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天庭没有人情世故?》 第1章 啊?我打杨戩? “天枢院敕令:兹有人间南赡部洲唐国地界,太乙宫修者姜润,道行圆满,神完炁足,篤行善功四十九载,成就天仙道,今日功德圆满,特许飞升天庭,自此后,名列天曹,赐金花两朵,御酒十瓶,仙锦五匹,授正八品天籙,司法殿任职。” 司法殿公廨房內,姜润看著自己眼前金边银底,黑墨描绘,铁画银鉤的敕命令旨,隨手一拉抽屉,袖子一甩给扔了进去。 而后,看著自己眼前孤零零的一朵金花嘆息一声。 “人间状元郎还能有一日百官恭贺的风光,怎么我一个飞升仙人,才在这天庭风光了区区半个时辰?” 姜润无奈的摇摇头,想到了半日之前,那迎接自己飞升的天枢院六品使者慈眉善目,连声恭贺,言语之间引经据典,热情且亲和,更直言和姜润一见如故,序了年齿,要行兄弟之礼。 如果眼睛没有一直朝著姜润的御酒撇的话 於是乎,半个时辰的后,那位使者就“勉为其难”的拿走了姜润“强烈要求”“不拿不行”“是不是不给小弟面子”的五瓶御酒和一朵金花。 使者袖子里揣著御酒,留下了五名嫦娥给姜润领路之后,便坠著袖子飘然而去,言说姜润有事就找他,却並不自报姓名,洒脱的一塌糊涂。 姜润满含热泪,送別使者哥哥,跟著五位仙女姐姐朝著司法殿走去。 一路上,嫦娥们嬉笑嫣然,给姜润指点著天庭风光,一言一行,都围绕著姜润进行,嘘寒问暖,讲解规矩,好似知心大姐姐。 临到了司法殿门前,姐姐们在姜润“强烈要求”“不拿不行”“是不是不给小弟面子”的“强迫”之下,“勉强”拿走了姜润的五匹仙锦。 收了礼物的姐姐们果然办事,领著姜润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司法殿正六品录事参军的公廨房外。 姜润敲门半晌无人应答,好心的嫦娥姐姐吐气如兰:若要进门,御酒五瓶。 而后飘然而去。 姜润恍然大悟,不禁感谢起那不知名的使者哥哥,若是他老人家多要一瓶,自己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奉上御酒五瓶,终於得见参军大人仙顏,录事参军大人痛饮御酒,拿出空白令牌,泼墨若狂,好似李太白一般,顷刻间写下了姜润的公身,敲定了姜润的天籙天曹。 司法殿正八品参事姜润,正式上线。 参军大人以手中墨毫指点了姜润公廨房所在后,便醉心山水之间。 於是乎,坐在自己公廨房內的姜润,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天庭萌新仙人之路。 “这就是天庭吗?怎么感觉和前世的人情世故没什么区別呢?” 姜润心里感嘆著,摩挲著自己身上崭新的天庭官服。 “人情世故啊……” 姜润嘆息著,站起身来,走出了公廨。 “呵!哈!” 一出门,便听到了呼喝操练之声。 只见一队二十人的天兵,正在一位天將的带领下进行著日常操练,每一位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崩山裂石的强大炁劲。 见姜润出来,那天將便抬手示意,顿时二十人令行禁止,仿佛一人,停下了操练,肃立在原地。 那天將走到了姜润面前,拱手行礼。 “末將刑三尺,见过参事大人,末將手下二十人正在操练,请参事大人示下。” “没什么好示下的,只是出来打个招呼。” 姜润微笑著点点头,打量著眼前五大三粗,一副钢髯的刑三尺。 这位是司法殿的从八品参將,目前属於姜润的直属副官。 虽说只任职了半日,但凭藉前世对某些制度的天然敏感,姜润还是捋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单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司法殿,是五十年前,大天尊刚刚下旨建立的部门,名义上,是掌管天庭司法,纠察一切不法事,权能不可谓不重。甚至是直属大天尊的殿司。 这样的设定,这样的权能,本该是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来的贵重之地。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成立了司法殿之后,大天尊就不管不顾了,甚至连正三品的司法殿主都是空置,到如今都没有明確指定。 甚至於,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道旨意,让司法殿去做什么事情。 顶门上司空缺,大老板也不给指示,司法殿除了名头好听之外,基本就是透明单位。 於是乎,除了刚开始任命的一些老成仙人冲任司法殿七品以上职位之外。 之下的职位,就成了近五十年来,天庭临时放置人间各大仙门飞升仙人的地方。 毕竟说起来,这地界也是掌管天庭司法所在,在这里待个几十年,这个履歷说出去也好听。 姜润出身的太乙宫,乃是太乙青华救苦天尊的法统,正是因为这个出身,才获得了如今这个起点。 周围的同僚,大多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年轻,没事做,出身正,起点高。 不过,虽说透明单位,但却五臟俱全,至少是有兵的,虽然不多。 天庭的中层与下层,是典型的文重武轻,不过武將们却没有怨言,因为简单来说,在天庭这种个人伟力大行其道的独特体制內,只有最能打的才能做文臣。 “既然大人无事,那末將便继续带著他们操练了。” 刑三尺拱手点头,转过身,正准备继续训练,却忽有所感,豁然抬头。 而姜润已经当先一步,走到了刑三尺的前面。 二人一块仰头看天。 只见那半空之上,一位身穿青衣的天使手持赤金旨意,低头俯瞰著二人。 姜润愣了一下,而后赶忙拱手行礼:“下官,司法殿参事润,见过天使。” 那天使淡漠的点点头,神色肃穆了起来,展开了手中的敕命金旨。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命!姜润接旨!” 闻听此言,姜润心头一震,跪拜在地,心思电转。 这可是大天尊的亲旨敕命! 虽说司法殿乃是大天尊直属,但大天尊亲自发旨,还是司法殿开天闢地头一遭。 而且,为什么是直接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参事面前?要知道,自己头上还有总参事,有录事参军,还有参谋书记…… 更何况,这也太突然了一些,根本不符合流程,按照规矩,大天尊亲旨敕命,非得是主官在此,开坛摆醮,礼拜三匝,而后才能接旨…… 最重要的,为什么会是自己,自己才任职不到半天! 这里面明晃晃的有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润压住心思,三叩九拜。 “臣,姜润接旨!” 那天使扫了一眼姜润,声音肃穆淡漠。 “大天尊敕曰:今有下界南赡部洲唐国南郡人士杨戩,逆反天条,违抗天命,有反天之罪!令天枢院查办,天枢院责令,司法殿参事姜润,率兵下界,缉拿罪犯杨戩,死生不论!即刻出发!钦此!” 闻言,姜润豁然抬头,眼中满是荒唐。 我打杨戩,真的假的? 第2章 人情世故啊人情世故 天使没有留下一句私人的话,完全的公事公办,留下旨意之后,便飘然而去。 只留下姜润和刑三尺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赤金旨意。 “大……大人?” 刑三尺乾巴巴的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若非是成就了仙体,早已寒暑不侵,此刻早就已经汗流浹背了。 “呼……” 姜润长出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坠手且瓷实的赤金旨意,转头走向公廨房內。 “刑將军,隨我来,先將旨意供奉起来再说。” 姜润一边走,一边开口。 刑三尺赶忙三两步追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姜润身后。 赤金旨意供奉在神龕之上,二人礼拜三匝之后,直起腰来,对视一眼。 刑三尺忍不住,明知此地无六耳,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杨戩可是……” 姜润嘆息一声。 “连你这个终日在司法殿兵营不出门的傢伙都知道杨戩是谁,可见这已经是三界皆知的事情了。” 刑三尺的脸色越发苦涩。 杨戩,父亲名为杨天佑,有个哥哥,叫杨蛟,已经死了,还有个妹妹叫杨嬋,跟在他身边。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戩的母亲,叫做瑶姬,是大天尊的亲妹子。 如果不出意外,杨戩应该是大天尊的亲外甥,是名副其实的天家贵胄,三界再也没有这般尊贵的血脉。 可意外就出在这里,杨天佑是个凡人! 五十年前,瑶姬思凡下界,二十年前,匹配凡人杨天佑,生下了二子一女。 天规天条,明令人神不得相恋。 於是大天尊震怒,先是派遣北极四圣之一的黑煞大將军带兵缉拿瑶姬,在这个过程里,斩杀了杨天佑,但也因为误伤,杨蛟也不慎死亡,只剩下瑶姬带著杨戩杨嬋逃遁。 大天尊高臥凌霄,將手中蟠桃扔下,化作一方桃山,把瑶姬镇压在了山下,瑶姬在被镇压之前,以最后法力,將子女二人遁出,不见踪影。 黑煞大將军奉命缉捕,终於找到了痕跡,回天復命之后,却不曾再下界,反而是紧闭府门不再出。 这事,本来满天神佛都以为会到此为止,以大天尊的威信,也足以让满天神佛忽略杨戩和杨嬋的存在。 更何况,瑶姬囚禁,杨门父子身死,也已经足以给这事情一个交代,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会旧事重提。 可偏偏,那杨戩是个心思耿直的,看不清其他,只知道自己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被该死的天庭拆的七零八落,一夜之间,失母,丧父,去兄,只剩下一个妹妹相依为命。 杨戩乃是天帝亲妹的血脉,天生神异,眉心有一道天眼神通,一旦展开,便是神佛之流,也莫敢当之。 也就是人神混血的底子绊住了他,导致这天生神通时灵时不灵,可即便如此,也给人间的地祇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才有了杨戩的反天之罪。 可为什么,这差事会落在司法殿一个刚刚上天半日的八品参事身上? “这是在找替死鬼!” 刑三尺言之凿凿,脸色难看:“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上面的大人物不敢管这事,就一层一层的推,一层一层的委任,最后才到了大人和我的手里!” 姜润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事表面看起来確实是这样,虽然这是大天尊亲旨,但这旨意並非是直接给姜润的,而是先给到了天枢院,令天枢院差办,七拐八拐之下,这才到了司法殿公廨房前。 但也只是看起来……。 姜润手指摩挲著,在刑三尺疑惑的目光中摇摇头。 只见这位参事豁然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刑三尺只听到了参事大人的淡笑。 “既然上面给了差事,咱们只需要去办就好了。” “刑三尺,传令:自本官之下,二十军士尽数出动,下界缉捕反天重犯杨戩!” “……唯!” ………… 人间界,南赡部洲,不知名的荒野之上。 姜润俯瞰著下方的少年与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略显破旧的青色长裙,裙摆破碎,露出同样布满了灰尘的靴子。脸上也带著灰尘和血跡,看起来狼狈的很,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清丽无双的美貌。 而身旁的少年更是狼狈不堪,一身黑衣破破烂烂,鼻青脸肿,走路都一瘸一拐,显然受伤不轻。 最显眼的,是少年眉心位置,有著一点银白神光,好似第三只眼睛一般。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被认定是反天重犯,甚至就连他们的出生,都是一种罪过。 因为他们是人与神私相授受的孩子,是不该存在的禁忌。 少年倔强的看著天空,看著那二十人的天兵,看著那带头的健硕將军,看著那最前方,一袭白衣一尘不染,高冠博带的仙人。 仙人长著一双顾盼留情的桃花眼,薄唇,细剑眉,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只是,此刻这仙人,却神情淡漠,俯瞰著他们兄妹二人。 姜润看著杨戩,杨戩也看著姜润。 杨戩率先开口,声音冷漠无比:“你跟毁了我家的那个混蛋比起来,威势少了很多很多。” 姜润闻言,微笑道:“我不过区区八品小官,跟北极黑煞大將军自然比不了,不过,抓你已经足够了。” “是吗?那就来试一试吧!” 杨戩咬著牙,身躯震动,沛然大力在看似瘦弱的身躯中流淌著,他豁然俯身,竟举起一块千斤巨石,呼喝一声,朝著半空的姜润扔了过去。 而后,看也不看,拉著妹妹转身就跑,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掠出数百丈远。 杨戩没有修行,没有真炁,但母亲的血脉,却给予了他天生的神力。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著妹妹紧张的呼吸声,杨戩默默的咬著牙。 