让苏墨有些感动,她刚进米拉的时候,同事们都说你要是在办公室看见有人捡垃圾,有人啃馒头一点都不要好奇,那就是我们总部的总裁老赵。 当年米拉和德国的企业合资,別的同事辞职的辞职,转行的转行,只有他一路跟著米拉走到今天。 老赵说完话,招呼著大家好好吃好好玩,他还要去看一个朋友,叮嘱著他们三人照顾好大家,就走了。 “老赵在寧西还有朋友啊?”苏墨问依依,寧西就这么大一点点,老赵的朋友是谁呢? “不知道,老赵马上就退休了对米拉还这么热爱,我听了好感动。” “我也是,以后上班得更努力了。”苏墨和依依悄悄地交流著。 许景辉站起来,继续给大家倒酒,今天是他们的主场,他也知道在座的未必能帮米拉分公司什么,但是人气就是一点点烘起来的。 寧西人都好客,再加上许景辉一来,就谦虚地给大家不停地倒酒,还给女生们定了暖和的奶茶。 女生们悄悄地说,这苏墨是啥狗屎运啊,她没多出眾啊,长得也一般啊,咋就能遇见这么好的人呢。 一直咋咋呼呼的刘思雨,却沉默了,许景辉把奶茶送到她跟前,她头也没抬就敷衍地说了声谢谢。 “苏墨,你最喜欢的。”许景辉终於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了,最后递给苏墨一杯留好的奶茶。 胡乐乐看著许景辉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不屑地给林莉说:“只要苏墨在,他就开屏。” “胡乐乐你档次怎么这么低。”林莉气得挪了挪凳子,离胡乐乐远一点。 “不好意思,我就是替意恆不平,他请了舞狮队,吃饭他都没能来,今天的菜比你平时做的好多了。” 林莉今天请的都是寧西当地有名的大厨,她最多会做一些私房菜,苏墨今天除了邀请同学还有很多客户,人多了林莉自己搞不定。 “是谁不邀请他么?他自己別彆扭扭地怪谁!”林莉倒也不惯著。 胡乐乐没话说了,其实他也觉得意恆不对,开业典礼要是意恆参加了,很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敢找苏墨麻烦的。 想到找苏墨的麻烦,胡乐乐想起了上次那个骗子电话。 “苏墨前段时间收到一个匿名电话,把苏墨骗到西锦城西边几十公里的荒地里,下大雨,特別危险......多亏李总找到了。”胡乐乐看了刘思雨一眼,试探地说。 大家这才知道苏墨把分公司建起来这么不容易:“后来呢?找到那个坏种了没有?” 胡乐乐摇摇头。 刘思雨慢悠悠地剥著虾皮,扯虾肠,蘸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又没钱,谁没事骗她干啥。” “非得有钱才骗么?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坏心眼呢?”胡乐乐笑著问。 “你什么意思,少对著我说!”刘思雨有些怒了。 大家没想到刘思雨这么应激,不过她经常容易和人呛呛,也就敷衍地劝了劝。 吃完饭大家散去,刘思雨大踏步地往出走,一副心里无鬼的样子,刚走进拐弯阴影处,许景辉走了出来,讥笑著:“装不认识?” 刘思雨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那是个男的打的,男的!”刘思雨没有直接回答。 “好像刚才没人说是个男的打的吧?” 刘思雨愣住了,確实胡乐乐没说。 “是你安排的吧,老同学!”许景辉阴下脸,故意把“老同学”几个字咬得很重。 刘思雨没说话,看著许景辉表情很凶,她有点怕了。 “何必抬举我,咱俩也就同一个会计考证培训班而已,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同学。” “我记得以前就给你说过,不要伤害苏墨,匿名电话的事,过了!” 刘思雨翘起一边的嘴唇,不屑地说:“咱俩彼此彼此吧。” 许景辉一怔,微微有点泄气的表情,不过一瞬间就散了。 刘思雨看他不再那么凶巴巴,好奇的说:“前几天见面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和苏墨在同一个公司成同事了?” “米拉只招一个工程师,她是大学霸,当然是她应聘成功了,然后呢,我就以財务的身份应聘了。” “你可真是情痴啊。这么多年,看情况你还是没贏,可惜我给你提供那么多情报了。” “现在谈输贏有点早!” 刘思雨同情地看著许景辉,苏墨大二那年,他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刘思雨告诉他苏墨有个青梅竹马供她上大学的时候,他说的。 这么多年过去的只是时光,他还停留在过去。何止他呢,自己也一样。 第36章 忘年交 米拉对於员工出差住的宾馆档次有一定的要求,出门住宿是代表公司的形象,而寧西只有一家宾馆符合要求。 依依出了小院就走上一条小路,这也是从小院到宾馆最近的路。 她看著许景辉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在前面,在冷白的月光下,毛呢大衣在他身上穿出了模特的感觉。 依依悄悄地跟在许景辉的后面,她真希望此刻时间能永恆,就这样一直跟在他后面走著,她就心满意足了。 突然她看见许景辉闪进阴影里,前面走的刘思雨也拐进了阴影里。 她有点好奇地屏住呼吸凑上去,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景辉和刘思雨好像有什么交易?她在心里劝自己,不要乱想,许景辉这么阳光一个人,或者他只是警告那个刘思雨。 许景辉听到后面有响动,顷刻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走到有灯光的地方,对著依依笑著说:“一起走吧,我看到你了,刚才警告了一下刘思雨,整天和苏墨作对。” 依依感觉到了一股特別的味道:“你喜欢苏墨?” 许景辉很认真地点点头浅浅地笑著:“对,喜欢了很多年了,你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的。” 依依点点头,苏墨好像说过,但是苏墨说她拒绝后,许景辉对她就没有任何超越友谊的想法,说他是谦谦君子。 依依心里有点失望,装著试探地问:“那现在呢?知道苏墨有竹马还喜欢吗?” “你见过她的竹马?” “见过啊,对她可好了,你没见过?”依依夸张地说。 许景辉沉默了,对於苏墨那个竹马,其实他见过两次。 第一次他劝退以后,几年后在广州又见过一次...... 苏墨聚完餐回到家属院时,李意恆家里还是昏黄的灯泡,和静的听不见声音的房子。 苏墨想了想没有去敲门,他们俩的关係,不是吵架闹翻的情侣,互相给个台阶就可以了。而是很多年的宿怨,又参杂著很多年深厚的友谊,还有情竇初开热烈的爱,像一罐陈年老汤,即便彼此面对,触及的也只能是汤上的一层油,无法企及根本。 楼下的野菊花开了有一半了,苏墨隨手拽了几个,回家泡水喝。 野菊花刚刚在热水下翻滚出甜甜的味道,滴,老赵的简讯来了。 “苏墨,过几天我给你介绍个人,他是专门做壁掛锅炉配件的,你们寧西人。” “好的,谢谢赵总。”苏墨配上了三个笑脸和三个拱手,恭敬地回復。 寧西人,做壁掛锅炉配件,苏墨想了半天,她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要是寧西有壁掛锅炉的配件,那辞职了就没有必要去广州了,苏墨天马行空地想著。 心里竟然有点鬆动,第一次对广州没有这么执著,好像不去也可以。只是这人是谁呢?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下意识地走向阳台想问问李意恆,对面楼依旧淡淡昏黄的老式灯光,配著院子里清凉的香气,有种老电影的感觉,不过这次能看见人影了。 李意恆刚到家。这几天他一直沉浸在苏墨和许景辉去怡乐居找第一客户的情景,他窝在沙发上无法走出低落的情绪,便把一切的事情就推掉了,除了昨天给苏墨挖了一盆野菊花让胡乐乐捎去。 苏墨的开业典礼,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他知道自己去很重要,但是一想到许景辉也会去就压制不住的愤怒,他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他知道今天对苏墨来说是重要的一天,他窝在家里估摸著开业典礼到哪个步骤了,直到老赵给他打电话。 谁叫他他都可以不去,但是老赵无论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李意恆是一定会到的。 刚看到李意恆老赵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搞的,还没有上次见你精神好了,比我个老头子还看著颓废?” 李意恆咧著嘴笑笑:“最近有点事。” “著急上火了?大风新配件研发这一块还有点欠缺,我这几天给你介绍个人,一定能把你这块空白补上。” 李意恆点点头,“您约好时间隨时给我打电话。”他少年入行,任何一个人都能教育他几句,但是真正给他指出人生方向的,是老赵。 “怎么突然来寧西了,没想到!” “来好几天了,寧西的势力厉害啊,我再不来,又有一个好孩子被拉下水了。”老赵调侃著。 老赵说的应该是许景辉了。 李意恆突然很希望老赵別管,让许景辉掉到坑里去,拉下水就说明他自己定力不够,但最终善良还是占了上风:“他以后得好好感激您,关键时候的那几步,走错了整个人生就偏了。” 老赵点点头:“你就不需要,你这个孩子少年老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用操心,別人是我帮衬著,你更多的是我一个忘年交。” 老赵哈哈笑起来,李意恆表情有些羞涩:“没有没有。您教会我很多。” “几年不见,当年你找我说自己要做点火器的时候,还是个小企业,没想到现在这么大规模了。”老赵感慨地说。 “多亏您那时候给我机会,我那么莽撞地衝破秘书的阻拦跑进去,您没笑话我一个輟学高中生的异想天开。”李意恆很真诚地说。 “怎么会呢,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行的。不过几年不见,你怎么没有当时那股锐气了?” 李意恆无奈地笑了。 “也是,你现在这么多配件都做,这么大规模的企业,压力更大了。”老赵似乎也能理解。 “过几天给你介绍个人,技术大拿,在米拉那里也是一等一的水平,但是米拉內部你也知道,要不然当时不会让你把货供到一方,再由他们共给米拉,有些人总是不考虑公司做的好不好,只看自己拿的多不多。” 李意恆点点头,米拉內部的斗爭,他知道的应该比苏墨多很多。 “你这个生產线刚搭建的时候,有一个图纸卡了,出来了一大堆次品,就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记得不?” 李意恆点点头:“那会儿太难了,不说工厂的师傅,就是省会的专家,也解决不了。” “对,就是那次,我把你的图纸和残次品给人家看,人家小年轻一下子就看出来你们就是核心材料纯度不够,年龄不大,水平確实可以。” 李意恆敬佩地点点头。 “我马上退休了,不確定她在米拉这么复杂的环境能不能坚持下去,所以我把她推荐给你,以后要是她在米拉呆不下去了,希望你能给她个机会。” 李意恆很郑重地承诺:“赵总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说的办,让这个工程师隨时找我,隨时入职。” 老赵满意地笑了,几年前还是少年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李意恆眼里的坚毅,尤其是他不是狼那般坚毅带著狠,他就是坚毅,善良而坚毅,没有动物性。 第37章 货被动了手脚 昨天散落的五彩纸屑还在犄角旮旯里闪耀著,开业典礼的喜悦还没冲淡,繁忙的工作就开始了,大清早苏墨就收到简讯:预定的壁掛锅炉到了。 她早早到办公室,给野菊花浇了水,就安排小周带两个业务员去老城区一个刚通气的小区,今天安装十台。 自己带著两个业务员去怡乐居,这里今天也有几台。 刚过半个小时,小周打来电话:“苏总,安装完通气后,锅炉点火不太顺利。” “再换一家试试,看是不是天然气不稳定。” 苏墨在怡乐居的情况也一样,现在已经是第三台了,她心里隱隱感觉不对劲。 小周很快就打来电话,第二台还是不行,开始还好,安装完刚走,业主就打电话说关了再试,就打不著了。 “业主都有些生气了,说等了这么久,给安装一个坏的,我都不敢说话。”小周悄悄说。 “一定不要和业主吵,现在看来確实是品质的问题。” 苏墨不得不怀疑有人使坏,早上到现在安装的几台,都存在同样的问题。 “今天先不安装了,我们回办公室,拆一个设备拍照给总部发过去,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怡乐居的业主也有点不高兴,再有半个月就冬至了,渭北最冷的季节就到了。 苏墨安慰业主们很快就解决,赶紧回办公室给总部的老工程师打电话。 “王师傅,锅炉点火有点不顺畅,要试好几次才行,这是怎么回事?” “听著是点火器的问题,但是咱们用的点火器,是供应了好几年的工厂生產的,品质一直很稳定。有几台有问题?” “现在安装的六七台,都有点问题。” “要是一台两台有这个问题还能理解,这么多我就不知道原因了。” 苏墨听王师傅这么说,感觉事情不小。 她把好几家装好以后打不著的视频,发到了总部的大群里,並且艾特了售后维修,技术部,槐总监,和老赵。 售后维修首先回復了:產品质量没有问题,你知道咱们出厂程序有多严格的。看是不是安装有问题,或者是天然气压力不够等等,或者是点火器的原因?技术部又补充了几种要排除的因素,最后也提到了最怀疑的还是点火器。 前几天安装的两台都正常工作,所以天然气压力、安装这些都不用考虑都是老师傅了。就是这一批货,一共安装了六七台,只有一台能打著火,还不稳定,那確实是点火器的原因了。 看著米拉今天连著几台壁掛锅炉出问题,有几个客户联繫苏墨想退款了,这种打火都要靠运气,即便后面修好他们也觉得不踏实。 蒸蒸日上的生意一天之內陷入困境,苏墨头晕得像是坐上了疯狂过山车一样,没办法思考。 “总部派两个维修工程师来看看吧,这么多货有问题,不是一两个,是不是被动了手脚。如果是的话,我要不要报警啊?” 苏墨真的束手无策,看总部说的意思,货似乎到她这里才出的问题。 “既然技术部说是点火器的问题,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看这一批货的点火器质量是不是符合標准,不要总说报警报警的,不怕影响公司名誉啊。”槐总监说话了。 苏墨也觉得自己说著急了,提到公司名誉,她连忙问: “槐总监,能不能先发一批货救急,先给预定时间最早的一批客户安装上,几十台就可以。要不我怕他们闹起来,这么多订单就受影响了!” “那怎么可能,这不是一笔小钱,谁垫?先查一下是什么原因吧。”槐总监拒绝了苏墨的请求。 “那能告诉我点火器是哪个工厂供的货吗?我这里实在太急了,耽误时间太长,这么多订单就要退货了。” 苏墨感觉陷入更大的麻烦里,这种不是五台十台她还能赔得起,这么多的货,一旦全出问题,总部不配合的话,她在寧西都没办法待了。 “你让谁给你找找,这个不难找到,也容易解决,他们要是承认质量有问题,愿意换一批就可以了。”听著槐总监又不是很生气,苏墨有点不理解。 一切都停下来了,几天以来热热闹闹的气氛,像是个笑话。 商量了几个小时没有结果,苏墨回到家属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蹲在一片野菊花旁,深深地呼吸,想让这种清凉让自己安定下来。 “苏墨,这批货出问题了?”许景辉的电话。 “嗯,十台里面八九台都是点火器有问题。” 许景辉嘆了口气:“之前怎么没听过点火器会有问题,人为的?” “你也这样想是么?我也感觉是有人使坏,但是这么多,要是想使坏,只能是从根源上,那就是有人从点火器那里开始使坏。” “那你现在打算咋办?” 苏墨苦笑著:“不知道怎么办,槐总监说先找问题,但是时间长了客户会要求退款,让总部重新发一些货应急,他们又说这一批资金对应的货已经发了,有质量问题就解决质量问题,根本不愿意先发一些备用的货。” “那你这几天会很艰难,尤其是附近的人到办公室去找你闹怎么办?”许景辉担心地说。 苏墨开始倒没考虑到这里,许景辉提醒了苏墨有点怕了,她嘆了口气:“那也不能躲啊,订单都是我签的,我躲了大家得多伤心。该去还是得去。” 苏墨说著,像是给许景辉回答,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夜很静,苏墨说的每一句话,李意恆都听在心里。看著苏墨疲惫地回家,和昨天的光彩照人完全不一样,他心里有些担心。 “乐乐,帐上还有多少钱?”李意恆拨通了胡乐乐的电话。 “没多少,两百多万吧,最近买材料用了很多,大部分款项月底才能到。” “不等了,先把这些拿出来全部定米拉壁掛锅炉,记著把地址换到省会,让崔涛带人从省会拉回来,收货人联繫方式都换一下,儘快。” 李意恆很久没有这么冷静地语气了,看来是有事情发生,胡乐乐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去找人下单。 第38章 陷入绝境 第二天大清早,苏墨远远就看见办公室门口围满了人,果然很多人听了昨天安装的情况,都觉得不放心,想到办公室看看。 都是老乡,没有什么过激言语,只是追问能不能给一个时间让大家心里有底,就怕这个冬天即便有了天然气还要挨冻。 苏墨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住家乡的人,自己连个办公室都没有的时候,他们都能相信自己下订单,她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但她是研发的,实际操作的问题並不熟悉,看著大家聚集在办公室,著急地等待一个结果,苏墨心里越发著急,总部到现在还没有给一个方案。 “赵总,这个麻烦好像有点大了,要不我不敢打扰您......” 老赵昨天在群里已经看到,他嘆了口气:“你別担心,昨天晚上我已经安排了两个维修师傅过来,儘快查出原因,今天应该就到了。” 苏墨感动地连说谢谢,快冬至了,要是冬至前没有办法解决,米拉在寧西就完了。 “依依,你知道咱们点火器的生產厂家叫什么名字吗?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点火器的问题。” 依依刚踏进办公室,苏墨便把依依叫到旁边悄声问,依依这里有时候能查到一些比较隱蔽的信息。 依依点点头,悄声说:“你也知道签合同的只是分销商了?生產厂家总部的资料能查到,但是这里没有,我只能查一些上传到网上的资料,慢慢找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跡,估计得点时间。” “那你还是回宾馆查吧,这里人多眼杂。” 依依稍稍地比划了一个ok的姿势,回去了。 第三天早上不到八点半,办公室门口又围了一圈人,比昨天更多些,小城市消息总是传得飞快。苏墨知道此刻上前,一定会被大家抱怨或者谩骂,甚至推搡几下都说不定。换个角度她又能理解他们,这事情放到谁身上都会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走到跟前:“我先开门,大家进来说,天太冷了!” “你还知道冷啊,你答应的这几天就安装,结果你们前天早上装了几台就停了,到现在都没动静,机器不行就赶紧退款。” 苏墨陪著笑,“对不住大家,要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安装耽误大家,我给大家申请赔偿。” “我要什么赔偿,直接退款我换个品牌买就行。” 旁边的人发现这个思路不错,都纷纷要求退款。 两三天了看不到解决的方案,也没有明確原因,客户想退款情有可原。苏墨不敢定夺,给一个人退,后面会引来破窗效应的。 她让小王小周给大家倒茶,討好地说,“再给我两天时间,如果两天时间还没有解决,我一定给大家退。” “两天时间能干什么,还能从总部重新送一批货回来么?” 苏墨心里知道不可能,但是还得装出很有可能的样子:“正在协调呢,大家给我两天时间,这两天要是没解决我给大家把时间算到赔偿里。” 听了这话,大家才慢慢地消了气。 “咱们这运气真是背啊,刚到这里工作就遇见这种事。”几个业务员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看著这么多要退款的客户,满腹心事。 “这种谁都没办法,苏总也是不容易。”小周安慰著。 “能力不行,一直靠男的,现在那个男的不帮了,她就歇菜了。”一个斜靠在gg栏上的女生说,一副墙倒眾人推的样子。 “小孙,为什么別人有一点点成功,你总能说到靠男人身上,你是没看见苏总工作有多拼么?”小周有些生气了。 小孙晒笑了:“反正她这下垮了,我现在就操心我这几天的工资,人家是高工资还是总部发的,咱们不行啊。” 是啊,忙碌了几天,工资看来是不行了,试用期没过他们还不算总部的员工。 直到许景辉快步地跑上台阶,这几个人才不再发牢骚:“你们都这么閒么?眼里没活吗?这样还想著转正?”许景辉皱著眉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转正呢,这样子发工资都成问题啊!”有个胆大说。 “成不成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你这样问绝对是不能转正的,米拉这么大个公司,会差你的工资么?” “你怎么知道,现在分公司都成这样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许景辉冷峻下来,苏墨就是太好说话,这样的员工可以直接让走人了。 小孙戳了戳那个和许景辉犟的人,悄声说:“嘘!他是米拉总部的財务总监。” 那人嚇得赶紧闭嘴,对他们来说,能在家门口找一个这么大品牌的工作,也確实是遇见好机会,他们也不想被辞退。 许景辉走进办公室,看著憔悴的苏墨,巨大的压力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趴在桌子上,头髮乱糟糟的已经顾不得扒拉一下。 那几个人说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和他们爭辩了,她甚至还想,最起码他们没有现在就要结工资然后走人,要不她拿什么给他们发工资。 他们留在这里,公司看著还像个样子。可是两天以后呢,两天以后要退款的客户可不会是这么几十个,有可能是大批的客户来,围著她声討,她用什么还呢,钱全部都打给总部了。 苏墨盯著窗台上的野菊花,野菊花傲娇地抬著头,吐著芬芳,才不管这办公室里气氛已经紧张到能点火了。 “苏墨。”许景辉坐到苏墨的对面。 苏墨缓缓地点点头,她已经不想开口。 “撇开这里的一切,我们回广州吧。” 苏墨惨澹一笑。 “这里的所有事情你都不用管,直接走,我有办法让这一切解决掉。” 有那么一瞬,苏墨真的很想逃走,就像许景辉说的,直接走了再说。可是父母呢,朋友呢,亲戚呢,到时候提起来都会说苏墨当时跑了,闯了祸后扔下一摊子跑了。 “谢谢你给我说这句话,让我知道我还有条路,”苏墨挤出一丝笑。 “你只要愿意,我们晚上就能到广州。” “广州也不是避难所......” “总比现在强,寧西真的和你犯冲,你在广州做的多好,事业有成,光鲜亮丽,活得多自在。” 在广州的生活是什么样,苏墨都已经快要忘记了。 苏墨深深吸口气,爬起来:“如果我现在去广州,这可是逼上梁山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你在这里,一件事接一件事,还不如逼上梁山。”许景辉有些慌不择言,说完他抱歉地看著苏墨。 苏墨无所谓地笑了笑:“老同学,谢谢你的好意,逃走了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但是对不起这么多因为信任我而预定了米拉的客户。” “还有第一客户,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就这样逃跑了,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第39章 互相成就 滴,依依的简讯。 “苏墨,你们寧西有没有个叫大风机械的工厂?” “有啊,”苏墨很好奇依依怎么问起了李意恆的工厂。 “给我们代工点火器的,就是大风机械生產的,然后运到广州卖给当地一个公司,那个公司再卖给米拉。” 苏墨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只知道李意恆给广州送货,但是不知道他的工厂已经做到这么大规模,可以直接给国际品牌供应零件了,而且还是米拉。 现在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点火器,那李意恆的工厂恐怕要受到重创了。 苏墨赶紧给自己在权威检测中心的同学打电话。 “师姐,十万火急!” “怎么啦?” “点火器好好的,但是打不著火,是什么原因呢?” “不好说,需要我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证明点火器没问题!” “待会儿我请个假,明天早上到。” 苏墨谢过师姐,让小周他们把拆好的两个壁掛锅炉,一个能点火的,一个不能的並列放到一起,她自己好歹也是专业第一的成绩进的米拉,她想再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周和小王拆掉外壳,摆到桌子上,苏墨挥挥手,你们放半天假吧,“这阵子忙得没让你们休息,明天照常来,工资不会少的。” 许景辉看苏墨又打起精神开始检查,摇摇头对苏墨说:“好好考虑我说的啊,我先去忙了。” 苏墨感激地点点头,打开办公室所有的灯,开始挨个排查。 她看了几遍,都找不出原因,两个一模一样的新机器,怎么就一个能打著火一个打不著火呢? 想想既然看不出来问题,不如先通知李意恆做好防范,她相信李意恆的產品和他的人一样不会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墨赶紧拿起包,开著车,向大风机械开去。工厂里人少一些,好像听工人说有几个车间停工放假了。 看来是来晚了,苏墨一路小跑到办公楼。 李意恆没有在,胡乐乐也不便多说。 “他人呢?” “在家属院吧,你別担心,苏墨。”看著气喘吁吁的苏墨,胡乐乐安慰道。 “那我回家属院去找他。”苏墨此刻的愤怒是翻倍的,本来就是她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这个事情却是以诬陷李意恆工厂的质量为手段,她忍无可忍。 咚咚咚,苏墨敲门。 李意恆依旧趿拉著鞋走过来,打开门。 苏墨衝进去坐下,擦著额头上细微的汗:“你怎么还在家里呆著,他们这么诬陷大风点火器的质量,你怎么不赶紧想办法?” 李意恆一怔。 “我已经给我师姐打过电话了,她最晚明天早上到,她是检测这方面的权威,虽然我们知道是诬陷,但是有个证据最好。” 李意恆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诬陷,你也就刚刚才知道这个点火器是大风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知道?”苏墨好奇李意恆一点不著急。 “你要早知道了早就来问我了。” “也是,我之前一直认为点火器有问题,但是听依依说点火器是大风机械做的,我相反有底气了,现在看来不是品质问题,而是有人栽赃陷害了。”苏墨越说越气愤。 “你就这么信任我?”李意恆说著,递给苏墨一杯茶,苏墨接过来一饮而尽。 “慢点,不急。” “还不急?我这边如果有工作失误我自己能承担,但是你这边被诬陷了你怎么办?大风怎么办?立刻要背一个品质低劣的谣言,这种一旦传出来,你们的信誉就完了。”苏墨有些激动。 李意恆听完苏墨说的,笑意更浓了。 “你怎么还笑啊,李意恆,我听说有两个车间都放假了?”真是个急脾气遇见个慢脾气,苏墨想揍李意恆一拳,小时候遇见李意恆故意逗她,她都是直接上手揍的。 李意恆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著看著急得团团转的苏墨:“你看,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我,就像我当年不了解你的想法一样。”说著李意恆竟有几分感慨。 “什么意思?” “他们想一石二鸟。诬陷大风的点火器有问题,广州分销公司是看在老赵的面子上籤的合同没什么利润,趁著老赵退休了他们就会提出退出这个交易。然后你这边的订单混乱客户追债,最后结果就是你丟了工作我丟了生意,我们俩还要互相指责反目成仇。” 说著,李意恆又露出了深深的笑意:“他们小瞧你我之间的信任了。” “你可真淡定!”苏墨有些无语。 “放到以前我也不会这么自信,那次吃咱俩自创的方便麵,我就知道一切都没有变。”李意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墨。 “那你现在怎么办呢?” “那我就整改,让工人休息几天,不生產了。” “停產一天得亏多少钱啊!” “当然前提是大风的產品现在国內外几个顶尖的壁掛锅炉企业都在用,他说货有问题,那我就不卖给他了。” 苏墨有点明白了:“大风现在都到了能拿捏米拉的地步了?” “嗯,所以我一直给你说,你背后有人,不用怕。” 果然,现在的李意恆苏墨根本不了解。 “我知道他们会对我动手,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用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实在让我意外。”李意恆也挺无语。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是我连累了你吗?” “不要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和你没关係,他们这样无非是为了利益。” “利益?” “嗯,利益,这里面水很深。” “哦,那就好!” 苏墨无意了解什么水深,点火器没有问题,她想再换个思路查一下,她站起来长长地舒口气,回办公室了。 苏墨一直趴在机器上来回比较,已经把机器磨得錚亮,还是比较不出问题在哪里。 她倒了杯茶,边喝边琢磨还有哪一块没有排除,阳光从窗户直照过来,苏墨晃了晃酸痛的颈椎,这个角度看了一天,颈椎不累才怪呢。 突然她发现两个点火针的影子有点奇怪,一个落到了火排中间的位置,一个偏到火排外面,苏墨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仔细一看,一个点火针略微高了一点点,这个偏差很难发现,但是影子拉长了所以才能看出来有点不对劲。 苏墨赶紧拿个尺子,那点些微的差別,在尺子上就看得分明,確实高了半毫米,难怪十次有九次打不著,偶尔还有一次能打著。 点火针与火排之间的距离,一般控制在4-6毫米,而这个做手脚的方法就很隱蔽,它都放到6毫米的临界点,再略微多出半毫米,打著火的可能性就低很多,大部分时候就看运气了。 苏墨惊出一身冷汗,这明显是人为改动了,点火针的距离都是出厂就调好了。 每一个都这样挪一下,两百台可是个大工程,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李意恆呢。 就在苏墨还替李意恆担心的时候,大风已经给米拉发了通知:鑑於米拉此批货物因点火器的故障导致风波,分销公司经与大风协商退出交易,分销公司和米拉未完成合同,由大风接替直至执行完毕。为保证质量,故大风即日起停工自检,恢復供货时间再议。 槐总监没想到大风竟然这么硬气,当年老赵要和大风签合同,他不想让这个肥肉被老赵吞了,就提出这个工厂太小地方太偏,怕是很难匹配米拉这个国际品牌,后来老赵找到广州当地的分销商和大风合作,因为价格质量都合適,经过几轮討论投票,最后还是选择了大风。 槐总监觉得转这一手老赵赚的更多。只是这些年在老赵手下他不敢说什么,现在眼看著老赵就退休了,他想敲打一下李意恆,把肥肉从老赵那里转到他这边来。 他以为李意恆会屁顛屁顛地来拜他这个山头,他甚至想好了作为老乡他要怎么在李意恆面前摆谱,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李意恆竟然直接断供了,还冠冕堂皇的说要自检。 这让槐总监有点措手不及,米拉工厂停產损失太大,別的替代品又没有大风的质量好,並且也无法给总部交代,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第40章 原来是你 第二天早上,师姐到了就马不停蹄地检测,確实是苏墨说的原因,点火器配件没有问题,但是被人调了,便写下了数据报告,又赶著回去了。苏墨也没敢留,她怕一会儿要退货的客户围了办公室,师姐走不了了。 “苏总,今天就能安装么?”有客户给苏墨打电话。 安装什么?苏墨心里一紧,她以为是要退钱的电话,半天沉默著思忖该怎么回答,电话那端有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著:“货都送到小区门口了,什么时候安装呢?快安排安装啊!” 总部不是说没有钱就不能发备用的货么?大家说的赶紧安装的是什么货,苏墨有点迷惑,她叫上几个业务员开车去了现场。 远远看见有大风標誌的货车和工作服,她顿时感觉眼眶一热,眼泪快掉下来,她赶紧让几个业务员先下车去帮忙,自己坐在车上深深吸口气稳住情绪,给安装师傅们打了电话。 安装师傅火速赶到,试著安装了几家,非常顺利,看著一家一家点火成功,苏墨叮嘱著几个业务员分別看著几个小区,她疲惫的一屁股坐在户外冰凉的石椅上。 不用说这些货是李意恆定的,怕她面临被围攻的风险,提早定了一批应急。 但是什么时候定的呢,这件事发生到现在是第四天,除非他当天就知道了,然后加急订,再垫钱,还要避开槐总监的眼线,这也太难了。 苏墨心里涌起一阵內疚,自从他当年的话伤害了自己,她这次回来很少给他好脸色,现在想起来,自己连李意恆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绝情都不知道,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要是当年多问一句就好了,或者就不会有这么多年越积越多的隔阂。 滴,老赵的简讯:苏墨,六点前到小院,我上次给你说介绍那个人到了...... 不到六点,李意恆和老赵就走进林莉的小院,林莉嚇一跳,悄声问:“这不是米拉那个大老板么,怎么和你认识?” 李意恆笑了笑:“嗯,乐乐在后面马上到,你们做一些特色菜,赵总要在这里请一位重要的客人。” “没问题!” 林莉去准备了,直接把小院也掛上歇业的牌子,看李意恆的样子,要请的人应该也是重量级的。 老赵坐在林莉的小院感嘆整个创意好,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著是书桌拼的大桌子,今天桌子拉开竟然是教室的模样,四周全是书和学习用品。 李意恆笑了:“我们当时那个班很团结,大家就想著弄一个当时班级的样子,没事了来感受一下青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高一就輟学了,他们上到高三,怕把我拉下,所以弄个班级的样子,我永远有自己的座位。” “哦,原来这样!”老赵被感动了,“真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同学,你们寧西人真不错。” “我给你介绍这个技术专家,也是寧西人,年龄和你差不多,没准你们还认识呢。” 话音未落,老赵看到苏墨推门走进小院,高兴地说: “苏墨,来,这里!” 李意恆看见苏墨披著微微卷的头髮,穿著浅栗色小翻领的毛呢大衣,微笑著走过来。 她画了个淡淡的妆,看起来更洋气了。 林莉自豪地笑了,那个重要的客人原来是苏墨啊。 胡乐乐看赵总要把苏墨介绍给李意恆,他悄声给林莉说:“赵总不错,一眼就能看出他俩是绝配。” “这好像是推荐业务上的事情,不是介绍对象吧,你咋啥都以为是介绍对象。”林莉也希望赵总能撮合这俩人,可惜看著这么正式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介绍对象。 李意恆装作不认识故意盯著苏墨看,等老赵介绍。 苏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憋著笑瞥了李意恆一眼。 “不要看她文文静静的,就怀疑她的水平。”老赵看出李意恆奇怪的表情,赶紧解释。 “噗,”李意恆一口茶差点喷出去,“不不不,我不是怀疑她的水平,我是怀疑她的文文静静?” “她不但文文静静,业务能力更是厉害。”老赵有点不理解李意恆的意思,他想给苏墨找个退路,怕李意恆拒绝。 李意恆头偏到旁边,他感觉到一股喜悦像开闸的水奔腾著漫开来,老赵那天说的时候,他就隱隱感觉到是苏墨。只有他自己知道,苏墨到大风工作,这是他搭建这条生產线的初衷! 自从知道点火器是大风生產的,苏墨大概估计到了老赵说的这个人是李意恆,看著他和老赵这么熟,还是想再確认一下:“赵总,您说的壁掛锅炉配件的工厂......” “对,就是李总这里,他已经给米拉供货好几年了!” 李意恆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 苏墨看著阴阳怪气的李意恆,本来想损几句,但是看到老赵期待的眼神,也伸出手,“你好!” 老赵慈祥地看著这两个年轻人:“唉,介绍你们认识晚了一点,不过这几天这事你们算是一同经歷了,那两个工程师已经把点火器挨个校对完,现在没事了。” 李意恆看老赵有些懊恼,连忙安慰说:“不晚不晚,我们俩刚生下来就认识了!” 苏墨尷尬地瞪了李意恆一眼。 老赵左看看右看看:“什么意思?” “青梅竹马!”李意恆指著苏墨再指指自己,嬉笑著说。 老赵满脸的褶子像菊花一样散开:“你好像说过如果你的家乡也有壁掛锅炉生產线,你的青梅竹马就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当时没想到这儿。” 李意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会儿说大话……现在大风基本上可以生產壁掛锅炉所有的零配件了,明年应该就能组装成功。” 老赵激动地连说几个好字:“希望大风能生產出高品质的国產壁掛锅炉!今天得好好喝一杯,这真的是天大的缘分。” 苏墨隔著桌子,看著李意恆略有得意的表情,心里也像杯里的蜂蜜,慢慢地摇匀了,甜蜜蔓延到每个角落,当年的事情,是得找个机会问一问他了。 “对了苏墨,员工的工牌寄过来了,还有你自己的,这下是名副其实的分公司总经理了。” 说著,老赵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给苏墨。 苏墨接过自己的工牌满意地看著,越看越觉得奇怪,这照片怎么和李意恆办公室自己揭下来那个一模一样。这是刚进公司拍的免冠照,给工牌上用的。难道李意恆真的在自己刚去广州没几天,就去了广州吗? 李意恆看著苏墨思考著盯著照片看,他知道苏墨马上要质问了,赶紧站起来:“我去给咱们端菜吧。” 老赵笑呵呵地说:“我今天心情好,把你俩介绍认识是我退休前最后一个愿望,我给咱们做一个拿手菜吧。” 说著站起来向厨房走去,胡乐乐赶紧过来领著老赵,李意恆有点不敢坐,他怕苏墨质问。 “你七年前去过广州?” 李意恆看逃不离了,便慢慢坐下,点点头。 “去干什么?”苏墨真的很好奇。这件事林莉说过,崔涛说过,但是自己就不信,看到照片她信了。 李意恆有些扭捏:“找你......” “没找到?” “这个说来话长,我一定会好好给你从头到尾地说。”李意恆看了看厨房里的老赵,感觉现在说好像不太合適。 苏墨点点头,看来这是一件关於她,她却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开业典礼那个视频你看了吗?”苏墨想起那个开业典礼上那个穿军大衣的男子。 “看了......哼,”李意恆的笑容慢慢地收回,脸上有一丝不快。 苏墨觉得莫名其妙:“你哼什么?” “看来你很喜欢大家这样说......” “大家怎么说?”苏墨看著李意恆莫名其妙的表情,压低声音,她怕老赵听见。 李意恆点开朋友圈,把苏墨和许景辉春风满面地给大家敬酒的照片打开,皱著眉头递给苏墨。 “你有病啊!”苏墨一股火就窜了上来,“我说的是视频视频,就是刘思雨发的那个。” 啊!李意恆不敢抬头,尷尬地退出朋友圈点开同学群,再点开了刘思雨发的视频,慢慢地神情严肃起来:“打电话那个人?” 苏墨重重地点点头。“对,就是他!” 第41章 同学聚会 李意恆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是一次独立的欺骗,还是槐总监各种欺负里的一环。 他怕说多了苏墨担心,便笑著说:“咱们去给赵总帮忙吧。” 大家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林莉无可奈何地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外面,心里想啥叫个暴殄天物,这就是。 几个不会做饭的在厨房高谈阔论,葱怎么切都要討论半天,林莉理了理袖子,有点骄傲地想,人真的不是每样都精通的,比方说做饭,这几个人和傻子没两样。 只有老赵是真有两下子。不管饭菜质量怎么样,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老赵肉眼可见地轻鬆很多,说笑著吃完饭,还贴心地劝李意恆和苏墨再玩一会儿,自己还要去找许景辉,就先走了。 李意恆给林莉说:“今年咱班的年前聚会放到明天吧,规格再好一点。” “加上依依,我那个好朋友!”苏墨提醒著。 “嗯嗯,加上。”李意恆说著,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他发现在苏墨的心里,並没有把那个男同学算进去。 林莉笑著说:“每次都让你花钱,这次我请吧。” 胡乐乐抄著手,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你们老板和老板之间的谈话,我就不参与了,谁请我我谢谢谁。” “林莉,还是让李意恆请吧,薅你的羊毛我有点不忍心!”说著苏墨站到林莉的一边。 看著苏墨和胡乐乐一左一右地站在林莉身旁,李意恆失望地说:“你们三个一伙啊!” “那有啥办法,小时候你俩一伙我俩一伙,谁让你把苏墨惹恼了,没人跟你一伙了。” 