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0,从一碗麻辣烫开始》 第0001章 南山 “哗啦啦!”螺旋桨破开在水面,机帆船慢悠悠地行驶在硃砂河上。 过了状元桥,便来到了县城边上的小码头。 船夫將柴油发动机停了,拿起竹篙轻轻在河边的岩石上一点,船缓缓向码头靠去。 码头上,前几天下的雪,还没有融化完,一块白一块青的。 未等停稳,一位身穿白色棉服的姑娘像只兔子,从船上跳了下来,接著是一对中年夫妻相互搀扶下了船。 三人刚踏上岸边的青石板,远远地就听见码头上的大树下,有人在议论。 “听讲了吧,苏家老三,昨天跳河救了一位大美女,听说是鷺洲宾馆陆总的亲侄女。” “苏老三,不是旱鸭子吗?再说了,这天气,鸭子都不敢下水。” “是哦!我家那个冰溜子粗得像金箍棒,都能砸死人。” “我听说苏家老三想都没想,脱了棉袄就跳下去救人。” “没想到这娃子有这么憨,这么冷的天,就敢跳下去救人。” “要不憨,怎么敢举报望月楼的经理?” “是哦!要不憨,怎么敢自己单独出来开饭店,叫什么南山食堂。” “没有三分三,也敢上梁山?手艺不行,菜还死贵,不倒才怪……。” “就是怪可惜的。” “嘻嘻,我看你是看人家长得俊俏吧!不捨得吧?” ……。 此时,冬日午后的暖阳,掛在碧蓝的天空中。 硃砂河码头边,四人合抱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娘们拿著手炉,穿著厚实的棉袄,坐在竹製小凳子上,一边磕著瓜子,一边聊著今天早上发生的惊天大事情。 突然,一个老娘们嗑瓜子的嘴停住了,望著走近的三人,脸色凝固住了。 议论声逐渐停了。 “哟,苏家嫂子来了。” “红梅,多久没见你了,越发好看了……。” “咳咳……。” 老娘们有些尷尬地朝著前面的妇女打招呼。 刚在背后议论人家儿子,家长就出现了,这嘴真贱啊!而且,这家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佛! 韩红梅眼睛斜斜扫了过去,板著脸,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 三人沿著大路走了两百余米,拐进一条巷子,穿过巷子,来到街上,停在一处铺面前。 只见这铺面的门紧闭,招牌上写著“南山食堂”。 “砰砰砰。” 姑娘紧锁著眉头,重重地敲击著店铺门。 “小山,小山,苏南山……。”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位廋廋高高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皮肤有种变態的白,皮肤下的青筋依稀可见,看到三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 圆脸姑娘满脸焦急,眉头紧皱,立即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小山,你没事吧?” 正是苏南山的二姐苏娟。 旁边跟二姐一个模子刻出来了的,满脸红润是苏南山的母亲韩红梅。 而站在后边的男人,国字脸,个头不高,肩有点斜,穿著军绿色大衣,虽然已经很旧了,但是却没有半点污渍,是苏南山的父亲苏卫国,正满脸堆笑地看著他。 三人眼中满是浓浓的关怀。 苏南山一时被这温暖的眼光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嘴里囁嚅了半天,含糊不清地喊出来: “爸,妈,二姐,你们怎么来了?” 然后侧身让他们进来。 三人进门。 二姐苏娟一把抓住他的左手,上下打量著他,確认他没事,悬著心这才放下。 韩红梅红著眼,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摸摸他的手,又摸他的额头。 “小山,你怎么敢跳河救人?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 说著还举起手,作势要打,而落在他肩膀上,却轻如鸿毛。 二姐苏娟比苏南山大两岁,小时候,父母忙於工作,就是苏娟带他长大的,此时,心疼弟弟,急忙帮著解释道: “妈,小山也是为了救人,是个大英雄。” “是够种,这一点隨我!好!”父亲苏卫国竖起大拇指,满脸讚许和骄傲。 “好个屁!要是他自己没上来怎么办?谁能赔我一个儿子?別人的死活我管不了,我只要我儿子好好的!” 韩红梅眼中泛著泪花,说话都有些哽咽了。 “对!这一点,你要听你妈的。”苏卫国立即改口。 苏南山残存的情感迅速占据了全部身心,一种被关心的温暖充塞整个身体,真切地道: “妈,以后不敢了。” “还有以后?你还要妈活不?”韩红梅泪水流了下来。 她一把搂住了苏南山。 “儿子,答应妈,以后再也不要逞能了!” “好,下次一定不要!” “还有下一次?”韩红梅气急,把怀里的苏南山一推,然后像老虎一样盯著他。 “没有下一次了。”苏南山双手急摆保证。 韩红梅这才放鬆下来,接著恶狠狠地道: “嗯,镇里哪个长舌妇说你跳河了,回去我非得撕烂她的嘴……。” 苏家老宅在离县城不远的匯安镇,在当地也算是个大家族。 韩红梅,不光在家里地位是高高在上,在镇里的战斗力也是妥妥的排名靠前。 年轻的时候,她生了俩女儿。说来也奇怪,苏家下一代,居然都是女孩。 在苏娟三岁的时候,韩红梅在家门口捡到一个男婴儿。苏家上上下下都喜欢地不得了,认为是天意,就成了苏家老三,名南山。 苏南山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被送到县城老字號望月楼学厨。 当地有著学“三刀”传统,即厨刀、修脚刀和剃头刀。 有了“三刀”技能,意味著光明的未来,生计不愁。 苏南山自从在望月楼学厨,就单独住在县城,並不怎么回家。因此,家里对於他的厨艺也没有什么了解,以为学了快两年了,自然就是大厨了。 因此苏南山决定开饭店的时候,家里齐心协力给予了大力支持,东拼西凑了一部分钱给了他,在县城硃砂河边开了一家小饭店——南山食堂,结果不到两个月,就支撑不下去了。 昨天又被望月楼前同事冷嘲热讽半天。 今天大清早店门都没有开,在河边溜达,见人掉进河里,就跳下去救人。 就跟开饭店一样,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苏家人听到村里人传来的“凶讯”,这才急慌慌地过来看看。 “哟,一大家子的,饭店关门是来收拾东西的?” “你们早就该关门,这饭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 “再搞下去,亏得还要投河!” 旁边突兀冒出一个声音,一张嘴就是极为难听的话。 四人目光齐刷刷就盯了过去。 却是隔壁饮食铺子的黄雷,只见他肥脸上黑洞洞嘴里歪叼著一根过滤嘴,洋洋得意地看著几人。 这黄雷在他开店之初,就没有给他好言语过。 “我是代表房东来收房子的。” “快点收拾!” ……。 “儂只猪头三,知道儂是直肠子,但也不能直接用嘴拉吧!我弟是救人的英雄,儂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这里编排不是……。” 还没有等韩红梅开口,苏娟隨手就提起一把菜刀,嘴里就像机关炮一样,突突突起来。 那气势,顿时將黄雷嚇得连连后退。 苏娟得势不饶人,又上前步步紧逼,继续骂道: “儂臭泥鰍沾点盐水,还真把自己当海鲜。” “儂是不是肠胃不好,把脑子都拉出来了。” ……。 苏娟的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鸝吟唱,內容却绝不好听。黄雷被她气势嚇倒,踉踉蹌蹌退到了门外。 而苏卫国拿著扫帚,也跟到了屋外。 “这么凶,以后只能当尼姑做廋马!”黄雷脸色阴沉,气急败坏地举起拳头。 韩红梅立刻把苏娟拉到身后,双手叉腰,大声骂道: “儂是什么牌子的计算器?这么会算计!” “畜生啊!算计到我娃子头上……。” “再囉嗦,撕烂你的嘴……。” ……。 苏南山拿了一根棍子,站在韩红梅面前。 “好,好,好。”苏卫国笑著,顺便把扫把舞得像夏天扇扇子一样,地上灰尘一起扑向黄雷。 黄雷面对两大喷子,张口结石说不出话来,忙不迭后退躲闪,连滚带爬回到旁边自家的饮食铺子。 黄雷老婆看他灰头土脸的回来,就问: “怎么了?房子没给你?” “小赤佬的家里人来了。” “还嘴硬的很。” “这小苏眼高手低的,正好便宜了我们……。” “哼!要不是看在便宜了一千块钱的份上,弄不死他……。” “下午5点再过去,收房子。” ……。 黄雷这段时间紧盯著苏南山,他家的饮食铺子要扩张,隔壁的南山食堂正正好,厨具、桌椅都是新的,苏南山急著转让还债的时候,硬是让他降了一千块。 黄雷也的確说得不错,苏卫国韩红梅来此,一是来探望苏南山安危,二来就是帮他关门歇业的。 “哼,这个猪头三,下次再来,吐沫星子將他淹死。”韩红梅轻蔑地啐了一口。 然后转头对苏南山说: “虽说这猪头三讲话难听,但是也要听……。” “小山啊,咱也不是开饭店的那块料,咱不做还不行!” “关了就关了。” 为了支援苏南山开店,韩红梅把家底掏空拿出了六千块钱,又帮苏南山在亲戚家借了三千,加上他积攒的压岁钱九百块钱,林林总总一万块钱就投到这店上了。 1985年,苏卫国韩红梅在匯安镇开了一个早点店,上要赡养老人,下要供三个娃娃读书,日子过得並不宽裕,勉强攒点钱,都投进了苏南山的店里。 即使这样,韩红梅对这个儿子把饭店开倒了,把家里钱亏得一乾二净这件事,虽然暗自心疼,但是面上却没有太多抱怨,顶多在家痛骂了苏卫国几回。 生活嘛,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 这次来,见苏南山没事,也就劝著他,將店关了,跟他们回镇上,再想想办法。 “小山,你妈说得有道理!”苏卫国在一边帮腔道。 “亏钱就亏钱。你还年轻,我跟你爸也想好了,准备找你大舅,在星野纺织厂找份后勤的工作。” “好日子在后头。” 星野纺织厂是本地最大的国营纺织企业,拥有职工上万人,发展得蒸蒸日上。 能进这个厂,那是远近青年的梦想。 但是,苏南山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第0002章 重生1990 其实,在韩红梅他们来之前,苏南山已经在这个饭店里发愣一上午了。 他在冰冷的河水中,將一位美女托举上岸后,岸边等候的120就拉著落水者走了。 而苏南山则回到“南山食堂”,换掉湿漉漉的衣服,一边烤火,一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因为他是个穿越者,原主的灵魂已经消融在冬天冰冷的河水里,而z时代的病秧子青年正好穿越在他的身体里。 面前的桌子上散放著一叠纸,几张欠条,遗书三封,饭店转让协议以及租房合同。 苏南山先將遗书拿起来看,通篇就是对不起爸妈姐姐,看得出是个真性情的好孩子,他將遗书送进煤机炉上烧了。 一沓子欠条合计九千块,又不是他的,也想烧掉,最后还是留下了。 转让协议有两份,一份是上一任转让给苏南山,七千块钱。搜寻原主的记忆,才知道这坑他是怎么跳下去的,原主租住门面后面的楼房作为住宿,一楼一间十来平方。 当他被望月楼辞退,说要开饭店的时候,前面店铺老板说急著要回乡下,店铺转让,桌椅板凳,厨房炊具一应俱全。 花了一天时间原主就签了合同。 后来才听说,老板在这里开了三个月,亏了一万块离场的。 更加坑的是,这里两年之內,已经开了七八家店,开一家倒一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算上自己的“南山食堂”,那已经是第九家了,堪称倒店圣地。 苏南山仔细打量著,这地方倒是不小,有一百四五十平方米,两间能坐八人的小包厢,外面大厅能摆了八张小方桌子,桌椅板凳都是实木的,很是富实。 而墙上的菜牌更让他头皮发麻。 足有二十几道菜。 经典大菜:清燉蟹粉狮子头25元,松鼠鱖鱼30元,软兜长鱼20元,水晶餚肉8元; 风味热菜:大煮乾丝8元,平桥豆腐10元,扬州炒饭6元,拆烩鰱鱼头15元; 汤羹点心:文思豆腐羹5元,三丁包/扬州灌汤包,一笼5元; 凉菜:辣黄瓜3元 ……。 最便宜的就凉菜辣黄瓜也要3元,果然是对標望月楼的。 不过,虽说是食堂,但这一餐饭下来,每位少说要十几块钱,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两百元不到的1990年,这县城小破店的价位也太高了。 再说厨师的手艺是不咋的,只会两道菜,嗯,严格来说只会一道半。 大煮乾丝是学得差不多了,扬州炒饭却只学了五成。 其他菜,那是照猫画虎,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人家创业起步是在街边支起一个小摊子,从成本低的麵条餛飩做起,不要店铺租金,不要高大上的炊具,主打一个怎么省怎么来,而厨师学徒一上来,就追求高大上,著眼於能卖大钱的,大菜,硬菜。 在这一个小县城有一家百年望月楼就足够了,想在这方面跟他竞爭,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死路一条。 没有经过市场调研,食客定位没有找准,价格不接地气,更加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苏南山一口气找到这饭店的四项不確定和短板,难怪没有人上门。 这是谁给他开店的胆子? 这店不倒,那是天理不容。 来到厨房,宽敞整洁卫生,足足有二十来个平方。 铁锅、铝锅、铜锅、蒸锅、饭碗、汤碗、菜碗……各种炊具一应俱全,质量都是上乘的。 超大的电饭煲里还有昨天的剩饭。 食材还有一斤牛肉,一个鱼头,猪前腿肉两斤,另外还有豆腐、芹菜、鸡蛋若干。 水发海参、熟鸡脯肉、熟火腿肉、水发乾贝……。这是扬州炒饭的配料,齐全。 天冷,这些菜都还好好的。 离谱的是厨房一角两排有落地置物架,摆放著各种香料,葱、生薑、桂皮、大蒜、朝天椒、青花椒、红花椒、香叶、小茴香、草果等等。 这就是所谓的装备党,厨艺不行,厨具凑;味道不行,香料凑。 差生文具多。 苏南山苦笑著回到大厅,细看了剩下的东西。 这转让协议上还写著房租:500元/月。 再看看日期,12月18日,也就是昨天,收据也有了,应该是付过了。 另一份转让协议是苏南山,转给黄雷,六千块。单单这转让费就亏了一千,黄雷也是太过恶毒,连邻居都要扒一层皮,让他雪上加霜。 苏南山摸摸口袋,租金付了,还有现金18元6角8分,数字倒是挺吉利的。 苏南山拿出一枚一元硬幣,长城气势雄伟,在手上屈指一翻,硬幣在在手背上无名指中指指缝中翻转,宛如活物。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 这饭店如果继续按照这个思路上经营下去,结果还是死路一条。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哪怕是z时代的有志青年也不行。 z时代的苏南山本是体弱多病,艺考三本大学营养学专业毕业,阴错阳差在五星级酒店后厨就业,干了两年厨房墩子,又做了五年白案。 后来被大师傅看中,专门学习食物装盘与摆盘,略有天赋,成为小有名气的食物造型师。 收入倒是不少,就是太过辛苦,往往要连续工作十几二十小时,最后猝死,重生到救人的苏南山身上。——前世那身体真不行,常年药不离身。 而重生后的苏南山,欣喜地发现这身体廋归廋,但是很健康,充满了活力。 就是欠了一屁股债。 这饭店关了就关了吧。 想到这里,似乎有种彆扭的情绪在作祟。 而就在此时,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苏南山的思绪。 他努力收拾了心情,整理了一下仪表,转身开门,是他的家人们来了。 “小山,你没事吧?” …… 平行世界家人们浓浓的亲情,温暖著异世界来客的心。苏南山暗自思忖,你妈就是我妈,你爸就是我爸,你姐姐就是我姐。 我会好好待他们的,这么一想,身体似乎也得到了回应,变得听话了。 再一番亲情互动,赶走了房东代言人——肥脸黄雷之后,韩红梅就开始收拾东西。 “咕嚕嚕……。” 苏娟肚子在抗议,声音很响亮,她脸一红,说道:“小山,我们急著赶过来,中饭都没吃……。” 苏南山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吃啊。 “我来做麵条给你们吃。” 苏卫国起身,在厨房找到一斤筒子面,就是外面有包装的机器做的麵条。 苏娟嘴巴一撅,在本地,这算是最差的食物了。 苏南山立马抢过来,把麵条放一边,说道: “爸,不用麻烦你们,我来做炒饭给你们吃。” “炒饭?” “是啊?扬州炒饭。” “你们到我这里来,还不得我露一手?” 苏南山绽开笑脸道。 他打开冰箱,拿出八个鸡蛋,砰砰砰打进一个大碗里,用筷子搅拌。 苏卫国还要上前,却被韩红梅拉住。 关掉饭店,她以为苏南山情绪低落,要寻死觅活,现在看来,儿子还能展开笑脸,並且亲自给他们做饭,那就代表著儿子能扛过打击。道: “老苏,今天难得,你享一回儿子福。” 並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夫妻多年,苏卫国立即明白其中意思。 但是,老苏在家掌勺惯了,向来是他给儿子做饭,这回是儿子给自己做饭,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扬州炒饭是本地一道特色,属於易学难精的那种,寻常人在家就能做。但就跟华夏股市一样,什么阿狗阿猫都能进来,但是九成五以上都属於炮灰。 扬州炒饭也是如此,配料表简单,要把它炒至好看又好吃,那绝大部分普通人难以达到,那可是见真功夫的活。 所以,三人看著苏南山动手,心里俱是想,一会儿要是不好吃,也要说好吃。 毕竟,这是儿子(弟弟)给他们做的第一顿饭。 原主店里有这道主食,材料都准备的很整齐。 只见苏南山手起刀落,有节奏地將海参、鸡肉、火腿、冬菇、冬笋、猪肉、鸭肫等,全部切成略小於青豆的方丁备用。 样式大小差不多。苏南山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原主和现主都当过很长时间墩子,目前这个技能应该是掌握最好的了。 苏卫国和韩红梅都是属於半吊子手艺人,一看自家儿子用刀,就知道,那是下过了很大功夫的,跟饭店老师傅有一比,不禁欣慰不少,那学厨两年时间也没有白白浪费。 炒锅上火,苏南山用大勺舀入熟猪油烧热。苏卫国看了那一大勺猪油,牙齿都齜起来了,跑出去不看了。 “这油是不是有点多?”韩红梅见他反应这么大,也知道怎么回事。 “有点多?够我做三天菜了,这小崽子……。” 苏卫国大腿都拍肿了,不去看了,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苏娟很好奇,凑过去帮忙。 苏南山先滑炒虾仁,发红就捞出;再加入其余配料丁煸炒,加入绍酒、精盐,鸡汤没有,只能用白开水代替了,烧沸后盛出备用,至此“什锦浇头”就做好了。 红的、青的、白的顏色鲜艷,刺激视神经,一股香味升腾起来,惹得苏娟喉咙滑动。 锅中再来一勺熟猪油,烧至五成热时倒入蛋液炒散,隨即加入米饭开始翻炒,此时,倒入一半什锦浇头继续翻炒。 大火炒了两分钟,再將另外一半什锦浇头全部倒入,接著翻炒两分钟。 关火,盛出。 处於职业习惯,苏南山拿出大白瓷盘子,盛好饭,再用胡萝卜雕刻了一个简单的造型,放在边上。 “简直是艺术品。”苏娟率先叫起来。 声音引来了苏卫国夫妻,两人还没有进厨房,就闻到食物浓郁的香味,本来肚子都饿了,立刻勾起两人肚子里的馋虫,口中疯狂分泌液体。 等看到盘中的扬州炒饭,金黄的蛋皮包裹著米粒,配上绿色的青豆、红色火腿、粉的虾仁、微黄的笋乾,灰色的蘑菇粒……,多重顏色交织在一起,如同彩虹落地一般,顿时,觉得女儿说得一点也不过分。 “来斯,来斯,真来斯。”韩红梅嘴里只剩下这个本地方言了。 “……好看!”苏卫国瞪著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苏南山扬扬眉,只不过用最简单的摆盘,和装饰,这五星酒店,才胃口要好,品相也是至关重要的。 “好吃好吃!”苏娟咬了一口,顿觉的味道实在太好了。 “嗯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扬州炒饭!” 苏卫国毕竟在外面吃过大馆子的,不由自主的翘起起大拇指。两人人眼中俱是惊嘆。 这两年真没有白学。 “嗯嗯!”韩红梅埋头吃了几口,果然好吃,突然,有几滴眼泪滑落脸庞,滴落在五顏六色的碗里,消融不见。 韩红梅头都没敢抬,只是连声说好吃。 吃完炒饭,苏娟抢过去將碗洗了。 苏卫国和韩红梅继续收拾著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调味品,香料都可以带著,冰箱里的剩菜一个不落,全都收拾了,用蛇皮袋一个个装好。 厨具说好都留下的,都含在转让费里面的。 下午5点钟,黄雷肥肥的脸又叼著一根香菸走了过了。 苏南山將钥匙交给他。 而黄雷接过钥匙后,转而摸摸几个蛇皮袋。苏娟把蛇皮袋往后一拖,怒目道: “干什么?” “厨具你们不能带走的哦!” “我们可不是那种没有脸皮的人……。”苏南山绷著脸顺手把蛇皮袋拿过来,一一打开,让黄雷仔细检查一番。 黄雷眯著眼,发现没什么不妥,轻蔑地看了诸人一眼,叼著香菸就走了。 收拾完,苏卫国几人扛起蛇皮袋就走,出门没几步路,忽然发现少一人,回头一看,却见苏南山正定定地看著“南山食堂”几个字出神。 韩红梅走回来,一把拉住他冰凉的手,说道: “山啊,咱们走。” “两年,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回来的。”苏南山小声地道。 “什么?”韩红梅没听清,问了一句。 “没什么。” 来的时候三人,回去的时候四个人,还带著一堆东西。 县城到匯安有船,也有班车。班车走公路,需要绕路,船的私人的,坐满就走。虽然船慢些,由於不绕路,反而快些到达。 回到老宅的苏南山,並没有歇著。第二天一大早又骑上自行车来到来到县城。 接连两天,苏南山在嘉楠县大街小巷转了几圈,特別是纺织厂周围。还特意买了一份地图,並在铅笔上標註了几个地方。 对於未来怎么走,他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经过几天的实地考察,他的心里更有底气了。 第0003章 麻辣烫 午后,冬日的阳光洒落在窗台上。 苏南山躺在土坯房的木头架子床上,手里翻转著一元硬幣。 对於关掉南山食堂,他倒没有什么惋惜的。 房租、硬体投入都是对他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关键是底子太薄了。駑马负重前行,能致远千里吗? 现在苏南山反而最满意的是,这身体健康,充满活力,零下几度在河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屁事也没有。 有好身体才有资格谈其他,再说未来的事情。 未来,那將是一个野蛮沸腾的时代,大丈夫当以搞钱为第一要务,男人嘛不可一日无钱,有了钞票才有自由。 这是前世三十几年俗世红尘打滚摸爬得出来的经验。 对於未来的超前认知,註定要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赚钱,享受人生。 盘点现有的知识和技能体系,还是在餐饮上发展最为稳妥,可以吃到时代的红利。 他拿出一只笔,在一本笔记上写下自己的思考。 ——前几天的实地考察,他把一些信息和心得写在上面。 他现有的技能大煮乾丝、扬州炒饭,以及前世做白案的经验,馒头、花卷、小笼包、烧麦、发糕、餛飩水饺等等,开早餐店绰绰有余。 但是食堂的口碑给小苏同志做坏了。 做餐饮最重要的就是做口碑,要的是回头客。 壹元硬幣在手指缝中持续翻滚,若有灵性,突然,硬幣一停,稳稳地停在中指指背上。 硬幣放在一边,他拿笔写道: 麻辣烫。 地利:纺织之城,女工多,外地女工多。 早在本世纪初期,本县就是著名的纺织之城,时至今日,万人的大型纺织企业就有一家,上千人的企业有数十家。纺织企业当然以女工为主,主要来源不仅是本县,本省,还有上游的川渝、湖南湖北以及江西等省的人在。 开发一种以女工爱吃,而且物美价廉的食物,想必会大受欢迎。 这就是麻辣烫。 苏南山前世专门为麻辣烫gg做过摆盘设计。 为了排出那种效果,他专门到麻辣烫店里蹲了一个月,亲自参与製作,又分析过四川麻辣烫、天水麻辣烫以及东北麻辣烫,对製作麻辣烫的过程可以说了如指掌。 天时:1990年,麻辣烫还局限在川渝,远没有后世传播那么广泛,本地人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麻辣烫。 本地以咸口、辣口为主的地方,女人们也爱吃辣。 特別在这江南阴冷潮湿的冬天,吃上一顿麻辣鲜爽的麻辣烫,带来家乡的味道,那一定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做,我不求大家都喜欢,只针对一部分人的需求,应该没问题吧。 市场目前还是空白。 嘉楠县的小姐姐们,你们有口福了! 而苏南山也能先將债务给结清,顺便赚取第一桶金。 接著,他边回忆边写下麻辣烫的製作工艺。 麻辣烫汤料:牛骨、鸡架骨、猪骨; 花椒、红尖椒,牛油; 中草药:黄芪10克,当归片3-5克,红枣8颗(去核),枸杞1小把,生薑3片。 製作辣油的材料:青红花椒、尖椒,芝麻……。 ……。 等写完这些,一摸口袋,只有18块6角8分。开这个店,算个总帐,饭店转让费六千,黄雷坑了一千。 合计现在外债九千九百块,也就是三个月经营亏了九千九。 如何再搞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买彩票?对不起,1990年还没有;炒股票?还没有开市;写个宏幅巨作,成名成家。 对不起,不会。 一时,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 “山哥,山哥……。”门外一阵大呼小叫。 一个小胖子带著风,闯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有些长的绿色军大衣,歪戴著一个冬季厚绒军绿色帽子,胖乎乎的脸上,还长了一个冻疮。 原来是他的死党,韩舒。他们是光著屁股一起长大的,高中毕业一起进瞭望月楼。 “我就出去一趟,你怎么把店给关了?”韩舒一把搂住苏南山,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露出关切的目光。 “没办法,再不关,那就成了无底洞了。”苏南山身体也涌上一股欣喜的感觉。 “唉,山哥,当时我应该跟你一起走的,你非不让。要是你我兄弟一起干,不一定会亏损。” 当时,苏南山被经理赶出望月楼的时候,韩舒也想跟他一起走,但是被他拦住了。 “我都掉进了坑里了,怎么还要拖累你啊!胖子。” “都是兄弟,说什么拖累不拖累……。” 韩舒一屁股坐在竹製凳子上,凳子承受不住,发出一阵咯吱的声音。 “我就去了一趟广州,昂,你就干了那么多大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听说你救了鷺洲宾馆陆总的侄女,听说是大美女……。” “昂,有没有做人工呼吸?” 小胖子猥琐地笑著。 “昂,老实交代。” “什么大美女,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再说那么冷,死沉死沉的,差点把我拖下去了……。” “……。” 小胖子对这方面兴趣不是一般的大,苏南山连忙岔开话题。 “白云宾馆怎么样?” “我们去学习也就是走马观花,学习粤菜,一个月怎么够……。” ……。 小胖子聊了半天广州的经歷,大城市,南方发达城市,花花世界,让他说得天花乱坠。 最后,他还拉著苏南山出门,两个人到镇上吃了热粉,又到录像厅花一块钱看了三小时港片《绝代双骄》(梁朝伟+吴岱融)。 当然,都是小胖子韩舒掏钱的。 两人分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回到家,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山。” “苏老师,好。”苏南山见到这个人,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身体仿佛矮了一截。等他意识到不对,那种臣服的姿態,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 这是苏南山的大姐苏慧,是苏家唯一的公家人,在嘉楠县第一小学的语文老师。 苏老师比他大六岁,从小就是学校的尖子生,后来考上嘉楠师范,毕业后分配到县第一小学。工作起来也拼命,年纪轻轻已经是学校的骨干。去年才结的婚,姐夫是县办的干事。 苏慧简直就是韩红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戴著一副玫瑰金丝边眼镜,又正处在最美丽的年纪。从初中到中师,再到一小,苏慧都有一大批追求者,最后家世最好,公家人,县办干事魏仁丰胜出,成为他姐夫。 一直以来,大姐苏慧就是家里的骄傲,而无论是苏娟和苏南山都十分含糊这个姐姐。 主要是这个姐姐一向非常严肃。 自工作以后,苏慧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回家,而结婚以后,就更少了,苏慧大约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而且是周六下午放假,或者是周日回来吃个午饭就走,今天才周四,为什么回来? “小山,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你难道还不知悔改?” “前面这个店倒了,现在又要做?” “前面亏那么多钱,难道还没有吸取教训?” 苏慧一脸激愤,手里拿著一本子,是苏南山之前写的关於麻辣烫的调查报告。 苏南山迅速明白怎么回事。苏慧是公家人,跟她谈做生意?那是鸡同鸭讲。她还是个语文老师,一张嘴,他和苏娟加起来乘以二都比不上。 她就是说晚上有太阳,也能编出光明堂皇的理由来。 苏南山脸上的笑也僵住了,然后慢慢恢復正常,却没有说话。 苏慧看著弟弟不吭声,脸色也放缓,语重心长地道: “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也不是故意的。” “爸妈挣钱也不容易。” “你听舅舅安排,去纺织厂做个临时工,然后再读一个电大,拿个文凭。” “以后想办法转正。” ……。 “苏老师,且慢。” “我已经20岁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也会负责到底的。” “而且,我的人生,我做主!” 苏南山不想再听语文老师上课了,將手伸出来。 苏慧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僵。苏南山也不理会,从她的手中將本子抽走,逕自回房间去了。 苏慧手中拳头握紧,胸口起伏,片刻之后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敢顶撞她了? 什么时候变得有主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南山就去跑步,这几天他一直坚持晨跑,好身体还需要好好的维护。 跑完3公里,就去爸妈的早餐店。 “怎么不多睡会啊!”苏卫国见到儿子,满脸堆笑,以为儿子要吃早饭。 “包子还没有好。” “我来帮忙。” 苏南山洗了脸,擦了汗,又好好洗了手,找了一件厨师服穿上,看到发麵正在醒,用手指蘸乾麵粉,在麵团中间戳一个洞,洞口不回缩、周围不塌陷,表示发好了。 “別乱动,回去睡觉去。”韩红梅啪一声轻轻打在他手上。往常苏南山回来,总是要一觉睡到中午,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了,这么早起床,还跑步。 苏娟打著哈欠,正在揉麵团,准备做拉麵。 “面醒好了,我来包包子。” 也不等韩红梅说话,苏南山就开始包包子。 ——馅料早就做好,放在一边。 “別乱动,你怎么知道面醒好了?”韩红梅凑过去一看,拿手一试,果然好了。 再看儿子包包子的手法,一个麵饼在手中来回窝上几次,一个带20个褶皱的包子就好了。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太熟练了,这包子也漂亮。 “呦嗥,这包子这么漂亮。” 苏娟在一旁看得都发呆,这原本是她的活,她自认为干得也不错,可是和小山一比,那自己包的包子有点像坨便便。 苏家在这里做早点也开了四五年了,平时就三个人。苏卫国负责和面、醒面,包包子,蒸包子;韩红梅负责下麵条餛飩,兼著收银;苏娟是揉麵包包子打杂搞卫生。 “下一碗麵,来两个包子……。” 这时候有客人来了,韩红梅也顾不上了,就先去忙了。 忙完一阵子,苏卫国过来拿包子上蒸笼。 苏南山看苏娟忙不过来,又来擀餛飩皮,包起来餛飩。对於一个混在五星级饭店的白案师傅,这些都是基础款,不是事。 陆陆续续,进入了高峰,镇里的食客上门,有点餛飩和包子的。苏记早点铺子实惠,这是大多数镇里人的共识。 “咦!今天这餛飩皮这么薄?” “包子也好看。” “韩姐,你家老苏到外面学手艺了?” “嗯,味道也好不少。” ……。 老食客们纷纷评价,多是夸奖包子好看又好吃,餛飩皮薄肉馅鲜美。 老苏和韩红梅只打起哈哈,转头看里间还在忙碌的苏南山。 这苏记的早点摊子买的肉自然是好肉,但是无论是包子还是餛飩,工艺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平时顾客都讚美实惠的,甚少有人讚美好吃的。 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天顾客就大加讚美好吃又好看。 苏卫国拿起一只刚蒸好的包子,却见这包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形体小了一点,但是整体上更漂亮了,包子上皱褶有20个,中间还有个小孔,透著热气,一股鲜香扑进鼻子。 明显不是韩红梅和苏娟的手艺。 韩红梅也才注意到,这餛飩也与往日不一样,那皮薄得像宣纸一样,透明的。 这是儿子擀的麵皮,手艺有这么好?! “老苏,今天这包子好吃,再拿五个,我带回去,给老伴尝尝……。” “我也拿五个。” “给我拿十个。” …… 不一会儿,包子居然销售一空,蒸都跟不上了。 “小山,包子包快点。” “没面了。” ……。 苏卫国一看,时间才七点半钟,包子居然卖完了? 真是怪哉! 好在还有麵条、餛飩,可以支撑一阵子。 九点钟后,有一波客人。 “老苏,来一碗餛飩。”一位镇里上班的小领导,拎一个茶杯过来。 “林站长,不好意思,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 “卖完了。” 小领导一看手錶,不对啊,这才几点,怎么就卖完了? “今天是不是搞少了?明天多准备点……。” 他边往外走,边对苏卫国夫妻埋怨,刚出了门,突然又慌慌张张跑进来,还跑到了小吃店最里面,背对著门坐下。 韩红梅一看,奇怪,这林站长平时可傲气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外面一阵剎车声,门口停了两辆北京212吉普。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几个人,都穿著四个口袋的中山装,还有几个显眼的,拿著照相机的,扛著摄像机的。 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带著笑脸,问道: “请问,这是苏卫国同志的家吗?” 第0004章 苏南山是大英雄 韩红梅也是场面上人,已经认出这是匯安镇的汪镇长,立即上前,笑脸相迎。 “汪镇长啊,您好!来吃饭……。” “苏卫国,汪镇长来了。” 看来不像是来吃早点的啊。 苏卫国正在里面和儿子、女儿交流包包子的经验,小山解释道: “包子留有气孔,蒸的时候可以提高包子透气性,味道自然好些,再说我们家的包子肉馅调得也好,所以口感上了一个台阶。” “那餛飩皮擀那么薄,是要几年功夫……。” 突然听说汪镇长来找,顿时也嚇一跳。 自己这个个体户按章纳税,跟镇长也搭不上干係啊,出了门,黑压压,一大堆穿四个口袋的,汪镇长正乐呵呵地陪同著另外一位谢了顶的中年人。 “苏卫国同志,你儿子苏南山在吗?” “他前几天救了陆总的侄女,人家当面来感谢英雄了……。” 苏卫国一听是这么回事,有点手足无措,连忙道: “这,这,稍等,我来喊他,他正好就在后面。” “小山,小山……。” 韩红梅早就听到了,嘴角齜开,露出八颗大牙,一把拽著苏南山就出去了。 汪镇长见到正主出来,立马向身边人介绍: “陆总,这是苏南山,救人的英雄就是他。” 谢顶中年人连忙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握住苏南山的手,连声感谢道: “苏南山同志,感谢你救了我的侄女,我们找了很多地方,终於找到你了!” 鷺洲宾馆的陆总发自內心的高兴。他老婆的亲侄女林见鹿,是江南大学的高材生,大二课少的时候被邀请来嘉楠玩,结果跌落硃砂河,要不是这小伙子救上来,这就是毁了两家人啊! 老林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陆总想想都后怕。 此时,摄像机对准了两人,红灯闪起;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地闪著。 眾人一看,这小伙子套著一身洁白的厨师服,身姿清瘦挺拔,脸庞清秀,只是血色不足,透著些许苍白,都暗自夸赞,好一个清爽乾净的小伙子! 小伙子露出一点羞涩地微笑,露出几颗大白牙,大大方方地道: “应该的,应该的,受祖国教育这么多年,相信每一位公民都会有这种自觉。” “我们镇里每年都要搞学习雷锋活动……。”汪镇长一听,嘴角都齜到耳朵边上了,这小伙子来斯,真来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立即有记者就递来话筒问: “那么冷的天,难道不怕吗?” “当时也没有多想,觉得生命是最重要的……。” ……。 汪镇长不由得更关注小伙子了,文文静静,有些瘦弱,却看不出有非凡的勇气,那么冷的天,要是他绝不敢跳下河去救人。 天冷,衣服穿得又多,在水里沉重万分,即使水性再好,也是百死无一生。 更可贵的是,面对摄像头,侃侃而谈,一点也不怯场,怎么也不像一个小镇上的小伙子,倒像是大城市的大学生。 汪镇长越看越嘴巴齜得越大,这么好的救人英雄出现在他的治下,那不是说明他教化有方吗? 人家都说了,镇上每年都举行学习雷锋的活动,明年要好好宣传宣传。 而且,最最好的,是救了陆总的侄女。陆总虽然是鷺洲宾馆的老总,可鷺洲宾馆是什么地方,那是政府接待宾馆。陆总可不是商人,那是政府接待宾馆的总经理,另外一个身份是县办的副主任,领导身边的人。 汪镇长的嘴巴一直张著都没有合拢过,还跟私下出来吃早饭的林站长点头打招呼,搞得林站长出了一头汗。 此时,边上镇民围了一大圈人,將马路都堵住了。 “怎么啦怎么啦?” “苏家老三,这憨憨,跳河救了人,人家来感谢了!” “大冬天的?跳河救人?” “还带了记者採访。” “送了旌旗,说是雷锋式英雄。” “乖乖隆里东,镇长都出面了,还给了一大红包。” “哗啦啦!” 周围响起鼓掌的声音。 苏卫国韩红梅夫妻两个头昂得高高的,嘴笑得合不拢。 苏娟也是一直在傻笑。 苏家老大苏慧是被外面的喧囂声惊醒的,快速收拾一番,出来准备看看怎么回事,不料直接就被拉到一起拍合影。 ——多年以后,她一直很懊恼,怎么就没化个妆呢?把她照得太丑了。 一个白天,苏南山就躲到自己房间,任由苏卫国韩红梅来应付一波接著一波的客人。 有亲戚,有邻居,也有好友,害得苏娟苏慧来来回回洗茶杯都洗了十几回,一饼乾筒子的茶叶都用完了。 要是放在平时,苏卫国那还不心疼地直跳脚,今天却是脸巴子肉都笑酸了,也没有讲一句。 晚上,苏卫国烧了一桌丰盛大餐,还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女儿红。 ——原来是准备给老二苏娟结婚时候用的。 姐夫魏仁丰也下班赶过来吃晚饭,准备吃过以后带著苏慧回去。 气氛友好而热烈,三句话都不离开苏南山。 “……汪镇长当时就对我竖起大拇指,说:你有个好儿子!” “你猜我怎么说的,老子英雄,儿好汉……。” “听汪镇长讲,还要给小山向市里省里申报……。” “仁丰啊!你说说,这么大事情,好歹也要让国家知道,是不是?” “嗯,爸您讲得有道理,不过呢,是这么回事,地方上出现了见义勇为的英雄,要逐级上报匯总……。” 魏仁丰戴个眼镜,文质彬彬,是个大学生,就是个头不算高。他在县接待办工作,是陆总的下级。今天陆总来感谢他小舅子,他脸上也很有光彩。 当年,他老子也是觉得苏家在匯安镇口碑好,家风正,这才同意他们的亲事。 魏仁丰起初以为小舅子要沾他在县政府办的光,不料,苏南山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他,甚至到饭店开倒了,也没有来求他。 这不就是个愣头青吗? 她姐姐也没有求他帮忙,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吃完饭,苏慧又为苏卫国和魏仁丰泡了一杯好茶,黄山毛峰。 正喝著,苏南山突然宣布一件事情,顿时饭桌上气氛就不一样了。 “我准备在县城开个摊子,专门卖麻辣烫。” “什么?” “麻辣烫?” 韩红梅以为自己耳背,挖挖自己耳朵,又问了一遍,苏卫国也收起笑脸,放下了茶杯。 苏娟正在收拾碗筷,立马定住了,有些诧异地看著苏南山。 苏慧立马就跳了起来,道: “小山,你是脑袋被驴踢了?” ……。 苏慧一直希望自家弟弟能再去读书,考一个大学,哪怕是大专都行,將来和她一样成为公家人,这才是一条正道。哪怕他店开倒了,那更是一件好事情,正好让他死心,可以听她的安排。 谁知道,这小山还不死心,这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魏仁丰一看自家老婆要暴走,立马拉住,拼命朝她使眼色。 苏南山早就预料到了,自家这个大姐是反对的中坚力量,但是他就要当著所有家人的面来说这件事。 把事情说开了,以后自己好放开手脚干。 “爸、妈,姐,你们也不要著急。” “以前是我不对,步子迈大了,扯到蛋了,也连累了你们。” “不过,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匯安镇的小吃铺子。” “男人还要自己闯一闯。” “这次,我准备了一个新品种。” “经过调研和认真思考,我认为肯定能成功。” “推出去之前,明天试做先请你们尝尝。” 苏慧听了哪里还忍得住!眉毛竖起,立马站起来,刚要开口,却被苏卫国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魏仁丰立马拉住自己妻子,强让她坐下来。 韩红梅皱著眉头,听到最后,才开口道: “小山啊!我们知道你不甘心。” “但是,我们家这个条件不行啊,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再瞎折腾了。” “去纺织厂上班多好,小姑娘多……。” ……。 苏卫国看著苏南山有些苍白的脸,嘴巴抿得紧紧的,眼中满是失落,於是,他紧握了一下拳头,道: “你不要担心外面欠的外债,我们小吃铺子一年也能挣点,两三年肯定能还掉。” 苏南山站了起来,诚恳地道: “爸,我已经20岁了,不能总依赖你们,我自己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看到大姐苏慧脸色又不好看,又要张口,连忙道: “这样,我来说说我的新品种,你们听听,我有没有道理。” 接著他把自己的思路讲了一遍。 “……,川渝、湖南湖北、江西的,还有本地的,哪个女子不喜欢吃辣?总结一句话,天时地利,麻辣烫这个新品肯定会成功。” 一时,家里无人说话,只听得外面几声狗叫。 苏卫国想起小山前两天炒得扬州炒饭,那滋味比他吃过所有的都好,证明小山还是很有天赋的;敢於在零下六七度的天气跳河救人,证明他有非凡的勇气;开新品前做了详细调研,计划详细周到,证明小山不是心血来潮,是在打有准备之战。 於是,苏卫国缓缓开口,对自家老婆道: “这个什么麻辣烫,我看行。” 他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 “红梅啊!我看再给小山试试吧。” “这次,他准备地这么充分,一定能行!” “我是相信小山能行!” “就是就是,麻辣烫肯定行,让小山试试吧!”苏娟最疼弟弟了,立即帮腔。 韩红梅意外地看看自家老公,他可从来没有跟她当眾唱过反调啊,別看他说话软乎乎的,她却从中听到了一种坚决的支持。 又看看小山和苏娟,俱是满脸的期待,又看看苏慧和魏仁丰,他们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苏慧想说什么,却被魏仁丰死死按住。 她心里嘆口气,努力將嘴角上鉤,道: “那行,就试这一次!” 苏卫国紧握的拳头鬆开了,苏娟脸上露出笑容,苏慧夫妻俩低头不语。 苏南山暗暗鬆口气,眼角上挑,抓住韩红梅的手,道:“谢谢妈,我明天就开始试做,如果你们说不好吃,我就去纺织厂上班。” 第0005章 小山很有主见 韩红梅勉强笑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麻辣烫,启动资金需要多少钱?” “这好办。”说著,苏南山拿起纸和笔,写下麻辣烫的做法。 麻辣烫汤料:牛骨、鸡架骨、猪骨; 花椒、红尖椒,牛油; ……。 洋洋洒洒半个小时,將製作方法和呈现的效果说了一遍,这让苏卫国、韩红梅確信他真的会做。 两人看这製作方法,粗步估算一下,这食材加香料打死不会超过200块的。 苏南山拿出一个红包,抽出里面两张四伟人。 这是今天镇上为表彰见义勇为的行为,发的奖励。 此时,苏慧这个小学教师,拿180块钱一个月薪水。 ”这就是我的启动资金。” “那你明天先做一餐试试看。” “慧啊,明天周五,你们晚上回来吃饭,顺便也尝尝。” 苏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刚要开口,旁边的魏仁丰用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然后道: “小山的新品,自然要尝尝,就是有事,也一定要推掉,赶回来吃一顿。” “刚才,被小山这么一说,口水都流下来了。” “是哦,姐夫讲的对,把我口水也讲下来了。” 苏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韩红梅满意地点点头。苏南山觉得这姐夫真不是一般人,眼光是有的,而大姐苏慧蛮,那就一言难尽了。 家庭会议结束,送走了苏慧两口子。 ——他们骑车回县城去了,两人刚结婚,还住在公婆家。 路上,苏慧坐在自行车后座,用手狠狠扭住魏仁丰的腰梅肉,骂道: “怎么不让我说话?小山要败家,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我舅给他在纺织厂找了一个班上,虽然是临时的,以后还是有机会会转正。” 魏仁丰边蹬车,边齜牙咧嘴地解释道: “嘿嘿,老婆,你別急。” “我感觉小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就是你们不同意,他也会去做的。” 这话让苏慧听迷糊了,他弟他还不了解?没那恆心,高考劝他再復读一年,他都不愿意,吃不了读书的苦,要不然考个大专问题不大啊。 “哪有?” 不过,苏慧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也有了些模糊的感觉,似乎弟弟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倒是觉得,小山这次会成功。” “你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很切中现状,反正我被他说动了。” “就看能不能吃得下苦了。” 苏慧默然,摆地摊可不是一般人能吃下的苦。 见老大两口子走了,苏卫国口袋揣上一包阿诗玛,向苏南山一招手,道: “走,带你去找几个人。” 稀疏的路灯下,寒冷的北风在街头乱穿,黑暗的街道上,不时传来狗叫声。 走到小桥边,一栋二层的砖瓦房,这在镇上也不多见。 院子门虚掩著,苏卫国边推门走进去,边喊: “老六,老六在不在?” 只见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打开门,脸上一股凶相。 见到苏卫国,恶狠狠的脸上居然露出三分有些瘮人的微笑: “呦,大哥?” “快进来坐坐。” “小云子,把那个红铁皮罐子里的好茶,泡上。” “……哦。”远远的传来女人的应答。 “六叔” “小山……。” 壮汉是本家叔叔,平时酷酷的很凶的样子,本家小辈都不敢亲近。 三人坐在八仙桌上,苏卫国刚拿出阿诗玛。却见六叔连忙拦住,拿起桌子上的一包阿诗玛,抽出三支,双手敬上。 “大哥,抽我的!” 不等说完,拿起火柴,就刺啦一下划著名火,给苏卫国点上。 又递给苏南山一支。 苏南山连连摆手。 “不抽菸好!好!” 两人抽著烟,也没啥话,一会儿,一个小个子女人端来三杯茶,放在桌子上。 苏卫国喝了一口茶,开口道: “我家小山开店,要牛骨头,还要点牛肉……。” “没问题,大哥,让小山明天早上去我摊子拿。要多少?” “牛骨每天要十斤,牛肉要多少?”苏卫国说了一半,转而问苏南山。 “开头就要个半斤,以后视情况而定。”生意还没有开始,也不知道女工的消费能力,牛肉可是奢侈品。 “好。” 六叔抽著烟,凶脸上努力做出和善模样。 “钱该多少就是多少,小山照付。”苏卫国道。 “牛骨头没人要,不值钱,半斤牛肉也没得没多少。不要给的。” “六叔,找您预定,是图方便,钱是一定要给的。” “这样生意才能做长久。” 苏南山接著父亲的话开口道。 苏老六听了,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回道:“好。” 转身对苏卫国说: “小山不错,有种!” “老子英雄儿好汉!” “嗯!小山確实够种!”苏卫国脸上洋溢著骄傲,一点也没有谦虚。 说完,似乎就没话说了。喝了几口茶,两人对吐著烟雾。 茶喝了两开,苏卫国就带著苏南山就告辞了。 两人並没有回家,又去拜访了几家,有本家的叔伯,也有不是本家的,都是种辣椒的,种藕的,种蔬菜的。定下数目,约定早上送到苏记早点铺子结帐。 各家都爽快答应,价格甚至比菜场还低上几分。 路上苏南山心里暖暖的,望著边上的男人,走路还有点拐拐的,苏南山却觉得格外亲近。 前世,他家父母,从他小时候就吵架,为了钱,为了婆媳关係,最后离婚,各自成立家庭,有了子女。他们从来没有为他考虑这么周全过。 今天苏卫国將他的最头疼的后勤供应给解决了。 这世上做父母之间差別真是天壤之別啊。 夜深了,寒风凛冽,小山的心却异常暖和。 回到家,韩红梅正在滷鸡蛋,小火慢煮,明天正好入味,早点铺子用。 苏南山立即想起他前世滷鸡蛋的心得,立即將方法拿出来跟韩红梅討论。 早上小山同志已经露了一手,夫妻两人自然对他有了信心。 对他说的毫不怀疑,立即加以改进。 又將包子和餛飩肉馅比例进行了调整,此时,还没有味极鲜,耗油太贵,买不起。 苏南山还想著怎么来增加鲜味,味精倒是可以,但是口感次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晨跑后,苏南山就去早点铺子帮忙。 教苏娟和苏卫国怎么包包子。 肉馅已经按照苏南山说的比例进行了调整。原来廋肉多了也不好吃,还要有点肥肉。 教母亲韩红梅怎么擀薄薄的餛飩皮。 不过,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就那包包子的手法不练上几个月,肯定达不到及格。 而餛飩皮,那更需要下功夫,两三年才有那水准。 三人经过学习,又感觉不一样。 “咦,小山啊,我们怎么就包不好呢?”苏娟觉得已经已经是巧手了,面点什么的一学就会。 但是这简单的包包子怎么就不如小山好呢。 韩红梅也奇怪,自家擀麵有十年了,再没有开早点店的时候就在大食堂干,怎么就擀不出那种薄得张宣纸一样的麵皮。 “小山啊,你师傅真不赖啊!居然把你教这么好!” “妈,明明是你儿子聪明,好吧!” “是是是,是我儿子聪明!” 四人边做边笑话。 客人一会就上来了。“老苏,昨天就听人家讲,你家包子好吃,被人家抢光了?”“今天来尝尝,別牛吹炸了。” “来两个,再来碗餛飩。” “五香蛋也来一个。” “呦吼,这餛飩皮真薄啊!嗯,香!” “好吃!包子味道真心不错。” “再来五个,带走!” 食客们都露出满意得讚嘆! “坏了坏了,……“ ”这五香蛋咋也这么好吃?!” “我曹,刘巴子,你讲话能不能不留半截。” “今个五香蛋好吃!比我家老婆煮的好吃多了。” “过年,在你来定一点……。”有食客突发奇想。 这里过年,五香蛋必备,又称元宝,討好口彩。 “对,预定……。” 韩红梅一时没相到会这么受欢迎。还要预定过年。 那没准备。 “这么好吃啊?”韩红梅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只是打哈哈。 嘴巴嗞开像火花一样。 苏卫国嘴也合不拢了,解释道: “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秘方,当然好吃,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再说……。” “毛啊!老苏你不要吹牛逼,都是匯安镇的坐地户,谁还不知道谁家根底?” “你家上数五代,都是土里刨食的,根本没开过饭店。” “就是,那手艺,哼恐怕是你家小山的吧!” “是哦老苏你就不要吹牛逼了。” 眾食客一脸鄙夷,一边享受著美味。 老苏牛皮吹炸了,一点也不尷尬,望著里面忙碌的身影。反而更加乐了。 跟昨天一样,准备多了也不行,八点钟,铺子里的东西都卖光了。 还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走。林站长捧个茶杯,又没有吃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简单吃个早饭,苏南山推著有些破旧的二八大槓,出了门去杀牛市场。 临出门,苏卫国跟了出来,回头望了望,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塞进苏南山手中,也不等他反应就回去了。苏南山摊手一看,是一叠子钞票,有零有整,最大的是十块的,小的还有一分的钢鏰。 显然,这是老苏的私房钱,估计也是掏空了。 数了数,总共五十九元八角七分,苏南山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原主是个坑爹小能手,自己这一炮一定要打响! 此时,数九寒天,第一场雪尚未消融,寒风刺骨,白天最高温度不过六七度。苏南山顶著刺骨北风,骑车来到三里之外十里岗的杀牛场。 来到六叔的摊子,六叔脸上凶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从铺子下面拎出一大蛇皮袋。 “十斤牛骨,半斤牛肉。” “多少钱?” “牛骨1块一斤,牛肉10块一斤,你总共给15。” “好嘞。”苏南山见六叔收钱,顿时把心放下。这样才能做长生意。 又去中药铺子,买上当归、枸杞、红枣等。 去菜场买上猪扇子骨三斤、鸡架一斤,买点鸡杂。 转到百货大楼买了两只50升的深口铝锅,花了80块钱。 去街上的竹篾匠那里订製竹籤,竹製篮子、竹製的烫菜篓子。预付了定金10块钱 等回到家,已经是快十点了,昨晚打招呼的,都已经將各种菜送过来了。 见他带著满满的菜,一家人都上去帮忙。 韩红梅摸著苏南山的手,顿觉寒彻透骨,嘴里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声,把他煤机炉子边,让他在上面烤著。 苏南山顾不上休息,將牛骨泡在冷水中。 苏卫国特意用手顛了下,说:“这绝对不止10斤,我看有十五斤,这牛肉也有2斤。” 拿出称称了一下,果然大差不差。苏卫国这手还准多了。 苏南山手上没这水平。 “这老六……。”苏卫国感慨了一句。 “別看他长像凶,平时来往也不多,却是知人知心的亲戚。” 韩红梅也点点头。 “过年,小山提点东西去拜年。” 中饭,苏卫国已经做好了,没给苏南山展示的机会,简单的三菜一汤。 一家人边吃饭,边笑呵呵聊著早上食客夸讚的事。 韩红梅说要不要过年之前滷鸡蛋卖。 苏娟一听脸就垮了下来。这滷鸡蛋都是她负责敲碎,一想到过年要敲几百个乃至上千个鸡蛋,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吃完饭。 苏卫国、韩红梅在外面收拾,苏娟在厨房洗碗。洗了一半,就见她悄悄在门口招手,让苏南山进去。 苏南山一看,二姐单独找他有话说,就走进去。 苏娟手指放在嘴边做了“嘘”的动作,然后,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到他手中。苏南山一看是钱,连忙往外推,苏娟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立刻露出威胁的神色,手上用力一推,並把他的手合拢。 苏南山默默嘆口气,二姐好似他“二妈”,最心疼他。 他把钱揣进口袋里,双手抱拳,嘴里无声地说著谢谢。 苏南山一时心潮澎湃,好一会儿收拾心情,集中思想开始想做麻辣烫的工序。 第0006章 第一次做麻辣烫 苏南山拿起笔记本,先在本子记上帐,今天买牛肉、蔬菜以及杂物花了46块7角5分。 老苏给的私房钱:59元8角6分 二姐苏娟给私房钱:69元6角5分。 自己原本有200元,18元6角8分 送菜10元2角5分,牛肉牛骨30元,猪骨鸡架:8元3角5分,铝锅80元;竹篾匠押金10元,今天合计已经花了138元6角。 还要添置,三轮车一辆,未来要付竹篾匠120块钱……。 这钱还真不经花啊!要是没有老苏和二姐的帮助,自己那点资金又要见底了。 苏南山深刻体会到创业的艰难。前世在五星级酒店当白案,也就写写创业计划书,模擬创业;再搞点自媒体,那是虚擬创业,现在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记好帐,中午也小憩一会儿,定时两点钟起来。 因为那时候牛骨泡了四个小时,差不多就可以熬製骨汤了。 他挨著枕头就睡,直到闹铃摇醒来。 苏南山想著事业起步,浑身是干劲,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 先看了会已经做牛骨烫的流程,这毕竟是第一做,心中还没有底。 接著开始处理牛骨、猪骨和鸡骨。將泡好的牛骨、猪骨和鸡架加水,熬製骨汤。 等骨汤开始冒热气,苏南山就开始製作辣椒麵。 后世麻辣烫有很多派別,但主要还是分两大派,即四川麻辣烫和东北麻辣烫。 四川麻辣烫太辣,不太適合本地人的口味,苏南山以东北麻辣烫做基础进行改良。 將朝天椒干、二荆条干、灯笼椒干、熟芝麻、花椒麵(青+红 1:1)、香料粉、盐、味精、冰糖粉、花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磨成粉。 本地特產灯笼椒,辣度比朝天椒低,正適合本地人口味,因此,降下朝天椒的用量,提升灯笼椒,以降低辣椒麵的辣度。 其中又自製香料粉。 骨汤从下午2点钟开始用小火煨了,已经有香气慢慢溢出来了。 “好香哦。”苏娟耸了耸鼻子走了过来,婴儿肥的脸红扑扑的,睡眼惺忪,头髮有点乱,一副美人初醒模样。 