他很清楚,不管是那所谓的黑煞大將军,还是眼前不知名的仙人,都不是他能够对抗的。 “大人,我们追还是不追?” 刑三尺有些迟疑的看向姜润。 姜润没有回答,只是探手一翻,手中浮现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他托著木匣子,剑指一点,木匣子顿时自中间裂开,其內静静的躺著一十八柄形態各异,但都袖珍无比的小剑,最长的,也不过中指长短。 姜润剑指挑动,一柄柄袖珍飞剑开始颤动。 “敕命,姑射仙,玉腰奴,玉京子,谢尘缘,青女月,云汀雨,章台柳,顷刻花。” 隨著姜润敕命,那木匣之中,有八柄飞剑震动,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出,直奔杨戩而去。 杨戩只感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回头一看,惊的瞪大了眼睛,那每一道剑光,都带著能够將他拆骨斫肉的威能! 这惊鸿一瞥,让杨戩不敢再看,只敢闷头跑路。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明明威能无比的飞剑,却总是距离杨戩有那么一丝丝的距离,逼著杨戩在生死之间逃遁,但就是死活追不上杨戩。 刑三尺复杂的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润笑眯眯的笼著袖子,眯眼睛往杨戩逃遁的方向看了看,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 顿时,那八柄飞剑不著痕跡的诱导著杨戩偏了一些方向。 俗话说得好,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么一点点诱导,就导致杨戩只需要再跑出五百里,就能够闯进一座山。 玉泉山。 第3章 生而无罪 “嗖嗖嗖!!” 杨戩脸色苍白无比,硬生生顶著一口气,脚下丝毫不敢停留。 因为就在他的身后,那八柄飞剑的威势让他如芒在背,每次只要自己稍微鬆懈一下,那飞剑就会绽放神光,逼著自己立刻发力遁逃。 可偏偏,每次都是差一点。 渐渐的,杨戩回过味来,那御使飞剑的仙人,似乎……並不准备拿下自己? 可他不是奉命前来缉拿自己的吗? 杨戩心里的疑惑,在杨嬋那越发紧迫的呼吸之下,被拋到一边,只能闷头逃窜。 身后,半空之上。 刑三尺在抬头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高山之后,神色一变。赶忙对著姜润拱手,语气焦急。 “大人!前方似乎是玉泉山地界!那山上有一位玉虚宫的潜邸仙人,我们是不是逼著那杨戩改道?” 姜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要让杨戩改道?” 刑三尺疑惑的眨眨眼,说道:“大人对杨戩追而不捉,不是担心那杨戩的天眼神通突然发动,所以准备將他逼到无力绝境,以求万无一失吗?” 姜润:“……” 姜润拍了拍刑三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刑,以后你就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你一口。” “大人此话何意,属下本就是大人的属將……” 刑三尺越发疑惑。 姜润嘆息一声。 因为我怕你跟著別人会被卖的裤衩子都不剩…… 杨戩是能抓的吗? 瑶姬被大天尊镇压时,把儿子女儿遁出去,看似了无痕跡,但大天尊能看不到杨戩和杨嬋的去处? 黑煞大將军堂堂的北极四圣之一,能查不到杨戩和杨嬋这两个小娃娃的痕跡? 能抓才怪啊! 不仅不能抓,还得顺著走! 姜润心里嘟囔著,抬手示意停下云头。 因为杨戩已经背著杨嬋,闷头衝进了玉泉山內。 这地界是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的道场,这位真修虽说没有在天庭任职,但玉虚门下,向来清贵矜高,不要说是姜润这些人,便是天枢院的掌印院正大人来玉泉山,也得先递帖子,正式拜会。 若是贸然闯进去,那就是不给玉虚宫面子。 这一点,显然刑三尺也很清楚,所以神色越发焦急起来。 “大人,杨戩进了玉泉山!他是凡人无所谓,咱们却不能进去,这下糟了!” 姜润嘆息一声,再次拍了拍刑三尺的肩膀,吩咐道:“你们等在此处,我一人进去追拿,有大天尊敕命在身,料来不会有事。” 刑三尺点点头,目送姜润进入玉泉山地界。 杨戩实在是跑不动了,正在半山腰处喘粗气,一边喘一边警惕的看著四周。 就在他进入此山之后,他发现那跟追命鬼一样的八柄飞剑,突然消失不见了,连带著一直追击他的仙云也停了下来,这让杨戩鬆了一口气。 同时,也隱约感觉到,自己此刻所在之山的不凡之处。 可不等杨戩气息喘匀,便似有所感,豁然抬头。 却见那白衣仙人正踩著流云,自半空一步一步走下。 “杨戩是反天的罪人,但杨嬋却无辜,放了我妹妹,我跟你走!” 杨戩已经没有力气再说更多的话了,却还是牢牢的把妹妹护在身后。 姜润落在了地上,抬手一招,顿时停滯在山脚下的八柄飞剑极速飞来,在手中盘旋著。 这一幕,让杨戩越发的警惕起来。 姜润却翻手收起飞剑,对著杨戩摆摆手,说道:“別紧张,你运气好,此地名曰玉泉山,乃是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道场,即便我身负敕命,也不会在这里对你如何。” “你们天庭在三界作威作福,还顾忌这些?” 杨戩冷笑著,丝毫没有放鬆警惕。 “就知道你不会信。” 姜润无所谓的摇摇头。 眼前的少年,在一夜之间,丧父,失母,死兄。这经歷导致他现在对除了妹妹之外的一切都抱著绝对的警惕心,就好像一匹狼一样。 姜润不管杨戩的反应,只是摸了摸袖子,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在杨戩警惕的目光中,姜润托著盒子,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打开,里面是一摞精致的桂花糕。 霎时间,诱人的香味让杨戩表情凝滯,身后的杨嬋小心翼翼的探出小脑袋,大眼睛渴望的看著那香甜的点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杨戩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姜润瞅了他一眼,指了指点心,笑道:“我不曾飞升之时,在太乙宫修行,那地界可是有名的桂花之乡,这桂花糕,是我们当地百年的老手艺。” 姜润拿起来一块桂花糕,笑道:“这桂花,只採金秋十月的花尖,也只卖这么一个月。” 杨戩偷偷咽口水,杨嬋更是已经开始悄咪咪的咬手指头。 姜润呵呵一笑。 “也就是看你妹妹可怜,不然我才不会拿出来给你小子占便宜。” 杨戩冷哼一声,拉著妹妹后退数步,但鼻端依旧縈绕著不散的桂花甜香。 姜润也不在意,只是看著杨戩,神色认真起来。 “是人就可能会犯罪,我们生活在一个规矩森严的世界,有罪就要罚。” 姜润说著,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看著杨戩,继续道:“但,一个人或许有罪,却绝不会因为他的出生本身而获罪。” 杨戩突然愣住,却见那白衣仙人瀟洒转身,飘然而去,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本官姜润,司法殿八品参事,小子,记好了,若所料不错,未来一段时间,你我要打很多交道。” 说完这句话,白衣仙人消失不见。 杨戩神色莫名的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哥,我饿……” 直到妹妹怯生生的拽了拽他的衣角,杨戩才回过神来。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向桂花糕所在的地方,迟疑著,伸手拿起一块。 拦下了妹妹著急的手,他先自己吃了一块,硬拽著妹妹等了半个时辰,见自己没有反应,这才给妹妹拿了一块。 看著妹妹迫不及待的样子,杨戩心里抽痛的厉害。 他抬头看向山巔。 “玉泉山,玉虚宫,玉鼎真人吗?或许……” 杨戩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第4章 臣失职,臣有罪 另一边。 回天庭的路上,刑三尺频频看向姜润,欲言又止。 “老刑,有什么话就说。” 姜润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刑三尺。 刑三尺迟疑著说道:“大人,虽说那玉泉山是玉鼎真人道场,但我等身负敕命,如此草率便放弃,是不是会被……”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简单,看起来有些敷衍了事了。 回去復命,怕是要被责骂。 姜润没说话,只是眨眨眼,心里越发確定了要把老刑带在身边。 这么憨……这么耿直的人,在天庭真的不多见了。 话说,復命的话,是要找谁? …… 天庭,通明殿。 “下官,司法殿参事姜润,拜见太白长庚星君尊驾。” 姜润拱手上拜,上首位置坐著一位老仙长,穿一身纯白星辰袍,童顏鹤髮,面容亲切和善。 这位仙人不是旁人,正是三百六十五星君之一,太白金星。乃是天穹之上,最早也最亮的星辰,又称启明星,长庚星,主杀伐变革。 同时,也是玉皇大天尊的贴身近臣,俗称大秘。 太白金星看著姜润,笑呵呵的点点头,道:“起来吧。” 姜润再次拱手后起身,便听到太白金星含笑开口。 “欲成天仙道,当行一千三百善,这教诲传了无数年,篤行者却少,近年来,也唯有救苦天尊法统的太乙宫內,有人能够篤行不輟。” 太白金星说著,对著姜润亲切一笑:“想来,就是你了。” “下官惭愧。” 姜润矜持的笑了笑。 太白金星突然说道:“姜参事,八品的位置,实在是屈才了,不若来老夫的太白枢密司?老夫身侧尚还缺了一位拾遗使者。” 姜润有些惊讶的眨眨眼。 太白枢密司,和司法殿一样直属大天尊,却比现如今的司法殿清贵太多太多。 一言以蔽之,此司乃是大天尊的秘书参谋团,以太白金星为首,隨侍大天尊,不仅仅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天庭最核心的政令,更能够时刻得见天顏。甚至在有授意的情况下,直接参与政令参谋! 简直是所有天庭文官梦寐以求的司部,而且,太白枢密司拾遗使者,虽说位在左右拾遗之下,但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六品天曹!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是,姜润却在太白金星亲切的笑容之下,缓缓摇头。 “下官初入天庭,难堪大任,要让星君大人失望了。” 姜润拱手行礼后,紧跟著说道:“下官接到天枢院下发的大天尊敕旨之后,不敢怠慢,率属下下界缉捕罪人杨戩,追击至玉泉山地界,为免冒犯玉虚宝宫,无奈之下无功而返,下官有罪,请星君治罪!” 太白金星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润,突的笑了。 摆摆手,道:“姜参事老成持重,有什么罪过可言?玉虚宫清贵矜高,便是天庭也不想横生枝节,做的不错。” “至於那杨戩,总不能一直在玉泉山待著,早晚有出来的时候,反而缩小了缉捕范围,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 姜润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拱拱手道:“多谢星君,下官惭愧。” “无妨无妨。” 太白金星摸了摸袖口,顿时宝光闪烁,却见太白金星的手中多了一枚缠绕龙纹的金丹。 “姜参事虽说无功而返,但做事老练稳重,当再接再厉,这金丹,劝当是给姜参事的鼓励。” 说著,太白金星將那金丹甩手扔给了姜润。 姜润一入手,手上就是一沉,眸光闪烁。 太乙宫出身的他,眼光可不会缺,这金丹分明是一枚筑基宝丹,可以开阔炁海,內含一道太初仙炁,可以铸就无暇根基。观其上龙纹,非得是兜率宫才能炼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 可以说,跟姜润一点都不搭…… 他毕竟已经是成就了天仙道的飞升仙人,虽说在仙境並没有走出多远,但也早就过了筑基的时候。 那么这金丹的用处,就显而易见了…… “下官惭愧,多谢星君之赐,这就下界去玉泉山蹲守!” 姜润好似得到了莫大鼓励,表情感激地对著太白金星行礼之后,匆匆离开了通明殿。 太白金星看著他的背影,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在通明殿外等候的刑三尺见姜润出来,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大人,星君大人如何说?可曾责骂?” 刑三尺焦急地问。 姜润摇摇头,道:“不仅仅没有责骂,反而赏赐了一枚金丹,让咱们再接再厉。” “啊?” 刑三尺有些懵懂地挠挠头。 而后反应过来,兴奋道:“那大人还是儘快將那金丹炼化,这样缉捕杨戩也更有把握一些!” 姜润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朝著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刑三尺眨眨眼,自言自语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甚明白的他,快步跟上了姜润的脚步。 