呃,胡乐乐嘴快了,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李意恆挑挑眉毛没说话,心想你就看著吧,这条冰河总会化掉的,他已经感觉到了春的希望。 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情,李意恆招招手把胡乐乐叫到外面:“那个打电话的人已经找到,明天探一下底,看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 “刘思雨她爸?”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 第二天下午,小院已经一片嘈杂,大家年龄相仿,二三十,正是喜欢和同学朋友一起玩的年龄。 苏墨今天也是难得轻鬆,李意恆订的那批货解了燃眉之急,那俩工程师校对过的货也完全没有问题了,现在只要赶紧卖货,把李意恆垫的钱还了,她就能过个好年。 苏墨早早地叫来依依,挑了个好位置:“今天別想工作了,就好好吃饭。” 依依还没坐定,林莉就来拉走了,苏墨笑著看她俩亲密的样子,依依真的是走到哪里都很招人喜欢呢。 李意恆坐在小院一个角落,安静地喝著茶,眼光却偷偷地追隨著苏墨,嘴角压不住的微笑,他甚至觉得这个点火器的事情,未必是坏事。 苏墨今天画著淡淡的妆,两边头髮挑起一缕编成小辫在后面匯合,交匯处別了一枝半开的金黄的野菊花,看著既俏皮又显嫵媚。 看见依依脚步停了,苏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许景辉提著两大袋子奶茶走了进来。 许景辉依旧是时尚阳光的样子,今天的毛呢外套格外醒目,是淡淡的薰衣草紫,紫的很高级。他对著苏墨喊:“老同学,来,帮我一下。” 苏墨有点无奈地轻轻嘆口气,打起精神微笑地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们同学聚会。” “依依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景辉一边给大家发奶茶,一边涌起灿烂的笑容,一只手递出,另一只手扶著这只手的手腕,既不像双手递给同龄人的迂腐,又不像单手递给同龄人的隨意,收到的人无不感觉到那种莫名的尊重。 “哇大帅哥,” “又帅又有礼貌!” “苏墨走了狗屎运了!” ...... 李意恆跟隨著苏墨的身影看过去,被一圈人头挡住:“谁?” “苏墨的同学!” 李意恆站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高大帅气阳光灿烂的许景辉。 那一刻他有点懵,想躲开但又知道今天的场合自己不能走,只能努力地控制著紧张。 “意恆,这人你认识?”胡乐乐看著李意恆的样子有点奇怪,悄声问。 李意恆还没缓过来情绪,就看见许景辉大踏步走过来,满脸笑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苏墨的朋友许景辉,经常听苏墨提起你。” 滴水不漏,不说以前见过或者没见过。 李意恆浅浅地握了一下,他知道这浅浅一握对方就能感觉到他的手抖。这个笑容满面的人,为什么在他看来这么冷呢。 他面色凝重地看著许景辉,不知道他这次又想干什么。胡乐乐对许景辉说:“这是我们李总,大风机械的老板。” 许景辉一脸敬佩的样子:“难怪苏墨经常说敬佩你,你是我和苏墨的榜样。” 句句不离苏墨,莫名其妙让人听了生气。李意恆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这种春秋笔法,李意恆遇见过两次,只是可惜,两次都被打败了。 苏墨听不下去了:“哎!许景辉,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过李意恆,提都没提过吧!” “哈哈哈!”许景辉发出爽朗的笑声,牙齿洁白如玉:“偶尔说过,恐怕我夸张了,因为你偶尔提起我总觉得我和他差得好远!” “呀,你这要顏值有顏值,要能力有能力,和意恆差不多呢。” 同学中有几个人劝著,因为和李意恆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眼里的李意恆就是高中輟学运气好点的小老板而已,和这个帅气时尚的高材生没办法比。 李意恆感觉手有些冰凉,努力地咽下去不停泛起的唾沫,他想躲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见到这个人还是下意识地想躲开。 忽然,他看到苏墨皱著眉头拉开凳子坐到桌前,分明刚才那个聊天话题她很不喜欢。 李意恆这才有点缓过神来,脑海里冒出来昨天苏墨气喘吁吁跑来告诉他点火器的事情;想起苏墨找她师姐来做检测给大风证明;还有和苏墨一起做自创方便麵的默契,他突然冷静下来,不想躲了。 他大跨步走到苏墨跟前,拉开旁边的椅子,挨著苏墨坐下来,脸上浮出淡淡的自负的微笑。 苏墨吃惊地看著李意恆,他终於不躲了。 第42章 许景辉表白 胡乐乐看李意恆表情变化的有点摸不著头脑,赶紧挨著李意恆坐著,同学们都好奇今天座位顺序变了,这么多年,李意恆和苏墨终於坐一桌了,並且是挨著坐。 苏墨看李意恆坐了一边,赶紧招呼著依依过来坐另一边,她怕依依被挤到別的桌尷尬。 许景辉从容地坐在了苏墨的对面,对大家微笑著点头,苏墨仔细想了想,她很少见过许景辉不笑的时候,他真的是在笑吗? 年终大聚餐,林莉一般会雇上几个大厨,所以上菜的速度也快起来。一会儿就摆满一桌。大家惊奇地发现,今年吃的比去年更好了。 “意恆,今年发財了么?” “苏墨回来了么,心情好!”李意恆说完觉得自己脸烫心慌,他最怕的还是苏墨拆台,偷偷地瞄了一眼苏墨,见她抿嘴笑了,没说话。 李意恆心里更是雀跃,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他夹起一个红烧海参,刚要放到苏墨的碗里,抬头看见周围几个人的眼神隨著他的筷子移动,尷尬地又拐弯把海参扔到胡乐乐的汤碗里,溅了胡乐乐一身菜汤。 胡乐乐惊讶地看著李意恆这操作,再看看自己一身的油点,气得摇摇头小声给林莉说:“没出息。” “有本事大声说......”林莉就想让李意恆能准確地告诉苏墨,不要让苏墨总是在猜测和伤害中来回纠结,“李意恆,胡乐乐说你菜都不敢给苏墨夹,没出息!” 看热闹不嫌事大,林莉就是要做一个把话说透的人。 李意恆感觉脸很烫,又好像很期待这种鼓舞,他喝了一口啤酒,整理了一下头髮,靦腆地刚想张口说话...... 大方桌对面的许景辉站了起来:“苏墨!” 几分羞涩几分坦荡几分真诚:“很高兴你能带我来你的朋友圈,这些年我以为我喜欢你的外表,这次到寧西我才发现,你生命力太强大了,这么差的境况下,你竟然把分公司做成了,我现在不单是喜欢你的美貌,还有更深的敬佩和爱慕!” 苏墨抬起头,憋不住地笑起来:“哎,哎,老同学,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许景辉浅浅地笑了笑,让自己镇定下来,继而朗声说道:“爱了你很多年,今天借酒意说出来,接不接受都无所谓,不要有负担!” 呃,他好像不是开玩笑,苏墨一头黑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本来是一群同学边吃边聊的聚会,许景辉突然这样表白,一时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吃瓜,邻桌有几个不太清楚情况的外班同学,激动地领先鼓起掌来,一时间別的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著鼓掌,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 这一桌除了李意恆的愤怒溢出眉间,胡乐乐隨时想站起来掀桌子的样子,別的人倒还冷静,大家把眼光都看向了苏墨,这俩人郎才女才郎貌女貌,实在合適。 苏墨尷尬地迴避著大家的目光,蹙起了眉头,许景辉今天怎么回事。 许景辉抿著嘴有点討好地看向李意恆:“李总,你是苏墨的髮小,更是苏墨的恩人,苏墨很敬重你,我希望你能当我们爱情的见证人。” 恩人,这句话有多难听,只有李意恆知道。看著李意恆铁青的脸色,胡乐乐端著碗站起来,如果李意恆允许,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米饭扣在许景辉的头上。 “老同学,这玩笑开过了!”苏墨拉下脸来,没好气地说。 李意恆觉得自己被架到火上烤了,他很明白许景辉这样故意的低姿態,是想让自己不能反对,他没有选择,只能同意,同意么?怎么可能,他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李意恆了。 李意恆放下酒杯,抽张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表达的是爱,说出来的却是绑架,你让我来见证你们的爱情就很搞笑,苏墨从来没有当我面提起过你,我怎么能知道你们之间有爱情?你说这些话根本没有和苏墨沟通,这就是在绑架苏墨!” 李意恆慢悠悠地说著,他记得七年前这个帅气的男生曾经也慢悠悠地不经意地给自己这样说过。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连西北风都识趣地停了。 稍怔片刻,许景辉笑了,用他那能揽清风明月的眼神,宠溺地看著苏墨淡淡地说:“李总我明白你的意思,都说见过一个人最狼狈的时候还很喜欢,那就是真爱了,苏墨当年刚去广州,天天哭,差点想不开......我陪著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苏墨感觉一股诡异的冷气向她爬来,她看著许景辉阳光灿烂的笑脸,心里泛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害怕,许景辉说的是事实,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李意恆面前这样说,他是无意的吗?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时刻满脸笑容的老同学么? 差点想不开……李意恆侧著耳朵,他似乎没有听懂,拼命地眨著眼睛,努力地把这句话一个字又一个字费力地拼合到一起,才缓缓地反应过来,顷刻,铺天盖地的自责吞噬了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忍受著悲伤和压力成全了苏墨,却从没想过那段时间苏墨是怎么度过的。 李意恆突然无比地厌恶自己,他自以为是的牺牲,对苏墨来说却是深深伤害。 他站起来,拍了拍椅背,想给苏墨道歉,却不知道能说什么,站了片刻终於沉默地离开了小院,胡乐乐厌恶地瞪了一眼许景辉,跟著出去了,心里嘀咕这大城市来的真会整事。 林莉坐过来,拍了拍苏墨的后背,她知道苏墨那段时间不容易,但是没有想到那么严重。 苏墨摇摇头笑了笑,她想想该怎么说话呢,怎样说才能让大家都不尷尬呢:“老同学,你这玩笑开大了啊,你是不是想给別人表白拿我练习呢。” 许景辉隔著桌子看著苏墨,没有接住苏墨递出的台阶,他不想回答,虽然他心里承认,今天的表白是夹杂著各种因素的蓄谋已久,但他也不想再继续隱藏自己的感情了。 依依的眼圈慢慢红了,她悄悄地喝了一大口酒,她能看出来许景辉是认真的。 此刻她的心里,和苏墨一样不希望这是真的,她微微歪著头,想瀟洒地吹一下刘海,没有吹动,她用手轻轻地拨到一边,拉著苏墨的胳膊应和著:“就是,我们总监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大家都別当真。” 大家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明显不相信,低头悄声议论著,苏墨一脸无奈地招呼著大家继续吃饭。 “切!破釜沉舟了!”角落里,传来了刘思雨不屑的声音。只是太嘈杂了没人注意。 第43章 寻找李意恆 “苏墨,林莉,快来!”不一会儿胡乐乐又折返回来,好似很著急。 苏墨巴不得找个藉口离开这个场面,听到喊声她赶紧站起来,招呼著大家慢慢吃,她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意恆不见了,我刚接个电话就看他突然开车走了,开得很快,等我找辆车开过来,根本找不见他影子了。” “电话呢?” “关机了!” 三个人赶紧开车去找,他这几年也很少去別的地方,几个人在家属院和工厂找遍了,也没找到李意恆的身影。 这到哪里去找啊,都快十二点了,寧西这小地方就这么大,走不了几步就出了城,城外到处都是庄稼地,更是不知道通向哪里了。 “要不要给程阿姨打电话问问?”林莉琢磨还漏了个地方。 “不会在家,他是个大孝子,不会深更半夜跑回家嚇他妈妈一跳。” 三个人在寂静的街道上游荡,不知道下一步去哪里找。 “我猜到一个地方......”苏墨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就是太偏了。” “哪里?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地方找,大胆地猜,没准找到呢。” “我外婆的坟......他从小啥话都喜欢给外婆说,比我还亲,是不是去那里了。” “大晚上去坟园你俩怕不?怕了我就一个人去。”胡乐乐问。 “是我外婆,我当然不怕,林莉你怕不?” “怕了我就不下车,在车上等你们!”林莉稍稍犹豫,还是决定一起去。 “那我们就去吧,总好过没有方向在这里乱转一晚上。”胡乐乐把车发动了。 “按理说他这么大的人,不用担心,但他有很严重的抑鬱,我怕他想不开。”胡乐乐边开车边说。 车行驶在乡间细细弯弯的小道上,月亮亮得有些过分,照著小麦黑黝黝一片。 “苏墨,这个许景辉以前和意恆见过吗?” “没有,他俩不认识。” “是么?我怎么感觉意恆见过他,而且很厌恶他。” “对啊,”林莉也觉得奇怪,“你不觉得这次你开业典礼,李意恆没有去很奇怪么?哪怕閒置都要下单三十台壁掛锅炉的人,这次你在群里邀请大家两次,都没有去,他是不是不愿意见那个人啊。” “是吧,你也有这感觉。”林莉和胡乐乐同时看向苏墨。 苏墨也隱隱地感觉不对劲,听李意恆和许景辉两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第一次见。 “苏墨,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广州那么难......”这顿饭把胡乐乐也绕得稀里糊涂。 “没事,都过去了。” “天地良心,意恆要是有一块饼,掰两半,给你一半,剩下的一半他都捨不得吃,得给你留著下顿吃,他对別人都不会有坏心,更何况你。” 苏墨点点头:“我知道。” “他要是知道你那么伤心,绝对不会不管你......你去广州第二天,他也去广州了,回来就大病一场,躺了几个月。”胡乐乐是离李意恆最近的人,他说的话苏墨信。 “他第二天就去了?” “对啊,不过你为啥伤心到想不开,我咋没明白?” 林莉无语地看著胡乐乐,他总能在重要的事情上突然拐弯提起別的话题。 “李意恆去广州回来为什么会大病一场?”林莉把话题拉入主线。 “不知道,不过看今天意恆见了许景辉的样子,我非常怀疑他俩在广州就有一次交锋。”胡乐乐自信地说完,瀟洒地腾出一只手把头髮往后抹了抹,他觉得自己推理得很有道理。 “確实,那个许景辉知道怎么说话能刺激到李意恆,这么了解一个人,应该不是第一次交手。”林莉也同意。 胡乐乐给林莉拋个媚眼:“英雄所见略同。” “他俩交手的原因呢?”苏墨看著这俩人得瑟的样子,还是没弄明白。 “那不很明白么,许景辉都给你表白了。” “哦,许景辉今天怪怪的,他大二表白过,我拒绝后,我们俩来往很少,后来他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同学关係,很有分寸。” “这么帅的你拒绝.......哦,对,一定要拒绝。”林莉发现自己差一点立场错误。 到外婆坟头时,已经凌晨两点,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月光下隱隱约约看到一辆停在荒郊野外的越野车,和一个瑟缩的身影。 三个人长舒一口气。 “唉,这个许景辉真恶毒,他知道意恆很在意苏墨怕她受委屈,他就故意说出苏墨想不开的事,把意恆刺激得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了。”胡乐乐嘆口气,后悔没把那碗米饭扣在许景辉头上。 “但是他在苏墨需要的时候,一直陪伴在跟前......”林莉有点纠结自己的立场。 “唉,这倒是,估计意恆也是因为这一点心里乱吧。” “把你的羽绒服给我,荒郊野外这么冷你俩別下来了。”苏墨拿起胡乐乐的羽绒服下了车。 林莉看著苏墨一个人穿过坟地,走向那个瑟缩的身影,不自觉地打个颤,双手紧紧地握著安全带,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凌晨穿过坟地,她还真没有苏墨这个胆量。 胡乐乐伸出手挡住林莉的视野:“別看了,你本来就胆子小。” “你才胆子小!” 胡乐乐妥协地说:“好好好,我胆子小,荒郊野外的,我不和你拌嘴,你只要不往外看。” 林莉脸微微一红,胡乐乐竟然还有不和她呛呛的时候。 李意恆已经在外婆坟前坐了很久,脸被风吹得没了知觉,一根白头髮倔强地从头顶匍匐的黑髮里站起来,呼呼啦啦地跟著晃动一晚上。 李意恆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著苏墨的痛哭,他以为那次哭过后苏墨会开启一个幸福成功的人生,而他则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大无畏地扛起了所有痛苦,只是万万没想到苏墨在异地他乡的所有艰难,竟然都是自己这自以为是的牺牲带来的。 他不敢想苏墨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窝到老家属院疗伤,周围一圈朋友和家人,都在关心著他今天吃了没有,心情好点没。 但是苏墨呢,除去內心的煎熬,她还要面对孤独,还有陌生的异地他乡,这么多年来,李意恆第一次审视自己,许景辉的言语是对苏墨的绑架,自己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绑架,只不过披上了“成全她”的外衣,自己甚至从来没有问过苏墨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人最怕是做了坏事还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好事,更以此来一次次感动自己。 李意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激烈地咳嗽起来。一晚上的思考,他冷静下来做了一个决定,大风关於壁掛锅炉的生產线都已经搭建完毕,这个模块本来就因苏墨建立的,她对他的好,足够他把这一块赠给她,然后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吧。 他咳嗽著站起来,却发现苏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给他披上一件羽绒服。 他有些羞愧想赶紧逃离,苏墨拽著他的衣袖,示意他继续坐下。冬天的风从耳旁呼呼地穿过,似乎著急去赶一次盛宴,吹得犀利又乾脆。 “就坐这聊一会儿吧,我也很久没来给外婆上坟了。”苏墨边说边在李意恆旁边坐下。 “外婆要笑话你了,都三十岁了还半夜跑来诉苦。”苏墨轻轻地说著,李意恆心里微微地缓和一点。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当时是怎么走出来的,很艰难吧……”。 苏墨眼圈一红,那半年的煎熬她不敢回忆,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李意恆,因为他对她的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去广州的第二天,你就跟著去了?” “嗯。” “你从广州回来就生了一场大病?” 李意恆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著远处微微泛青的天空,和天空下灰白的村庄。 他生了一场大病,也无法抵消对苏墨的愧疚。 “你那次去广州,到底经歷了什么?” 经歷了什么?李意恆这么多年无数次回忆过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第44章 光荣退休 李意恆曾无数次想给苏墨说他在广州受到的委屈,说在广州总部许景辉对他的羞辱,此刻却有些纠结了。 在她最煎熬的时候,许景辉是站在她身边陪伴她的人,自己照实说了,只能让苏墨为难。 看著李意恆迟迟没有说出口,苏墨问:“你和许景辉认识?” 李意恆略微有些吃惊:“见过......你怎么知道。” “有过衝突?” 李意恆想了想,眼睛看向远处,掩饰著说:“有点小矛盾吧......” 