得益於母亲韩红梅的好基因,苏慧苏娟是匯安镇出名的两朵花,更是两根美人刺。 当年韩红梅在嘉楠县城也是有数的美女,在眾多追求者中,选了表面有点闷的苏卫国,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老大苏慧表面嫻静淑雅,说话轻声细语,带著浓浓的书卷气息,却像薄雾里的玫瑰,看似柔软,实则带刺——谁要是越了界,她只需三两句,便让对方笑著来、红著脸走。 平时她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喜爱读书,知识渊博,多好的男生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 老二苏娟长相其实更胜大姐一分,平时一张俏脸带著迷糊,但是那火一上来,利嘴跟刀子似的,劈里啪啦一通——初高中的男女同学都怕她。 姐妹俩一个像裹著棉花的针,一个像带著蜜的炮仗,老苏家这两条“美人刺”,那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因此,这也给苏南山带来了很大好处,小时候虽然瘦小,那也是没有人敢惹的,否则两根美人刺上门,那是连镇上最狠的小痞子都要礼让三分。 “小山啊,动作好快哦,这辣椒麵都快做好了?”迷糊苏慧在厨房转了一圈。 苏南山一看下午三点多钟,苏卫国、韩红梅也起来了。 他们每天早上四点起床,为点心铺子准备食材,中午必须补上觉。 循著味道就找到正泛著气泡的骨汤,接著是苏南山正在大锅里翻动大铁铲,炒著辣椒。 苏娟朝大锅灶里加了几个根柴火,用风箱拉杆,拉了几下风,火力顿时大旺。 韩红梅也繫著围巾过来帮忙, 聊了几句,两个女人立即戴上护袖,系上围裙,听著苏南山指挥,帮著洗菜切菜,忙碌起来。 苏卫国则在小吃铺里,拿起墩布,搞卫生。 苏南山將摘菜清洗的事情交给两位女士,自己开始熬製麻辣烫的汤料。 第二步,做麻辣烫底料。 开锅,倒入菜籽油,这是本地油坊手工压榨的。 小火油温烧至冒黑烟,放入蔬菜料:洋葱、大葱、芹菜、香菜根、生薑,以及干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草果。 ——这些都是原来南山食堂的存货,关门的时候,带回来了。 等这些香料到煸至金黄色,捞出来。 菜籽油烧至 220c(冒青烟)“杀生菜油味”,关火降至 180c(八成熟)。 油温降至 150c(五成熟),分三次泼入辣椒麵: 第一次 150c激发辣素; 第二次 110c(四成熟)释放香气; 第三次 90c锁住顏色和芝麻香。 当然,控制油温也是有诀窍的,苏南山的诀窍就是用竹筷子测试。 结果,第一锅火候还是没有掌握好,有些焦胡了,不过,也算圆满,一般人吃不出来,第一锅正宗的苏式麻辣烫底料诞生了! 虽然並不完美。 做完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將熬製的牛骨汤,取出一半,倒进大铝桶里,然后將熬製好的麻辣烫底料,再加上苏南山都不捨得喝的奶粉。 放的比例是10:1:0.5。 最后再放入中药包。 至此,麻辣烫基础汤料准备完毕。 苏南山切了半斤牛肉,蔬菜,土豆、红薯粉丝。 见他切牛肉,韩红梅不禁有些心疼,连忙阻止道: “家里人,就不要吃牛肉了,留著卖给客人吧……。” 苏南山手上却一点没停,道: “没事,还有的,你们也辛苦,吃点好的。” 其实是他也馋了。 下午六点钟,魏仁丰骑著自行车带著苏慧回来了。 还没进屋子,两人就耸耸鼻子,一股肉香味直扑鼻尖。 另一股是敞亮的辣油香味,引得两人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两人不由自主滑动了一下喉咙。 “好香啊!”苏慧忍不住感嘆一声。 “真香啊!”魏仁丰也惊嘆一声。 “就等你们了。”苏南山见人到齐了,就开始烫菜了。 几人坐在桌子上,不时地伸长脖子,朝厨房方向看。 过了一会儿,苏南山和苏娟端上了六碗顏色各异的麻辣烫,四碗放辣油的是他和大姐、姐夫、二姐吃的;韩红梅和苏卫国吃的放芝麻花生酱。 红的是辣油,绿的是蔬菜,乳黄色的是芝麻花生酱。一股骨头汤奶香和辣油微呛直衝脑门,让几人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大量口水。 苏娟挑起一筷子青菜粘上一些芝麻酱,吃进口中,辣味立即刺激著舌头,不由自主地產生痛並爽著,而麻再次让辣变得鲜活立体,富有层次。 而芝麻花生酱的坚果味是另一种层次的香味,再加上牛骨汤的荤香,牛奶的奶香,各种香味依次在口中爆炸,苏娟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 “好吃,真好吃!” “真香啊!”韩红梅也忍不住叫起来。 然而,麻辣烫的快乐不止於此。 各种食材不一样的感觉就像开盲盒一样。 牛肉的嫩滑,鸽子蛋的清爽,红薯粉丝滑糯,鱼丸弹牙,豆皮吸汁,菠菜爆汁,口感连续切换,大脑被“新奇”持续奖励,让人慾罢不能。 而苏卫国酷爱红薯粉丝,“呲溜呲溜……。”吸个不停。 “砰砰……。”苏南山拿出来六瓶北冰洋汽水,开了,一人一瓶。 “哎呀,哪有冬天喝冰汽水的?不要浪费,我们不喝。”韩红梅心疼钱,一瓶汽水要7毛钱。 苏娟没有等韩红梅把话说完,抱著瓶子就灌上了。 “好喝,爽!” “麻辣烫配冰汽水,真是绝配啊!”苏娟吃得痛快,嘴巴辣並快活著,而冰爽的汽水入口,顿时冰火两重天。 魏仁丰连连竖起大拇指说: “好,好,好!” 本地本就以咸口辣口为主,吃辣比不上川渝,也比不上两湖和江西,但是在华夏也能排上前十的。因此,这辣味十分对他们胃口。 语文老师津津有味的吃著,心里却想著找其中的不足,来打消弟弟再次做生意的念头。从而走上读书林体制的这条正道上来。 “嗯!真心好吃,辣中有味,还富有营养,荤素搭配,营养也均衡……。” 魏人丰却没有半点配合老婆的意思,说继续夸奖。 却被苏慧用手掐住腰梅肉,停住了。 “儿子,这麻辣烫太好吃了!”苏卫国夸起来毫不吝嗇。 吃得这么美味,韩红梅点点头,表示肯定。这会子觉得,自家儿子这摊子是真能摆起来。 几人脸上吃得毛孔张开,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尤其是魏仁丰和苏慧,在零下的三九天里,骑车半小时,手足都冰凉。 吃了这麻辣烫,从里面暖到外面,从头暖到脚。 真正是舒畅到家了。 苏慧吃完抹抹嘴,见一大家子看自己,似乎在等自己发表意见。 “还不错。” 似乎又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看著几人正高兴著,也就闭上了嘴。 苏南山也不理会苏慧的態度,也吃得舒畅。 收穫了家人的讚美,也收到了家人们浓得化不开的关爱,这让z时代青年开始庆幸自己穿越,不像某些倒霉蛋开局就是地狱。 “昂,真香啊!” “哗啦”,虚掩的大门被推开,小胖子韩舒身影出现在了堂屋,他是闻著香味过来的。 一看,屋里好多人,连声喊道: “二妈,做什么好吃的,也不喊我。” 第0007章 好吃到爆炸 小胖子韩舒家父亲跟苏卫国是铁巴子兄弟,两家也算是通家之好。小一辈韩舒和苏南山一起长大,关係最铁。 从小,小胖子喊韩红梅为“二妈”,有时候喊得比亲妈还亲,搞得韩舒妈妈十分嫉妒。 韩舒肥肥的脸上,小眼睛目光搜寻著好吃的,突然目光一凝,闭上嘴转身就走。 苏南山一把拉住他,似笑非笑看著他,道: “给你好吃的,別跑啊!” “不吃了不吃了,回家有事。”小胖子缩著脖子,畏手畏脚,犹如老鼠看见猫,轻声解释道。 “叫你吃,你就吃!”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大姐苏慧。 顿时,小胖子不敢动了。 眾人都憋著笑。小胖子韩舒很小就怕苏慧,是那种畏惧如虎的怕,只要苏慧在家,他绝对不上门。 苏南山端起一份麻辣烫,放了辣油。 苏慧也藉故回自己房间去了。 小胖子耸耸鼻子,那股奇香顿时將他的畏惧之心彻底赶走了。 “哇塞!真不盖的。” 辣味和骨头香味在口中爆开,芝麻的酱汁瞬间填满口腔。 味觉得到了最大满足。 “好吃,好吃到爆炸!” “小山,山哥,你真牛啊!” “呼呼啦啦……。”韩舒边吃边夸讚,嘴就没有休息,最后连汤都喝得乾净。 “冬天吃这个,真舒服!”小胖子韩舒拍拍自己鼓胀的肚子,抹抹额头的汗,一脸满足。 眾人看了都抿著嘴笑呵呵地看著这个活宝。 “你是晚上没吃饭?”韩红梅故意问道。 “我看你像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二妈哎,我在家吃了不少,不知道怎么的,闻了这香味,肚子又空了……。”“估计特意为这麻辣烫留著缝的。” “哈哈……。”眾人被小胖子的备懒像逗笑了。 “对了,二妈,” “我今天是奉母后大人旨意来找二妈,走后门,明早提前订十个五香蛋。” “哦是准备去看你大舅?就是县工商局的大舅?” “爱吃茶叶蛋的大舅?”苏卫国嘴角勾起,验证一下。 “是的哦,我大舅就喜欢吃茶叶蛋,每天早上不吃个五个以上都不得劲……。”小胖子说著还摇摇头。 这个典故已经听说过很多次了,苏家人对韩舒大舅的嗜好就当奇闻异事来听。 “那10个哪里够?我给你拿20个,明天早上你过来拿。” “正好,胖子,帮我敲茶叶蛋。” 苏娟一把拽住这个免费的劳动力。“我还有事……。” 小胖子想溜,苏娟早就防他这一手了,双手抓得死死的。 “你怎么不喊小山,小山不也閒著吗?” “他在有事。” “他坐那里喝茶叫有事?”……。 苏南山確实在思考,第一次做,还有哪些不完善的地方,注意的要点。 毕竟理论是一回事,自己亲自动手做又是一回事。 “白糖可以再放多点……。” “如何提鲜?” ……。 “妈,明天收完早点摊子你陪我去找你大舅。” 没等韩红梅搭话,苏慧倒是脸上放光,接话道: “小三你想通了?要去纺织厂上班?” “你先到我那儿去,我那儿还有一斤好茶叶,带给大舅。” 魏仁丰一听,怪异地看著自家老婆,都著了魔了,小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苏南山解释道: “去找舅舅,想在他们厂家属区找地方摆地摊。” “有大舅帮衬,估计能站稳。要不然,没两天要被人赶走。” 苏慧一听焉了。 “好,明天去。”韩红梅点点头。 “你大舅这点小事还搞不定,我上门找他。”苏卫国难得硬气一回。 “小山,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儘管来找我。” 魏仁丰也连忙表態,名义上他可是县政府的人。 “谢谢姐夫。” 苏南山很真诚地道谢。 魏仁丰却想起自己的领导陆科长对他小舅子的评价。 “你家小舅子是个人才。敢大冬天跳河救人,是为有仁心;面对一群领导记者不卑不抗,是为有胆气;遇到大恩却不骄不躁,更没有挟恩图报,是为侠气。” “將来肯定有大作为!” “可惜了……。” 此时,被魏仁丰记掛的陆总,正在医院接侄女出院回家。 “鹿鹿,真抱歉啊!姨夫忙得没时间,到现在才来接你。” “就你忙,嘉楠县你最忙等你都等到现在了,你看看几点了?”林见鹿还没有开口,旁边的荣志贤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放下脸。 她也知道自家丈夫很忙,只是心中鬱闷之气不吐不快。 “姨妈,我们走吧。” 林见鹿提起袋子就走。三人加上司机带著几包东西,搬到吉普212上面。 进了家,林见鹿就问: “姨夫,那个苏南山住在什么地方,我明天想去亲自感谢他。” “……,这小青年人不仅帅气,做人不卑不亢;做事也不焦不躁;不求回报……。” 陆有才是真的很欣赏苏南山,每次提到他,都讚不绝口。 荣志贤心疼自家侄女。 “你这孩子,去是应该去,但是也不急於一时,要养好身体才去。” 自家姐姐去世得早,而姐夫又忙於工作。就把她託付给他们照料。不料这次差点出了大事。要不是那个叫苏南山的小伙子,生对不起妹夫,死不能见自己姐姐,那她真是生死都不得安生。 “对,鹿鹿,你在家再养上两天,这两天气温下降,又有强冷空气来袭。” “过两天暖和再去。” “我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姨夫姨妈,我不去心里不安,在家也休养不好!” 林见鹿是听说,苏南山在县城开饭店开倒了,想必打击也很大,似乎跟他有点“同病相怜”了,那样的日子很难熬,她是亲身经歷过的,灰暗无光,没有希望……。 这个男人拯救了她一次性命,也许自己过去能安慰他一番,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也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所以,她坚持要过去感谢,越快越好。 最终两人都拗不过林见鹿,只得答应,由荣志贤陪她去。 荣志贤又怕气温太低,林见鹿身体熬不住,要陆有才派一辆车,就那bj212就行。 陆有才哪敢不答应。 荣志贤爱怜地看著林见鹿,琼鼻杏眼,肌肤盛雪,真比电视上的港台明星漂亮,就是有些命薄,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第二天,两人刻意没吃早饭,提著东西,陆有才亲自送上车。 匯安镇也不算远,不过十来里路,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只见掛著“苏记早点铺”招牌的店里,热气腾腾,坐满客人,都笑呵呵地吃著东西,边吃还边讚美。 “老苏,你家包子什么秘诀,好吃得很哦!” “有秘诀也不能告诉你啊!” “这五香蛋味道不错,给我带两个走……。” 一股香气从铺子里飘散出来,勾起了两人的食慾。 荣志贤正待上前问话,不料边上有人提个茶杯就窜了进去,喊道: “老苏,赶快搞一碗餛飩,五个包子,再来两个五香蛋。” “奶奶的,都连续五天来迟了,都说没有了,害得老子今天提早起床来吃……。”那人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也老实地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来等。 “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面带桃花,系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和善地对著两人问道。 韩红梅看两人面生,又是坐汽车来的,穿著具是不凡,手上提著不少东西,一看就不是这小地方的人,就主动热情的打招呼。 荣志贤一看韩红梅就对眼,嘴角一勾,问道: “这里是苏南山同志家吗?上次他救了我侄女,这次我侄女出院了,亲自来感谢他!” 韩红梅一听,连忙招呼进来,又招呼苏南山出来。 眾人一听,前段时间苏家老三跳河救人,陆总和镇长都来感谢过一回了,这次是陆总的侄女亲自来感谢,纷纷伸长了脖子,竖著耳朵,瞪著眼睛,生怕错过一星半点。 “乖乖隆里东,仙女下凡啊!” “漂亮……。” “比港台明星还漂亮。” 容至贤见过大风大浪的,这点场面不值一提,林见鹿却是脸颊微红。 此时,她看见一位身材高瘦的青年,穿著一件白色厨师服,脸上掛著温暖的笑容,温润的眸子似乎要温暖整个世界,她的脸颊顿时更红了……。 第0008章 苏南山与林见鹿 “哗啦!”沉重的身体,冰冷入骨髓的寒气,无助的挣扎,她已经放弃了,破罐子破摔,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紧接著是另外一只手臂托举起她。 她的手也抓住了那钢铁般的臂膀,给了她生的希望。 “起来!”那一声吼叫彻底唤醒了她,她终於可以呼吸了……。 “你好!我是苏南山。” 温润地声音打断了林见鹿的思绪,火烧似了的双颊,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急忙道: “苏南山同志……,感谢……您,救了我,我一直在医院,到昨天晚上才出院,今天特地来感谢您!” 话开始还有点停顿,后面越说越流利,最后还伸出一只手。 ——终於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苏南山微笑著伸手一握,触手一片细腻嫩滑,带著一股清香,只是有些冰凉。 “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已经大好了。” 荣至贤手里提著的东西碰了一下林见鹿,她立刻將手上的东西送上。 “这是给叔叔阿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这条软中华香菸是给叔叔的,我也不知道他抽不抽菸,就给他拿了一条,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换……。” “这是纽西兰的奶粉是给阿姨的。” “这是给阿姨和两位姐姐的护肤品,霞飞牌珍珠霜+营养蜜+护手霜。” “这是给姐……,姐夫的一支英雄钢笔。” 最后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长形的盒子,说道: “这是给你的手錶,梅花牌的机械手錶。”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收!”苏卫国和韩红梅推辞道。 苏南山往后一退,就被荣至贤更快速地送了过去。 “礼物再贵重,也没有一条人命贵重!” “必须收!” 苏南山手上顿时堆积如山。 韩红梅和苏卫国看得目瞪口呆,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娟的眼光在化妆品都没办法挪开。 眾食客也都张大嘴巴,这都是大牌潮牌,加起来快抵上一个国营工厂工人半年工资了。 只是在结婚办大事的时候,才捨得採购一两样的,没见过这么多一起出现的,为了感谢救命之恩,真捨得啊! “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里面坐吧!” 苏南山將人让进来。苏卫国齜著嘴,有点手足无措,韩红梅露出八颗大牙上前领著人。 “正好,还没有吃早饭,就是想尝尝你家的早点,听说很好吃。” “好好好!”苏卫国在边上连连点头。 有两位食客拿起没吃完的包子,让出了空位子。 等两人坐下,苏南山就端上一碟子热气腾腾的包子,两个五香蛋,道: “你们先吃著,等会再配上碗餛飩。” 荣至贤看著苏记早点,桌子上没有油污,很乾净整洁,顿时放心了,她是医生,对卫生情况本能地挑剔。 韩红梅特意多下了点餛飩,分装了两碗,又撒上葱花。 苏南山端上桌子,荣至贤也有些意外,她原本不抱多大希望,但既然是侄女的救命恩人,那自然要吹上三分,谁知道出乎意料的好。 “好香啊!”她感嘆道,转眼望望自家侄女,她一向挑食的。 林见鹿也在感慨。 白瓷碗中,薄如蝉翼的餛飩皮,一眼可见的肉馅,碧绿的葱花,一股油香扑鼻而来,顿时勾起她的食慾,不由自主地拿起调羹,一口送到嘴里。 一股清新的鲜味被舌头接收到,散发的香气,胡椒粉的辛辣,共同刺激著口水一直分泌。 一口接著一口,连续吃了数口,才停顿下来。 “好吃!” “嗯太好吃了!”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讚嘆。 “这五香蛋好吃,鹿鹿,你也吃一个。” “这包子也好吃,鹿鹿,也也来一个。” 荣至贤边吃,边兴致勃勃地向侄女林见鹿推荐。 “嗯,是好吃。” ……。 荣至贤吃得高兴,看著林见鹿,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时多许多,就更加高兴了。 心想这是来感谢,起到了双重效果啊!是来对了! 苏南山见两人吃得开心,就没有去打扰了,而是出门,来到车旁,邀请司机下来吃点,哪知道司机说吃过了,就是不下车。 苏南山又问老苏要了一包阿诗玛香菸,也没有拆封,就扔给司机了。 他记得上次陆总来,这位司机也来的。 ——这领导身边的人,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司机一看这小伙子做事敞亮,顿生了许多好感。 回到早点铺子,看到两人碗中已经是空空的,鸡蛋也吃了,包子还剩下几个,——老苏明显是按照大肚汉的分量上的。 荣至贤坐的是面朝马路的,虽然在用心吃早饭,但是也注意到,小伙子去看司机的举动。 不禁又高看他一眼。 林见鹿吃完,暗自摸了一下肚子,似乎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了,不对,学校食堂的早餐跟这比,简直是糟蹋粮食。 姨妈家的也不如。 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抬头搜寻那道身影,猛然,撞见那道温润的目光,顿时,脸上一热。 “吃好了?” “味道还过得去吧?” 苏南山看两人停下了筷子,知道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搭话。 他见荣至贤雍容圆润,走路昂首挺胸,目光坦荡,就知道她不是陆总家花瓶的那种,而是有自己事业的女人。 林见鹿是那种大家闺秀,但眉间似乎有暗暗蹙眉的动作,整个人很內敛的感觉。 “味道很好,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餛飩。” “还有鸡蛋!” 荣至贤笑著道。 “我们家鹿鹿,好久没看她吃得这么开心了。” “是哦,最近一直食慾不佳,今天吃得开心。” 得到两位大美女的表扬,苏南山嘴角勾起,点头感谢。 提了两个牛皮纸袋子,送给荣至贤,说: “带几个包子和鸡蛋回去,给陆总尝尝。” “小林同志也可以多吃点,要是好吃,过几天我去县城,再带点送过去……。” “好。”荣至贤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两人在无数的目光中登上,北京吉普212,苏南山送到车边,殷勤地开门。 林见鹿却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看了看四周,发现人都离得远远的,而姨妈荣至贤已经上车了,就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那关切的目光立即让苏南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立即露出八颗牙齿,道: “我?放心,打不死的小强。” “过几天,我就去城里开一个新店,卖好吃的,女孩一般都喜欢吃,有空你过来尝尝。” 林见鹿听他这么一说,又是高兴又是失望,高兴的是,他没有受影响,而失望则是她以为自己能派上用场,为他分忧,以回报他万一。 林见鹿犹豫了一下,问道: “在哪里?” “在星野纺织厂家属区……,天冷上车吧!” “……。” bj212发动机一吼,屁股冒著黑烟,在人们惊嘆的目光中,逐渐驶离了人们的视线。 留下一地的下巴。 “乖乖隆里东,这香菸要一张四伟人……。” 林站长眼光一直追隨著那条软中华,挪不开眼。 “那手錶不错哦,汪镇长家儿子结婚,就买了一只,梅花机械錶,知道不?” 一位顾客喜爱手錶,口水都滴下来了,可这手錶也要值一个月工资啊! “切!你们乡巴佬,那纽西兰的牛奶知道不?” “进口的,只有在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有的卖,还要用外匯卷买。” “外匯券见过不?” ……。 议论声中,苏娟拿到三件套,爱不释手,她平时只能搽搽瓦克油,最多就是百雀羚,有时候是雅霜。包装精美香气扑鼻的霞飞,彻底征服她了。 “这个怎么用?”韩红梅当眾打开包装,在眾人灼热的目光中,拿出来一样样的欣赏。 “这个珍珠霜是干什么的?娟。” “还有营养蜜是干嘛的?” “还有专门搽手的?” 苏娟毕竟年轻些,一一给韩红梅介绍用途。 “这是搽脸的……。” ……。 惹得边上的小媳妇恨不得上去抢过来,少不得回去,將老公打一顿,逼老公卖血也要买一套。 韩红梅也不嫌事大,拆了手錶包装,当场就给苏南山带上。 苏南山两辈子都没有带过手錶,前辈子是手机比手錶方便,这辈子是穷。 “好,好,好!”苏卫国嘴角上扬,忍不住夸奖。 苏南山看著围观的人迟迟不愿散去,赶紧说道: “各位叔伯,让让,还没吃早饭的赶紧进来,马上到八点了,要上班了……。” “靠,看热闹忘了上班了。” “我曹,迟到了!” ……。 九点钟,早餐店里东西全卖完了,今天早上准备的量可是比昨天要多三成,居然也提前卖完了! 苏南山记掛自己摆摊子的事情。 骑著二八大槓带著韩红梅就往城里赶,留下苏卫国和苏娟收拾。 二十分钟,就到了星野纺织厂大门。 在门卫室登记,打了內线电话联繫到了大舅韩红兵。 第0009章 星野纺织厂家属院 苏南山来找韩红兵的时候,韩红兵正在陪科长检查危房,商量著如何修缮。科里人说妹妹和外甥来找,就跟科长告了假,就去大门口接人。 他在星野纺织厂后勤科工作了快三十年了,虽然是个小股长,但是资歷老,歷任科长对他都很尊重。因此,妹妹托他將外甥搞进厂子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事他已经找过他的老上级,现在的工会田主席,基本没有问题了。 正式工暂时没有指標,这么好的单位,上上下下盯得紧,领导也不敢开这个口子。先搞个临时身份,一脚踏进来,再上个电大函授,拿个文凭,找机会转正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不是说元旦以后吗? 怎么现在就来了?而且说事应该到家里去,怎么跑到单位来了? “乱弹琴!” 韩红兵接到两人,一张马脸拉得老长,说了一句,转身就回厂里。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老人宠坏了,婚姻偏偏要自己做主,现在看来完全不行,好好的城里人不当,非去乡下。 韩红梅听了脸一红,然后拉著小山就跟上去。 韩红兵脚步快速移动,来到一处库房前,用钥匙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温暖如春,原来是烧著炭炉子。 ——这是他的一方天地,供他休息用的。 他指了指边上的凳子,示意两人坐下。 “大舅。” “大哥。” 两人才有机会叫了一声。韩红兵听了脸色缓了下来,他最疼这个妹妹了,看她生活的不如意,总是要想办法帮她的。 “你们不要急,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过了阳历年就可以来上班了。” “你们在家等我通知就行了。” 韩红兵语气越说越缓,看看自己这个外甥,瘦瘦高高,眉清目秀的,很有灵性的样子,很是满意。 “不是,今天来找大哥是为另外一件事情。”韩红梅解释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山啊,听说,饭店倒了?”韩红兵没听清楚,继续按照自己思路来聊天。 “倒了就倒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正好,你有厨师的技能,进来到食堂,烧几个好菜给领导吃,没哪个敢再多嘴了。” “我们厂美女多,別到最后,给眯了眼。” “呵呵……。” 韩红兵为自家外甥想好了进阶线路,眉毛一展,终於开了笑脸。 “大舅,真的太谢谢您了,为我的事情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我和我妈今天来,不是为我工作,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的。” 苏南山缓缓地开口道。 韩红兵愣住了,用询问的目光看著他。 苏南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想在你们纺织厂家属区,租一片场地,摆摊子。” 韩红兵陡然坐直了身体,用手掏了掏耳朵,瞪大了眼睛,道: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苏南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嘉楠县地图,——那是他几天前专门在书报亭买的。 在韩红兵面前的桌子上打开,找到星野纺织厂的南大门,在它的右侧一百多米就是家属区,有数十栋住宅。苏南山指了指,两栋建筑之间的一块空地,道: “我就是想租这里,摆摊子,卖麻辣烫。” “什么?” “摆摊子,卖麻辣烫。” 韩红兵收起笑脸,道: “你把脑袋晃晃,……晃晃,像我这样晃晃,有没有听到响声?”他一边还做著示范。 “脑子进水了吧?” 然后转头对韩红梅道: “小山啊,还不懂事,你多大了?还跟著胡闹?” “放著好好的国企班不上,去摆地摊?” “我是丟不起这个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快,也不管这娘俩,起身,摔门就走了。 韩红梅没有预料到自己大哥反应这么激烈,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大哥,大哥……。” 独留苏南山一个人,在这间办公室里发愣。 ……。 此时,嘉楠县的政府家属楼,刚下车的荣至贤对林见鹿说: “这小伙子不错!甚至比我们医院的小年轻医生都强……。” 她边说边观察林见鹿的表情。 “不过,鹿鹿,我告诉你啊,你们不是一路人。” 林见鹿一听,耳朵有点红,说道: “姨妈,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去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荣至贤根本没有听她的辩解,而是笑著说: “姨妈是过来人,他呢,优秀是优秀,就是起点太低了,没上过大学,將来路也走不远。” “不像你,有著远大的前程。” 林见鹿低著头,她可不想要什么远大前程,只想著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过日子,她摇摇头,想这些还早。 荣至贤给林见鹿理了理头髮,然后爱怜地道: “你先回家,我去上班,中午我带点好吃的给你吃。”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林见鹿算算,可以过了元旦再走,苏南山要摆地摊,卖什么新產品,在走之前,能去支持一下最好。 回到家,林见鹿细细回忆今天的过程,那双有力的大手和那个温润如玉的苏南山,慢慢重叠起来。这跟她开始想得有点不一样,以为是个魁梧大汉,原来也不是很壮实啊,怎么有这么大劲呢?! 还有,他说他是打不死的小强是什么意思? 饭店倒了,欠了很多债,也没有嚇到他,还是在继续研究新品,开发新品,这就有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了,这一点比自己强多了,感觉他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 再大的困难也打不倒他的样子。 另外,温润的微笑,会说话的眸子……。 林见鹿一时想起姨妈说的话,顿时脸上有些发烧,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而苏南山在办公室里,室內有烧炭炉子冒著热气,炉子上加一根铁皮管子通到室外,將有害气体引走,但他心里却没有林见鹿想的那么淡定从容,正在犯嘀咕,要是大舅不帮忙,怎么办? 嗯,那也要干下去,国企上班真有那么好?他是知道大致的歷史进程的。 现在看上去是安逸,可是再过十年呢,这些国有纺织企业在江浙以及广东民营企业的竞爭下,纷纷倒闭。到那个时候,都快活十来年了,更没有一技之长。 下岗,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么想著,小山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此时,听到两人脚步声,门打开了,韩红梅与大舅走了进来。 大舅绷著个脸,对苏南山说: “走,现场去看看,你说你要哪里。” 说著带著两人,就转出纺织厂大门,右拐,进入家属区。 国营星野纺织厂就是一个小社会,里面有家属区、医院、幼儿园小学中学,乃至澡堂、电影院,工人吃喝拉撒睡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家属区有將近一百栋建筑,红砖斜顶,有三层、四层,后面最新的是六层。 苏南山带著两人,来到两栋房子之间的一个走道,这两栋房子呈l型,长边的是一栋四层红砖尖顶的住宅楼,短边的是一栋平房,三间,第一间上面掛著门卫室的字样。长边与短边並不相连,中间是一个4米多宽的过道,两边房子还各伸出来一米多的屋檐。 这个过道临著街,路边一排两人合抱的梧桐树,冬天叶子已经落得乾乾净净;隔著门卫用房就是家属区主干道,是家属区主要的人群车辆出行道路。 苏南山就是看中了这个过道。 “大舅,就这里,我准备把摊子摆这里。背靠著墙,可以挡风,在屋檐下拉个大棚,就可以挡雨……。” 韩红兵一听他介绍,就明白这小子来考察过,也规划好了,看来自己一番苦心是白费了。 他也没有作声。 韩红梅看这地方,是个好地方,人来人往,进出都能看到,今天是星期六上午还上半天班,但是这里人流还不少,在这里开个饮食铺子,想必生意不会差的。 还有个优点,也不像边上的主干道,车太多,也太显眼。 过去十来米,就是南山食堂。 “大舅,还有个问题,就是要找一个地方,放一些桌椅板凳,一些不方便搬动的傢伙。” “嗯,这边上有个门卫用房,和工具房,门卫房有人,边上的工具房应该是堆著杂物……。”韩红兵带著两人,走两步路,来到门卫室,一个老爷子在里面。 这就是门卫大爷了。 穿著旧烘烘军大衣的大爷,一看韩红兵过来,立即笑著脸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香菸递了过来。 “领导,来检查啊!” “打开看看,这间房。”韩红兵接过有些皱巴的香菸,用手捋直了。 房间大约十个平方,里面堆著扫把铁锹,还有些杂物。苏南山一看,这里放那些炉子、桌子、板凳足足有余,甚至放一张行军床就可以临时休息。 他冲韩红兵满意地点点头。 “嗯,你把这间房子腾出来,我有用。” “啊,领导,这里不少东西。” “別废话,今天必须清出来,谁的东西谁拿走,明天早上我要用。” “问,就说我韩红兵说的。” “好的,好的,领导。” 韩红兵三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带人就走了。 三人回到韩红兵办公室。 苏南山问:“大舅,那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不要钱,我到时候编个理由。”此时,韩红兵虽然气恼,小傢伙不听话,但到底是自家子外甥,能帮点是点,这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面,不算事。 “你不用烦神。” 左右不过几个月的事,小青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摆摊子的苦,那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吃的?新鲜劲过了,回头还得找他。 韩红梅听了嘴角上扬,到底是自己大哥,小山还欠著一屁股债呢。 不料。 “那不行。”苏南山立即否定了。 韩红兵像看个傻子一样看著他。 第0010章 既要还要 韩红兵想著办法替自家外甥苏南山省钱。 但是外甥不领情。 韩红梅也诧异地看著他。 苏南山没有急著说话,提起暖水瓶替韩红兵续了一杯水。 又从茶水柜子里拿出两个白瓷茶杯,从茶叶筒子里捡了几片茶叶,用暖水瓶衝上。一杯递给韩红梅。还叮嘱道:“妈,有点烫……。” 然后自己端上一杯,跑了那么多路有点渴了。 韩红兵看苏南山一系列动作,一点也不拘谨见外,好像是自己家里一般。 倒是高看一眼。 “大舅,我知道您想照顾我,我很感谢。“ 韩红兵心想,你小子不傻啊! ”您在厂里管这个,於公,您不收钱,查到您,那是徇私舞弊,造成国有资產损失,於私对我只有小利而无大利。” 韩红兵听了面露思索。 “那地方人来人往,我拿到合同,到月缴费,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上我,要是没合同,那什么人都要拿捏我一把!” “而且会私下詬病你,时间长了,对大舅不利!” “我是您亲外甥,不能坑您。” 韩红兵一想,是这么个道理,这小子想得比我深。 嘴上却不愿意承认,道。 “喝水喝水。” 韩红梅也点点头,小山这人情世故也懂了啊! “至於房租多少钱,那还不是大舅定!” 韩红兵立即明白自家外甥意思。 好傢伙,既要面子还要里子。 话说到这份上,韩红兵哪有不乐意的,立即找到一份合同,刷刷,填上地址,时间价格。 按照县房管局文件,分楼房,混合、砖瓦房等档次,又分住宅和门面,最便宜每月每平方0.19元。 这房子就是公房价格,有依据有文件,谁也说不上什么。 至於那块地方属於建筑附属地,不要钱。 三人都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事,科里就能做主,韩红兵迅速找领导签字盖章,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半个小时就妥了,交了钥匙。 那房子套內面积10.5平方,苏南山爽快的交了一年房租,23元9角4分。 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韩红兵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子可精明了,怎么会去开那个饭店的? 苏南山载著韩红梅又去县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路过老槐树下。 天气好,妇女恳谈会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苏家老三,救了鷺州宾馆陆总的侄女,人家亲自上门感谢的,还带著记者……。” “镇里还奖励了一个大红包!” “真的?多少钱?” “1000块。”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汪镇长亲自给的……。” “我的乖乖隆里咚!1000块啊,快赶上国营工人大半年工资了!” “我要是知道,就叫我男人跳下去救人了……。” “你不怕你男人变心啊?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嘖嘖!”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早上,人家小姑娘带著好多礼品去感谢人家了。” “进口奶粉,软中华香菸,梅花牌手錶,雪花膏……。” “哦豁,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呢?” “……。” 韩红梅听著,嘴角不由的勾起来,心想这帮老娘们消息可真灵通,上午发生的事情,下午就知道了。 “红梅啊!” “那不是红梅吗?听讲你家五香蛋好吃……。” “红梅,奖金1000块钱是不是真的?” “红梅,下来坐坐啊!” 苏南山韩红梅哪有那閒工夫,从恳谈会的老娘们身边快速地骑了过去。 到了工商局窗口,人家问清楚是摆地摊的,根本不给他办。 苏南山心想我是办证合法经营缴税,居然还不给办? 他是在五星级酒店待久了,干什么事情首先想到合规合法。 两人只好转头骑车回家,苏卫国把中饭都做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吃饭了。 下午,苏南山又骑车转到百货大楼,准备买一部新三轮车,他把厨房放在家里小吃铺,做好了汤料运到家属院来卖,这样节约一个租房成本。 再说,骑自行车也不远,二十分钟,三轮车也许慢点,也不过半小时。 一看新三轮车价格,顿时就不愉快了。 320元,这也太贵了吧。 想了想,他又转到县物资回收公司,看看能不能淘到二手的。 看门大爷警惕地看著他,拦住,绷著脸问道: “干什么?” 苏南山立即掏出一包红梅香菸,打了一根给大爷,並拿出火柴给他点上。 大爷脸色缓和了下来。 苏南山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穿得乾乾净净,长得清爽,眼睛澄清透彻,不像坏人,转身丟了一句: “跟我来。” 苏卫国立即迈著轻快地步伐跟了上去。 走了几百米,就见到几辆三轮车趴在那里。 大爷指了指,示意他去看。 苏南山左看右看,有胎通了的,轮轂不正了的,锈跡斑驳的,都是七歪八扭的,没有一个能看上的,不由得皱起眉头。 “可以帮你拼一个,得加钱!” 大爷在边上蹦出一句。 苏南山一听,眉头舒展,问道: “多少钱?” “开票80,手工费15,没票。” “好!麻烦大爷了,”小山说著就爽快地掏钱。 数了95块钱,递给大爷,顺便把那一包红梅也递过去。 ——红梅才拆的,就给了大爷一支。 大爷顺手全接了,一看,是个懂事的,展开一个笑脸,点点头。 “过一个半小时来拿。” 苏南山轻快地走出物资回收公司,骑车转到县卫生防疫站,问办理卫生许可证的情况,给的回答是: 有没有营业执照? 没有。 那就办不了。 这回苏南山彻底死心了,合规合法什么的。 回到物资回收公司,大爷还在忙碌著,给车上油。 过了一会儿,大爷对他说: “你试试。” 眼前的三轮车外表是相当地不好看,铁锈斑斑。苏南山骑上去,踩了几下,出乎意料,十分顺溜,就是方向掌握不好。 骑三轮车和自行车还是有区別的。 苏南山试著骑了两圈,初始,还歪歪扭扭,两圈下来就已经掌控诀窍,知道怎么控制方向了,越骑越顺溜。 最后,有点像后世飆电车的感觉。 又试了试剎车,觉得还要再调上一调。 就跟大爷说了,大爷拿著傢伙,三两下就调好,苏南山试了十分满意。 大爷见他满意,把80块钱的发票给他;又给他装上车牌,重新打上钢印;最后还告诉他,需要修的找他,保修三个月。 苏南山將自己的二八大扛放在三轮车上,怕蹭掉了油漆,还特意找大爷要了几块破布垫上。 踩著三轮车就回去了。 回到匯安镇,已经是五点钟了。 小胖子韩舒端著个饭碗,正在他家门口边吃饭边溜达。 看他骑个三轮车回来,顿时瞪大眼睛,就像看外星人一样。 “昂,山哥,你这要干什么?” 苏南山心想正好要找,你就来了,答道: “晚上找你有点事,明天早上陪我出去一趟。” “晚上我也找你有点事,今天周六,我搞了点好东西……。”小胖子脸上萎缩一笑,眼睛上挑了一下,意思你懂的哦! 两人在探月楼经常分享一些好看的书和录像带。 “真的啊?哪里的?” 苏南山最近的兴趣完全被挣钱所吸引了,对那方面的兴趣大大减少,因此也没有那么大的劲儿问。 “怎么样,小山,还是小胖子对你好吧,各种好处都记得你……。” “记得啊,晚上8点半过来……。” “哼,胖子,你是不是又要带坏我家小山?” 猛然从后面窜出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惊得两人跳了起来。 胖子一看是苏娟,顿时將心放回肚子,也不怕她,挑衅地看了她一眼,道: “吃好了,家去了。” “小山,等你啊。” 吃过晚饭,小山窝在自己小房间,把帐记好。 买三轮车花了95元; 一年的房租,花了23元9角4分; 目前,口袋余粮,不足一百块,要不是老苏、苏娟的私房钱,自己再次破產。 还要付竹篾匠那边120元,只能想办法再拖一拖了。 屋外,老苏和苏娟两个精精有味地看著电视,14吋的黑白电视机,图像时不时还有雪花点,小山看了几分钟就没了兴趣。 “据新华社最新消息……。” 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熟悉的旋律。 老苏每天雷打不动看新闻联播,后面是省台新闻联播。 到了八点钟以后,那是苏娟电视剧专场。 最近正在热播弯弯电视剧一剪梅。 “小山,小山,快出来快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老苏急切的声音。 第0011章 上电视 晚上加了牛骨在煤机灶继续熬製著,土坯房里到处浮动著骨头汤的香味。 苏南山正在筹划著名明天的事项,老苏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喊声里带著激动的颤音,让苏南山感到有些奇怪。 他放好笔记本,慢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迈步,门就被撞开了,苏娟一脸兴奋,拉著他的手,就往外拽,由於力道太大,以至於他打了一个踉蹌。 “小山,你上电视了。” ……。 此时,韩红梅正在参加镇上的妇女恳谈会。 具体地点是镇妇女主任家,她家天天聚集一帮子镇上妇女,谈论镇上人伦大事。 人员嘛,经常轮换,但是,每天不少於10位,韩红梅是今天的特邀嘉宾。 妇女主任家新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马上要过年了,按农村里惯例,得置办年货。 她请恳谈会的来看一剪梅,说今晚剧情好看,此外,还特別邀请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副镇长家的,治保主任家的,林业站林站长家的,镇上平安大酒店家的……,书记家住县城,要不然也邀请来了。 大家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只韩红梅的头衔有点低,——苏计早点摊子话事人,不过她完全不不怵她们。 大家先对著电视品头论足,21吋的平面直角彩色电视机,长虹牌的,全镇第一个看彩色电视的。 “哎呦,这顏色好看,比我家黑白的强多了。” “多少钱?” “不贵不贵,也就2500元。” “哦哦,我家老刘一年工资了。” “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哦。” “是哦,你看新闻联播那主持人,现在才发现,她长得多俊啊!黑白的根本看不出来。” “哎,是哦,黑白的还真看不出来……。” “有点像红梅年轻的时候。” “哈哈,……。” “红梅说你呢。” 韩红梅识趣地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神情自若地道:“比我年轻那会,差远了。”她就是这么自信。 引得老娘们哈哈大笑。 还没到电视剧时间段,大家又议论起最近镇上的新闻。 “红梅啊,最近皮肤又好了不少,白嫩白嫩的。” “是不是新媳妇给买的化妆品?” “进口奶粉滋养的吧!”” “红梅啊,这个对方要多少彩礼?” “恐怕不便宜吧?” “听说,落水的美女要嫁过来,家世应该不低,你们恐怕不太好处……。” 也有表示担忧的。 “饭店倒了,亏了不少吧?” “娶媳妇困难找我。” 都是希望姐妹好,又不希望姐妹开路虎的,最好是你蹬自行车,我骑摩托车。 韩红梅应对这些都是小场面,应付起来,轻鬆自如,肯定是別人討不到便宜。 “嘉楠县,匯安镇……。”突然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地名,顿时让妇女们立即停住了议论,眼睛都盯著电视。 “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一般人站在河边吹风都受不了,可是有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勇敢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救起一名女大学生……。下面是採访英雄苏南山的画面。” “受祖国教育这么多年,是每位公民应该做的……。”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生命是最珍贵的……。” “镇上经常举行学雷锋活动,受到雷锋精神感召……。” …… “这不是苏南山吗?我们镇的苏南山?苏卫国家的小山?” “红梅,真的是你家小山啊!” “小山真了不起!” “就那小身板也敢跳河救人?我都不信呢!” “这么冷的天,小山真勇敢! 一眾匯安镇高层家庭妇女齐刷刷看向韩红梅。 经歷过大场面的韩红梅顿时觉得亚歷山大。 “小孩子,瞎胡闹唄!” “別吵,我把录下来。”妇女主任家有台进口录放两用机。 “这么帅的小伙子哦!” “是哦是哦!” 妇女主任顿时有些鄙夷这家庭妇女,只关注顏值。 “小山是我们匯安镇的骄傲!” ……。 此时,匯安镇汪镇长正眼睛都不眨,盯著电视。 小山的表现太棒了! 匯安镇这回大大露脸了。 “叮叮叮!”电话响了,是县里一把手。 “老汪啊!你们镇出了这么好的青年,怎么就没有好好宣传呢?” “……现在社会上歪风邪气很盛,要树起好的典型,苏南山就是很好的例子,等会我就跟宣传的同志联繫一下,制订一个宣传计划,下周就开始实施。” “是,是。” “你们要好好配合。” “好。” 一把手在电话里全然没有往日的严苛,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汪镇长接完电话,在客厅来回踱步,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他猛地一拍大腿,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当时那个奖励红包给少了。 怎么就给200元呢?应该给500元,不,应该1000才够。 哎呀,以后想办法补偿一二吧。 汪镇长爱人头都给他绕昏了,骂了一句: 神经病! 此时,苏卫国也懊恼,要是有台录像机就好了,能录下来,隨时观看,马上春节到了,亲戚们来拜年,循环播放,那样才好呢。 苏南山接受老苏和二姐苏娟的一番表扬,赶紧回房间了。 撕心裂肺的一剪梅就要开始,他可不想受那份折磨。 这新闻也没啥,儘是虚的,有什么用?镇里就奖励200块,怎么也要1000块,太抠门了;要是有1000块,自己摆地摊就完全够了。 左手里硬幣翻转飞舞,右手写到:租房有电没水,需要请大舅派人安装。 明天到篾匠那里拿烫菜漏子,桌椅板凳。 又写下工商局,营业执照,韩舒大舅。 继续想著他的摆地摊大计。 “啪啪”敲门声响起。 “小山。”是韩红梅,这就怪了,平时,她哪有这么小心的,直接推门就进,自己这道房门对於家里三位女性从来就没有效果,锁都被弄坏了。 “在呢。” 只见韩红梅嘴角上鉤,眉毛飞起,轻快地走了进来。 然后,从口袋掏出两张四伟人,啪,往他笔记本上一放。 苏南山眼睛一直,这刚才算帐,麻辣烫摊子还没开始摆,资金又要见底了。 没钱,真没有安全感! 他右手迅速抓住两张小可爱。 露出抱歉的表情,道: “妈,这怎么好意思呢,又要你支援!” “我知道家里很不宽裕……。” “不要?”韩红梅眼中充满著戏謔。 “不要,真不要。”小山嘴里说著,手却死死抓住,没有一丝送还的意思。 “不要就算了,唉……!”韩红梅嘴角扬起,眼带春风。 伸手抓向小可爱。 “嗯……。”小山露出尷尬,却没有放手。 “哈哈哈!” “不逗你玩了。” “这两天,我们早点铺子生意比以前好两成。” “这是你的功劳,妈奖励你的。” “哦哦,好的好的。”苏南山鬆了一口气,赶紧將两张小可爱收进口袋。 韩红梅迈著轻盈地步子走了。小山略一思索,猜测韩红梅肯定在外面,斗嘴斗贏了,不光是贏了,而且是大贏,不然心情不会这么好,豪气地撒起小可爱来了。 老天保佑,韩红梅同志天天在镇妇女恳谈会上,大杀四方,回来顺便撒小可爱。 一会儿,小胖子韩舒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床上一躺。 苏南山觉得奇怪,却也没去管他,继续琢磨事情。 好半天,幽幽地声音从床上传来。 “明天我要搬到县城住去。” 他们在探月楼学徒的时候,两人租住了一间房子。后来小山走了,他一个人,家里就不让他一个租了。倒不是怕花钱,是怕他学坏。 “哦!” “家里待不下去了。” “哦?” “拿你跟我比,今天已经到了巔峰了。” “受不了受不了!” “小山,山哥,求你啦!” “不要那么优秀好不好!” ……。 “呦,这不是小胖子吗?” “正好,来跟我一起打鸡蛋。”苏娟看完了一剪梅,擦完眼泪就听见小胖子韩舒声音,立即就过来抓壮丁。 “一边去,心情不好!” “来,给你干点心情愉快的事情,打鸡蛋。” “专家说这个能发泄不满。” 苏娟一把將小胖子从床上拖起来,去打鸡蛋去了。 “怎么不喊小山?” “小山有事!” “屁事啊。” “小山是英雄,干大事的。” “我也是干大事的。” “对,你也是干大事的,为了匯安镇人民的早餐事业,打鸡蛋!” 第0012章 脑子进水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苏记早点铺子生意结束。 苏南山带上20个五香蛋,跟韩舒一道骑著三轮车,来到竹篾匠铺子,取了前几天预定的4张小方桌,16把带靠背的竹椅子,装到三轮车上,运到星野纺织厂家属区租住的房子里。 此时,房子已经完全腾空了,而且打扫得乾乾净净。 这房子十来平方,东西各有一扇铁窗户,西边窗户玻璃还破了,作为承租户,自然要让房东给换上;没有水,也没有下水,这也要房东来处理。 嗯,最好能隔一个卫生间加洗浴室出来。 小山默默在心里规划著名。 又到百货大楼,买来接线板,小型鼓风机,这是为了给煤机炉子加大火力用的。 买上一桶红油漆一桶白油漆。 先將通道的两面墙上的灰用扫把清扫一遍,然后都刷白。 幸好有这免费劳动力,要不然苏南山一个人一上午都做不完。 中午,请小胖子吃了一个大餐,另一家老字號丰泽堂的小笼汤包,一人一笼,外加一人一碗麵条。 有些疲倦的小胖子顿时喜笑顏开,小笼包子汤汁多,烫得小胖子嗷嗷直叫快活。 趁机,小山就提出来,请小胖子大舅帮忙,搞定摆地摊营业执照的事情。 小胖子拍拍胸脯,大包大揽下来。 这哥们十分讲义气,早就说了,小山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何况,对於小山被望月楼踢走,而他还留在那里感到十分羞愧。 小山又点了两瓶可乐。 两人在餐厅吃著喝著,休息到两点钟,这才来到韩舒大舅家,此时大舅午休才起来。 韩舒大舅自然认识苏南山,见人提著他爱吃的五香蛋上门,就知道有事找他。 小山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租房合同,说明来意。 韩舒大舅抓了抓没几根毛髮的头顶,感到十分意外。 这华夏大地,普通人什么时候將守法经营做到这个份上了?摆个地摊也要主动来办理营业执照? 这个公民自觉性是不是太高了点。 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 难怪好好的老字號学徒不做,偏偏出来开饭店。 饭店开倒掉了,不吸取教训,还要折腾。 折腾就折腾,还主动来办证。 这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著?! “知道吧?办了营业执照你就是企业,企业是要交税的。” 地摊能挣多少钱?主动来交税? 不存在的,他们都是上街追著赶著逼著才交。 主动交的,这是头一个。 “知道的。” 苏南山十分肯定的答覆。 大舅仔细看了他的表情,確认他是认真的,过了好一会子才道: “你明天早上到大厅来找我。” “谢谢大舅!” 辞別了大舅,苏南山和韩舒又回到纺织厂家属院。 墙上的白油漆已经干了,苏南山用红油漆在一面白墙上,写下: 南山记麻辣烫。 標准的汉隶。 另一面白墙上用顏体楷书写道: 麻辣烫,源自长江之畔。昔日船工縴夫,为驱江寒湿气,垒石为灶,投椒姜入水,杂烩食材於一锅,隨烫隨食,成就了这市井风味的雏形。 其精髓,在一锅融匯数十种香料、中药、牛骨汤底。花椒麻香如过林清风,辣椒热烈似入腹暖阳。无论荤素,皆在此中翻滚出百般滋味,平等地披上味觉的华裳。 故曰:一勺红汤,煮沸的是江湖冷暖;一碗杂膾,品尽的是人间烟火。 边上还画了一个可爱喵咪,穿著厨师服,正在煮著什么。 这是苏南山的文化宣传。 小胖子韩舒看得张口结舌。 这种大型户外gg,还是第一次看到;猫厨师的设计第一次看到,寥寥几笔,极为传神,既有人性,兼具猫的灵动。 “这画这字?山哥,你什么时候会写毛笔字了?” “我跟你从小长大,我的字一直比你好,这可是我內心的骄傲!” 小胖子崩溃了。自小韩舒爷爷逼他练毛笔字,说人如其字,说字是人的脸面,一定要好好练习,拿著鞭子在一边监督,小胖子边哭边练,最终还是有成果的,十二岁就开始给邻居写春联。 那可是他爷爷最开心的时候。 小胖与小山一起长大,一直很有压力。长得圆圆的,没小山帅气;学习成绩没小山好;官没小山当的大,小山是二道槓,小胖是一道槓;比赛尿尿,没小山尿得远……。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小胖的字比小山好。 这是小胖子仅存的骄傲。 现在,这份骄傲被彻底击穿了。 小山一看小胖子流泪了,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他身边,安慰道: “胖子,晚上我做一顿麻辣烫给你吃,然后我们一起看好看的……。” 小胖子眼睛一亮,眼泪也顾不上擦了,嚷道: “是哦,昨晚忙忘记了,都是娟娟害的,非要拉著我敲鸡蛋……。” “今晚一起看。” “那个麻辣烫也不能少。” “嗯!” 兄弟俩还盖了章。 1990年12月28日,星期五, 宜祭祀、成服、除服、铺路。 忙完家里的早点摊子,小山將前几天煨好的骨汤,做好的麻辣烫底料,大约50人份烫菜,以蔬菜为主,辅以豆製品、鸭血、红薯粉条,还有牛肉,品种控制在20种以內,再多就忙不过来了。 大马路上,车来人往的,行道树叶子已经落完了,虽然是寒冬季节,路上的行人都满是喜色,想必是马上迎接新的一年了。 苏娟骑著自行车带上韩红梅;苏南山骑著二手三轮车,载满了食材。苏卫国在家收拾,搞完了他就来。 “小山,小胖子昨晚怎么了?”苏娟问 “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那还不是你,拉著他敲鸡蛋,还要窜菜……。” 昨晚,一大家子忙了一晚上,比如藕片、土豆,这些都要提前切好,穿在竹籤上。第二天早上送来的蔬菜,今天早上再洗、切、穿。 这话,小山在甩锅,明明答应好了,要一起看好看的,结果敲鸡蛋窜菜搞到十一点。 “切,我那是为他好,那么胖,晚上吃了那么多麻辣烫,牛肉多吃了好多片,不劳动劳动,怎么消化?” “又要长胖……。” “嗯!娟娟说得对。”韩红梅也应和道 小山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除非是傻子,才跟女人爭辩。 到了地头,小山先卸下东西,留下母女二人忙碌。隨后他就骑车去工商局大厅。 找到韩舒大舅,递上身份证、租房合同,交了10块钱工本费,十来分钟就办好了。 谢过大舅,在一眾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办事大厅。 “摆地摊的也来办营业执照,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脑子进水了。” 苏南山自动过滤掉这些杂音。一股喜悦由內而外的浸润整个身体,踩自行车的脚都轻快了许多。 他看到每个人都打个招呼,甚至想拥抱一下! 他想大声呼喊出来。 这是他事业发展的第一步,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很快到了卫生防疫站,有了营业执照,人家问都没问,交钱办证。 拿了两张证,飞快地骑到纺织厂家属区。 快11点了,想必韩红梅与二姐已经把锅架起来了。 等他到了,就开始准备营业了。 不料,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堆人。 一阵喧闹声,夹杂著女人尖厉的声音传来。 