再次下界,姜润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玉泉山地界。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姜润虽说没有在天上耽误多久,但人间也已经过去了两三天的时间。 此刻的玉泉山上,杨戩正在搬石头。 一块块白玉一般的大石头,最轻的一块也有千斤重。 杨戩需要把它们从山脚下背到山巔,並且垒成一个“道”字。 足足要搬一千块。 杨戩把第八百七十二块石头放在山巔,喘著粗气,看向一旁。 除了给他加油打气的妹妹之外,还有一个道人,一个穿著莲青色道袍,不修边幅,头髮用一根枯木簪子扎起来的中年道人,道人有著唏嘘的胡茬,脸上带著沧桑。 杨戩对道人问道:“道长,我只要搬完一千块石头,就能引出玉鼎真人,並且让他收我为徒,是真的吗?” 道人摇晃著手里的葫芦扇子,懒散道:“你已经问了五十多遍了,当然是真的,贫道可是在玉泉山金霞洞烧火烧了五百年的道人,那玉鼎真人的爱好,贫道再熟悉不过了。” 杨戩点点头,眺望著山巔南方那冒著金色霞光的所在,神色坚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在这山上,天庭的人不会来,可他必须得学到本事,才能保证自己和妹妹的安全,甚至救出母亲! 一想到天庭,杨戩就想到了那个白衣仙人,明明是来缉捕他的,却给了他果腹的食物,行事实在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正在这时,天边飘来了一道仙云。 那道人瞅了一眼,微微一笑。 杨戩如临大敌,这仙云他太熟悉了,过去很多日子里,他都是被这样的仙云追杀。 仙云缓缓落下,显出那白衣仙人的身影来。 杨戩怔愣了一下。 是他? 第5章 我只是金丹的搬运工 “是你!” 杨戩紧紧的盯著那踩著流风飘然而下的白衣仙人,动作依旧警惕,但眼中却没有太多的警觉。 谁也不相信的孤狼,承受了太多不该的恶意后,即便是面对一点点的善意,也会抱有绝对的热情。 现在的杨戩就是这样。 他明知道眼前这名为姜润的仙人是天庭派来的,但一饭之恩,让杨戩提不起什么敌意,虽然如此,但警惕仍在。 “放心,都说了这里是玉泉山地界,我不会在这里对你如何。” 姜润笑著摆摆手,侧头看向一旁怯生生的杨嬋,微微一笑,问道:“小姑娘,先前的桂花糕可还合口味?” 杨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小声说:“很好吃……谢谢……” 姜润笑的越发开心,摸了摸袖子,又摸出来一盒桂花糕,由清风托著,飘到了杨嬋面前。 “这才是好孩子,比某个不相信我说话的混蛋小子强多了。” 杨戩脸色一黑。 “別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你自己也说了,若非这里是玉泉山,你早就捉拿我们兄妹到天庭去了!” 杨戩恶狠狠的说道:“现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干什么!若非是你们天庭,我杨家钟鸣鼎食,岂会缺了一口桂花糕吃!” 姜润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了斜臥巨石之上,摇著葫芦扇子的中年道人。 “小孩子不懂事,道长您应该知道,贫道並没有恶意。” 姜润说著,对道人拱手行礼。 道人晃了晃扇子算是还礼,瞅了姜润一眼,懒散道:“如此澄澈的道心,如此清明的善德,不愧是太乙宫千年来最出色的天仙道。待在有名无实的司法殿,屈才了。” 姜润矜持的笑了笑,说道:“贫道自成就自身之道后,返醭归真,便是师尊也看不出贫道根底,如今却被道长一言道破,还真是……” 话不曾说尽,姜润话锋一转,道:“至於屈不屈才,道长应该也清楚才是。” “贫道就是金霞洞一个烧火的野道人,有什么清不清楚的。” 道人动也不动,姿態依旧懒散无比。 姜润笑了笑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杨戩身旁的大石头们。 这些石头,在姜润的眼里可不简单。 每一块上面,都带著浓郁无比的道炁,隨著杨戩的搬运,搬一块,就有一块神石的道炁浸润到杨戩体內,帮助他构建出肉身根基。 若是所料不错,这该是修行八九玄功的肉身基础。 而那道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大天尊还真是给自己的外甥找了一个好去处。 玉虚门下,清高矜贵,便是天庭也轻易不会冒犯,这样的师门,足以堵住三界很多人的嘴。 至於更多的,就要看杨戩自己能不能得到真传了。 心里想著,姜润突的给那道人递了一个眼神。 那道人眯了眯眼睛,隨即开口道:“此地乃是玉泉山地接,你一个天庭中人,还是不要久留的好,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姜润闻言,神色一正,道:“道长此言差矣,贫道奉天庭敕命而来,就是要在此守株待兔,等这杨戩离开玉泉山,此刻却是走不得。” “走不得,也得走。” 道人皱了皱眉毛。 姜润上前一步,道:“看来,道长不准备讲道理了。” 说著,姜润竟迈步上前,伸出手掌,带著开山裂石的炁劲,朝著道人拍了过去! “道长小心!” 杨戩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动了手。 姜润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那恐怖的飞剑让他无暇自顾,此刻一掌轰出,威势也恐怖的很。 杨戩想起了道长方才对姜润的评价,太乙宫千年来最出色者,想必在天庭也是难得的天才人物吧? 可谁知,就在杨戩担心的时候,那懒散道长只是轻轻的一挥手。 顿时,姜润炁劲崩溃,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借著风势,这才在倒飞数十丈之后堪堪停住。 杨戩看的目瞪口呆。 举手投足之间就让自己束手无策的仙人,在玉泉山一个烧火道人面前,居然这般的……弱? 这就是玉虚宫的份量吗? 姜润站在半空,稳住身形,看向那懒散道人。 这就是玉虚十二金仙之一,三界顶尖炼炁士的分量吗? 方才那一掌,自己可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在里面,而是拼尽了全力,一身的功果道行,都在这一掌之中。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被对方举重若轻的打了回来,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姜润当然知道,自己来这里就是一个送货的,但修道者,永远都有一颗向上之心,既然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和玉虚十二金仙之一的大佬对招,那么姜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个能够印证自身,能够知道自身和顶尖强者差距的机会。 果然,飞升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仙道,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姜润心里想著,戏也要继续演下去,炁劲一催,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苍白。 “好一个玉泉山,既然如此,贫道便去山外等著。” 姜润面无表情的说完,拂袖而去。 隨著袖子挥动,看似不经意间,一个木匣子从袖子里漏了出来,而姜润却毫无所觉,眨眼便没有了踪影。 杨戩看著姜润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奇怪。 他並不蠢,反而很聪明,之所以看不清楚,只是因为眼界不够,但直觉告诉他,姜润对自己,似乎並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般敌意。 这傢伙真是一个怪人。 杨戩心里想著。 “杨小子,去把那木匣子拿过来,你的造化来了。” 杨戩突然听到那道长开口,回过神来,赶忙迈步过去,捡起姜润遗留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纹缠绕的金丹。 “嚯,好东西啊。” 道长眼睛一亮,对著杨戩说道:“早早就闻到一股丹香,不曾想是这般宝丹,杨小子,吃了它。” 杨戩看著那显然不凡的丹药,却摇摇头,道:“君子不趁人之危,这丹药非我之物,杨戩怎能据为己有?” 杨戩正说著,眼前一花,却见道长出现在他面前,拿起丹药,手指对著他一点,便不受控制的张开嘴,任由道长把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嘰嘰歪歪,这丹药是道爷的战利品,道爷心情好,赏你的。” 道长看了一眼脸色涨红,被药力衝击的杨戩,懒散道:“滚去继续搬石头。” ………… 另一边,天庭,通明殿。 姜润对著上首的太白金星拱手下拜,表情苦涩。 “下官惭愧,不仅没有按照星君敕命,在玉泉山外守株待兔,反而急功近利,进山搜捕杨戩踪跡。” 说著,姜润深深地低下头,迟疑著继续说道:“以至於,惹怒了玉泉山主,不仅仅无功而返,连星君赏赐的金丹也不慎丟失……” 第6章 任职两日,被贬下界 太白金星看著姜润,神色莫名,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而等到姜润抬头的时候,太白金星的神色已经变的严肃了起来。 “嗯,失职,失宝,不可不罚。” “姜参事,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太白金星说著,站起身来,有些可惜的嘆息一声,道:“按律,失职之仙,当除去天曹天籙,贬謫人间。” “不过,到底是非战之罪,老夫也不能太过苛责。” 姜润低著头不说话。 太白金星走向姜润,嘆道:“这样吧,你的天曹天籙,暂时封存,先且下界去,將功赎罪,把杨戩缉拿之后,再官復原职。” 姜润闻言,神色一动,拱手行礼道:“下官,多谢星君宽恕,下界后定然盯死杨戩,只要找到时机,就会带他来天庭!” 姜润在“盯死”和“时机”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很好。” 太白金星微笑著点点头。 姜润抬头和他对视一眼,也微微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的事情,可以做,可以布局,可以直接去谋划,但不能说。 通明殿外,刑三尺依旧在等候。 而在听到姜润被暂时停职,且接下来要一个人负责捉拿杨戩以此將功赎罪的时候,刑三尺立刻做出了决定。 “大人,末將跟你一块去!” 刑三尺没有丝毫的犹豫。 姜润看了他一眼,好奇的笑道:“我可是被停职了,现在是去戴罪立功,你跟著我,事成了无功,失败了可有过,说不得连天曹天籙都不保。” 刑三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大人可是说过,要老刑一直跟著你的。” 说著,刑三尺毫不犹豫的跟在了姜润的身后。 “俺老刑是个笨人,能在天庭有个一官半职,靠的也是祖宗恩萌,可这么下去一定走不长久,说不得那天就成了娃样子。” “这世道聪明人多,但愿意带著一个笨人的聪明人,老刑这么多年就见了大人你一个。” “所以,不管大人你要做什么,老刑不问原因,只相信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跟著你走不会有错。” 刑三尺罕见的说了许多话。 姜润惊奇的看著他。 谁说老刑笨的,这老刑可太聪明了。 至少,他知道跟著谁是对的,而且並不缺少一条道走到黑的勇气,认定了一个人,哪怕只接触了短短几天的时间,也能够豁出去赌一个未来。 “那你就跟著我。” 姜润没有拒绝,和老刑一块,脱了代表著天庭仙神的仙衣,换上了寻常炼炁士的装束,朝著下界而去。 就这样,姜润创造了一个记录——飞升仙人里,被夺职最快的记录。 满打满算,才干了两天不到…… 被封存了天曹天籙,自然也用不了接引神光,想要下界,只能慢悠悠的从天界飞下去。 路上,刑三尺谈起了他的过往。 原来老刑並非是和姜润一样,在人间修行然后飞升的仙人,而是一出生就在天界的天人一族。 天人族向来清高,甚至於傲慢,在天庭出现之前,天界就有了天人族的身影。 而天庭建立到如今,绝大部分的礼法和规制,乃至於具体的体系构建,都出自天人族的手笔。 可以说,天庭的完善,天人族出了大力气,但天人族却对在天庭为官很是牴触。 “对於老派的天人族来说,是有些瞧不起在天庭做官的天人的。只要做了天官,哪怕再大的官,再高的政绩,也会被排除在天人族的核心之外。” 刑三尺有些无奈的说道:“按照那些族老的说法,做天官的天人,已经不纯粹了。” 姜润对此倒是颇为理解。 这一点跟人间那些恪守经典的儒生文人很像,鄙视著做官的文人。 做了官的文人,还算是文人吗?只是官僚而已。 “姑且把在天庭任职的天人算作天人系,天人係为了维持在天庭內部的话语权,就只能儘量朝著世袭靠拢。” 