槐总监都和大风有牵扯,许景辉和李意恆有点矛盾,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苏墨还想问,李意恆指了指苏墨的手机,好像突然收到很多消息不停地闪,他搓了搓冻得麻木的脸:“半夜三更这么多消息,你先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没什么急事,一般这个时间都是德国总部那边群发的信息,企业文化和人事任免那些,每天他们下班时发,正是咱们的半夜,所以我一般不看。” 苏墨说著按开了手机,这次的群发的是关於光荣退休,米拉能上退休光荣榜的,不但要在公司工作三十年以上,还得有一定贡献,当然总部也会给奖励:每个月的退休金比普通的退休多五百元。 苏墨扫了一眼,就关了手机,等待李意恆继续说。 突然觉得不对:“光荣退休照片里,怎么没看到老赵?” “快看看。”李意恆也急了,“老赵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光荣退休,这可不单是一个月多五百块钱的事情!” “你连米拉光荣退休多发五百都知道......”苏墨看著李意恆意味深长地说。 李意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赵对光荣退休很上心,给我提过几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墨再仔细地看了一遍,確实没有老赵的名字和照片。 俩人都沉默了,如果老赵没有资格得到光荣退休的荣誉,那米拉谁还有资格?是谁拿掉了老赵? 看著李意恆拿出电话,苏墨不解地问:“这大半夜的,不怕把老赵吵醒了?” “他现在睡不著了,这几年他在公司受的排挤你也知道,就凭著这一口气撑著等退休呢。” 苏墨嘆口气点点头:“那我们去车上打电话吧,看来这是一个艰难的夜晚。” 果然电话刚响老赵就接了。 “没事没事,你別操心,明年你要能开始组装壁掛锅炉,我比光荣退休还高兴。”老赵声音有些嘶哑,但是情绪还是挺乐观。 “赵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墨接过电话。 “苏墨,你们今天同学聚会么?喝到现在?”老赵还有心思开玩笑。 “嗯,几个同学在一起聊天呢,看到总部群发的信息了。” “你们就踏踏实实该干啥干啥,不用担心。”说著老赵掛了电话。 呼呼的西北风卷著尘土在挡风玻璃上撒泼打滚,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李意恆微微开了点窗,把暖气开到最大:“想来是和大风有关了,你先打个盹,我们天亮了就去找老赵。” 说著李意恆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毯子递给苏墨。 “你该不会经常这样吧,车上还有毯子。” 李意恆苦笑了一下:“嗯,前几年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来这里,不过乐乐一般找不到,今天能找到这里,我想也是你领来的,只有你能猜出来我在这里。” 苏墨哭笑不得:“你把他俩折腾的不轻......”苏墨指了指不远处林莉和胡乐乐的车,两个如炬的车灯,在冷寂的月光中有一丝温暖。 李意恆不好意思地深吸一口气:“那几年我妈找不见我,就给乐乐打电话,他就从省城回来到处找,后来他乾脆辞职到大风上班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李意恆点点头,冻僵的脸慢慢地有点血色:“这几年心情起伏没有那么大,也不开车了,就没有来过。” “我给他俩发个简讯,让他们先回去吧,咱们等天亮了直接去找老赵。” “嗯!” 苏墨透过车窗,看著林莉他们看了简讯,然后倒车,再缓缓地向城市灯光驶去。 一切又寧静起来,外婆孤独的坟塋在月光下安静地躺著,苏墨的眼睛泛起泪光,多少年了,她经常思念得在哭中睡著,她最后悔的是外婆没有等到她开始工作赚钱就去世了,她甚至没有给外婆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她羡慕李意恆心情不好来就能来外婆坟上絮絮叨叨说一通,而她在遥远的广州,只能说给自己听。 俩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闭目养神。就像小时候,外婆守著他俩一样,此时,他们也守护在外婆旁边,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 迷迷糊糊不知道多久,苏墨感觉光线逐渐亮起来,她睁开眼睛,看见太阳正跳出地平线,短短一瞬,天地间就变得亮堂起来。 她的情绪瞬间被激活,想喊李意恆看日出,却发现他早已经不见了,苏墨赶紧下车找。 刚下车就看见李意恆抱了一包东西跑过来:“快上车!” 坐定后把包裹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盆小包子,还热腾腾的冒著气。 苏墨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这是变戏法呢?荒郊野外的,包子会变成石头么?” “西游记看多了!” 李意恆笑起来,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筋骨精瘦的脸颊,连笑都是刚毅的:“对面那个老人家送的。”李意恆指了指小村庄,“以前吃过一次,后来他们只要看见我车在这里,第二天大清早就给我蒸一锅包子,韭菜豆腐粉条的,特別好吃。” “你帮他们很多吧......” “都是一些小事,他们很感激......”李意恆有些羞涩,他很少直接告诉別人他帮了谁,对苏墨他不用掩饰。 苏墨太熟悉李意恆这个表情了,笑著打趣:“生意做多大,你都没变,还是这个性格。” 李意恆不好意思地笑了,“后备箱有出差时备的洗漱用品,热水刚才老人家送来了。” “亏我们几个还觉得你好辛苦,感情你是度假来了......” 李意恆有些愧疚地看著苏墨:“我在寧西有这么多朋友照顾著,还觉得艰难,你一个人在广州是怎么度过的?” 苏墨避开李意恆的眼神,抓起牙刷毛巾,兀自下车洗漱去了。 收拾完上车,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嘴里使劲地咀嚼,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怎么度过的?恨你唄!” 第45章 做回朋友 李意恆慢慢地停下来,耳边只有苏墨无所顾忌大快朵颐的声音,他停滯半天才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包子,苏墨的话让他无地自容。 手里握著一半包子也忘了吃,他舔了舔被风吹的乾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內疚低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毕竟你当时已经功成名就,做事情总有自己的原因吧。”苏墨边咀嚼著包子边含混不清地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就当我这样想,能减轻心里的痛苦吧。” 李意恆觉得彆扭:“可......” 他还想解释,苏墨摇摇头心乱地下了车,那段艰难的时间,虽然她没有埋怨李意恆,但是伤心也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暖意,只是橙色的光线让四周看著柔和很多,她走了一小会,心情慢慢平復了。 路边的野花已经很少,只有野菊花不怕严寒,顶著漫天的冷空气悠然自得地开放,苏墨摘一束放到外婆坟前,抱怨著:“外婆,你选的地方太远了,为啥非要选到自己的故乡呢,在寧西多好,我隨时都能看您。” “对於外婆来说,在寧西她是辛苦的外婆,在这里她是她父母宠爱的女儿吧......”李意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也是,所以我妈说埋到这里是外婆的愿望。”苏墨深深吸口气,抹了抹快要落下来的泪水。 她伸出手对著李意恆,“来,李意恆,我们握个手吧......” 李意恆惊讶地看著苏墨伸出的手,赶紧接过来,握住苏墨绵软温暖却有力的手,看著苏墨,等著她说话。 “我们做好朋友吧,做一辈子好朋友。” 李意恆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抽回来,脸色变得有些尷尬,还有些许恼怒,他不停地把手在衣服上抹著:“做朋友也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外婆坟前发誓么。” 苏墨看著李意恆彆扭的样子:“有些事,说明白了就好相处了。” “我们回不去了么?”李意恆有些难掩心里的失望。 他感觉有股西北风颳过,扬起了冬日乾枯的落叶和尘土,空气变得浑浊起来,看来苏墨已经在伤心后下定决心做朋友了,自己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开始不就想要这样的结果么? 只是真正说出来,心怎么这么疼。 “回到哪个时间段呢?”苏墨眺望著远处刚刚爬上树梢的太阳,喃喃自语著。 是啊,哪个时间段呢?李意恆从来没有考虑过,现在看来,他们一直是朋友,他在告白那天爽约了,她的表白他拒绝了,之后就是漫长的误会,所以,回到哪个时间段呢? 李意恆无聊地拨弄著口袋上的扣子,心里安慰自己,做朋友总好过陌生人,做朋友就不用从她的世界消失了,总好过昨晚的想法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才稍稍安慰。 “我也有一件事想当著外婆面给你说。” 看著苏墨点点头,李意恆说:“你知道壁掛锅炉生產线是我去广州回来开始做的,就像老赵说的,我最开始的想法,就是你要是回寧西,隨时就会有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当然我这里面也有赌气的想法。” 苏墨微微蹙起眉头,没听懂李意恆想说什么:“和谁赌气?” “和我自己吧。”李意恆踢了踢脚底下的枯叶,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生產线,我最早就是想给你的,不管是你或者你们家,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我的帮助,都远远大於这条生產线。” 苏墨终於听明白了,有些嫌弃地看著李意恆:“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 李意恆没听到苏墨的回答,却问了句最討厌什么,他预感到不太好,连忙说:“別误会,我真的觉得你管理这一块很合適,专业又对口,尤其是不用受欺负,更何况这个不是大风的主要业务。” 苏墨无奈地搓搓手背:“李意恆,我为什么要你的生產线?” “米拉敢把老赵的光荣退休取消了,对付你这么单纯的人,他们会很容易把你逼到辞职。” “那这也不是你隨便给我一个生產线的理由!” “我希望你知道你身后一直有人。” 苏墨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两个月的歷练,成功和失败总是交替著路过,当她专注过程时,她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背后有没有人了。 “你当初创业的时候,背后有没有人呢?” “怎么说呢,如果说没有,那我妈妈,你,外婆,都是我的后盾,但是如果说有,你们都不了解我当时的情况,我也不可能给你们说我的困境。” “是啊,你刚才的问题倒促成了我一个想法,如果我强大了,我就是自己背后的那个人,不更好么?” 李意恆说不上来听完后的感觉,似乎很对,但是自己的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看苏墨不再说话,觉得自己要给生產线好像有些著急了,便招呼著苏墨上车。 两人找到老赵时,老赵正坐在早餐摊上喝著牛肉丸胡辣汤,连吸溜的表情都掌握地和本地人没有差別,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赵总!”苏墨跑上前去。 老赵看到他俩过来,笑著招呼他们坐在矮凳上:“这家是真的好吃,意恆带我来过,后来只要来寧西,早点就吃这一家。” 说著,老赵给苏墨李意恆一人要了一份,看著俩人又急又不敢催的样子,老赵哈哈笑起来:“多大个事,不就每个月少几百块钱,没有拿到那个名誉么,多点钱是好,但是没有也能过,昨天我都和老伴商量了,没事。” “赵总,你知道具体原因么?” “知道也不知道,就那几件事,查来查去没意思。”说著招呼著他俩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是不是大风停了他们的点火器,现在把这些事的责任让您承担了?”李意恆没想到这些人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想尽办法报復。 老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们想逼你找他们谈......” “赵总,我现在就找他们谈,给他们供货,让他们马上恢復您的光荣退休,这不单是钱的问题,这个光荣退休对您来说是一种肯定,您配得上这几个字。” “嗐......”老赵眼睛有点红,他拍了拍李意恆的肩膀,对著苏墨说:“我这个小老弟懂我。” “你现在去找老槐,他会反咬你一口,一定要等他来找你。” “但你的光荣退休怎么办?” “没有上光荣榜,我就不是光荣退休了?哈哈哈!” 苏墨看著老赵满头的白髮,为米拉贡献了一辈子,这个结局让人心酸。 “再等等看,他们会按捺不住的,取消了我的光荣退休我不急,他们手里没有高品质和米拉匹配的点火器,撑不了多久就得停工了,咱们看谁先著急。” “可是我怕时间长了,您的光荣退休就没办法恢復了。”李意恆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不恢復了,这几年被冤枉吃回扣我也算忍气吞声了,没有换回他们的自省,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老赵激动地手有些抖,宽厚的手掌握不住筷子,筷子挑著碗里的菜掉下来,落下一地狼藉。 第46章 按兵不动 李意恆赶紧给老赵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我听您的!” 老赵接过来喝了一口,喘了口气。怎么可能无所谓呢,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临退休被这样羞辱了。 “他们拿不到点火器,会签新的厂家,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你给的价格,是给了我老赵多大的面子,他们同样的价格根本拿不到同品质的,只是可惜米拉这个品牌了......” 老赵用宽厚的手掌搓了搓满是胡茬子的脸,许久才嘆了口气,接过苏墨递过来的新筷子。 一会儿又停下,补充说:“不用著急,有人比我们急,会按捺不住的先联繫苏墨或者你,你们就假装不在意。” 三个人心事重重地吃完早饭,苏墨开车把李意恆和老赵送到工厂,打算走回办公室。 “你就开著唄,车不开就放坏了,再说你现在好几个小区都在安装,来回跑一辆车根本不够。”李意恆拿著车钥匙赶出来。 “不了,没多远。” “你不是说做朋友么?当朋友的时候,你可从来没和我客气过。” “你也没有和我客气啊,天天吃我家住在我家!” “我妈给你买衣服,哪一次不是我一件你两件,什么时候公平过!”李意恆双手抱在胸前,回到以前么,以前他俩就是这个样子。 苏墨瞅了一眼李意恆,撇撇嘴走了,三岁,最多了。 刚到办公室,依依就过来悄声说:“太缺德了,老赵剩一天就退休了,结果槐总监把点火器断供的锅扣到老赵头上。” “对啊,这么明显的欺负人,我昨天看光荣退休榜上都没有老赵。” “听说槐总监从別的地方找点火器,比大风的贵质量还不行,他以前话里话外总说老赵拿回扣,现在他不拿回扣价格都高好多,所以恼羞成怒了。” 苏墨嘆口气,这种坏人当上司,真的很无语。 忙碌了一早上,刚到十一点,苏墨的电话响了:“老同学,赵总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苏墨开始还觉得有点尷尬,但许景辉却又像是断片了一样,丝毫没有情绪过度,和以前一样的和苏墨说话。 “嗯,光荣退休榜上没有赵总。” “听说赵总好像是签的一个供应商,但是那个供应商没有按时供货,所以赵总受牵连了。” 苏墨握著电话,这明显有偏颇的话,她有点摸不准许景辉是什么意思,忽然她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赵总说的会有人按捺不住的联繫,难道......许景辉已经是他们的人,这个好奇怪,他爸许主任和槐总监斗了这么多年,他最后怎么变成了槐总监的人? “哦,”苏墨想起了老赵的叮嘱,便隨意地说:“反正都公布了,也改变不了了。” “能改变啊,老赵去找供应商说句话就行了,没多大事,赵总低个头,毕竟后半辈子每个月多五百块钱呢。” 许景辉执拗地絮絮叨叨,老赵要是没提醒,苏墨只会觉得许景辉关心老赵,可是仔细听起来,事情好像又没有那么简单。苏墨感觉许景辉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寧西今天大降温了么?苏墨裹紧了羽绒服。 她敷衍地笑了笑,装作不在意地说:“哎,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两天新苑小区天然气调试好了,以前计划年后通天然气的小区,工程进展提前了,我得赶紧准备下午要发的宣传资料,老赵也没提过,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许景辉一愣,他没想到苏墨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便隨意地寒暄几句掛了。 苏墨拿起电话:“赵总,许景辉打来电话,让我劝您儘快找供货商谈谈。” “唉!”老赵半天才吞咽下去一口茶,徐徐地说:“终究是折了一员大將啊。” 李意恆在边上,给老赵续了一杯茶,心里替老赵遗憾,又有一小丟丟说不上来的喜悦:许景辉的完美人设终究露出了裂隙。 老赵站起来:“哎,走了,最后一天工作了,我先去督促把帐务做完,不想临走了还给公司留一个大麻烦。” 说著给李意恆招招手,往出走去,胡乐乐赶紧给老赵派个车去送。 回来看见李意恆奇怪的表情:“看著心情不错么,你往后要跑就到那里吧,不要让我们乱找,知道你在哪里了,我们远远看著也行。” “你就盼著我再情绪失控一次?” “意恆,你能不能给苏墨把话说透,把误会解开,我没弄明白为什么那个许景辉说苏墨在广州差点想不开,你就炸毛了。” 李意恆眨了眨眼睛,侧著头看向窗外,重重地用手捋了捋额头,半天才开口说:“因为当年苏墨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她是哭著去广州的。” 胡乐乐惊得汗毛都炸起来了:“你那么喜欢她却又拒绝她?我是不是听错了?” 李意恆摇摇头,自嘲著:“我该是被下蛊了,我也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或者我当时太弱了,怕自己给不了苏墨一个好未来......” “从小一起长大,她是那种人么?她现在还和你说话,没骂你,不错了,哥,以后我真的不管了,难怪林莉说我多管閒事。” 胡乐乐生气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这是你做的最过分的事了吧?你得给我说实话,不能让我和傻子一样。” 李意恆有些纠结地看著胡乐乐:“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还有比这个难听的?唉!”胡乐乐恨铁不成钢地瞪著李意恆,“到底咋回事,你不是那种人啊。”胡乐乐还是很了解李意恆的。 “不管什么原因,话確实是我说的,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怎么办......死皮赖脸唄,好在苏墨知道你对她好。” 李意恆摇摇头:“她认为的好,就是朋友的好吧,她那天还专门在外婆坟前说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答应了?” “没!” “还算聪明......你对不住我啊,我这么努力的,结果你把我都蒙在鼓里。看这样子苏墨是告诉林莉了,因为林莉几次劝我別多管閒事。” “嗯,她们俩从小关係就好,林莉应该是知道的。” “合著四个人里就我一个人是傻子唄!” 第47章 老奶奶 新苑小区並不是新小区,大家本来都以为天然气会紧著新楼盘覆盖,没想到是以讹传讹。通天然气是最朴素的原则,离得近就先接通,离得远也就明年,等不了多久。 