扒开人群,苏南山顿时气血上涌,浑身抖动,双目赤红,大声呵斥道: “住手!” 第0013章 开业遇上鬼 其实,昨天苏南山和小胖子韩舒两人在刷墙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80年代初,星野纺织厂家属区有个好吃懒做惯了的,在家行三,因打架不要命,脸上被人砍了一刀,有刀疤,人称刀疤三。 星期四晚上,刀疤三下面的小弟小六子喝了酒,在路边晃荡,发现了门卫室后面的变化。 就兴冲冲地当做新闻来告诉老大。 “那空地,来了一个摊子,准备卖什么麻辣烫。” “什么麻辣烫?还真没听说过。” “搞得花里胡哨的,画了一只猫……。” 刀疤三听了莫名奇妙,半天都没搞清楚是个什么名堂。 这也不能怪他,这巨幅gg,从形式內容,到表现手法,都过於超前。 刀疤三带著几个人,一起去看看。一时也被镇住了,这哪里是摆地摊?搞这么大阵仗? “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事?是谁要在这里摆地摊?” 小六子心领神会,就去打听一番,很快就有消息了。 后勤科韩红兵家的侄子租了房子准在这里摆地摊。 眾人一听,那就算了,老韩在厂里管著房子,官虽小,权力可不小,影响力远比表面大很多。 那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要是个没关係的,过来吃吃喝喝几顿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三哥,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哦!”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嘻嘻嘻嘻!” “明天你们来闹闹,最好不要让他开业。”刀疤三心想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正好拿这个摊子立威,又给某位大哥一个交代,一举两得,他將手中的过滤嘴往路边上一弹,飞出多远,落在地面火星子闪烁著。 “啊!那老韩那边……。” “叫你干,你就干,废什么话!” ……。 第二天,小六子就蹲守在这里。 果然到了九点半钟,三个人来卸下东西,男青年走了,剩下两个女的在忙碌著。 確认好了,小六子就去摇人,不一会儿,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就出现在韩红梅苏娟面前。 “哪里的?小妹妹。” “这里不让摆,你们赶紧走。” ……。 韩红梅一看,三个小痞子,两男一女,嘴里歪叼著香菸,一男的头髮长,一男的卷头髮,女的头髮短,手背上还有纹身,立即明白什么人。 苏娟何曾惧怕过谁,立马骂道: “哪个下水道,没有关好,让你给爬出来了?” “你是家住敦煌吗?壁画真多!” “上完厕所,擦过嘴了没有?这么臭!” “你眉毛底下掛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 ……。 这气势立马將三人唬住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韩红梅站在那里收拾著篮子,冷声道: “韩红兵,后勤的韩红兵,是我哥。” 韩红梅预料哥哥管著纺织厂的公房,所谓位卑而权重,这一带的人哪个不知道? 这也是他们放心小山在这里摆摊子的原因,有韩红兵罩著,掀不起什么风浪。 “什么韩红兵,韩白兵……。” “老子不认得。” “给老子赶快滚。” 韩红梅瞬间愣了愣,自己哥哥名字不好使,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韩红梅怕过谁? 不服就干!干到服为止! 苏娟早就不耐烦了,抽出扁担,递给韩红梅,自己则是手提一根扁担。 “想干什么?我们在这里摆定了。” 三位痞子本以为两个柔弱的女人,一嚇唬就会认怂,没想到两位美女,长得青丝丝,行事却一点也不柔弱,直接就跟他们硬刚上了。 这確是有点难办了,流氓也不是愿意打架的啊!只不过有点骑虎难下了。 “还有人敢不给我面子,你活腻了啊!” 两个男的抽出链条锁,舞了起来,嗡嗡作响,十分嚇人。 那短髮纹身女人抿著嘴,眯著眼,上前就踹翻一堆蔬菜,苏娟可不惯著,一棍子就扫过去,女人往后急退,险险避过;长发男拿出自行车链条锁就砸了过来,怎奈链锁没有扁担长,被苏娟压制住,混战中,只听: “哎呦!”一声,长发男被扫到嘴巴,顿时血流满面,连带一颗门牙被崩掉了。 长发流氓往地上一躺,短髮纹身女急忙喊道: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那捲发男往后一撤,也喊起来了。 韩红梅一看,这一招我也会啊,往地上一躺,扯乱自己头髮,喊道: “流氓打人了。” “流氓,打人了。” ……。 苏娟则涨红著脸,手持扁担,怒目以对。 边上围著一堆看热闹的人。 “这是刀疤三的人又在搞事情……。” “尽欺负孤儿寡母的。” “母女俩被欺负死了。” ……。 当苏南山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躺著两个人,其中老妈韩红梅躺在地上哭喊,边上还有一滩血,一两颗碎牙,苏娟则红著眼,拿著扁担在警卫……。 苏南山以为韩红梅受伤了,瞬间气血上涌,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对自己好的人,居然被人欺负了,打伤了。 顿时,怒从胸中生,大吼一声,直直向那个拿链条锁的捲髮男衝撞过去。 那捲发男不防背后有人衝撞过来,退避不及,被一股大力撞到腰眼,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头昏脑涨一时爬不起来。 那短髮纹身女见两个同伴都倒了,而男人怒火满面,朝她衝过来,顿时面露恐慌,色厉內荏地喊道: “我是三哥的人,你不要过来……。” “你……,不要过来。” “我不打女人……,但你就不是人。” 说著,猛衝过去,嚇得短髮纹身女尖叫起来。 不料,苏南山腿被人抱住,是韩红梅,说道: “我没事,去找你舅……。” “哎呦,流氓打人了。” ……。 苏南山一听放心了,也冷静下来,朝苏娟走过去,问她: “没事吧?” “没事。” 苏南山更放心了,低声对她道:“你去找大舅去。” 苏慧拿著扁担就跑,没几步路,又回头把扁担送到小山手上,嘱咐了一句:小心点。隨后,朝纺织厂跑去。 苏南山转而对围观的吃瓜群眾拱拱手,大声道: “我们是厂里后勤韩红兵家的亲戚。” “哪位好心人帮我报个警……。” “谢谢了!” “报过了报过了,警察马上就到。” ……。 小山来到母亲身边,要扶起她,韩红梅哪里愿意,让他別管。 最先来的是刀疤三,其实他就在边上不远,只等衝突起来,就过来。果然,短髮纹身女气急败坏的跑过来,说两人被打倒了。 顿时,他的脸就阴沉下来,训了一句: “没鸟用!连三个乡下人都搞不定!” 为首的疤脸,三角眼,目光阴冷地如毒蛇一般,没有说话,边上小弟叫嚷起来: “哪里来的乡巴佬,囂张得很,敢动手打人。” “敢打伤了我兄弟,你死定了!” “乾死他……。” 小山並没有说话,沉著脸,双手紧握扁担,站在韩红梅身前,目光死死盯著疤脸。犹如长坂坡上,张飞单骑独挡曹操千军万马一般。 “乾死他!” 大战一触即发。 ……。 “住手!” “刀疤三,住手。” 韩红兵跑了过来,边跑,边喊。苏娟跟在后面,迅速地站在苏南山身旁。 韩红兵瞥见地上躺著三个人,心中一紧,快步走到韩红梅身边,询问她的情况。 韩红梅低声道: “我没事。” 躺在地上依旧没有起来,呻吟著。 然后转身走到疤脸三面前,道: “刀疤三,我外甥在这里摆个摊子,你要来搅合。” “是不给我面子?” 第0014章 刀疤三 “这不是老韩吗!” 刀疤三皮笑肉不笑,说了一句。 “你家外甥,摆摊子就摆摊子,干嘛打伤我下面人?” “是他们先来砸我们摊子的,又来打人……。”苏慧可忍不住了,立即反驳。 苏南山不用她说,看场面也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对方先动手的,还吃了亏。但是,以大舅的身份也罩不住,那对方还是蛮棘手的。 他手握扁担,脑中却彻底冷静下来,思索著。 那肯定是不能善了,该如何? 刀疤三並不理会苏慧,只是阴著脸继续对韩红兵,道: “老韩,我敬你是厂里的老人了,但今天出了这个事,不给个交代,怕是过不去吧!” “不给个合理说法,下面人不服啊!” 韩红兵脸上阴晴不定,最后,似乎下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了,然后抽出两支,递给刀疤三。 刀疤三根本不接,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韩红兵脸色一青,僵住了,隨即道: “哼!那我妹妹还躺那儿呢,怎么算?” “这里躺两个,怎么算?” 话越讲越呛人了。 围观的人都是厂子里的家属,要不就是沾亲带故的,都在窃窃私语。 “老韩家的外甥,摆个摊子,养家餬口……。” “这刀疤三太狠了,地摊都不让摆!” “那还不是没有上供。” “怎么也没人管管这帮流氓……。” “地摊都不让人摆,还让不让人活啊……。” “打电话,打电话,报警。” ……。 韩红兵暗自著急,这厂保卫科的人死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苏南山重新握紧扁担,苏娟捡起韩红梅的扁担,也紧握在手中。 “胆子不小,想打架。” “来啊,朝这儿来,谁不来就是孙子。” “没见过这么狂的,见到我们三哥,还敢……。” “……” 刀疤三身边的流氓洋腔怪调,口哨声,阴阳怪气地挑衅。 刀疤三轻蔑地撇了撇嘴,三角眼射出阴冷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 “老韩,我敬你是厂里老人,我退让一步。” “你让那小子自断一根手指,这事就两清了。” 苏娟立刻举起扁担,恶狠狠地骂道: “你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土狗打嗝,屎吃多。” “我看你挺凶的事,正好我家缺个看大门的。” “呦,小美人挺辣的啊!” “要不,让这小姑娘去我那里做两天事情,这事也两清了。” “啊哈,对,让这小姑娘来做事。” “哈哈!” 苏慧气得脸一青一白,举起扁担就要砸人,被苏南山拉住。 此时,保卫科的人怎么还没有到? 正思索著,只听见一阵声音传来: “让开让开。” “刀疤三,你干什么?” “敢在家属院闹事?” 远远地传来一阵男人的吼声,接著几个穿制服的,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眾人面前。 “陈科长,我们哪里敢啊!” 刀疤三那皮笑肉不笑的脸,迅速散去,换上了真诚爽朗的笑。 “有陈科长在,我们永远不会胡闹……。” ……。 “陈科长……。”韩红兵也喊了一声,语气中有著热切中却带著期盼。 这陈科长是纺织厂保卫科的副科长,分管治安巡逻民兵。 苏南山完全冷静下来,观察著来人的一举一动,他突然发现刀疤三刚才似乎鬆了口气,为什么陈科长来了他没有紧张,反而鬆口气? 这里有猫腻。 韩红兵自然上前打了一根香菸,陈科长嘴角扯了扯接过,然后低声问: “怎么回事?” “还伤人了?” 苏南山將苏娟轻推了一下,苏娟上前,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小山也才了解经过,这完全是对方挑衅,上来就要砸摊子。开办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有大舅这样一位三十年工龄的老同志在,家属院应该没有问题啊。 但是偏偏出事了,那肯定就不是偶尔的情况。 不会出事的地方,偏偏出事,那事出反常必有妖。 妖在哪里? 苏南山脑中急速转动。听了苏娟的述说,路人纷纷指指点点,一个娇小姑娘,一个中年妇女,而对方是臭名远扬的流氓……。 “尽欺负外地人……。” “不止这一次了。” ……。 路人窃窃私语。 陈科长听了,连连点头,转头就问刀疤三。 “经过是不是这样的?” “你们是不是先来骚扰人家的?” 在苏娟说的时候,刀疤三全然没有打断、插口,这时候脸上出现了委屈的神情,道: “陈科长,我们一向遵纪守法,这里是我们纺织厂家属区,我们作为一份子,肯定要维护这方水土。” “她们未经厂里同意,就擅自在这里摆摊子,那不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吗?” “摊子哪能隨便摆?” “什么地方都能摆,那家属区不是乱了套了。” “所以,我们是出於公德心,好心劝阻她们不要摆。” “结果,还被她们打伤了。” 陈科长一听,脸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抱歉地对韩红兵笑笑。 苏娟一听,这不是顛倒黑白吗?又要蹦上去跟他们理论。 苏南山一把抓住她,低声对她说: “妈受伤了,你去照顾。” 苏娟立即领会,去扶住韩红梅,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苏南山。 韩红兵听了气得面红耳赤,立即跟陈科长辩解道: “陈科长,他们是租了厂里的房子,摆地摊的。” “谁说租房子就能摆地摊?”陈科长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虽然软,但是却是记重锤。 这话一出,韩红兵也愣住了,按照字面上意思,较真的话,陈科长说得完全没错,地摊只能摆在政府允许的地方,这个地方甚至有文件规定,除此以外的一切地方,摆地摊都是非法的。 比如说买西瓜,有指定的销售点。 可是私下说,他韩红兵的侄子在家属区摆个地摊,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个是在公文和公开的规则; 一个是私下的不可言说的潜规则。 陈科长拿出冠冕堂皇的一套来,完全没错。韩红兵一时没有明白,这个陈科长这个关键时候,拿这个来说事,居心何在。 苏南山看得一清二楚,这陈科长话一出,原本是他们有理,就变成了对方有理在先了。 一句话,因果倒置了。 表面上是客观公正,但这句话指向背后的动机,很有问题。 他將手伸进口袋,准备拿出自己刚刚拿到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但是他停住了。 陈科长伸手拍拍韩红兵的肩膀,一脸歉意地对说: “这地摊不能隨便摆的,否则,家属区不是乱了套了。” “老韩啊,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一点还不明白?” 一时,韩红兵脸成了猪肝色。 而边上的刀疤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们是一伙的,目的是对付大舅,而自己成了靶子,苏南山想明白了。 但是,怎么破局? “老韩,你看这样,这个摊子我们要没收了。” “刀疤三的人受伤了,要送医院看,医药费你们要出。” “你那几个人踢了人家摊子,要赔人家钱。” “还有你们几个,拿这些破铜烂铁嚇唬哪个?给老子没收了!” 陈科长狠狠地教训刀疤三一眾人。 “刀疤三,你一句话,行不行?” 刀疤三一脸地听话,没有半点不服气。 “陈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切听陈科长的。” 陈科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韩红兵。 “老韩,你说呢?” 第0015章 他们都是英雄 陈科长看似徵询韩红兵意见,却是很强势的,韩红兵只有一种答案,就是听他的。 韩红兵身体直抖,嘴巴张著却说不出话来。而苏南山迅速在苏娟耳朵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又衝到了韩红兵前面,大声喊道: “我不同意。” 围观的吃瓜群眾只见苏南山双目发赤,声音嘶哑;遭受不公正待遇的年轻人,满脸都是不服气、倔强、挣扎和怒火。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我们小老百姓为了糊个口,摆个摊子怎么了?” “我们是靠双手劳动吃饭的,你们要管!” “那些流氓敲诈勒索,你们不管?” “天理何在?” ……。 周围吃瓜群眾听了这话很受触动,纷纷议论起来。 “是哦!小老百姓辛辛苦苦真不容易……。” “为了吃口饭,不偷不抢。” “天都黑了!” 苏南山继续喊道: “你们不管,我要找能管的地方去。” “我要告到县里去。” “我要告到省里去。” ……。 陈科长一看这小子言语煽动性挺强的,周围人都被他说动了。 不能把这事给搞大了。 转头对韩红兵说: “老韩,老韩,一个厂里的,不要搞那么大,你劝劝你侄子。” “我肯定秉公处理的。” 韩红兵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陈科长不买他面子;反而站在了刀疤三那边。 老子哪里得罪他了? 红梅一家受了委屈,外甥这个愣头青肯定是要闹下去。 闹到厂里,对自己肯定不好,自己家先违规乱摆地摊的。 不闹,按陈科长的办,自己心里过不去,外甥一家更过不去。 自己从此也不要在厂里混了。 似乎这是个死局。 韩红兵脸上阴晴不定,一时无法决断。 “老韩,你再不劝劝,那我就把人拷走了,吃亏的是你家里人……。” 陈科长看老韩脸色鬆动,立即加码,施加压力。 韩红兵刚转头向外甥,却见苏南山拿著一根扁担就扔了过去,刀疤三和陈科长忙不迭地躲闪。 苏南山往前一衝,似乎要跑。 “这孙子想跑。” “不能让他跑了。” 旁边的流氓又鼓譟起来,围了过来。 “抓住他。”陈科长急忙下令。 苏南山如滑溜的泥鰍一般,来回窜动,突然停了下来。 两名穿制服的人趁机抓住了他。 “陈科长,我可不是跑,我是去厂里说理去。”苏南山被抓了,反而表情变得平静了。 陈科长走到他身边,眉毛一扬,低声在他耳边道: “你是老韩的侄子,也算半个纺织厂的人,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好好听我安排,不会让你吃亏的。” “对方就是流氓,小痞子,你得罪了,后患无穷。” “以后,他们要经常骚扰你家里人,怎么办?” “我都是为你好!” “听我的,没错。” 苏南山心中大怒,这陈科长居然敢拿他家里人来威胁他。 “老韩老韩,来,劝劝你侄子。” 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阿诗玛,自行点上。 韩红兵慢慢走到苏南山面前,陈科长点点头,示意手下放人。 又让刀疤三的人將那两个躺地上的流氓扶起来。 韩红兵一把將苏南山拉走,道: “把你妈扶起来,今天我们认栽!” “大舅,你认输了?” “还不是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害的……。” 苏南山一看大舅发脾气,却一点也不怕,这明明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啊。 他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 “不能听那老陈的话,他就是要害你,这事得搞大了,才行。” “你委屈求全,他照样会在领导面前搞死你。” 苏南山內心冷静无比,他刚刚想明白了,要闹大,只有闹大了,才有机会。 在这个桌子上贏不了,因为庄家是对手一伙的。 既然,贏不了,那就掀桌了,重新再开一桌,更大的一桌,更多利益方进来,这样才有机会翻盘。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明说,你韩红兵连自家外甥都护不住,还能干什么? 这话犹犹如一记重锤將韩红兵的幻想全部打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外甥,像是不认识一般。 隨后,他站在苏南山前面,道:“今天,我家这麻辣烫就开定了。老陈,你有什么招儘管使来。” 陈科长听了,诧异地看著韩红兵,目光中透出不可思议。 “老韩你想清楚,我是给你留了体面的……。” “老子操你妈的,別在这里充好人。” 韩红兵脸色铁青。 陈科长脸色大变,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把他给我抓起来,罪名是扰乱公共秩序。” 他手一指苏南山,手下人立即逼了过来。 “哪个龟儿敢抓我儿子!老子就跟他拼了。”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抄起扁担往苏南山面前一站。 他面目激动扭曲。 “爸,你怎么来了!” “老苏,来得正好。”韩红梅从地上跳起来,站在了苏南山前面。 一时,苏南山眼睛起了雾气。 陈科长看到,脸色更加难看了,手中香菸猛往地上一摔。手往腰上一搭,那里有一把枪。 一只手將他按住。 陈科长转头一看,是分管后勤安全的林副厂长。 “林厂长……。”陈科长面露喜色。 “林副厂长……。”韩红兵脸色一白,知道谁要搞自己了。 林副厂长曾经批了一个条子,要给某位关係要好的女员工,分一套房子,被他以不符合条件为由拒绝了。 “陈科长,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搞不定?” “老韩啊!你是厂里的老人了,难道不应该发挥带头作用?” “有什么事情去厂里会议室,不要在这里。” “小兄弟,你来走亲戚,我们欢迎,但是不服从我们管理,扰乱社会秩序,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年轻人火气重,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走,到我们会议室去说说……。” “相信领导相信组织会给大家一个公平合理的交代。” “都散了散了……。” 苏卫国韩红梅见是厂里领导亲自来了,肯定相信他的话,会给一个公正的处理。 也就没再坚持,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缓和下来。 “我不同意。有什么事情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林副厂长有什么事情不能公开说的?” 林副厂长的脸上和煦笑容不见了,逐渐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陈科长。 “走,到厂里去……。”陈科长脸上露出狰狞一笑,大手一挥,准备强行將人带去。 看到这边,四个人,但是那丫头呢? 此时,远处有几辆汽车开过来,在眾人面前停住了。 几位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走下来。 领头的一个人却是匯安镇的汪镇长,他拨开人群,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见到苏南山立即面露喜色。 “这位就是我们的救人英雄,苏南山同志,是你们今天要採访的对象。” 几位记者立即围了上来,长枪短炮立即对准苏南山。 苏南山瞥见自己二姐苏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心中大定,立即进入状態。有问必答,从从容容。 林副厂长见此,眼中露出恨恨之色,迅速后退。陈科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位女记者看看墙上的麻辣烫字样,又看到边上各色人等,还有倒地上的蔬菜。 隨即,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南山同志,听说您最近在摆地摊?” “是啊。摆地摊和救人,其实都一样。摆地摊,靠的是勤劳的双手和良心;救人,靠的是勇敢的双手和良心。” “像您这样见义勇为的英雄,现在出来摆地摊,心里能放得下吗?会不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英雄也要吃饭啊。我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这有什么可惭愧的?我反而觉得特別骄傲。” “您觉得,我们这座城市,需要什么样的英雄?” “我们这座城市,不仅需要能挺身而出、挽救生命的英雄,更需要尊重每一个凭双手、凭良心劳动的人。摆地摊的,种田的,扫大街的……只要他们靠劳动吃饭,他们就是自己的英雄。” “当每个人都能靠劳动有尊严地生活,这座城市,人人都可以是英雄。 第0016章 我只是一名演员 最后一片落叶脱离了母树,游游荡盪,落在竹製的桌子上。 苏娟將这片叶子扔进了垃圾桶,用带84消毒液的水狠狠地擦拭著桌子。小山也太爱卫生了,还花钱买什么84消毒液。 她掠了一下鬢角的头髮,苏卫国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蔬菜,嘴里咕嚕著可惜可惜啊的词句。 韩红梅正在整理一个陈列柜,那是大舅韩红兵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文件柜,上下隔成好多格子,能放盛放蔬菜的篮子。 小山正在指挥工人给摊子装接自来水。有水后面营业就不用愁了。 虽然跟此前的南山食堂比,简陋到了极点,但是,小山的事业又开始了。 韩红梅忙完了,又走到苏娟面前,帮著擦桌子。 “你咋找到汪镇长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山让我去找姐夫,通过姐夫找陆总……。” 原来,上午危急时刻,苏南山对苏娟说: “我等会吸引他们注意,你去找姐夫,让姐夫去找陆总……。” 苏娟趁著有些乱的时候,从家属院里绕到大路上,再到县政府找到姐夫魏仁丰。 魏仁丰一听,小山摆摊第一天就出事了,也急得跺脚。 魏仁丰原本与陆有才科长交往不过,还是因为小山救了陆总侄女,两人才走近的,就这一点,魏仁丰特別感谢自家小舅子的救人英雄之举。 带著苏娟来到陆总办公室,——陆有才一向在鷺洲宾馆办公,偶尔才来县政府这边,今天是因为一件特殊情况才来的。 当他听苏娟说,苏南山摆摊子第一天便被流氓刁难,顿时怒了。90年代,治安並不好,路上有车匪路霸,街上有小偷流氓。 联想到周日,一把手亲自主持会议,要求全面宣传救人英雄苏南山的先进事跡,进一步挖掘和选树社会中涌现的各类雷锋式人物,扎实开展“好人”评选活动,大力弘扬民族美德。 此举旨在充分发挥榜样引领作用,推动形成见贤思齐、德行天下的社会风尚,有效抵制不良风气,弘扬社会正气,为营造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提供坚实的精神支撑。 ……。 苏娟看陆总坐在那儿,沉思不语,不免有些著急,催促道: “陆总,怎么办?小山要是被他们打了……。” 说话间带著哭腔。魏仁丰的手捏著衣角,不断地搓揉著。 看来这事好办。陆有才一拍手,嘴角上扬,道: “你放心,不会的。我现在来打电话。” 他拿起桌子上的拨號电话,拨了几个数字,接通了电话。 “汪镇长,在忙什么呢?” “哈哈,陆总啊!我正在等记者,他们马上就到,准备再次採访我们镇的苏南山同志,上次是你安排的,这次是大老板安排的,指名要我来,来了很多大媒体……。” 大老板就是一把手,近年来南方一些词汇也逐渐影响到內地的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开始称呼政府一把手为老板。当然,这也是一把手身边亲近之人私下称谓。 “哈哈,那是要恭喜,大老板这次是来真的,汪镇长做好了,后面肯定有不少好处。” “那是沾了陆总的光……。” “不过,我怕你来迟了,找不到苏南山同志了。” “怎么找不到?他不在苏记早点店吗?他家就在那里。” “他这时候不在家,在星野纺织厂家属区,正准备开一个麻辣烫摊子,结果被流氓围住了。” “我怕你去迟了,人找不到了,或者到医院去找了……。” “我曹,哪个胆子这么大?” “星野纺织厂的?老子带人砸了它。” ……。 陆总又安排魏仁丰与苏娟坐他的bj212,去给汪镇长领路。 汪镇长火急火燎地带著记者,赶往星野纺织厂家属区。路上汪镇长还在想,大老板第一次直接安排他事情,千万別搞砸了。要是大老板点名要树立的形象,在本县被流氓打了,那局面想都不敢想,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幸好,他及时赶到。 记者们都很感兴趣。如果英雄救人的事跡,那会显得平淡一点,可是这位英雄还自主创业,摆地摊。这就不一样了,结合当前形势,那主题就进一步升华了。 这一个点,记者们也好好挖掘了一番。 苏南山也趁机给自己南山记麻辣烫打了一波免费gg。 镜头之下,一切鬼魅魍魎纷纷退走,独显一片光明。 汪镇长圆满完成任务,满意地带著记者们走了。 苏南山一家人开始收拾摊子。已经快两点了,中午营业时间已经过了,那就晚上开业。苏南山又跟大舅,——这个房东代表提了一些具体要求。 ——要接自来水、下水,最好还要修一个卫生间; ——接电; ——地面要硬化; ——先搭一个软棚子,以后想办法搭个硬顶的; ……。 韩红兵刚才是一身汗。风波过后,看自家外甥的目光又有所不同。 救人的英雄; 爱钱的小混蛋; 有谋略的小老板; 倒闭饭店的业主; ……。 苏南山想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合格的演员而已。 “大舅,这些,请你安排。”苏南山轻轻推了推正在愣神的韩红兵。 “你以为这星野纺织厂是我家的?” 韩红兵斜眼啐了一口。 他想起纺织厂工会田主席说的话。 “红兵哥,这次你差点就掉进去了,要是给那个姓陈的做局成功,林副厂长就有藉口查你,你在这一块这么多年,难免会有些漏洞,到时候,我都不好保你。” 田主席是韩老爷子的徒弟,一直喊他哥,即使当了厂工会主席也没有变。 “幸亏你那外甥胆大心细,將水搅浑,把目標转移到刀疤三身上,你自然就无恙了。” “那姓陈的勾结刀疤三,偷了厂里的很多原材料,问题大著了,后面还在查。” “你那外甥,虽然是个摆地摊的,以后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你要好好待他,有你好处!” 当时韩红兵出了一身汗。 所以,话虽然是这么说,第二天,韩红兵跟科长沟通一番,马上就安排下来,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找到专人,有先后顺序去做,要保证自家外甥满意。 诸事搞定,苏南山心情舒畅,不由得哼起首歌来。 苏卫国看著韩红兵好像有些鬱闷地走了,就一拐一拐地过来,对苏南山道: “你又在麻烦你大舅,他是不是气走了?”他这个大舅子一向不喜欢他,因此两人也不怎么囉嗦。 “你大舅生气了?”韩红梅听见了,也在问。 “没事,大舅说不定还偷著乐呢。”苏南山道。这事可不会这么就结束了,林副厂长都露面了,恐怕还有后续,但是对大舅来说,应该会更好。 “是哦,自家人,没事。”韩红梅这样安慰两人。 各种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上午被小痞子踹倒的蔬菜,也不多。再说,晚上情况不明,50份食材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掉。 下午四点半,屋檐下,麻辣烫摊子上的两个煤机炉子,火已经点燃,小型鼓风机到位,炉子上的骨头汤正汩汩冒著热气,香气逸散在空气;另外一个炉子上大铝桶里,骨头汤加著辣椒油翻滚著,那股麻辣的香味瀰漫在摊子的四周。 韩红梅和苏娟坐面朝马路的竹椅上,苏卫国则拿著扫把扫地,——地面扫过几遍了,乾乾净净。 苏南山穿上全套厨师服,戴著口罩,站在了炉子前。 第0017章 好吃到爆炸 此时,隔壁的黄雷饭店,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纺织厂有上三班的,第一波下班时间是四点钟。 纺织厂食堂提供早中晚三餐,有时候,女工们吃腻了食堂的饭菜,很多就出来走走,吃吃。 而黄雷家早上就是卖麵条、餛飩,中午卖蛋炒饭炒麵炒麵皮,价格也不贵,味道也过得去,因此生意特別火。这也让黄雷家两口子自信心膨胀,吃下苏南山的门面,扩大经营。 而南山记麻辣烫门前不断有人路过,撇了一眼。 “麻辣烫?” “没听说过。” “蛮辣的,好像。” “还是去前面黄雷家。” ……。 行人从摊子前路过,並没有停留。 这就形成鲜明对比,一家火热到排队,而另外一家,门可罗雀。 人都有从眾心理,越没人,越没有人来。 韩红梅看著,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冷了下来;连一向笑脸对人的苏卫国也没了笑脸;苏娟心疼他弟弟,更是面带焦虑,口中喃喃道: “这么好吃的麻辣烫,居然没人吃?” “瞎呀……!” 苏南山也著急,但是却没有摆在脸上,而是沉静下来,拿起墩布,將每一张桌子,都细细擦拭;苏卫国也踮著腿一拐一拐的过来帮忙。 大铝锅噗噗冒著热气,香气弥散。 这时候,饭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川渝话,惊讶中交杂著喜悦。 “好闻的辣子啊!” “麻辣烫?” “居然有麻辣烫?进去看看……。” 几个川渝嬢嬢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绿色羽绒服的,脸色却比剥了壳的鹅蛋还白皙。 “老板,你家真卖麻辣烫了?” “正宗不?” 苏南山抬起头,面带微笑道: “最正宗的麻辣烫,不好吃不要钱。” 鹅蛋脸听了,停下脚步,转而看墙上的小猫厨师,又看看麻辣烫的简介。 “我是四川的,天天吃麻辣烫,居然不知道麻辣烫的来歷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居然是这么来的。” 三人边看还边议论,路边炉子上的牛骨汤,不断散逸出香气,而辣油的刺鼻香味夹杂其中,两种混合起来,勾人灵魂。 不知不觉,三人口齿生津。 “你做的,还能比四川麻辣烫还好吃?” “不好吃,不要钱!”苏南山再次申明。 这让鹅蛋脸脸上多了一份郑重,老板敢如此承诺,那肯定差不了。 “怎么卖的?” 饭店里也没有个招牌,写明价格。 “按竹籤算,素菜1毛,荤菜2毛,酱料不要钱。”苏超早就想好价格了。1990年,也就川渝有麻辣烫,这江南县城独此一家。 价格跟成都也差不多。 “这么贵?” 虽然,嘴上这么说著,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走。 苏南山身穿厨师服,戴著厨师帽子,指了指厨房边上的桌子,隨口道: “真材实料,保证卫生。” “菜在那里,你们要吃的话自己选……。” 说完也不理人家。主打就是一个高冷,爱买不卖。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还是鹅蛋脸女孩吸了吸鼻子,辛辣的刺激味道,芝麻酱的香味,骨汤的肉香,直奔脑门,道: “闻著挺香的,试试唄,要是不好吃,老板免单,嘻嘻。” “好久没吃过了……。” “天天吃麵条,也没意思。” “嘶嘶嘶……,”吸口水的声音都有了。 三人快步来到陈列菜品的竹篮子,各自挑著心仪的荤菜蔬菜。 苏南山戴上口罩,拿起烫菜的大漏勺,烫起来。 在大铁锅里烫食物也是顺序的,先是难熟的肉食和丸子一类的,其次是藕片土豆片,然后是蔬菜粉丝一类的。 这个竹製的,用著还顺手。 “麻辣烫好了,自己来端。” 苏南山吼了一嗓子。 韩红梅和苏娟立即起身,帮著端过去,这可是南山记麻辣烫的第一波客人。 满脸笑容道:“有点辣,有点烫,你们慢点……。” “嘶……,哈……!” “安逸得批爆!” “哦豁,巴適得批爆!” “嗯,好吃的嘞!” “这辣油熬得好!” “还不够辣?还加辣油?” “明天看你屁股疼。” ……。 就听见几人呼啦啦地,边吃边表扬,都爆出家乡话了。韩红梅和苏娟脸上终於放鬆下来,新品终於得到顾客的肯定。 苏南山听到几位四川嬢嬢讚美,也不自觉展开笑脸,虽然知道自己会成功,但是食客的讚美是最美妙的声音,他仿佛听到金幣不断掉落的叮咚声。 他从篮子里拿出三瓶汽水,放到桌子上,几个嬢嬢吃得正欢,嘴里噙著菜看著他,一脸疑惑。 “我们没点汽水啊!” “送你们的,免费的。今天第一天开张,你们是第一批顾客,你们帮我宣传一下……。” “谢谢老板!” “老板真好!” “真是家乡的味道啊!” “不,比我家乡做的还要好吃……。” ……。 最后,三位嬢嬢连汤都喝了。 “老板长得好看,连麻辣烫都做得这么好吃!”白嫩女孩小声道。 “动心了?” “嘻嘻嘻……。” …… 三位嬢嬢一共吃了4块6毛钱,爽快地付了钱。 韩红梅捏著一点点钱,眼眶有点潮,终於有钱进来了。她看到这里的人流量比匯安镇强十倍百倍,麻辣烫这么好吃,肯定会成功。 鹅蛋脸开心地出了门,黄雷餐饮店好多人在排队。 其中一位穿著红色棉袄的中年女子,正皱著眉头焦急地等待,看到鹅蛋脸从地摊出来,又看到大白墙上写的“麻辣烫”三个大字,顿时心中一动,连忙向她们招手。 见是一个厂子的老乡,鹅蛋脸连忙跑过去,还没等红棉袄的女子问,就嚷道: “红嬢嬢,这里的麻辣烫,可好吃了。” “比成都的还好吃!” “还不用排队。” 红嬢嬢一听,跟身边的姐妹一商量,就离开了队伍。 一个,两个、三个……。 一群人离开餐饮店。 肥脸店主黄大正在下麵条,忙得热火朝天,看到队伍突然少了一大截,跑到隔壁地摊去了,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麻辣烫?” “四川麻辣烫,老有名了,你们没吃过?” “好吃不?” “好吃好吃!” “辣不辣?” “辣得很,没胸的吃不得,哈哈哈……。” 湖南话、湖北话、江西话、皖省话的……,一群女声嘰嘰喳喳来到南山记。韩红梅嘴笑得合不拢,立即安排苏卫国和苏娟招呼上。 苏南山喊道: “选菜的来这边,有荤有素。” 乱糟糟的人群,立刻涌过来,拿起竹篮子选菜。 而鹅蛋脸的川妹子居然还没有走,挤到前面,介绍道: “这个藕片好吃,牛肉烫著嫩……。” 牛肉算是荤菜中的奢侈品了,红嬢嬢就问: “这个多少钱?” “两毛。” 上面有两块薄薄的牛肉,瘦中带著一点点肥。 “好,来三串。” 这牛肉,苏南山是特地用胡椒粉葱姜水醃製过的。放在汤锅里烫上三十秒,就是最好的。 ……。 很快,第二批5位客人吃上了麻辣烫。 “好吃!” “这牛肉好吃到爆炸……!” “我来一串,” “我也来一串。” 很快,牛肉就被点完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批第二批,后面的客人就不断涌进来。 很快四张桌子,16只板凳都坐满了,边上还有人排队在等了。 也有不能吃太辣的,韩红梅就推荐用上麻酱,那自然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你们试了这麻酱了吗?” “比辣油更好吃。” “切,我们四川的嬢嬢从来不嫌辣,当然是辣油最好吃!” “麻酱好吃!” “辣油好吃!” 两波客人居然爭论起来,不过都是美女,向来是动口不动手的。 ……。 苏卫国一直在收碗筷,然后送到水池边去洗漱,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了,一点也不嫌累,嘴角始终都没有合拢过,眼里都是光。 忙到七点钟,客人流才结束了。 一家四口终於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 苏娟喜笑顏开地,一手拍在苏南山脑袋上,並搓揉了一下他的头髮,道: “小山,你好厉害哦!” 小时候家里忙,大人都去上班,苏南山就是跟著苏娟长大的,因此两人关係最为亲近。揉头髮也是苏娟对苏南山標誌性的动作。 苏南山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躲过去,而是矮著身子,配合的伸过头去。 苏家姐妹都不算高,典型的江南小绵羊,而苏南山都快一米七八了。 韩红梅一把打开苏娟的手,假装嗔怒道: “你弟弟多大了?你还欺负他。” 苏卫国宠溺地看著一双儿女,张著嘴都没有合拢过。 两人戏耍了会儿,苏南山就去清点今天晚餐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成果。 第0018章 开业大吉 苏南山看了一下剩菜,只有一部分包菜,其他的卖完了。 正准备算帐,又有两位下晚班的,过来问,听说只有一个菜了,顿时有些遗憾的走了。而他们自己都忙忘记吃饭了。 “走,我们收拾了回家。” 苏南山一看,已经没有东西吃了,不如早点收拾了,回家去吃。 “我们把这里收拾乾净……。” 四个人齐心协力,把桌椅炉子,收到房子里去。然后將所剩无几的骨头汤大桶,搬到三轮车上,回家去了。 夜虽凉,风虽寒,但是四人俱是满心欢喜。 今天,开业虽然遇到了地痞流氓,不过不仅圆满得解决了,以后给摊子打了个底,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了。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斗爭怎么会有未来。 回到家,苏南山做起扬州炒饭,犒劳一家子,几人边吃饭,边兴高采烈地討论今天的事情。 “苏娟机灵,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里也要表扬一下,韩红梅同志,演技派!” “老戏骨都自愧不如。” “那是,小菜一碟。”韩红梅眉毛上扬,十分得意。 “就是躺久了,地上太凉了!” “下次垫个垫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 四人张著大嘴,笑得脸巴子都酸了,苏娟更是鼻子都喷出了米饭……。 饭后,韩红梅將收的钱交给苏南山。 一个晚餐卖了大约51份,总计收款是64.26元,每单平均大约1.26元。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没想到晚上会卖这么好!苏南山原本以为,午餐少点,算15份,晚餐36份,一天51份。 没想到一天就干到51份。证明百年国企,万人大厂消费能力够强。 “一天60,十天600,一个月就是1800元。” “小山,1800啊!” 姐姐苏慧当小学老师月工资不到200;苏记早点一天的营业额也不过3、40块钱左右。 苏南山笑道: “这些都要有成本的,食材的费用;煤机水电;牛骨头辣椒……。” “嗯嗯,成本大约占近三成……。” “那也能挣1200多,一年就是1万6千多……。” “哇塞,小山,这下子发了。” “还有我们四个人的工资,又要去掉800,……。” “哦,开店挣钱还真不容易哦!” “我们不要工资。” ……。 不过,苏卫国和韩红梅的心,倒没有苏娟那么起起落落。 能挣钱,证明路是对的,小山这番辛苦没有白费,再说,確实比上班要强啊! “明天分量再加,加到80份,看怎么样。” 苏南山宣布。 吃过晚饭,一家人又开始准备明天的早点,煮五香蛋……。 苏南山,將今天的牛骨加到老汤里面,加水熬煮,明天待用。 等到十点半睡觉前,在帐本上记下今天的开销,和收入,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今天终於见到回头钱了,这还只是开始。 又记下,后面要改进的地方。 地面要硬化,这也是要请房东出钱搞的嘛! 还要准备棚子,万一下雨下雪呢。 这事,能不能也请房东协调,支援一下? 毕竟,省钱是第一位的。 入睡前,他脑海中闪过那个俏丽的身影。 星期二上午,星野纺织厂工程师,东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负责研发的元青衣,正在聚精会神地准备今天下午的会议。下午的会议十分重要,是法国的一家服装品牌来星野纺织厂考察,有可能採购纺织厂生產的布料。 如果谈成了,那可是一大批订单。 但是,今天,她的状態实在是不佳。冬季流行感冒找上了她。 “啊切!”她打了一个喷嚏,將桌子上的图纸,都搞乱了。 一直到十一点半,依然是鼻子塞住了,昏头涨脑。 元青衣懊恼地都想哭。 这种状態,如何在下午进行宣讲和介绍? “青衣姐,不如去厂医院去开点药吃一吃?”边上的学妹早就暗暗观察,知道她感冒了,於是关心地建议道。 元青衣沮丧地摇摇头,说道: “不能吃药,吃了药会昏昏欲睡,下午更没有状態。” “那也不能这么硬抗啊!” “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 “青衣姐你中午吃什么?我去食堂替你买点回来。” “没胃口,不想吃。” “是哦,天天吃食堂,就那几个花样,都吃腻了。”学妹才入职,对吃食堂不感兴趣。而元青衣忙得对吃都不感兴趣了。 学妹见元青衣一副厌厌的样子,说话没精神,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嘴角上扬,道: “昨天,家属区那边开了一个地摊,卖好吃的。” “哦!”元青衣哪里想著吃,她著急下午的宣讲。 “那家老板可帅了!” 元青衣听了也是嘴角勾了勾,年纪轻轻,就是好,最喜欢看帅帅的男孩。 “嗯。” “他家卖麻辣烫,办公室的姐妹昨天去吃了,都说好。” “麻辣烫?”元青衣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星野纺织厂是华夏最早建立的纺织企业之一,后来在全国各地援建了很多纺织企业,她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每年都要跑很多地方。 “地摊老板还挺有文化的,写了一手好毛笔字。” “编了一段gg词还挺有意思的。” “哦!” “哎,青衣姐,我觉得挺適合你的,吃点辣开胃口。” “哦,不去。” “哦!” “小夏,快走啊,”隔壁办公室的女孩推门进来,向小夏招招手。 “再不走,就没了。” “怎么可能,。” “青衣姐,一起,你都埋头干了一上午了。” 隔壁办公室的女孩也劝说。 “真不去,等一下我眯会,你们去吧。” 元青衣跟她们拜拜,她一向严肃,小姐妹倒也不敢过分,就先走了。 办公室人都去吃饭了,只剩下元青衣一个人了。 “青衣,就知道,你没有走……。” 一个穿著风衣的女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是元青衣的闺蜜,在办公室工作。 “走,带你去吃麻辣烫。” 也不管她的意见,挽著她的手就走。 “不舒服呢,不想去。” “不是来那个吧……,叫你找男朋友,也不找,都紊乱了。” “感冒感冒,下午还要开会。”元青衣赶忙解释,生怕这位彪悍姐又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哎呀,正好,这鬼天气,冷得都硬不起来,吃点麻辣烫正好治感冒。” “他家麻辣烫放了中药。” “走吧!” 元青衣终於想起来了,是在川渝的厂子里,当地纺织厂的人带她吃过一种食物,又麻又辣……。就这么一想,突然口齿生津。 就放弃了抵抗,任由闺蜜挽著,向厂外走去。 “那麻辣烫的的老板,不简单啊,昨天开张还发生了一个故事。” 闺蜜那张嘴是閒不住,又说起故事来了。 “……,居然让家属区的刀疤三吃了大亏……。” “顺带厂里也有人倒霉了。” 闺蜜在办公室练就了一套本领,能把简单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 元青衣慢慢被跌宕起伏的故事吸引,忘了感冒这回事了。 “难道,一个好人想靠自己双手,在这个城市立足都不能够吗?……。” “你瞧瞧,这老板多会说话,完全占据了道德高点,审判这些蠹虫……,自愧不如。” “所以,我们一定要支持,去吃一回麻辣烫。” “切,不就是一个摆地摊的吗?” “能有啥?” “吃麻辣烫就吃麻辣烫。” 元青衣撇撇嘴,有点不屑。 第0019章 这个老板不简单 元青衣和闺蜜两人到了家属区,远远就看到摊子上有不少人。 一股麻辣的香味飘了过来,让人不由自主的耸耸鼻子,更近一些,就有另外一种骨汤香味扑入鼻中。两人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 刷得白墙上红色楷书写了不少字,还有一位猫厨师……。 “两位美女,没有位子了,稍等一会。” “这里有红薯干、炒米,可以品尝品尝。” 一位中年阿姨,笑著脸跟他们打招呼,將他们引导到一排凳子前面,背风处,冬日暖阳洒下,有两个女工模样的正在吃著零食,笑盈盈地聊天。 ——等餐並不著急。 “不错不错,正好晒晒太阳。” 闺蜜吃了几粒炒米,而元青衣却饶有兴趣地看著墙上的麻辣烫“gg”。 ……有牛骨,还有中药 一锅煮尽天下食材。 口气不小。 “哎呀,真好吃。” “没想到这个麻酱味道也好吃,昨天吃的是辣酱好吃。” “这个汤鲜美。” “这个藕片可好吃了。” “下次再点一些……。” “巴適得很!” …… 居然南北的方言都有,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我们来支持老板的,昨天可是带我们扫马路摆地摊的说话的。”居然有几个大妈也来吃,理由居然是这个。 彪悍闺蜜对元青衣示意,小声道: “我们的大英雄都开始有追隨者了。” 没几分钟,就轮到元青衣了。 阿姨塞了两个小竹篮子,领著他们来点菜。 墙上还贴著,素的1毛,荤的2毛。 橱柜里摆放著各种食材,都是用竹籤子穿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橱柜上还有帘子,大概是防尘用的。 两人选了爱吃的,牛肉都拿了。 端著盛菜的竹篮子,来到穿厨师服的年轻人面前;他戴著口罩和帽子,但是一双清澈的眸子暴露出,年纪並不大。 厨师將两篮子食材分別挑拣,依照次序下进锅里。 ——锅里翻滚著辣椒,红油。麻辣的气息刺激人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能不能吃辣?” “不能吃辣,可以放点麻酱。” “都能吃辣,越辣越好。”两人口味相似,爱吃辣。 “可以少放点麻酱,你们尝尝。” 温润的声音,带著普通话的音调,让两人很舒服。 不一会儿,两碗冒著热气的麻辣烫端到二人面前。 绿色的蔬菜,红色的辣油,黄色的麻酱,……各种顏色刺激著视神经。 一口下去,香香的麻辣味道在元青衣口中爆开,直接就激活了她的味蕾,彻底引爆了她的食慾。 有些咬劲的藕片,滑溜带著油脂的粉条。 蔬菜裹挟著辣味。 各种味道在口中爆开,不断刺激著口中的末梢神经。 鲜、香、麻、辣。 “好吃。” “太好吃了。”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这个牛肉好吃,好嫩哦!” “原来烫的牛肉这么好吃!太满足了!” 闺蜜有些情不自禁,鼻子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而元青衣更是不一般的感觉,整个身体被激活了,毛孔打开,汗水和热气顺势排出,整个身体暖洋洋的。 更关键的是,鼻子不塞了,头不沉了,思路也敏捷了。 一碗麻辣烫吃下去,连汤都喝了。 ——这汤是骨汤,味道真香啊。 感冒似乎好了一大半了! 中年阿姨一算帐,每人2块多钱。 两人大呼便宜,这么好吃的,才2块钱。她们都属於厂里的中层,一个月三百块钱左右的工资,吃个2块钱的中餐真不算什么,虽然到食堂可能还便宜点,但是架不住这么好吃啊! 元青衣这回真的展开笑脸了,看到客人不断,都是厂里的女工,就拖著闺蜜就走。 而闺蜜似乎还不情愿,东看看西看看,见厨师老板口罩没下,似乎还有点遗憾。 “哎呀,办公室的小姑娘都说老板帅,说皮肤有些病態的白,身上却有种英雄的强,两种气质混合……。” “嘖嘖,可惜啊!” “可惜什么?” “老娘名花有主,要不然就去撩撩人家……。” “青衣啊!这个弟弟,你可以撩。” 闺蜜虎狼之词又来了,让元青衣有些招架不住。 原以为老板是个中年人,谁知道是个嫩小伙。 这边麻辣摊子生意火爆,有人欢喜有人不高兴。 黄雷小吃店老板今天中午就看著,客人明显少多了,以往,他在厨房锅铲子抡起来都冒烟,但今天,鼓风机时用时停,原本能卖五六十份中餐,但是今天却还剩下许多。 原本热闹的场面,今天差多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今天你们厂里加班?”黄雷问正在吃炒麵的老顾客。 老主顾自然也是纺织厂的,在黄雷家吃惯了。 “呵呵,黄大,你没发现?” 老主顾脸上还有点神秘兮兮。 “发现什么?”黄雷有些奇怪。 “你们店里,女顾客少多了。” “是哦!”老板娘眼光扫了扫,確实是的。 黄雷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难道今天厂里开妇女大会?” “都去吃麻辣烫了。” “去吃麻辣烫?”黄雷夫妻俩个都叫了起来。 昨天,他们也確实看到,在小吃店与纺织厂大门口之间,家属区的墙上出现了一个麻辣烫,南山记麻辣烫。 他们没听说过麻辣烫,也不知道是什么吃食,还笑话了半天,摆个摊子,花那么大力气,搞得花里胡哨的……。 昨天又听说麻辣烫那里,刀疤三槓上了……。他们可乐呵呵地听了半天八卦。 还是那苏南山小子搞的,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还没有另起炉灶,灶就被人砸了。 ——幸灾乐祸了半天。 怎么今天地摊就开了? 而且生意那么好,抢了他们顾客。 其实,麻辣烫摊子昨晚就营业,只不过,第一次影响还没有显现出来。 “不是昨天被刀疤三给教训了吗?还真开上了啊?” “是刀疤三被教训了。” “刀疤三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囉……。” 另外的老主顾消息灵通,说起昨天的衝突经过。 黄雷没心思听下去,只是满脑子想著,为什么女人们都跑去吃麻辣烫去了?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黄雷朝他婆娘说道,他要炒麵皮,不然他就想去看看了。 过了好一会儿,婆娘都不回来。 黄雷急得抓耳挠腮的。 最后实在忍不住,抽空就奔了出去。 不过几十米的路,黄雷跑过去,发现那麻辣烫的摊子嘰嘰喳喳,一群姑娘小嫂子好不热闹。而自家蠢媳妇居然跟人家聊上了,聊得还特別开心,笑得声音传多远。 黄雷真要气疯了,他大声喊道: “黄婆娘!” 他老婆答了一声,还不肯走。 “王芳芳。” 女人不情不愿地过来了,还满脸不高兴。 “你做什么?声音那么大!” “我叫你打听打听,你倒好,跟人家聊上了。” “人家红梅姐人好男,聊两句怎么了?她刚才还夸我比前段时间长白了。” “白你麻痹!”黄雷真给自家婆娘搞疯了。 “老子问你,怎么女的都去吃麻辣烫了?” “哦哦,你问这个,我不是打听清楚了嘛!” “看你急头白脸的,一点也没有苏家姐夫那么有风度。” 黄雷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她老婆一看自己老公要发疯,赶紧说道: “红梅姐说了,自从南山食堂关门了,他们家小子没事可做,找了他大舅在厂里找工作,要等上几个月,没办法,临时开个麻辣烫的摊子,过渡过渡。” “过渡?苏南山要去纺织厂上班?” “是的哦。” “我要是能在纺织厂上班,哪里还要起早贪黑去搞早点摊子?” “人家红梅姐说了,自家就这么个儿子,那不想再公家单位上班,一张报纸一杯茶,几根香菸一天都过去了。他家也是搞早点的,多辛苦啊!” “自己吃了搞早点的苦,打死也不想儿子再吃这个苦了。” “再说,亏了那么多钱,不能閒著啊,不然这个年都过不安。” “对了,红梅姐还说感谢我们接了那个店,要不然亏得更惨。” 第0020章 苏南山与林见鹿02 苏南山去纺织厂上班? 黄雷第一个不相信,自家蠢婆娘是上当了。 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认知,年轻人就业最好的就是能进国营单位,而且是星野纺织厂这种能出口赚外匯的好单位。 它在嘉楠县是排在第二位,没有单位说自己排第一的好单位,甚至当医生,在县里当官都不如。 无他,星野纺织厂的厂长是县长的架子,坐的车比县长好,工资比县长高,还有各种福利。所以,县里的干部都千方百计要挤进去。 因此,他婆娘说的也没有错。能进星野纺织厂,谁还出来干早点?摆摊子?脑子进水了差不多。 黄雷也没再多说,闷著头回到自家店里。 韩红梅见黄家婆娘被黄雷喊走了,知道是来探听消息。 隨即,嘴角上扬,眉毛都飞了起来,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赶紧跑到苏南山身边,低声说: “我按照你的意思,说给周家婆娘听了,黄家婆娘听了可高兴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坏了?!” 嘴里说学坏了,脸上却满是表扬,这小子比他老子强多了,他老子就是个老好人! “哎呦,红梅同志,强將手下无弱兵,我还不是跟韩老师学的吗。” “我这话也没有说错,你是找大舅了,是要送我进去上班啊。” “至於最后结果,那不是等三个月以后吗……。” “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苏南山早就想到,黄雷家客源被分走,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商战。先丟一个烟雾弹迷惑对手,让对手放鬆警惕,给自己发展时间。 於是,他就让韩红梅放风,说自家想去纺织厂上班。 商战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韩红梅白了他一眼,隨后,像看到更让人惊喜的东西,眼睛睁大,动作敏捷地跑到摊子外。 远处走来一位穿白衣服的女孩,是林见鹿。 韩红梅原本露出四颗牙齿的脸,现在露出八颗牙齿,眼里全是喜意,跑上前去一手就拉住她,埋怨道: “哎呦,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赶快过来烘烘火。” “小山啊!林见鹿同志来了,赶快过来。” “阿姨,別客气,您就叫我鹿鹿,家里人都这么叫我。”林见鹿说话轻声细语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润,手被韩红梅拉著,有些不太適应。 ——她不习惯与人亲近,特別是肌肤之亲。 她抽出自己的手,假装摞了摞边角的头髮 韩红梅满心欢喜地瞄了一眼他身边的小姑娘,多美啊,就如同天仙下凡一般。皮肤如同骨瓷一般,微微发著光,比前两天来时更好了,头髮乌黑髮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似乎带著光环而来,所到之处,所有的自认为美丽、漂亮的姑娘小媳妇都失去了光泽,变得普通而平凡,自惭形秽主动退让走了。 “鹿鹿啊!我去拿个鸡蛋再给你尝尝。” 林见鹿来了,如约而来,说是要在走之前吃一顿苏南山的新品。 苏南山没过来,只是向她摆摆手,示意他再忙。 林见鹿自己过去了,只见他穿戴全套厨师服,一丝不苟,卫生这一块做得是极为到位。好像是在五星级大酒店掌勺一般,完全没有小地摊摊主那种侷促。 “你来了。” “嗯,来了。” 苏南山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她也没有解释,仿佛两人早有默契。 “我给你烫点吃的,你先坐会儿。” 苏南山一看,人还不少,又指了靠墙边的椅子。 “叔叔好,姐姐好。”林见鹿跟苏卫国、苏娟打了招呼。 两人正在忙碌,一个负责收碗筷,搞卫生,另一个在洗。 苏卫国刚要上来聊两句,就被韩红梅拉走了,苏娟上前將她引到位子边,又找来一个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水暖暖手。 