刑三尺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爷爷就是天將,我爹从小就被朝著天將的方向培养,我也一样。” “只不过我比较丟人,仗著两辈恩萌,也不过混成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將。” 姜润听完后,突然问道:“世袭,垄断一部分天庭官职,依靠血脉继承,这听起来可有些大不韙啊?” “是有一点,但没人管,这么多年了都没人管,甚至还有小道消息。” 刑三尺突然降低了语速,小心翼翼说道:“不仅仅是天人系的大佬们在促成这种制度,甚至於连大天尊都……默认!” 姜润瞭然的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內。 制衡,是每一位统治者都会去做的事情。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下界。 “大人,咱们现在要去玉泉山吗?” 刑三尺看向了玉泉山所在的方向。 “不,不去玉泉山。” 姜润却摇摇头。 他很清楚,杨戩那边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暂时不需要他们去横插一脚。 简而言之,还不到姜润这个“护道人”出场的时候。 “那咱们去哪里?” “带你去我家转转。” 姜润笑呵呵的说道。 …… 太乙宫,自然是位於太乙山上,与“第一洞天”太乙洞首尾呼应,更是有名的桂花之乡。 此刻正是金秋时节,桂花开放的时候。 於是刑三尺的手里就多了老大一盒子桂花糕,吃的酣畅淋漓。 “好吃,好吃。” 刑三尺一边吃一边跟著姜润走进了一个小村子。 这村子一走进去,就觉得心神舒畅,往来民眾脸上都带著笑容,各家各户都门户大开,有的甚至在门边钉著楔子。 显然,这个村子甚至达到了夜不闭户的安定程度。 “从这村子过去,登上太乙山,就是我太乙宫所在。” 姜润带著刑三尺,穿过了村子,朝著山上攀登而去。 一直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刑三尺已经能够看到一些做道士打扮的修者在山间小路上来往。 “大人,这些似乎都是太乙宫的道长,可他们怎么跟不认识你一样?” 刑三尺有些好奇的问。 “因为我从一岁被师父抱进进太乙宫,到五十岁飞升,基本没漏过面,要么闭关,要么游歷。” “原来如此。” 刑三尺恍然的点点头,手上突的一轻,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剩下的大半盒桂花糕连带著盒子竟然都消失不见。 正愣神间,却听到前方山路旁的竹林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好个不懂事的臭小子,回家来也不知道带些礼物,不如你朋友懂事。” 说话间,还能听到咀嚼声。 姜润一听就笑了,带著刑三尺走进了竹林之中。 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拱手便拜。 “姜润,拜见师爷。” 第7章 不屑青云 竹林掩映之中,走出一位老道人,老道人穿著一丝不苟的青色道袍,头顶鱼尾冠,手上提著一柄莲花锤头的拂尘,身后背负著一柄古拙的木剑。 在老道人的身旁,悬浮著一个装著桂花糕的盒子。 姜润笑著迎了上去,正要开口,却突然捂住了额头。 谁也没看到老道人是如何出手的,但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了姜润的脑门上。 “师爷……” 姜润无奈的嚷嚷了一声。 “哼。” 老道人冷哼一声,道:“我太乙宫传承至今,飞升仙人无数,但还不曾有过你这么丟人的,不过才任职两天,就被贬下了凡间。” 刑三尺在一旁战战兢兢,他可不会认为眼前的老道人只是一个空有辈分的凡间修者。 人间每一个大神法统,都会有一位传奇人物,被称之为护脉人,可以说,每一位护脉人,都是其法统的核心嫡系人物,甚至乾脆就是某位大神的亲传,嫡传。 便是天庭大神见了,也得以礼相待,一方面是地位,更多的则是因为实力。 早在来之前,他就听姜大人说过,他的师爷正是太乙宫的护脉者。 这样的人物,可不是刑三尺能够惹得起的。 姜润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老道人身后,殷勤的给老道人敲著肩膀。 “我的好师爷,徒孙给太乙宫丟了人,这不是回来找您擦屁股了嘛。” 老道人再次哼了一声。 对著刑三尺点点头,在刑三尺受宠若惊的神色中,微笑道:“这位小道友,初次前来太乙宫,老道喊个人带你逛逛?” “求之不得。” 刑三尺憨直但不蠢,他当然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知情识趣一些。 一位小道童带走了刑三尺,竹林里只剩下了姜润和老道人。 姜润正准备开口说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却被老道人打断。 “刚上去两天,就被人盯上,现在还莫名其妙成了人家的护道人。” 老道士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说道:“不过,你处理的不错,看似贬謫,实际上不过是陪著太子潜邸而已。” 姜润有些傻眼,不由得问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为何不能知道?” 老道士挤了挤眼睛,指了指自己,说道:“別忘了你师爷是谁。” 姜润不由得点点头。 姬止戈,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关门弟子的关门弟子,东极法脉第三代的话事人,嫡系中的嫡系。 这样的身份地位,知道这些事情並不让人意外。 “师爷,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找上我?” 姜润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现在的形势很简单,大天尊对杨戩没有恶意,不仅仅没有恶意,反而在全力培养这个外甥。 苦行万里磨其肉身,生死之间锻其心志,而最后的成果,就是在玉泉山。 一位十二金仙中唯一一位不曾收徒的“异类”,渴望著一块璞玉的三界名师。 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之徒,这个门户,这个起点,不可谓不高了。 殷殷爱子,则计之深远,大天尊做到了这一点。 虽说在杨戩的眼中,大天尊是引发杨家一切悲剧的源头,是他註定要去面对的敌人。 但大天尊显然不在乎。 因为他要让瑶姬犯错之后,依旧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三界立足。 可天规律法在这里摆著,即便是大天尊,也只能曲线救国。 首先,杨天佑必须得死,这一点没有任何商榷余地。 而身为人间一方主官,阅歷丰富的杨天佑,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女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阳光下,他选择了牺牲自己。 甚至姜润怀疑,这一点,是杨天佑和大天尊之间无言的默契。 用杨天佑的命,来了结一切。 至於杨蛟…… 对於这一点,姜润没有太多的推测。 目前困扰他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件事会找上他。 如果需要一个知情识趣,出身正宗的仙人,三界一抓一大把。 “很简单,因为你不会带著私心。” 老道士却一言点破了关窍。 “嗯?” 姜润有些疑惑的眨眨眼。 老道人唏嘘的看著他,笑道:“能看清这件事的人很多,能跟你一样,做到顺水推舟的人也很多,甚至於,和你差不多出身,能够成为杨戩护道人的存在也有不少。” “毕竟,三界大的很。” 姜润不由得点点头,大致上明白了老道人的意思。 “杨戩是一道青云,任凭谁踩上去,都能够凭藉这股青云扶摇直上,” 是啊,这就是一股青云,想像一下。 你帮助了一个註定要身居高位,目前却处於低谷之中的人,一个心怀感恩,绝对会肝胆相报的人。 很难不会有人动心。 而在这个过程里,只需要一些小小的,隱晦的暗示,就能够让他按照对你更有利的方向去走,因为不管他走什么样的路,那双三界最大的手,都会托著他直达云巔。 这种诱惑不是谁都能经受住的。 “但你可以。” 老道人看著姜润,微笑著,感慨道:“一岁入山,三岁修行,呼吸之间,真炁自生。” “初次修行便入了道,醒来便能够说出,姜润一生,必將不弱於人的小傢伙。” “你不吝於借用杨戩的青云扶摇而上,但也绝对不会去做更多多余的事情。” 老道人说著,拍了拍姜润的肩膀,笑道:“因为你不屑。” 姜润没说话。 老道人也不在意,只是继续笑道:“知道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吗?” 姜润抬起头,笑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经过师爷您这么一说,晚辈似乎知道了。” “哦?” “现在晚辈应该去玉泉山,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杨戩,应该已经脱胎换骨了。” ………… 玉泉山,半山腰。 白玉石头堆砌而成的“道”字旁,杨戩正在打坐。 而在不远处,杨嬋正捏著手帕,紧张的看著二哥。 她不由得扭头看向旁边。 青石上躺著一个邋遢隨意的中年道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著手里的葫芦扇子。 “真人,我二哥他,真的没问题吗?” 杨嬋小声的问。 早在杨戩把“道”字垒出来的时候,兄妹二人就已经知道,所谓金霞洞的烧火道人,就是玉鼎真人。 “能有什么问题?” 玉鼎真人隨意的说道:“万里路的追杀,早就把他的身躯和心志磨练到了圆满,再加上垒石的炁韵,还有那一枚可以铸就无暇根基的金丹。” “这些东西加起来,再运以贫道的八九玄功,朝夕登天,不是难事。” “这还不难?” 杨嬋不由得反问道:“三界虽大,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之前真的有吗?” 玉鼎真人闻言,神色严肃了一些。 “有。” 第8章 利诱杨戩 姜润踩著仙云,来到了玉泉山外。 刚刚到地方,便看到了一阵阵的金云自玉泉山上飘荡而出,凝聚在半空,形成浩大无比的异象。 “好生恐怖的入道气象。” 姜润眯著眼睛感嘆。 “五十年前,太乙洞天,白日有星火现,太阴之光炽盛无比,几乎盖过了太阳,改变了一地天象,那顛换日月的异象,比此刻还要恐怖一些。” 身后突然有人搭话。 姜润扭头看去,却见玉鼎真人摇晃著蒲扇站在自己的身后,见自己看过来,笑著对姜润点点头。 “太乙宫姜润,见过真人法驾。” “小友何必这般多礼,先前与贫道见面,可是一言不合便一巴掌拍了过来。” 玉鼎真人促狭的说。 姜润笑道:“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晚辈也只有在那般境地之下,才敢出手求真人赐教一二。” “那是你。” 玉鼎真人指了指地上的小树,又指向上方的浮云:“那是我。” “这般的差距,不过一掌而已,能够赐教些什么?你,能够悟到些什么?” 玉鼎真人的一番动作和言语,带著理所当然的俯瞰。 因为这也是事实,和玉鼎真人这般的高云比起来,现在的姜润,不过是地上的一颗小树。 这样的差距,所谓的赐教,本来是谈不上的,因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谁知道呢。” 姜润笑呵呵的说。 玉鼎真人深深的看了姜润一眼,摇摇头,不再提这件事,只是转而看向了玉泉山方向。 “杨戩现在已经成了贫道门下弟子,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真人喜得佳徒?” 玉鼎真人摇摇头,嘆息道:“意味著贫道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可是,这也意味著即便是以玉虚宫之力,穷搜三界也找不到合適人选修行的神功,有了属於它的主人。” 姜润笑著说道。 “没错。” 玉鼎真人不由得点点头,看向姜润,神色认真了许多,道:“从此刻开始,杨戩就是金霞洞门下,是玉虚宫的三代弟子,是元始天尊的徒孙。” “真人的意思是?” “有很多先前杨戩不好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去做了。” 玉鼎真人说完,身影好似云雾一般消失不见。 姜润盯著他消失的地方,耸了耸肩膀,落下云头,来到了玉泉山下、 没有让姜润等多久。 杨戩带著妹妹杨嬋走下了玉泉山。 相比於先前的狼狈,现在这两兄妹的状態显然好了很多,衣衫也都换了一身新的。 “是你!” 姜润看到了杨戩,杨戩自然也看到了姜润。 只不过相比於之前的警惕,现在的杨戩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对那八柄飞剑记忆犹新,当初追的他几乎深陷生死之间,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 八九玄功的恐怖劲力在身躯之中流转,原本时灵时不灵的天眼,此刻也已经能够自由催动。 