老小区因为年代太久,只能绕著外墙架起金属管道,刷著土黄色的油漆,顺著楼层爬绕,这不起眼的管道,却要耗费很多人力物资整体规划才能达成,而分拨到每一家,感受就分外明显了,最起码一家人能舒舒展展不猴缩著过冬。 苏墨来的不算早,已经有几家摆开摊位开始介绍了。 最近大风停供了米拉点火器,影响了米拉的產量,但是苏墨有李意恆之前定的那一批,货源充足。 苏墨把几个业务员分成三拨,两拨去之前的两个小区安装,她带著小孙来到新苑。 明天冬至,户外已经冷得要戴帽子手套了。 苏墨嘱咐小孙把东西摆出来,自己在周边转转,刚走几步就发现,这个小区竟然是上回和老奶奶晒太阳的地方。 她凭著记忆快步走到那一面墙,她期待看到那一墙明亮的阳光和一群阅尽繁华的老者。只是今天阳光像是被筛掉了金子一样,只剩下一些温吞的光。 上次那个老奶奶依旧在晒太阳,偶尔还童心未泯地追著细碎的阳光,小碎步的挪著,隨著微风踩著地上的落叶。 苏墨笑著喊了一声:“奶奶,今天风大,晒一会儿回家吧!” “嗯,嗯,再晒一会儿就该回了!”老人乐呵呵地说,整个头包裹在针织的帽子里,只露出巴掌大的挤满皱纹的脸,一阵子不见,瘦了。 苏墨还记得她曾经风趣幽默的样子,问:“你闺蜜呢?今天怎么就你一人晒太阳?” “走啦!” “到哪里去了?” “天上......”老人把帽子往后拉了拉,用手指了指天上,苏墨看到老人家微微红了的眼圈。 她握著老奶奶粗糙捲曲的手,不知道怎么安慰。 “最近没有看到你路过我们小区了。”老奶奶还记得她以前经常路过。 “嗯,我搬办公室了,今天是来你们小区来推销壁掛锅炉的。” “哦,我知道,就是暖气,对门装我去看了。” “你家装了没有?” “我没装,不冷,习惯了。” 怎么可能不冷呢,寧西冬天最低都有零下七八度了,没有暖气室內都要穿羽绒服的。 苏墨不好劝什么,就指了指自己摆摊的地方:“嗯,不用暖气多贴几个暖宝宝也行,您晒完太阳了来正门,我给您一些暖宝宝,晚上贴到脚上,全身都热乎。” 苏墨回到正门时,小孙靠在围栏上刷手机,摺叠桌还没有从车上取下来。 她皱起了眉头:“小孙,你这个月卖了几台?” 小孙低著头没回答,苏墨知道,她到现在没有卖出一台,已经在辞退的范围了。 苏墨一边迅速地拉开桌子,一边让小孙把宣传页摆出来。 “你得努力啊,家门口的工作多方便,工资也不算低,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父母也不操心,我记得你是我同学群推荐的?” “开始也没说是在外面摆摊啊,丟死人了......” “没有文凭,工作就別挑了吧。”苏墨直起腰来,压著心底的不耐烦看著小孙。 小孙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声音:“文凭有啥用,大风的李总就上个高一,一样的当大老板。” 苏墨瞬间懒得劝了,李意恆吃了多少苦又有谁知道,再说李意恆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上学时一直是好学生。 小孙磨嘰地摆完,也到午饭时间了,苏墨让她先去吃饭,吃完了回来换自己。 经过这么久的摆摊和开业典礼,米拉在寧西还是颇有名气,加上苏墨本来就把壁掛锅炉研究的很透,解释起来有理有据,一小会儿就定出去好几单。 她把定好的单子写上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小孙没有一单恐怕月底就要被辞退了,毕竟是同学介绍的,便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上了小孙的名字。 刚写完就看见老奶奶提著一个保温桶过来:“冬至呢,娃,来吃点饺子。” “奶奶,明天才冬至呢。”苏墨笑著说。 “哦,”老奶奶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过糊涂了......” 说著,打开了保温桶,一股萝卜猪肉饺子味儿窜出来,苏墨连忙笑著接过老奶奶递过的筷子,夹了一个,老人家包的饺子清淡,苏墨想起了外婆包的饺子,外婆总喜欢给饺子里面放香菜,老奶奶也是。 “太好吃了,谢谢奶奶!” “你別嫌弃就好!”老奶奶一眼不眨地看著苏墨吃完,才乐呵呵地满意地收了餐具。 苏墨看著小孙走过来,示意她看著摊子,便提了一箱暖宝宝帮老奶奶搬到家里。 老奶奶家在一楼,一进门就有一股透骨的凉气,家具也很简陋,壁橱是几十年前做的,油漆裂开露出里面的木头,却依然擦得乾乾净净,连油漆捲起的褶皱里,都擦得一尘不染。 苏墨给老奶奶手腕脚腕都贴上暖宝宝,毛纺厂老家属院也这么冷,外婆当年连暖宝宝都没有,她还没来得及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外婆就去世了,苏墨感觉鼻子有点酸。 她摩挲著老奶奶的后背,心疼地说:“这么冷您往年冬天怎么过的?” “现在条件都好成啥样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我儿子还给我买了又轻又暖和的棉衣。”老奶奶依然是很乐观。 “是呢,看著又好看又轻便,”苏墨看老人家爱惜地摩挲著已经穿的半旧的外套。 “你儿子呢?” “在外地上班,今年过年又不回来了。” 老人的神情有些暗淡,苏墨赶紧说:“现在都这样,孩子在外面忙也没办法,我在外面工作了七年才回来的。” 老人听进去了苏墨的安慰,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意。 “嗯,奶奶您没事就去晒太阳,又暖和又补钙!” 苏墨说著走出来,心情有点沉重,她看见老奶奶缩著身体把她送到门口,家里冷得已经不能舒展著走路了,不知道奶奶的儿子有没有打算给老人安装一个壁掛锅炉呢。 她边走边琢磨,远远看见刘思雨把电动车停在摺叠桌旁,和小孙在说著什么,看到自己过来,径直走了。 这个小孙,该不是刘思雨的什么关係?因为同学群里大家都说要介绍熟人来,当天来了三个,她也没有细问是谁推荐的。 苏墨有点后悔自己的大意,和刘思雨扯上关係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48章 冬至 晚上苏墨和大家一起吃过盒饭回到家属院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悠閒地呼吸著满院子菊花的清香,瞅著李意恆家里灯亮了,赶紧喊道:“哎,帮我个忙!” 李意恆端杯热茶走出来:“盒饭好吃么?” “好吃,大家都说这一家订的好,乾净卫生。” “哦?那明天我去你们办公室吃可以么?”李意恆笑著问。 “你在你办公室订不就行了,跑那么远吃个盒饭。” 李意恆微微地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 “你会安装壁掛锅炉么?”苏墨想起了正事。 “会,但是手有点生,你们生意好的都找不到安装师傅了?” 苏墨压低声音说:“我想买一台送人,不想让人家知道我是买的,安装的那几个师傅都是公司的人,一说就露馅,寧西我又找不来別人。” “我听你指挥,反正你又不会做坏事。” “那说好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台壁掛锅炉。” “没问题,我明天让乐乐拿个工具箱。” 第二天下午忙完工作,苏墨和李意恆敲开了老奶奶的家门。老奶奶听说苏墨要送给她一台壁掛锅炉,嚇得连忙拒绝,这么大的礼物,老人家坚决不收。 苏墨笑著说:“这是我们的样品,不要钱,不给你安装也是在办公室放著呢,时间长就报废了,卖废品都没人要。” “不用不用!”老人用乾瘦的手,紧紧箍住苏墨的胳膊拒绝著,力气大的嚇人。 “奶奶,你这是帮我呢,我们办公室没有天然气,放著也没什么用,你不相信回头去办公室看看,送给你也是因为你家有天然气。” “哦,”老人半信半疑地看著苏墨再看看李意恆,手逐渐鬆了。 李意恆笑著说,“您老就收下,閒置的东西办公室没地方放,老板让我们扔到外面呢。” “那我给你们多少钱?你们还有成本呢。” “嗯......”苏墨想了想,实在不收好像也不行:“那就给一百吧,我们收一个安装费。” 老奶奶半信半疑地掏出来一个揣了很久的半旧的一百元:“够不够啊?” “够了够了,”苏墨给李意恆使了个眼色。 李意恆赶紧补充:“老人家,足够了,你给她一百,她才给我付三十,她还赚七十呢,你放心吧。” “那我再给你一百。”说著,老奶奶翻开布包,在里面摸索著。 苏墨赶紧按住老奶奶的手:“他跟您开玩笑呢,別搭理,这些钱足够安装费了。” 一看老奶奶认真了,李意恆赶紧打开脚手架,按著老奶奶指的地方挪到厨房,开始钻孔,苏墨在下面扶著脚手架,仰头看著他利索地安装好掛架,一把提起锅炉掛上去,苏墨记忆里的李意恆还是懵懂的少年,一晃近十年,李意恆已经是一个充满力量感的青年男性了。 “苏墨,递一下发泡胶。”李意恆伸出手,低下头。 苏墨仰头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睛含笑地看向她,离这么近,这么明亮,她突然觉得心臟突突地乱跳起来,有些羞涩地咬咬嘴唇,递上发泡胶,眼睛看向了窗外。 李意恆熟练地接上水管和烟管,这些细琐的活他也一样很拿手,最后接上天然气,一切就绪,李意恆打开了壁掛锅炉,滴的一声,就听见火苗呼呼的响起来。 “明天让人送来几排暖气片和管子,工厂有退下来不用的。” “太好了,”苏墨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她开始还纠结老人只能用热水。 “你那里有那么多拆下来的东西么?” “有,”李意恆边收拾工具边笑著问:“你需要?” “我要这干什么,咱们毛纺厂家属院又没有天然气。” “你最近用的电暖器?” “嗯,你也一样吧,对哦,第一天回来还跳闸呢,最近我一直用电暖器,那么高的功率竟然没跳闸。” 李意恆微微挑挑眉毛,笑了笑,没说话。 “家属院明年应该就通天然气了,你要是怕冷,我给你找一个有暖气的房子。” “我现在住在家属院挺好的啊。” “我也觉得挺好,冷是冷了点,但是小时候比这个冷多了,还没有电暖气。” 俩人走出厨房,老奶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小包小包的零食,包装袋已经揉得皱巴巴的。 “奶奶,明天就不是我俩来了,让另外一个师傅来,给你装暖气管,这样家里就暖和了。”说著,苏墨示意李意恆赶紧走,老奶奶就这点吃的不够他俩分。 老奶奶死命地抓住苏墨的口袋,要把拿出来的好吃的给他俩装著。 “好的好的,”苏墨抓起一包瓜子,“这个我俩拿回去慢慢分,往后还要来呢,慢慢吃。” 苏墨提著瓜子赶紧跑出门,她怕多呆一会儿老人就要给她做饭了。 “这老奶奶你认识?”李意恆好奇地问。 “晒太阳遇见过几次。” “你是不是想起外婆了......” 苏墨微微斜过脸,看著李意恆,轻轻笑了:“被你猜出来了,老奶奶包的饺子和外婆一样,竟然也放香菜。” 李意恆愣住了,苏墨的眼睛泛出薄薄一层水雾,她掩饰地捏了几粒瓜子嗑起来。 “饿了?”李意恆清清嗓子,问。 苏墨点点头,六点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今天去你家吃饭吧?”李意恆想著苏墨回来好久了还没有回家一次。 苏墨摇摇头:“我妈昨天说阿姨们还在我家住著呢,不让我回去。” 太狠了,李意恆吃惊地看著苏墨,强忍著没笑出声来。看来她还没有明白这是两位妈妈故意想让他俩留在家属院的藉口。 便假装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建议,说:“那怎么办,不管你去哪里吃,我都得跟著,你今天赚的钱里面,有我一半。” “呃,那我给你撕一半。” 李意恆刚要回復,就听到了简讯声。 “小墨,我们给你俩把饺子包好了,冬至一定要回去吃饺子,不要在外面凑合。”苏墨把老妈发的简讯给李意恆看了看。 俩人对视一笑。 “你煮好了我先给依依送点。” “她们那里冬至是吃汤圆的吧?” “嗯,吃啥都是个念想,证明这一天与眾不同。” 李意恆家的厨房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繫著围裙利索地煮著饺子,就像小时候大人不在的时候,他照顾苏墨一样。 苏墨整理著桌子,看著李意恆各种文件资料扔了一地:“你这要是有什么秘密文件,我就不收拾了。” “对你能有什么秘密。”李意恆满脸的笑意。 看著李意恆把饺子端上桌,苏墨也收拾好了:“我在广州的时候,做梦都想吃家里的饺子。” 李意恆握著筷子,顿了顿,“我以为你特別嚮往大城市的生活。” “嚮往大城市很正常啊,毕竟是最繁华最先进的代表,但是並不意味著我就一定会选择在大城市生活啊。” 李意恆点点头,他最近也慢慢理解苏墨的想法了,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变了还是没变。 苏墨认真地吃下一个饺子,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於风俗这么在意,此刻真切地感受到回故乡了。 “今天送锅炉的事情,为什么怕总部知道。” “总部知道也无所谓。这个钱我付了,就当是我了却对外婆的內疚吧。至於说閒置的,就是想让老奶奶心里舒服一些。” “哦?那想不想用这个做诱饵,看看那次打电话的人上不上鉤?” “你在哪里学的这么有计谋了?” “社会大学么!” “我这里合规合矩,没问题的,我也想看看刘思雨想干什么。” 第49章 布局 第二天大清早,李意恆拉著工具箱到了办公室。 “乐乐,刘思雨在哪个车间?” “十號,你可记准了,绕著十號车间走,这个月底就要给她说辞退的事了。” “不急。”李意恆说著,提著工具箱向十號车间走去。 刘思雨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大沙发上,骂著一个年龄稍大的工人,背对著门口没有注意到李意恆走了进来。 被骂的工人看到李意恆,委屈巴巴地喊了声:“李总!” “嚇唬谁呢,李总能到车间来?他现在还能记起你们一起创业的人?元老他都能一脚踢开,更何况你们!” 刘思雨尖细的嗓音在车间散开。 李意恆的眼底升起一股厌恶,他吭吭两声,压住心里的情绪,问:“怎么回事?” 刘思雨一扭头看到李意恆,慌乱地站起来,满脸堆笑:“李总您怎么来了?” “哦,我来还工具箱。” 刘思雨愣了一下,李总亲自来还工具箱?这怎么可能,再说十號车间也不是放工具的地方啊。 她仔细看了一眼工具箱,是那种连脚手架都能摺叠当成拉杆的工具箱,拉开的防雨布依稀能看到侧面还有壁掛锅炉专用的几个小字。 壁掛锅炉的工具箱有专门的库房,李总自己建的工厂不会不知道。 他该不是衝著自己来的吧,刘思雨悄悄地拢了拢头髮,捋平了挽起来的衣袖。 “李总,这是一號库房的,我帮您还了吧。” “哦,那是走错了,好吧,麻烦你了,苏墨借用了,毕竟苏墨和咱们是同学,你去还也方便。” 李意恆確定刘思雨已经看清楚了那几个字,便拉著工具箱的防雨布,把工具箱放到刘思雨跟前。 刘思雨没有猜错,这次李意恆確实是衝著她来的。 她满口答应,別说工具箱,整个企业都是李意恆的,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客气。 被骂的工人看著李意恆要走,赶紧喊道:“李总,上次出货不是我的问题,刘库管扣我分。” “让你们车间主任来我办公室。” 说著,李意恆走进两排机器中间,好久没来车间了,他今天精力不错,想看看这条生產线。 旁边忙碌的工人都挤过来,爭著和李意恆说两句,刘思雨的心里升起了满满的羡慕。 只是,苏墨借工具这么小的事,李意恆还要专门送回来,还送错了,还告诉自己是苏墨借的,刘思雨的心思活泛起来。 她悄悄地溜出车间,摸出电话:“你们这几天安装正常么?” “正常吧,分好几拨,不停歇地安装,午饭都是在工地吃的。 “你们缺安装工具吗?” “不缺,閒置了好几套呢。” “哦,那缺安装师傅吗?” “缺,苏墨昨天自己去安装了一台。” “你们安装的师傅没跟她去?” “没有,师傅每天的单子都排到晚上十点了。” 有点奇怪,苏墨自己有工具还借大风的用,也不找专业的师傅去帮忙,这么偷偷摸摸的是怕被人知道么?安装壁掛锅炉这么正大光明的事情,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苏墨拿的货很奇怪么?你帮我看一下送到哪个小区的?” 李意恆今天能到十號车间,刘思雨突然觉得只要把苏墨赶走,一切都皆有可能,她需要催促一下许景辉了,她又拿出手机,给许景辉发个简讯。 “有重要事商量,中午十二点小餐馆见。” “ok。” 刘思雨中午下班就去了那个比较偏的小餐馆,刚坐定许景辉就背著一个深蓝色牛皮双肩包走进来。 小餐馆又小又脏,许景辉把油腻腻的桌子擦了又擦,再在桌上铺了两层餐巾纸,才把双肘放到桌子上撑著,问:“什么事?” 刘思雨冷眼看著许景辉作完,有些不满地说:“都告诉你第一客户是谁了,还失败了?” “没有啊,苏墨还不知道。” “哦,看来你赌贏了,你果然很了解李意恆。” “也不知道李意恆有没有给苏墨说你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刘思雨嗤笑著问。 许景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嘲弄地哼了一声:“你根本没理解那天聚会我说的话,那句话一旦说出,以李意恆的性格,他永远不会给苏墨说我曾经为难过他的事情了,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只会让苏墨为难。” 刘思雨倒没想到这一步,她只是以为许景辉急了:“你得儘快让苏墨离开寧西,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会起变化。” 这话倒没有错,许景辉知道,只是现在苏墨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寧西的生活,甚至他提起广州,苏墨都一脸茫然。 “就算李意恆永远不提你为难他的那些话,但是不管是磁带,还是第一客户,苏墨但凡知道一个,心里就会起波澜的,事情就会有大变化的,你还是想办法把她调走吧。” “没想到苏墨短短几个月,在寧西竟然扎根了。”许景辉无奈地挤出一点微笑,“本来以为她受挫后很快就让我帮她调回广州的。” “再没有藉口让她回广州了吗?” “有倒是有,”许景辉顿了顿,“只是我自己暂时还没办法走,赵总来了,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死老头不是都退休了么?还管这么宽,活该光荣退休被取消了。”刘思雨幸灾乐祸。 许景辉脸上的不满慢慢显出来,他有时候也后悔和刘思雨这样的人搭上话:“咱俩只是可以互换信息而已,不要在我面前说赵总,对我来说,他是一手把我选进米拉一手提拔的恩人,你这样说真的很没礼貌。” 许景辉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像是受到了屈辱,白皙的脸上泛出暗红色。 “哎呀,我就隨便说一句,也是希望咱们俩都能得偿所愿么。” “我儘量吧。”许景辉站起来,眼光冷漠地扫过刘思雨,走了。 刘思雨在心里呸了一声:“一句话挑拨地让那俩人闹得天翻地覆,这会儿装正义呢。” 但是活还得干,毕竟她更希望许景辉赶紧把苏墨带回广州。刚回办公室,刘思雨就找藉口拿个文件跑到前台小朱那里。 小朱忙得打个招呼就开始敲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敲得刘思雨不知道怎样打开话题才不突兀。 她倚在前台高高的玻璃隔挡旁,看著小朱飞起的手指:“本来不想打扰你呢,只是这件事太逆天了。” “啥事?”果然,小朱是八卦圣体,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上次给你说的苏墨,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就是小时候总欺负李总那个。” 刘思雨微微一笑:“快订婚了,男生在同学聚会上,当眾表白。” “啊,男方条件怎么样?” “大帅哥一枚,又帅又有钱,她大学同学!” “真是狗屎运。” “她当时在广州要死要活的,人家这大帅哥救了她,一直对她死心塌地的。” 刘思雨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一直都是这个大帅哥在床边照顾,大半年她才缓过来,要不是这个人,她估计就掛了。” “这么可怕啊,她不是喜欢李总么?” “你不懂,她们那种人的世界,什么都不长久吧。你可千万別乱说,我就发个牢骚。” “李总还不知道吧?” “李总不需要知道吧,就像大风有这么多员工,结婚李总怎么可能都知道,只需要让hr给员工发红包而已。” 小朱点点头,觉得有道理,还想听更仔细的,刘思雨知道说的越多漏洞越大,不敢恋战,赶紧找藉口走了。 她知道小朱的嘴巴,一下午应该整个工厂的人都知道了吧,她就想把苏墨逼到这条路上,让她无法走出来,她更想断了李意恆的念想。 第50章 后知后觉的许主任 刘思雨不遗余力地想撮合苏墨和许景辉,许景辉这里当然也是想尽了办法。 他其实知道一个绝对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让他父亲许主任把苏墨调回去。 这种官方的调动,对苏墨来说是杀手鐧。