苏娟发现见鹿的手指纤纤,雪白粉嫩,竟比白瓷杯子的顏色还好看。 林见鹿一个人坐在竹板凳上,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异常舒適。望著苏南山一家人分工忙碌,觉得这简陋的小地摊十分温馨。 她很久没有晒太阳了,在屋里待得太久了。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波客人也走了。 苏南山端著两碗麻辣烫过来,温煦的眼光望著她。 “饿了吧?” 林见鹿早上十点钟才起床,早饭向来也不吃,闻著芝麻、麻辣、骨肉混合的香味,不禁喉咙滑动。 “嗯。” “坐在这里。” “叔叔他们呢?” “我妈正在做,说让我先陪你吃,怕你饿了。” 林见鹿羞涩一笑,然后埋头,挑起一根萵笋片,送到嘴里,好吃;再吃一片藕片,带著一点脆,海带沾了点麻酱,果香盖住麻辣的味道,牛肉一点没有膻味,嫩滑酥软……,不知不觉间,林见鹿吃得浑身开始发热。 ——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菜! 而且,辣度刚刚好,自己能接纳的极限。 不知不觉,一碗麻辣烫吃完了,而骨汤又诱惑著她,端起来,又喝上了。 林见鹿讲究食不语,而苏南山也没多话,只是蒙头再吃。 ——他是饿坏了,忙了两个多小时,闻著香味,肚子早就抗议了。 两人不说话,一点也不尷尬,倒是把旁边的韩红梅急得跳脚,人家姑娘来看你,你这小子怎么不说话?不交流怎么加深感情? 苏卫国一看老婆跳脚,知道是她关心过剩,心乱了,连忙拉著,远远地吃起来。 “小山平时也机灵得很,怎么跟人家姑娘不会相处啊?” “太老实了,话都不会说。” 她忍不住埋怨道。 不会说话的苏南山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这个姑娘,白瓷般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緋红,鼻尖有微微的汗珠。见惯欧美日韩美女的小山,倒是没有见过这么古典出尘的仙子。 一抹緋红,鼻尖细细的汗珠,又似乎让仙子多了一些凡人之气。 “吃饱了?” “饱了,真的太好吃了。”林见鹿见他盯著自己望,心中没有生出半点反感,反而有些窃喜。 “你平时应该多吃点。” ……。 “昨天的事,听姨夫说了。” “姨夫说你表现得,太好了。” “太危险了,你没有受伤吧? “我还挺担心的。”林见鹿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都是小风小浪,不算什么。” “不过,这次真的谢谢你姨夫了,要不是他出面,结果难料。” 苏南山眉毛飞扬,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自信,这是他事业起步的第一战,表现可圈可点。 林见鹿见他表现出那种自信,居然看到了父亲的影子,那种成熟男人的强大。 自己似乎没必要去安慰他了。 客人已经散尽,她这才细细观察这里的一切。 “这是你画的?猫大师?” “是的,画得还不错吧?” “挺传神的,为什么画猫啊?” “我喜欢猫,准备养一只。” “哦……。” “这汉隶,也是你写的?” “不相信?” “这段gg词,是你编的?” “你会得挺多啊!” “那是。” 林见鹿看这里和印象中的地摊,大排档感觉完全不一样。 肯定耗费了他不少心血。这么认真做事,想不成功都难。 此时,苏南山发现苏卫国他们都不见了,摊子上只剩下他和林见鹿了。 “滚开!滚开!你这个死猫!” 一个怪怪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第0021章 项羽大將军 两人都听到那种怪里怪气的声音,顿时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只怪鸟站在屋顶,正对著地面鸣叫,不是鸣叫,確切的是在说话。 而地面上,一只成年狸花猫正按住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眼睛却滴溜溜地盯著屋檐上的那只怪鸟。 那只小奶猫似乎出生不久,被成年狸花猫压著哇哇大叫,明显这只狸花猫不是猫妈妈。 “喵喵……。” 小奶猫急切地叫声,引得屋顶上的怪鸟直跳脚。 “死猫,放开它,死猫放开它……。” 狸花猫似乎知道那怪鸟很关心小奶猫,反而爪子更用力了,嘴巴齜开,发出嘎嘎的怪叫声。 猛然,那只怪鸟直直衝向成年狸花猫。 狸花猫並没有退缩,抡起爪子就扇向那只怪鸟。 怪鸟也是虚招,为了让狸花猫放开小奶猫。 不料,旁边猛然扑上来一只体型更大的狸花猫,速度快如闪电,它的目標就是那怪鸟。 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怪鸟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这段文字描述长,但是发生不过在二十秒不到的时间里。 “救我,救我……。”怪鸟发出哀求,似乎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救救它。”林见鹿顿时被打动了,似乎有种兔死狐悲切的感受。 说时迟那时快,苏南山抡起竹板凳就扔了过去,他对准的是狸花猫的身侧,——怕伤到那怪鸟。 “轰”的一声,顿时让那体型更大的狸花猫嚇得跳起来,见一个庞然大物冲了过来,立即鬆掉口中的猎物,狼奔豚走,朝纺织厂方向跑去,瞬间就消失在一片建筑物中。 纺织厂里,眾宾云集,元青衣圆满地完成了自己讲解,现场掌声一片。 老书记朝她暗暗竖起大拇指,专业。 而客商们也很满意工厂的质量控制,有专业高效的工程师团队。 后面就是商务谈判,轮不到她这个搞技术的了。 “晚上一起陪外宾吃个饭去……。”老书记最后跟她说。 “不去不去了。” “厂里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这种专业的大学生,有你们,我们厂子才能继续兴旺发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老书记满眼感慨,星野纺织厂看上去油烹火烈,鲜花著锦,却已经有些积重难返了,后勤沉重的负担完全吞噬了企业的利润,人浮於事的机关作风,低效的运行效率……。 而江浙一带的民营企业,正在迅速蚕食他们的市场份额。 厂里有多少人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只有靠你们了。”老书记背著手,走了。 元青衣自然不知道老书记为什么看上去有些萧索,哪怕即將谈成一笔出口生意,赚取外匯。她想著,还是再吃一碗麻辣烫,这样可以巩固一下疗效,明天就能彻底好了……。 办公室正在全力负责外宾接待工作,彪悍闺蜜自然也忙去了。 元青衣独自一个人前往,脑中闪过温润的眸子,想起闺蜜的话……。 不仅耳朵有点发烧。她连忙辩解,自己只不过去吃麻辣烫,治疗感冒的。 就这样,百般滋味在心头,行至家属区,发现麻辣烫摊子黑灯瞎火,居然没人。 她还不死心,快步来到那猫厨师的墙壁下。 陈列柜还在。 她的心稍稍放下,明天还可以吃到。门卫房里隱隱透出昏黄的灯光,传来奇怪的人声。 “我家大將军爱吃牛肉、牛奶、松子……。” “你想得美,是你想吃牛肉鬆子吧?” “门没有。”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哇,好没有人权哦!” “你是鸟,要什么人权。” ……。 元青衣没有细听,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 房间里的苏南山和林见鹿自然不知道,南山记麻辣烫多了一位忠实粉丝。 他们忙著安置那只怪鸟,和小奶猫。“那我明天带点奶粉过来,松子不知道有没有,没有我去买。” 苏南山听了心都疼,奶粉自己不捨得喝松子不捨得吃。 给这个怪鸟吃? 才出生的小奶猫起名叫大將军? 而这只怪鸟叫:项羽? 这是谁起的? 林见鹿显然对这只小奶猫心疼的不得了。 蠢萌蠢萌的形態,圆溜溜的大眼睛,夹子音的喵喵声,林见鹿哪里能抵挡得住,彻底沦陷。 自从救了一鸟一猫,苏南山拎起小奶猫后颈,那小奶猫用夹子音喵喵一叫,林见鹿就奔了过来,也顾不得脏不脏,一把將它搂在怀里,那小奶猫也福至心灵,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粉嫩的舌头就舔到她的手。 “它喜欢我,它喜欢我。” “它自然喜欢你……。” “香香的,哪个不喜欢?”后面一句话,声音极低,林见鹿自然没听见。 “喵喵……。” “大將军饿了,你们餵点牛奶给它吃……,哎呦哎呦。”那怪鸟受了伤,也不忘记掛念小奶猫。 苏南山之前已经仔细检查了一下怪鸟,通体深浅银灰,脸罩一圈白色裸皮,尾羽鲜红如摺扇,黑喙黄眼,站那儿就像穿燕尾服、別红口袋巾的英国管家。细细看来,並不是十分大,只是尾巴超长,大概十厘米。 它的翅膀上有个血洞,还好没有伤及骨头,想必是那只大狸花猫乾的。 “它叫什么?大將军?” “大將军就是它,它就是大將军。” “这么难听的名字,改了,叫团团。” “大將军。” “团团。” “大……。” “要不然,我去把那只狸花猫请过来,它肯喜欢你们两个。” “团团。” “这个名字好听。” 林见鹿听著一鸟一人斗嘴,抿著嘴,偷偷乐。 “我来看看,我们家团团,多可爱啊!饿了,我来找牛奶。” 在桌子上就有一袋卫岗奶粉,那是苏南山做麻辣烫用的,林见鹿找来一个碗,用温水,化了一点牛奶,隨后,將小奶猫放在碗边上。 “那是用来做汤的,我都不捨得喝。” 那小奶猫想必是饿极了,拼命將头伸进去,喝了一脸都是奶。 林见鹿对於苏南山的话听而不闻,见到小奶猫猴急的模样,满脸的奶水,顿时哈哈大笑。 苏南山用碘酒给项羽消毒。 ——这是他刚从纺织厂医院要来的,人家说了可以治人,但是鸟和猫不治疗,而且它们有传染病,建议带他们去找兽医看。 又说本县农业学校有兽医。 苏南山一听这么麻烦,要了点碘酒和人用的消炎药,带了回来。 又找了点糙米来餵项羽。 “就不能有点核桃仁什么的?难吃。” “爱吃不吃。” “嘟嘟嘟,”项羽嘴里咕嚕嚕,却也没有閒著,嘴巴啄个不停。想必在野外,也是饱一餐飢一顿的。 这边,小奶猫吃饱了,居然依偎在林见鹿怀里睡著了。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钟了。 “苏南山,今天准备了多少份?怎么晚上就没得卖的?”林见鹿想起下午的事情,麻辣烫摊子生意火爆,中午把一天准备的食材都吃完了。 加上林见鹿来了,小山也不愿意再去跑菜场买,回来要洗,切,串,明天早上还要做早点,不如休息一个晚上,钱永远都挣不完,身体更为重要。 小山都想好了,摆摊子走上正轨,就每周休息一天。 “第一天准备了50份,晚上一餐就卖掉了,原本想著,今天80份,分中午晚上卖,谁知道一个中午就卖完了。” “纺织厂消费潜力巨大。” “明天准备120份,我准备逐步增加,看看极限是多少。” 第二天的80份是一个中餐时间卖掉的,一般,晚餐比中餐还要多,那么潜力还是可以再挖一挖。而且,营业额破100元了,达到100.8元了。 林见鹿点点头。 她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苏南山,麻辣烫就这么一直做下去?” 第0022章 苏南山与林见鹿03 麻辣烫就这么一直做下去? 说著话的时候,林见鹿並没有看向苏南山,而是看著怀中的团团。 “这只是开始,肯定不能只摆地摊,还要进门面,还要开分店,100家,1000家……。” “你不要叫苏南山,可以叫我小山,或者南山,鹿鹿。” 林见鹿听到鹿鹿这个小名的时候,耳朵微微发红,这可是家里人喊她的。 “嗯,好的。” 对於苏南山的答案,倒也没有多么出乎意料,但是也一点点失落。 “麻辣烫可是好东西,从营养学的角度上看,麻辣烫至少有五大优势,第一、食材多样化等於天然“膳食彩虹”;自选模式轻鬆实现“一餐12种”:绿叶菜+菌菇+豆製品+瘦肉+粗粮,维生素c、胡萝卜素、钙、钾、膳食纤维一次补齐。 ……。” 林见鹿见小山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她可是营养学专业的,在江大的营养学科可是在华夏排名第一的。而且大二也开始上专业课了。 听著听著,原来略带戏謔的眼光,听到后来就收敛了,最后表情严肃专注。 “第五,热量可控,饱腹感强,適合体重管理;按“1/2蔬菜+1/4蛋白+1/4粗粮”公式,一碗可控制在400-500大卡,与一份减脂餐热量相当。 “大量膳食纤维+汤水体积,饱腹感>同等热量汉堡;血糖波动更平稳,减少暴食风险。” 苏南山一口气说完麻辣烫的好处,用了好多营养学上的专业术语。 林见鹿听了一时,嘴都没有合拢。 不是,你一个高中生,一个摆地摊的,也懂营养学?这大学知识什么时候可以隨便获取了?小山是从哪里学的? 怎么有些词连我都没有听过? …… 一时,林见鹿脑中各种思绪翻腾。 小山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先是那超大的gg创意,然后又是营养学。 苏南山又给小团团做了一个窝,纸盒加上破旧衣服。 他扒开袖子看了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林见鹿注意到,那手錶是她送给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两人安置好一鸟一猫。 苏南山就骑上自行车送林见鹿回家。一路上,两人也没有什么话,林见鹿本来就冷清的性子,苏南山是少年人的身体,中年人的心性,沉稳过头了。 到了楼下,等林见鹿进了家门,嘭一声把门关上,苏南山才骑车回家。 北风嘶吼,苏南山心中有一团火,骑车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林见鹿,进家门的时候,荣至贤悬著的心放下一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天。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说是去苏南山地摊上尝尝,从中午出门到晚上都没有回来。现如今,晚上並不安全。 “终於回来了,鹿鹿,急死姨妈了。” “今天怎么回事?” “吃个饭吃到现在?” “没事吧?” 林见鹿把下午的见闻说了一遍,当然该隱瞒的还是隱瞒。 荣至贤知道原委,又看她全身无异样,总算彻底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郑有才带著酒气回来了。 荣至贤又將林见鹿下午去吃麻辣烫的事情说了一遍。 “鹿鹿还说,明天请我去吃。好吃得很。” “就是我们带她去你们鷺洲国宾馆,或者到探岳楼,也没见她说得那么好吃。” “这回,麻辣烫必火,而苏南山是个大才。”陆有才突然说道。 “跟你说鹿鹿,你说苏南山,也不过是个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有你这么夸的吗?” “我跟你说,这个苏南山不一样,我以前还是小看了他,现在看他不仅仅是有大才,还有点……。” 正有才斟酌著用词。 “有点让人看不懂。” 荣至贤诧异地看著自家丈夫,这也是嘉楠县有头有脸的人,甚至说不止於此。 陆有才有了兴致,说起麻辣烫开业时候,刀疤三的挑衅。 “苏南山让苏娟去找了魏仁丰,通过魏仁丰来找我。” “居然敢於挑战,刀疤三加陈科长加林副厂长,这样的组合。” “切,这些人,我也不怕。” “哈哈,我的老婆大人,就是再加上一个县长,估计你也不会怕的,但是你是什么身份?” “苏南山什么身份?!” “那个组合厉害之处,是地痞流氓加执法权加裁判权,” “可以胜过嘉楠县百分之九九的人。” “而一个乡下小子居然敢挑战,最后居然大胜。” “贏了就贏了?怎么说大胜?” “今天下午,一把手正式批覆,要严查刀疤三,这个害群之马。批覆写得也很有意思。” “英雄摆地摊不可怕,可怕的是地摊都没有地方可摆!我们作为城市的管理者要深刻反思。” “你说这苏南山一个乡下小子,是谁给他这个胆子?” “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能看到大势……。” “你明天去吃吃麻辣烫,也可以带女儿去吃一吃。” 荣至贤躺床上,细细回忆林见鹿和郑有才说到苏南山的种种,觉得自家老公判断大致不错,就是可惜了,天花板在那里;要是能读一个大学,將来成就无可限量。 半夜,突然苏南山的影子和某个人的影子重叠了,让荣至贤惊醒了。 这天晚上,苏南山这个名字也折磨著另外一个人,就是坑他1000块钱的大排档主黄雷。他家晚餐的生意又好起来了。 只是女客人不断地抱怨,想吃麻辣烫,可是晚上居然没有开,只好来黄雷家吃炒麵。 黄雷又气又乐。气得是这些娘们是吃不到麻辣烫才来自家的,黄雷小吃铺开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成了麻辣烫的候补了? 乐是这麻辣烫摊子开一顿息一顿,果然不像是搞长的样子。做生意哪有这样的?一顿不开顾客就流失了。 毕竟是小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第二天上午,黄雷眼睛盯著麻辣烫摊子,到了十点钟,苏家人来了,他的心又是一沉,心想要坏事。果然,中餐的时候,自家大排档的人气又低落下来,原来南山食堂的大堂都没有坐满。 原来吃下了南山似乎的铺面之后,小吃铺升级为大排档,黄雷心里斗志高涨,但是,这两天,黄雷的心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或上或下。 一位老主顾吃完饭,站在黄雷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麻辣烫前人影绰绰,好不热闹。而黄摊主眉头紧锁,顿时就明白他的愁意来源。 他猛得一拍黄雷肩膀,道: “老黄,那个什么鬼麻辣烫辣死人,说来也不便宜,吃下来一餐要一两块钱,偏偏女人喜欢吃。” “我估计也就是图新鲜,搞不长的。” 老黄主动掏出阿诗玛,发给老顾客一根。 “我说嘛,我家摊子都开了五六年了,真材实料,根本不怕他。” 老顾客的安慰並没有打消疑虑,黄雷眉头依然不展,想著明天去街道举报,有人乱摆摊点,那帮大爷是不是很喜欢听到这种事情? 他家婆娘也出来看著,却在讲: “麻辣烫有那么好吃?!我也想去尝尝。” 黄雷脸都扭曲了,这败家婆娘是不是要討打? 南山记麻辣烫摊子前人头攒动,韩红梅引著人来到墙边的等待区坐下,可是依然还是有人站著。她只好满怀歉意地拿起一叠子红薯干送过来,热情地让站著等餐的人尝尝。 这等待区和零食,是小山让准备的,说不能客人等得太无聊,准备的零食也是不值钱的,红薯干、炒米,就是让顾客不閒著。 两位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林见鹿和她的阿姨,还带著一位十来岁的女孩。 三人一看,人这么多,看来小地摊生意好得很。 韩红梅连忙让苏娟来招呼客人,自己跑去迎接林见鹿三人。 “这么冷得天,你们赶过来,哎呦,今天人多……。” 韩红梅声音里充满了自豪,没想到开业第三天,生意好到爆,小山还是很有眼光的。 “今天又来打扰,是想带我女儿也来尝尝,……婷婷,叫阿姨。” 婷婷也是个小美女,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韩红梅笑眯眯地答了,引著三人进了租房里,又端来零食茶水。而林见鹿和婷婷已经跟团团玩耍上了。 “喵……。” 团团夹子音,让林见鹿的泛起轻微的鸡皮疙瘩,蠢萌蠢萌的样子,让婷婷恨不得扑上去。 “大將军今天还没有喝牛奶。” 冷不丁从角落里冒出来一句话,让荣至贤和婷婷嚇一跳。 “是鸚鵡。”林见鹿抱著团团解释道,昨晚她简单查了一下资料,確认怪鸟项羽是只鸚鵡,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 “项羽,今天好些了吗?”一只穿著英国管家服饰一样的怪鸟,跳到她们面前,小脑袋歪来歪去,观察著几个人。 “你带了松子了吗?核桃仁也行。”项羽可是记著这件事。 “这鸚鵡会说话?”婷婷想抱团团有不敢,看林见鹿抱著,馋得要命,这回见到一只会说话的鸚鵡,顿时,下巴都掉到地下去了。 “妈,这鸚鵡会说话唉!”婷婷今天已经是惊喜?2了。 荣至贤一看这鸚鵡,顿时面露思索之色。 第0023章 创纪录122份 林见鹿看到猫碗里还有一些剩饭和肉粒,暗中窃笑,肯定是小山不捨得餵牛奶,就搞一些剩饭糊弄,团团肯定不吃,而项羽直接向她告状。 倒了一点奶粉,用温水化开,婷婷抢著將猫碗端到团团面前。 团团想是饿了,一个饿虎扑食就用猫脸占领了猫碗,猫头埋进了猫碗,有节奏舔舐的声音传来。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团团抬起头来,林见鹿怕有什么意外,拎起它颈子后面的软毛,把它从碗里拔出来。 整个毛脸上全是牛奶,团团也不挣扎,只是用粉红红的小舌头舔著,圆溜溜大眼睛望著面前的人。 婷婷又受不了了,太可爱了吧! ……。 林见鹿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有买的奶粉,还有一袋子松子,抓了一把放在“项羽”面前。 项羽嘟嘟嘟,用喙轻鬆就啄开了松子,吃了几个。 “这是东北的,最好的是巴西松子。” 林见鹿都给他逗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非洲灰鸚鵡。”荣至贤终於想到了,开口道。 “项羽”歪著脑袋看向她。 “你很不错,居然认识本项羽。” 得到非洲鸚鵡的夸奖,荣至贤有些哭笑不得。 “非洲灰鸚鵡好聪明哦,会说那么多话!”婷婷惊奇地看著项羽,想上前摸它,项羽啄食著松子,根本不理她。 “这非洲鸚鵡可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我记得我家爷爷曾经养了一只。”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丟的。” ……。 此时,门开了,韩红梅和苏娟端著麻辣烫走了进来。 婷婷首先闻到一股麻辣的香味直扑鼻子,红的、绿的、黄的刺激视网膜神经,顿时喉咙滑动。 荣志贤虽然是浙省人,吃辣不行,但是辛辣天然就能刺激人类味蕾,分泌消化液,在加上骨头汤的肉香,芝麻酱的醇香。 荣志贤也控制不住吞口水。 小山没给她们额外加辣,反而多放点芝麻酱。又拿来一瓶醋。 “哎呀,太好吃!姐姐,怎么不早点带我来啊!” 婷婷一口下去,轻微地麻辣味道合併肉香在口中爆开,芝麻的坚果厚而不腻,轮番刺激著她的味蕾。 “简直太好吃了!” 婷婷彻底爱上了这种感觉。 荣志贤之前吃过川菜,但这味道与川菜味道又有区別,辣度没有那么高,对於一个浙省人能够恰到好处地接受。 荣志贤倒了一点醋,麻辣烫里略带酸味,让一碗麻辣烫层次更丰富了。 “好吃!真好吃。”荣志贤由衷地感嘆。 难怪老郑说麻辣烫会成功,就这味道,天下女人能不爱?! 林见鹿见两人吃的开心,也忍不住暗自窃喜。 吃过了,苏南山才走进来,跟荣志贤打了招呼。还正式为那天郑总帮忙的事情表示感谢。 婷婷下午要上学,荣志贤带著两人就要走。婷婷自然捨不得。蠢萌蠢萌小奶猫,会说话的鸚鵡,好吃到没边的美食……。一时婷婷觉得上学的时光都是灰色的。 临走,荣志贤要付钱,苏南山哪里肯收。 “苏南山同志,你的……生意才起步,我们来就是想尝尝你做的美食,这钱不付,我们吃著不香,下次也不敢来了。” “这钱是一定收。”这对荣志贤是毛毛雨,她也是想真心帮助他。 苏南山还要拒绝,林见鹿道:“南山……苏南山同志,我们知道你感谢姨夫的帮助,那我还欠著你救命的恩情呢?” “一码归一码,收。” “对,收下。”婷婷也催促,她是怕这个哥哥不收,下次她不好意思来。 苏南山只能收下。 送走了林见鹿三个人,苏南山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做煮菜大师傅。 一会儿,有个带红袖章的给了一张票据。 卫生费:10元,这是社区收的。苏南山今天早上带上工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去了一趟纺织厂家属区社区,进行了报备。韩红兵之前已经跟社区打过招呼了。 社区的房子用的就是纺织厂的,这面子自然给足了。 这不,来收费了。 苏南山痛快地交了钱。 没多久,一位面容姣好女子手里拿著一叠子资料,挑了几片牛肉和蔬菜,交给他。也没有回去找位子,反而饶有兴趣看墙上的推广文案。 她只在广州看到过这样类似的gg,甚至都没这个好。 “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开业?” 她突然问了一句。 苏南山愣了一下,解释道: “菜品卖完了。” “记得下次停业要写个公告,免得人家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你关门歇业了。” 女子正是元青衣,昨天晚上没吃到,中午心心念念想来吃,又是工作太忙了,一直忙到一点,才有时间出来吃点。 看著他辛苦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閒事了。 快一点了,苏南山盘点一下食材,大约还有十来份,中午居然卖了100份左右。 这十来份,不上不下的,晚上开业的话也太少了。 先自己填饱肚子,只可惜牛肉卖完了,苏南山做了四碗,四个人从早上忙到现在,都饿了。 还没有吃完,就远远地有个人在喊: “小山,山哥,我们来了。” 呼啦啦一群骑自行车的,后面都带著人,一水的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小山,” “山哥。” ……。 原来是苏南山原来在探月楼的同事,有厨师学徒,传菜、跑堂,都是探月楼的非在编人员,胖子韩舒带他们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苏南山放下碗,嘴角上扬。 “小山,我们都是来品尝你的麻辣烫的。”胖子解释道。 “他们听说我要来,就都跟著过来,都想尝尝你的新品。” “是哦,听说你搞的什么麻辣烫,特好吃……。” “是香。” “那你们尝尝,我请大家。”小山豪气地把手一挥。 七八个人就上前挑菜,其实也没什么可挑的,一会儿,陈列柜都空了。 苏南山继续戴上口罩,干起厨师的活计。 胖子韩舒又笑嘻嘻地跟韩红梅和苏卫国打招呼,苏娟对他说: “晚上来我家玩。” 小胖子知道没有好事情,白了她一眼,不理她。 “好吃,真好吃!” “小山,这怎么做出来的,这么香。” “这臭乾子別提有多好吃了。” “藕,你吃吃这藕片,绝对是吃到最好吃的。” ……。 夸讚声一片,苏卫国和韩红梅听了,嘴都合不拢。 吃完了,同事们都来韩红梅处结帐,小山哪里肯。 “你们能来看我就很不错了,这顿我请。” “那不行……。” 小胖子將韩红梅拉到一边,解释道: “二妈,这钱必须收,我们几个商量好的。小山走了,我们都很不开心,他前面欠了一屁股债,我们也帮衬不上。吃一顿饭,就是来凑个热闹,付帐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 韩红梅听他们这么说,也就把钱痛快收了。 小胖子韩舒临走还跟苏南山说起师傅的事情。 苏南山的师傅张振家原本是探月楼的灶头,后来酒店王经理为了照顾他的小舅子,就找茬將师傅的灶头给下了。 苏南山性子耿直,也就跟酒店王经理经常对著干,最后被经理踢走了,因为是学徒,几乎没有成本和后果。 南山食堂开业的时候,师傅张振家还劝过他,不要开这么大,那时候苏南山一心想证明自己,离了探月楼会活得更好。像著了魔一样,谁的话也不信。 等开业的时候,师傅没有到场,但是托小胖子带来了贺礼。 小胖子道: “张师傅说了,在家属院摆地摊还是蛮靠谱的,他听了麻辣烫就摇头,说不太搞……。” “张师傅说不了解这个品种,他还建议你卖餛飩麵条五香蛋。” “张师傅怎么样?” 小胖子道:“你走以后,王经理又整张师傅,墩子也不让干了,让他搞卫生了。” “唉,没哪个能斗得过他。上头有人,他想搞哪个就哪个。” “瘌痢头上生疮——坏透顶了。” ……。 苏南山想著张师傅的好,又痛恨王经理的坏。不过现在也不关他的事了,多想无益。 最后十来份就这样也卖完了,乾脆晚上又歇业回家。 苏南山餵了团团和项羽,又给项羽上了药,这才最骑车回家。 匯安镇,土坯房中,休息了一个小时,恢復了精力的小山,又在本子上记上帐。 第一天收入是64.26元;第二天收入100.8元,今天收入156.24元,三天合计总收入321.30元,扣除食材成本89.97元,三天毛利达到231.33元,当然还有去掉人工、房租水电等等,实际没有那么高。但这已经不少了,姐姐苏慧一个月才189元,姐夫魏仁丰大学生在县政府上班,也不过210元。 关键这只是一个中餐的,那要是把菜品备足了,晚餐再来,那都不知道这摊子的极限在哪里? 想想,苏南山都觉得兴奋。 还要增加桌椅,是时候请一个人了。 第0024章 钓鱼执法 “请人?” “是啊,明天要增加到250……,不,260份,看看能不能卖得完,单靠我一个人烫菜都来不及。” “烫菜的事情,二姐要上。” 苏娟听了,愣住了。这掌勺的活计她可从来没干过,一向来都乾的是后勤工作。 苏南山的想法是,做大了,麻辣烫这块迟早要交给苏娟,现在就逼她上手。 自家姐姐又不是蠢,动手能力极强。小时候学做缝纫,自学就会。 再说,哪有什么准备万全的? “我看二姐行,看我做几天,无非就是先后秩序,掌握火候就好。” 苏娟涨红脸点点头。苏南山看二姐被说服了,就接著道: “而且,我们这边也要做早点,早上起的太早,晚上还要准备,你们也太辛苦了。不如请一个人。” “钱挣不完的,身体不能累垮了。” “况且,量上去了,利润足够覆盖人工了。” 苏卫国和韩红梅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小山讲得不无道理。 这麻辣烫就是费功夫,买食材,清洗,切,穿。 累人倒是不累人。 “那老九家的,怎么样?”苏卫国在家行六,老九却是苏卫国家三叔家的。 “老九家为人老实本分,肯干,家里有两个女娃娃,都在读书,挺费钱的,老九在市里搬砖,辛苦得很。” “那一年我做房子,老九来帮忙了半个月,一分钱没要,还借给我200块。” 苏卫国这房子是1981年起的,土墙瓦房三间房子堂屋,外加厨房厕所,村里一般都是这样式。 后来在路边又加盖了一间,就是现在的苏记小吃。 “嗯,我看中。” 韩红梅也点点头同意, 苏南山对这个九婶子也有印象,是个极为朴实的女人。 他其实还是有点犹豫,毕竟做生意就怕家里人搅合。但是苏家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也就点点头。 “开多少钱?我好跟你九叔说去。” “150一个月,自家人。” 国营大厂的工人也就这么多,大家都打破头皮抢著进。 “是不是高了点?” “我的打算是工资高点可以培养员工忠诚度。不过丑话说前面,要是做不好,咱就不讲亲戚情面了。” “那是。”韩红梅第一个支持。 晚上,吃过晚饭,屋外就有人喊:“红梅,走囉,妇女主任喊你。” 韩红梅心想也有阵子没去了,不如去听听镇上有什么大新闻。 手边的事情就丟下了,来到匯安镇地下议事中心,兼情报交流中心。 一来,妇女主任一番话,让韩红梅差点跳了起来。 “你家小山本事通天,居然被一把手看中,臥底去打流氓了!” “不,这……。”一向能说会道的韩红梅居然结巴了。 各位匯安镇的地下管理者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今天下午,刀疤三团伙就被全部缉拿归案。” 然后的故事是,领导英明决策,小山明是摆地摊,暗地里是打探消息,引蛇出洞,最终被一网打尽。 “大快人心。” “你家小山这回要立功受奖了!”“又要上电视了。” “小山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 “小时候我看出来了,有出息。” “就是就是,我也是这么看的。” “难怪看你们麻辣烫生意做的,就开一个中午,晚上也不营业,就跟玩儿似的。” “原来这么回事,就是钓鱼执法啊!” 镇上议事议员们都恍然大悟。 纷纷竖起大拇指! 韩红梅张张嘴,却也没有辩解。总不能说,自家半天卖的一天的量,晚上不够卖,才关门的吧? 发財嘛,还是闷声发財最利爽!况且还只是小財。 “小时候,我们两家还准备结娃娃亲呢,从小就觉得这娃好!” “你家小山那对象咋样了?我是觉得要门当户对才好。” “对哦!对象门槛太高,女婿永远抬不起头,憋屈!” “我家二姐家的小丫头长得水灵,屁股大,好生养……。” ……。 有人在韩红梅面前说媒 韩红梅最近有点风头太盛,所以她託词家里还忙,提前结束回到家了。 小山正在炒制辣油,最近用得太快了,本来打算一周做一次,现在三天就跟不上了。 骨头汤是天天熬製,一口锅不行,又增加了一口。 渐渐感觉小吃店地方都不够用了。 小胖子韩舒到底被苏娟骗来了,在做苦力,敲鸡蛋。如今,这苏记五香蛋,本地大受欢迎,明天还要成为麻辣烫里的一道菜。 老苏不久也回来了,去到老九家讲好了,回来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一看韩红梅脸上的笑容怎么也盖不住。 这婆娘明显是在外面嘴上又贏了,只等她晚上告诉他。 临睡前,韩红梅深深嘆口气,老苏嚇一跳,以为自己猜错了,就问怎么回事。 “今天有人给小山介绍对象。” “哦?” “那鹿鹿好是绝好,就是门第太高,又是大学生,我怕是小山受委屈。” “红梅,我看你是瞎操心。” “小山也不一定领你的情?” “他敢!我是他妈,婚姻大事还不听我的!” “翻天了不成!” 苏卫国笑而不语,心想你自个不也是? “自关了饭店,小山像换了一个人,沉稳许多了,做事又想得周到。” “颇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你別往自个身上贴金了。小山明显比你强多了。斗流氓,把流氓斗到牢里去了,这辈子估计都出不来了。” “呀!什么情况?” 韩红梅將晚上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老苏啪的一声,將床铺板差点拍通了。 “好!不愧是我儿子!” 韩红梅白了他一眼,一想老苏的话,確实小山变化真大,家里早点铺子经过他改良,回头客日渐增多,营业额从50元已经涨到了80元。 按照这样算一个月有2400元的营业收入,毛利有1500元往上,这不比上班强多了? 而小山的麻辣烫营业额还不知道能增长到哪里。 “小山也很有眼光,这一点也隨你。” “那是!不过,老苏,说清楚。” “当年是你眼光好,看中我了!” “切!” “不过我是比不上小山的,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这个麻辣烫真是一门好生意。” “生意做大,即使露露不来,那肯定会有其他好女人,有了金窝窝还怕没有金凤凰?” 原来老苏拐弯抹角又回到讲媳妇上,消弭韩红梅的疑虑。 “鹿鹿就很好!我家儿子能配得上!” 当晚,夫妻俩畅想未来都心情大好,情浓之时做了一点人伦大事,彼此大大满意。 苏南山白天累了,晚上睡觉又做了点不为人知的梦,早上想起来,微微觉得对不起林见鹿,换了內裤,才去跑步。最近已经从三公里跑到了四公里,体力上有了进步。 昨晚,小胖子韩舒来帮忙敲鸡蛋,今天早上就正大光明来“二妈”店里吃早饭了。 自从二妈家早餐改良后,小胖子来勤多了。 吃完,小胖子丟上一块五就走,被早有防备的苏娟一把抓住。 “不要你的臭钱。”说著,强塞回口袋。 韩红梅也化身阴阳师,怪话来了: “怎么,我又不是你二妈了?儿子吃饭还给钱?” “是不打算认我了吧?” 小胖子抓了抓脸上的冻疮,连忙否认。 苏娟抿著嘴,尽力不笑出声。 这免费的劳动力不是又来了嘛! 上午十点,苏南山骑著三轮车带著骨头汤、辣锅汤以及食材来到了麻辣烫摊点。 九婶和苏南山一起卸下汤锅,九婶力气很大,肢体粗壮,脸上一直露出憨憨的笑。苏南山对她印象最深刻的是,80年代秋收时候,她一人能从拖拉机上扛起两大包稻子,在粮站过磅,惊得粮站的男子汉们下巴都掉一地的。 至於,一人一餐能喝两斤白酒,这样的传闻,苏南山没有亲身经歷,也就当不得真了。 苏南山见麻辣烫摊子周围地面,已经用水泥做了硬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有大舅这个房东代表就是爽。 最爽的就是拿別人钱办自己的事嘛! 此时,家属区传来一阵爆竹声。 第0025章 保护伞 1990年12月31日,星期一。 星野纺织厂家属区,爆竹声声。 苏南山听了,觉得有点遗憾,南山记麻辣烫开业怎么就没有炸上爆竹呢?怎么也得上个一万响,疏忽了!要怪就怪刀疤三。 今天菜的品种也增加到了30种,包括鸽子蛋、牛肉、午餐肉、鸡胸肉、鸭胸肉;丸子类的也有了不少品种,什么牛肉丸、鱼肉丸等等;260份大概够今天午餐和晚餐卖了吧。 餵猫,餵鸟,起炉子,搬桌子,搬板凳……。 今天有九婶这个大力士,这些都不费力气,竹椅子添了十五把,桌子添了一张。竹篾匠那里还加工,小山又订了四张桌子。今天苏卫国有事去苏家村爷爷那边,就没有来了。 一个早上,纺织厂家属区爆竹声不断,鸚鵡项羽都不耐烦了,连声骂道: “吵死了,吵死了。” 但是一点也不影响鸚鵡大將军的睡眠。 九婶做事极其认真,抹一个桌子恨不得扒一层皮。见没人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来到小山面前,怯怯地道: “小山,小山,我知道你和六叔是帮衬俺们家,但是,这工资开得忒高了。” “婶这不是占你侄儿便宜吗。” “要不,你降点,少给点。” “这样,婶心里好受点。” 苏南山望著那张朴素的脸,也懵了,从来嫌工资低的,还没有嫌工资高的,主动要求降薪的,这人也太朴实了点吧。 “我爸说了,当年起房子,九叔九婶都帮了不少忙。” “再说,反正是请人,不如便宜自家亲戚。” “哎呀,老六也真是,多少年了还记得,都是家里人,那还不得使力气。” “还有,这活挺累人的,重活、累活……。” “好,婶就一把力气没处使,你什么重活千万叫我。” 九婶脸上终於放鬆了些,各种脏活累活抢著干。 到十一点一刻,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苏娟和苏南山穿上全套厨师装具,站在两口翻滚的汤锅前,韩红梅已经站在迎客的位置。 几位中年男女从家属区主干道走过来,韩红梅倒没有刻意招呼揽客,一般这类都不是麻辣烫的顾客群体。按照小山的说法,麻辣烫的顾客画像是35岁以下女性,25岁以下的男性,初高中学生,大学生。 但是,这几位中年男女却径直走进麻辣烫,在菜品区开始选食材。 韩红梅愕然,怎么麻辣烫已经热成这样了? 连这些中年人都爱上了? 中登们选好了食材,而且大方地选了不少荤菜。 作为第一批顾客,小山亲自给做,並让苏娟在边上学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每一位顾客都齜著牙跟小山热情地打招呼,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好吃。” “不错。” ……。 得到的评价也是平淡如水,甚至小山都有点佩服他们,有勇气来尝试这么辣的品种。 吃完了,每人都拿著竹籤来结帐,黄色油漆尾巴的都是素菜,一毛一根,红色油漆尾巴的荤菜两毛一根。 一位烫成金毛狮王的中年妇女率先买单,3块2毛钱,韩红梅拿著竹籤一算暗自心惊,中年老登消费能力很强啊,一般女士也就吃个1块七毛上下,韩红梅以为她要还价。本地中老年妇女的特点,卖一毛钱葱都还价的。 不料,金毛狮王二话没说就付钱,其他几个也不例外,吃了3块钱左右的,都爽快付钱。 还各个面带微笑。 最后一位大哥付完钱,然后双手抱拳,道: “叨扰了,我们是来支持苏南山同志和他的南山记麻辣烫的。” “他赶走了刀疤三这伙败类。” “是为民除害!” “十分感谢。”几位中年男女都抱拳感谢。 这可把一向应变能力超强的韩红梅整不会了,连忙喊出小山。 小山跑出来,韩红梅说明这群中登的来意。听完后,小山向各位叔叔阿姨深深鞠了一躬。 赶走一位流氓,还意外收穫了这么多的中登粉丝啊! 做好事还是留名好! 中年老登们又鞠躬回来。 如此,很有仪式感的场景,直到一辆北京212停在了麻辣烫摊子前的路边。 从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有拿照相机的,有穿四个口袋的。其中一位居然是苏南山的姐夫魏仁丰。 “妈,小山,这是县政府的梁科长,他是专程来给我们南山记麻辣烫送一块牌子。” 魏仁丰也是嘴角嗞开,眉毛飞扬。 苏南山听著,这是什么牌子?要牌子干什么?能不能送点钱? 当即露出四颗洁白牙齿,伸手握住梁科长的手,真诚地表示感谢。 梁科长比苏南山笑得还灿烂,露出八颗大黄牙,道: “苏南山同志是我们城市的英雄啊,我受县长委託,將这块牌子送给你……。” 苏南山和韩红梅都好奇地打量,到底是什么牌子,要劳烦一位县里的科长亲自送来? 只见牌匾上写著: 《重点保护个体工商户》 嘉楠县人民政府。 一九九一年元月一日。 苏南山立马笑著接过牌匾,边上早已经举起来的相机,就是咔嚓咔嚓一阵闪光灯直闪,亮瞎了路边人的眼。 这可比送钱强多了,这分明是送保护伞啊! 苏南山有些激动了,这就是当英雄的好处,有了这一层身份,才能跟流氓斗,才能成为县里的典型。有了这保护伞,今后这县里黑的白的,都不怕了! “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打电话到我们政府办,这是电话號码。”梁科长有点抢镜头,又给小山递了一张名片。 闪光灯又是在闪。 苏南山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一眼,郑重地收进內衣口袋。 “感谢政府,感谢梁科长。” “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政府的期望,守法经营,为嘉楠县经济做出自己的贡献……。” “好,说得好。” 梁科长又嘱咐了两句,隨后带著人坐上车走了。 韩红梅左看看右看看这牌子,皱眉道: “这么隆重地送个牌子,有什么用啊!重点保护个体工商户?也没有见个公安联防来保护,是怕人打劫我们啊?” “妈,这可比公安联防好使多了。” 纺织厂里的喇叭传来一阵音乐声,纺织厂下班了。苏南山也没时间跟韩红梅详细解释,看看麻辣烫摊子墙上,一时也不好把这牌子掛起来,只能先收到房子里去。 放好牌子,擼了一把团团就出来了,远远就看见纺织厂方向来了一批人,他赶紧回到自己岗位。 今天客人上得有点猛,苏娟也加入到做菜的行列,分担了小山的压力,使得出餐等待时间大大缩短。 “早点来就好了,还要排队啊!” “来,正好晒晒太阳,今天太阳真好,还能补钙。” “来吃点瓜子,炒米……。” 韩红梅使出绝招,努力安抚住顾客等餐的情绪。 “好吃好吃……。” “早带你来,你不来。” “哎呀,谁晓得这么好吃。” “巴適得很哦!” “比我家那边做得都好吃。” “是哦,比我们湖南的好吃。” “什么时候开到湖南去。” “我请老板开到江西去。” ……。 苏南山在里面听著,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突然,两个带著红袖章的中年人背著手走了过来。看到热闹的麻辣烫摊子,顿时眉头紧锁,其中一个人高声问道: “哪位是摊主,出来一下出来一下。” 苏南山一点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烫好手中一锅,装好盘子,这才走出来,掏出一包阿诗玛,拆开打给两位抽。 两位红袖章一脸不耐烦,接过香菸,然后看了一下香菸,往耳朵边一夹。 “有人举报到街道,说你们乱摆地摊。” “这个地摊也不能隨隨便便乱摆的。” “街道是有规定的地方,给你们摆的。” “下午去街道,就是幸福里街道,你打听一下在哪里,去接受处罚。” “告诉你,这事性质十分严重。” 红袖章口气很严肃地警告了一句,然后,扬长而去。 韩红梅一看,这生意刚起步,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呢? 苏南山也是皱著眉头,想著,到底是谁举报的?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黄雷大排档。 ----------------- 今日是1990年最后一天。 大清早,黄雷大排档里的燕舞录音机就一直在播放著《亚洲雄风》。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头……。” 韦唯、刘欢高亢的嗓音轮番上阵。 摊主黄雷也跟著哼哼,不过那野狼般的嗓子,让老板娘黄婆娘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黄经理,怎么今天这么开心?” 自从黄雷小吃店拿下南山食堂的铺面之后,升格为黄雷大排档,黄雷这个主理人也水涨船高,由“黄大”升为“黄经理”了。 “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小赤佬到底年轻,做事顾头不顾腚,这回……嘿嘿。” 黄婆娘心想,老黄又要使什么坏水? 黄雷早上连生意都没有心思做,接连搞错了几个单子,顾客要下餛飩,他下的是麵条;顾客明明是荷包蛋,他给了五香蛋;顾客说清汤麵,他给人家滷子面……。 还让黄婆娘盯著外面的麻辣烫摊子。 第0026章顶风作案 到了十一点多钟,前面的麻辣烫摊子就开始上人了。 黄雷大排档却一个人也没有,这让黄经理胸都气鼓来了,在门口抽起闷烟来,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还不来?” “快点来啊!” 黄婆娘一个人在里面收拾准备,看黄大在外面跳脚,心里来气。 一会儿,纺织厂响起了音乐声。 “黑头髮飘起来……。” 麻辣烫摊子人更多了,黄雷大排档也上人了,黄经理被迫开始营业。 “你盯著麻辣烫,要是有人来就告诉我。” 果然,到了十一点多钟,就有一辆北京212停在了麻辣烫门口。 黄经理一听这消息,肥肥的脸立即绽开,露出黑洞洞的嘴,——里面没几颗好牙,拿著锅铲子就出来看热闹。 “哪里哪里?” “这么重视?居然还来了车?” 不对啊!居然还握手。黄经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回去继续抡锅铲子去了。 到了十二点多,黄婆娘又向他招手,此时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但並不妨碍黄经理抡著锅铲子又跑出来。 “嘿嘿,这回是真的。” “好!整他。” “停了他……。” 最后,黄大又失望了。 “没种,枉费我送了一条阿诗玛……。” 黄婆娘听了心都疼,一条阿诗玛得卖多少碗餛飩? 下午两点钟,街道刚上班,黄经理就骑著二八大槓来到街道综治办。 “李主任李主任,……。”黄雷恭恭敬敬打了一根阿诗玛,又在外面办公室散了一圈香菸,一包烟去了一半。 “我举报的可是属实?” “街道一再强调不能隨便摆地摊,就有人要顶风作案。” “怎么样?检查怎么样?” 黄雷划了一根火柴,將李主任手中的香菸点燃。 “黄大,你好好开你的早点摊子,不要隨便搞事。” “你讲的这个事情是存在的,我安排人过去看了,不过那是纺织厂家属区,按说是厂里管的。” “嘿,李主任,这就说不过去了,这纺织厂就不属於春风里街道?” “你要说纺织厂里面,那还两说,那家属院妥妥的是我们春风里街道管啊!” 李主任吐了一个烟圈,接著问道: “那小子什么来歷?你这么恨他。” “那小子不过是匯安镇乡下佬,高中毕业送到探月楼学厨,犯了错,被王总赶了出来,后来又自不量力开了一间饭店,没两个月就倒了。” “我见这小子可怜,就接手了他的饭店。谁知道这小子非但不感谢我,还恨上我了。” “我多大度啊!也没理人家,前两天居然没有报告街道,隨便在纺织厂家属区摆摊子,卖什么狗屁麻辣烫。” “作为热心市民,自然要举报给政府。” 李主任就当故事听,这狗日的热心是热心,就是一肚子坏水,举报了好多回了。只要黄蕾小吃铺附近有市民摆摊子,无论是卖餛飩炒麵,他都来举报,家属区里有几个出来摆地摊,最后都被他举报歇了,比如那个薛寡妇,男人没了,养个大小子,卖个水饺也被他硬要赶走……。 他家有个小舅子在街道,因此李主任有时候也照顾著点,这次更是下了血本。 李主任昨晚刚从外地学习才回来,就被他找上了,送来一条阿诗玛。 今天是1990年最后一天,明天元旦放假原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这孙子偏偏不让人安生! “情况都清楚了,不过我听下面人说,那小子开业的时候就跟刀疤三干上了,是不是你狗日的煽风点火的?” “没有的事。”黄雷虽然知道苏南山跟刀疤三衝突,最后刀疤三好像没贏,但是后续如何他还没消息,为此他还暗自鄙视过刀疤三的,怎么一个乡巴佬都搞不定。 “李主任,你是知道我的,本本分分做生意的热心市民。” “狗日的……。” “你回去吧,等我们来处理。” “我也想看看……。” 但是,左等右等也没有见麻辣烫摊主来。 “李主任,你看看这乡巴佬多囂张,完全就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 李主任的脸也阴沉下来。 这真不能怪苏南山,他是在陪林见鹿。 吃过中饭,林见鹿就要回学校了,她是过来跟苏南山告別的。 她知道小山是不会给团团餵牛奶的,特意又买了两袋卫岗奶粉带过来,核桃仁松子又各带了两袋。 餵完团团,指著奶粉坚果对苏南山说: “这是团团的。” “这是项羽的。” 又问: “今天怎么样?” 林见鹿今天没有过来吃麻辣烫,她嫌弃人多,是吃过中饭过来的,自然也没有看到门口那顾客盈门的场面。 “192份,中午。” 苏南山昂著头,脸上似乎在说,夸我啊,赶紧夸我啊! “哦!这么多啊,昨天不是120份吗?今天就涨了50%,厉害厉害。” “小山,你不上大学都亏了,这么聪明。” 这林见鹿转弯有点猛,以至於让苏南山笑脸凝结住了。 “嗯,已经高中毕业两年了,也没那心思考了。”苏南山也不是没有想过,前世他的学习就一吊糟,今世也就好上一丟丟,只是两年墩子的生涯,早就把高中课本知识忘记差不多了。 未来是知识的时代,那要等到千禧年之后,知识越来越值钱,那当然是风口上的。 但是,他在餐饮行业同样不会吃亏的,甚至还有先发优势。 不过蛮,林见鹿明显是好心,提醒的也对,也该弄个文凭,將来肯定有用。 “你们江大有没有函授?我也想上一个。” 林见鹿眉毛微微上挑,道: “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问问,……嗯,写信告诉你吧。哪一个地址?” “那就匯安镇吧,这边家属区我还不熟悉。” 小山从笔记本上將匯安镇家里的地址写下来,撕下来叠好给了林见鹿。 “你也要写信给我,告诉我团团和项羽的情况。” 林见鹿低著头,擼著小奶猫的头,道。 “地址呢?” “等我写信过来,不就有了吗!” “刚说你聪明,怎么就笨上了。” 小山想到这么一个香喷喷的美女,几个月都见不上,微微感到惆悵,虽然他一心扑在挣钱大计上,但是同龄人的交往还是刚需。 特別是如此绝世大美女,真不捨得啊。 “听说,你被人举报了?” “嗯,是哦。” “让我猜猜,是不是前面的那个大排档?”林见鹿又掏出一把核桃餵给项羽。 项羽啄食了几口,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们两个,又时不时地看著团团,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咦?跟我想的一样。”苏南山惊讶於林见鹿的聪颖,这可不是一个不諳世事的无知少女。 “这还不明白嘛,你生意好了,大排档的客流就少了。” “他肯定恨你啊!就是简单的逻辑推理。” “你打算怎么回击?”林见鹿倒没有问小山是如何应付街道的检查,因为她知道,刀疤三倒台是县里一把手的意志,那么在官方这个层面,小山就有了护身符了。 “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蛮,他那个饭店开了不少年了,口碑也不差,按照正常情况来讲,他会越来越好。” “但是,他要跟我竞爭。” “那他就是” “还有,我们之间还一笔帐要算,……。” 小山又將他南山食堂关门,被黄雷硬生生坑了1000块钱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见鹿有些意外的看著苏南山,笑道: “大英雄,这么小心眼啊!” 其实心里满意的不得了。 “切,大英雄那要看对什么人啊!那样的小人,就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著,小山拿起一枚核桃往嘴里一塞。气得项羽哇哇直叫。 “我的,我的……。” “哈哈……。” 第0027章 摆地摊的天花板 三点钟。 苏南山骑车將林见鹿送到了政府宿舍大院。 然后,到了门卫室,恭恭敬敬给看门老大爷一支阿诗玛,打听春风里街道在哪儿。大爷自认得地界的风云人物,巍颤颤地接了香菸,眼神中含著畏惧,连忙细心地为他指路,过了马路,右拐……。 恨不得自己带他去。 苏南山骑上自行车,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地方。 刚进了综治办,迎头就遇见上午来的两个红袖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小伙子,你也太拿我们不当回事了吧!” “现在几点了?我们都快下班了。” “抱歉啊!临时有事,……。”说著他也掏出阿诗玛,打了过去,两个红袖章接了,道: “有事?有比这事还重要的事情?” “你再不来,我们李主任让我们过去请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主任在哪里?我去当面解释一下。” 两位红袖章带著苏南山进了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正在认真研究文件,看都没看他一眼。苏南山一看这架势,知道是李主任在晾著他。谁让他已经晾人家半天啦。 他就找了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下去。 空气中满是烟味,好在这里面烧著煤机炉子,上面的水壶正咕嚕咕嚕冒热气,暖和得很,苏南山也打算在房间里装上一个,不然,冬天的夜晚太难熬了。適宜的温度让他昏昏欲睡,早上五点钟起来,忙到现在也没有休息。 “咳咳,嗯……。”一阵咳嗽打断了小山还没有进行的好梦。 “李主任好,我是纺织厂家属区的麻辣烫摊主苏南山。” 苏南山还是站了起来,一口气介绍了自己,然后打上阿诗玛香菸。 李主任放下手中文件,香菸也没有接,沉著脸道: “哦,你就是那个什么都不报告,就开麻辣烫的?这里嘉楠县,不是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地方。” “是要有规矩的,没规矩不成方圆。” “人人都像你那样,我们城市不是乱套了。” “年纪轻轻,胆子倒不小哦!” ……。 一顿劈头盖脸下来,出乎意料,看上去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脸上看不到一丝慌张。 李主任心中诧异。 小山从口袋里掏出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租房合同,一一摆在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脸上顿时憋得发紫。他看了又看,诧异之色再也掩饰不住了。 哪个摆地摊主动要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神经病吧! 不过从法理上说这个地摊又是合法经营了。李主任是综治办主任,这点常识他还是懂的。 “你以为这样手续就全了吗?” “那也要到所在街道报备,况且,在那里是不允许摆摊子的。” “我已经向纺织厂家属区居委会报备了,他们还收了我10块钱的卫生费。” “这是卫生费的收据。” 嚯,连这个都带来了,准备的够齐全的。这居委会相当於农村的村一级,街道办大致相当於乡镇一级。 “李主任这边还收取什么费用?”苏南山问道。 “收取什么费用?”李主任被气笑了。 “你这是非法的,那地方不能摆摊子,看在你年纪轻轻的份上,你自己把东西拖走,我们也不追究了。” “那我就不打扰李主任了。” 苏南山把桌子上的所有证件收拾好了,起身就走。 李主任心想这小伙子这么快就被说服了,不需要他动用其他手段了?看著行事可是个头脑耿直的傢伙啊。 “什么时候搬?你要是到我们指定的地点摆摊子,我们欢迎。” 苏南山本想一走了之,想了想,还是回头,面无表情道: “我肯定是不会搬的。我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为什么要搬走?” “你……。” 李主任猛地站起来,脸拉了多长,大声道: “你不搬,我们来帮你搬。” 苏南山就此离开,再说下去也无意义了。 回到家属区,他的瞌睡也没有了,只能逗逗团团,可是团团睡得香喷喷,也不理会他。项羽这个话癆还在记恨他拿他的核桃吃,也不理他。 一元硬幣在手上翻舞。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按说街道这边也应该知道那件事了,怎么还要他搬? 是现在就打电话给政府办的梁科长?还是等? 肯定是那个黄雷干的好事。 不过,迟早的,生意这么好,不是黄雷,就是李雷,或者是赵雷,肯定有人眼红。那最后都是凭实力说话。 自己算“集齐了七颗龙珠”了吧,buff已经叠得满满的了,应该是嘉楠县摆地摊的天花板了。 所以,不怕! 这么一想,硬幣收起,抓紧时间上床,和衣盖著被子眯睡著了。 黄雷刚刚就在李主任后面办公室偷听,房门关著,隱隱约约能听到外面的对话。 当李主任发飆的时候,黄雷拼命捂住自己嘴巴,差点就笑出声音来了。心里喊著,最好打起来,小山你可是耿直的人,怎么能受这个气呢? 最后没打起来,让黄雷有点失落了,不过,李主任还是翻脸了。 要对麻辣烫摊子採取强制措施了。 李主任很生气,自己在外面学习了一个星期,回来之下居然出现了一个愣头青,敢乱摆摊子,敢不服从管理,还翻天了。 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走黄雷,喊手下两员大將来议事,他还有点疑惑。 “这个苏南山什么来头?听说刀疤三都没有搬动他?” “听黄雷讲……。”手下匯报。 “你们不要听黄雷的,这傢伙一肚子坏水,拿我们当枪使。” “刀疤三都干不过的,会不会有另外的跟脚?” “你们真笨哦,这一点都查不清楚?” “干什么吃的。” “去,查清楚。” 李主任不可谓不谨慎。 两个红袖章出了门抓耳挠腮的。此时,黄雷还在外面没走,他想探听一下消息,能得到確切消息他才放心。 “两位哥们,正好,我那儿有两瓶好酒,53的双沟。” “53度的?” “这酒烈……。” “有事,哥们。” “先喝了酒再说……。”经不起黄雷的盛情邀请,两位红袖章就去了黄雷大排档。 还没到晚餐上人的时候,黄大经理亲自下厨,整上四个菜,就在原来南山食堂的小包厢里喝了起来。 “这咸肉今年才醃好的,尝尝。” “野生大板鯽,八两的。” “黄牛肉燉豆腐锅子,下点大白菜……。” “花生米下酒,黄大,你这小日子过得飞起来了。” 黄雷也就喝一两,晚上他还要主厨,红袖章两人分了八两多正好。黄婆娘看老黄拿出平时不捨得喝的好酒,看来是遇上高兴的事了。 “黄大,做生意要做大,你把这边门面吃下来,再开大排档,那就可惜了。” “对哦,开饭店,上热菜,你看你这鯽鱼烧的,色香味俱全。” “咸肉也醃製的好吃,我就好这一口。” “开大饭店,兄弟们给你捧场。” 