杨戩很想和姜润打一场。 於是他迈步上前,举起了拳头,只是挥动之间,拳锋之上就匯聚了风云。 姜润动也不动,面对这堪称恐怖的一拳,姜润连挡都懒得挡一下。 拳头在姜润的面前停了下来,吹动了他的头髮。 杨戩皱眉问道:“你不是来抓我的?” “我也想,可惜。” 姜润耸了耸肩膀,嫌弃的把杨戩的拳头拍到一边,撇嘴道:“先前两次抓你,两次失利,我被上司责罚,现在已经被贬謫下界了。” “噗嗤……” 杨戩没憋住,笑了出来。 笑过了,见姜润盯著他,杨戩心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底,姜润也是奉命行事,而且若不是姜润逼著自己到了玉泉山,恐怕自己还没有今天。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似乎还要谢谢他? 等等…… 杨戩突然反应过来,从初得仙道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你,逼我来玉泉山,真的是巧合吗?” “不然?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添堵?” 姜润眨眨眼,好似完全不懂杨戩为什么要这么问。 “既然你已经不是天庭之人,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堵著我?” 姜润看了眼杨戩,笑道:“因为我很记仇。” 杨戩问道:“记我的仇?” “不,当然是记天庭的仇。” 姜润叉著腰,理所当然的说道:“只不过是两次失利而已,就把我贬謫下界,这仇我当然得记著。” “所以杨小哥,接下来贫道就跟你混了。” 姜润拍了拍杨戩的肩膀,不等杨戩反应过来,便对著杨戩身后的杨嬋打起了招呼。 “杨三小姐,又见面了。” 杨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杨戩横跨一步,挡住了姜润的视线,不爽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跟著我?” 姜润看向了玉泉山方向,悠然道:“若所料不错,玉鼎真人应该是让你下山游歷吧?” 杨戩撇嘴道:“是又如何?” “你有钱吗?” 姜润突然问。 杨戩神色一滯,硬挺著脖子说道:“我现在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总能找到活干,总能挣到钱!” “那杨三小姐呢?” 杨戩脸色一僵,只听姜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当然可以灰头苦脸的做苦力,可你要让你妹妹也过这种生活吗?” 迎著杨戩呆滯的目光,姜润悠然道:“你知道一身对女孩子来说算得上体面的锦衣,要做多少力气活吗?” 杨戩木然的摇摇头,而后却道:“我现在仙道有成,可以去做供奉!” “当然可以,但你做的来伺候人的活?你甘愿为了点银钱,去做听命行事的……高级保鏢?” “更何况,你师父让你下山歷练,是让你去做苦力,做保鏢的?” 杨戩咬了咬牙,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金光。 却见姜润手里多出来几根耀眼的金条,上下拋动著。 “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很大的马车,车轴是软铁的,铺著软毯,车上可以烧水沐浴。当然,这些没有杨老二你的份儿,是给杨三小姐准备的。” 姜润没有去看杨戩,而是看向杨嬋,果然,隨著他每说出一句话,杨嬋的眼睛就更亮一些。 最后反应过来,小姑娘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低著头朝著二哥走近了一些。 姜润笑眯眯的说道:“怎么样,你的歷练之路,要不要加我一个?” “钱我有,而且比你更年长一些,阅歷比你多一些,至少不会让你们两个小傢伙被人骗了。” 杨戩看了一眼妹妹,看了一眼姜润,咬咬牙,猛地伸出手。 “啪”的一声,杨戩握住了姜润的手,恶狠狠的点头。 “成交!” 第9章 世界上从不缺少可能 姜润没有撒谎,他真的有一辆马车,一辆三匹骏马拉著,足足有一丈高,两丈长的巨大马车。 杨嬋欢呼一声就钻了进去,好奇的摸索著,好似一个刚刚走进新家的,调皮的小猫。 姜润和杨戩在旁边看著。 杨戩的眼中带著难得的温情。 “你妹妹,被你保护的很好。” 姜润对杨戩轻声说。 万里不足计数的逃亡之路,杨嬋依旧保持著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活泼,这是一个奇蹟。 同时也意味著,杨戩替她抗住了一切的苦难和折磨。 “那当然。” 杨戩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当然要得意,这本就是他最大的荣幸和责任。 而他完成的很好,父亲和哥哥交代的任务,他一直都在努力践行。 一想到父亲和哥哥,杨戩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姜润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杨戩的肩膀,笑道:“走吧,出发。” “我跟你没那么熟。” 杨戩嘟囔了一句,嫌弃似的掸了掸肩膀,脚下却很老实的跟了上去。 三匹骏马嘶鸣了一声,缓缓的朝著官道走去。 “凭什么是我驾车?” 杨戩坐在车旁,一只小腿悬空摇晃著,手里把玩著皮鞭子,有些不忿的扭头看向车厢內。 姜润躺在一张宽大的,铺著猞猁猻皮的躺椅上,手里提溜著一串葡萄,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愜意的很。 “因为车是我的,所以当然是你驾车。” 姜润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理所当然的说。 “嘁……” 杨戩撇嘴。 姜润微微一笑,眼前突然闪过一串饱满的,带著水光的葡萄。 侧头一看,杨嬋怯生生的站在旁边,手里捧著的托盘上有两串洗好的葡萄。 “呦,谢过杨三小姐。” 姜润惊奇的笑了笑,拿起了其中一串。 杨嬋有些脸红,对著姜润微微鞠躬,小声道:“您喊我杨嬋就好。” “嬋姑娘。” 姜润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称呼。 小姑娘脸红红的对著姜润点点头,带著另一串葡萄跑到二哥旁边。 姜润眯著眼睛看著两兄妹,微微一笑。 杨戩这臭小子不討喜,但杨嬋还是很可爱的。 马车一路行进。 如今是大唐贞观年,太宗皇帝励精图治,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至少在官道上,还是没有强盗劫匪这种存在的。 杨戩也不愧是一夜之间就能够成就仙道的猛人,连续驾车三天三夜,依旧是神采奕奕。 “你这马不是普通的马。” 吃饭的时候,杨戩篤定的对姜润说。 姜润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说道:“神识你不会用?但凡看一眼,就知道这三匹马都是正经的龙马,只是用了一个障眼法而已。” 杨戩皱了皱眉毛,问道:“神识……不是只能用来探查周遭环境,以及感知危险和炁机吗?” 姜润嘆息一声,见状,一旁的杨嬋悄悄的把最大的一块羊肉夹给了他。 吃了羊肉,抬头看向低著头,欲言又止,很有求知慾,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杨戩。 “还不如你妹妹懂事。” 姜润叼著羊骨头,含糊不清的说:“一天天的小家子气,想学东西就问。” 说完,不等杨戩说硬气的话,姜润抬起了三根手指。 “炼炁士,或者说修者,最重要的东西有三个。” “肉身,真炁,神识。” “分別代表著精气神三宝,无精则炁不顺,无炁则神无依,无神则精不通。” 姜润缓缓的弯下了两根手指,神色认真道:“你的肉身和真炁,都强盛无比,神识本来也是这样,甚至更重要,因为神是沟通精和炁的桥樑。” “但你不会用,神识是天地之桥,也是肉身舟筏。” “你只会粗浅的御使,不,御使都算不上,只是凭藉本能去调动。” 姜润说著,杨戩的神色有些尷尬,他的根基很完美,一夜入道,不可谓不强。 但也正是因为一步登天,虽说根基无暇,但却是“有道而无术”,跟那些离经叛道的傢伙反而反了过来。 “那我应该怎么去运用?” 杨戩终於磕磕巴巴的问了出来。 迎著杨戩有些羞赫的脸色,姜润心里无奈的嘆息一声。 他算是知道自己这个护道人最开始要做什么了——把杨戩的“基本技能树”给点亮。 “想要用神识看到更多东西,首先你得把神识从工具,变成你的另一双眼睛,你有天眼,会更容易。” ………… “姜润,前面有三个孤魂野鬼,身上鬼气很足,看来害了不少人。” 两天后的晚上,杨戩眼里带著微光,兴奋的四处张望。 身后车厢里,姜润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两天来,你口中所谓的前面,少说也有三四百里,你想要为民除害,首先得把马车开过去。” 自从杨戩学会了用神识代替眼睛之后,他已经保持这种状態两天了。 神识勘破虚妄,搭配天眼神通,杨戩看到了很多之前感知不到的东西。 所以他很兴奋,也正是因为如此,三匹龙马都有些受不了,上午还在镇子上捉妖,下午就得去五百里开外的荒山上逮厉鬼。 “不用,让马休息一下,我自己赶过去。” 杨戩兴冲冲的把鞭子扔在一旁,扭头说道:“別忘了,你还教了我土遁之法。” “嗯……去吧去吧。” 姜润眼都不睁的摆摆手,隨手拿起旁边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 “腾……” 杨戩借著地力,一步百丈多的疾驰而去。 “姜大哥,二哥他真的没问题吗?” 杨嬋抱著茶壶有些担心。 相比於杨戩这个口嫌体正直的臭小子,杨嬋倒是和姜润熟悉的更快,也更没有包袱,现在叫起来姜大哥已经很顺口了。 而杨戩对这个称呼则有些意见,因为这意味著他也得叫姜润大哥,显然杨戩並不怎么乐意。 “放心吧,至少在南赡部洲大唐地界內,除了那些修行魔功的异种大妖之外,基本上没有妖魔鬼怪是你二哥的对手。” 姜润笑呵呵的,耐心的一点点解释道:“绝世魔功,只会口口相传,异种成妖,如今也少见的很,成就大妖更是忐忑无比,基本没有可能,所以啊,没有必要担心……再来一杯。” “姜大哥你懂得真多。” 杨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殷勤的给姜润倒上一杯新茶。 姜润喝了一口茶,在漂亮小姑娘的夸讚中,满足的嘆息一声:“这才是生活啊。” 茶喝了三泡,姜润突然抬起了头,神色有些尷尬,看向了杨嬋。 “那个,小嬋啊。” “怎么了?” “有时候你姜大哥虽然懂得多,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可能……” 说著话,姜润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托起了一个木匣子,走出车厢,看向前方的道路。 杨戩拉著一场串尘土,死命的狂奔过来。 而在杨戩的身后,则跟著…… 一尊三头恶蛟…… 第10章 三头蛟 “快帮忙!!” 杨戩在看到姜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之后,顿时挥舞起了手臂。 “吼!!” 就这么一眨眼的耽误,杨戩身后那飞腾的,紧追不捨的三头恶蛟所创造的阴影,几乎要把杨戩吞噬。 “为什么你会碰到这么珍稀的玩意儿?” 姜润无奈的眨眨眼。 那三头恶蛟一看就知道是天生异种,而且看那滚滚魔气就知道,这玩意修行的功法,绝对是魔功一类的邪法。 观其气势,货真价实的大妖。 当然,是对於南赡部洲,尤其是对於唐国来说。 对这三头恶蛟所谓大妖的评价,也仅限於在南赡部洲。 一言以蔽之,南赡部洲这地界,有一位九天盪魔祖师。 真正意义上的三界大妖,除非是想要赌一把生死,否则绝对不会踏足南赡部洲,尤其不会踏足唐国地界。 “別废话了!快出手!” 杨戩嚷嚷著,额头上的神纹一闪一闪的,时不时的有真炁化作火花无力迸射出来,显然,杨戩连天眼神通都用了。 但更显然的是,那三头恶蛟並没有因此受到太重的伤势,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凶性。 姜润摇摇头,展开手中木匣,剑指挥动。 “敕命,姑射仙,玉腰奴,章台柳,顷刻花。” 嗖嗖嗖! 四柄飞剑顿时飞出,却不再是杨戩所熟悉的样子,而是化作了常规剑器一般大小,更是绽放著远比追击杨戩时候更锐利的神光。 那三头恶蛟发出惊怒的嘶吼,被四柄飞剑牢牢的纠缠住。 杨戩周身压力顿时一松,脚下不停,来到姜润身边,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一直在留手!” 杨戩不由得大叫。 当初姜润用八柄飞剑追击自己,杨戩真的以为那是自己的极限,同时也知道姜润在留手,因为他还有十柄飞剑不曾发。 但是!现在! 仅仅四柄飞剑,就把让自己无能为力,甚至只能遁逃的三头恶蛟给牢牢的限制住! 同时,那飞剑也展示出了真正的姿態! 这超出了杨戩的预料。 这傢伙,若是十八柄飞剑全力而出,得有多恐怖? 