苏墨毕业以后就在米拉工作,以至於再被欺负,她都忍下来不敢离开,所以许景辉相信只要打著公司的旗號,苏墨回广州只是分分钟的事,但他不敢直接给他父亲说。 让他父亲去找槐总监,更是几乎无可能的事情,槐总监和许主任私下接触为零。 只是许景辉不知道,槐总监要接替老赵的消息已经传开,升职的官方文件明天发布。此时此刻,槐总监正大度地单独宴请许主任,广州总部现在就他俩老人了,表面上得搞好关係。 看著许主任闷头大口喝酒,槐总监心里冷笑。 几个月前,他和许主任在一个酒局上碰见。那时候他儿子又惹祸了,他愁得抓头髮,酒局都散了他还在那里喝闷酒。 许主任假装留下了陪著他,但掩饰不住的心情好,还凡尔赛地吐槽,说苏墨总想嫁给他儿子许景辉。 许主任拉长了嘆息,幽幽地呼出一口气,在槐总监听来,却是毫不掩饰的嘚瑟。 许主任絮絮叨叨:“小门小户的,我没答应,那地方偏远,高铁都没通,父母也都是普通工人,能有个什么眼界,景辉整天跟我磨嘰,我就不答应,耗著点,时间长了就散了。” “我怎么听说苏墨就没打算结婚,一心扑在工作上。”槐总监对这话半信半疑。 “那都是藉口,我这边不鬆口,景辉也不敢啊!” 许主任怕槐总监不信,又补充说:“哎!他们结婚,就一句话的事,我答应了,他们俩明天就能去领证。”许主任说著,用小眼睛的余光扫过槐总监,羡慕吧,你家槐浩然惹的祸,多的都数不过来吧。 槐总监感受到了余光,装作没看见,心里盘算苏墨必须得离开广州了,他听到可靠消息,技术部空缺的总监位子,德国总部权衡再三,打算让苏墨升上来。如果苏墨再和许主任儿子结婚,这三人办公室主任,財务总监,加上技术部总监,哪里还有他的活路! “那还不如把苏墨直接调回寧西,这样让小许总监知难而退,你也好给他物色一个合適的,给苏墨这边呢,也好说,她父母在寧西,照顾员工的实际情况嘛!” 槐总监试探地给许主任建议,他小心翼翼怕被许主任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好吧,人家孩子能力还是有的,当年年级第一选到咱们米拉的......”谁知许主任竟然很满意,只是表面上欲拒还迎。 槐总监知道这是一件搞不好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但留下来不说长远,就下个月苏墨技术总监的任命书下来,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许主任恐怕巴不得苏墨和他儿子原地结婚,然后米拉广州总部所能辐射的区域,就全是他们家的了,自己一个销售总监,还不是分分钟被换掉。 他边思考著边抽出一张餐巾纸,叠了再叠,擦著肥胖的嘴角,做出很难抉择的状態,说:“老许,咱俩是广州总部的老人,大事上有分歧也难免,但咱们毕竟是米拉第一批员工,也混到年轻一代眼里的元老级別了,大事情我也不会退让,但是这么小一件事,你既然说到我面前了,我必须给你办好。” 许主任没想到,公共饭局自己隨意吐槽了一下,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槐总监,竟然要帮他。 后来事情顺利得来不及他反应,第二天苏墨已经离开广州。一纸调令,在特一线城市工作了七年的苏墨,调到十八线寧西。 许主任也曾经非常感激槐总监,想著从此恩怨一笔勾销,结果上次景辉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景辉说槐总监不但把苏墨发配到寧西,还大量削减经费,各种投诉打压。 自己好像並没有要求这样,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怀疑槐总监是不是在帮自己。直到今天槐总监任命消息传来,与此同时传来的,是几个月前的小道消息:苏墨当时已经被认定为技术部总监,只可惜广州总部的骚操作,错失良机。 许主任灌了一口酒,他觉得自己糊涂,和槐总监斗了大半辈子,他是怎么欺负老赵的自己不是不清楚,怎么还是上当了呢。 苏墨在米拉这么优秀,尤其是技术上无人能敌,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苏墨能升到技术总监呢?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年轻且无依无靠,做个技术员是她的上限了。 自己终究是错过了最王炸的布局,行政,財务,和技术,三个大板块都是自己的人,那是什么感觉?许主任摇摇头,又灌了一杯酒。 但是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当他怀疑槐总监並不是真的帮自己,只是借自己的手打压苏墨的时候,虽然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但他还是警觉地把景辉安排到寧西,一个是了解槐总监打压苏墨的真相,另一个是掌握槐总监帐目混乱的事实,他甚至让景辉推掉了去德国总部给老大匯报工作的表现机会。 此刻,他希望景辉能把苏墨带回来,哪怕回来暂时不是技术总监,单凭她的技术,他们联合起来和槐总监也是能分庭抗礼的。 好在景辉去寧西一个多月了,自己藉口去看看也不突兀。他知道槐总监上任后,一切都无法改变,他得在槐总监上任通知下达前启程。 许主任想通后,干掉了最后一杯酒:“槐总,老赵退休了,现在广州总部就靠你了。” “我现在压力也大,总部把董事长的位子给我,市场总监的工作也得担著,技术部总监我还在代理著,得培养年轻人啊。” 许主任怔怔地看著槐总监无奈地表演:能抓到手的都抓了,真的是不给別人留任何机会,好在命运是公平的,他的孩子是扶不起的烂泥。 不过现在也是把苏墨叫回来的最佳时期,总部绝对不会任由一个人同时担任三个重要职位,一个月之內,槐总监最起码得把技术部总监的职位交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整理整理衣服:“起风了,回吧!” “许主任你有什么想法也不用藏著掖著,咱们这么多年了,都说咱俩斗,咱俩斗啥了?都是给公司打工的。”槐总监还没得瑟够,兴致盎然地举起杯子。 许主任点点头,刚才喝地猛了眼睛有些花,他端起空杯子,假装碰了一下一饮而下。 不能再喝了,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上次你说苏墨的事,我是不是很上心?你说怕她缠著小许,我就给你调远一些,让她以后都没有机会见到小许总监。”槐总监看许主任心不在焉地样子,及时提醒著。 许主任心里冷笑,难怪人家能这样摩擦自己,感情这么久自己的智商真的是零。 他走出餐馆,掏出手机给许景辉发了个简讯:我明天下午四点到寧西。 第51章 槐总监升了 这个消息让许景辉振奋,他虽然不知道父亲来寧西干什么,但是有些话当面说就方便多了。 第二天大清早,他早早来到寧西分公司办公室。 苏墨的位置上,已经摆了各种花花草草,她已经儼然把这里当成了家了,根本不像是暂时停留。看来得加快脚步,许景辉心里想。 他刚隨便找个位子坐下,槐洪涛迈著八字步,甩著手串进了办公室,绕著办公室走一圈:“呵!这谁把野草放到办公室来了。” 说著,拔出野菊花看了看,又扔进花盆,花泥撒了一地。 他四处打量著:“不错,还没把公司財產卖完,还算有良心。” 说著,指著一个宽大的位置问:“这谁的座位,苏墨的?挪走挪走。以后这块就是我的了。” 几个新业务员在开业典礼吃饭时见过槐洪涛,不明白他今天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耀武扬威的。 “这是我的位置,依依老师教我做帐,所以苏总把最大的最隱蔽的位置给我了。”小周解释说。 “不管谁的,挪走!”槐洪涛推开座位旁站的小周,一屁股坐下去。 许景辉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槐洪涛,轻轻地嘆了口气,好在苏墨还没来。 “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已经升为寧西分公司副总经理了,不信你问槐总监,不,不不,槐总裁。” 槐洪涛挑衅地看著许景辉,哈哈大笑起来。 许景辉心里倒是一喜,好吧,正总经理更好,苏墨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就该想著回广州了。 至於槐总监升成槐总裁,他早就有所耳闻,尤其是上回回去,他和他父亲聊了很多,能听出来父亲已经有些心生退意,只希望他能在米拉站稳脚。 但是他父亲在槐总监升职文件下发当天来寧西,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许景辉猜不透,一个又破又小的寧西,竟然让米拉那么大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管,大部分都来到这里,这里有什么魔力? 滴滴,滴滴,几个qq同时响起来,许景辉打开一看,总部群发的消息:苏墨的停职报告,原因是变卖公司財產。 许景辉脸色越来越黑,虽然他希望苏墨离开寧西,也使用了一些手段,但是他依然无法接受这样隨意的抹黑苏墨。 看著苏墨和依依边吃早点边笑眯眯地走进办公室,许景辉心里有点难受。 依依隔著玻璃一眼就看见心事重重、略微疲惫的许景辉,脸微微一红,反正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她甚至可以大胆地把目光在他脸上扫一遍。 苏墨皱著眉头把菊花整理好,浇了点水,地上的泥土小周刚才已经打扫乾净,她把桌面上的灰稍稍收拾了下。刚坐定打开电脑,槐洪涛就把椅子滑到苏墨办公桌跟前,挑挑眉毛怪声怪气地说:“苏总,快看邮件。” 苏墨好奇大家怎么都盯著她,依依甚至把手放在苏墨的肩膀上安慰著,她已经早一分钟看到了邮件,怕苏墨伤心,谁要整天被这样欺负,也受不了。 谁知苏墨看完邮件竟然笑了,满脸笑意,甚至还有点得意,哈哈的笑声让槐洪涛心里发毛。 苏墨看著大家好奇的目光:“抱歉抱歉,失態了。” “这怎么回事?”依依悄声问。 “总部误会啦,这个壁掛锅炉不是公司的財產,是一个客户买了送人的,我只是帮忙送过去安装。” “可是有人去调查了,对方说这台锅炉是分公司閒置的,你免费送的,连发票手续都没有。” “既然调查了,怎么不来问问我,那个客户买了怕老人家不收,所以让我这样配合著说的。”苏墨又止不住笑出声来,“怪我怪我,我等会儿给槐总监写个过程说明。” 槐洪涛没想到昨天让小孙去问的信息,苏墨竟然说是帮別人打掩护,一句话就解释了,他气得把手串扒拉地哗啦哗啦乱响。 “你们也不琢磨一下,钱数能对得上,设备数量也能对得上,这么大一个设备,我从哪里挪用一个壁掛锅炉送人呢?槐总监估计被人骗了。”苏墨终於不再笑了,冷静地分析著。 “槐总裁!”槐洪涛咬著牙纠正道。 “任命邮件还没有收到,收到后我再改口吧。” 苏墨没有正眼看槐洪涛,拿起手机走到外面:“胡乐乐,李意恆在你旁边么?” “在。” “让他接电话。” “不会......你俩现在还没有对方电话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 胡乐乐无奈地把手机给李意恆,嘆口气,这俩人! “哎!”苏墨喊了一声。 “苏墨。”李意恆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墨能给他打电话。 “有人暴露了,”刚说完,俩人就默契地大笑起来,“果然上鉤了,他们確实是一伙,你应该在社会大学年年都拿奖学金的吧。” 李意恆露出了微微骄傲的表情:“你这下心情好了吧!刚好快月底了,一天也不耽误地把她辞退了。” “那倒不必,你看谍战片,发现间谍了利用间谍才是最高端的方法,咱们没准以后还能用得上她。” “好,听你的。” “你晚上回家属院,把你们的订单给我一份,我晚上给他们写一个情况说明。” “好,赠送这一套手续我们都准备好了,只需要米拉分公司配合一下,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给你定什么错误。” “嗯!” 李意恆刚掛了电话,胡乐乐就绷不住了:“我咋听咋觉得你俩合伙骗人呢?” “对,”李意恆笑意未退,还沉浸在苏墨的夸奖中。 “你怎么连苏墨的电话號码都没有?” “有啊,谁说没有?”李意恆扒拉著手机,“第一个就是啊。” 又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我有她的號码,她没有我的號码,確切的说她把我的號码拉黑很多年了。” 胡乐乐无语地摇摇头。 “对了,那个刘思雨,暂时不辞退了,她確实不是单独一个人使坏,也不知道他们是开始就一起的,还是后来合作的,总之她和槐那边走得很近。” 胡乐乐点点头,事情变得复杂了。 “赵总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意恆摇摇头:“光荣退休的事,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槐今天上任,还不知道老赵能不能全身而退。” 胡乐乐嗯了一声:“槐上任,咱们这边也会迎来更大的挑战。” “是啊,连老赵查帐的事都停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权力,即便是掌握再多的证据也没有多少用处了,除非......” 胡乐乐盯著李意恆:“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许景辉能站出来,这个事情需要有人从內部划开口子,要不没有什么用,老赵还要背著一个黑锅退休。” “他是老赵一手提拔的,就看他有没有良心了。”李意恆有些替老赵遗憾。 “目前来看他不像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胡乐乐还是忘不了那天许景辉对李意恆的刺激。 “你这几天见苏墨了么?”胡乐乐突然想起一件事。 “见了啊!” “哦,最近怎么有个奇怪的谣言......” 李意恆警觉地盯著胡乐乐:“关於苏墨的?什么谣言?” “哥,咱先说好,我说了你別跑......” 李意恆急躁地看著胡乐乐,他已经没有耐心听胡乐乐兜圈子。 胡乐乐看到李意恆已有些烦乱的眼神,赶紧说:“好好好,我说,谣言说苏墨和许景辉要订婚了,还说苏墨在广州寻死觅活的时候,许景辉在床边不眠不休的照顾好几个月。” 李意恆努力地睁了睁眼睛压住情绪,两手把颧骨上的肌肉搓上去又拽下来,一遍又一遍。 他俩最近分明融洽多了,但是谣言却是苏墨和许景辉越走越近,好像有人故意操纵一样。 “乐乐,去查一下这谣言从哪里来的。” 第52章 提亲 寧西分公司的办公室,虽然又小又简陋,但是苏墨收拾得春意盎然。 方寸之地,但苏墨还专门给老赵安排了一个喝茶的位置,让他没事时能歇会儿喝杯茶。 中午大家忙的忙,吃饭的吃饭,苏墨起草完解释的邮件,晚上回去问李意恆要订单明细就可以发出去了。看到办公室只有老赵和自己,苏墨好奇地悄声问:“赵总,槐总监是怎么盯上我的,其实我在广州都没见过他。” 老赵微微皱著眉头:“景辉没告诉你?” 苏墨摇摇头,眼底泛起了一层疑惑。 老赵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沉吟了几秒:“你很快就知道了,景辉他父亲下午就到。” “许主任来了?寧西这是怎么了,大人物一个接一个的来。”苏墨调侃著。 老赵也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 苏墨和老赵李意恆一起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许景辉並没有去接许主任。 他坐立不寧辗转半天,终於憋不住了:“苏墨,有时间么?咱们出去聊聊。” 自从上回许景辉表白后,苏墨算是长了个心眼,他这阳光灿烂的笑,有时候也是武器,她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中间:“就在这里说吧。” 许景辉感觉到苏墨没有以前那么信任自己了,甚至不愿意走到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他在心里轻轻嘆口气:“之前关於你调到寧西的事,给你说过,昨天又有一点新进展。” 苏墨点点头,仔细听,她发现在自己现在对这件事,好像不是特別在意了。 许景辉先提了个开头,深深吸口气,接著说:“其实我父亲,也是被槐总监设了局,你的技术总监的位子,也是被槐总监抢了。” “技术总监的位子果然是我的?” “嗯,降噪技术大奖之后,总部各方评比投票,確定任命你为广州总部技术部总监,当时小道消息已经在传,正式文件还没有下来,槐总监知道后迅速把你调到寧西。” 苏墨这次心里倒没有起太多波澜,槐总监想做技术总监就做唄,技术这事情,不是说把职位抢去了就能做的。 许景辉看苏墨没有多大反应,只当她已经被打压的不知道反抗了:“我父亲马上要来寧西,我现在去接。” 苏墨没明白许景辉在接他父亲之前给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总部领导来寧西,她还是要积极欢迎的。 她急忙递出车钥匙:“你快去接吧,晚上我请许主任吃饭。” 两个小时后,许景辉在车站门口,看到了风尘僕僕的自己的父亲许主任,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心里没底,不知道父亲是来干什么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的表白传到了父亲耳朵里,他父亲是来教训他的。 可是又不像,上次回去他父亲还模稜两可地说以后不管他了,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他接过父亲的行李:“爸,有什么急事么?今天不是槐总监升职典礼么。” “他升他的职,我就不喝彩了,给他喝彩的人多了,不少我一个,再说了,我来办这事情越早越好。” 许景辉站住了,有点看不透自己的父亲:“什么事情这么急?” “晚上把苏墨的父母请到饭店,老赵,依依,还有你这里的朋友,对了,还有大风机械几个人,都请到,请大家一起吃饭,我打算帮你提亲。” 许景辉惊讶地一屁股坐在行李上,心里有些赌气,什么情况啊就提亲,他抱怨地问父亲:“你能把苏墨调回广州么?” 许景辉不知道父亲是什么安排。要是在寧西的话,提亲肯定是不行的,李意恆就是一座山,要是能回广州,或许还有机会。 “嗯,提亲,然后明天就回广州,把苏墨调回技术部,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虽然做不到回去就让她当技术部总监,但是以她的技术,升职应该也不会太久。” 许景辉惊得张著嘴巴半天没合上,许久才笑著呼出来一口气:“我这就给苏墨说。” “晚上提亲的时候一起说吧,显得咱们也有诚意,毕竟从寧西调到广州,这是跨越了多少层级。” “嗯,”许景辉认真地点点头,从他大二开始喜欢苏墨,他父亲就反对,一直抗爭这么多年,许景辉没想到有一天他父亲竟然主动替他谋划,心里有些感动。 许主任却觉得有些对不住孩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棒打鸳鸯,一直想让景辉找到最好的,最后没想到能助力他们爷俩事业的,竟然一直在眼前,不得不说景辉还是很有眼光的。好在一切还来得及,苏墨也就回寧西三个多月么。 安排好住宿,许景辉给能联繫上的朋友都发了简讯,大意他父亲许主任来考察米拉寧西分公司的工作,也顺便来看他,请大家晚上七点在锦衣玉食餐厅吃个饭感谢。 总部的许主任,大家都听说过,性格和和气气,有个优秀的孩子,但是没想到那个孩子就是许景辉,惊讶之余也很服气,確实是个优秀的孩子。 许主任主管行政,对於米拉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职务,即便没有交集,去吃个饭热凑个热闹混个脸熟也好。 老赵,依依都是总部过来的老熟人,当然要去。 李意恆和胡乐乐看著手里的简讯,犯难了。 “这傢伙他爸是许主任?”胡乐乐有点不敢相信。 “嗯!” 看著李意恆没有多大反应,胡乐乐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早就怀疑你以前和他有过交锋。” 李意恆心事重重地点点头,现在许主任来寧西,想干什么呢?该不会和苏墨有关。 显然许景辉是从许主任那里看到他们俩的联繫方式的,许主任大概是从公司的业务联繫里看到的吧。总之他俩一旦去了就相当於站队,从此他们和槐总监划清界限,开始和许主任打成一片? 李意恆觉得还是问一下老赵比较靠谱,本来他无所谓,但是这个许主任和许景辉是父子,他心里还是有些膈应:“赵总,今天许主任请客,您去不去?” “去啊,你也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去了什么都不说,看他们是怎么表演的,顺便吃顿好的。” 老赵笑哈哈地掛了电话。 也对,李意恆站起来,推开椅子,甩了两下胳膊踢了踢腿:“走,乐乐,去看热闹。” “看啥热闹呢,搞不好是鸿门宴!” “运气这么好,今年要吃两回鸿门宴么!”李意恆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穿著隨意的浅色戴帽休閒卫衣,套个黑色短款羽绒服,手插口袋走进了餐厅的包间。 