黄大心头一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过他今天不是这个目的。这两位是李主任手下的哼哈二將,要探听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此时,黄婆娘在门口惊奇地发现,麻辣烫摊子亮起了灯。 “黄大黄大,那个麻辣烫摊子今天晚上居然开起来了。” “真的啊……。”黄大起身出去一看,只见暮色渐浓,纺织厂家属区的麻辣烫摊子果然已经亮灯了,人影绰绰,似乎已经来客了。 “这不是晚上不营业吗?” “是啊!红梅姐说的,就是过渡……。” “屁!” 黄大回到酒桌,敬了两杯酒,这才道: “我看这小赤佬是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才警告的,李主任又当面谈话了,他当放屁了!” ……。 两位红袖章听了一堆大排档的坏话,想起李主任的话,这黄大果然一肚子坏水,把他们当枪使。 “那小子什么来头?刀疤三都斗不过他。” 黄大一听,明白为什么了?原来是怕人家后台硬啊! 第0028章 跟我妈妈做的一样 “人家肯定有后台啊!”黄大吃了一粒花生米,放下筷子,又眯了一口小酒。 “哦!,什么来头?刀疤三也含糊。” “那小赤佬是纺织厂韩红兵的外甥。” “哦,老韩啊!纺织厂的老人了,我认得,怪不得呢,原来是他外甥啊!” “对对,老韩啊,我们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的,这老小子在厂里混得开。” “那也不至於刀疤三含糊啊,刀疤三狠起来,哪一个帐都不买。” “嗯嗯,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韩红兵的靠山是谁?晓得不?” “切,韩红兵家里老人就是纺织厂的,兄弟几个都在厂里,但是都是普通工人,混得都一般般。” “韩红兵家老人曾经有个徒弟,这个徒弟当兵出身,素质高能力强,最后拿过省级比赛冠军,现在是厂里的工会主席,厂里的第九把手。” “哦,是这么回事啊!”两个红袖章得到了这个重要情报,顿时心里一松,终於可以交差了,放心喝酒就好。 “你们不是厂里的老人自然搞不清楚,要不然老韩这个位子能坐稳。” “你敢搞老韩的侄子,万一老韩晓得了,你受得了?” 红袖章似笑非笑地看著肥脸黄大。 黄大急忙喝了一口酒,挡住自己有些尷尬的脸。心想,老子也是有后台的好不!要不然能在这块地方活这么好? 一会儿,黄婆娘来报。 “麻辣烫摊子那边传来哭声……。” “耶,好!” 黄大高兴地出去看热闹了。 麻辣烫摊子那边果然热闹非凡,隱隱有哭声传来。 而此时,苏南山正有点尷尬,这事要从下午开摊子说起。 今日元旦,准备了260份食材,中午卖了192份,还剩下大约70份,苏南山打算早点卖完回家休息。下午又出了街道综治办这档子事情,回来以后,他还是眯了会。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九婶、韩红梅和苏娟骑车来了,他们中午结束就回去休息去了,反正也不远,骑车也就一、二十分钟的事情。 韩红梅来了一看儿子在床上眯睡著了,心疼儿子,也就没有喊醒他,苏娟就当起了主厨,客人来了就开卖。等小山醒来,已经卖了一大半了, 他穿上厨师服,就去汤锅边上。这时候来了不少人,小山又提醒韩红梅,来了人选好菜再到边上等,免得人家等半天,没了,那就尷尬了。 韩红梅立即安排上,依次选菜,果然,后面还有人没有菜了。 她立即奉上一点瓜子山芋干,好言將人送走。 苏南山看韩红梅老道地处理了这事情,顿时就放心下来,专心开始烫菜。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把菜交给他,却没有走,问道。 “这猫厨师,是你画的啊?” “嗯,是。” “画得真好,像那种东洋动漫里的形象……。” 苏南山看了她一眼,记得上次好心提醒他要贴休息通告,应该是厂里的人,而且著装不是一般工人。 “我学过设计课程,看过gg设计方面的书……。我叫元青衣,在纺织厂搞设计。”她主动自我介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吃了几回麻辣烫,她对这一块越来越感兴趣了。 平时她並不像彪悍闺蜜那么擅长交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这么多怪话。 耳朵根子发烧,微微有些后悔,心想,我是发疯了,还是怎么的。 转身就走,苏南山看她说了一句,转身就走,就道: “这是取自东洋的藤子f不二雄,他有一本著名的漫画叫《哆啦a梦》,里面的主角是一位机器猫,我这个就是仿他的……。” “哆啦a梦?机器猫?”元青衣转过去的身体又转回来了,她在大学学过设计接触到东洋漫画,十分的喜欢。 “就是一只无所不能的猫……。” ……。 苏娟也在边上烫菜,瞧瞧这两人,似乎看不见她似的,聊得一身劲,还都是她听不懂的。 不过鹿鹿才走,就又被美女勾搭,这真是个惹祸精。这女的长得也好看,就是年纪似乎比小山大点。 ……。 “哎呀,太好吃了。”摊子上传来顾客的好评。 “辣的过癮。” “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吃过这么辣的。” “好吃。” “早点来就好了。” ……。 苏南山已经结束最后一锅,苏娟让他出去,那名叫元青衣的,正好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吃东西,显然她是一个人来的。 刚才聊到两人共同的兴趣上了,小山又走到她身边坐下。 “味道很好!”美女看他在边上坐下,用一句讚美表示欢迎。 “这可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精心调理,研製出来的。” “花这么长时间?真的?难怪这么好吃。” “假的。” “切。” “就是我墙上写的,那是古代船工的创造的,適合我们这样的下里巴人吃的美食。” “你是下里巴人?自谦了吧。” 元青衣不自觉地跟著他的话题,聊了很多,美食、漫画……。 “好吃,太好吃了。” “跟我们县城做的一样好吃” “嗯,这跟我妈妈做的一样。” “妈妈……。” “5555,妈妈。” “555……。” 隔壁座的两个小姑娘口音是川渝人,从吃说到了家乡,接著说到了妈妈,隨后,竟然哭了。旁边的姑娘刚刚劝劝她,劝著劝著,自己也落泪了。 苏南山不知所措,碰到这种事情,知识经验都无能为力。 元青衣也没招,只能傻愣愣地待著。 韩红梅赶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姑娘,拍拍背部,安抚起来。那姑娘当真將韩红梅搂得紧紧的,然后喊 “妈妈……。” “好孩子……。” 这场面又让几位落泪了。 好在,在韩红梅的哄哄下,那姑娘逐渐恢復了理智。哭了一场之后,似乎心情舒畅许多,赶紧向韩红梅道谢,最后,和同伴回去了。 元青衣说:“厂里有不少川渝的,估计快要过年了,思乡之情日浓。” “你这一锅煮的辣子,害人不浅啊!” “相由心生,怎么能怪我啊。” “我就是一个厨子。” “哈哈……。” 人影逐渐散去,麻辣烫摊子又恢復了冷清。 韩红梅將要走的时候,韩红兵来了,脸红红的,说话酒气熏天。 “大哥,这么冷的天,来干嘛?” “我大侄子的摊子,我就不能过来看看?”韩红兵开玩笑道。 “我来问问,大侄子哈满意?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满意满意哦!”韩红梅当然满意,修了上水下水,安装了自来水,来了临时用电,甚至在房间里还隔了一间卫生间,方便了她们。 摆一张床,小山就可以在里面生活了。 地面做了硬化,舒服多了,上面还加盖了顶棚,就是下雨下雪都能正常营业了。 “你说话不算,要小山点头才行。”韩红兵对妹妹韩红梅,笑著摆摆手,那其实也是一种邀功。 “小山,你大舅来了。” “谢谢大舅啊!把我这边搞得这么好,我都不想走。”苏南山夸张地表达。 “你小子,满意了?那大舅心就放下了,要不然晚上还睡不著觉。哈哈哈。” 韩红兵似乎很在意这个外甥的表態。 苏南山拿出一根阿诗玛打给大舅,然后划上一根火柴点上。 韩红兵深吸了一口,吐了一个烟圈,低声对苏南山道: “知道今天为什么家属区老放鞭炮吗?” 第0029章 下雪了 韩红兵问得神神秘秘。 苏南山早上来就听到了,开始以为今天是1990年最后一天,明天是元旦,是不是家属区有这个风俗;又或是今天日子好,结亲的人多。 他也没有多想。但是大舅特意问他这个问题,就有点学问了。 门房老大爷看他欲言又止,对他態度恭敬得很; 几个中年人无缘无故来吃麻辣烫; 大舅兴高采烈……。 那就是与自己有关了,苏南山道: “刀疤三怎么了?” “嘿!你小子……。”韩红兵惊嘆地轻轻锤了他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又把手搭在小山肩膀上,低声说道: “一把手亲自下令,全抓了。” “要深挖,估计这辈子別想出来了。” “还家属区一个朗朗乾坤啊!” 这既是苏南山的胜利,也是韩红兵的胜利。刀疤三的问题又牵涉到陈科长,然后甚至影响到林副厂长,一系列多米诺骨牌现象,最终受益的肯定不止他们两个人。 但是韩红兵够了,五十岁的人,也没啥追求了,手中有点小权,有点外花,喝点小酒……。 得了这个消息,韩红兵晚上忍不住来外甥这里交流一番。 韩红梅看著自家哥哥,跟儿子一边说话,还一边笑,关係好得不得了。自家哥哥韩红兵可是在几个哥哥中混得最好了,对几个侄儿可从来就瞧不上的。 是了,原先对外甥小山也是瞧不上,但这次可是真诚心帮忙,利用职务之便,添了那么多东西。 现在两个人勾肩搭背似乎好兄弟一般。 韩红梅嘖嘖称奇。 苏娟將从家里带来的包子在炉子上蒸一下,就著骨头汤,就当做晚餐了。带的时候,苏娟还想到九婶力气大,能吃,就特別多带了几个。 家里的肉包子,小山最近饭量大,一般吃上五个,二姐和韩红梅吃上三个就很饱了。 九婶想是饿了,一个碗大的肉包子,两口就干掉了,一连吃了五个,苏娟看得嘴都合不拢,韩红梅脚下踢了一下她,然后把剩下的包子往九婶面前一推。 “老九家的,这些要难为你吃了,不吃的话就扔掉了,怪可惜的。” 九婶本来也就半饱,看著包子还犹豫,一听,这么好肉包子要扔掉?这不是糟蹋粮食吗?吃,必须吃。 剩下五个包子,夸夸,又全部吃了,喝了两碗骨汤,这才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吃完,九婶抢著將碗筷洗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又抢著將最重的搬进屋子。苏南山也看著发呆,原本两人搬的,她一个人轻轻鬆鬆搞定,效率是槓槓的。 四人骑车回家,路上,开始飘起了雪籽,速度也放慢了。九婶欣喜地喊道: “终於要下雪了,明年稻子又能多收点了!” 回到家,却见苏慧与魏仁丰也回来了。苏娟脱口就问: “姐,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又觉得不对,苏南山连忙道: “姐夫,真的谢谢你,明天好好陪你喝一杯。” 魏仁丰露出灿烂的笑,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粒子,道: “自家人,不用客气。明天肯定好好喝一杯。”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好,好,好。” 突然又想起什么,道: “明天不营业吗?” 苏南山原本就想著,元旦乾脆就休息吧,又逢下雪。 “明天下雪,估计不方便骑车,要不休息一天。” 韩红梅道:“那行啊!估计今天一晚上下下来,有个七八公分深,那就歇歇。” 苏慧期望地问:“那早点也歇一天?” “那就是在家乾的,又不让你出去冒雪干活,得干。” “好好好。”苏卫国总结到位,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苏慧今晚却少了言语,心中有些困惑。 自结婚之后,苏慧很少回家,自是照顾到魏仁丰的情绪,魏仁丰是省师范大学毕业,当了几年老师,又考进了县办工作,只不过一直怀才不遇,四五年间,寸步未进,鬱郁不得志。 魏仁丰这城里人还有股臭屁劲,在这乡下过不惯,被子厚重;上厕所不方便,还是旱厕;没办法好好洗澡……。 这些,其实苏慧也跟魏仁丰感受一样,那里像在城里,虽说跟公婆住一起,房子虽然是旧的,两房一厅一卫,生活十分方便。 因此,两人减少来匯安镇也成了共识。 魏仁丰自认他是读书人,平时跟苏娟小山也有些距离,连苏慧平日都有这种行为,只不过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而已。因此,苏慧夫妻俩总与这个家隔了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纱。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层纱似乎越来越厚。 但是,自从小山救人以后,似乎发生了无形地转变,夫妻俩聊到小山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尤其以这两天,更甚。 元旦放假,一般他们都是睡个懒觉,然后中午到匯安镇吃个中饭,就回县城。但是昨天中午,魏仁丰就跟她说: “我们晚上回家一趟。” 苏慧是语文老师,对用词很敏感,匯安镇娘家,她一般称为:家;魏仁丰称呼县城父母家:家,称呼匯安的为:你家。 这次省略了一个字:你。 还有情绪上的变化,原来回匯安镇,魏仁丰绝谈不上积极,和开心。但是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提前一天回家。 回家以后,魏仁丰主动跟家里人打招呼,也积极响应每一个人。然后跟小山站在一起,嘰里咕嚕,小声说著什么,接著开怀地大笑,那种那种亲昵的味道,似乎他在跟亲近的平级,或略年长一点的人聊天。 略带著亲近。 苏慧有著女子细腻的敏感,还有语文老师善於总结的特质,明显觉察到了这变化。 她有点想不通。 过了一会儿,魏仁丰又和小山,进了小山的房间,两人似乎聊得火热,魏仁丰不时地发出笑声。 “仁丰,出来敲鸡蛋。” 苏慧喊自己老公来帮忙。 苏卫国连忙道,你们去玩不玩,这些事情不要你们做,大姐和姑爷回来都是客,是读书人,这些活计都不让他们干。 而魏仁丰爽快的过来帮忙。 苏慧看了一眼,小山还在房里,就说: “小山怎么不出来帮忙?” 不料,魏仁丰道: “小山有事,这点小事我们来做就行。” 苏慧愕然看著读书人公家人魏仁丰。 第二天一大早,魏仁丰就早早起来,屋外果然是一层厚厚的雪,如同被子一样,覆盖整个天地。院子里出现响动,原来是小山,他已经在铲雪了。 “姐夫,早,怎么不多睡会啊!” “小山,我准备跟你一起跑步的。” “嗯,今天跑不成了,先把雪给铲了。” “姐夫你不用,回去睡觉吧。” “哎呀,早上起来活动活动,就当锻炼身体。” ……。 等苏慧起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雪人,家里极其安静。穿过院子,推开早点铺子的后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魏仁丰穿著一件围兜带著口罩,正和小山一起在包包子。 两人边包包子,边聊天。 “我同学出国到法国留学,说国外的月亮都是圆的,他千方百计要留下来……。” “狗屁,他看的月亮是在天狼星上?” “姐夫,我告诉你,法国不怎么样,也就是比我们现在好那么一丟丟,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超过他们。” “我们国家现在还在起步阶段,一旦上了轨道,那速度,世界上任何国家都甩得老远……。” “哈哈,小山,我发现你太有信心了!” “姐夫,你劝你那同学回来,发展要比国外强一百倍。” “呵呵。” 老苏早早收了摊子就整了几个大菜。 中午,小山果然和魏仁丰,老苏一起喝酒,酒是魏仁丰送老丈人的,洋河大麯55度;老苏喝得风轻云淡,苏南山喝得齜牙咧嘴的,真他妈太辣;魏仁丰居二者之间,喝得汗直流。 “过完年,我可能要动一动。” “哎呀,这要恭喜姐夫了。” “那是好事,值得干一杯。”老苏一仰脖子就是一杯,苏南山小口眯了一口,魏仁丰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猛喝了一大口。 “一个口子是宣传,另外一个是工业……。” 魏仁丰说这个时候,眼睛盯著苏南山。 第0030章 好男儿志在四方 “姐夫什么想法?”苏南山问。 “宣传就是刷笔桿子,你姐夫也不怂,工业口子就有点繁琐了……。”魏仁丰道。 “那姐夫是想安逸过日子,躺平呢,还是要进步要发展。” “躺平……?哈哈这个词挺新鲜的。” “就是不想进步,混日子的意思。” “那自然是要进步的,施展一下抱负。”魏仁丰眼睛发亮,举起杯子。老苏和小三也举起杯子,三人杯子碰了碰,魏仁丰一把干了。 “大丈夫怎可无权?肯定是要进步啊!” “那就到工业局,未来经济大发展,成为一名懂经济会搞经济的干部,那肯定进步快。” “真的?我也这么想,国家要富强,肯定是工业先行,我们县的工业又是最具优势地位的產业,未来发展肯定会……。” 魏仁丰似乎找到了知音,或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说起来滔滔不绝。 老苏也诧异女婿有点兴奋,不过这是好事,证明他真正融入了这个家庭了。 一餐酒喝到下午一点多钟才歇了。 “下午,你去爷家看看,带上两瓶分金亭特酿。你爷托人说想见见你。” “好。” 苏南山眯了会,在镇上百货商店买了两瓶分金亭特酿,1.2元一瓶,又买了条东海香菸,花了18元。如今,苏南山现金余额已经达到600元了,相当於他大姐的三个月工资了。 苏家老爷子住在匯安镇附近的苏家村,靠近硃砂边。1938年,老爷子18岁,就开始打鬼子,全国胜利后,营长都不当了,就解甲归田,过上男耕女织的生活;到了抗美援朝,老人家作为预备队,应招去了朝鲜,参加了第4、5次战役,后来是因为对待俘虏问题,被一擼到底,老爷子脾气倔强,也不求人,官也不要了,索性回家继续种田。 生了五个儿子,每到成年都赶出家门,绝不留在身边。 老人家讲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去闯荡一番那就对不起长了一个把。 几位自力更生去了,或去当兵,或去远方他乡,或去行船,或去学手艺。苏卫国排行老大,也是当兵回来的。 因此,这硃砂河边的苏家村,老苏家六个儿子居然都不在身边。不过,这苏家村,是苏家祖宅所在,老爷子威望很高,村里人都很尊敬他。 下了雪,车子没法骑了,只能走路。 雪落四境,寂静无声。苏南山提著菸酒,走了莫约半个小时,就到了一个土坯墙的小院子。 “咯吱”竹製的院门打开。 “嘎嘎嘎,”两只大鹅扑了过来。 “瞎了啊!不开眼的东西,滚。”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太太推门出来,一手一只抓住两只大白鹅颈子,拖著就往边上一扔。 一只大白鹅还不服气,被老太太一脚踢到屁股,打了一个趔趄。 “小山啊!快进来快进来,这冷的天,冻坏了吧!” “奶,走热了,不冷。”院子颇大,有杏树桃树梨树,渔网鸡棚猪圈,水泥硬化的晒场上,没有一点雪,——院子收拾地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屋里烧著火,苏家老头正在抽著旱菸,跟村里几个老头嘮嗑。 见到苏南山进来,一脸黑褶子绽开,赶忙让他坐在火堆边上烤火。 小山將菸酒往桌子上一放,老太太连声道: “小山,带什么菸酒啊!分京亭55度?你爷爱喝。” “大东海?我都抽不惯,浪费,给我抽丰收就行。”丰收大约7块钱一条,是大东海一半都不到。 老太太就是声音有点大,估计隔壁房子的人都能听到。 “爷爷好,各位爷爷好。”苏南山也主动打招呼。 “嗯,小山吧,好几年没看到,变帅了啊!” “听讲在探月楼学厨师,可以啊!” “你別瞎讲,现在开饭店了。” 几个老爷爷都是消息不灵通的。 “我孙子在纺织厂家属区搞个摊子,排队都排到厂大门口了!”老太太自豪地解释。 “生意这么好?” “那是……。” 苏家老爷子一直嗞著嘴,不说话。 “小山,晚上在爷家吃了饭再走。“ 也不等小山答应,老太太就去厨房做晚饭去了。 几个老爷子看来客了就都告辞了。老太太又端来一白瓷杯子,小山也渴了,揭开盖子,茶叶浮在上面,喝了一口,有些烫嘴。 苏老爷子用烟杆子在火堆里,掏了几下,掏出两个黑黢黢的东西,滚到小山脚下。苏南山用手一碰,滚烫,赶紧撒手,过了一会儿,凉了一点,用手搬开外面焦黑的皮,露出黄灿灿的芯子。 冬天最佳零食:烤红薯。 吃嘴里,真香真甜真烫嘴。 “嗯,甜。” “嗯。”老爷子话不多,从厨房飘来香油的味道,锅铲子翻动的声音。 “生意还好啊?”苏老爷子开口问道,声音也是乾巴巴的。 “还行,才开始。” “要货真价实,不搞假的。” “嗯好的。” “你跟我来……。”老爷子磕完旱菸头子,走到偏房。 “这是虾酱,我前段时间做的,现在好了,你拿回去做菜。”苏南山想起来了,苏老爷子守著硃砂河经常搞点鱼虾,而做虾酱是他拿手绝活。 老爷子打开用塑料布封口的小黄酒罈子,黄褐色的酱体,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看上去好鲜!”苏南山喉咙上下滑动。 “你带走。” “另外还有点山芋乾子,听讲你店里能用上,你都带上。” “嗯,谢谢爷爷。” 苏南山从胸腔內升起一股暖流,那种被关爱,被宠的被爱的感觉太好了。 “吃饭了。” 老太太在喊。 苏南山洗了手,坐到桌子边,一个蓝边碗,堆堆的一碗白米饭。老太太把拿出一个酒瓶子,倒了两杯酒,老头子一杯她一杯。这是街上酿酒坊的土酒,味道冲的很。 “吃饭吃饭。”然后將桌子上的菜夹到他碗里。 “这是大板鯽,你爷早上搞到的,知道你要来,大清早就去搞鱼搞虾子。” “虾子。” “糖醋排骨,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一会儿,小山碗里都是菜,简直就没地方下筷子了。 小山只好埋头苦干。还有一碗大青菜,翠绿,带一点甜味,著实好吃。 老爷子一口半杯酒下去,夹了一筷子咸鸭骨头在那里啃,那咸鸭子肉不多,咸香板实,就是有点咸了,一块子能吃半碗饭。 “小山,听讲你救了一个女娃子。” “女娃子对你好啊!” “莫要辜负了人家。” 老太太雷人的话,让苏南山顿时放下饭碗,解释道: “奶,那女孩子就是感谢我救了她。” “人家是大学生……。” “哦,大学生好啊!这才能配上我孙子!”奶奶一点也不惊讶。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就行了。” 苏南山……。 “后年,我要抱重孙子。” “抓紧点。” “想当年,我也是官家小姐,上过女子高中,不就是看中这个『土匪』,结果私奔回来了。” “你看,孙子都那么大了。” 惊天大瓜,苏南山赶紧捧起饭碗,把头埋进碗里,不敢抬头。难怪,官都不当了,打完鬼子就回家种田了。原来是和人家私奔了……。 “来,喝酒。” 爷奶两人杯子一碰,一口酒水下肚,吃饭。 苏老爷子,一筷子没夹排骨,排骨留给孙子吃的,专挑红烧肉,肥多廋少,一口下去,油脂直冒。 第0031章 哦 苏南山踏著雪,背著一个蛇皮袋。 里面装著一黄酒罐子的虾酱,一袋子山芋干,还有几颗大青菜。 沿著河埂下的大路,一个人走著,旷野白雪迎接著月光,老树枯枝,天空星斗闪烁,银河横掛,月圆如银盘。 苏南山不禁胸生豪情,於是吼了起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 唱得实在太难听,似狼嚎一般,引得村里的狗子全都抗议起来。 回到家,韩舒跟苏娟正在敲鸡蛋,这五香蛋需求量越来越大了,苏记小吃铺每天早上要消费50个左右,而南山记麻辣烫要近百个。 敲鸡蛋的工作量巨大。 苏慧和魏仁丰已经回去了,带著艰巨的任务,小山让她回去餵猫餵鸟。 “胖子,明天早上跟我一起跑步。” “这冻死人的天,怎么跑?” “我是给你治病。” “我有什么病?”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胖子也就丑点,有啥病?” “丑就是一种病啊,否则整容医院为什么称为医院呢?” “哈哈,那是得治。” “胖子,我提醒你,马上要放假了,那个谁就要回来了。” “哥,小山哥,明天几点?” “五点半。”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韩舒妈听到门口有动静,赶紧推醒韩舒爸,韩舒爸披著大军大衣,胡乱拎著一只鞋子,垫著脚出了房间,只见一个胖子鬼切切地,在开门,一边开门一边咕嚕嚕: “跑步能变帅,帅了美女来。” “……。” “小舒,这么早你干什么?”韩舒爸將鞋子藏在身后,迷惑地看著自己儿子。 儿子他最清楚了,夏天都没有起这么早过,何况这下雪天,冻死鬼人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跑步去,小山喊我跑步去。” “跑步?” “好好好!” 胖子韩舒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门外。 韩舒爸赶紧回到房间,缩进被窝里,韩舒妈问: “进贼了?” “不是,小舒要跟小山跑步。” “啊?我儿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放屁!儿子好得很,是小山喊他跑步。” “小山啊?是听镇上人说,他回来后,天天早上跑步。“” “”咱儿子那么懒也给他带起来了?!” “小山变化是有点大。” “人家现在是匯安镇的形象代言人了。” “这不是我说的,是听镇里的人讲的。” “牌面有点大……。” “咱家小胖子也沾沾光。” “睡觉睡觉,冻死鬼人的……。” ----------------- “冻死鬼人的天……。”春风里街道治安办,红袖章停好自行车,偷偷用袖子擦了鼻子。 走进办公室,里面已经乌烟瘴气了。 “才来啊!老大喊你。”红袖章进了李主任办公室。 “打听清楚了?”李主任关心的自然是,纺织厂家属区乱摆摊点的傢伙的背景。 “嗯,老大,是这样的,那苏南山是纺织厂……。” 红袖章將黄大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李主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喝了口茶,然后道: “叫兄弟们准备好,今天说不定要打一场硬仗。” “真要帮他搬啊?”红袖章忍不住劝道。 “老韩也不好得罪的。” “什么老韩!是不是你收了好处?” “在我的地头,哪个敢不听我的?什么老韩老淡都不行。” “是,是,那是。” 红袖章低头应是出去了,嘴里鼓囊著,还说我们,你不定是收了黄大的东西,切……。 李主任抽了一根烟,在房间里踱步,隨后去了书记办公室,他这个综治办直接是书记分管。书记办公室门是关的,他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发现无人应答,转了转门把手,锁著的。 回头去办公室打听,说去县里开会去了。 李主任只好回办公室,他准备向书记匯报一下这件事情,算是找领导背书一下,万一老韩那边反应激烈,他也有挡箭牌,说是领导安排的。 但是领导不在。 路上遇到街道办的一位副主任,——黄大的小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一只中华递过来。 “我姐夫经常麻烦你,李主任。” “今天晚上请你喝酒。” “今天”两个词咬的很重。 街道办最年轻的副主任,前途不可限量,李主任陪著笑答应了。 回到办公室,红袖章见他回来,就报告说,兄弟们准备好了,一辆皮卡,三轮车两辆,还有几个人骑自行车,……总之傢伙都带全了。 此时,黄大跑来了,看到皮卡车子已经发动,顿时,肥肥的脸绽开,黑洞洞的嘴像个无底洞般,他掏出阿诗玛撒了一圈。 进了李主任办公室,看他正悠閒地喝著茶,顿时有点著急。 “李主任抽菸抽菸。” 划一根火柴,点燃了香菸。 “李主任,中午都安排好了,搞完了,兄弟们就去我的大排档。” “酒是高沟特曲……。” 黄大后槽牙咬了咬,接著道: “一家一包东海。” 李主任转头看那肥脸一眼,东海只比红梅差了一丟丟,一条也要18块,绝对的高档货,那也是下了血本了。 他把香菸往菸灰缸里狠狠一按,菸头上的火星子迅速湮灭。 大手一挥。 “走。” 院子里皮卡车喷出呛人的黑烟,李主任坐上副驾驶位上。皮卡发动,隨后是两辆三轮车,再后面是几辆自行车,队伍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黄大也登上自行车,满脸兴奋地跟在后面。 “干。” “老子教你摆摊子。” “女人爱吃麻辣烫。” “今天叫你一口歇。” ……。 不过5分钟,大队人马来到麻辣烫摊子。 此时路边积雪还没有融化,九婶和小山正在清理摊子附近所有的积雪,看著这一伙红袖章靠近。 “咋回事?” “没事。”小山將竹丝大扫把上雪抖乾净,靠在墙上,解开军大衣,……有点热。 他静静地看著来人。 九婶拿了一把大铁锹站在小山边上,苏娟也过来了,嘴里咕嚕了一句: “还不死心……。” 皮卡车停在了麻辣烫摊子路边,屁股后面冒著浓浓的黑烟,后面的队伍慢慢全都上来了,骑三轮车的,骑自行车的。 等人到齐了,李主任才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咳咳。” “按照有关文件,我们来对非法摆摊子的,进行清理。” “现在请摊主配合。” 李主任宛如大將军一般,站在c位,手下一字排开,按照办事流程开始了。 “哦!” 没看见预料之中的慌张,胆怯,害怕,甚至痛哭求饶的,那张皮肤过分白的脸上平静如水,好像就是见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李主任干这事不止一回了,第一次见当事人是这个反应。 哦是什么意思? “咳咳,要我再说一遍?” “这个摊子是非法的,我们,……来,……帮你,……搬走。” 李主任一字一句再次声明。他的情绪在酝酿,如果对方不配合,他的心跳会加快,肾上腺素飆升,那种掺和著兴奋,和打碎一切的破坏欲望即將得到满足。 “唉,这么好的摊子要拆掉?” “好东西又没有了。” “糊个口都不安生哦。” “作孽哦!” 傍边看热闹的吃瓜群眾越聚越多,窃窃私语从四周传来。 九婶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双手紧紧了手中的铁锹,这么好的工作不能丟了,谁要跟她这个作对,她准备给他一铁锹。 黄大躲在红袖章后面,嘴巴已经合不拢了,他从三轮车上拿了一根竹把手的铁锤,殷勤地交给红袖章。 ——这是用来砸炉子的,对於搬不走的,那就砸了。 “你等一下。“ 苏南山对李主任说,转身走进房间,接著,房间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又有怪声音传来。 “小偷,偷吃坚果的小偷。” 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南山终於出来了,手里抱著一个大牌子,走到李主任面前,平放在地上。 “怕被偷了,没地方掛。” 第0032章 重点保护个体户 李主任看到那几个字,脸瞬间就白了,身体晃了晃。 “重点保护个体户。”边上的红袖章念出声来。 “这个牌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哈哈,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然自己做个假牌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了?” “哈哈。” 李主任脸上恢復了血色。 苏南山摇摇头,眉头锁住,然后道: “你们认为是假的,可以踩踩试试,他们送来的时候说是铜的,我看这个质量不怎么样,也就是铁皮子做的。” “哪个送来的?”李主任问。 “县里有个什么姓粱的科长,戴眼镜,你认不认得?” “他还给我一个名片,我来找找。” 苏南山当真在李主任面前翻口袋。 “你就装吧!你认得什么梁科长李科长?”红袖章撇撇嘴,继续讽刺道。 李主任脸又是一白。 红袖章轻蔑地一笑,实在是这个牌子从来没有在商家见过。 “你看落款都不对,元月一日,那不是放假吗?作假都不会。” “找到了。”苏南山在大衣里面口袋翻出来一张名片,有点皱烘烘。真不能怪苏南山,实在是冬天衣服穿的多,自然口袋就多。 “嘉楠县政府办公室,梁静如科长,联繫电话xxxx。” 李主任接到了手中,不由自主念了出来。 猛然间,这张纸重若千斤,压得他一时透不过气来。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我这里没电话。” “要不然我就打了。” 苏南山遗憾地摇摇头。 家属区好像有公用电话,但苏南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红袖章踮起脚,脖子伸出来老长,想看清楚上面的字。 李主任脸红一阵白一阵,眼中顏色变幻。 魔鬼! 恶魔! 那笑脸分明是恶魔的笑脸。他深吸一口气,把名片还给苏南山,对红袖章道: “撤。” “什么?” “撤!” 隨后,他大步走到皮卡车边,拉动车门,第一次没拉开,再拉,开了,他坐了上去,关门。 他瘫软在座位上,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 “李主任,撤?” “什么?” “撤?” “撤了撤了。” 皮卡发动起来,“砰”的一声,粗壮的黑烟喷出来。 隨后三轮车,自行车,如潮水般退去。不一会儿,就乾乾净净。 而黄大张著黑洞洞的嘴,不知所措。 “怎么,就撤了?” “没道理啊” “这不是违章吗?” “凭什么?” 黄大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声音越来越大。 苏南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他。 九婶拿著铁锹,站在边上,就等他走过来,给他一铁锹。 拍飞他。 黄大最终也没敢向前。 苏南山也不管他,开始忙著开张的事情。 “走了?”苏娟正拿著84消毒液在做清理,隨口问道。 “不走还留他们吃饭不成?” 过了一会儿,韩红梅来了,看看似乎有点不一样的气氛,周围还有几个吃瓜群眾没走,还在窃窃私语。 “灰溜溜走了?” “是哦!第一次看到。好爽哦!” “刚才那个黄大来看热闹吧!” “切,一肚子坏水,国庆节的时候,薛寡妇过来摆个摊子,卖水饺,被这狗日的举报了。” “第二天,就被红袖章没收了。” “那狗日的也像这样,在边上看热闹。” “这狗日的是坏,猪都不吃!” “……。” 韩红梅就问小山, “怎么回事?” “没事,就有几只苍蝇,赶走了。” “今天估计人不少。” “不怕,我带了很多山芋乾子。”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山芋乾子就是最好的零嘴,就是太硬,有点费牙。 春风里街道办事处,书记办公室。 “啪!” 一搭子文件,从书记手中飞出,砸在李主任脸上。 然后散落在地上。 “我就去开个会,你闯一个这么大的祸事!” “一把手,刚刚在大会上讲,转变观念,从管理到服务,保卫老百姓摆地摊的权利,像苏南山同志这样的,要做好服务……。” “你倒好,啪啪,打一把手脸啊!” 书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声音越来越大,脸上越来越激动。 李主任脸色灰败,脑子似乎冻结了。 “你说,你说!” “鬼迷心窍?” “谁指使你?” ……。 一道闪电划过,李主任脑子被电醒了。谁指使? 对。 “是王主任,他姐夫黄雷开个早点铺子,是他举报的。” “我真不想去,早上来准备向您匯报的,那王主任逼著我去的……。” “……。” 他像一只落水的狗,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书记似乎没有听到。 他颓然坐到椅子上。 这蠢东西,被人当枪使,搞出来的破事,只怕自己都过不了这关。 星野纺织厂,办公室。 彪悍闺蜜抬头看看时间,午餐时间已经过了。她急忙收拾一下,拎著包就来到设计中心,元青衣还在埋头干活。 “劳模啊?走,吃饭去。” “今天食堂有大肉圆子,走。”她拖著元青衣就要走。 元青衣没办法,收拾一下,两人就下了楼。 去食堂朝左,出厂朝右。 厂里主干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地乾乾净净。屋顶的积雪反射著太阳的光。 闺蜜挽著元青衣朝左,元青衣拽著她朝右。 “吃肉圆子去。” “下雪天,这么冷,吃麻辣烫去。” 麻辣烫三个字一出,似乎就引起了生理反应,口中生津。 “食堂肉圆子好吃!难得吃肉圆子。”彪悍闺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元青衣耳朵一红,佯装不在意。 “麻辣烫上了新菜品。” “呦?吃了多少回了?” “都知道有新品了。” “老实交代!” “没有啊,就吃过一次。”“看著我说” “两次。” “三次,就三次。” “哼,背著我去偷吃。” “我看你不是想吃麻辣烫,是想吃人吧!” “滚!” 两人打打闹闹就来到麻辣烫摊子,已经客满了,靠墙一排座椅,坐了不少等座位的顾客。 嗑瓜子的,吃炒米的,吃山芋乾子的……。 阿姨带著甜甜的笑脸迎了上来。 “两位大美女,吃麻辣烫啊!要等一等哦,这边坐坐,晒晒太阳,补补钙!” “瓜子吃不吃?傻子家的。” 两人先位子坐下,而闺蜜发现元青衣脖子伸多长,似乎在找什么。 “来了啊。” 正在做菜的大帅哥正和元青衣打招呼,虽然带著口罩,但眼睛咪咪,明显在笑。 元青衣嘴角都勾到耳朵跟子了。 只见厨师帅哥向她招招手,元青衣立马站起来跑过去,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元青衣嘴角上扬。彪悍闺蜜发现她的笑容,是欢乐从內心溢出到外表的。 一会儿,元青衣回来,拖著闺蜜起身去点了菜,隨后並没有坐回去。 只见元青衣推开麻辣烫摊子边上一间房子的门,里面放著桌椅床之类的。 元青衣熟稔地拿起桌子上的奶粉。 “啊!才来啊!饿死了,都饿死了。” “大將军都饿死了。” 彪悍闺蜜被这声音嚇得跳起来,把元青衣手臂抓地紧紧的。 “什么?谁在说话?” “谁?” “没事,是项羽。” “项羽,今天怎么样?” 第0033章 姐姐的建议 彪悍闺蜜这才发现在角落的一个鸟笼子里,有一只怪鸟,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两人。 ——鸟笼子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会说话的怪鸟?! “项羽是一只非洲灰鸚鵡。” “大將军是一只猫。” “团团,哎呦!团团睡得好香啊!”只见元青衣抱起一只小奶猫。小奶猫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哈欠,粉红的舌头舔来舔去的,睡眼惺忪的模样,让彪悍闺蜜忍不住上去摸她。 “团团吃饭了。”倏然,团团睁大眼睛,四肢爪子开始拼命乱抓。 喵……。 喵喵……。 “嘻嘻,饿死鬼啊!团团。”元青衣將小奶猫放在牛奶盆子边上,就见这只小奶猫猛得扑进牛奶碗里。 “哎呀!太可爱了。” “是吧,我家团团可爱吧。” “什么时候是你家的团团?” “……。”元青衣红著耳朵,也不回答,拿起一些坚果,给鸚鵡吃。 “谢谢!” “这鸚鵡还会说谢谢?”闺蜜很快又被鸚鵡吸引。而鸚鵡眼睛梭了她一眼,似乎说,你有点白痴。 “它居然瞧不起我?”闺蜜心灵顿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项羽可聪明了。” “你也很好。没有偷吃我的坚果。”怪鸟表扬了元青衣。 “这猫到底叫团团还是叫大將军?”彪悍闺蜜困惑地问道。 “大將军。” “团团。” 一人一鸟异口同声回答。 “既叫大將军又叫团团,我是觉得团团好听。” 彪悍闺蜜终於明白了。 两人逗了一会小奶猫,又跟鸚鵡聊了一会儿天,直到外面喊:吃饭了,两人才依依不捨地出了房子。 麻辣烫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彪悍闺蜜吃了麻辣烫后身体微微发汗,好像连坏心情都排了出去。 “生意真好啊!阿姨!”她忍不住跟这位笑嘻嘻的阿姨聊了起来,显然那是摊主的妈妈。 “承蒙大家捧场!” “我们家做到卫生乾净,食材真实实料,油可都是好油……。” 阿姨说起自家的好,那是滔滔不绝。 “嗯,吃著是好,就是有时候晚上吃不到。” “以后不会了,之前是心里没底,现在准备充分,肯定晚上也营业。” “那太好了。”元青衣是真的欢迎。 过了一会儿,客人不多了。 厨师帅哥脱下口罩来到元青衣桌子边坐下。 “谢谢你,青衣,餵了团团。” “实在太忙了。” “没事。” 彪悍闺蜜见著来气,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就坐在这里,怎么就时而不见呢。 这时候,苏南山已经转头跟她打招呼了。 “姐姐,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啊。” 彪悍闺蜜的怨气立即飞到爪哇国去了。 “没事没事,为了美食,等等又何妨。” “还有什么建议?姐姐。” 小嘴还挺甜的,彪悍闺蜜心想,建议嘛,还真仔细想想。 “项目进展的怎么样?”这话是问元青衣的。 “还不错,但是有些外文资料翻译上还有些问题。” “你还能帮我看看?” “好啊!拿过来看看,我不一定能帮到你。” 两人之前交流东洋漫画,又交流到法国电影,艺术,设计,很多內容;元青衣发现小山居然还懂得几国外语,这在纺织厂也是没有的。 “我想起来了……。”闺蜜姐突然道。苏南山一听,有点发愣,姐姐还真要提意见。 “你这麻辣烫要么狠辣,適合川渝、湖南、江西人吃。” “加麻酱的適合江浙、东北人吃。” “但是,对於我们嘉楠这块的,这么一大块的,却没有……。” 闺蜜姐姐绞尽脑汁想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 苏南山越听越重视,身体不自觉做正了。 “嗯,也就是说辣度要么太高,要么太低,缺少中间层。” “对大致就这个意思吧。我们嘉楠这一带你说能吃辣,那肯定比不过川渝,赣省,但是比下有余,比起江浙那种不吃辣又好上许多……。” “明白了。” 元青衣也点点头。本地处在朝阳市的近郊,朝阳市辖六县四区,人口五百万人,更远的包括铁山市、昌德市属於长江中下游平原,口味相近,喜欢咸口、辣口。 苏南山做麻辣烫也是根据前世的经验而来,流传的东北麻辣烫和四川麻辣烫结合起来,但是並没有考虑本地化,今天这个美女姐姐提醒了他。 “谢谢,姐姐今天免单,我请客。” “真的啊?”闺蜜姐姐倒不是捨不得一餐饭钱,就是跟一个帅哥交流起来,心情愉悦。 “我姓金,黄金的金,金念安,在纺织厂办公室工作,是青衣的好闺蜜。” 闺蜜姐姐伸出纤纤玉手,苏南山很郑重地轻握了一下。 “那真的谢谢金姐姐,真想姐姐多来啊!” “哦,是想我多消费啊!” “不是,金姐姐多来,那我就多念金子金子,那岂不是早点发財。”本地方言中称呼姐,为姊(zi)。 “哈哈哈!” “小弟弟可真是財迷啊!” 元青衣和金姐姐都笑得前仰后合,花枝烂颤。 直到快上班了,两人才离开麻辣烫摊子。 路上金姐姐和元青衣手挽著手,路上不时有上班的工人频频回头,两人俱是容貌出眾,身材傲娇。 “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彪悍闺蜜忍不住打趣元青衣。 “和谁关係好?”元青衣故意装糊涂。 “切,刚才还帮助照顾鸟啊,猫啊的,现在不认啊!” “那也谈不上关係好,就是认识了,隨便聊聊。” “那『我家团团』又是怎么回事?” “团团可爱啊!我还买了奶粉猫粮给它吃……。” “告诉你,可別陷进去,你们不是一路人。”彪悍闺蜜难得地认真起来,连语气都严肃了不少。 元青衣面色微微一凝,瞬间又转为笑容,也打趣道: “刚才一声姐姐,你就沦陷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切,小弟弟长得帅啊,喊一声姐姐,那叫一个舒爽。” “以后,我也要常去,你陪我一道。” “又没人喊我姐姐。” “吃醋了啊,哈哈。” …… 彪悍闺蜜实际上心有所感,元青衣这么大年纪了,都没有谈过恋爱,主要她漂亮,名校毕业,忙於工作;冷冰冰,给人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 可是,这么开心的元青衣,她还是很久没看到过了,想到这里劝阻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又不忍心去打击她。 苏南山目送两位美女回厂,心情也很振奋。 今天中午,卖了210份,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瓶颈还是在出菜速度上,他和苏娟两人做菜,其实就是下锅烫菜,调味,两个锅,高峰大约就是2个小时160份左右,极限能达到180份;再高,质量就很难得到保障了。 顾客的极限其实还没有到。还有客人来,等不及走的。 如果要再度增加营业量,那只能再增加厨师,这个只有再等等再说。 这关乎到他的商业核心机密,不可靠的人坚决不能引入。厨师是今后他团队中的核心人物,肯定不能隨便加的,要多培养,多考察。 寧缺毋滥。 少挣点就少挣点吧。 再有一个,元青衣的闺蜜姐姐提的意见太好了,这是他以前忽略的问题。 东北麻辣烫是在四川麻辣烫基础上进行本土化改造的成功范例。那他为什么不能进行本土化改造,以更符合本地人口味呢? 本地人也是好大一片市场。 在开展这个项目初期,他其实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比如多用本地的灯笼椒来取代尖辣椒,降低了辣度。但是不够彻底。 要想得到本地人的喜爱,那就必须具有本地人喜爱的特色。 苏南山坐在桌子前,一手翻飞著硬幣,一手写下自己的思考、想法。 第0034章 林见鹿 “喵喵……。”团团顺著他的裤腿爬上桌子,然后傻乎乎地盯著他。 “睡好了啊,团团。”苏南山放下笔,抱起团团,躺到了床上,鼻尖似乎闻到了林见鹿的气息。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见鹿,进入到繁忙的期末考试阶段。 图书馆里,一位男同学大胆地盯住她,看了好久。还有几个男生经常装著不经意间,偷瞄她一眼。 林见鹿对此熟视无睹,根本不在意。 一位高大帅气的男生,来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坚定地摇摇头,那男同学面露愤愤,接著又小声说了什么,林见鹿依然摇摇头。 那男生最后没有办法,把一束鲜花和一盒巧克力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林见鹿对四处射来的吃瓜目光,熟视无睹,继续看书记笔记,到了晚上图书馆关门,这才起身回宿舍。 “同学,这是你的花和巧克力。” “不,谢谢,那不是我的。”不过是无聊的人的无聊行为罢了,即使他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也这般无聊。 她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勇敢、成熟、自信、睿智,幽默、风趣、毅力……。 这些特质体现在一个20岁的高中毕业生的身上,似乎有点违和,但是这是她的真实感受。而学生会主席之流在他面前就显得太幼稚了。 而分別之后,这些形容词逐渐一一显现在她脑海中。 对了,晚上要写一封信给他,问问他,团团照顾的怎么样了,要是廋了,那一定要惩罚他;还有项羽怎么样了。还偷吃他的坚果吗? 学校函授的事情,已经问过了,確定有,但是要等到明年九月份。、不如明天找一下叔叔,让他早点入学,相信他也能跟上。 第二天上午,林见鹿早八下课,就来到行政楼的三楼,只见墙上牌子写著《华夏烹飪》编辑部。 路上不少工作人员都认识她,跟她打招呼,她敲了敲副总编辑室的大门。 “进。” 等里面的声音响起,林见鹿推门而入,只见一位中年儒雅男士,正在埋头改文章,抬头见是林见鹿,立即露出慈爱的神態,指了指前面的凳子,道: “鹿鹿来了啊!你先坐会,我有点事;哦,对了,这里有一盒巧克力,你先拿著吃,”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外文字母的食品,交给林见鹿。 林见鹿拿了以后,就剥开吃了一个,然后拿起一本《华夏烹飪》细细地研读,这属於中华美食的顶级专业杂誌;叔叔既是江大的副校长,又是杂誌的副主编。当年,她高考的时候,填写志愿时候都觉得不如意,她的父亲要她报考金融专业,被她拒绝了。 她不想跟她的父亲一样,一天到晚忙得不回家;她也不愿意像小姨一样成为医生,断人生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就是躺平的意思。 於是,正好她的叔叔在江大,於是她就偷偷报考了这个学校,本来按照她的成绩,全国前十的学校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能上一个热门的好专业。 她叔叔为此既感到惋惜,又觉得开心。她的叔叔酷爱美食,兴趣和爱好促成了他成为华夏顶尖的专家,既然侄女选择这条路,他自然悉心培养。 “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叔叔和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没有事情,她是绝对不会来找他的;上学的时候,叔叔让她住他家里,她执意要住学校。 “嗯,我的……,一个朋友,他想上江大的烹飪函授。” “那就让他来上,考试也不复杂。” “现在已经过了半学期,能不能让他下学期上?这样可以节约半年。” “哦?男的?”叔叔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男的,之前我在姨妈那儿,掉进河里,被他救了上来,所以我想帮他一下……。” “什么?你掉进河里?”叔叔惊得站起来,他转到林见鹿身边,上下打量她。 “你现在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林见鹿站起来,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很健康。 掉进河里这件事情,林见鹿跟姨妈家达成一致,没有跟家里人说,要不然那会是一场风暴;这次她是想帮助苏南山,而为了不让叔叔胡思乱想,她不得不说出了原因。 叔叔看她好好的,眉头稍稍展开,继续骂道: “荣至贤是干什么吃的?郑有才这个王八蛋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说著,他就拿起电话,拨打电话。林见鹿立即上前按住了电话。 “叔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事情也不能怪姨妈和姨夫。” 叔叔放下电话,继续道: “不行,你以后不要去荣至贤家了,就住在我家。” “除非你给我找个婶婶。”叔叔四十多岁,还是快乐单身汉,侄女住进去毕竟不方便。 叔叔一时语塞。 “这事情就不牢叔叔烦神了,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就是那个朋友上函授的事情……。” “行,你让他开过年,新学期开始时候,来报名,入学考试还是要走一下的。” “那行,谢谢叔叔。” 林见鹿见事情办完了,起身就走。叔叔无奈地摇摇头,道: “寒假就在杂誌社帮帮忙,实习实习,算是提前熟悉一下。” “好。”这是叔叔在为她铺路,她毕业后要进杂誌社工作。 林见鹿回到宿舍就开始写信,將这些消息告诉苏南山。一会儿,同寢室的女生回来了,见她在写信,顿时有些惊讶。已经一个半学期了,可从来没有见过林见鹿写信给什么人? “小林,你是不是昨天拒绝了学生会主席?还把他送的花和巧克力扔了?” “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为什么非得接受?” “哎呀,那么帅的,而且很有才,很有能力,……。”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能装了,太自恋了。” “这都看不上,小林,你的眼光要多高啊?” “这不是眼光高不高,就是不喜欢。” 室友都提她惋惜。 林见鹿的叔叔林北深川,《华夏烹飪》的副总编等到林见鹿走过以后,还是拨通了陆有才的电话,他们的关係是嫂子妹妹的老公。 “郑有才,你怎么回事?怎么让鹿鹿掉到河里了?” ……。 那边刚接通电话,这边就劈头盖脸地训了上来。 郑有才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不是一肩挑,而是他弟弟。 既然错了,陆有才也不狡辩,只低头认错,被训了二十分钟之后,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那个救鹿鹿的,是什么人?你们调查过了吗?” 第0035章 福星 一把手要树立典型,而偏偏有人胆子肥,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碰,於是嘉楠县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郑有才也盯著这个机会。因此,他关注的重点是上面的动向,同时,他觉得,苏南山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如果不是他救了林见鹿,那么他的家庭將陷入一场灾难。还谈什么前途撒! 如果不是他硬碰综治办,这场变动不会这么快来临,变动就有机会。 “你说救鹿鹿的苏南山?”陆有才组织一下语言。 “这个小伙子不仅长得风神玉秀,而且很有才干,我意思是说有大才,有勇有谋那种,未来不可限量!” “大才?呵呵!”林北川是个很骄傲的人,表面和善实则內心极为骄傲,对世人多有贬意,这和林见鹿稍稍有不同。林见鹿是绝大部分都看不上,也就没好脸色。而林北川是绝大部分看不上,平时都还有给人脸的。 因此,陆有才说有大才,他只能说呵呵。 陆有才知道林北川的性子,就耐心地说了他做的几件事。 饭店开倒了,迅速找到新品种,东山再起; 亲自摆地摊,没有年轻人那种不好意思; 摆个地摊也要办理工商执照; 借势斗倒流氓; 借势斗倒综治办主任; ……。 一桩桩一件件,在林北川心目中逐渐树立起一个立体的形象。 好像还不错! 不过,就算他说得不错,那也不过最终成为乡下土財主。 而已。 “行了,就这样。” “鹿鹿再有什么事,我就对你不客气!” “啪!”电话掛了。 陆有才苦笑一声,站起来,望著窗外,越过树顶,西边落日苍白无力。 西边不远之处。 “啪!”一巴掌扇在黄雷脸上,打他的是一向柔顺的婆娘。 “王婆娘,你胆子不小!敢打我!”黄大圆脸上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如同愤怒的米仓老鼠。 “打你……,我还要砍你!”黄大生气发火,不仅没有嚇倒王婆娘,反而让她的火气更大。老实人发起火来,那犹如火山爆发一般。 王婆娘跑进厨房,转身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菜刀,只见她怒目圆睁,挥刀就向黄大砍了过来,黄大嚇得手脚並用,连滚带爬跑出了大排档。 黄大跑过南山记麻辣烫摊子,王婆娘举著菜刀追了过来。 边追边喊: “砍死你,一肚子坏水……,我弟被你害惨了。” “砍死你。” “一肚子坏水。” “我弟被你害惨了……。” “你疯了……。” ……。 韩红梅正在整理桌椅准备营业,看到这一幕,顿时连做生意都不香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招呼小山、和苏娟过来。 两人就问怎么回事?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黄大被婆娘拿刀砍……。” “哦……。” 两人各自搬了一个板凳,坐在路边,又拿了一碟瓜子,翘起二郎腿,边吃瓜子边吃瓜。 “哎呦,就差一点。” “黄婆娘,加油!” “黄大你犯规,居然敢还手……。” ……。 “啥情况?” “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斥烂污,举报麻辣烫,结果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他小舅子原来是春风里街道办的副主任,有望升主任,一下子歇了。” “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讲副主任都保不住了。” “真的啊!” “老天有眼囉!” “啪啪啪……。”纺织厂家属院传来鞭炮声。 “薛寡妇家放的,她说送瘟神……。” “是哦,就是这个黄大,让她摆个水饺摊子都摆不成……。” ……。 家属院情报中心流出很多有价值且带有情绪的情报。 让韩红梅听得嘴角都勾到耳朵根子了。 苏南山也有些感慨,短短一个月之前,自己狼狈不堪地走了,而有人洋洋得意。 现在,情节反转。 苍天饶过谁? 看来这南山食堂的门面能早点收回来。 说点实在的,那地点真不错,可以早上做早点,中午晚上卖麻辣烫。 而且,可扩展性强。 “快点,过来选菜……。” 这场瓜一直看到来了客人,才作罢。 苏娟总结一句:恶狼遭雷劈——罪有应得。 “乾妈乾妈,您歇会子,我来帮忙。”一位个子不高的白皙女孩套上围裙就上来干活。 “不用不用,小芳,这里不用你的,上班那么累,现在就去好好休息。”韩红梅一脸的心疼,这女孩就是上次吃麻辣烫,吃著吃著想妈妈的,当时被韩红梅抱著喊了几声心肝宝贝,哄了半天才歇的。 后来,这个名字叫易芳芳的女孩,一有空就过来帮忙,义务的。 理由嘛,是想妈妈了,就过来看看韩红梅。 每次来,都甜甜地喊乾妈,然后热情地招呼客人,做事利索,给的情绪价值拉满,让韩红梅拒绝不了。 韩红梅用眼神求助小山。 小山根本不看她,韩红梅同志惹的因果,自有她去解决。 “哎呦,好久没看到你了。姐姐好想你哦!” “这个姐姐头髮乌黑乌黑的,好靚哦,怎么保养的?” “妹妹皮肤真好,擦了什么啊?” ……。 苏南山发现这个名叫芳芳的四川女孩,学得好快哦,跟韩红梅几次,说话就不一样了,善於发现顾客的优点。真是做迎宾的一把好手,嗯额,应该是大堂经理的最佳人选。 是个人才。 他正在干活,突然发现一位头髮花白的女人正跟韩红梅低声说著话,脸上满是一种討好。 说著说著,还抬头看向他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然后,韩红梅说了什么,那女人又一步一步挪过来。 “苏南山同志,我,我,我……。” 小山发现这女人满头白髮,皮肤满是皱纹,——年纪很大了,似乎神情紧绷,很紧张。 “大妈,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啊。”小山还在忙著,顾客还有多在排队。小山对卫生要求很严格,做烫菜必须全套的厨师服,外加帽子口罩;烫菜的时候也不能隨便聊天。 那女人点点头,退到了外面,並没有走。 等小山忙完,都一点多钟了,终於可以透透气,活动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连续站著干两个多小时活,很累的。 “苏南山同志,……。” “嗯……。”