而且,真帅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杨戩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 姜润看了一眼暗自垫脚,往自己剑匣子里看的杨戩,“啪”的一声把剑匣子合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瞎看什么?这可是本仙人独家的法门,只能教给亲传徒弟的。” 姜润对著杨戩翻了个白眼。 杨戩心里顿时没有了对飞剑的期待,还了一个白眼过去,嘟囔道:“谁稀罕?” 他嘟囔了一句,看向半空之上,和四柄飞剑纠缠的三头恶蛟,疑惑仰头看向姜润,问道:“你四柄飞剑就能压制住它,为什么不乾脆都发出去,一招把这恶蛟拿下?” “你有问问题的功夫,不如先调息恢復。” 姜润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半空的恶蛟。 四柄飞剑在半空交织出繁丽的剑网,牢牢的笼罩著恶龙。 三蛟恶龙无数次的想要衝破剑网,却又一次次的被挡下来。 於是乎,任凭三头恶蛟用尽了力气,也无法逼近马车百丈范围內。 这当然是姜润刻意控制的结果,杨戩皮糙肉厚的没事,可杨嬋却经受不住三头恶蛟的咆哮。 二十多丈长的恶蛟,仅仅是一枚鳞片就比锅盖还要大上一圈,是毋庸置疑的巨兽。 同时,那魔气肆虐的身躯,已经那六只猩红的眼睛,让这恶蛟充满了恐怖的威能。 然而姜润却毫无所觉,甚至慢悠悠的用小指扣抠了抠耳朵。 这蛟龙咆哮的实在是有点烦人。 於是姜润动了,手上剑指划过玄奥的纹路。 “敕命,顷刻花。” 『錚!!』 顿时,四柄飞剑威势炽盛,逮住了三头恶蛟发泄咆哮的空挡,其中一柄飞剑在半空停滯了一瞬,一瞬之后,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瞬,那飞剑又出现,出现时已经是在蛟龙的嘴里,剑炁纵横,顿时绞烂了三头恶蛟中间那个头的舌头。 “嗷吼!!!” 三头恶蛟发出吃痛的嘶吼。 姜润神色淡漠。 这就是顷刻花,顷刻花开,可以开在这里,也可以开在那里。 失去了一条舌头的三头恶蛟越发的暴怒,但依旧无法衝破四柄飞剑的联合封锁。 它猩红的眼睛紧紧的盯著姜润,眼里闪过人性化的忌惮。 这般修为的大妖,必然是有著灵智的,只是魔气入骨,导致它心里更多的是杀戮和嗜血而已。 三头恶蛟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白衣人的对手,这个傢伙,比那个黑衣少年要难对付太多了。 如果说,那黑衣少年是一汪肆意而活泛的泉水,虽然灵动,但却能够让人一眼看到底。 那么这白衣人,就是一袭平静无比的寒潭冰水,是一切灵动的归宿,莫要说是看透,能够不被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吞噬,就已经是得天之幸。 就好像现在。 三头恶蛟很疑惑,这白衣人为什么对自己困而不杀? 杨戩也有这个疑惑。 短短时间內,杨戩已经调息完毕,八九玄功確实玄奥无比,恢復起来那叫一个快。 “姜润,你到底为什么不干掉它?” 杨戩叉著腰,看向姜润,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傢伙甚至有类似倀鬼的手段,单单是被我天眼神光灭杀的倀鬼,就有数百个。” “那三个厉鬼,也不过是为它搜罗血食的嘍囉。” “这样残杀生人,造孽无数的妖魔,你留著它做甚?” 姜润看了一眼杨戩,心里感嘆。 这小子歷经了苦难,却依旧由一颗赤子之心,善恶分明,憎恶清白。 虽然碍於阅歷和经歷,错认了自己的最大仇人,但却也知道,自己的苦难和无辜者无关。 在获得超人的力量后,也从不吝於行侠仗义,除魔卫道。 不过姜润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你引来的傢伙,我帮你挡住一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我怎样?” 姜润懒散的坐在了马车上,晃荡著一条小腿,姿態隨意。 杨戩有些傻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 姜润对著半空摆摆手,顿时,那四柄飞剑化作了指头长短,飞进了姜润的袖子里。 “吼?” 猛然间压力尽去的三头恶蛟一下子没收住力,身躯险些扭成麻花,在恢復姿態之后,警惕的看著那白衣人。 “听清楚。” 姜润翻了翻眼皮,瞅了一眼三头恶蛟,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车厢:“敢靠近马车,你就死。” 说著,又用食指指向傻眼的杨戩,继续道:“不过这混小子如何,就跟我无关了。” 三头恶蛟的六只眼睛瞬间盯上了杨戩。 若非是这个该死的黑衣小子,自己也不会惹上那恐怖的飞剑。 杨戩呆呆的看著姜润。 姜润回以迷人微笑。 “加油哦。” 第11章 兵器 “不是……你……我……啊?” 杨戩有些麻爪的看著姜润,好似在確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姜润回以迷人的微笑,说道:“加油,你可以的。” “你个混蛋!” 杨戩咬著牙,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猩红著眼睛的三头恶蛟已经冲了上来。 “吼!!” 三头恶蛟嘶吼著,裹著沸腾的魔气,朝著杨戩扑了过去。 杨戩下意识的就想往马车上跑,他又不傻,方才姜润都说了不让三头恶蛟靠近马车。 “別忘了车上还有嬋姑娘哦,你也不想一不小心万一让妹妹受伤吧?” 姜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杨戩停下了脚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姜润,而后脚下一转,朝著空地跑去。 顿时,杨戩和三头恶蛟缠斗在了一块。 本来杨戩不是这三头恶蛟的对手,否则先前也不会遁逃回来。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首先,现在的杨戩是全盛状態,而且八九玄功这玩意,有点赛亚人血统的意思,每次亏空再补回来,都会比先前更强大一些,不愧是玉虚乃至玄门第一神功。 而反观三头恶蛟,不仅仅被姜润搞的魔气匱乏,而且还受了伤。 一增一减之下,这次杨戩和三头恶蛟拼了一个势均力敌。 杨嬋小心的冒出一个小脑袋,紧张的看著二哥和三头恶蛟的打斗,每一次二哥受到攻击,她都会惊呼一声。 “姜大哥,这次……真的没问题吗?” 姜润闻言,有些复杂的咂咂嘴,说道:“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问题,就算这三头恶蛟的祖宗来了都不会有问题。” 说著,姜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在那天穹之上,杨戩和杨嬋感知不到的地方,矗立著一尊神。 高大魁梧,身高足足有两丈多,身穿金甲,外罩红袍,赤发钢髯,眉心也有一只天目,只是比杨戩那玄奥纹路凝聚的天眼更加的写实和狰狞一些。 其手中,持有一根金鞭,正俯瞰著杨戩所在的位置。 察觉到了姜润的注视之后,这尊神灵对著姜润微微点头。 姜润还以微笑致意。 有这位在,就算三头恶蛟的祖宗十八代都来了,估计也不是对手。 都天纠察大灵官,太乙雷声应化尊,护卫通明殿的天庭三千灵官之首,王善王灵官。 同时,也是大天尊最信任的……保鏢。 相比於打碎一枚琉璃盏就被贬下界的所谓侍奉鑾舆的捲帘將军,这位王灵官才是大天尊最心腹的武將。 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在王灵官身上,別说是一个琉璃盏,就算是当著大天尊的面拔刀,大天尊也会说一声好活当赏。 人比人得死啊。 姜润心里感慨著,也关注著杨戩和三头恶蛟的打斗。 杨戩没有任何的章法,纯靠著八九玄功的强大真炁和肉身加持,在和那三头恶蛟硬碰硬。 “好歹也是道门弟子了,踏罡步斗不会就算了,禹步都不会,有点过分啊杨二郎。” 姜润嘖嘖有声的说著。 “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会你来啊!” 杨戩抽空回了一句,代价则是被三头恶蛟一尾巴抽飞出去,撞折了不知道多少颗老树古松。 “嘖。” 姜润意味不明的咂咂嘴,抬手一指。 “不繫舟,去。” 顿时,袖子中飞出一柄飞剑,惹的那三头恶蛟顿时停下了攻伐,忌惮的看向姜润。 然而,那飞剑却並非攻向三头恶蛟,反而是在杨戩的脚下三丈之內悬浮不定。 这不繫舟飞剑的每一次闪烁,都会在杨戩的脚下留下一道不散的神光痕跡。 不多时,便在杨戩的周身布下了一方九宫八卦的格局。 “顺著格局走,但不要被格局所限制。” 杨戩正愣神之间,听到了姜润的提点。 “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傲游者也。” “舟有定数,乃龙骨为架,帆板为皮,但舟行水上,却无定数,乃肆意傲游之意。” 杨戩闻言,若有所思,耳边听著姜润的提点,脚下踏上了九宫八卦的格局。 “太一,勾陈,九地,太阴,天朗……” 杨戩依言而动,而后惊奇的发现,原本那迅捷无比,自己根本摸不到,只能被动反击硬碰硬的三头恶蛟,此刻却好似自己的牵线风箏一般,顺著自己脚下的步伐在走。 每一击,自己都能够占据主动。 “九宫八卦,乃是道门基础,可也是眾妙之门,这踏罡步斗的身法,是每一位道门弟子都能修行一辈子的东西,好生体会吧。” 姜润懒洋洋的说道。 杨戩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傲娇的扭了扭头,专心致志的对付起了三头恶蛟。 “嗷吼!!” 隨著杨戩占据主动,八九玄功所带来的强大力道,也已经渐渐超出了三头恶蛟的承受范围。 三头恶蛟越发的吃力,而反观杨戩,却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激动,好似找到了新世界一样。 “吼!!!” 三头恶蛟猛地爆发出一阵魔气,杨戩双臂交叉在面前,挡住之后,再去看三头恶蛟,却发现这孽畜已经飞遁而去。 “哪里跑!” 杨戩飞身而起,朝著三头恶蛟的尾巴抓去,然而这一抓却抓了一个空,距离没有估算好,还差了那么半丈。 “该死,要是有一件兵器就好了。” 杨戩落地后有些懊恼的跺跺脚,目光却似有似无的撇向姜润。 “別想,本仙人的飞剑要传给徒弟的。” 姜润捂著袖口,瞪了杨戩一眼。 “切,小气鬼。” 杨戩嘟囔一声。 “想要兵器,自己去找。” 姜润指了指那三头恶蛟遁逃的方向,提醒道:“这孽畜受了重伤,必然会疯狂的猎捕血食填补自身,若是放虎归山,说不得又是一番杀孽,除而不尽,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杨戩闻言,果然焦急起来,赶忙朝著三头恶蛟飞遁的方向奔驰而去。 “招呼好三妹!” 远远的,传来杨戩的叮嘱声。 “知道了。” 姜润隨口答应了一句,而后赶著马车,慢悠悠的朝著杨戩追去的方向而去。 “姜大哥,上次二哥也是自己一个人……” 杨嬋有些欲言又止。 姜润笑著看了一眼天空,而后笑道:“既然担心你二哥,那就快一点。” 说罢,抬手一指那三匹龙马。 顿时,龙马身上的障眼法消失,化作了龙头马身,顶角带鳞的本相。 “吼!!” 龙马嘶鸣,四蹄生云,顿时带著车厢飞向半空,速度极快。 不过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 等姜润到了的时候,杨戩已经骑在了三头恶蛟的头上,那三头恶蛟已经没有了生机,看杨戩那染血的拳头就知道,是被杨戩硬生生锤死的。 见姜润过来,杨戩若有所思的指著三头恶蛟的尸体。 “你说,这玩意能不能给我做一件兵器?” 第12章 吃饭 “杨大少都开口了,那不行也得行。” 姜润跳下了马车,走到三头恶蛟的尸体旁边,抬脚踢了踢。 “你有法子?” 杨戩眼睛一亮。 “不是我有法子,是你应该有法子。” 姜润摇摇头,指了指杨戩。 杨戩疑惑的眨眨眼。 姜润笑道:“凡是顶尖功法,必然有一个特性,能够炼化诸天之物,化作己用。” “那些洞天福地之內,仙人的童子僕从,也是如此而来,被称之为点化。” “点化和炼化,一者是化为己用,一者是赋予灵性。大致都是一个意思。都是以自身之真炁,化其真性本灵。” “点化灵性,你现在还做不到,但炼化死物,还是没问题的。” 姜润说著,指了指那三头恶蛟的尸体,继续说道:“试一试吧,用你的神识浸润其中,再將真炁充盈其內,至於具体细节,八九玄功自有玄妙,我就不多说了。” 杨戩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双手覆盖在了三头恶蛟的头顶。 “喝!” 杨戩大喝一声,周身真炁毫不吝嗇的灌注进了三头恶蛟的身躯之內,同时,眉心天目张开,神识奔涌而出。 『唰!!』 纯白神光蒸腾而起,遮蔽了大片的空间。 姜润眯起了眼睛,心头嘖嘖感嘆。 这傢伙,天资还真是没的说,仅仅是提点几句,就自己找到了窍门。 “来!” 纯白神光之中,杨戩兴奋的大喊。 霎时间,光芒收缩。 再看那神光遮蔽之地,原本硕大的三头恶蛟身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杨戩手中多出来一件兵器。 乌木为杆,白金做坠,莲头为锤,其上白钢瀲灩,乃是三尖两刃之形。 三尖两刃枪,又称三才长柄刀,乃是陌刀变种,宽刃,其上分一长两短的三个刃口,可刺可劈,可拦可架。 