刚进门,李意恆就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看见苏墨的父母坐在主宾的位置上,局促不安。 果然是鸿门宴! 第53章 鸿门宴 李意恆转身想走,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沉住气。” 李意恆隱约地感觉到今天的饭局,远不止欢迎许主任这么简单,这种场合把苏墨父母请来,明显另有所图。 苏墨的父亲苏永利看见李意恆,眼睛里的侷促消失了些,悄声喊著:“小恆!小恆!” 边喊边碰了碰旁边的宋雅君,小声嘟囔著:“小恆来了,我就放心了。” 李意恆咧著嘴笑著打个招呼,示意马上过来,便跟著老赵走到许主任跟前。 许主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看著李意恆,他的笑容很像许景辉,能把人融化。 李意恆心里却一惊,这爷俩看来都是一个招数。 他谦虚地双手握住了许主任的手:“早就听说过许主任,一直没有去拜访,真的抱歉。” “年轻有为啊,老赵这眼光一直都这么毒辣,你和景辉,都是老赵一手挖掘的人才,待会儿你俩见了一定要喝一杯。”许主任努力地把小眼睛睁大,看起来一脸真诚。 李意恆笑著说:“见过了,確实一表人才。” 许主任满意地笑了:“这几天我去你工厂学习一下。短短几年能把小零件做到行业顶尖,也是很厉害了。” “我们就是小城市的小厂子,没有什么见识,希望许主任多指导。” 正聊著又有客人进来和许主任寒暄,李意恆赶紧跑到苏墨父母跟前。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不知道么,说是家庭日,员工的家人都来,你见小墨了吗?” “中午一起吃饭,没听小墨说啊。” “哦,”苏墨的父母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肉眼可见的鬆弛下来,招著手喊,“来,小恆,坐这里。”说著,俩人之间空出一个位置来。 李意恆很自然地坐到他们中间,顺便再给苏墨留个位子。 锦衣玉食,在寧西算是高档餐厅,尤其是许主任选了最大最好的包间,四周装饰奢华,外厅是喝茶的地方,內厅则是能容二十几人的大圆桌,服务员来回穿梭,忙碌有序。 客人慢慢多起来,空的位子越来越少,李意恆看著门外,天都暗下来了,苏墨还没有到。 他感觉到隱隱的不安,这到底是个什么饭局,苏墨迟迟不来? 终於在服务员催促好几次要不要开始上菜的时候,苏墨和许景辉並排向包间走来。 俩人都是一身工作服,苏墨手里抱著一大捧玫瑰花。 米拉不管是车间还是办公室,都是清一色的浅灰色粗布夹克配浅灰色直筒裤,看著既朴素又端庄,夹克的袖子上,设计了复杂的口袋,方便放一些工具或者签字笔。 只是在大家都穿便服的地方,俩人穿著一模一样,加上苏墨手里的一大捧玫瑰花,莫名有一种情侣的感觉,李意恆看著心里一沉,不知道许景辉又作什么妖。 苏墨和许景辉刚踏进內厅,啪的一声,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他俩头顶的射灯是亮的。 柔和的暖色灯光从头顶泻下来,把脸色衬的像是笼了一层轻纱,一股浅浅的甜缓缓溢出来,苏墨手里那捧玫瑰花也越发艷丽,散著淡淡的花香。 那种金童玉女的既视感让所有人都误以为看到了电视剧里的恋爱男女。 许景辉显然知道这个环节,一缕灯光下白皙的脸上带著深深的笑意和恰到好处的羞涩。 “哎呀,这真的是郎才女貌啊,太般配了。” “这难道是他俩的订婚宴,看来谣言是真的啊!” 大家小声议论著。 李意恆厌恶地撇了一眼许景辉,吭了一声,胡乐乐站起来,啪地打开灯,大声喊著:“怎么回事,跳闸了吗?” 灯亮的那一瞬,李意恆看到苏墨办公室的小孙也站在开关跟前,惊愕地看著胡乐乐。这倒有意思了,这小孙关灯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苏墨眼睛扫过人群,她吃惊地发现在场的人只有她和许景辉穿工作服,她的笑慢慢冻住,脸上的恼怒迅速散开,一样的衣服再加上手里的这一大捧玫瑰,这是什么寓意她不至於傻得看不出来。 只是此时绝对不能发火,隨著灯光全部亮起来,苏墨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露出微笑。 她的眼光落在了父母身上,上前走了两步,微微皱起眉头,悄声说:“你们怎么来了?” 好在李意恆在他们中间坐著,苏墨不用担心。 许景辉隔著巨大的桌子,对著苏墨的父母,弯下腰半鞠了个躬,露出长辈们喜欢的憨厚却又礼貌的笑容:“叔叔阿姨好!” 苏墨的父母感觉许景辉像是从电视里面走出来的孩子,阳光帅气,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满脸堆笑地好好地应和著。 苏墨看父母中间还有个位子,和许主任赵总打完招呼,便著急地走过去,许景辉一把拉著她的胳膊:“苏墨,今天是家庭开放日,家属在那边,咱们员工在这边。” 苏墨知道广州总部的家庭开放日是请家属来公司参观吃饭,因为她在广州也没有亲人,所以每次家庭日她不参加,具体怎么安排座位她也不知道,只是家庭开放日,別的员工的家人呢? 依依带著几个业务员坐在靠近门的地方,看著苏墨有点难以脱身,便指了指身旁给苏墨留的座位。 许景辉温和对著依依笑了:“苏墨现在可不是闺蜜哦,是寧西分公司的总经理,和许主任赵总坐在一起。” 依依看著许景辉灿若桃花的笑,顿时訕訕地,不再坚持。 於是,苏墨彆扭地坐在了许景辉旁边。 李意恆满脸不快地盯著许景辉,和这种人打交道,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许主任脱下西装,露出里面银灰色背心,和蓝白小格子衬衣,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又有文化又不缺钱的低调样子。 他边扣著袖扣,边满脸含笑地对著苏墨父母说:“下回让苏墨带你们去趟广州,大城市的繁华真是看不够,尤其是南方,冬天不要太舒服了。” “是,是。”苏墨的父母知道这个是苏墨的大领导,客气地应和著。 李意恆笑著说:“许主任,叔叔阿姨逢年过节就去广州看苏墨,去了几十次了。” 他看出来了,许主任和苏墨真的不熟。 第54章 娃娃亲 “哦,你看,这就怪景辉了。” 许主任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到筷枕上,不紧不慢地笑著说:“老同学的父母来了,你也不安排我们见见。” 许景辉有些抱歉:“下回一定安排,那会儿刚毕业还不懂事,叔叔阿姨別见怪。” 苏墨的父母连忙笑著摇头。 许主任满脸堆笑地看著苏墨的父母:“这孩子就是老实,没有那么多心眼,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所以晋升也快,现在都是財务总监了。” 老赵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景辉一眼。 “这么优秀的孩子,你的福气啊!”宋雅君讚嘆著。 许主任看向许景辉,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这个我还真的不是自夸,景辉天生就自律,考大学找工作,全凭自己,还双文凭。” 一桌子人又羡慕又感慨,只有胡乐乐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苏墨呢,也还可以,”许主任话锋一转,“不过毕竟和景辉不一样,苏墨属於笨鸟先飞的,虽然慢一些,但是踏实。” 李意恆琢磨不来许主任说这句话的意思,他看看许主任,再看看苏墨,苏墨依旧微微垂下眼瞼呆呆地看著盘子,保持著商业假笑,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宋雅君客气地笑著:“哎,毕业能去广州工作,对苏墨来说都是烧高香了,我们也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家里,这样就很满意了。” 许主任胸有成竹地笑了,就等这句话呢,知道他们会提到广州:“从广州调到寧西,苏墨受了些委屈,但年轻人嘛,就当锻炼了......” 宋雅君屏住呼吸仔细听著,对於为什么苏墨被调回寧西,她从来不敢问,但她能猜出来孩子应该经受了很大的委屈。 许景辉紧张地弓著脖子,生怕许主任说错一句话。 许主任看著许景辉的样子,心里感慨还是太年轻没经过事,他做了大半辈子人事,和人打交道,他太擅长了,不要夸苏墨,夸多了苏墨还以为能回广州是她自己的本事,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苏墨能回去,是自己费了很大劲才调回去的,这样苏墨回到广州才能听话。 想到这里,许主任放下酒杯,掷地有声地说了句:“年轻人可以锻炼,但是不正之风不能助长,今天,我就是来给苏墨撑腰的!” 在场的人都一愣,职场上很少见到这么旗帜鲜明的立场,大家倍感鼓舞。只有老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许主任扫了一遍在座的客人,声音开始抑扬顿挫:“苏墨被调到寧西,景辉天天催我想办法,尤其有一次看见苏墨穿了一双奶奶棉鞋,他给我打电话就哭了,说那么时髦漂亮的女生一下子变得不认识了。” 李意恆的眉毛蹙成一团,他用手撑著下巴,难道之前的谣言是真的。说这么多许主任莫不是在给自己儿子提亲?他的心揪起来,但许景辉能观察这么细,看来他是真的对苏墨好,李意恆的心里涌出一阵一阵的不安。 许主任笑了笑:“他们俩上学的时候,可是他们学院的人中龙凤。” “也是缘份吧,毕业后又到了同一个公司,我看著他俩就想起我和我太太,我们也是大学同学,这种知根知底,志向相同,又有同样的教育背景,可真的是难得。” 大家终於明白许主任想说什么了,铺垫这么多。许景辉没想到父亲歪打正著,这些话別人听了没什么,李意恆听了绝对自卑。 老赵依旧喝著茶,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就当苏墨父母的面,承诺把苏墨调回广州,明天就走。” 许主任一口气说完,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施恩於人的神情看著苏墨的父母。 去广州?如果家门口能找到好工作,宋雅君不愿意苏墨去广州,不过她也不敢多问,只是感谢著:“看孩子怎么想的,我们都愿意。” 李意恆低著头,脸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气势全无,他使劲地搓著手,力气大的手心一会儿苍白一会儿又腾的闪回红色。 苏墨静静地听完许主任的长段演讲,眼睛眨了又眨,话虽然没有错,但是苏墨明白,许主任这么主动地帮自己,无非是预判到槐总监升官以后,他的处境太不好吧,毕竟他俩斗了几十年。 现在把自己调回去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抢回技术部总监的位置,然后加入他们的团队和槐总监抗衡? 苏墨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轻轻地摇摇头。仅仅因为许景辉喜欢自己,许主任为了阻止就敢把自己调离广州,虽然后续那么多事,都是槐总监做的,但他也逃不了干係。 她露出很端庄得体的笑容:“景辉是我的老同学,刚去广州时,他对我帮助很大。就是现在在米拉,他也经常帮我,我很感谢。” 许景辉扭头看著苏墨,他能感受出苏墨的客气与距离,还有一种隱隱的勇敢?他不確定,但是这几个月,苏墨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过不怕,到了广州,离开寧西这个圈子,苏墨就没有这么大的底气了。 “至於调回广州,我刚回寧西那一个月,事事不顺,天天做梦都回广州,但是最近我发现,在广州我一无所有,但是在寧西,我就是个大富翁,有家人有朋友有底气。” 许主任的脸微微地僵住,没想到苏墨会这样说,但是转瞬就明白了,自己当时坚决不同意,人家孩子多少有点委屈是能理解的。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摸索著整理衣领,蓝白格子衬衣的衣领被捋得又平又齐整:“说到家人,在广州慢慢就有了,你和景辉这么多年,我今天请你父母来,就是提亲的。” 说著,许主任小眼睛转向苏墨的父母,以他的想法,他是不愿意和这俩人结亲家的,他把心里的无奈压了又压,才浮上了微笑,这种微笑和平日不同,总会晚上几秒。 本来稀稀疏疏叮叮噹噹的吃饭声,顷刻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意恆紧张地忘了呼吸,他轻轻放下筷子,看向宋阿姨。 宋雅君显然有些理解不了,话题这么迅速的变换了,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同样慌乱的苏永利,一口气把茶咕咚咕咚喝完,镇定了一会儿,才歉意地说:“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苏墨早都定亲了。” 第55章 吵架也是一种沟通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李意恆甚至失態地喊了一声:“阿姨,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许主任皱著眉头,眼神里有一丝厌恶,他扫过许景辉,看著他只是闷头喝汤,只好把怒火压住,依旧不急不慌地笑著问:“哦?这是什么情况。” 宋雅君稍微思忖了一下,笑著对著许主任解释:“从小定的,娃娃亲。” 苏永利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著宋雅君,没敢吱声。 “哦,娃娃亲。” 许主任用手抠了抠下巴上一颗上火的痘,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样,他以为只要他提亲,苏墨一家会感恩戴德。 什么玩意娃娃亲,要搁以前,他早就拂袖而去,但现在不同了,如果不把苏墨拉拢到自己这边,槐总监迟早会对自己下手,他和景辉的结局,恐怕还不如老赵。 苏墨的父母绕来绕去的,竟然找藉口拒绝了,一个十八线县级市的工人家庭,他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家的条件,就是苏墨再优秀,景辉配她也是绰绰有余。 “扑哧!” 几个年轻人悄悄笑起来,这个年代的人被定娃娃亲,总有些意想不到的搞笑,苏墨更是一脸羞恼地看著母亲。 宋雅君好像也感觉不妥,紧张地补了一句:“按风俗,再订也行,但是前面的得取消。” “嗯,”许主任缓缓地点点头,这是苏墨的父母露出了缓和的口风,他淡淡地说:“风俗还是要遵守的。” 他听景辉说苏墨当年到广州后,好些年没有回寧西,看来娃娃亲即便是有,对她也没有多大意义。 “说起来你已经很多年不回寧西了,时间长了已经不习惯了吧?”许主任关心地问苏墨。 “是,有七年没回来了,刚回来那会儿真的不习惯。”苏墨听不出来许主任想套出什么信息。 “这为什么啊?”人群中稀稀疏疏的疑问,一两年没回来还能理解,父母亲朋都在,竟然这么久没回来。 “有人伤了他,她说她回寧西了会死,所以她一直不敢回来。”许景辉喝了口茶,悠悠地说,这可是苏墨当时的原话,他没有杜撰。 李意恆感觉到一股滚烫从耳根爬到脸颊,眼眶有些胀,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抬头看苏墨。 稀稀疏疏的声音停下来,这么私密的话拿到饭桌上来说,再討论就太不尊重別人了。 依依垂下眼瞼,眼神从许景辉脸上跌落下来,果然越熟悉的人,越知道剑怎么刺更疼。 “怎么成了给苏墨开大会了,今天不是给许主任接风洗尘么!”老赵见李意恆的脸色一变,大概猜出来一些,眼看气氛僵住了,他放下茶杯,拿起酒杯招呼起来。 “是谁?”苏永利声音有些沙哑,一晚上几乎没说话,听到这里他再也憋不住了,他比同龄人看著苍老一些,生活已经在他的额头上划了好几道深深的皱纹。 宋雅君也一脸愤怒看著苏墨:“小墨,谁欺负你了?” 苏墨尷尬地看了他俩一眼,示意快坐下,快坐下,赵总要讲话了。俩人依旧倔强地一高一低地站起来,不说答案就不坐。 李意恆看躲不过去了,悄悄拽著宋雅君的胳膊低声说:“阿姨,坐下我给你说。” 李意恆话音刚落,宋雅君已经揪起他的耳朵,“我就说小墨怎么突然不回寧西了,你太让阿姨失望了。” 李意恆莫名其妙地捂著耳朵:“阿姨,疼!疼!” 一桌子的死气沉沉突然被激醒了,没人阻止,还有几个人巴不得看李意恆出丑。 苏墨被母亲的举动嚇一跳,赶紧站起来喊著:“哎,妈,妈,咱文明一点。” “还不快跑!”宋雅君悄声说。 李意恆边喊著疼边撒腿就跑,看著李意恆出去了,苏墨也跟著跑出去看。 刚出门几步,就看见手插卫衣口袋,吊儿郎当的李意恆。 怎么还敢站这里,不怕我妈跑出来打你么? “阿姨这哪是真的打我,她是为了让我把你引出来,透透气,逃离这个憋屈的饭局。” 苏墨震惊了:“我妈有这智商?” “有这么说自己亲妈的么,绞尽脑汁想谁还没有几个高招啊!你记得咱们小时候,我挨打了往出跑,你都跟著,阿姨这也是有经验的。” 苏墨笑出声来:“如果我没跟出来呢?” “那就说明你不想逃,你接受了许主任的提议,是吧,这方法不但让你逃离那个憋屈的饭局,还確认了你的內心。” 苏墨脸一红,快步往前走去:“確认我什么內心?我只是实在不想呆在那个饭局里了。” “对啊,就是確认你不想呆在饭局里的內心,你以为確认什么?”李意恆在黑暗中,微微地笑著,眼睛明亮起来。 李意恆也开始玩文字游戏了,苏墨刚想懟他。 许景辉跟著跑了出来。 李意恆一把拉住苏墨的胳膊,跑到一个小路藏起来,寧西对他们来说,还是更熟悉些,许景辉找了半天,连影子都没有,看著许景辉黑著脸无功而返,李意恆和苏墨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那个饭局真的让人憋屈,只是我走了,我父母,还有依依,赵总,胡乐乐,他们这顿饭恐怕会吃得很难受吧。” “刚好相反,你出来了他们就不会操心了,能好好吃顿饭。” “这倒是。” “要是没有阿姨这么智慧,你是打算被他们逼得答应么?” “这是被逼就能答应的事情么?”苏墨看著李意恆,反问道。 “那你怎么和许景辉穿情侣服?” “这叫情侣服么?你们大风没有工作服么?”苏墨本来被许景辉忽悠得穿上工作服,心里就不舒服。 “工作服需要拿一捧玫瑰花么?” “这是许景辉给许主任的,让我拿著而已。” “他给他爸买一捧玫瑰花,这样的话你都信?你不知道拒绝么?”李意恆越说声调越高。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咱俩是什么关係。”苏墨大踏步地走在前面,今天被许景辉利用了她本来就很生气。 “我总比许景辉有资格吧......”李意恆有点心虚了,磕磕巴巴说出来。 苏墨憋屈了一晚上,听到李意恆说到这里,她止不住哽咽地大吼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你拒绝我了,李意恆,你用最难听的话拒绝我了!我熬过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一个冬天,到第二年的春天才慢慢接受,我爆瘦了几十斤,我抑鬱好几年,现在你给我说资格!” 苏墨大哭起来,冷风灌到嘴里,引起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意恆心疼地给苏墨拍著后背,不敢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蹦出那句比许景辉有资格的话,估计是被许主任提亲刺激到了,他真的怕永远失去苏墨。 今天的饭局,让苏墨崩溃的是那种看不见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呼吸,她不敢隨意地表露不高兴,她无数次想扬长而去,一次次又告诉自己再等等。 李意恆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还好苏墨此时的崩溃,他在身边。 “即便是拒绝,需要那么狠吗?我们是仇人吗?”她使劲地用袖子擦去眼泪。 是啊,用得著那么狠吗,李意恆真想打自己两耳光。 “我说完就后悔了,苏墨,这些年我天天都在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跟著了魔一样,但是我真的后悔了。” “第二天就追著你去了广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去德国了。” 李意恆也止不住哭起来,俩人就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个嚎啕大哭,一个低声啜泣,似乎一腔的愤怒,只有这样才能发泄。 俩人边喊边哭,一直走到老家属院,才把力气喊完。 苏墨止住哭,问:“我什么时候去过德国?” 李意恆一愣,当时许景辉分明这样说的,自己该不是被许景辉骗了? 