小山发现还是那个年岁大的女人,正一脸討好地看著他。 他都忙忘了这事。 “你好,大妈,找我有事?” 他也懵圈,跟大妈也没什么交集啊。 “跟您报告一下,俺想,俺想……。” 小山面带微笑,耐心地听著,看大妈紧张,觉得奇怪,又加了一句道: “大妈您说,有什么事我能帮您?” “俺想摆个摊儿……,卖水饺。” 第0036章 朝阳市 “卖水饺?”小山心中一动,这机会来了。 黄雷的大排档经营很稳定,这里有纺织厂上万人,家属区也有上万人,附近就这么一家接地气的大排档,需求量很大。 地点对於饭店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因此,只要黄大不犯错误,那还真不容易倒,他不倒,小山何时才能收回门面房? 再者,黄雷一肚子坏水,一直针对他,不仅要打回去,还要收点利息才对。 还有,黄大硬是凿地三尺,趁南山食堂倒闭之机坑小山一千块钱,也是压倒小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仇不报,那怎么配称重生者? 薛妈就是一个榜样,她摆起摊子,看到甜头,后面陆陆续续会有跟风者。他们的客户群体跟黄大的大排档高度重合,可以形成围城之势,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进而逼他犯错! 这样自己才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佯装惊愕道: “薛妈,你卖水饺问我做什么?” “苏南山同志,不怕老婆子丟脸,家里男的死得早,还有个小的在上学,俺又没有工作,准备出来卖水饺;以前是给那黄大坏水搅黄了……。” 那女人满脸恐慌,开始诉说理由。 “这黄大真是坏得淌水!” “”您摆摊,就根本不用问我,我跟你一样也是摆地摊的。” “那俺能摆?” “能摆能摆,这地方空场子有那么大,肯定能摆。”小山隨手一指黄雷大排档方向道。 “不仅你能摆,所有想摆摊子的都能摆。” 然后又小声道:“这里人口多,需求量大,生意肯定好。” “不过,最好跟社区报备一下。” “还有,薛妈,还有一句话,我只跟你讲,你要说是我说的,那我肯定不认。” “苏南山同志,你放心。老婆子认准了你是大好人,绝对不会的,放心放心!” “好!我早就看中这里了,是个很大的市场,消费能力又强,但是,就你我两家,我怕街道隨时赶我们走。还有一个一肚子坏水的人在边上,不能不防啊!” “是哦,苏南山同志你说怎么办,我全听你的。“”说起一肚子坏水的黄大,薛妈牙齿都痒痒,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 “这片地方很大,摊子自然越多越好,法不责眾嘛!。” 这么一说,薛妈立即明白。 “好,苏南山同志我知道怎么办了。” “苏南山同志,那俺摆在你摊子边上,行不?” “我没问题。” “好好好……。谢谢!谢谢!” 女人退著走了好几步,边走边说谢谢! 这才转身回家属院去了,步伐轻快了许多。 “可怜的女人。” 韩红梅在边上嘆口气。 “薛寡妇家还有个男孩子,在上高中,听说成绩很好。” “以前她摆摊挣学费生活费,硬是被黄大这个斥烂污搞得做不成……” “她摆摊子就摆摊子,找我干嘛啊!” “呵呵,是呀!她找小山干嘛?” 苏娟也伸过头来问。 九婶在收拾桌椅了。 过了两天,纺织厂的工人们发现,麻辣烫摊子边上多了一个水饺摊子,早晚卖水饺。 也有人爱吃水饺的,就照顾她生意,连韩红梅苏娟都吃过几回。 只不过韩红梅私下说,饺子有点柴,想必是肉少菜太多的缘故。 周六下午,一位高中生背著书包,来到麻辣烫摊子,向正在忙碌的小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 还是韩红梅一把拉住他。 “是薛寡妇的儿子,说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 “还有,为什么叫我叔叔?我有那么老吗?” 黄大的大排档关了几天门,又开了,只不过剩黄大一个人,他婆娘没来。 “黄大头上绑著绷带,还渗出雪……,看著可爽了。”韩红梅活灵活现地描述给苏娟听。 “他这是求仁得仁,谁让他一肚子坏水的。” 黄大生意开头很差,不过,这一带也没什么大的大排档,渐渐的生意又恢復了不少,后来还请了一个女人帮忙。 麻辣烫的顾客量一直保持在350单左右,中餐加晚餐,收入在440元左右。 1991年第一周12月31日至元月5日,收入达到2545.20元,这还是周日休息一天的结果,扣除买菜804.39元,毛利有1740.81元,毛利率69%。 毛利率之所以高,是因为自己房租成本一年就24元,人工成本,九婶子的工资150元还没有支出,苏卫国、韩红梅、苏娟的是无薪水的。 这样不行,工资还是要给,预计支出500元;目前,在手的现金就有1952元,工资支出后大约还剩1450多元。 苏南山抽出三张亲戚的借条,总计2000元,想了想,他抽出三叔的1000元借条。 还要就留一点流动资金;再者,这利润有点惊人,发財也只能闷声发,否则,是非多。 剩下两家的亲戚的欠条过年前还掉。 苏卫国韩红梅因为他开饭店倒闭这件事,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年前还掉,过年走亲戚也能昂首挺胸了不是。 周六,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拿出一份信,又读了一遍。 “苏南山同志:见信安好!一別近月,不知是否安好?尊亲无恙?麻辣烫卖得如何?“” “我在准备期末考试,非常繁忙,早上八点去上课或者去图书馆,中午带上一个麵包,晚上按照你的建议。每天晚上坚持跑步,目前感觉效果很好,直接的效果是手脚不那么怕冷了……。” “关於函授的事,已经打听清楚了……。” “对了,团团怎么样了?是否按时喝奶?项羽的伤是不是完全好了?盼回信告知。” “又,寒假我要在华夏烹飪杂誌社实习,可能要到过年后,才有时间去一次嘉楠,看团团。请照顾好他们,辛苦了,另外我还邮寄一些奶粉、猫粮和坚果。” “又,不许偷吃。” 苏南山忍不住看了看,脑中全是林见鹿的影子,这分別了一个星期,脑中的印象越发深刻了。 大丈夫要挣钱,光想女人,容易影响赚钱的速度,不行不行。 他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个影子给摇出去。 岂料那影子异常顽强,就是挥之不去。 那还是想想怎么改良麻辣烫吧,明年肯定还要在別的地方把店开起来,到那时候会吸引本地的顾客群体。 而且,模仿者也会跟风而来。 本地化就是加高护城河。 降低辣度的事情已经做了,本地灯笼椒辣度正好,如果再往下降的话,可能麻辣烫就不太好吃了,东北麻辣烫是多一种芝麻酱,作为增加香味的一种配料,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增加一种嘉楠特有的? 按照这个思路,苏南山又开始琢磨……。 苏南山手指上的硬幣宛如蝴蝶,翻飞自如。 ----------------- 周日上午,早点摊子结束,苏南山將钱揣进袜子里,搭上嘉楠去朝阳市的长途班车,匯安镇在嘉楠与朝阳市之间。 “苏南山,你去哪儿?”上了车,居然遇见熟人了,是纺织厂的元青衣,俏脸的眉毛上扬,嘴角上扬,露出四颗洁白的大牙。 没座位,她也是站著。 苏南山挤到她身边,说道: “去市里去看我三叔,顺便买点东西,你呢?” “去看爷爷,我一般一个月去看一次,对了,说起来我爷爷可是你们这行的……。” 原来,元青衣的父亲是山东那边的,属於南下干部落户在朝阳,爷爷原来是在bj大饭馆做大厨,退休之后就来投奔儿子,岂料脾气古怪,最后吵著出来单独住。元青衣父亲调去別的地方工作,就要她一个月回来看一次老爷子。 “本来我是搭厂里车子,但是今天睡迟了。”说著,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车上热的还是怎么的。 突然,汽车一个急剎,元青衣一个没站稳,极速倒向后方,苏南山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拉住了元青衣的胳膊,汽车停顿,一个反作用,元青衣犹如浮萍,倒向苏南山,两张脸瞬间贴在了一起。 元青衣是那种齐鲁女子,长得高大,脸上满是胶原蛋白。一张嘴印在她的耳朵上,热气催动耳朵上的绒毛,让她瞬间悸动,浑身打了一颤,耳朵发烧,鼻尖是男子身上挥发出来雄性的气味。 她整个脸顿时如熟透的螃蟹。 “怎么了?太热了?”苏南山看到元青衣脸堪比红绸布,不禁讶然,鼻尖闻到淡淡的桂花香,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 元青衣白了他一眼,並没有回答他,只是低著头不看他,身体却依然贴著他。 过了好会儿,元青衣说道: “麻烦你一件事情。” “嗯,你说。” “从车站到爷爷家不太安全,路上也有午马阳西的人。”午马阳西是本地话,就是不正经的人。 “可是……。” 元青衣一看他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连忙道: “结束后,我陪你买东西,市里我可是最熟悉了。” 眼中满是期盼。 苏南山心中一软,再说他跟元青衣也能聊得来,有共同的兴趣和话题,还经常照顾他的生意。 於是点点头。 元青衣紧张的脸鬆弛下来。 “对你爱,爱不完,我可以年年月月,岁岁……。” 长途汽车的卡带里播放著郭天王的歌《对你爱不完》。 匯安到朝阳市不过一个小时车程,很快就到了。元青衣带著苏南山坐上10路公交车。 路上都不过是五六层的建筑物,很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的那种苏式建筑,肥梁胖柱,大窗子小开启,显得很有气势,而笨拙。 周日,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很快到了地头,元青衣招呼苏南山下车。 第0037章 把子肉 这是一个一个老小区,看著很幽静,只不过门口有几个小屁孩在玩炮仗,还有几只小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苏南山看看那几个鼻子上拖鼻涕的小屁孩和灰不拉几的小狗,这难道就是元青衣所说的午马阳西的人? 元青衣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稍稍加快了步伐。 苏南山心说都到了地头了,是不是该分手了,谁知道元青衣根本不给他机会开头。 “噔噔……。“就上了楼,苏南山看看自己手中的包,那是元青衣的,只好跟上去。 很快听到敲门声,“咯吱”一声门开了。等到苏南山上了三楼,只见方管子防盗门打开,里面的木头门也开著,客厅亮著灯,里面传来交谈声。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把子肉,糖醋里脊,还有黄花鱼,油爆双脆……。” 等苏南山走到门口,一位身材高大的老爷子看著他。 元青衣急忙介绍:“爷爷,这是我朋友,……朋友,苏南山。” “小山,这是我爷爷。” “爷爷好!”苏南山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老爷子满眼俱是问號,上下打量了他,隨即,脸上笑容绽放开来,眼都眯成缝了,道: “进来,快进来坐,外头怪冷的。” “衣衣,倒匪,倒匪喝。” 声音爽朗,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苏南山进来將手中的包递给元青衣,老爷子顺势將门关了起来。苏南山尷尬一笑,准备坐一会儿就走。老爷子道: “来的时间正好,吃饭吃饭。” 说完老爷子进去,不一会儿,端上一桌子菜。 元青衣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 “坐吧坐吧,正好来尝尝我爷爷手艺,他可是鲁菜大师。”苏南山看著桌子上菜,顏色诱人,香气縈绕顿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 鲁菜大师?那是要尝尝。 他也不是那种拧巴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好吃好喝不容错过,就坐了下来。 老爷子每端上一盘菜,还报个菜名。 “这是回锅肉,衣衣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现在最爱吃的,家烧黄鱼……。” 为了迎接孙女居然做这么多菜?那有多疼这孙女。嗯!疼孙女的都是好人。 元青衣见他坐下来,悄悄鬆口气,然后帮著爷爷端菜,盛饭。 苏南山喝了一口水,刚放下杯子,元青衣就將一大碗白米饭放到他桌前。 “吃吧。” “让他喝点酒。”老爷子端出一瓶酒,却是一瓶红星二锅头。 苏南山哪里会喝,连忙摆手。 “谢谢爷爷,不喝的。” 元青衣道: “爷爷,你一个人喝吧,他下午还有事。” 老爷子也不劝,元青衣给他倒了一杯,就把酒瓶子给收起来了。 “这妮子……。”老爷子只是无奈地笑笑,然后,抿了一口,齜牙咧嘴,眉眼间却全是快活二字。 小山看中的是那把子肉。挑一筷子进嘴里,脂香顺著纤维炸开,像滚烫的蜜在舌尖淌。甜麵酱与酱油熬了很久,早已钻进肉缝里,咸甜交错,把五花肉的油润全勾出来,却半点不腻——只剩一股『糯』,糯到用舌头就能压成肉泥。 他发现老爷子手里的筷子停著,酒也不喝,在看他。 “瘦而不柴、肥而不腻、咸里透甜、入口即化,能把人直接香个跟头。” 小山是发自內心地讚嘆,这鲁菜虽然不流行,但是他们原来五星级酒店里有鲁菜师傅,做的菜绝对比不上这个。 听了这讚嘆,老爷子脸上不动声色,“滋溜”一声,嘴边却喝了一大口。 元青衣夹起糖醋里脊,放在他碗里,又夹上黄花鱼……。一会儿他的碗里看不到白米饭,小山也不推辞,全部笑纳。 “这鱼皮煎出金嘎渣,酱汁掛得鋥亮,鱼肉一抿脱刺,鲜得眉毛都掉了……。” 糖醋里脊外壳薄脆像玻璃,內里嫩肉会爆汁,酸甜蹦出,让口水止不住。 ……。 “好吃!真好吃!” “那当然了,我爷爷可是当过鲁菜大赛的评委的。” “哦,爷爷这么厉害!难怪呢!” “哈哈……。”老爷子又滋溜一口酒,夹著一根白菜,塞进嘴里。 “不过,……。”苏南山,又夹了筷子黄花鱼,塞进嘴里,咀嚼著。老爷子和元青衣听他这两个字一出,顿时,停下动作,老爷子端起酒杯到唇边,又放下,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著他;而元青衣直接朝他直眨眼。 苏南山就当没看见。 “这黄花鱼肉质有点散……。” “不知道什么原因?” 苏南山望著老爷子。 老爷子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就干了,然后对孙女说: “衣衣,再来一杯。” 元青衣刚才被老爷子动作嚇了一跳,又发现爷爷好像没什么表情,似乎没生气,似乎又在生气。她乖乖地去厨房又拿出酒瓶子,给他倒上一杯。 “只能这一杯了,医生说您一天酒不能超过两杯……。” 苏南山也以为老爷子被他说生气,一个鲁菜大师,被一个小子批评说菜有毛病,是不是脸皮是掛不住? 等元青衣放酒瓶子,老爷子突然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苏南山以为看花眼了。 “小苏啊!” “没想到啊,这都给你尝出来了?” 元青衣见老爷子说话声音如常,顿时,又吃起菜来,大眼睛在一老一少身上来回打转。 “这黄花鱼,就是没俺们山东的新鲜,我都跑了好几个菜场,也没有买到俺中意的。” “所以,小苏,你很不错!”老爷子又滋溜了一口。 “我说嘛,爷爷做菜肯定是一流的,我看这黄花鱼也很好吃啊!”元青衣迎合道。 “老爷子,您说得太对了,有时候这食材是太重要了,这菜如果不新鲜,或者品质不好,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滋溜”又是一口,老爷子又加了一块把子肉,在孙女严厉的眼神中塞进嘴里。 “小苏啊,年轻轻轻有这番见地,不简单,別这把子肉,你要选上好的……。”老爷子滔滔不绝说起做把子肉的窍门。从选食材,到刀工,到火候。 “这甜麵酱都是有讲究的,……。” 听著老爷子的一番说辞,苏南山对做把子肉有了很大的信心,不禁感嘆,这一道经典鲁菜中有这么多的门道。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鲁菜大师在这里,正好可以请教,说不定有答案,於是,他等老爷子说话间隙,问道: “爷爷,我有个问题请教。” 元青衣好长时间没看见他爷爷这么滔滔不绝地说过话了,便觉得这次让小山是来对了,看见小山碗空了,又帮他添了一碗。 小山端起碗,说了声谢谢,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摆了一个地摊,在做麻辣烫?” “俺知不道。”老爷子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就是火锅的一种简配版本,具体是……。” 小山说到麻辣烫本土化改造,遇到了难题,该如何去適应本地人口味。 “川菜是嘛俺是不懂。” “辣椒能遮腥,也能遮手艺!” 老爷子阴阳了一句川菜,倒是没有太过分。 “而且,本地人口味也很奇怪,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喜欢吃辣,但是又不能像川渝那边的辣;喜欢甜口,浙菜的甜又接受不了;……。” 第0038章 羽绒衫 老爷子总结一番本地人口味,很到位,让苏南山也开了眼界。 “至於你说本地化的,俺还真没这头绪……。” “小苏,你吃菜吃菜……。” 苏南山倒也没有太失望,毕竟这麻辣烫对大家来说是新事物,本地化也没有那么好做的。他继续扫荡著桌子上的菜。 老爷子为了孙女也豪横得很,硬是做了五菜一汤,结果便宜了苏南山。 最后,他吃了三碗饭,把老爷子的晚饭都吃了。盘子扫得光亮亮,连菜汤都用来泡饭了。 老爷子看著嘴都没合拢。 吃完饭,老爷子拿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支给苏南山,小山直摇手,转而帮元青衣收拾碗筷。 元青衣脱了外套,悄悄地说:“小山,你差点把我嚇死了,我爷爷懟人可凶了,谁要是批评他做菜,那是要把桌子都掀掉的……,还好还好!” 元青衣拍拍自己傲人的胸脯。 苏南山这才发现元姑娘发育得太好了,熟透了。 眼睛睃了一下,道:“你放心,我肯定把你救回来了。” “要死啊……。”元青衣看他眼光不对,顿时白皙的脸蛋上红云飞起,声音婉转如百灵鸟。 老爷子独自一个人去阳台吞云吐雾去了。 元青衣洗碗的时候,老爷子回来又跟他聊天,简单点说就是查户口。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问了个遍。 元青衣洗好碗出来,白了他爷爷一眼,然后说: “小山,我们走。” “爷爷再见。” “现在就走?不再坐会儿嘛。” “走了,走了,被你气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爷爷又喊住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些东西给她,元青衣接过了,脸色也好多了。元青衣又叮嘱了一番,按时吃药少喝点酒,烟一天只给抽两根……,老爷子都不耐烦了,两人这才作別了老爷子。 出了小区大门,门口的几只土狗还在晒太阳。 元青衣问他现在去哪里?苏南山报了叔叔住的地方,然后说: “先去百货商店买条香菸,然后再过去。” 元青衣摇摇头说: “买香菸?不用的,我这里给你拿了一条。”说著,居然从包里拿出一条大东海。 “你做做好事,我爷爷不能抽太多,你正好帮他一下。” “这个怎么好意思呢?” “就算你帮我爷爷忙。”元青衣连手中的袋子一併交给他,似乎篤定没问题。小山肯定不是那种拒腐蚀能力很强的人。 特別是这种“帮忙”,那肯定是要乐於助人的。 这里离叔叔家也不是很远,坐上公交车也就7站路,还不用转车。上了车元青衣就有点后悔,那7路公交车司机开车太狂野,一路狂奔,躲避车辆行人,也不知道踩剎车,一路扭来扭去,幻变黑蛇一般。即使坐著,元青衣不得不死死抓住苏南山的胳膊。 到了地头,元青衣差点都要吐了出来。 苏南山的三叔自离开苏家村,学了点技术,在朝阳市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见自家侄儿带著一位女孩子来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把铺面收了,就带著两人回家。 苏南山打量著这个家,也就是城里的自家平房,还有个小院子。 “三叔,这是借您的一千块钱,您收好。”苏南山也没有介绍元青衣,从鞋里掏出一叠子钱,再把那条东海一併奉上。 “小山,你这是做什么?”三叔脸立刻阴沉下来,把钱一推。 “你不是饭店开倒了吗?” “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年纪轻轻可不能学街上的小混混。” 苏南山一看三叔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三叔,我现在搞了一个地摊,卖麻辣烫,挣了点钱,今天就是来还您钱。” “什么麻辣烫?” “开多久了?” “你可別哄你三叔。” 小山將自己在父母的支持下,开地摊卖麻辣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三叔家过得並不如意,为了支持他开店,硬是將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千块钱,借给他。 “是啊!三叔,小山的摊子就开在星野纺织厂家属区,我们厂里人都喜欢吃。” 元青衣看叔侄俩推来推去,急忙给苏南山作证。 “这是星野纺织厂的元工程师,正好一起来市里有事。”苏南山也介绍他们认识。 “叔叔,小山的生意可火了!” 元青衣一口一个叔叔喊得很自然。 三叔早就暗自打量著元青衣了,穿衣得体,身材高挑,脸蛋白皙,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工人。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信了八分。 但是,他仍然道: “要不你先还別家的吧,叔叔也不急著用钱……。” “叔叔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年前都还掉。”苏南山心里还是很热乎的,叔叔家里不宽裕,但是还是先考虑到他,这苏家的氛围也太好了,他遇到的所有家人都发自內心地关心他。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对苏家的归属感不知不觉中又加深了。 “留下来吃饭,不走了。” “不行哦,叔叔,明天要营业,今晚上还要做准备。” 三叔强行挽留,也没能留住两人。 望著两人逃跑似的背影,三叔捏在手中的钱,似乎还是滚热的。这次,小山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前次见他,还在为饭店没生意发愁,眉头都没有舒展过,说话也是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现在呢,生意做得好,能挣钱了,似乎连女朋友都有了。 而且,女朋友是个女干部啊! 嗯,这才能配得上我家的小山嘛。 三叔畅想著,这侄儿要是明年办事,自己怎么得也要包一个大红包。 苏南山自然不知道三叔在瞎想,他和元青衣到市百货大楼来了。 “这羽绒衫,怎么卖的?”苏南山指著掛在墙上的衣服问。服务员光顾著嗑瓜子,也没有人理他,国营商店就是这个味道,你卖东西是打扰她了。 “同志,这羽绒衫怎么卖?” 小山再次问。 中年女服务员拿眼上下打量他,发现这就是一个乡下小伙子,穿著土得掉渣的军大衣,不过看在脸帅点的份上,她才道: “这是沪上名牌,贵得很,你去那边看看,小厂的便宜。” “多少钱?”苏南山仍然问。 “180元一件。”女服务员道。 元青衣心也跳了跳,这相当於工人一个多月工资了,对她来说,也是要看看价格的,苏南山买这么贵的干嘛,给他自己? “拿三件,一件男式,两件女士的。” 然后,又对元青衣说: “青衣,我爸我妈、还有苏娟你见过,你说他们穿多大的?” 元青衣心想这是为他爸妈买的啊!怪孝顺的。想了想,报了三个號码,女人对这个衣服尺码天生就比男人分得清。 又帮他挑选式样。 苏南山是觉得江南的天气湿冷湿冷的,现在的棉袄也太重了,还是羽绒衫既能抵御寒冷,又轻巧。 而且他们都不收他的工钱,想来想去,还是一人买件羽绒衫来的实惠。 服务员见他真买,而且一买就三件,下巴掉了一地的,觉得这小伙子是不是抢银行了? 两人拎著三大包衣服,出了百货大楼。 元青衣问: “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件?” 苏南山把胸一挺,道: “男子汉,何惧此风雪。” 元青衣立即给了他一双卫生球。 第0039章羽绒衫02 苏南山回到匯安镇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小胖正在车站边上閒逛,见他大包小包地从客车上下来,就连忙上前接过东西,看见他还跟一个美女姐姐打招呼说拜拜。 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起来。 “好啊!山哥,你去市里不带我啊!” “原来是为了方便找妖精啊!老实交代是哪个山头的妖精?” “盘丝洞的?还是女儿国的?” “我看像是盘丝洞的。” “去去去,我们是纯正的革命友谊,不要乱讲,就是碰巧遇上了。” “哦哦,我怎么就遇不上?偏偏你就遇上?” “主要是我长得帅,没办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 两人一路斗嘴,来到苏家。 小胖子伸了一下头,转头就走,却被苏娟一把抓住了,原来是苏慧在家。 “小胖,就在这里吃饭,陪你二爸喝一口,你二爸今天钓了一条鱖鱼。”韩红梅笑眯眯地道。 这小胖从小没少在苏家蹭饭,两天没来,大家还觉得不习惯。 苏卫国平时也没什么爱好,酒最多二两,烟被老婆控制了,不让抽,就爱好钓鱼。匯安镇边上有很多沟渠野塘,还有朱沙河,那都是钓鱼佬的好去处。 这个周日麻辣烫摊子休息,苏卫国本来要陪苏南山去市里,但是被小山拒绝了,让他去钓鱼。 苏南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清蒸鱖鱼,心想这不会是菜场產的吧? 不过,最近老苏私房钱都被他掏空了,应该是没钱买。 “小山啊,你跟小胖去洗手,过来吃饭。”苏卫国解开围裙,拿著酒已经坐在桌子上了。 苏南山先將几大包塞进自己房间,然后洗了手,来到桌上。 就听小胖正低声跟韩红梅嘀嘀咕咕说什么,而苏娟苏慧也一脸好奇地听著。 小山也就跟苏卫国讲了三叔还钱的事。 苏卫国听了也颇为感慨: “你三叔小时候可疼你,他手巧,经常做玩具给你玩,什么滚铁圈,蛋子车,高蹺,木头手枪长枪……。” 老苏一提醒,苏南山的记忆也浮现出来了,小时候苏南山家里虽然穷得叮噹响,但是玩具倒是不少,全是三叔手工製作的。三叔做的蛋子三轮玩具车,他拿到街上玩,顿时,让所有小朋友羡慕地口水直流。 小胖子还屁顛屁顛跟在后面,又是当牛推他,又是当马拉,就为了玩上一会子。 “小山,那个漂亮姐姐是谁?”苏娟跑过来,一拍他肩膀,嘴角上扬,眼睛里冒著星星。 小山白了小胖子一眼。见全家人都拿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唉,是星野纺织厂的工程师元青衣,经常在我们家摊子吃麻辣烫。今天正好遇上了,一起去市里了,又去看她爷爷,吃了一顿中饭……。” “什么?还去他家吃中饭?” “还见了家长?” “哎呀,小山,你这孩子,咋不懂事,第一次上门看长辈也要带点东西。” “元青衣是谁?” “那个元姐姐是个干部,长得好看,个头挺高……。” “好像比小山大。” “女大三抱金砖。” ……。 三个女人外加小胖子七嘴八舌,顿时让小山头都大了一圈,恨不得拿棉花將耳朵塞住了。 “停停停,吃饭吃饭。” 苏卫国看到小山的窘境,连忙喊大家吃饭,这才息了话题,各自端著饭碗上了桌子。 小胖子陪二爸喝两口,这些人中,也就他酒量好,喝个半斤无所谓,苏南山也就二两的量。 “姐夫怎么没有来?” 小山就觉得奇怪,魏仁丰每周都陪苏慧过来,而且也很乐意跟他交流,以前还端著架子,现在他是越来越没有戒备,逐渐有种交心的感觉,这对小山来说也是好机会。 前世只是对90年代了解个大框架,对於社会具体的运行规则、细节还不了解。特別是这小县城的生態,姐夫了解得最详细。 有人说,做生意还要了解这个?我不了解不也干得很好吗? 你天天做早点摆地摊,也確实不要了解太详细,但是你要生意做大,那这块还真要清楚。 毕竟,一县的利益分配格局已经形成,你进来就是在分人家的財路,就是触动人家利益。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严不严重? 生意要做大,那一定要了解,了解你的潜在对手是谁。 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魏仁丰从官方这个层面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视角。 “你姐夫下午有事就先回去了。”苏慧笑著答道。本来昨天晚上魏仁丰就要过来,无奈有应酬,酒喝多了,早上过来,听说小山去了市里,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下午回去加班也是懒洋洋的。 这会儿小山也在打听魏仁丰,这两人关係好得很,比自己都亲近。苏慧不禁有些吃味。她呀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时她的问题,当老师当惯了,跟弟弟妹妹说话无形中都在教小学生。 谁乐意一直当学生,被人训啊! “对了,今天镇上送来一份省级“好人”评先表,我在帮你填写,材料的话我来写个初稿吧?” 苏慧徵询他意见,这倒是稀奇,一般她很少这么问,都是直接把主做了再说。 “是哦,今天镇里汪镇长亲自送来的,说县里点名要报你,填个表,写个事跡。” 韩红梅主动解释道,自从小山救人之后,苏记早点生意明显好了许多,而且经常镇里头头脑脑时不时来一回,都亲切地喊她一声韩姐,或者红梅同志,仿佛她也是镇里的重要人物一般。 苏卫国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听著。 “汪镇长还说,我们家苏慧是语文老师,文章写得好,还在市里报纸上发过文章,让她写你的申报材料,肯定比镇上的文书写得好。” “你姐也没有推辞。慧儿,你要用心哦!加个班。” 韩红梅跟著解释,她早知道,三个小傢伙的关係远近;最近老大有点情绪,虽然也是为了老三好,但是小山好像不领情。 “那肯定的,我弟那是当之无愧,我写得肯定一点负担都没有。” “那谢谢大姐。” ……。 由於苏慧在,小胖子情绪明显受到压制,酒桌上的俏皮话少了,有点沉闷。不过,酒过三巡,在老苏的引导下,逐渐话多了起来。 谁谁打工回来就结亲了; 某家的儿子在外面打架进了局子; 某家女儿在南方傍大款,回来打扮的花枝招展,香水味道十米开外,狗都打喷嚏; ……。 小胖子的消息连韩红梅都惊嘆,更別说忙著事业的小山了。 吃过饭,小山拿出三件羽绒衫,交给韩红梅。 “妈,我到市里还了三叔的钱,顺便给你和爸,还有二姐各买了件衣服。” 韩红梅笑著接过大塑胶袋,拆开一看,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写著:雪飞舞牌羽绒服,產地:申江xxx……,顿时眉头紧皱,声音忍不住冷了下来。 “羽绒服?还是沪地產的,这要多贵啊?你这是干什么?乱花钱啊!” 韩红梅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也不是啊,你们帮我那么大忙,天天起早贪黑的,我应该付工钱的,可是你们又不要,那我就买点东西。” 小山这么一说,韩红梅脸上更紧了,眉毛竖起,声音又冷了不少。 “你这小傢伙,好不容易生意起步了,还不余点钱?后面还要发展哦,不要钱啊?” “再说,还有外债没还。” “我们是你父母,家人,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要,你去退掉,退掉……。” 说著,韩红梅眼睛居然红了,把衣服往边上一丟,背过身去。 这情景倒让苏南山懵住了,买了衣服感谢家里人,但是韩红梅的反应也太出乎他意料了。 第0040章 羽绒衫03 苏卫国听到韩红梅的声音不对,就过来看看,发现韩红梅居然在抹眼泪,顿时脸上一惊,连忙问情况。 苏南山把情况说了一遍。 不料苏卫国把韩红梅肩膀一搂,脸上露出笑容,道: “红梅,这孩子是孝顺咱们啊!” “孝顺?我觉得他把我们当外人了。” “別乱说,小山正是懂事了,觉得我们辛苦了,感受到我们的付出,才买的。” “但是,他的摊子才起步,哪里都要用钱……。” “我儿子,我们做什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现在他还困难,更不应该乱花钱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得苏慧、苏娟和小胖子的注意。 苏卫国就解释道:“小山为我们买了羽绒衫,说我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妈心疼小山,这么困难情况下乱花钱。” “哎呀,羽绒衫啊!那多贵啊!” 小胖子嚷嚷道,那衣服他拿的时候是用大黑色塑胶袋装著,就是怕太惹眼,他拿起来看看,忍不住叫起来: “昂,还三件?小山你发財了啊?!” “我爸妈还有二姐,天天在我这摊子起早贪黑地忙著,我想著请九婶都付工钱,那他们也应该有……” “但是爸妈和二姐都不要,我就买件羽绒服,表表心意……。” “至於外债,你们真的不用担心……。” 小胖子听了点点头。 而苏慧立即明白,肯定是她妈韩红梅太心疼小山了,甚至认为小山给她钱,是侮辱了她的爱。 不过,一次买三件羽绒服,那要花多少钱啊? 小山的麻辣烫摊子真能挣那么多钱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小山一向抠门得紧,这次也太大方了吧! 於是她解释道“妈,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是小山长大懂事了,晓得心疼你们了。” “你看,连他自己不也没买吗?” 心想,我也没有啊?! 苏娟心大一些,这时候也心疼弟弟。 “妈,你就高兴吧,镇上除了汪镇长老婆有羽绒服,哪个有哦!小山能想著我们,那你应该睡觉都能笑醒。” “二妈,你真是,我要是给我妈买件衣服,不要讲羽绒服了,就是一件汗衫子,她能从镇头讲到镇尾……。” 听了这么多人一说,韩红梅心里也豁然开朗,她单单只考虑了她对小山的爱,却忽略了小山已经成人的事实,而且不再是一味地索求,而是开始反哺他们了。 这比她想得还要好啊! 而苏南山初听有些刺耳,到后来,他终於对父母的爱之深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前世,他就如被拋弃的夜猫,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平等交换,连爱情都是,至於亲情那真是一种传说中的奢侈品。 但是,今世的父母,那真是恨不得把心都给他。 他的身体暖流涌动,那种被爱被关怀的感觉让他最后一丝芥蒂都化得无影无踪。 异世界的灵魂原本有种俯瞰眾生,游戏人间的疏离,此刻也溶解了。 他一把抱住韩红梅,从喉咙深处喊出一声: 妈妈!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滑落。 韩红梅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小山!” 过了一会儿,韩红梅擦掉眼泪,对小山说: “贵得要死吧?多少钱一件?” “嗯……,啊……。”小山一脸为难。 “说吧说吧!反正都买了。”韩红梅也释怀了,儿子完全是好心,只不过自己是穷怕了,心態不好。 “180……。” “什么啊?”在场5人异口同声发出高亢地疑问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180?” “开玩笑,这么贵。” “都抵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太贵了!” ……。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小山才介绍道: “在市百货大楼买的,沪江產的,质量好些。” “那也太贵了,下次不要买了。”韩红梅白了他一眼。 ”哪一件是我的?” 小山拆开包装,仔细辨別了下,將一件枣红色羽绒服递给她。苏娟狗腿子一般帮著韩红梅將外套脱了,她身上那件红色棉袄已经穿了三年了,衣角都磨破了,穿上崭新的羽绒服,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身体生出,韩红梅眼睛陡然瞪大,道: “好暖和哦!真暖和,和我那个棉袄真不能比。” “妈,你穿这个顏色好衬皮肤,脸都又白又嫩。” “妈是哦,衬皮肤。” “二妈,你穿著,出去,人家都要喊姐姐了。” 几个晚辈,马屁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让韩红梅喜上眉梢,她左转右转,然后问小山: “怎么样?” “真漂亮,我们俩出去,肯定认为是姐弟俩。”小山的嘴也贫起来。 “你们尽哄我开心……,老韩,你说实话!” 老韩这点眼力劲肯定是有的,那绝对要说大实话。 “老婆,你出去,说不定人家还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哈哈哈……。” 苏南山不得不佩服,薑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皮更厚! 苏娟又把藏青蓝的递给苏卫国,苏卫国试穿了正合身,显得很精神;隨后她自己拿著那件粉红色的,蹦蹦跳跳去了自己房间试衣服去了,不久里面传来惊呼声。 这纺织厂的工程师对顏色和尺码把握得真到位,选得一点没有错,完美地符合每个人的特质。 苏南山不禁怀疑,元青衣眼睛里有一把尺子? 只有苏慧眼底一丝鬱闷一闪而过,苏南山只当没有看到。 韩红梅將老苏和她的衣服仔细收好,说要到过年才穿。 眾人又开始准备明天的早餐和麻辣烫,苏慧也过来帮忙,但是没有经验,不是將瓶子打倒,就是將麵粉洒在地上。最后被韩红梅赶回房间去了,让她好好写写小山的材料。 而小胖敲鸡蛋的手明显慢了,嘴上的俏皮话也多了。 晚上,韩红梅久久睡不著觉,看著老苏打呼嚕了,忍不住踢醒他。 “你说我们家儿子,是不是变化有点大?” “有点,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啊!怎么了?” 老苏乖乖认真回答韩红梅的问题。 “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原来好也好,但是也没有这么好!” “心智成熟了,还懂得算计別人了,连他大舅都不敢小看他。” “做事想得深远,准备充分,很少有漏洞。” “嗯,这一点像我。”老苏逮著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比儿子差远了。” “关键现在知道疼人了。” “唉,我不求他大富大贵,挣多少大钱,就平平安安才好。” “你说那个纺织厂的工程师怎么样,当儿媳妇好呢?还是露露好?” 韩红梅开始纠结了。 第0041章 涨价 三九天气,太阳如同纸老虎一般,看上去又大又圆,中看不中用,没有一点威力。 星野纺织厂家属区,薛寡妇早早將水饺摊子摆了出来,今天客人还不少,忙得她一头汗,心情却如四月里的日头,暖洋洋的,现在终於有了收入,虽然不多,但是有奔头了,儿子学习刻苦,要加强营养,等会摊子结束去菜场买点排骨。 她抬头看看,右边人行道边上,前天多了一家板车摊子,也是厂里的家属,宋娘,用炭笔在一张瓦楞纸板上歪歪倒倒写著:藕稀饭,三个字。 卖的是藕稀饭,还有油条、糍粑、鸡蛋,才开张,生意还很差。 这宋娘看著老实,却有点小滑头,先是请她把摊子往麻辣烫那边移动一下,薛寡妇把她痛骂了一顿,这可是苏南山同志的地方,他排第一个位子,哪个敢站他位置? “不是没来,他家又不做早点。”宋娘低声说。 “放屁!”薛寡妇发怒了。 “要不是苏南山同志,將纺织厂家属区两害都除了,你们哪个敢出来摆摊子?” “做人要讲良心。” “尽支我上当,你怎么不去?” 被这么一说,宋娘老老实实排在她后面。 “薛妈,来一碗薺菜大餛飩。”一位老客过来点单。 “先坐先坐。” 也不理会宋娘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薛寡妇自顾忙著。 宋娘看看几步外的黄雷大排档,早上生意也不错。那个坏得头顶生疮的黄大,现在脑壳子开瓢了,正在抡著锅铲子,目光冰冷宛若被拔掉毒牙的蛇。 自小舅子从春风里街道最年轻有为的副主任,调到看水库之后,他的脑袋就被媳妇开了瓢,去医院住了两天就出来了。 按医生说要再住几天,可是他心疼花钱,就吵著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忍著头痛又把铺子给开了,那每天一眨眼都是钱啊,不吃不喝一天要50块钱房租。 大勺子轮起来,看见有人来吃饭一毛五毛的进帐,顿时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可是,这客人明显比以前少了。他打眼看了看,边上的家属区,又多了两个卖早点的,自然就分流了他的客人。 虽然那个摊子还没有开,但是墙上大大的“麻辣烫”几个字,异常地刺眼。 “都是你害的!”黄大心里像被毒蛇咬噬一般。 “看老子怎么整你!”黄大觉得这已经不是商家之爭了,而是你死我活的敌我斗爭了。 想到那天收南山食堂时候的快感,他心情又好了三分。 “黄大,来碗炒麵皮。”一位老客大声道。 “好咧。” 黄大齜牙咧嘴炒完麵皮,又將麵皮送过去。 “咦,这麵皮里包菜都少了啊?” 黄大也不敢回嘴,心道原来包菜1毛,现在涨到了2毛,给多了,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最近所有菜都涨价了,青菜由1毛涨到2毛,菠菜,大白菜通通都翻了倍。 这个情况,每年都有,到了年底,天气又冷,靠近年关,所有菜都涨价。要到明年开春,新菜上来,才能回落到正常水平。 对於这种情况,黄大应对就是涨价,肉丝炒麵1元涨到1.5元,光面从0.5元涨到1块。 总之要顺势涨一波。 “客人要抱怨,那就是菜都涨了,爱吃不吃!”反正附近就他一家,对他来说反而能赚一波,特別是今年,房租又增加了,客人又变少了。 於是,他不仅涨了价,还减少用菜量,原来炒麵皮抓2把包菜放进去,现在用半把。 客人抱怨就当没听见。 还有一个,原来他婆娘在的时候,他经常骂她,做事墨墨跡跡,但是,他婆娘带著娃回娘家以后,他发现什么都不顺,这个桌子没收乾净,地稀稀的,还有水,差点滑倒一位客人……。 请的帮工大嫂一个人干三个人活,嘴巴已经翘多高了,收碗的时候摔得哐啷直响! 黄大只当没听见,熬著。 对面麻辣烫肯定更撑不下去,蔬菜涨价,他还不得跟著涨? 他一涨客人也得跑。虽然客人也不一定到他这里来,但是我不好,你也別好过。 他伸长了脖子往麻辣烫摊子望,就盼著能看到,客人看到涨价,纷纷骂起来才好。 不看不要紧,看著更生气,麻辣烫居然还排队。 苏南山默默数了一下排队的人数,怎么比昨天好像人还多点,这是他的感觉。 女人们排著队还聊著时下的新闻。 “今天青菜又涨价了,两毛五了。” “哪个没涨?冬瓜、韭菜、豆芽……。” “是哦!连鸡蛋都涨了。” “再涨就吃不起饭了。” “就是工资没涨。” “哈哈,就工资没有涨。” “还有老公交公粮也没有涨,不涨反而降了。” “你懂什么啊?这叫热胀冷缩,物理现象,不可避免。” “哼哼,我看到夏天也不胀啊!莫非是假现象?” ……。 这些青年妇女讲话荤素不忌,听得旁边小姑娘脸上飞红。 “还有一个没涨的,你们猜猜。” “什么?哪个没涨?” “过年什么东西都涨。” “南山麻辣烫了没涨。” “咦,你说得对。” “墙上的牌价没有变。” “嘘嘘嘘,小声一点,给老板听到了,他还不涨?” “他要不涨价,乾脆就在这里吃,还划算点……。” “对对对……。” “我来算算……,咦,好像是的。” “乾脆喊老爷们也来吃,还能省点。” …… 韩红梅听著这些话,嘴角不自觉上鉤,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了。 他们的蔬菜都是匯安镇的,大部分沾亲带故,今天早上送菜来的时候,根本没提涨价的事情,价格跟从前一样的,结了帐就走了。 倒是真有一家,临结帐的时候说:“明天没菜送,菜贩子一把拿走了……。” 也没好意思说涨价的事。 收了早点摊子,韩红梅和苏卫国、苏娟还有小山说起这件事情。 苏卫国笑道:“你说是老杨家?那我晚上再到苏家村去一趟,再找一家。” “老杨还是那么奸!”韩红梅冷冷一笑。 苏南山和苏娟不明所以,看著韩红梅等待下文。 “肯定是外面菜价涨了,这年年过年前还不是都一样,菜价都要涨一波。” 这恰恰是苏南山的知识盲区,他竖起耳朵认真听。 “这老杨平时做人都是奸诈似鬼,没便宜都要占三分的主,哪里肯放过这一波。” “我就说这老杨家的菜不能要,你非要同情他,种什么那么多菜卖不掉,管我屁事啊!” “我还不是看他种了那么多菜,元旦前都在发慌发愁呢,跟我诉苦多少回了,我去跟他一说,他是千恩万谢的……。” 老苏就是个老好人,看谁都不怀坏心,见谁都要帮一把。 “你是帮了他大忙了,人家不领情,转眼就翻脸了!” “我去找他。”老苏脸难得拉得老长。 “算了,爸,別去。”苏南山一把拉住,道。 “买卖心不同,不是一路人,咱们以后不带他玩!” 虽然只有一两个品种,影响不大,但是对他来说,是今后重点要关注的点。原料涨价对经营影响太大,搞不好利润就没了。 这让他想起后世某茶饮巨头的做法,將上游食材和供应链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王道,这是他今后要抄的作业。 “別家还有什么说法?”苏南山关心这个,虽然今天没涨价,不代表明天不涨,如果所有的都涨价,那肯定严重影响麻辣烫的利润。 “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没问题!”老苏拍了胸脯打包票。 “那我们到底涨不涨价?”苏娟问道。 第0042章 涨价02 “如果食材涨价了,麻辣烫跟不跟涨价?”苏娟问的是这个意思。 各位送菜的乡亲难保还有像老杨一样的,人心风向隨著时间推移而变化,难免不跟风;再者,即使人家不涨,看外面涨那么多,那心里也不平衡,最终要不就是涨价,要不就影响质量。 韩红梅看向老苏,又看看小山。 “爸、妈,一般我们家早点铺子怎么做?”苏南山先问起这个。 “蔬菜,我们用量都不大,一般猪肉在年关时候要涨点,我们的包子餛飩一般不涨。” ”但是蔬菜在麻辣烫的用量太大,不跟涨,难免利润受影响。” 这早点铺子和麻辣烫食材构成不一样,苏记以麵粉、肉为主要食材,蔬菜用不多,但是,麻辣烫不同,那蔬菜是绝对的大头。 韩红梅解释道。 苏南山转头问苏娟: “二姐,你说我们什么章程?涨还是不涨?” 苏卫国、韩红梅一听,这是小山在考苏娟啊? 苏娟歪著头,想了想,有些困惑,道: “如果食材都涨了,麻辣烫价格不涨,那我们的利润肯定要降,菜价上涨的部分,都会侵蚀我们的利润。” “如果麻辣烫价格涨,那么客人就会抱怨,甚至不来,营业额就要下降,利润也要下降。” “怎么做我们利润都要降。” “这个,还真不好选!” 苏娟说到这里挠挠头,不解地看著小山。 这个问题其实苏娟说得蛮透彻的了,韩红梅和苏卫国经营早点铺子,从来没有深想这个问题,现在看苏南山似乎胸有成竹? 苏南山却没有直接给答案,反而问道: “二姐,你是老板,你怎么选?” “我不是,你才是。” “现在就当你是老板,该怎么选?” 苏南山是想培养二姐独立思考的能力,苏娟其实也很聪明,只不过有点懒,一直干著不动脑筋的活,一直是没有给她发挥的空间,没给她锻炼的机会。 在苏南山的规划中,苏娟肯定是自己最重要的帮手,所以,锻炼和培养就从这些活生生的案例开始。 苏娟也听出味道了,她想了想,最后下了决心,道: “不涨价。” “哦?为什么?” “哎呀,小山,哪有为什么啊?” “不涨价的理由要说清楚啊!”小山知道二姐又犯懒了,所以一定要把她逼到墙角去。 “反正涨不涨,利润都要跌,不如落个好名声。” 苏南山立即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欣赏之色,搞得苏娟脸都红了,隨后,又说了一句话: “唉!好名声也没什么用,做生意不赚钱最后忙一场空。” 苏卫国、韩红梅也深以为然。 苏南山微微一笑,露出四颗牙齿,解释道: “二姐真了不起,实际说到了我们要面临的选择,是选择追求短期利润,还是树立长期品牌。而二姐的答案,我完全赞成。” “我们现在做生意,不单单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创立我们品牌的良好形象。”小山解释道,这是难得的现场教学课,正好三人都可以听听。 而韩红梅暗道,小山越来越会说话了,苏娟就说要好名声,没说什么“品牌”这么高大上啊。 “品牌?” “地摊麻辣烫还要什么品牌?” 苏娟很费解,摆个地摊,用个纸板写写,能赚钱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 “我准备年后要把麻辣烫摊子开到纺织工业园去,形成连锁店。有个好品牌比什么都重要。” “非但这次我们麻辣烫不涨价,反而推出免费配米饭服务。我们靠这个引流,带动其他品种销售,从而带动总体销售额上升……”这又是后世的经典打法。 ——而且,女士一般胃口小,也吃不了多少米饭。 “不过,我们出菜已经到了瓶颈,提高不了,客人来了要等很久才能吃到。” “这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还要添置一个大电饭煲,我下午去百货大楼,米的话……。”苏卫国补充道。 “米就让大舅家送,他家女婿不是下岗了之后,开了一个粮店,经营米麵吗。” 韩红梅一听,“啪”,拍了大腿,眉毛飞起道: “还是小山想得周到。” 往常,韩红梅在娘家一直没抬起过头,无他,几个哥哥都是国营工厂工人,工人阶级地位可高了,就她和苏卫国是农民,没工作出来自己做点小买卖。 都是家里几个兄弟照顾她,如今她儿子的要照顾她兄弟的生意了。 这分明是小山带她扳本嘛,以后回娘家也能昂著头了。 “那就由妈跟大舅说,初期用量不大,后面会慢慢增加,但是质量一定要好!” 小山提醒韩红梅。 而韩红梅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道: “还有一件事情。” “我们家用的油,都是镇上公家老榨油坊的,我们要不要换到大舅家送?” 麻辣烫,主要还是牛油,但是菜油用得不少,可算是大头了。小山自然明白韩红梅的意思,多照顾点家里亲戚生意,给她涨涨脸。 “暂时还不能换,镇上公家老榨油坊资质健全,质量也稳定,在朝阳市都有点名气。” “大舅家如果能找到更好的,我倒不介意换,就怕找个三无產品,那我们麻辣烫经不起这个损失。” “现在食品卫生越抓越紧。” “好。”韩红梅明白小山的意思,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 苏南山通过这次家庭非正式的会议,统一了思想,不涨价。更深远地影响在这个家里有了话语权,大家逐渐相信他依赖他。 当天中午营业结束,由老苏带著苏南山又跑了几家蔬菜种植户,包括送菜的几家,看看蔬菜的质量和產量,顺便口约定了1991年全年的蔬菜供应。 ——小山这几天晚上都在测算,91年的食材用量。 几家种植户之前不涨价也是看在苏卫国的面子,是苏卫国照顾他们,订了大量的蔬菜,这把91年的供应都定了,他们心里就更有底气了,毕竟蔬菜有涨也有跌,送到小山家,还不用再去折腾摆摊子,交摊位费,还浪费时间。 这次,他们是诚心诚意不涨价了。 两人又跑到杀牛的六叔那里。 六叔听了1991年的用量,顿时吃惊了一惊,牛肉和牛油用量这么大?以往,是他在照顾老大家的小山,现在怎么反而是小山在照顾他生意了? 那个麻辣烫生意有这么好吗?真看不出来,小山有这个本事! 六叔亲自將两人送出了门。 此时,小山也鬆了口气,这一个下午没有白跑,成果丰硕,既稳住食材供应商,也为明年的扩大经营做好了准备,一举两得。 这其中,父亲苏卫国起到很大作用。別看苏卫国在家是个三好先生,任由韩红梅拿捏,似乎是个没脾气没用的人。 但是苏南山却很奇怪地发现,无论是苏家亲戚,还是镇上的人都很尊敬他,无论是穷的、富的、脾气古怪的,统统对苏卫国说的话,深信不疑。 比如口头约定明年的用量价格,没有一个人怀疑的,没人还价。仿佛这就是白纸黑字的合同。 要是他出面,肯定没有这么顺利。即使他是南山记麻辣烫的老板,救人英雄,什么匯安镇形象代言人……,那统统没有苏卫国一张脸管用。 晚上,麻辣烫摊子顾客又爆量了,幸好韩红梅的乾女儿易范芳来帮忙,成为迎宾,而韩红梅適时转变成厨师,三口锅同时进行出菜,这才缓解了压力。 第0043章 涨价03 “近日,本台记者走访,我市最大的蔬菜种植基地,苏家村,这里位於硃砂河的南岸,土地肥沃,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为春节提供强有力的保障……。” “记者又走访了嘉楠县的国营菜市场,总体价格平稳,……。” 晚上,黄大的大排档就有了很大优势,门一关,暖和得很,有一台21吋的彩色电视,正在那儿播放新闻,几位年纪大的食客看得津津有味。 “这蔬菜明明一天一个价,还说价格平稳,嘖嘖。“ “这你就不懂了,我告诉你,你看了这新闻,明天就去买点大白菜囤著,保险没错。” “大白菜几个钱?再贵老子吃得起。” “黄大,你这抄面明天可不要再涨了,再涨我们就吃不起了。” 黄大苦笑道:“没办法没办法,不涨,房租都保不住。” “少在老子面前哭穷,这几年也赚不少了!” “少哭穷,比我们在纺织厂还苦?” “就是,黄大,少挣点昧良心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几位食客一听涨价这两个词,火都大了,纷纷把矛头对准黄大 黄大连忙拿出大东海,陪著笑脸,给每人发一支,头上的纱布还绑著,看上去还蛮可怜的。心里却在琢磨,涨价是不敢再涨了,怎么降成本? 那菜油用得太好了,是国营厂的,明天问问私人粮油铺子,是不是有便宜点的。 他看了看前面的麻辣烫摊子,这个时间点还人头攒动。 马勒戈壁的,都吃错药了啊! “隔壁麻辣烫摊子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老熟客顺著黄大的眼光看去,那边嘰嘰喳喳,人声鼎沸,好像小夜市一般。 “他们家没涨价。” “这些小媳妇小嫂子就喜欢占便宜。” “小媳妇小嫂子蛮多的,我明天也去凑凑热闹。” “是哦,我们厂的小媳妇就喜欢麻辣烫。” “我们车间的那个临时工易芳芳,渝城的,天天去,爱吃得很。” “还有江西的,湖南的,我们车间那几个湖北的,也天天去。” “还有元工程师,平时冷得像冰溜子一样,也爱吃麻辣烫……。” “元工程师?是不是厂里五朵金花之一的?” “嘿嘿,就是就是,皮肤白,胸大,腿老长,比女儿国主腿还长……。” ……。 不知不觉话题又转移了。 黄大看了,眼眯成一道缝,肚子直冒酸水,恨不得变身黑旋风,拿刀砍过去。 凭什么? 苏南山在做菜,苏娟和韩红梅也在做,就这样还忙不过来。 小山没想到,就是没涨价,会引来这么多食客,有的是拖家带口来的,可见大家对价格的敏感度有多高! 易芳芳在前面,嗓子都冒烟了,跑过来道: “山哥,菜又没有了。” “那就不要让人家排队了,每人发点零食,请他们去隔別人家吃去吧。” “晓得了。” 易芳芳到前面去对几个站著排队的顾客,歉意地解释著,並把手指指隔壁。 隔壁又来了两家,一家是卖元宵的,一家是卖蛋饼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这里摆摊子没人来管,於是,有人见缝插针,就跟薛寡妇打招呼,说请她跟苏南山说说,在这里摆摊子。 薛寡妇也不客气,屁顛屁顛就来跟“苏南山同志”匯报。 “这个不用问我,我也就是个摆地摊的。跟社区报备一下,卫生要搞好……。” 听了这话,薛寡妇更加恭敬了,苏南山同志这么年轻,居然这么谦虚,难怪成为一把手看中的人才,难怪那些刀疤三刀疤四都不是对手。 以后让儿子好好学学。 心领神会的薛寡妇,立即对摆摊子的说: “苏南山同志说了,摆摊子要手续齐全,搞好卫生。” “还有一句话,那是我说的,你们爱听不听,隨便。” 摊主低眉顺眼地问:“薛妈,什么话,您儘管说。” “我们这里能安稳摆摊子,全靠苏南山同志,所以,他的地盘你们不要碰,另外什么事情都要听苏南山同志的。” 薛寡妇一口一个同志,说得摊主一愣一愣的。 “薛妈说得对,说得对。” 最近,薛寡妇头髮打理了,腰也支棱起来了,脸上皱纹也少了不少,原来看上去像六十岁,现在看上去像四十来岁了。 说来也是,麻辣烫摊子顾客越来越多,连带几家地摊生意也好上不上。 几个摊主就议论,其中做鸡蛋灌饼的是个北方大汉,他性子耿直,心里有点事情都藏不住,嘴角上扬,忍住不住问道。 “薛妈,我在这里生意怎么会好上不少?以前在春风街菜场可没有这里好。” “是哦,我也是。” “是哦,这里人气真旺。” 几个摊主都喜笑顏开,开始都憋著,给北方汉子引出来了,都藏不住了。 宋娘却幽幽地道: “就你们生意好,我可差多了,更没有他家麻辣烫生意好?” 宋娘看著南山记麻辣烫人挤人排队的样子,眼中泛著嫉妒的目光。 薛妈立马换上鄙视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揭破。 “你在菜场买藕的,是我家妹夫的表弟,他说你前天买了八斤藕,昨天买了十五斤藕。” “你骗鬼呢!” 宋娘顿时满脸通红,嘴巴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薛寡妇也不看她,总结道: “那还不是苏南山同志的功劳!” “人要学会感恩,知道好歹。” “只有麻辣烫生意好,我们生意才能好!” 一眾摊主连连点头称是。於是,所有人见到苏南山越发恭敬了。 搞得苏南山好不习惯,没事也不敢出门,只能待在房间里餵鸟逗猫。 接连几天,麻辣烫摊子营业量突破500单,而周六更是达到峰值580份,周累计收入达到3836元,当然成本也略有上升。 主要是苏南山失策了,错估了形势,没想到免费的米饭也很受欢迎,女食客里大肚汉也不少。 韩红梅跟韩红兵说了送米的事情,韩红兵一口答应下来,来到大女婿的店里。 大女婿姓周,行二,原来是嘉楠县五金製品厂上班,后来厂里倒了,就下岗在家閒著,后来老丈人看不过去,去年上半年,就支持他在家属区开一个粮油杂货铺子。 目前小区的人信的还是公家的粮油站,因此生意並不好,而周二是个心大的人,这点小钱又看不上,整天都没心思放在店里。 老丈人韩红兵看他三十岁的人,还一副天真不懂事的样子,从来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这回进了店,周二正与三个人在打牌。桌子上还几分几毛钱,顿时,头髮都站起来了。 “周二,你去给小山家的麻辣烫送袋子粳米,要好点。” “你表弟讲以后你定期送。” 然后,捧个茶杯,就站在那儿。 那周二看老丈人没走,一张脸拉的跟马脸似的,晓得他看不惯自己,立马起身,喊了一声: “爸,您过来了,给加点水。” 