可用长刀法,可使长枪法,在长兵器之中,堪称万能了。 杨戩见猎心喜,隨手挥舞之间,便听得恶风阵阵,又有嘶吼咆哮。 “好兵器!” 杨戩爱不释手的摩挲著,心神一动,那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白光,依附在了臂缚之上,化作一道银白纹路。 “不错,虽然暂时还做不到长短如意,但已经能够藏兵匿器,你的悟性真的不错。” 姜润拍了拍手,鼓掌夸讚。 “还用你说?” 杨戩矜持的抬著头,只是嘴角的一抹笑容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走吧。” 姜润懒得搭理这个傲娇货,摇摇头上了马车。 杨戩也马不停蹄的上车,对著杨嬋各种炫耀,在妹妹的惊呼中,杨戩的小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姜润这次也没让杨戩赶车,而是自己坐在了车辕上,鞭子一甩,三匹龙马便朝著前方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镇子上,这镇子並不大,只是旁边有一条小河。 现在就讲究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以这镇子上卖的最好的就是河鲜。 到了镇子口的牌坊,姜润袖子一挥,便將马车和龙马收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杨戩已经隱晦的捂住了肚子。 “走吧,去吃点东西。” 姜润笑著摆摆手。 “好。” 杨戩还没说话,一旁的杨嬋便连连点头,大眼睛一个劲的往镇子上瞟。 在马车上虽然衣食无忧,干什么都方便,但到底是空间不大,这丫头也有些憋坏了。 相比於吃饭,她更想多沾点“人气”。 三人在镇子里慢慢溜达,每过去一个饭庄子,杨戩都会依依不捨的看上好几眼,但一看姜润还在往前走,也只能摸摸口袋然后跟上去。 相比起来,杨嬋反而对街边各种小摊更感兴趣一些。 “嬋姑娘。” 姜润摸了摸袖子,摸出来一些碎银子,递给了杨嬋,笑道:“想要什么就买一些,车上有些空,正好装饰一下。” “谢谢姜大哥!” 杨嬋欢呼一声,毫不客气的接过了银子,相比於杨戩的假彆扭,天真烂漫的杨嬋对姜润的態度就直接多了。 眼瞅著妹妹捧著银子朝著卖糖葫芦的小摊子跑去,杨戩转而看向了姜润,眨眨眼,没说话。 但意思已经很简单了。 我妹妹有,我的呢? 姜润假装看不到,背著手,慢慢的晃悠著,好似个富家员外一般。 杨戩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却也只能忿忿的跟上去。 “姜大哥,二哥,糖葫芦!” 杨嬋抓著三串糖葫芦跑了回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唉……” 杨戩一边吃一边嘆息,七八个糖葫芦一口气就进了嘴巴,吃完感觉更饿了…… 姜润假装看不到,心里憋著笑。 一般来说,不用成就仙道,单单是在人间修为有成,就已经能够辟穀。 但那是对於常规修者来说的。 对於杨戩这种法体双修,甚至体修占据更多成分的修者来说,想要辟穀,非得修到自身自成宇宙,循环不息的境界才能去想。 俗话说富学武穷学文,这道理放在修行上也一样。 没有外物补充,想要修肉身那就是扯淡。 別说是人间食物了,杨戩现在更需要的是各种灵物和神兽肉填补自身。 否则,不要想能够让肉身更进一步。 其实姜润在这一点上也差不多,他也没到辟穀的阶段,因为他也是法体双修,只是相比杨戩来说更均衡一些,毕竟姜润也修不来八九玄功。 走过了大半条街,杨戩终於忍不住了,开口道:“姜润,你不饿吗?” “饿啊。” 姜润点点头回答。 “那刚刚路过了好几个饭庄子,怎么不进去吃?” 杨戩有些鬱闷的问道:“你不会是又在针对我吧?” “去,死没良心的怎么说话呢?你姜大哥何时针对过你?” 姜润翻了个白眼,看向前方,慢悠悠说道:“那不是我要吃的饭,也不是你该吃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要吃的东西在河里。” 姜润指了指街道的尽头,在那里有一个码头。 杨戩有些疑惑,但还是跟著姜润走了过去。 到了码头,姜润却不停下脚步,反而是径直朝著河水里面走去。 “你去干嘛?” 杨戩有些愣神,见姜润叫不住,也拉著妹妹跟了上去。 下一刻,他就发现姜润脚下的河水自动往两边分开,水流涌动之间,形成了一道往下的水楼梯。 稀奇的是,周围的百姓们依旧是各忙各的,压根就看不到这神异的一幕。 “哇……” 杨嬋低声惊呼,紧紧拉著二哥的袖子,试探性的踩在水楼梯上,却发现触感出乎意料的坚实。 三人就这么沿著水台阶往水下走,走著走著杨戩就发现了不对劲。 “咱们往下走了十几丈了!这个河绝对没这么深!” “到了。” 姜润突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出现了一尊水晶宫。 “河当然没有这么深,但河里的水府就不一定了。” “水府?” 杨戩抬头看,发现那水晶宫的抬头上写著三个大字。 “饕餮楼?” 第13章 饕餮楼內有饕餮 “上古炎帝乃姜姓始祖,其中一支以縉云为祖地,故而化姜姓为云姓,又称縉云氏,而縉云氏三子,好逸恶劳,尤好贪吃,乃縉云氏不喜,逐出族地,化为饕餮,贪吃之极,甚至自身也被其吞之,仅剩头颅。” “这便是饕餮,是上古人族之一,也是四凶之一,非兽非人,又是人是兽,到了如今,也算是一方豪雄。” 姜润说著,带著杨戩和杨嬋走进了饕餮楼之中。 “这地界,便是饕餮在三界的產业,只要是三界有的美食,只要你付得起价钱,这里都能找到。” “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只要有信物,就能直达这一方饕餮小世界。” 杨戩闻言撇撇嘴,道:“难不成我要黄中李,要蟠桃,要人参果,这里也有?” “有,但是价钱你出不起,也等不起。” 姜润慢悠悠的说道:“似这般神物,以饕餮的实力,也得有缘有运才能获得,对饕餮来说也是奇珍,你想想,能让饕餮克制食慾,把这东西留给你,需要多大的代价?” 付得起代价的人,不用求到饕餮楼,付不起代价的人,更不会去肖想。 “那咱们来这里吃什么?” “吃美食。” 杨戩也知道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貌似不经意的岔开了话题,问了一句废话,姜润也回了一句废话。 这时,杨戩环顾四周,只见一张张的大圆桌,每一个桌子上都摆著各式各样的珍饈美味,而每一个桌子上都只有一位客人。 “为什么一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在吃?” 杨戩就好像那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当然是饕餮楼的规矩,饕餮认为美食只能独享,所以不管是几个人来,都必须一人一桌。” 姜润说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对著两兄妹摆摆手,笑道:“隨便点,今天我请客。” “这可是你说的!” 杨戩摸了摸乾瘪的肚子,眼睛一亮,赶紧找桌子坐了下来,这里的吃的一看就不便宜,这么好的让姜润出血的机会可得把握住。 三人刚刚坐下,就有小廝上前伺候。 “这位少爷吃些什么?” 小廝青衣小帽,乾净利落,手里捧著纸笔,躬身对杨戩问好。 “没有菜单吗?” 杨戩好奇的问。 “饕餮楼什么都有,不管您想吃什么,怎么吃,我们都能做。” 小廝微笑著回答。 杨戩挑了挑眉毛,看了看周围,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桌子,问道:“那个客人,似乎是一个虎妖?” “少爷好眼力。” 杨戩再问:“那要是有其他客人吃虎肉怎么办?它不会生气?” 小廝依旧笑著,说道:“饕餮楼的规矩,进了楼,就不要想著爭斗,这里只有美食和食客,闹事的只有一个下场……” 小廝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微笑道:“饕餮楼最擅长的,就是烹飪食材,而任何食材,都能找到吃客。” 杨戩眯了眯眼睛,明白了这小廝的意思。 闹事的都会被做成食材,不管是妖还是人。 “我要吃肉,现成的,最好的肉,不管怎么做,煎烤煮炸无所谓,要快要好,我吃的很多。” 杨戩双手撑著桌子,看著虎妖那一桌,一桌子的肉,馋的他口水都要出来了。 “遵命。” 小廝笑著退下。 约莫十个呼吸后,小廝领著一只大乌龟走了过来,乌龟背上是一个大托盘。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腊肉燻肉。 小廝矜持的笑著,躬身道:“客人要的急,先吃些燻肉垫一垫,厨房给您烹著鲜肉呢,看少爷是修体的,给您备的都是上好的飞虎肉和蛟龙肉,您放心,都是乾净肉,没吃过人。” “很好。” 杨戩满意的点点头,低下头大快朵颐。 间歇时候伸著脖子往左右看了看。 这饕餮楼的桌子都是零散的,间隔极大,姜润和杨嬋的桌子没和他挨著。 杨嬋点了些素菜,小口吃著,至於姜润,则要了一壶酒,几碟清口的小菜慢慢品。 跟妹妹和姜润比起来,杨戩更符合饕餮的名號。 杨戩也不在意,低头吃自己的,反正刚刚那小廝也说了,这地界没人闹事,自己也不用担心妹妹的安全。 更何况,还有姜润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杨戩也知道,即便是现在的自己,估计也不是姜润的对手。 这傢伙,口口声声自称什么八品小官,可杨戩总觉得这傢伙藏著东西。 正吃著,突然脚下震动了起来。 杨戩豁然抬头,不,不是脚下震动,而是整栋楼都在震动。 不止是他,绝大多数客人都抬起了头,只有少数几个还在自顾自的吃饭,杨戩注意到,姜润就是其中一个。 呼啦啦! 隨著一阵喧闹声,饕餮楼所有的小廝都匯聚在了一块,朝著门口跪拜了下去。 “恭迎老板!” 老板? 就是那传说中的四凶之一,炎帝血裔,縉云氏之子饕餮? 杨戩好奇的看向楼门口方向。 一团黑雾滚了进来,任凭杨戩如何努力,都看不清这黑雾里面藏著什么,只能凭肉眼隱约看到一抹瘦长的影子在其中闪烁不止。 饕餮一进来,那自带的凶戾之气就让人打心底里恐惧。 “诸位进了楼就是我的客人,不必惧怕,请继续品尝美食就是。” 黑雾翻滚中,一道浑厚的声音传出,竟然带著几分善意和温吞的意味,一点也不像是传说中的四凶。 黑雾滚动著前行,似乎是要去后厨。 杨嬋有些瑟缩的蜷在椅子上,因为饕餮马上就要路过她所在的桌子。 所以杨嬋低著头,盼著这个恐怖的存在赶紧离开。 可黑雾在杨嬋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那黑雾之中原本闪烁不定的瘦长影子也固定了下来。 猛然间,一双昏黄的眼睛出现在了影子上,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杨嬋。 杨嬋被那目光一摄,整个人都僵住。 “先天宝体……” 饕餮沉吟著,有些迟疑,似乎是在確定什么。 杨戩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到杨嬋身后,一把把杨嬋拉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而他则直面饕餮,在那凶威之下,天眼自开,银白神光闪烁。 杨戩沉声道:“饕餮楼的规矩是你定的,这里只有食客,你现在盯著我妹妹是做什么?要坏了自己的规矩吗?” “呵……” 饕餮轻笑一声,没有回答杨戩的问题,只是看了眼杨戩眉心神目,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杨二郎居然会来我这里吃饭,真是荣幸。” “放心,你的事情我知道,我也不想掺和,更不会坏自己的规矩,只是想和你的妹妹做一个交易。” 杨戩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饕餮道:“天界有一种货幣,称之为天晶,一千枚天晶,即便是在饕餮楼,也几乎能够畅吃绝大多数美食。” “我出三亿枚天晶,换你妹妹一件东西。” 第14章 先天灵体 此话一出,杨戩和杨嬋没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对这个压根就没有什么概念。 反而是其他的客人,纷纷发出压制不住的惊呼。 饶是那极少数不曾抬头的客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抬起了脑袋,看向了饕餮。 “怎么样,三亿天晶,换你妹妹一件东西,从此之后,你们还能得到饕餮楼的庇护。” 饕餮紧跟著追问,甚至主动加码。 杨戩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皱著眉,小心的护著杨嬋。 至於杨嬋,则更是懵懂。 从旁人反应处,她隱约能够知道饕餮付出的是多大的一笔代价,可她身上能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上古四凶之一的存在,付出这般代价来获取? 杨戩在沉思,杨嬋心头忐忑。 “人参果。” 饕餮沉声开口:“再加一枚人参果,虽说是陈果,但其价值你们应当也知道。” 客人们屏住了呼吸,纷纷看向那看似寻常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值得这般的价码? 