他刚想解释,看著苏墨哭肿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心有点疼,不能再给她说这些矛盾让她为难了,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李意恆沉默了。 “最討厌你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有什么话直说!”苏墨挥起一拳,砸在李意恆的胸口。 “闪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 第56章 新任务 许主任在寧西大宴宾客,槐总监那边不会不知道,正在锦衣玉食各种勾心斗角上演的时候,槐洪涛给槐总监打了电话,抱怨许主任在寧西拉帮结派,没有请他,槐总监表面上大度地笑笑,用手搓了搓下巴,心里不是一般的烦躁。 “你以后说话过点脑子,这次说苏墨变卖公司资產你自己相信么?他们是买了送,和挪用公司公共財產有什么关係?我刚升职就闹个笑话。” “都怪刘思雨,她说问明白了,苏墨鬼鬼祟祟的有问题。” “你自己没有脑子?先老老实实地跟著苏墨干,不要著急把她赶走,让她把寧西做大做稳定你再接手。” “还要被她压制么?我实在受不了了,她借著和大风老板的关係,平时见我耀武扬威的。” “她和大风老板什么关係?” “说不来,说是邻居,但是看著挺曖昧。” “哦。”槐总监摸了摸肥胖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 “新苑小区通天然气了,你奶奶家装壁掛锅炉了没有?没有你就给苏墨说是家属,申请个內部价。” “还向她申请,您直接批多方便。” “该走的手续还是得走,不要让別人抓把柄。” “你太给她面子了!” 第二天大清早,苏墨一觉醒来,昨晚失態地大喊大叫的记忆涌进脑海,无比清晰,她好像骂李意恆了,好像还打了几拳。 她尷尬地收拾完,准备悄悄去办公室,刚打开家门,就看见李意恆靠著楼梯的护栏,边吃早点边看著她开门锁门,完了递给她一份早餐。 “能告诉我你和谁定的娃娃亲么?” 苏墨昨天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甚至都觉得是她妈妈宋雅君现编的,但是听著又说的有鼻子有眼睛,不信不行。 “快赶紧退了吧。”看著苏墨没有回答,李意恆补充著。 苏墨哼了一声,边走边说:“要讲究契约精神,你懂不。” “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娃娃亲是契约。”李意恆跟在后面。 苏墨咚的一声关上车门,直接走了。 刚到办公室打开邮件箱,就看见一封槐总监的邮件。 昨天槐总监正式上任,邮件的落款已经是槐总裁了。 邮件內容很简单,鑑於寧西分公司和点火器供应商大风在同一个城市,让苏墨和供应商搞好关係,代表米拉去谈点火器的合同,一定要参照之前的价格和產品质量。 苏墨不用想都知道,这应该是有人把她和李意恆的关係告诉槐总裁了吧。 她认认真真地给大风写了一封关於点火器合同的正式邮件,刚发出去胡乐乐的电话就来了。 “苏墨你搞啥呢?” “你这什么语气,现在是米拉和大风的谈话,你注意点措辞。” “不卖!” “好的。” 苏墨掛了电话,把录音给槐总裁发过去,並表示实在无能为力,採购这一块自己没做过也不会,对方也不配合,没给公司帮上忙觉得很抱歉。 等忙完工作,看著已经六点半下班了,槐总裁依旧已读不回,苏墨便收拾去林莉的小院。 刚踏进小院,就听见李意恆问林莉:“你真的没听过?” “没听过。” “会不会是骗那个许景辉呢,莫名其妙的提亲。” “看著不太像。”李意恆认真思考著说。 “要不问一下宋阿姨?” “当时就问了,不告诉我么!”李意恆一脸的不解。 “哎,你们这礼貌吗,在背后討论我的娃娃亲?”苏墨走进来。 “苏墨你还认真了!”李意恆愤愤不平地。 “你俩要不来都不来,要来都来。”林莉笑盈盈地看著苏墨。 “对,不像我,天天来报到。” 胡乐乐舒服地躺在躺椅上,几天没来,他已经把自己家的躺椅搬到林莉的小院。 “你这样影响我的生意。”林莉气得看著胡乐乐。 “我找磁带这么大一个任务,天天蹲著找,腰疼腿疼的,找累了我歇会儿,你就说我影响你生意。” “歇就老实的歇,一会儿问客人点的太少了不够吃吧,一会儿又给客人说別捨不得花钱,几句就把人气跑了。”林莉抱怨著。 “难怪呢,我们槐总裁今天应该是被胡乐乐气到了。”苏墨装著恍然大悟,笑起来。 “我又没和你们槐总裁说话。”胡乐乐一头雾水。 “我把和你的电话录音发给他了。” “苏墨,你过分了啊!你是不是看我在大风工资高,嫉妒了。” “是啊,请李总也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吧。”苏墨清了清嗓子,假装很认真地说。 李意恆笑了:“明天就来上班,我这职位给你吧,比乐乐的还高点。” “我才不去,现在多舒服,只要槐总裁不找事,我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不想回广州了?”李意恆期待的看著苏墨。 “不回了!”苏墨摇摇头,“我想活在自己认为的好生活中,大城市固然好,但是寧西对我的牵绊太多了,走不开。” 李意恆脸上的笑意像河水漫过河堤,向平原一路奔跑,他终於笑出声来:“咱们去锦衣玉食吧,我请大家吃饭。” 说著,穿上外套,看著这三个人都不动,李意恆催著:“快啊,那天许主任请客都没心思吃,林莉也没去,今天我请大家。” 几个人看李意恆说的真诚,立刻活跃起来,围著討论点什么菜。 说到那天吃饭,李意恆想起小孙关灯的事情:“苏墨,你们办公室那个小孙,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你也觉得怪么?我有次看到她和刘思雨比较熟。” “呃,果然。” “我正想给你俩说呢,那天我开灯后,她气呼呼地瞪著我,明显不是不小心碰到了。”胡乐乐也发现了。 “哪个小孙,有没有照片?” 苏墨翻出员工照片,林莉看了一眼:“这好像是刘思雨家什么亲戚吧,来吃饭我见过几次。” 这就奇怪了,刘思雨的亲戚,怎么可能帮许景辉,他们俩怎么能有关联?李意恆看向苏墨:“看来上回送壁掛锅炉的事情,小孙应该提供了很多信息。” “呃,那槐洪涛,刘思雨和许景辉,他们三个人都有关联?” 苏墨刚想回答,电话响了,是槐总裁。 “苏墨啊,寧西分公司让你搞得红红火火,我回家乡也觉得脸上有光。” 苏墨心里呵呵著,和槐总监是老乡,她在广州那么多年都不知道。 “谢谢槐总裁夸奖!” “点火器的事情呢,你得去大风工厂找他们谈,不是打电话这种。他们那个李总,不是你同学么?你去找你同学谈,去给咱们公司爭取权益,虽然採购这一块和寧西分公司没关係,但我们是一个整体啊。” 苏墨知道无法拒绝,客气几句掛了电话,无奈地嘆口气。李意恆看著苏墨一脸愁容,问:“槐总监又欺负你了?” 苏墨摇摇头:“这次倒没有,但是分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 “让我跟你谈......” “你们公司还管这么细?”胡乐乐惊讶地看看苏墨,再看看李意恆,“那就谈啊,你俩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他非你不娶的......” 李意恆抿著嘴含蓄地笑著,满意对著胡乐乐挑挑眉。 “你胡说什么啊,我们是谈点火器。”苏墨无语地瞪了胡乐乐一眼。 林莉也跟著笑起来:“哎,別生气,这孩子也是一片好心。” “林莉,你往后別总叫我孩子。”胡乐乐不高兴了。 “那叫你啥?” 胡乐乐用下巴指了指林莉的平板:“就你整天追剧的那个。” 林莉看著胡乐乐的样子,没搭理。 胡乐乐弱弱地拋个媚眼:“叫欧巴。”说著,赶紧窜到门外,害怕林莉揍他。 林莉提个笤帚没追上,真生气了:“胡乐乐你是不是欠揍啊,我比你大一岁好不好。” 胡乐乐站在门外,笑著点点头:“阿拉嗖阿拉嗖......”看著林莉走回去,胡乐乐又跳进来,小声喊道:“努那!” “呀......”林莉把手里的笤帚向胡乐乐砸去,脸色緋红。 李意恆看著这俩闹腾的样子,问苏墨:“他俩说啥?” “胡乐乐说知道了,姐姐。” 李意恆吃惊地看著胡乐乐,这还是工作严格无情的大风副总吗? 苏墨笑得直不起腰,她歪著头看看林莉,再看看胡乐乐:“林莉,你整天追韩剧都把胡乐乐影响了!” “自从他把躺椅搬来,下班就来跟著我追剧。”林莉一脸无奈。 第57章 最后的挣扎 那天给许主任接风的饭局,在苏墨和李意恆走后,反而正常起来,大家客气的敬酒吃饭,聊聊家常。 只是许景辉和许主任,压下了各种情绪。 吃完饭回到宾馆,许主任路过前台还笑著打招呼,刚关上门,脸就黑了下来。 许景辉太熟悉这种变化,他从小已经看过上千次。 只是这次他真的尽力了,想尽办法,冒著被苏墨从此绝交的风险,把她父母接来,但是他准备的话还没有说,都没反应过来,苏墨就跟著李意恆跑出去了。 “你以前一直说喜欢她,看来她並不喜欢你。”许主任压著脾气问。 “宋阿姨不是说娃娃亲可以退么?” “那就是一句敷衍你听不出来?再说了就算她妈妈说的是真心的,苏墨最后跟著大风那个李总跑出去了,你还看不出来?”许主任也是满肚子气,他压根没想到儿子这么优秀竟然还是单相思,自己这么傲慢的人,今天算是把脸丟尽了。 “他俩已经有七年不联繫了,这次回寧西,才开始联繫的。” 许主任没有接话,这件事他心里也有点內疚,毕竟苏墨回寧西是他最开始促成的。 “你们同学中和你关係好的,也做研发的女生,有没有?如果苏墨不回广州,最晚下个月,我估计米拉就要招聘技术总监了,可以看你哪个同学合適了试试。” “爸,你在意的是那个职位,不是在意我的感情吧。”许景辉抬起头,眼眼眶红了,他盼望父亲看到他的心。 “那个职位对於你很重要,我得给你铺好路,然后捋顺几年,才能放心地退休。苏墨这个,开始確实是我大意了,不过她既然心不在此,我们就找一个可以配合的。” “那就是谁都可以,只要是这个位子的?”许景辉失望地看著他父亲。 许主任没有回答,默默地点著一根烟。 许景辉知道没有退路了,认识苏墨以后,他就开始和他父亲抗爭,眼看著在广州的时候,和苏墨相处的很不错,最起码是不错的老同学,苏墨也长时间不回寧西了,如果这次苏墨没有调到寧西,没准再过几年,苏墨就能接受他了。 “给我几天时间吧,我再试一次。”许景辉用很轻的声音说,像是说给自己的內心。 没等许景辉鼓起勇气找苏墨,几天后的下午,苏墨看许景辉在办公室整理帐务,便敲敲桌子:“老同学,咱们出去散散步,我有话给你说。” 许景辉自从上次接风宴后,他已经开始躲著苏墨了,这次用力太猛,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装著断片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了。 太阳雾蒙蒙,温吞地晒不透一团一团的浓雾,已经入九,刚走到老街道,苏墨就冷得搓起手来。 许景辉默默地卸下手套递给苏墨,苏墨笑著摇摇头:“不用了,手插口袋也不冷。” 苏墨想起许景辉第一次来寧西,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会儿树叶还是绿的,现在满树的枯枝,她停下脚步,取下羽绒服的帽子,是时候认真地拒绝许景辉了。 “老同学,在广州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是你和依依把我拉出泥潭,我很感谢你们。” 许景辉点点头没说话。 “谢谢你的心意,让我很温暖。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从未有过別的想法。” 许景辉停住脚步:“你拒绝我是因为李意恆吧。” 苏墨摇摇头,“和他没有关係,我还没有理清对他的感情......” “理不清,是因为你对李意恆的不是爱情,而是对恩人的崇拜。” 苏墨哭笑不得:“怎么还成了恩人了。” “他供你上学给你钱,你觉得这是爱,那是你心里没有想明白。”许景辉似乎又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裂隙。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苏墨的脸色微变,多亏他们之前不认识,她上大学那会儿李意恆特別敏感。 “我也是无意中听別人说的......不是参加过你们的同学会么,大家聊天的时候说的。”许景辉躲闪著,不敢看苏墨的眼睛。 同学们会和他聊这些么?不会吧。苏墨感觉有些怪怪的。 “即使没有李意恆这个人,我对你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苏墨不想扯东扯西,直截了当地说。 许景辉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乾脆点也好,自己也努力了,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不过,你即使不接受我的表白,但技术总监的位子你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你当年上学的时候,专业课常年第一啊。” “如果不离开广州,恐怕我还会爭取一下,但是现在,我的世界已经不只有技术研发了,分公司向我展示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我还挺適合。” “那你学的专业知识就这么荒废了?” 苏墨微微笑著摇摇头:“总有用到的时候,再说研发也不是空中楼阁,使用中发现一些实际问题,能给研发提供很多思路的。” 许景辉有些担忧:“现在寧西分公司做的还不错,但寧西就这么大,等每家都有一台壁掛锅炉时,市场就萎缩了。” 苏墨也愣了,她知道天然气的普及是她们这个行业的最基本条件。 城市就这么大,总不能指望农村也有天然气吧,农村住的那么分散,发达国家都不可能通天然气。 许景辉看著苏墨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戳中她:“大城市首先需求就很多,再加上可以销售到別的城市甚至出口。寧西这么小的范围又是分公司,饱和了你接下来怎么做业务,没有业务分公司也就到头了,这就是很多品牌不在寧西做分公司的原因,蛋糕太小了不值得。” “当时能在寧西做分公司,也是他们专门为你打造的一个陷阱,知道做不下去,所以让你来。” “苏墨,你的天赋是在技术上,不断地研发才能让你一层一层地进步。” 许景辉说的话有私心但是也合情理,他毕竟和自己是同一个专业,对这边市场也分析过。寧西城市確实很小,城市普及了,分公司就该撤了,最多留一个维修的,甚至维修都有可能外包。 微弱的太阳慢慢从浓雾边沿钻出来,发出淡淡的白光,苏墨边走边思考著,突然她停下来,肯定地说:“最起码我现在在寧西,心情很好。” 第58章 李意恆行贿 新苑的壁掛锅炉全部安装完的那个上午,苏墨买了点水果,去看看老奶奶。工程结束后,再过来的机会就很少了,苏墨想看看大风的工程师把暖气片装好了没,老奶奶家暖和不暖和。 刚敲开门,一股暖呼呼的热气涌出来,开门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瘦小精明的男生。 看见苏墨,这个男生好奇地看了半天:“你找谁?” “我来看奶奶的。” 男生向著厨房喊了一声,把苏墨让进门:“你就住附近么,怎么看著有点熟悉?” “离得不远,寧西就这么大。”苏墨乾笑著,有些无语。 老奶奶走出来,端著一大盆草莓放到苏墨手里:“娃,快吃。” “奶奶,我来看一下暖气运行的怎么样?” “好的很,我孙子回来刚好能用上,要不然怕冷呆不了一两天。” 苏墨笑著点点头跟奶奶聊天:“儿子工作忙,让孩子陪你过年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奶奶摇摇头:“儿子过年一般不回来,我当年给人家把孩子带丟了。” 那男生急忙制止了老奶奶的话:“奶奶,你不要学我爸我妈总说丟丟丟,我没丟,就是去小朋友家玩了一下午。” “你爸总说那次回来就变笨了,在外面摔倒额头了。”老奶奶扒开男生的头髮,想找当年的伤痕。 早都没了啊,男生有点生气,躲开了。老奶奶乐呵呵地,不停地劝苏墨吃草莓。 “奶奶,暖气片我看看,暖和吗?”苏墨说著,走到边上摸了摸,还挺烫。 李意恆应该是给老奶奶新买的暖气片,崭新的还自带一个掛衣服的地方,苏墨悄悄地笑了。 “奶奶,冬天洗的小衣服可以放到上面,很快就干了。厚衣服也可以掛到上面,不洗衣服的时候放个湿毛巾,要不空气太乾燥了。” 老奶奶拉著苏墨的手:“真享福了,谢谢你啊闺女。” “別客气,这都是公司不要的,你还帮我了大忙呢。” 那个男生听著眼睛睁得老大,包装的箱子还没扔,她怎么敢说是公司不要的。 看著家里很暖和,老奶奶也健健康康的,苏墨还要去忙:“奶奶,平时每天要通风,我走啦。” 说著,给那个男生打个招呼正准备开门,老奶奶趁著不注意,给苏墨手里塞了一大袋子草莓,又扭头去装坚果,苏墨赶紧跑出来给奶奶关上门。 老人家太热情了,每次去都和打仗一样。 苏墨刚走几步,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你別骗老年人什么都不懂,你到底为什么给我奶奶送这个壁掛锅炉。” 苏墨无奈地笑著说:“那你说我有什么目的,有目的不应该安装之前就说了么?” 那个男生好像明白过来:“也是哈,那谢谢你。” 还算有礼貌。 回到办公室,苏墨把新苑小区所有的单据交给小周:“贴好算好,整理好了再拿给老师看,不会就问,一定要仔细学。” 小周答应著,仔细贴起来。 苏墨把草莓洗好递给依依:“赵总这两天怎么不见?” “不知道,忙著吧。” “唉,这个光荣退休的事,总部太对不住赵总了,要不咱们自己给赵总办一个光荣退休典礼?” “好倒是好,但是分公司没经费啊?”依依正在算帐,许主任前几天的接风宴也让分公司付了,把下个月的经费都透支了。 “用我的奖金请,帮我催一下什么时候到。”苏墨也知道分公司的招待费用完了。 “你想赵总能同意么?”依依苦笑著,你请他吃顿饭,他都要担心你工资够不够。 “不管这么多了,赵总没有荣誉退休,真的挺不公平,大风那边也是难以接受,我们和大风合起来给赵总办一个。” 依依撇著嘴摇摇头:“你还是先问问赵总。” 苏墨自信满满地说:“別的我听赵总的,这个事不听,你一定要保密,我来准备。” 依依看著苏墨背上包去找大风,心里有点感动:“你现在就去?改天顺便去就行,你都跑了一天了。” “槐总裁让我找大风去谈谈,刚好打著这个幌子,和大风商量一下赵总的光荣退休典礼。” 苏墨还未到大风,有个人却先到了。 李意恆正在和胡乐乐討论报表,最近他状態不错,每天可以工作几个小时了,上次给老赵说的明年要开始组装壁掛锅炉,他得督促著进展。 “你好,请问哪位是李总?” 李意恆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后面跟著前台小朱。 他给小朱点点头,示意她去工作不用管了,目光回来看著那个男生。 “你是哪位?” “我叫槐浩然。” 槐浩然?李意恆想了想,不確定和槐总裁有没有关係,这个姓也不算特別少,不是还有槐诗么,那么有名。 李意恆看槐浩然好像有什么话说,便点点头:“什么事,你说。” 槐浩然看向胡乐乐,眼里全是狡黠的光:“这位哥哥要不要迴避一下。” “不用,我没在办公室找他一样的。” 槐浩然一愣:“说的话,关乎你的名誉,恐怕不適合让別人听。” 见他吞吞吐吐不说,胡乐乐瞪了一眼,起身走了。 槐浩然听著脚步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你给槐总裁送的礼,他收到了......” “我什么时候给槐总裁送过礼?”李意恆看著一脸诡计的槐浩然,这就是槐总裁那个到处惹事的儿子?他皱起了眉头。 槐浩然很篤信礼物就是李意恆送的:“虽然你用別的公司下单,查起来费点力气,但花点时间还是能查出来,电器都有编码的。”说著,槐浩然自认聪明地笑了。 李意恆手撑著下巴,看著一脸眉飞色舞的槐浩然:“现在的电器都有唯一编码,能溯源不奇怪,不过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意恆不耐烦地站起来,他没时间和这个陌生人打哑谜。 槐浩然眼看著要被赶出去,不敢再绕弯子:“就是你送的那个壁掛锅炉,新苑小区的。” 李意恆缓缓抬起目光,厌恶地看著槐浩然:“我確实送给新苑小区一位老奶奶壁掛锅炉,但是这个和槐总裁有什么关係?” “你装的可真像,心理素质真好。你嘴里的那个老奶奶,就是我亲奶奶,槐总裁的母亲。”槐浩然有点生气了,这半天装什么装,非要让自己点明。 李意恆没有表情,淡定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眯著眼睛看著窗外,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一步实属无意,不管是苏墨还是自己,都是当成很单纯的一件事,没想到寸成这样子,更没想到有些人连基本的感恩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看著槐浩然,让他自己先说吧,自己先慢慢琢磨琢磨。 “別怕啊,我又不是来举报你们的,”槐浩然看不出来李意恆是什么意思,赶紧补充说,“礼物槐总裁收下了,他打算和你见一面,不过就看你的诚意了。” 李意恆无所谓地用手里的签字笔挠著头髮:“好啊,时间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