韩红兵脸依然拉多长,里都不理。 周二訕訕放下水瓶,找了一袋上好的粳米,又招呼三个牌友,看一下店,扛在肩膀上就出了门。 到了麻辣烫店里,只有小山在,立即笑脸相迎,喊了一声: “姐夫,辛苦。”就从口袋就掏钱。 周二抬眼看看这地摊,又想到小山开饭店倒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立马拦住,道: “自家亲戚,不要那么急,你也才开始创业,用钱的地方多,等以后再说。” 小山倒是有些意外,周二姐夫名声跟自己一样不太好,两个人都是心大,都有发大財的梦,又没那本事,但是今天看来,周二对自己倒有几番真心。 第0044章 螻蚁 小山和周二两人推搡了会儿,周二到底没有收钱走了。 等周二走了,韩红兵也来了,听小山说周二没收钱,脸上倒是好了不少,这小子还有救,又把手一挥道: “带你到保卫科去转转,毕竟你在人家管辖范围內。” 星野纺织厂这种国营大厂的保卫科,可不是后来的工厂保卫科,他们名字又叫经济警察,配真理,有调查权执法权,妥妥的暴力机关。 小山早就想跟保卫科的人接触一下,混个脸熟,无奈上次跟陈副科长唱了对台戏,就没好意思再主动贴上去了。后来陈科长牵连到刀疤三的案子,被县里的帽子叔叔抓走了,那障碍就消除了,他寻思著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 这次韩红兵带著去,正好可以结识一番。 小山让韩红兵等等,又拿来饭盒子,装上十个五香蛋,再带上一包香菸,这才出了门。 两人来到门卫室,四个穿制服的大哥在聊天,见韩红兵来了,带来一个年轻人,其中有个却是认识的,开业那天他在场。 “汤班长,我带外甥过来拜一下码头。” 韩红兵拿出江湖人派头,倒是让汤班长愣了一下。 “汤班长,各位大哥,来来来,抽菸。”苏南山急忙上前,绽开笑脸,一一敬上香菸。 汤班长一看,韩红兵这个老傢伙这么给面子,而那个拼命三郎一般的人物,姿態摆得很低,所谓花花轿子眾人抬,汤班长立即笑著脸接过中间的香菸。 ——苏南山如今在纺织厂可是名声显赫,斗倒了刀疤三,將陈副科长拉下马,虽然是个摆地摊的,年纪轻,但是已经是个人物了。 汤班长反而刻意平等和小山交往。 自然气氛和谐融洽,而小山更是奉上苏记五香蛋,这也算是苏记的当家產品了,汤班长连声谢谢,表示,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隨喊隨到。 韩红兵看意思到了,就带著小山撤退了。 “我家那个周二真不是个东西,开了粮油店,也三心二意,有机会你多跟他讲讲……。” 韩红兵接著又道: “你要是看著行,就照顾一下他。” “当然,不能惯著他。要是东西不好,该退的就退。” “大舅,你別客气,我看姐夫这个人不坏,就怕他看不上我这地摊。”小山明白他的意思,要他照顾周二生意,韩红兵虽然很嫌弃这个女婿,却是真心想帮著他。 韩红兵看了他一眼,而小山也看了他一眼,彼此都明白各自意思。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狐狸。 老狐狸。 周二送完米回到粮油店,三个牌友只剩下一个人了。剩下的那个牌友见他回来,开玩笑道 “是不是老丈人又来批评了。” 周二连忙解释道: “我家小舅子,在前面摆摊子开麻辣烫,要我送米去。” 牌友见周二脸上似乎有轻视的意思,顿时好心提醒道: “你家那个小舅子是个人物哦!斗倒了刀疤三,拉陈科长下马,在家属院他现在已经是个人物了。” “而且,你看那麻辣烫生意多好。” “切,一毛一串,又不是什么大生意,你看皮老大,在硃砂河里搞沙,一天就几百块……。” 周二面带不屑,这小生意他还真看不上。 牌友也只能摇摇头,这小小麻辣烫摊子天天生意这么好,以后发展不可限量,我要是有这么个小舅子,那还不笑晕了,早就贴上去了。 麻辣烫生意好,自然有人就坐不住了。 黄大急的跳脚也没有用,他焦躁地抽著烟,在店里来回踱步,不时看著麻辣烫摊子方向。这一幕恰好给一位来店里吃饭的年轻人看到。 这位年轻人长相俊美,偏阴柔,手指纤纤,喝汤的时候,喜欢翘兰花指。 他顺著黄大的目光看去,那边的麻辣烫摊子人声鼎沸,而这边客人稀稀拉拉,他掐指细算,这客流量,又算算单价,就摇摇头。 只见黄大套上衣服,急匆匆地走出大排档,在路边找到一个书报亭,拿起公用电话就打起来。年轻人隔了不远,一路跟过来,隱隱约约从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举报……,卫生……。” 年轻人听了以后,带上口罩,走到麻辣烫摊子边上的藕稀饭摊子,要了一碗稀饭,边吃边仔细观察。 数数客流量,计算一下单价,算到结果,让他愣住了。然后,他还不相信,又待了一段时间,默默观察著,约莫半小时之后,一碗稀饭还没吃完。数字算下来却让他心惊不已。 摊主宋娘瞧这年轻人模样十分俊俏,不免多留意了几分,开始以为是女扮男装,因为他吃东西总要翘著兰花指,最后仔细辨认,还是男的。 看他吃饭都不正经,只专注观察麻辣烫摊子,顿时更加留意了。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带著口罩走了,只见他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江边的一处古建筑群,红色大门上有个金子招牌,上书:“探月楼”三个大字。 探月楼不止一栋古建筑,实际上是一个私家园林,亭台楼阁,水榭戏台,假山竹林,老树盘根,一草一木都精致典雅。 年轻人来到一处办公室前,门牌写著:经理室。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轻轻地敲门。等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后,他推门缓步走进去。 只见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脖子很短,一双大耳,似乎能落到肩膀上,此人正是探月楼经理王密生。 年轻人看著那双带著笑的肥脸,顿时胃中一阵痉挛,面上他恭恭敬敬地道: “王经理,您安排我去打听苏南山的事情,向您匯报一下。” “哦,赵高啊!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跑,真辛苦了!” “来喝点热水。” 说著王经理亲自给叫赵高的年轻人,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搞得赵高也站了起来,双手接过。 而王经理手似乎无意碰到赵高的手指。这举动让赵高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急忙开口道: “王经理,苏南山麻辣烫摊子十分火爆……。” 王经理顿时被话里的內容吸引,他重新回到自己位子上,嘴角上鉤,静等下文。 “麻辣烫摊子客流量很大,……。” 赵高將麻辣烫的情况说了一遍,顿时让王经理脸阴沉下来。这是曾经举报过他的小螻蚁,以为碾死了,谁知道復活了,而且活得越来越好,最近经常能在报纸电视上也能看到。 虽然跟他比,那是螻蚁与大象的差別,但是螻蚁强大了,咬上一口,那也很噁心。 所以他安排与苏南山有过爭执的赵高去做个调查,看看这只螻蚁折腾到了什么地步了。 “不过,王经理,您也不用太担心,我看那摊子也长不了。不过就是个地摊,口味太辣,客人就是贪图新鲜,和便宜,时间长了,自然就没多少人去吃。” “二呢,客单价格太低,不过一块钱不到,一百个客人营业额也就一百块不到,而且要五六个人忙,这人工工资就够他喝一壶的。” “三呢,麻辣烫这个品类不能登大雅之堂,想上门面开店,那就会亏死。没有门面,地摊不要房租,还能活下去。” “四呢,他边上有个大排档,姓黄,应该是他的竞爭对手,我看在举报他。” “五呢,这轮菜价上涨,就让他头疼,价格涨了,客人不去吃,不涨的话,就没有什么利润了。” 王密生笑眯眯听著赵高的匯报,对苏南山的事情渐渐就放心了,但是对赵高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么短时间组织出五条,条理清晰,逻辑合理,这头脑够用啊! 是个人才。 “你经常到那个什么姓黄的大排档去转转,指点指点他,怎么去对付麻辣烫。” “是。” 王经理隨手布了一手閒棋。 第二天上午中餐时分,两辆印有防疫站字样的bj212吉普来到了麻辣烫摊子前。 第0045章 被举报了 从车上下来四位穿制服的,其中一个人扛著摄像机,他们没有想到这麻辣烫摊子居然有这么多人,一时有点发愣。 易芳芳正在招呼客人,看到公家人,顿时脸白了白,连忙喊小山过来。 防疫站的同志一看,这做菜的穿得比国宾馆的厨师还要整齐,厨师服,护袖、口罩、帽子一样不缺,顿时,就已经怀疑是有人恶意举报了。 为首的同志也是听闻过这个摊子,领导都打过招呼,不要没事找事,但是,这次是被人举报市里去了,市里安排他们查,所以不能不来。 为首的同志说话很和气,用商量的语气: “你就是摊主啊,我们接到市里的举报,说纺织厂家属区一麻辣烫摊子卫生条件差……,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其实举报內容说得更难听,卫生条件极差,使用过期菜,影响人民生命……。 食客们一听,顿时都一愣,有的吃了一惊,这摊子看上去比国营饭店还卫生啊。 又有老主顾马上就想到,这是被人陷害了,肯定是黄大干乾的。 苏南山摘下口罩,嘴角一勾,大大方方地道: “我们每天都用84消毒液清洗消毒,食材都是苏家村蔬菜基地供应的,用油是公家油炸坊的,这是油桶、这是收据,这是84消毒液的瓶子……。” 苏南山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立即拿出证据,一件件摆在面前。 防疫站的同志带著手套一一检查,边上摄像机红灯闪烁。 从里到外检查一遍,发现这里的卫生做得也太好了,按照这个標准来检查,嘉楠县百分之九十的店都要关门。 “领导,你看这麻辣烫家卫生再不过关,我敢说全朝阳市都没有一家能过关了!” 此时,一位正在吃麻辣烫的顾客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 “对,说得对!” “好!说得好!” “啪啪啪……。” 没等防疫人员答话,食客们纷纷鼓掌。 防疫站的同志一看发言的顾客是一位大长腿的美女, 顿时有点尷尬,这標准,就是拿到首都也是没有问题的,哪个黑了心的王八蛋举报的,让他们来成了现眼包。 “这个麻辣烫味美价廉,卫生情况我们每天都看在眼里,无论是环境还是菜品都是高標准严要求,深受我们纺织厂女工的喜爱。” “你们说是不是?” “是哦。” “对哦!” ……。在场的顾客纷纷表態,赞成。 “我虽然不是纺织厂的,但是不妨碍我喜欢这家麻辣烫。”一位顾客举手迟疑地道。 “哈哈……。” 大家都友善地笑了。 “说实话比我家里的还乾净,” “哈哈……。” ……。 顾客这么喜爱、维护这家麻辣烫,这让防疫站的同志都有点意外。 苏娟不禁大大佩服自家弟弟,以前,让她穿戴那么整齐,她还很不乐意,用84消毒液消毒,她认为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全是必须的。 韩红梅嘴角都勾到耳根子了,只怕按个举报的要气吐血了,这哪里是检查?分明是做gg啊! 小山真牛叉! 为首的同志看了结果,立即宣布这家地摊,各种卫生状况都远远超出要求,……。 还没有说完就有人鼓掌,搞得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们采点样回去化验,没办法,这是有人举报到市里了,我们必须得跑一趟。” 防疫站的同志还低声跟小山解释了一番,说出此行必要性。 小山展开阳光般的笑脸,连声说:“没事,正好帮我们宣传一下品牌。” 为首的同志第一次见到被检查对象这么心平气和,顿时生出愧疚之心,別影响到人家做生意。 就想著,是不是给点补偿。年底评选可以考虑一下。 送走了防疫站的同志,薛寡妇神神秘秘地道: “苏南山同志,我知道是谁举报的,肯定是那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黄大干的。” “哦!对!”小山恍然大悟,还拍了一下脑袋,感激地说: ”谢谢薛妈提醒。” 薛妈见自己的情报起了作用,顿时,嘴咧开像火花一样。 接著,又道: “还有一个情况,宋娘看到有个长得像姑娘一样的小伙子,来偷看麻辣烫,那个人还喜欢翘兰花指。” 这话让旁人听了一定莫名其妙,但是小山听了,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同样在探月楼学厨的赵高,当时他收集了王经理一些不法的信息,就去举报,而赵高劝他不要去,说肯定不行。那时候小山一腔热血要替师傅出头,根本听不进去,结果就是他被踢出了探月楼。 而且,开店之后,他还来南山食堂看过,说菜定价太高,房租太贵……。气得他差点吐血,甚至想去跳河。 他就是王经理的狗腿子,来干什么? 苏南山一时也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客人还在上,小山又回去干活去了。 而长腿美女客户向他挤挤眼,然后去了门卫房,苏南山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发言的正是元青衣,这可不是他安排的,完全是顾客的自发行为。 一直忙到一点半钟,顾客才基本散去。 等收拾完,小山回到门卫房。 “小偷,小偷。”项羽一见他就没有好言语。 “哈哈!”元青衣抱著团团笑得花枝乱颤。 小山上去就打了鸟笼子一巴掌,鸟笼子转了起来,项羽在里面扑腾。 “再喊,我就把你毛拔了。”小山恶狠狠地道。 “偷吃坚果的……。” 房间里温暖如春,像开了空调一般。小山请人打造的暖炉子,烧炭,炉子上方接了一趟管子通到窗外,散二氧化碳。对於舒適性配置,小山可不吝嗇钱。 “哈哈……。”元青衣脱了外套,穿了一件白色紧身的羊毛衫,露出纤长的脖子,勾勒出丰硕的胸部,笑起来,波涛汹涌。 一番美景让小山眼睛都挪不开。脱了外套,小山才发现元青衣身材瘦长,细枝结硕果,让见多识广的小山也不禁感慨一番。 元青衣见小山眼神不对,不禁耳朵一热,幸好白皙的脸蛋上本来热的有些发红,她把团团往怀里挪了挪。 “你下次不要再偷吃项羽的坚果了。我这次出差又带了点。上次林见鹿邮寄过来的没有了吗?” 元青衣转移话题。 “什么叫偷吃?我就是正大光明的吃,好不好。” “那是我们买给项羽吃的。” “对,是项羽吃的,你吃就是偷吃。”项羽也在边上插嘴。 “那好,项羽,是我从野猫口中救了你,你怎么感谢我?” “还有,项羽,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要不你付点房租?” “还有,团团吃我的喝我的怎么算?” “从明天起,你要为我打工……。” “……。”项羽一时语塞。 “哈哈,项羽,你別理他,我来养你。” ……。 两人一鸟吵起来。 最后,元青衣和项羽加起来都没能贏小山。 “咯嘣。”小山明目张胆拿了一个松子塞嘴里,吃起来。 元青衣:“……。” 项羽:“……。” 团团:“喵……。” 元青衣一看时间到了,两点钟都过了上班时间了,她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关门。” 小山躺在床上已经眯起来了。 元青衣轻轻带上门,屋外阳光普照,天高云淡,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第0046章 双贏 小山这一觉好睡,一觉居然到四点半才醒。屋外九婶正在清扫著水泥地,那地面都已经很乾净了;韩红梅穿著整齐,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苏娟拿出一面镜子照一下脸上的小痘痘。 一会儿,纺织厂的喇叭里传来熟悉的旋律。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 “哎呀,今天你皮肤真白,……。”韩红梅迎来第一波客人。 一会儿,整个麻辣烫摊子座位都满了,后来的人,就只能靠著墙边上排队,有的嗑瓜子,有的吃山芋干……。 大家边吃边聊著这两天的新闻。 “今天买菜猪肉又涨了。” “黄瓜都一块钱了,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再涨就吃不起了。” “……。” 一辆大眾桑塔纳停在麻辣烫摊子边上,从上面下来三个中年人,还有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夹著皮包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打扰食客。 韩红梅此时已经变身厨师了,而易芳芳已经成为迎宾,招呼客人,见四位男士过来吃麻辣烫,易芳芳未免有点奇怪。 来吃麻辣烫的男同志也不是没有,但大部分要不是学校的学生,大中小学生都有,结伴而来,周六多点;还有种情况就是陪老婆,陪女朋友来吃的。 三位穿著四个口袋衣服的中年人加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个组合还是第一次看到。 易芳芳作为一名称职的迎宾,仍然笑盈盈地引导到墙边的椅子上。三人把椅子稍微往外挪了一点,避免跟一群小嫂子太近,皱著眉咀嚼著干硬的山芋干,一边听著大姑娘小嫂子的言论。 “你今天怎么没去黄雷大排档去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还不是也没去?” “黄大太抠门,不但价格涨了,肉丝炒麵,要脱了鞋子,打赤脚去找肉丝了。” “还肉丝,连包菜都少了。” “是哦,也不是黄大一家,都在涨,厂里食堂青菜也涨了5分钱。” “我买的鸡蛋糕都涨了。” “什么都涨。“ “还是南山记麻辣烫好,还没涨。” “还免费配了米饭哦。” “你看,小琴子把他老公儿子都带来了。” “懒鬼,饭都不烧了,来蹭米饭。” “小山,你要挺住,不要被他们吃垮了。” “苏南山,挺住!” ……。 三人听了交换了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从上午开始跑,九家饭店,五个菜场,十三家大排档,就没有一家不涨价的。 这大排档凭什么不涨价,居然还免费赠米饭。 等了半个小时,终於轮到他们了。 小山一看,是熟人,而且还是麻辣烫摊子的大救星,顿感惊讶,立即上前打招呼: “汪镇长,你怎么来了?” “苏南山同志啊!生意兴隆啊!我们都排了半小时了………。” 汪镇长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嘴角上扬,解释道: “苏南山同志,这位是市……。” “哎!老汪,打住,我们就是普通顾客,来吃麻辣烫的。”打断汪镇长说话的,穿著中山装,腰杆笔挺,说话中气十足,口音也不似本地人,一看就是大干部的派头。 小山一看,这气势,这自信,喊汪镇长为老汪,而汪镇长还甘之如飴,如饮蜂蜜水,那肯定是大领导。 “诸位能不能吃辣?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几位男士,除了汪镇长都不太能吃辣,小山就推荐了牛肉、藕片……,多加骨汤,稀释辣味,加了芝麻酱。 中山装看小山和两位厨师都穿戴全套厨师服,还带著口罩;就餐环境简陋却异常卫生乾净;虽然在户外,有帐篷,背风,也不冷,不禁点点头。 “咦,味道真不错!” “好吃!” “没想到啊!这么香。” “老汪,这么好吃,不早点喊我来。” “我也是第一次。” 几位中年人没想到这种火锅简配版,甚至比火锅还好吃,小山又端来四碗米饭,也许是跑了一天,中午是没心情吃饭,晚上胃口大开,四位就著麻辣烫,风捲残云,吃得十分尽兴。 吃得差不多,中山装看小山不忙了,就喊过来聊几句。 “开业多久了?生意很好啊。” “这多亏汪镇长。”小山这么一说,汪镇长脸上都放光了。 小山也不看他,充满感情將自己艰辛创业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汪镇长勇除恶霸,为老百姓撑腰的英勇事跡。 汪镇长极力掩盖心中的波澜,但是嘴角忍不住的抽动。 中山装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镇长一眼,道: “汪镇长现在已经调任到春风里街道当书记了。” “哦!那要恭喜汪书记。”小山面上大喜,转向汪书记恭贺。 “平调平调。”汪书记声音很平静地解释,只是不断地搓动的手指头。 镇长和书记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 “苏南山同志,別人涨价,你为什么不涨价?”中山装问出了关键问题,顿时,几个人將目光都聚焦在小山身上。 “我是从企业自身发展角度出发,做出这个决定的。”小山的回答出乎大家意料。 中山装原以为,小山会从讲政治的角度出发,比如:为了广大人民群眾能吃上美食……之类的,绕上一大圈,云山雾海。但是小山说是从商业的角度出发,这就是在商言商,很真实很直接,很真诚。 他不禁高看著面前侃侃而谈的小伙子,这样的才能,怎么也不像摆地摊的啊!倒像是一位大企业的董事长。 接著,又听到小山说: “我现在正在品牌初创时期,盈利是放在第二位的,更重要的是做好品牌。” “品牌?”中山装又是一奇,小小麻辣烫摊子就开始注重品牌?中山装是学经济出身,对这个词不陌生,还能理解,而其他几位那就摸不著头脑了。 戴眼镜的小伙子更是暗自鄙视:你一个摆地摊的也讲品牌? “对!我將来还要开分店,要开到县里其他地方,还要开到朝阳市去。”小山倒也没有吹牛,这只是近期的规划。 “好!有志气!”中年人击掌叫好。 “其次呢,我也有我的优势,我已经跟供应商签订了1991年的蔬菜供应合同,这也让蔬菜供应商彻底放心,低峰不跌价,高峰不涨价,种植户的利益能得到保障,我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 “好!”中山装旁边的中年人一拍大腿,把好字叫得震天响。 中山装望了他一眼,那人訕然一笑。小山继续说道: “这我称之为:双贏。” “双贏?” “双贏?” “说得好说得好!”这下子,连中山装都忍不住叫好了,这个新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双贏这个提法太好了,然后,他又道: “苏南山同志说得很好,不过,你还说漏了一样,就是老百姓,不,是顾客得实惠!应该是三贏才对嘛!” “对对对!” “三贏!” 几位目光一起聚焦在中山装身上,充满了敬意和佩服之情。 “汪书记,你们要好好总结一下南山记麻辣烫的成功经验,特別是在平抑物价方面的经验,明天下班前给我,行不行?” 领导问你行不行,那必须行,一定行。 “领导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中山装也满意点点头,又对苏南山说: “苏南山同志,你做得很好,我希望你这样的企业做大做强,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 小山以为说要找他本人,谁知道领导也很狡猾,空口白牙,啥好处也没有,指向了汪书记。 “好,做大做强也不容易啊!领导。” “没资金,房租贵,还能在税收方面再优惠点?” 汪镇长一听,坏了,刚才还正常,这回又跟领导提要求了? 胆大包天啊!他拼命使眼色给小山。 第0047章 易芳芳 “这个资金、房租什么的,我能理解,税收优惠?”中山装倒没有恼怒,反而有了第三奇。 “我可是在工商局註册过的,是正规企业,我每个月都主动去交税。” 小山从口袋里,居然掏出一叠子票据,挑出其中一张税务凭证,上面显示交税20元。 中山装接过税票,顿时又是一番感慨,这小年轻到底是什么出身?还主动到工商局註册,主动交税。戴眼镜的青年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小山,这分明是傻子啊!20块钱可不是小钱! “要是每个企业都像苏南山这样,我们城市何愁不能建设好!”中山装拍拍小山肩膀道,他都没说每个地摊了,而是说企业。 很快,中山装摒弃坏的思绪,继续听小山说。 “我们南山记以后做大做强,肯定要合规合法经营。” “交税也是应该的,企业做大做强肯定要回馈社会回馈政府,政府没钱为我们创造良好环境,我们也做不下去。” ……。 “你瞧瞧,你瞧瞧,这觉悟,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哈哈!”中山装转头对几位同伴,狠狠夸奖了小山一番。 “苏南山可是一位捨生救人的英雄,觉悟可不是一般的高。”汪书记突然爆出这一消息,让大家又是一惊。 中山装已经是第四奇了,连忙追问情况,他是管经济的,又是才上任,对宣传口子的事情还不熟,自然不了解小山的事跡。 汪书记立马绘声绘色讲述了小山的救人事跡,当然,那是苏慧写的。 中山装听著,面带微笑,眼中却神色变化。 “好!” 听完,最后中山装用一个字做了总结。 他从戴眼镜年轻人手中拿过包来,取出一本笔记本,打开,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然后折了一下,撕下来递给小山。 “如果想找我聊聊,可以打电话。” 说完,起身,带著人走了。 小山送到车边,看著汽车冒著青烟远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人走了以后,眾人都围上来问这些人是谁?毕竟是坐桑塔纳来的。 纺织厂只有一台桑塔纳,像宝一样供著。 苏南山只说认得春风里街道的汪书记。 “哦,都升书记了。”韩红梅苏卫国是认识的。 苏南山打开纸条看了一眼,陈致远,电话4801,龙飞凤舞,他將这张字条收好,这可是目前拿到最珍贵的渠道,轻易不动用。 至於他提出了几个条件,那也是难得见一下大人物,看著平易近人,心情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再说,那万一有呢?领导隨便漏一点,对他来说就是滔天的好处。 再说,接近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请他帮忙。 “爸妈,明天周日我们麻辣烫摊子休息一天。” “休息啊?生意这么火爆也休息啊?”苏娟有点不捨得,虽然累点,但是那么多客人来,那都是钱啊! “钱永远挣不完,休息。”小山坚定地道。 “休息休息。” 老苏和韩红梅连忙答应下来,不过家里的早点摊子可没有休息。 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食材也卖得完了,一大电饭煲的饭都吃得乾乾净净。苏卫国只能就著骨汤,下了点麵条给大家吃。 吃完饭,易芳芳来到韩红梅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在抹眼泪,韩红梅紧紧搂著她,拍拍她的背部安慰她。 大家都惊奇了,易芳芳平时可开朗的,难道是又想家了? 韩红梅向苏南山招招手。 “小山,芳芳说他下周就要回渝城了,……。”韩红梅眼睛也红红的。 “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回去结婚,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易芳芳哭得声音更大了。 “她自己怎么想?是想留下还是回去?”小山问,易芳芳在纺织厂是临时工身份,乾的是重活,拿的钱只有固定工的三分之二,收入並不高,一百出点头。但这个工作对易芳芳家也是主要生活来源。 但是,家里给她说的亲事,准备年后结婚,对方家长急著想抱孙子,让这边辞了工作……。 “芳芳,小山问你呢,你说说。”韩红梅强行推开哭得伤心的易芳芳。 “你自己要有想法,你自己要是没想法我们怎么帮你?” “芳芳,有我们呢,你儘管说,我们肯定帮你。” 苏娟也走过来劝慰,她对这个小妹妹也很好。 “我,5555。” “我想留下来,不想这么早结婚。” “那就好办,你要是愿意,可以听听我的建议。” 易芳芳收住了哭声,眼泪在眼眶打转,充满期待地等著小山说话。 “第一条路,你写信回家,就说厂里订单多,领导不放假,然后年后再写信说在这边已经谈了男朋友了……。” 易芳芳听了,脸一红,忍不住看了苏南山一眼,又躲过去。 “还有一条路,你乾脆从纺织厂辞了,来我们南山记干,我们马上要开新店,你来做店长,收入肯定让你满意。” “对对对,你来南山记。” 韩红梅使劲搂了搂易芳芳,这段时间她成为迎宾,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韩红梅十分放心和喜欢。她当店长肯定没问题。 “我当店长?” 易芳芳有些迷糊了,她跟韩红梅亲近是因为她妈妈死得早,在韩红梅身上找到妈妈的影子,因而十分依恋。 “我能行?” “你肯定行。”韩红梅鼓励道。 “那纺织厂的工作怎么办?” “纺织厂別看上去过得红红火火,但是管理混乱,浪费严重,人浮於事,哪里会是江浙的厂家对手,要不了几年,这艘大船就会沉……。” 苏南山这话有些离经叛道,让大家都愣住了。 “你瞎说什么啊!这么大厂子,这么好,还能倒不成,你別瞎说。” “是哦,你別瞎说,跟芳芳好好说。”苏娟也看不下去了,认为小山在骗易芳芳。 “嗯,谢谢山哥。”但这话对易芳芳来说,还是颇有感触,她虽然不太懂管理是什么意思,但是浪费、人浮於事,她是亲身经歷的。 “我也挺喜欢南山记,也喜欢现在做的事情。” “但是,让我辞了这份工作,却有点不捨得……。” “让我考虑一下。” 易芳芳最后收了眼泪,有了別的出路,她把重点放在思考上,自然就没时间悲伤了。 苏南山让韩红梅带著易芳芳来到门卫房,掏出150块钱递给易芳芳。这是1月份的工资,这种事情他没有让韩红梅和苏卫国出面,按他的设想,每月15號发工资。不过跟他们两个沟通过了。 “不行不行!”易芳芳连连摆手,往后一直缩。 “你拿著吧!这几天也让你忙得够呛,真辛苦。”韩红梅硬是將钱塞给她。 “不行,这钱我不能收,死都不会收的。”易芳芳语气异常坚决。 “我来帮忙纯粹是我想看乾妈,喜欢这里的氛围,做点事我高兴。我不是来挣钱的,请山哥不要用钱来侮辱我……。” 话说到这份上,苏南山和韩红梅互相看了一眼,也就没再坚持了。 目送易芳芳有些孤寂的身影回宿舍,韩红梅轻轻嘆口气,这孩子命苦,不收钱,有机会就买点东西给她。 苏南山又让请九婶进来,掏出150块钱,交给她。 九婶一时手足无措地,直摆手。 “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多了……。” 小山也不理会,强行將钱塞进九婶手里。 九婶看看韩红梅,又看看苏卫国,见两人笑眯眯地点头,这才收下。拿到这么多钱,似乎是滚烫的山芋,仔细揣进棉袄里面的口袋,时不时又在外面不经意摸摸,不知不觉,眼角有了一粒水汽冒出来。 九婶干活更带劲了,但凡重一点的东西,她都抢过去。晚上,骑著二八大槓回家,差点把轮子都踩飞了。 第0048章 黄大 九婶回到家,家里只有一个屋亮著灯,那是两个女儿在做作业,而九叔则一个人黑灯瞎火呆坐在堂屋。 见自家婆娘开院门的声音,他立即上前接过自行车,停好,关好院子门。 堂屋也是冷颼颼的,唯一的火盆在女儿房间。 “冷啊?”九叔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心。 “不冷不冷,我踩得全身热乎。” “妈妈。” “妈妈。” 两个女儿奔出来,亲热地牵著她的手,九婶不自觉嘴角上扬。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白兔奶糖,女儿一人一个。 两个女儿看著大白兔奶糖,这可是过年才能吃到的,都高兴地跳起来,回到房间做作业,老二拿出来,拨开包装纸,將奶白色圆柱形糖果外面的糖纸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真甜。” 然后又小心地重新包好,收进口袋。 九婶见两个小的去做作业,拉著九叔进了房间,从口袋里掏出来这个月的工资150块钱,递给九叔。 九叔数了数,黑黝黝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有这么多?” “是哦!小山说当初说好的,还说我工作认真,应得的。” “这,这可比八嫂在镇上平安大酒店强多了,听说只有100块,而且一周做七天。” “那还是八嫂提了好几次,才加了20块钱,原来就80块,还有人抢著干。” “还是小山这孩子仁义。” “是哦!老大一家子都待人好,家风好!” “你干活也不要望人呆,多做点。” “就你话多,这我还不晓得?我不做心里都不安。” ……。 星空下,有人心中无事早就安然入睡。 有人还觉得时间尚早,看了墙上的时钟,十点钟,黄大抡起大铲子,开火炒了八份肉丝炒麵,装好铝製饭盒,隨后封好炉子。 將二八大槓搬出大排档,关灯锁门,將八份炒麵装进自行车后面的保暖箱里,这是用泡沫板和旧棉袄做的,有时候他也用这个送菜,不方便来店里吃的,他要是没事就主动送餐上门,今天是前面新市口码头边的一家理髮店点的。 寒风凛冽,他裹紧大衣,带上手套帽子,骑了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地头。好几间理髮店都亮著灯,通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几个衣著暴露的女人,在朝他招手,他不敢细看,到了第五家,名字叫爱你理髮店。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直直扑入他的鼻子,让他的心一阵骚动。里面有两个女人,一位穿著黑色皮衣皮裙,坐在沙发上,白色粉嫩的大腿填满他的眼睛。 一位站著,丰满的胸部几乎要涨破衣服。 “饭来了。” “哦多少钱?” “一共18元。”黄大虚报了钱,原本1.5元一份的肉丝炒麵,报价成2块,另外跑腿费又加了2块。 “好。”女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2张大团结,递过来,黄大接过,只觉得一股甜腻腻的香味钻进鼻孔,钻进心肺之中,让他的心臟狂跳。 那女人看他眼光呆滯,盯著自己的傲人曲线不放,似乎口水都流下来了,她目光一闪,隨手將他的手拉住,嗲声道: “黄老板,黄总,忙了一天了,进去我给按摩按摩。” 说著將他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夹,黄大略一挣扎,很快就放弃抵抗,跟著进去了。 几分钟后,黄大昂著头出来了,骑上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桌子上放著几天前喝的杯子,茶叶还在,地上是带著泥巴的鞋印子,桌椅胡乱摆放,厨房水池里好几天没洗的碗筷堆在里面……。 黄大把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扫开,拔出一根东海香菸,抽起来,猛然,他猛地扇了一下自己脸。 “马德,亏大了,下次不能去了。”刚才炒饭18块不仅没收回,反而又损失了80块。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昨天的举报,非但没有用,反而给这个小赤佬打了gg。 不过,菜价这么高,不涨价,那不是做得多,亏得更多吗?还搞什么免费米饭,小赤佬就是没经验,他以为现在女的吃饭不行吗?吃穷他! 今天晚上看那摊子又那么多人,那肯定是最后的疯狂。 一定是。 明天就要倒! 第二天周日,黄大葱早上九点钟就开始伸头望麻辣烫摊子,此时,摊子只一两个食客。 “你在看什么?”一位乾净俊俏的年轻人问他。 这个人他不认识,黄大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然后问: “吃什么?炒饭还是炒麵?” “我不是来吃饭的。”俊俏少年摇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怜悯。 黄大討厌这种目光,刚想骂滚蛋,就听见他再次开口: “我是来救你的。” 黄大没发怒,肥肥脸上冰冷的笑。 “救我?我活得好好的,需要你救?” “滚!” “老婆跑了,小舅子被赶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俊俏少年平静地敘说著。 黄大肥肥的脸上渐渐变色。 “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这几天收入下降了三成。” “而你对手的生意越来越好!” 黄大的脸色惊疑不定,这人是谁?这么了解他?他心中想过所有认识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影子,这更让他忌惮,特別是报出他营业额下降的数字,这些,他谁也没有告诉的。 他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声音小了许多。 俊俏少年嘴角扯了扯,道: “我叫赵高,是探月楼的。” “探月楼?” 黄大一时不明白,这探月楼是嘉楠县餐饮翘楚,一直是站在顶端的百年老字號,跟他这个大排档有什么关係。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道: “你是那小赤佬的同事。” “前同事。” “他只不过是被探月楼开除的临时工。” “而我,是正式工。” 黄大顿时压力骤减,轻鬆了不少。 “我知道他的弱点。”赵高抬起右手指了指那个麻辣烫摊子,小指头微微翘起。 黄大看看那空无一人的麻辣烫摊子,道: “那小赤佬现在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 “没有我,他只会越活越好。” “你信不信?” 黄大摇摇头,故作轻鬆道:“那小赤佬,年前就会倒掉,这轮涨价他不涨,死都这不知道怎么死。” 赵高嘴角上鉤,缓缓摇摇头。隨后,来到吧檯,用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电话號码。 “需要我,可以打电话。不过,需要諮询费。” 也不等黄大回答,他转身走了。 黄大发了一会儿呆,又莫名其妙笑出声来,然后拿起那张纸,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周日,麻辣烫摊子果然没有开业,但是边上的摊子却越来越多,水饺餛飩,偶稀饭,煎饼摊子,烧饼摊子,元宵摊子……。 客人也是人来人往,完全就是一个地摊集市,好不热闹。 中午十二点钟,黄大看到摊子居然挨著他门口摆了,而且卖的是炒饭,顿时火大了,到里面拿了一把菜刀,把袖子一卷,就来到炒饭地摊前。 “滚,不要在这里摆。” “俺们是经过苏南山同志同意的,你算哪根葱?”摊主是夫妻两人,都是肥肥的壮壮的,看到他拿菜刀来,一点也不含糊他,肥肥如牛一般的女人叼著一根香菸,走到他跟前。 “来,你想朝哪里砍。”女人將头伸到他面前。而那个高大如肥驴一样的男人,手里也拎著一把菜刀走过来。 黄大一看这做派,知道遇到对手了,就是老滚刀肉。 “这是我家门口,不能摆。”黄大气势弱了下来。 “俺又没有到你家门口,不是还差点吗?” “南蛮子。” “靠,占道经营,我举报到街道去,有人来收拾你们。” ……。 黄大灰溜溜回来了。 麻辣烫摊子没开业,他也这么难过! 第0049章 赵高 小山这个周日没有休息。 早上照例拖著胖子韩舒跑步,跑了一周下来,小胖子也习惯早起了,到了一半路程小胖子不跑了,双手撑著大腿在喘气。 小山回头来到他身边,问道: “胖子,赵高最近怎么样?” “昂,赵高,你怎么想起来问那个逼货,他现在是王八蛋的红人,老王八蛋给他转正了,成为正式工了。”老王八蛋是对探月楼经理王密生的戏称,背后学徒们都这么称呼。 “昂,你以前对他那么好,他反而恩將仇报……。” 小胖子翘起兰花指,模仿赵高的女性化的动作。 “我以前看他还蛮顺眼的,后来就变了……。”苏南山记忆中,赵高和他们是一批进探月楼的,就是因为他说话行事偏女性化,特別是那个兰花指,被大家笑话,並被孤立。 无论是男学徒还是女学徒都看不起他,最后他就是成了这批学徒的背锅侠,出了什么错都是他的错,谁让他最怪呢。 但是,苏南山经常护著他,公平处事,可以说探月楼唯一对他好的人就是苏南山了。 “现在他变成正式工,而且老王八蛋还让他当班长,一上来就开始整人,特別是我们那一批的,给他整得嗷嗷叫……。” “上次我们来你摊子吃麻辣烫,他也想来,我们一个都不想带他来。” 他曾经单独来过南山食堂,说这店开得大了,菜品贵了云云,当时的小山气得吐血,因为那是他的心血,怎么能容忍他人质疑?就跟他吵起来,最终导致小山心情极差,跑到河边跳河……,不对,是救人。 那他这一次为什么要来麻辣烫摊子,却又不跟他见面? 小山一时想不通。 结束长跑,回到早点铺子,小山又开始帮忙做早点,苏娟也打著哈欠学包包子。 过了九点,陆陆续续还有客人来,周日就是这样,很多人睡个懒觉,才出门,客人也稀稀拉拉。 门口传来剎车声响,一辆北京212,停在苏记。韩红梅一看是原来镇里的司机,都是老熟人,抬手就打个招呼。 “小山在不在?汪书记让我来接他。” “接他?” “接他干嘛?” 韩红梅与苏卫国同时问。 “汪书记讲,小山知道。他人呢,汪书记催得急。” 司机连车子火都没有熄,脸上一副著急的模样。 “小山,汪书记派人来接你有事。”韩红梅喊了一声。 “好。”小山边脱厨师服,边走了出来。 韩红梅又对司机道: “吃碗餛飩吧……。” “来不及哦!韩姐唉!小山我们走。” “我去换个衣服,叔,等我一下。” 小山一点也不惊讶,更没有问,跟司机打个招呼就去后面屋了,司机只好坐下,皱著眉头等,苏卫国递上一根大东海,问道: “汪书记什么时候调到县里去的?把你也带去了。” “也就一周前,很突然。”司机说著,接著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听说还是沾了小山的光。” “哪有啊!是我们小山沾汪书记光。”苏卫国连忙辩解,嘴角微微勾起。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小山很快换好衣服就出来了,上了车,向县城而去。 路边,光禿禿的树枝,白色塑料薄膜大棚,只剩下低矮稻茬子水田,偶尔有飞鸟划过天空,渐渐地,街上多了骑著二八大槓的路人,胡乱拉扯的电线,上面站著几只麻雀,五层、六层灰水泥外壳的建筑……。 汽车冒著黑烟进了院子,主楼是一栋四层的苏式建筑。 “308室,你自己去吧。”司机大哥和善地对小山说。 小山登上三楼,找到308室,敲敲门,听到“进”,推门而入,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姐夫。” “小山。” 魏仁丰抬头他喊了一句,然后冲他笑笑。他坐在桌子前,前面有搭稿子纸,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奋笔疾书。 “苏南山同志,终於把你等来了。”汪书记从里面一间办公室走出来,嘴巴都裂到耳朵边上了,露出四颗香菸熏黄的牙齿。 “我把你姐夫,这个高材生请来,临时帮我写材料。” 魏仁丰笑笑,汪书记问陆总借他,陆总都没有徵求他意见,直接就让他过来,来了才知道写什么,是跟自己小舅子有关,这才明白让他来的用意。 “今天一定要搞出来,小山,你看能过了,仁丰才能走。” “仁丰啊,辛苦你。这个你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小舅子,昨天晚上讲得太好了,又冒出来那么多新名词,让领导都睡不著觉。” 汪书记有些意气风发,指挥方遒的意思,话语中一点没有歉意。 “汪书记你不用客气,我一定写好。”魏仁丰笑著道。 “汪书记,还没有真正谢谢你,上次可是挽救了我麻辣烫摊子呢!这个事情我一直记得。”苏南山也表態,自那以后,他確实没有正式上门道谢。 汪书记听了这话,明白苏南山的意思是他欠了一个大人情,顿时也很高兴,他倒不是在乎这个人情,他是觉得小山一直是他的福星。 跟小山接触一个多月,他就升了半格,关键还搭上了一个重要关係。如果这篇调查报告写好,后面好处多多。 谁不想往上爬,他才四十出头。 汪书记搓搓手,有点兴奋地道,“来,我们开始,仁丰搞到哪里了?” “麻辣烫经营户与菜农签订年度蔬菜供应协议,確定价格数量,形成稳定的供应结构,避免价格波动对社会的影响……。”魏仁丰念道。 “这样表述还有什么问题?小山。” 苏南山仔细斟酌一番,道: “这里要这样写,是不是更妥当一点,餐饮企业与种植大户签订年度供应协议……,既保障了种植户免受菜价下跌带来的亏损风险,又保障了餐饮企业原材料涨价带来的经营风险,让老百姓吃上价优质高的食品。从而避免社会风波……。” “餐饮企业南山记麻辣烫的做法是这样的……。” 魏仁丰看到这个几个字有点想笑,这分明是个地摊啊,怎么就变成企业了。 小舅子现在能把一个地摊搞得这么风生水起,那也是真本事。 谁经营地摊还能引起一县主官的注意?还能形成调查报告,形成经验推广? 这小舅子有点牛逼! “啪!”汪书记拍著桌子站起来了,脸上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对,这就领导说的三贏,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意义重大啊!” “仁丰啊,领导在创造歷史啊,这样表述,是前所未有的,我们有幸参与其中,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没提这个“双贏”可是苏南山提出来的。 小山更不在乎,他只想要点实惠的。 “这个品牌有这么重要吗?能逮老鼠的猫就是好猫,能赚钱的企业就是好企业……,要什么品牌?” 此时,市场经济刚刚启航,民营企业就跟豆芽一样鲜嫩。 而绝大部分企业就只注重短期挣大钱,韭菜割一波,就换地方,换个名称。 当时流行什么温州皮鞋之类的,外表好看,又便宜,穿几天就脱胶……。 像小山这样,从地摊就开始就以品牌建设为主,那是绝无仅有。 第0050章 品牌 “我是做百年企业。”苏南山说道。 这口气把汪书记、魏仁丰讲愣住了。 百年企业?好大的口气! 把地摊和百年企业划上等號,这有些好笑。 但是苏南山的语气眼神里一点也不好笑,认真得让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真的要这么做。 “百年啊?小山,还是先挣钱哦!”汪书记一愣神以后,调侃道。 “是,汪书记说得对,我那天跟领导提的,要资金、要场地、要税收优惠的事,领导怎么说?” 小山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好好好,我们把这个搞好了,我来问。” “谢谢汪书记。” “私下就別叫汪书记了,我跟你爸平辈交情,你就喊汪叔好了。” “汪叔好。”小山立即改口,这么好的机会可要抓住了。 魏仁丰一看汪书记眨眼就变成汪叔叔了,小山这转变可够丝滑的啊! 借势,这是苏南山所能做到的。首先,你得展现价值,有的是情绪价值,有的则是实际利益;让別人觉得你可以为他带来提升或者利益;长远一点的会看你的发展潜力;如果两者居其一,別人会向你靠近,或者不介意帮你一把。 如果,你展现的只是破坏力,或者向下的力量,所有人都会远离你。 哪怕你是重生者,未来的路也会越走越窄。 所谓,时来天地共助力,这个时,也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说明了两个问题以后,其他的就需要两人从官方敘事的角度出发,去润色、梳理逻辑。 中午食堂还特意做了炭火铜炉送过来。 到了下午5点钟,两人对文稿逐字逐句、连標点符號都没有放过,汪书记才勉强满意,简直比某点的黄金三章还难改。 苏南山並没有觉得无聊,反而津津有味,这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做生意不了解官方敘事,那也是一个大坑。 简单地说,民营企业发展还得不到像后世那么广泛的支持,从资金、税收等等方面都有限制。 地摊阶段的南山记还处於刚出生,离面临这些问题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苏南山也算是未雨绸繆,提前打宕子了。 未来不久他將会用到。 他还发现一点,姐夫魏仁丰逻辑能力特別强,不仅能跟上小山超前的企业经营思想,还能將之转化成符合当前形势的通用语言,这就很了不起了。 勇於接受新观念新知识,相信魏仁丰会走得更远。 这一点,通过汪书记那欣赏的眼神也能看出来。 这让汪书记又多了点想法。 他正要说今天就到此结束,然后他准备到领导那里匯报工作。 此时,办公室响起急促地敲门声。 汪书记眉头一皱,说进。 步履匆匆的是值班的干部,一位副主任。 “汪书记,跟您报告一下,我办公室来了一位告状的……。” 汪书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具体的事情你们处理就行,不行匯报给老朱。” 老朱是街道主任,具体事情由他负责。再说他才来,情况还很不熟悉。 “这事有点难办,牵涉到苏南山同志……。” 星野纺织厂家属区。 除了麻辣烫摊子没开,已经有十余家地摊在营业了。 1991年还实行一周休息一天半,即周六下午和周日休息。因此周日睡懒觉的大有人在,起来迟的,有的是来走娘家的,有的是出去玩的。 “咦,大妈,这麻辣烫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开?” “哦,看来你们不是家属区的,家属区的都知道,麻辣烫摊子周日休息。” “啊!这摊主也太懒了吧。” “那肯定不是啊!”薛妈满脸不高兴,谁说苏南山同志坏话,那就是坏人。 客人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看看时间再回去也划不来,这里吃的也不少,可以吃吃看。 “大娘,你家水饺多少钱一碗?” “薺菜的,1块钱一碗。” “你吃水饺?前面还有藕稀饭,我去喝藕稀饭。” “好好,去吧去吧……,哎哎,回来回来,先把钱付了,我可是结了婚的人。” “切。” 女人到底付了钱就去吃藕稀饭了。 薛妈很快將水饺煮好了,端上来,客人就闻到一股香味,一口下去,薺菜的清香充斥著整个口腔。 “好吃!” “真香啊!大娘你家水饺搞得不错!” 这时,薛妈才露出慈祥的微笑,心里暗暗感激,要不是苏南山同志改良了她的配方,她的饺子也不会这么受顾客欢迎。以前,客人吃了是一吃一个不吱声,也没什么回头客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苏南山同志点拨,客人吃了都说好,回头客也越来越多,自己的收入也逐渐增长起来,儿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老天爷保佑苏南山同志。 周日,家属区各个摊点都热闹起来,形成了一个自发的集市。 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开大排档的黄大。 他没有计算麻辣烫吸引了多少外面的客人,他在算总帐,到地摊上吃的一个顾客,意味著他就少了一位顾客,少了一笔收。 “麻痹,这群鸟人就在乱搞。” “在我门口乱搞!” “都是麻辣烫的错!” 黄大站在大排档里,看著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宛如藏著一只老虎,在他耳边嘶吼。 去发火,已经没人理他了,那些摆地摊的比他还横。 昨天举报到市里,卫生防疫站来是来了,反而给麻辣烫打了一波gg,现在顾客认定麻辣烫摊子卫生比饭店都好。 怎么办? 来狠的?试过不行。 举报?也不行。 这是占道经营,路边的自行车停的乱七八糟的,垃圾也到处扔……,街道是不是要管起来?对,就以这个理由来。 於是,黄大又来了精神,关上大排档大门,骑著自行车就去了春风里街道办事处。 他来的多,跟门卫很熟,直接就上了带班领导办公室。 先是撒香菸,毕竟是原同事的小舅子,吃过几顿饭,喝过几餐酒,虽然人走了,但是情面还是有点的。然后黄大就实名举报纺织厂家属区的“乱摆摊”现象。 “领导,你们再不管这事,我就告到县里去,告到市里。” “告你们不作为。” 黄大海威胁上了,反正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倒让带班的领导为难了。 在街道办事处的正式公文中,只承认菜市场是地摊的合法摆摊处,理论上在家属区摆摊子確实是非法的,但是就为了那个家属区麻辣烫摊子,县里都来过好几拨人了,谁还敢惹这个麻烦? 再去查,那不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但是,黄大说得又不是没道理,这完全是街道该管的事情,要是告到县里市里,失职是跑不了的。他不禁有些埋怨黄大,这大好周日,都快下班了,还被这傢伙赖上了。 为什么今天偏偏是他值班呢? 他忽然想到,新上任的书记也在加班,中午都没有走,是食堂送餐的,而且这位领导就是那件事情的受益者。於是,他安抚好黄大,让他先回去。 黄大反正撕破脸了,就道: “他们都说是麻辣烫摊主苏南山同意的。” “苏南山是哪位领导?我怎么没听过?” “要是五点钟看不到街道的人,我就去县里。” “总会有人管的吧!” 带班领导一身汗,才把黄大哄走。 就去了书记办公室,汪书记当面他將事情经过匯报了一遍,然后用很恭敬地语气请示道: “汪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办?” “不去,领导会说我们懒政,黄大也不依不饶。” “去吧,管了也要倒霉。” “如何是好?” 第0051章 三贏 汪书记听了带班领导一番话,立即明白这是一个两难选择。 从官方敘事的角度来说,杜绝一切非掌控的因素,任何脱离掌控的因素都要消除。 这正是黄大所要求的。 但是现在有个变数,苏南山的麻辣烫摊子,如果清除这些“非法地摊”,那么麻辣烫为什么就是合法了? 汪书记皱著眉,摸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髮,他本可以说:“按规定办。”把球踢给带班领导。 但是现在他是春风里街道的一把手,而不是镇长,最后的结果还是他来承担。 应该有更长远的办法。 他思索片刻,转头指了指旁边那位青年人,严肃地说: “你说的苏南山同志就在这里,我也想知道原因。” “苏南山同志,你依据哪条文件规定,同意他们在纺织厂家属区摆地摊的?” 带班领导看看旁边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脸模很帅气,有些像电影明星,皮肤有种病態的苍白,这就是那个“官场扫把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今天,他怎么会在汪书记这里,而且,汪书记脸虽然冷下来,但语气还是太客气了,应该问:你有什么资格同意在纺织厂家属区摆摊子的? 当然他可不傻,没由来惹这个扫把星。 魏仁丰心中暗自发苦,这小舅子胆子也太大了,也太能折腾了,这属於街道办管的事情,他敢越俎代庖私下同意的?哪来的勇气? 苏南山不慌不忙,仿佛没看到汪书记沉下去的脸,道: “汪书记,还有这位领导,首先,我要严正申明,我从来就没有说同意他们在那里摆摊子。” “他们確实跟我打招呼,我的统一回復是,我也是摆地摊的,你们干什么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你们要向社区报备,做好卫生。” “他们最后决定摆摊,是他们自发的行为,与我没有半毛钱关係。” “我既不能阻止他们在家属区摆摊,更不能阻止他们其他地方摆摊,我都说了,我也就是个靠摆摊来维持生计的小老百姓。” 说到这里,小山脸上还露出委屈的表情。 “嘿嘿,小山同志,你就別演了,有什么屁快点放。” 汪书记一眼就识破了小山的演技。 小山也不尷尬,接著道: “不过呢,我作为一位摆地摊的,有些亲身体会,想说给各位领导听听。” “管子说过:仓廩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摆地摊的只是在为衣食足而奋斗,他们没有懒惰,不等不靠,而是主动去用辛勤的劳动换取自己的生存空间,难道不值得尊重吗?” “既然大家都认定纺织厂家属是个更好的谋生场所,都去那里摆地摊,证明那里是有市场有大量的需求,街道何不顺应民意,就此设一个摆摊点,满足老百姓的需求呢?” 苏南山说到最后甚至有点激动。 听完苏南山一番话,汪书记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小子心里还有良心。最討厌看他那副少年老成,风轻云淡的臭屁样子,太能装了,现在终於看到少年心性了! 但他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带班领导: “苏南山同志说得非常好,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带班同志听了也觉得这扫把星说得对,嗯,年纪轻轻能掀起风浪,完全不是浪得虚名,还是很有水平的嘛! “不过,黄大那边怎么办?” 带班领导不太想得罪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傢伙。 听到这名字,汪书记严肃地道。 “黄大?我们不能为了一粒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不能为了畏惧一个坏人,连对广大人民群眾有益的事情都不敢做了!” “那要我们干什么?” “这事我做主,不理他,出什么事,我担著。” “你立即派人到现场,做好宣传,要摊贩们按规范摆摊,要登记,搞好卫生,我来向县里打报告,申请將纺织厂家属区设为定点摆摊区域,將它合法化。” “这样你们要安排人常驻巡视,加强管理,该收的费也不能少。” 带班领导一听,还是汪书记有水平,这不是给街道又增加一笔收入吗? 他连忙称是,迈著轻快地步子出门,找综治办的人,將汪书记的意见布置落实下去了。 魏仁丰和小山不自觉点头,汪书记还是很有担待的。 汪书记为民做了一回主,也觉得神清气爽,愈发看小山顺眼了。 这小子太懂了,连政治也能玩这么溜! 他把脸一板,严肃道: “小山啊!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事可大可小,搞不好给你扣一顶黑涩慧的大帽子,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苏南山立刻哭丧著脸,道: “汪叔叔,我真没有许诺他们,都是他们胡说,拿我当挡箭牌在使呢。“ “你还晓得啊,你呀,毕竟年轻,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无形之中给人当枪使了,人心难测啊!以后注意点。” 魏仁丰也道: “汪书记说得是,小山毕竟还是年轻了点,给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以后多请教汪书记。” “好的,姐夫。” 一段对话,彼此都很满意。苏南山更满意,短短不过几日,围城之势已成,薛大妈真的很给力,接下来就是逼他犯错了。 汪书记看看手錶,大手一挥道: “今天晚上就不留你们吃饭,我现在就去匯报,你们自己回去吧。” 两人告辞出了汪书记办公室,魏仁丰骑著自行车带著小山回匯安镇去了。 bj212吉普冒著黑烟驶出了春风里街道大院,往鷺洲宾馆方向去了。 鷺洲宾馆的六號楼,又称仙居楼,平时一般不对外营业,主要是接待专家。陆有才轻轻敲了敲310房间的门。 “进。”