甚至於,饕餮会在对方稍微犹豫的时候,就连续两次主动加码。 这不是谈生意的法子,更像是不惜代价的迫不及待! 饕餮將自己的迫不及待放在了明面上,甚至不管对方会不会因此而狮子大开口。 杨戩和杨嬋都懵了,二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姜润。 而姜润也是唯一一个不曾对饕餮的一系列大手笔做出反应的客人。 兄妹二人的动作引起了所有客人的注意,包括饕餮在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润。 尤其是饕餮,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锁定在了姜润的身上。 “炎帝血脉?” 饕餮看著姜润。 姜润站起身,矜持的拱手行礼,笑道:“炎帝世系,烈山氏姜姓,姜润,见过縉云氏先祖。” “哦?不曾想还是本家宗脉的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饕餮饶有趣味的说道:“莫要提什么縉云氏先祖,我只是一个被逐出宗族的傢伙罢了。” “你还知道?” 姜润突的反问。 场面一时间凝固了下来,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了姜润。 饕餮也有些怔愣,虽然他被逐出人族是事实,但,时至今日,除了那些不世出的人族老怪,还真没有人族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你……活够了?” 饕餮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他现在是真的疑惑,眼前这个小傢伙是不是在找死? “同样的话回敬给你。” 姜润来到了饕餮身边,轻声笑道:“欺负小孩,不怕坑了小的之后,被大的老的一巴掌抽死?” 上古四凶之一,好大的名头,但现在是天庭掌管一切。 如果是西崑仑陆吾亦或者四方神兽那般存在,或许还能在天庭面前有三分底气,可饕餮,说实话,没这个份量。 “你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所付出的所谓代价,跟你想要的东西比起来,是云泥之別。” 姜润语气温吞,仿佛在述说一个事实。 客人们都愣住了,什么叫饕餮付出的代价只是泥巴? 那小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若她真的想要你的所谓代价,人参果或许要等一等,但黄中李和蟠桃之类,还真不难。” 姜润微笑著,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轻声道:“尤其是后者。”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饕餮也明白姜润的意思,周遭的黑雾剧烈的滚动了起来。 “至於什么天晶,什么饕餮庇护,你自己问一问自己,这个东西,对她来说真的有价值吗?” 姜润我歪了歪头,继续输出:“只要她想,不过是唾手可得罢了。” 杨戩神色有些复杂,他明白姜润的意思。 是啊,只要他肯低头,只要他肯开口,只要他肯放下一些东西,杨嬋想要获得饕餮所说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翻掌观文罢了。 可现在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妹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那饕餮这般重视。 甚至於,不惜去冒可能触碰某一位存在的风险。 四凶之一,三界的顶尖战力。 可是,杨嬋的身后,至少在名义上,有一位存在。 比三界最高的山,比九天之云,比星穹天幕更崇高,更尊贵的存在…… 那一位存在,不是区区饕餮所能够冒犯分毫的。 “姜润……” 饕餮咀嚼著这个名字,周遭黑雾突然停滯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怪不得,怪不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饕餮昏黄的眼睛紧盯著姜润,突的笑了:“今日,我请客,三位免单,现在可以离开了。” “多谢。” 姜润笑著点点头,一手拉著杨戩,一手拉著杨嬋,朝著饕餮楼的大门走去。 『轰!!!』 恐怖的黑雾在身后炸开,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威压覆盖在了每一个客人的身上。 首当其中的,就是姜润一行人。 杨戩兄妹二人顿时僵住,皮肤泛红,血液几乎要破开血管,从毛孔里溢出来。 『嗡!!』 正在此时,姜润的头顶多了一尊鼎。 一尊四足方口的青铜鼎,闪著古拙的光,铭刻著古早时代的人文,只是有几分虚幻,这並非是实体,而是一道投影。 可就是这样一道虚幻的,空泛的青铜鼎投影,却將饕餮的威压牢牢的挡在了外面。 姜润毫无所觉,迈步离开饕餮楼。 身后,黑雾翻滚,昏黄的目光仿佛实质。 姜润一路带著杨家兄妹离开饕餮楼,顺著水流来到了河面上。 “呼……” 杨戩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的看向姜润,说道:“这一遭,谢谢了。” “是我的责任。” 姜润摇摇头,说道:“我也没想到,饕餮居然会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盯上嬋姑娘。” 说著,姜润感嘆道:“上古四凶,感知力还真是恐怖,藏的这么深都能察觉到。” “三妹身上到底有什么?” 杨戩迫不及待的问,杨嬋也紧张的看过来。 姜润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但那不是他该知道的,所以不能说。 不过,也並非没有理由去说。 “你不知道?” “嗯,但能猜到一个大概,一个很恐怖的猜想。” 姜润在河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看向杨嬋,说道:“饕餮说了一个词,正是这个词,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先天灵体。” “或者另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先天灵宝伴生者。” 第15章 杨嬋的修行路 “先天灵宝伴生者?” 杨戩瞪大了眼睛,虽说老师玉鼎真人没教他常识和技巧就把他扔下山了,但所谓的先天灵宝是什么,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谓先天者,先天地而生,先天地而成,不可复製,不可人造,独一无二。 而先天灵宝,顾名思义就是先天地而生的法宝! 即便是玉虚宫,即便是三界驰名的玉虚十二金仙,也做不到先天灵宝人手一件,自己的老师玉鼎真人,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手里並没有先天灵宝。 而现在,姜润跟他说,自己的妹妹杨嬋,很可能拥有一件先天灵宝,甚至还是伴生灵宝! “你之前就不觉得奇怪吗?” 姜润看向杨戩,说道:“你们兄妹三人,都是瑶姬娘娘所生,大哥杨蛟,天生神力,根基雄厚到媲美先天生灵,若非是没有成长机会,甚至没有正经修行过,他的前路本该是最恐怖的。” 提到大哥,杨戩神色低迷了一些。 姜润继续说道:“你,天生神目,体质也极为特殊,能够承受道炁洗礼,能够以凡人之身炼化金丹,能够一夜之间修成八九玄功。” “一母同胞的三子,你和你大哥都有极神异的天赐资质,为什么你就觉得,嬋姑娘的平平无奇是正常的?” 此话一出,杨戩看向了杨嬋,而杨嬋也紧张的低头看自己。 “可是,姜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杨嬋紧张的揪著裙角,声音很小,但其中却带著一股期待。 “你有,只是藏的很深,深到只有饕餮那般存在才能勉强感知到。” 姜润笑著指了指自己,说道:“反正在嬋姑娘你不设防的情况下,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是没有看到什么奇异之处的。” “先天灵宝伴生者,是不是意味著,我妹妹天生就有一件先天灵宝?” 杨戩迫不及待的问。 “显而易见。” 姜润篤定的点点头,说道:“伴生灵宝极为罕见,自上古至今,也只有寥寥几个例子而已。” “尤其是在中古伊始,人道大兴,天庭建立之后,更是连一例都没有。” “灵宝伴生者,得天地眷顾,与伴生灵宝天然绑定,即便没有修为,也能够催动原本门槛极高的先天灵宝。” “与先天灵宝的器灵,更是亲密无间,在因果上有著绑定。” 杨戩听著,眼睛越来越亮,看向了杨嬋,问道:“三妹,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杨嬋茫然的摇摇头。 “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姜润翻了个白眼,说道:“若是说几句话,就能唤出先天灵宝,那这东西也太不值钱了。” “切。” 杨戩也知道是自己著急了,转而岔开话题问道:“那应该怎么呼唤出来?” “我怎么知道?” 姜润摊了摊手,说道:“我又没有先天灵宝。” 杨戩有些失望,但还是对杨嬋说道:“没事。至少已经知道三妹有一件先天灵宝,不愧是我妹妹!”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姜润默默的吐槽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之上空无一物,但姜润知道,一定有一位存在在关注著这里。 杨嬋有些害羞的眨眨眼,看向姜润,问到:“姜大哥,真的没有办法吗?我……我很想帮到二哥。” 杨戩感动的挠挠头。 姜润想了想,说道:“有一个最下乘的法子,说起来也简单的很,经歷生死危机,亦或者情绪上有大悲大喜,总而言之就是用极端的环境或者事情去刺激自身。” “神物有灵,这样一来,或许会现身护主。” 杨戩盯著姜润,嚷嚷道:“你刚刚还说不知道!” “你问和嬋姑娘问能一样吗?” 姜润悠然反问,噎的杨戩翻了个白眼。 “那就只能隨缘分了。” 杨戩揉了揉杨嬋的头髮,笑道:“放心吧,就算没有那什么先天灵宝,哥哥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杨戩捫心自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为了先天灵宝,而去伤害妹妹。 杨嬋静静的点点头。 这时,姜润又懒懒说道:“还有一个笨法子。”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杨戩忍著翻白眼的衝动吐槽。 姜润没有搭理他,只是笑道:“这个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你说啊倒是!” 杨戩忍不住嚷嚷。 “给嬋姑娘找一个法脉修行。” 姜润见杨戩破防,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嬋姑娘既然有灵宝伴生,那么自身资质也绝对是极为优秀的,只要寻一个法脉,踏上修行路,那么早晚有一天能够靠自己感知到先天灵宝。” “这还不简单,我这就给师尊发信!” 杨戩一听,兴冲冲的就要干。 “得了吧。” 姜润看傻子一样看著杨戩,说道:“饕餮能看到的,玉鼎真人难道看不到?他老人家既然没有提,那就是嬋姑娘不適合玉虚法脉,而且是十二位玉虚上仙都不適合。” “那师尊怎么连提醒一句都不提醒?” 杨戩挠挠头,觉得姜润说的有道理。 貌似確实是这样。 废话,说了还怎么给你找事…… 姜润默默的撇嘴。 这事现在冒出来,是要你自己去给妹子找,求法路上自然会得到歷练。 在山上说出来,做师父的若是连这点事都不帮忙寻一下合適的师承法脉,那还是师父吗? 更何况,就算玉鼎真人想说,恐怕更上面那位也不让…… 杨戩见姜润不回答,也不在乎这细枝末节,反而埋怨起了自己来。 “我这哥哥当的不称职,光顾著自己有了修行路,却忘了妹子。” 杨戩反思著自己,眼睛却看向了姜润。 有些彆扭的来到了姜润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整理衣衫唱了一个肥喏。 抬起头,说道:“姜……姜大哥,您见识广,是有道的仙人,还请指点小弟,该送妹妹去何处修行为上?” 为了妹妹的前途,杨戩伏低做小一点也不犹豫。 姜润瞅了他一眼,这次没有调侃,只是沉思起来。 三界適合女子的法脉不少,可问题是,適合杨嬋这种情况的真不多啊…… 至少在明面上,得是能盯住天庭压力的,好歹得和玉虚宫差不多,最多差个半筹,否则顶不住。 姜润看了一眼天空。 这事您是怎么安排的? 正思索著,天穹之上,西方太白星突然闪烁了一下,白日星现,本是天大异象,可只有姜润看在了眼里。 让杨嬋拜师太白金星? 不,不可能,谁都知道太白金星是大天尊的近人,若是拜了太白金星,这戏还怎么唱下去呢。 不是太白金星的话…… 西方…… 姜润猛然间低下头,看向了忐忑期待的杨家兄妹。 “西崑仑!九天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