熟悉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有才推开门,里面正是去小山麻辣烫摊子的陈致远,他正在看书,手里的笔还在写著什么。 “学长,你怎么没回家陪嫂子?”陈致远嘴角上扬,露出四颗牙齿问道。 “领导还在学习,我们下属哪敢懈怠,还不是要好好表现啊!” 他和陈致远同是沪上震旦大学出身,不过陈致远学经济的,而陆有才学却是医学,陈致远比陆有才还低上三届,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交集。 只不过陈致远调来前,对嘉楠的干部摸了一次底,找到了这个学长;陆有才是医学院当医生好好的,突然又转行从政了,起步也不算高。两人都不是本地人,又是校友,天然就有亲近的条件。 而陈致远这个外来户要打开局面,自然就需要这样的学长,简单地说两人是相互奔赴。 “学长,你开玩笑吧。” “我哪里敢跟一县之长开玩笑,你可是没听说过破家的县令吗?” “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僕。” 两人半打机锋,半开玩笑,很快气氛就融洽了。 “学长,天气这么冷,你要是没事,我们喝一杯。”陈致远邀请道。 陆有才知道这位学弟想儘早了解本地情况,更快一点打开局面,於是欣然应邀。 “好。我来让厨房安排,我们这里有为淮扬菜的大师,平时可难得出手,可巧了,今天他恰好在,我请他出手整一手好菜。” “哎呀,学长,我们就吃个便饭,不用那么麻烦。” “哈哈,我已经安排了,很快的。” “你不要推辞了,我知道你可是老饕了。” “这你也知道啊!” “哈哈,你放心,都是小菜,花费不多。” 听陆有才这么一说,他才真正放心下来,为官者,要处处小心,授人把柄的事坚决不干。 “待会,老汪要来,他刚打电话说马上送材料过来。” “那我迴避一下。”陆有才道。 “不用不用,这事情正好请学长也给我参谋参谋。” 陈致远震旦毕业后去了华夏新闻社,那是华夏的喉舌,待了近十年,就下放到地方掛职,没几年就来到嘉楠县。 陈致远將他调研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刚来嘉楠县任职,就出现了蔬菜涨价,造成物价急剧上升的不利局面,因此他花了一天时间去基层了解情况。 那一天是一路悲观到底,临收尾了,汪书记带他去了一个地摊,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由於在宣传口子待久了,对新名词新经济业態有种常人没有的敏感。 因此,苏南山说到品牌、农户加企业模式,以及双贏等新新概念,让他耳目一新,如果总结出来,会对全国的当前形势產生积极的影响。 年关前涨价可不是嘉楠县的专利,乃是全国都有的现象。 第0052章 三不做 “学长,有个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陈致远態度郑重问道。 “您说,知无不言。”陆有才亮明態度。 “刚来,办公室给我配了一位秘书,我不太满意,你有什么合適人选?” 这对於一位领导来说可是大事,秘书相当於领导的延伸,宛若多了手耳嘴。县里配的秘书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但是,小地方认为的大才,到他这个华夏新闻社下来的,就有点不够看了。 所以,他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陆有才在嘉楠多年,他应该清楚。 “怎么,不满意?” “手上功夫差点,做人有些浮躁。” 给县里行政一把手配的秘书,那也是经过办公室精挑细选的,竞爭异常激烈。现任秘书,陆有才也认得,傲气得很,他精於钻研,八面玲瓏,过於跳脱,確实不是个爱学习的主。 他略一思索,想到一个人,也算是报答一下吧,道: “我这里还真有个合適的,叫魏仁丰,小伙子是师范毕业,手上功夫很不错,做事稳重,嘴很紧,家里父母是学校的老师,跟本地瓜葛也不多。” 陆有才一口气讲了几个优点,陈致远心领神会,师范毕业也算是一个最低阶的门槛,稳重是最重要的优点,和地方势力没有瓜葛那就最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致远点点头,但是他也没有急著表態。 “下周找时间跟他聊聊。” “砰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陈致远说: “”进。“” 房间门被打开,汪书记露出四个大黄牙走进来,见陆有才也在,顿时,一愣,隨即说道: “领导有事,我再迟点过来。” “没事没事,老陆是我学长,我在老陆的地盘上,什么事都不用瞒著他。”陈致远点清楚两人关係,让老汪放心。 老汪和陆有才在苏南山这件事情上合作很多次,老汪是受益者,两人因此走得很近。 两人隱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盟友身份。 “领导,这是我报告,您过目。”老汪从包里掏出一叠稿纸双手递过来。 陈致远一看稿纸上的字,馆阁体的小楷,看著极为舒服,不禁对此文有了期待。 此时,门铃响了,陆有才去开门,正是服务员推著餐车送吃的过来。 房间套间的小会议桌临时充当餐桌。 服务员端上来四菜一汤。 梅脊燉酥腰 百花酒燜肉 平桥豆腐 清炒时蔬 大煮乾丝 一时,香气四溢,陈致远目光一亮,老汪喉咙滑动,陆有才面露得色。 “这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宴大厨的杰作吧?” “嘖嘖嘖,今天有口福了。他老人家来了有五六年,我就尝过一次。”老汪说著,似乎陷入回忆。 “那次做的是三套鸭,那味道真绝啊,吃过以后,三个月吃任何食物都没味道。” “老爷子就是性情孤僻,轻易不出手。” “不过他的大名,领导应该听说过。” “哦!你说的是?” 陈致远在京城待了近十年,又好吃这个爱好,京城里的大师,都想著法子去吃,其中也有不少淮扬菜大师。 “孔祥东,孔大师。” 陈致远一听,愕然一惊: “孔大师?三不做的孔大师?” 陆有才点点头,孔祥东是鲁地孔氏后人,幼年家里很苦,被卖到县城饭店当小二,后来被鲁菜师傅看中,学做鲁菜二十年,已经成名,谁知突然又拜在淮扬菜大师门下,居然从头开始去学淮扬菜,十年后,震惊京城。 当年这位大师有三不做,即心情不好不做;人不对光不做;时间不对不做。 哪怕是一阶平民,只要他乐意,他也愿意做一顿大餐。 他要是不乐意,那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做。 这性格过於鲜明,为此,贏得不少客人,也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 不过后来被收编到京城的国宾馆。退休后不知所踪。 “原来孔老爷子退隱到这里来了。” “也是机缘巧合,他疼爱的孙女身体不好,在这里的一位老中医看病,索性就搬到这里来住了,我这里呢,恰好有一眼温泉,很適合他孙女修养。就借著这个由头趁他心情好的时候,请他做几个菜。” “完全是碰运气,今天我们是占了领导的运气。” “哈哈,是哦,是哦。”老汪看著桌子上的菜已经满眼放光了。 “我这里正好有一瓶好酒,配好菜。”陈致远回到套间,一会儿手里拿著一瓶茅台。 老汪看了更是喜形於色,啪一声双手击掌。 “这才能配得上这一桌子好菜!” 陈致远和陆有才也很是赞同,三人此刻居然颇有知己的感觉。 老汪抢过酒瓶,拆了,做起酒司令。 陈致远看上梅脊燉酥腰猪,只见脢条肉被文火拆去所有脾气,筷子一碰就裂成绵丝;猪腰剞花后早把腥臊留给火候,只保留脆嫩与甘鲜;冬笋块像玉簪,清冽里透著冬储的甜。胡椒与青蒜末最后“点睛”,辛香与草本气瞬间把鼻腔点燃,一口下去,热气从舌根直抵脚尖,仿佛有人把暖水袋悄悄塞进胃里——外表斯文,骨子里却是嘉楠冬天最温柔的一记“暖拳”。 “好吃!果然名不虚传!” “吃过这么多淮扬菜,这个菜最绝。” “来干一杯。” 三人都是爽快之人,你来我往,几杯酒下肚,气氛就上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致远拿过那叠子稿纸,认真研读起来。 “……农户没有了才烂在地里的风险,有了稳定收入;餐饮企业有了稳定的供应,避免涨价,带来经营风险;老百姓得到实惠,吃得质优价廉放心的食品;政府达到了平抑物价,避免社会舆论的风险;是为四贏!” “好啊!”“啪” 陈致远忍不住用手拍了桌子。 “正是这个道理。公司加农户,真是最佳的组合。” “做得好!也写得好!” 陆有才看老汪似乎鬆了口气,自己喝了一杯酒。 “这是谁写的,把我的想法表达得挺清晰的。”陈致远盯著老汪。 “领导目光如炬,我这个大老粗肯定不行。” “是陆总下面的一个小伙子。” 陆有才自然知道,但是他没有说。 “我是请陆总推荐的,叫魏仁丰。” 陈致远今天第二次听这名字了,自看了文章之后,观感又有所不同。 “他还是苏南山的大舅子。” “苏南山?” “就是昨晚的那个南山记麻辣烫的小青年?” “对。” 陈致远目光闪了一下,瞬间就有了决定。 他端起酒杯道: “这文章,可以下酒。”陈致远端起酒杯滋溜一口乾了。 “老陆也看看。” 陈致远將文章递给陆有才。 陆有才放下酒杯,拿起稿子看起来,越看越觉得新意颇深,就好比读博士,每位博士研究的內容都是站在大神的肩膀上向前迈了一步,而这篇文章中反应出来的商业手段也如一篇优秀的博士论文一般,是创造了全新的商业模式和商业理念。 想得更深远一点,文章固然写得好,那么创造这些商业新模式的人是不是更牛逼! 苏南山同志有这么高的商业天赋?! 未来不可限量啊! 短短一个月,小山给他太多的震惊,他又想到自家侄女林见鹿。 如果能嫁给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正符合林见鹿的心性,不用努力,可以安心当一位阔太太。 又想到她的家世,顿时觉得有可能性不大。 第0053章 妙不可言 苏南山坐在姐夫魏仁丰自行车后面,正无聊地玩著一元硬幣。 姐夫魏仁丰喘著粗气,蹬著自行车。 嘉楠一月份的五点多钟,太阳已经完全看不到影子,远处的霞光还留有一点痕跡。 “小山啊!以后可不要给人当枪使了。” 魏仁丰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知道了,姐夫,” 他是被人当枪使,焉不知枪也是在利用人啊。 他这等出身的人,只能慢慢成势,他有个好名声,就像游戏中的声望值一样,比一般人高,然后借更高的势,去打击敌人,然后慢慢在周围聚集一些同道中人,最后形成势,而声望又隨之上升。 在纺织厂家属区固然是被人当枪了,冒了风险,但是也聚集了一部分人在他身边,逐渐成势,他可以用这些人对付黄大。 再者,他通过绑定农户的过程,將两者命运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那么这些人是不是也会全力支持他? 通过这种模式的复製,他能借的势进一步壮大,那么他会逐渐变得强大。 强大不仅仅用金钱来衡量,它只是一个指標而已。 姐夫,你阅歷尚浅,得多琢磨琢磨。 “小山啊,你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听说新来的县里主官,是华夏新闻社下来的,手眼通天,你这么被他看重……。” 心里又在想,唉,可惜了,要是小山能从政,那这次就是一次大好机会。 即使如此,也替他高兴。 “小山,你怎么这么沉?” “比你姐重多了。” “姐夫,你想多了,你载我和载我姐,心情能一样吗?” “哈哈哈……!” 惊得路边树上的鸟儿都纷纷飞起。 很快,两人回到匯安镇,一大家子在等他们吃饭。 一家子都奇怪,这两人怎么碰到一起了。 苏慧一看自家老公,嘴角上扬,一见面就捏捏她的手,她立即明白他的心意,顿时脸一热,心虚地看看爸妈,也知道魏仁丰心情大好。 大家自然没有注意这些小动作。 老苏开了瓶酒,和魏仁丰对饮起来。 魏仁丰边喝酒边说今天的事情。 “我是帮汪书记写材料,写得恰好又是小山那个南山记麻辣烫的事情,因此汪书记把我们两个召集到一起……。” 老苏一边抿著酒,一边还有点怀疑。 “你说那天来的是新来的县里二把手?” “不就我跟人家讲讲明年要用人家种的蔬菜嘛,就能这么吹牛?” “这有什么好写的?” “爸,这个意义重大,你想啊,蔬菜是老百姓天天要吃的,传导到食品,现在全国都在涨价,就我们南山记麻辣烫不涨价,你说牛逼不牛逼?” “照你怎么说,好像是牛逼。” “你小子小时候让你妈操碎了心,现在就变牛逼了?” 韩红梅骂道:“孬酒喝多了吧!又在乱讲,仁丰,不要理他。” 小山正在吃著老苏烧的家烧鯽鱼,据老苏称这鯽鱼是他自己钓的,他觉得值得商榷,钓鱼佬就没有不空军的,而老苏每次都是鱼获满满。 不过,这鯽鱼烧得真不赖,鲜香肉嫩,就是刺多,需要小心。 老苏抿了一口酒,满脸通红,眼光都有些迷离了,又在大吹特吹。 “当年我当兵在越南,那河里鱼,真多,好钓得很。” “爸,你又吹牛了,你当兵我知道,但你什么时候去越南的。” 苏娟有些奇怪,就问。 小山也第一次听,按照老苏的年纪也不可能啊,对越自卫反击战是1979年,老苏应该三十几了,早就復员回来了啊。 “讲错了讲错了,是硃砂河……。” “你爸爸就是酒喝多了,乱讲。” “哈哈。” 苏娟看看自己老弟,长的是帅,又成熟了些,小时候可调皮了,孙猴子一样,自己经常背著他,东跑西跑,永远长不大,怎么出去两年就突然不一样了,跳河救人,搞得上电视台;搞一个麻辣烫摊子也有那么大动静,不仅仅是生意好,天天顾客盈门,连县里一把手二把手都感兴趣。 按照姐夫的意思,这次说不定要出名到中央去了。 这小山怎么就成了大能人了? 乐呵呵地吃完饭,魏仁丰载著苏慧要回县城。 韩红梅的意思是天黑了,乾脆明天早上走,也一样。苏慧说晚上回去还有点事。 在家中苏慧说话一向管用,她既然这么一说,韩红梅老苏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叫他们路上小心,又带了点蔬菜,给亲家,——最近蔬菜涨价,但是苏家多的就是。 其实,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人间乐事,魏仁丰早就暗示了苏慧。 回到家,两人迫不及待地洗漱完,准备躲进房间。 却被魏老爷子叫住。老爷子头髮俱白,一脸严肃,道:“你妹放假要回来了,你到时约一下苏娟,还有那个苏南山过来吃个饭。” “是。” 魏仁丰恭敬地称是,魏老爷子是高中老师,平时孤傲古板,家中极为重视传统,他看了一眼客厅掛的中堂。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忍不住手抽了一下。 字是他写的,但是为了写这字,他的手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 进了房间,门一关,面对苏慧娇艷如花,顿时,背后一松,一股暖流上涌。 一番风雨后,苏慧感到今天魏仁丰特別勇猛,好似吃了药一般,简直要把床板都要打通了。 两人尽兴之后,苏慧在魏仁丰身上画著圈圈,见他仍然神采熠熠,就问道: “今天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是不是要调走了?” 魏仁丰在县办坐的是冷板凳已经好几年了,这次借著小舅子苏南山跟陆总搭上关係,经过一番交往,陆总对他起了爱才之心,正逢著年底又一番变动,给他谋了一个到工业局的位子,自然职级总算提了半格,虽然只是半格,那也比坐冷板凳强啊。 “不是,那个要到年后。” “那怎么回事?” “就不许我勇猛一回?” 魏仁丰的掌心轻覆在那柔和的曲线上,指尖流过暖意。苏慧的呼吸微微一颤,唇间逸出半声轻嘆,像是风碰响了檐下的铃。 “说正经的。”苏慧用手按住那贱兮兮的手,顛怪道。 “嗯,还不是小山嘛。” “你知道新来的一县之主官是华夏新闻社的,搞不好这篇文章会捅上天……。” 魏仁丰语气里含著一种灼热的情绪。 “我知道啊,你在家的时候说过了,小山说不定要上达天听了。” “嗯,是的。” “我作为起草者,也深感荣焉!虽然我可能没有署名,但只要汪书记在二把手面前提上一句我的名字,我未来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这段时间我一直再想,我也沉寂了很久,实际上也是磨炼了我的心性,所谓大鹏一朝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你弟弟小山就是那个扇风的人,是他给我带来了机遇。” “我感觉命运的磨盘,在小山的推动下,已经开始慢慢运转起来了。” 苏慧听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魏仁丰,这说得是小山吗? 小山不就开了一个地摊,怎么就成了推动自家老公命运磨盘的人了? 唉,只要他相信就好。 小山倒没有想到魏仁丰把他看这么高。 他在盘算这段时间的收入。 第0054章 不能给苏南山同志丟脸 南山记麻辣烫,这一周日均客单量达到609单,最高峰是周六,达到645单,收入达到825.6元,客单价也达到1.28元,不过毛利率有所下降,主要是增加设备,增加了免费米饭……。 小山手中的流动资金又有6千块钱了,形势一片大好,估计年前就能將外债全部还清。 他又忍不住拿起林见鹿的信,这封信他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不知道他写给她的信收到了没有。 此时,江南大学的女生宿舍,林见鹿手里拿著苏南山的信,正在仔细地读著,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微笑。 信纸有些摺痕,似乎打开过很多次。 信纸上钢笔字铁画银鉤,没想到人长得帅气,字却更加硬朗帅气。 “鹿鹿:一別两宽,甚是想念。 “先將我现在的情况说说……。” 谁让他叫鹿鹿的?林见鹿耳朵一红,隨即往下看。 怎么先不说团团,谁想了解他的情况? “我的企业目前发展很好,日客流量达到600人,在我的带动下,纺织厂家属区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美食一条街,卖元宵的、卖烧饼的、卖水饺的、卖鸡蛋的……,各种美食应有尽有。你回来的时候,我陪你逛吃逛吃,包你吃的爽。最近看了一本书……。” 这倒让林见鹿高兴一番,他跌倒了,终於爬起来了,钱虽然不多,但是也算是走出低谷了。 他还看书?一看就是骗人的。“我母亲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念念不忘请你过来吃顿饭,感谢你帮忙,苏娟也说想你过来,请教一下怎么穿衣。” “关於团团和项羽这两个二货……。” “团团除了吃就是睡觉,现在已经长大一大圈,你再不回来,它估计就认不得你了。” “项羽一如既往的嘴贱……。” “另外,团团吃的奶粉快没有,另外坚果也所剩无几了,不过不要紧,吃没了,我会餵点山芋干给他吃……。” 肯定是他偷吃了团团的奶粉,和项羽的坚果。 这个坏蛋。 林见鹿咬著牙,轻轻骂著。 “最近天气很冷,我邮寄了一只热水袋,不知道收到没有?外套还是苏娟打的,不过冲热水袋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最好在开水间让男生帮你冲,想必会有很多男生过来帮忙。” “天太冷的话,跑步可以每隔一天跑一次,也不用天天跑。” 林见鹿脸一热,心想,你是我爸啊,管得真宽啊!想到自己有两天没跑了,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起来跑步。 手边还有一封父亲的来信。 “亲爱的宝贝:最近可好,睡眠是否好?我让秘书邮寄过来的衣物、吃的是否收到?” “过年,我要飞香港,不能陪你过年了,你可以跟叔叔去爷爷家过年。你需要什么?我从那边带过来。” “这个月的生活费,过年的费用共计5000元,一併邮给你。” ……。 林见鹿看了,眼角不自觉有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过年是去小姨家,还是跟叔叔去爷爷家过年? 此时,寢室的舍友都放假回家了,独留林见鹿一个人。 ----------------- 有人欢喜有人忧。 黄大看著纺织厂家属区的地摊,从门卫室一直延伸至他家大排档门口,晚上尖峰时间段,人潮涌动,每个摊点前都有人,当然,也有人来到他的大排档。 但是,这些本来都是我的客人,被他们抢走了,黄大想到这里,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一会儿,有一批红袖章过来了,黄大嘴角裂开,露出四颗大黄牙,老顾客最近见到他一直愁云满面的,今天突然绽开笑脸,觉得奇怪,问道: “黄大,遇上什么好事了?” “麻痹,一群穷鬼来抢我生意,老子……,有人把他们全部举报到街道。” “你们看好了,街道来人收拾他们了。” “有好戏看了……。” “嘿嘿……。” 黄大特意拆开一包阿诗玛,散给老顾客一支,来到路边,边抽菸边看热闹。老顾客拿了香菸,一看是阿诗玛赶紧收起来,一边心中暗骂,这黄大真是一肚子坏水。 黄大猛吸一口香菸,张著嘴,期待著,一群红袖章拿著大铁锤,把所有的摊点全部赶走,连炉子都砸了,现场鬼哭狼嚎,一片惨状……。想著想著,他垫著脚伸长脖子在看。 远远看到红袖章们逐个摊子问话,远远也听不清楚说什么。红袖章们又拿起纸和笔登记著,那个最跳脱的薛寡妇还满脸不高兴,跟红袖章说什么。 “打,打撒!” 黄大扭曲著脸,眼睛涨红著,似乎在帮他们使劲,但是事情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红袖章们居然开始收钱,不仅收钱还给收据。 “他们非法的,你们收什么钱?”声音之大,嚇得正在收费的红袖章一呆,一看是黄大,大家都別过脸去,继续干活,登记收费,卫生差的现场批评,马上整改,没整改的,就要罚款……。 “把他们赶走啊!” “把他们都赶走啊!这里不许摆摊子。” 黄大揪住一个红袖章,——就是上次请过来喝酒的,厉声喝问。 红袖章猛然一推搡,挣脱黄大的纠缠,低声严肃道: “黄大,兄弟归兄弟,你莫要害我啊!” “李主任都被你害的,调到灵山乡去了,回一趟县里都要两天一夜。”灵山乡是本县最偏远的乡镇,处於硃砂河上游的山区,还不通公路。 “兄弟唉,劝你一句,这个……,”他指了指那边没有亮灯的麻辣烫,接著道: “你惹不起!”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径直跑到薛寡妇的摊位前,道: “薛妈,经过领导批准,你们这里正式成为春风里街道的合法摆摊点,领导要我交代几句。” “一是不得弄虚作假,要保证质量。” “二要保证卫生,食品卫生,环境卫生。” “三服从管理。” “四按时交费。” 薛妈满头白髮,脸上笑开了花,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声音都大多了。 “好,请街道的同志放心,这几点我们都能做到。” “各位同志,你们说能不能做到。” “能。” “没有问题。” “哪个做不到,老子日他先人。” ……。 摊主们都兴高采烈地回答道。 薛妈嘴都笑歪了,对红袖章道:“你们看到了,隨时欢迎来监督。” 接著她又对食客们道: “今天集市开展,我的水饺打九折。” 一时,顾客们也纷纷叫好。 附近的摊点纷纷跟进,都打了折扣,这下子全场欢声雷动。 薛妈看著著一幕,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苏南山同志真牛逼,都被他一一说中了,要是没有他怎么会有今天!苏南山同志不在我一定会替他管好这一块。 不能给苏南山同志丟脸。 一念至此,一种沉静而滚烫的力量从心底升腾起来。薛妈缓缓挺直了背,月色照在她不再年轻的脸上,竟焕发出一种如同守护神庙的老卫士般,虔诚而坚韧的光来。 全场欢动之时,黄大的心却降到了谷底,他愣在原地半天,驀地,嘴里涌出一股腥味,一口老血喷出。 还是一位老顾客看不过去,將他扶进了大排档。 黄大坐在自家大排档,饭也不炒了,一双眸子暗淡无光,似乎失去了灵魂。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扒拉著大排档里的垃圾桶,也不管那垃圾桶里的剩菜、菸头……。 第0055章 信息諮询 黄大扒拉著垃圾桶,他满头汗水,怒目圆睁,脸上肌肉扭曲,状如恶鬼附体一般。 大排档帮忙的大妈看他像著了魔一般,赶紧离他远远地,心想,黄大是不是疯了?嗯,不疯也差不多了,一肚子坏水,苍天饶过谁! 终於,在扒拉了第五个垃圾桶之后,找到了揉成团的一张纸。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黄大的脸上终於放鬆下来,展开纸团,找到了上面的一串数字。 他拿起电话,拨打上面的数字。 “喂,这里是探月楼。” “我找赵高。” “稍等。” …… “我是赵高,你是谁?找我什么事情。” 电话那一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我是……,我是黄雷,纺织厂家属区大排档的黄雷……。” “找我有什么事?”对方似乎忘了前面的事情了。 “能不能面谈?”黄大终於整理好情绪,这是他唯一的一根稻草了,唯一的希望,再怎么也要抓住。 “我现在忙得很,明天吧。” “明天上午,我去你那儿。”对方不等他说话,就掛断了电话。 黄大抓了电话僵住了。 到了九点半钟,终於没有客人上门了,黄大把门一关,数数今天的营业款,比昨天还低了。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再度从心底滋生蔓延,一股邪火腾一下就升了上来,让全身都躁动不安。 “怎么办?” “怎么办。” 他把营业款装好,推出二八大槓,准备回家,但是不知为什么,不自觉地就往江边码头驰去。那里好几家理髮店闪烁著妖异光芒,好像异界的通道入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大停好自行车,一头就钻了进去。 第二天,周一,大风天气。 一位老顾客推开黄雷大排档的玻璃门,一股寒风裹挟著几片树叶进入室內。 “这鬼天气,能冻死鸟。” “来一碗鸭血汤,再来碗炒麵。” “哦哦,黄大,怎么,是昨晚见鬼了?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老顾客看到黄大有些嚇一跳,面带焦黄,眼神涣散无光,鬍子拉碴。 “婆娘也不在家,別是被盘丝洞的妖精吸乾了……,嘎嘎嘎!” 黄大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迅速別过头去。 到了十点钟,玻璃门被推开,那位名叫赵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黄大嘴角扯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道: “赵高,赵经理……。” “叫我赵高,就可以了。”年轻人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此时,大排档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只有帮忙的大妈在里面洗碗。 “找我有什么事情?” 赵高的语气依然冰冷。 黄雷走到吧檯,拿出一只白瓷茶杯,问道: “喜欢喝猴魁还是瓜片?”本地属於南北交匯之地,又有大江大河之便利,虽然不產茶叶,但是却是茶叶的聚集地。 本地老人喜欢喝太平猴魁,而北方移民喜欢喝六安瓜片。 “爱民兰香有没有。”爱民在嘉楠的南部,属於山区县,盛產茶叶,虽然比不上猴魁瓜片有名气,但有人独爱这种香气。 “有的,有的。”黄雷泡上一杯兰香,送到赵高桌前。 赵高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兰草香味扑鼻而来。 “假的。”赵高鼻子耸了耸,道, “嘿嘿。”黄雷强装笑意。 “抽菸吗?”黄雷掏出一盒阿诗玛。赵高摇摇头,端起茶杯,翘起兰花指,皱著眉头喝了一口。 “那一天,赵先生说能救我。”黄雷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嗯嗯。”赵高神情木然,点点头。 “那怎么搞?”黄雷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我为什么要说?”赵高奇道。 “你大排档倒了就倒了,管我屁事?”他说“屁”这个字的时候,似乎脸红了红。 黄雷听了身体猛然挺直,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要钻进他的脑袋里,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不是你说的,有办法救我。” “是啊,我说的,我有办法,但是为什么给你?” “唉……!”黄雷表情一僵,对方说得也没有毛病,可是,唯一的救星就在眼前,他忽然想到,那天他说的一句话。 “我付费,我付费。”他叫嚷道。 “嗯,这还差不多。”赵高满意地点点头。 “多少?多少钱。”黄大心里如同被刀子搅和著一般。 赵高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百,好,我现在就付。”说著从口袋里掏钱。黄雷虽然肉疼,但是仍然將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 “切,打发叫花子呢?”赵高脸上写著不屑一顾。 “那,……那是多少?”黄雷手僵住了,目光盯著赵高那像比女孩子还美的脸,问道。 “你要是那天爽快地请我,我只要1000块,但是今天,嗯嗯,我要2000块,要是等到明天,那就是3000块。” “两千?”黄大的声音陡然加大,惹得里面洗碗的大妈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你怎么不去抢?你怎么不去抢?” 黄大猛然站了起来,声音带著愤怒,脸上肌肉扭曲,目光凶狠,似要择人而噬。 面前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似乎堪比女鬼。 赵高稳稳地坐在那儿,双手翘著兰花指,捧起白瓷杯子,吹一口气,然后轻轻喝了一口,似乎又在回味一番。 黄大声音逐渐变小,然后颓然坐下。 “要不,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去。”等黄大情绪稳定了,赵高用平静的语气跟他商量。 “不不不。”黄大站起来,张开双手,要拦住他。他咬咬牙,一跺脚,然后道: “两千就两千!” “迟早会挣回来的。” “这样想,你还有救。” “你可不许骗我。” “我写个收据给你。” 黄大在吧檯找半天,总算找到一张空白纸,赵高刷刷几笔,就在上面写了一个字据: “收条 今收到黄雷大排档諮询费人民幣贰仟元整。本人赵高(探月楼员工)所提供之“特色菜配方及运营策略”,確係本人所知独家之法,可助其生意兴隆。 款项已清。 收款人:赵高(按指模) 一九九一年 x月 x日” ……。 字跡娟秀小巧。 黄大看了又看,琢磨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提出什么,收好纸条,隨后拿起一张存摺,说: “赵经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取钱,不远,就在前面,几分钟路。” 赵高点点头,继续翘著兰花指喝茶。 二八大槓,被黄大蹬飞了,路过麻辣烫的时候,看见那个薛寡妇正和苏南山说著话。 苏南山怀里还抱了一只猫。 “苏南山同志,昨天,你没有来,吃亏了哦,那场面……嘖嘖嘖。” “就跟你讲得一模一样,红袖章果然没有敢收我们东西;要是以往,他们这伙人就跟饿狼一样,把我们全部赶走了,东西砸得稀巴烂。” “得亏听你的。” “现在我们这儿成了正规摆摊点了。” “再也没有人赶我们走了!” 薛妈声音不自觉地变大起来。 摊主们陆陆续续都拉著板车、骑著三轮车都过来摆摊子,见到薛妈和苏南山同志说话,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打招呼。 边上的宋娘拼命竖起耳朵听。 “苏南山同志,你不晓得哦,那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的黄大昨天气得吐血……。” 然后又压低声音,道: “我听人讲,那个黄大晚上偷偷到那边的理髮店去消费哦!那边有几个小姐就租房子在我家隔壁……。” “呸呸,这些腌臢事情不能跟苏南山同志讲的。” 苏南山目光闪动,看来黄大管不住下半身了,眼睁睁看著他一步步滑向深渊,好爽! “黄大这么做,他婆娘晓得不?” “他婆娘带著娃回娘家了。”薛妈说著说著,猛然眼睛一亮,接著道: “我索性好事做到底,让他婆娘管管他。” 苏南山自然点头赞同。 “还是薛妈心善!” “对了,苏南山同志,昨天打折的效果也不错!” “还有,你给的水饺改良的方子真不错,我这边好多回头客都说好吃。” “这钱挣得有点多了。这是你苏家的保密方子,给我老婆子挣钱,老婆子要分点给你。” ……。 薛妈居然当真要掏钱交给苏南山。 第0056章 团团出山 苏南山没想到这薛妈有这么朴实,哪里肯收这个什么钱。他只不过將以前五星级大酒店的水饺做法,稍微改良了一下,给了薛妈,他的心思绝不单纯。 反正自己不上这个品类,至少不会在这里上。 见苏南山死活不收,薛妈只好作罢,脸上全是纠结。 宋娘看薛妈要向苏南山交钱,她也在琢磨,是不是也要交点管理费? 等苏南山去忙之后,宋娘就来打听。 “薛妈,你交了多少钱管理费?” “什么管理费,呸,你糟践我老婆子不要紧,怎么能糟践苏南山同志。”薛妈勃然大怒,拿起铲铲就要打宋娘。嚇得宋娘就跑,旁人赶紧拉住。 “你们评评理,我老婆子以前摆摊子,是黄大这狗日的天天举报不让摆,是苏南山同志来了以后,才將这里变成合法市场。” “我们才能安心摆摊子。” “我摆摊子以后,生意很不好,老婆子手艺有限得很,后来苏南山同志看我孤儿寡母,可怜,將祖传秘方给了我,我现在做的水饺才有回头客,才卖的好!才能养活我儿子!” “我想著,苏南山同志把祖传的秘方都给了我,我挣钱那还不带他分?那我良心怎么过得去?” “偏偏苏南山同志就是不要。” “这个老货,非说我交管理费!” “人家苏南山同志纯粹是义务帮我们,哪里会收什么管理费!” “老货,你那张嘴,再糟践,俺就將它撕烂了。” “对对对,薛妈做的对。” “再敢讲苏南山同志的坏话,我们一起撕烂她的嘴。” ……。 大排档一时热闹非凡,但是麻辣烫摊子里的人全然没有半点想掺和的意思。 九婶正在擦拭著桌椅板凳;韩红梅和苏娟正在洗菜切菜,苏卫国在穿竹籤,小山也在切牛肉,穿荤菜;最大號的电饭煲正汩汩冒著热气。 今天准备了600份的食物。 快到十一点半了,时间紧迫。 而不知怎么搞的,团团今天一见到苏南山就缠上他了,苏南山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小山在切菜的时候,它顺著他的裤子就爬了上来,直到站到他的肩膀上。 “喵……。” 它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哎呦,別摔下来,大將军……。”操心的家长也飞了过来,站在帐篷的架子上,监视著团团的一举一动。 可是团团开始好奇地四处奔跑,它的腿比较短经常在翻越障碍,比如板凳腿,就会摔跟头。这也惹得项羽大呼小叫的。 “哎呦,跌倒了!” “大將军跌倒了。” 惹得苏娟、韩红梅几人哈哈大笑。 对於苏娟几个人,团团都很熟悉,一点也不怕他们,只有苏卫国稍显陌生一点。 总而言之,它还是很有分寸的,围著苏南山转。 “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纺织厂的喇叭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声,不一会儿,第一批客人来了。 不仅是来到了麻辣烫摊子,各个摊子都有客人到来,大家都是选自己喜欢吃的,丰俭由人。当然,绝大部分女工还是选择了麻辣烫摊子。 “昨天那个五香蛋好吃,今天要加一个。” “今天中午要配米饭,下午不饿。” “妈呀,你多能吃啊!一碗麻辣烫还不够啊。” “你晓得啥,麻辣烫配米饭,绝配。” “那我也来一碗,反正免费。” ……。 “小山,我来送米。”周二又来送米,他每周二都要来送米,开始他还不屑一顾,一毛一串,看不上眼,但是,渐渐地他发现了门道。 这客流量真大啊。一袋米一周就吃完了,要不是一餐只煮一锅饭,那大米的消耗量远不止於此,不比一个小饭店差。 那还有油盐酱醋呢? 还有洗洁精、84消毒液等等,不少啊! 周二眼睛放光,跟小山閒聊,无奈小山正在忙,不搭理他,他只好跟苏卫国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就走了。 很快客人已经开始排队了,易芳芳火力全开,照顾著排队人的情绪。苏南山、苏娟韩红梅三位厨师,全力出菜。 苏南山边做事边看看客流量,明显增多了不少,因为这边的已经成集市,可选择多了,自然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进行挑选。 这样的状態无论对麻辣烫,还是水饺,或者其他品类,都是好消息。这就好比,开饭店要扎堆,做批发也要扎堆才有了批发市场,你要是孤零零的只有你一户,那客人就怕,你万一没有,那他就是空跑一趟;到批发市场就不一样,你家没有,別家有,我的货单肯定会凑齐。 对於黄雷大排档其实也是好事,只不过黄大的想法有些不同。 “你看看,原来这些都是我的客人,如果没有那个小赤佬把这么多地摊搞过来,这些人全都到我大排档来了。” “全都是我的。” “赵经理,你说是不是。” 黄大两手狠狠捏住二十张四伟人,两千块钱,这可以让至少去二十次理髮店。 这够他抡锅铲子干一个多月的了。 ……。 但是付出去之后反而舒心了。就像做父母的一定要给儿子/女儿补课,钱付给老师了,就不焦虑了,反正老师会把知识灌注给儿子/女儿了,黄雷就是这种心理状態。 “这就是苏南山对付你的手段。” “他指使这些小摊小贩分走你的客人,你发现没有?” “水饺、餛飩、元宵、炒饭、蛋饼……,统统这些都跟你的品类:炒麵、炒麵皮、蛋炒饭客户群体是重叠的。” “都在跟你抢客户。” “而他那个麻辣烫摊子不一样,绝大部分跟他的顾客不重叠。” “对对对,我为什么举报他们摆摊子?不就是因为他们来了,是抢我生意嘛!” “以前的街道领导重视,现在领导太没有水平,在胡屌搞。” 黄大现在恢復了,一边给客人炒饭一边空閒的时候跟赵高聊天。赵高说得太好了,简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他是在挤压你的生存空间,这叫温水煮青蛙。” “你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不?” 黄大点点头。 “这小赤佬看上去忠厚老实的,没想到这么阴毒!” “他是想让我慢慢死。” 黄大咬牙切齿,一锅铲子下去,差点把锅都砸通了。 “我该怎么办,赵经理?” 他眼中充满了希望。 此时,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怒吼: “黄大,你狗日的,海盐不要钱啊?死吊放!你过来,黄大,你吃吃看,这能吃吗?这能吃吗?” 黄大慌忙跑出去,连忙赔礼道歉,递上一只大东海,然后重新做一份。 这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搞得黄大头都大了。 赵高趁著黄大手忙脚乱之际,又换了一杯茶,那杯爱民兰香已经没味道了。 “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道你想听哪个?” “还有三个?我都想听。” “下策,就是比服务比质量比价格,最后熬死他们。” 黄大摇摇头,这多难熬,这跟投降有什么区別! “上策,你转型做小饭店,这里市口好,离纺织厂很近,又靠近码头,做个饭店,轻轻鬆鬆月入过万。” “这个很难啊!我就会烧五个菜,撑不起来吧?” “可以学啊!” “中策是什么?” “你也搞麻辣烫啊!” 赵高一句轻飘飘的话,顿时如一道炸雷在黄大耳边响起。 第0057章 黄雷麻辣烫 赵高的话似乎有魔力,直击黄大的心房。 “你就是要走他走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你这里是室內,比大排档暖和,他颳风下雨就受影响,你都没有问题。” “反正你地方大,现在怎么都坐不满。你再搞一个麻辣烫,应该生意不差。” “做这个肯定能把他生意抢过来。” “对呀,以前这个我也想到了,可是这个麻辣烫我真不会啊!” “你不能学啊!要是连最简单的麻辣烫都学不会,那你乾脆就不要开饭店了。” “猪都比你强!” 赵高没给他好脸色。 “嘿嘿!”黄大几声乾笑就遮掩过去。 “这是大致的麻辣烫配方,免费赠送。”赵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不过这也是最基础的方子,是川渝那边口味,你要自己再改良一番,才可以適应市场。” “谢谢,赵经理。”黄大立即抓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 黄大像宝贝一样收在衣服內口袋里。 “晚上我再好好琢磨。” 两人又细细聊了一些细节,赵高戴上口罩这才走路离开。 他从麻辣烫摊子路过,看到苏南山正忙著烫菜。现在一点钟了,顾客高峰早已经过去了,他的脚尖朝向大排档,但是回头看看黄雷大排档,似乎有人在朝著这边窥探。 於是,他没再停留。一看见有个穿工作服的姑娘抱著一只小奶猫,跟他擦肩而过,满脸宠溺地走到了苏南山身边。 隱隱传来姑娘的说话声,他的步伐没有停留,向远处走去。 “小山,团团怎么跑出来了?” “胆子好大哦!” 说话的是元青衣,她工作到一点钟,还没有吃饭,下了楼就来到了麻辣烫。 正好遇到了跌倒的团团。 “抓回去,抓回去。” 项羽在边上跳来跳去,操心的嘴绝不閒著。 “他长大了,自然就想出来玩了。” “哎呀,它要是跑丟了怎么办啊?”元青衣的手不停地抚摸它的毛髮。 团团对元青衣的气息很熟悉,伸出粉红的舌头舔舐她的手。 “哈哈好痒哦。” “放心有项羽在,它丟不了。” “你吃什么?” 元青衣一手抱著团团一手拿菜。苏南山瞥见易芳芳正跟韩红梅小声说著什么。 元青衣显然饿了,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看上去不辣的鸡蛋,带著一股清香,略带一点咸味,正符合她的胃口。 麻辣烫的果香混合著辣椒的香味刺激她的味蕾,连续吃上几大口,才缓解胃部的飢饿感。 苏南山端著一大盆麻辣烫坐在她边上,却没有吃,眼睛贼溜溜地盯著她。 “吃饭,別看我。” 元青衣脸红红的,冲他犯了一个白眼。 “哎,我就想多吃几口饭。” ……? “你好下饭哦!” “滚!” “好。”苏南山端著碗就走,元青衣脸一白,急忙喊住他。 “说正事,你上次跟我爷爷说要改良麻辣烫的事情,我周日回去,他说有点眉目了。” “真的啊,太好了!”苏南山听了有点兴奋,最近一段时间他没事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件事,其实也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不愧是大师,我周日再去一趟,请教一下他老人家。” “我爷爷说,他准备过来看看。反正他也没啥事。” “那太好了,哪一天来?我来接待。” “这个周六。” 两人就边吃边商量了一些细节。 苏娟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边吃边看,发现两人头都凑到了一起去了,她捅了捅边上吃饭的苏卫国。 苏卫国仔细看了这姑娘,模样那是百里挑一,大长腿,鹅蛋脸上皮肤像白瓷一样,冬天的阳光打在皮肤上,泛著光。 “嗯,就是那位元工程师?” “怎么样?” 苏卫国又仔细打量一番,道: “身体好,骨架子大,好好好!” “噗嗤……。”苏娟一口饭都喷了出来。 “人家可是厂里的工程师,比大舅还拿得多。” “这才能配上我儿子啊!” 老苏自信满满,苏娟白了他一眼。 元青衣吃完饭,又跟团团玩了会,等厂里的喇叭声响起,这才依依不捨地丟下小团团,上班去了。 路上,她也鬆了口气,这次元老爷子过来,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最后答应多喝三杯酒,这才请动了这尊大佛。 回到办公室,就听见总工在吐槽。 “这老外还真难伺候啊!” “说什么我们食堂菜就跟狗屎一般,狗都不吃。” “中午单单就啃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棍子,都啃了半个月了。” 纺织厂才跟一家法国公司签订了供应布料的合同。,对方公司派了一个老外来驻点,全程监督。 然后这就成了纺织厂的大事,要安排好人家的衣食住行,衣住行都好办。 这边天气跟法国差不多,又给老外办公室装了空调。 住的方面,本厂的宾馆他都没住,专门在鷺州宾馆开了一个套间。 行的方面,还专门配了一辆车和一位司机。 但是吃却成了最头痛的事情。 “老外连鷺州宾馆做的西餐都说难吃死了。” “不过,我也吃不惯。” 总工五十多岁,说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没剩几根头髮的头顶。 “小元啊,你老爷子是大厨,在京城大饭店待过,问问,这老外爱吃什么?” “啊,总工啊,你问我啊!” “是啊!你身为纺织厂的一份子,这事关厂里出口创匯的大事,也要出力啊!” 估计总工是真没有招了,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探月楼去过了吗?丰泽堂呢?”元青衣问,这两处都是嘉楠最有名的老字號,有传承。 “去了去了,那老外吃了两口就走了,古怪得很。” “哦……,其他就不知道了。” “要是把你爷爷请来,估计能行。” “我爷爷退休了,手艺差好多!” “不过,他要是能吃辣的,我倒有个地方推荐。” “说,赶紧说,哪里哪里?” “我们厂子家属区麻辣烫。” “地摊啊!那就算了吧!” 总工一声嘆息,原以为有点什么收穫,结果给人家老外推荐吃地摊,真有你的啊! 到了下午,总工跑到田主席那里,正好办公室主任也在,提到老外吃饭发愁的事,几个人都愁眉苦脸的。 田主席说:“这老外真难伺候,在他们国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肯定不是无產阶级。” “食堂这两年也確实越办越差了。” 食堂是林副厂长分管。这话题比较敏感,两人也不敢接。办公室主任道: “不管是不是好鸟,现在他是抓住了我们的命门,好不好他说了算。” “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他。” “现在不是得罪他,是这老外可爱挑毛病了。” 总工诉苦道。 “昨天的產品就贴错了標籤,给他抓住了,就必须全部返工……。” 这话说了,大家又不做声了。 “乾脆让他去尝尝我们厂边上的地摊,麻辣烫。” “我们厂家属区现在有条美食街。”工会主席脑子突然迸出来一个念头,隨嘴就这么一说。 “哎呀!这么餿的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办公室主任气笑了。 “人家不是无產阶级,我们都往高档的地方想。” “你怎么连地摊也能说出来。” 工会主席却道: “老外就不是人?地摊吃不得?” 那也是他嘴硬的变態想法,不做数。 几人商量不出来什么结果,办公室主任被人喊走了,总工也忙活去了。 谁知道今天任务重,元青衣一直加班到六点半才下班。总工陪著老外和翻译往食堂走。 老外摇摇头,率先转头就走,翻译赶忙跟上。 总工和元青衣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元青衣提议道: “要不去吃麻辣烫?” 第0058章 元老爷子 “麻辣烫是什么?”翻译是从省城请来的,戴个眼镜的年轻人,没事就喜欢盯著元青衣看,经常找她聊天。 翻译听到了一个没听过的食物,就追问。 “就是火锅的一种减配版本,比火锅好吃。” “火锅减配,那能比火锅好吃?” “那就去吃火锅吧。”总工道。 翻译说给老外听,老外是个灰白头髮的老头,听了居然点点头。 四人上了车就去了市里,——嘉楠县还真没有火锅店。 元青衣周六下午就没有回去,在小山摊子上吃了麻辣烫就去汽车站接老爷子。 易芳芳已经回渝城去了,她说要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才回来。 少了一个迎宾,这两天麻辣烫摊子就显得有点乱了,客人抱怨多了。 小山让韩红梅与苏卫国对调了一下,韩红梅迎宾,苏卫国做菜,苏卫国是老厨师,烫菜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看一眼就会了。 摊子这才安稳。 这让他想到一句名言,21世纪最缺的就是人才,易芳芳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人才。 他现在很缺。 纺织厂在城西靠近硃砂河码头,汽车站在城东,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去接。 车站人流如织,每当一辆车上下来人走出出站口,立即有一群人围上了。 “住旅馆哈住旅馆,便宜了。” “大伯大娘行行好,给点吧。” “兄弟,外国的录像带要不要看。” ……。 一群人约莫五六个,立即散开,其中一位戴皮帽子的中年人拿著三张牌,放在地上,让人猜位置。 一位夹著包穿著四个口袋中山装的中年人,隨手指了一张。 翻开,猜对了,皮帽子立即付了一张四伟人,愁眉苦脸,旁边人夸张地惊呼声起来。 这动静吸引了几个刚下车的外地人,也过来围观,自然有人为他们让开位置。 又来了一局,皮帽子又输了,又付给中山装一张四伟人。皮帽子就要收摊子,不玩了,中山装哪里放过他,说不行不行,旁边人也起鬨,都说不行。中山装说,我是当老师的,眼睛就是准,再来一把,就最后一把。 皮帽子万般不情愿,在眾人催促声中,终於摆好牌。 这时候中山装立即押了两张四伟人,旁边立即有人掏出一张跟上。几个外地人见这钱也太好挣了,都有点心动。 边上立即有人鼓动,这老师眼睛真毒,贏了好几把了,我也跟上,说著也拿出一张来了。 “下下下,”一时边上人纷纷鼓譟。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最后一次机会了,贏大钱的机会啊,抓紧时间……。” 几个外地人心动了,其中三个人,各掏出来一张四伟人压上。 皮帽子立即將牌一开,错了,庄家贏,他立即把地上的钱一摞收进口袋,转身就走,瞬间,一大堆人都散了,独留几个外地人在那里发愣。 苏南山和元青衣站在出站口,笑盈盈看著这一幕,元青衣是经常出差,这些小把戏经常见识到;而苏南山是前世网际网路传播信息轰炸的受害者。 不一会儿,老爷子出来了,拎著一个箱子,穿著一件羽绒衫,脖子上围著红色大围巾,脚蹬翻毛皮鞋,鬍子和头髮梳得鋥亮,身材高大,腰背挺直,和在家里,完全是两个形象。 “我猜老爷子在公园一定很抢手。” 苏南山对元青衣小声说道,立即被回了一个白眼,隨即两人上前,元青衣招手喊了一声: “爷爷。” 元老爷子立即露出八颗牙齿,苏南山接过箱子,也喊了一声: “元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 出了站,老爷子坐在苏南山自行车后座,箱子则绑在元青衣后座上。路上,老爷子问问孙女近况,又问问苏南山的大排档情况,绝不冷清,三人顺著大马路一直到了纺织厂,——元青衣在纺织厂宾馆单独开了一间房间给老爷子住。 安顿好一切,老爷子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苏南山从口袋掏出一小袋子茶叶,烧开水,掏出一把泡上。 这是苏南山问元青衣问老爷子有什么洗好,元青衣说老爷子菸酒茶都喜欢,但是现在菸酒都控制,只有茶了,老爷子喜欢喝红茶。 苏南山就托小胖子去买了一斤祁门红茶铁听金粉標(特茗),具体叫什么也不清楚,反正挺贵的,一斤26块钱。 ——这红茶都是出口的,一般人买不到,探月楼老字號有渠道买。 今天带了一小袋,先给老爷子尝尝。 老爷子从卫生间出来,鼻子嗅了嗅,然后掀开茶壶看看,嘴里道: “糟蹋茶叶。” 自己倒了一杯,美美地喝了一口。苏南山替元青衣倒了一杯,又替自己倒了一杯,三人坐下来,捧著热水捂手,喝水。 “爷爷,味道怎么样?” “一般,我在京城喝得比这好多了。” 元青衣嘟嘟嘴,道: “这是小山托人专门给您买的。” “哦!那真谢谢小山。” “元爷爷要不喜欢,我退回去,再买。”小山看出老爷子在装,他自然也会。 “挺好挺好,就这样吧。” “这么冷的天,让元爷爷跑这么远,真是不好意思。” “好久没坐车了,是怪远的。”元青衣在底下轻轻踢了老爷子一脚。主要是元青衣逼著老爷子来的,老爷子本不乐意。 “晚上我陪您喝一杯。”小山连忙道。 “那敢情好!好久没喝好了。”眼睛却瞟向元青衣。 “喝好喝好。”元青衣翻了一个白眼,道。 “那还差不多。”老爷子装到现在也装累了,就此放开了,嘴角立即咧开。 隨后,端起茶杯又美滋滋喝了一口。 空调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房间內的温度终於也上来了。 “元爷爷,明天我休息,早上接您去喝早茶,然后陪您逛逛嘉楠县城,这里古蹟可不少,中午再请您去探月楼吃一顿……。” 小山跟元青衣也商量过了,也不能让老爷子白来,请老爷子吃喝玩都要整一遍。 “好,客隨主便。” “爷爷,小山上次问您要改良麻辣烫,本土化,你不是说有想法了吗?”元青衣问到正题了,老爷子嘴巴往后一歪,这古人说的好,女生向外,就这么向著小白脸? 他本意是考验考验这个小伙子,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开口,做人做厨师那都是需要耐心。小伙子挺能沉住气,自家孙女却沉不住了。 不过呢,自家孙女也老大不小了,介绍、相亲都好多回了,没有一个看中,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自己倒要好好把把关。 年纪小了点;长得还行,跟个电影明星似的,配得上咱家的;这次正好看看他家里如何……。 老爷子不动声色,评估著。 苏南山也確实没有表现那么著急,反正自己也在琢磨,能听听大师的意见当然是件好事,大师都在面前了,聊聊吃吃喝喝,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小山啊,我確实有些想法,不过呢,要到你麻辣烫摊子看看,尝尝,然后再谈谈。” “元爷爷,这样安排最好。” “这样,您先休息,我去为晚上开市做准备,晚上吃饭可能会迟点,七点钟。” “行,我们做厨子的,吃饭不讲究。” 苏南山告辞,回摊子准备去了。 第0059章 元老爷子02 周六下午是休息日,虽然纺织厂也有工人在上班,但是出来吃饭的没有工作日那么多,倒是家属区出来吃的人反而不少,再加上外面慕名而来的,客流量比以前多了不少。 高峰从五点半开始,到六点半钟结束。 元青衣带著老爷子来的时候,正好六点半。一看有这么热闹,老爷子嘴巴张著没合拢。 “嚯,这么热闹?” “嗯,自从小山在这里开了麻辣烫摊子以后,这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元青衣言语中透著自豪,又把苏南山斗刀疤三和黄大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了故事,再看眼前这副热闹场面,顿时对小山的能力又有了新评估。 韩红梅眼观八方,远远看到了两人,立即上来招呼老爷子,引导他们进了门卫房。 为了招待鲁菜大师,苏南山也动了脑筋,把门卫房里简单布置了一下,加了一张桌子,配了几张椅子,又將炉子烧得旺旺的,房间里温暖如春。 条件虽然简陋,但是酒菜绝对不能简陋。 一张桌子上,炭炉子上摆著一个铜锅,正咕嚕咕嚕冒著热气,骨汤的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桌子上还有几个冷盘热菜。 水晶削肉、卤猪蹄、卤凤爪、油炸花生米、油炸臭乾子、大煮乾丝、拍黄瓜、红烧鯽鱼、熏鱼块、水煮河虾、白汤羊肉锅子,一共十二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绝对是诚意十足。 还有水瓶、白瓷水杯。 ——室內温度还挺舒服的。 旁边柜子上还摆著一瓶洋河大麯五十五度,一包阿诗玛,这是朝阳市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 ——桌子小了点,实在摆不下了。 老爷子看著,微微点头,人家从態度上重视,这就让人很舒服。 韩红梅泡上两杯茶,带著歉意出去忙了。 元青衣熟练地脱掉外衣,放在一张床上,然后將门开了三分之一,对外喊:“团团,吃饭了。” …… 一会儿,从门外钻进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糰子,它走路不稳,还连滚带爬地来到元青衣身边。 “喵……” 奶声奶气的叫声,立即让元青衣嘴角上扬。 隨后,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一只怪鸟飞了进来。 “大將军饿了,吃饭吃饭。” 元青衣將门一关,就开始给它们准备食物。 老爷子又是吃了一惊,道:“嚯,这是非洲灰鸚鵡?” “这可是稀罕玩意!” “小山家还挺有钱的?”老爷子一想不对啊,这灰鸚鵡也不是小年轻的玩物,应该是有年岁的老人家养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人。难道是他家老辈的? 灰鸚鵡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用喙剥松子吃。 “不是,这都是小山捡的。”元青衣又將救猫的故事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了,又给小山加了一个评价:“太狡猾,为了骗女孩子,这种故事也能编出来。” 屋外不断传来一些顾客的言论: “嘶嘶,好吃得来!” “香,真香。” “来对了,真好吃。” …… 大部分评价都是好评,差评几乎没有,这倒让老爷子產生一丝期待。 老爷子虽然不喜欢川菜,但是小山说过已经改良,再一听这么多人评论好吃,顿时也起了好奇心: 这麻辣烫到底怎么样? 老爷子习惯掏出香菸,却被元青衣瞪了一眼,只得收回去。 他只好站起来,走到项羽边,道: “你是哪儿的……鸟。” “嘎嘎,你这个人真笨!一看你就是乡下佬。” 一句话把老爷子讲鬱闷了。 “本將军自然是京城的。” “那怎么就来这里了。” “真笨啊!见过笨鸟,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自然是坐火车来的,难道要我飞过来?” “哈哈哈!”元青衣笑得肚子疼。 元老爷子不想说话了,这鸟也太欺负人。 过会子,苏卫国走进来,恭恭敬敬向老爷子打招呼问候,再次表示歉意,並递上香菸。 这次元青衣没阻止。 苏南山穿著全套厨师服,戴著口罩,端著一盘麻辣烫进来,对老爷子和元青衣说: “先垫一下肚子,等会喝酒不伤胃。” 一股子果香味和麻辣香味直扑老爷子的鼻尖,他不由自主耸了耸鼻子,吞了一口口水。 “好香哦!”接著对苏卫国道: “来来来,一起上桌子吃。” 几人也就上了桌子,苏卫国开酒倒酒。 “那我就不客气了。”老爷子用筷子挑了一口。 鲜香麻辣立即在舌尖爆开,让他食慾大开,不由自主又夹了一筷子。 就这样,一碗麻辣烫很快见底。 这时候,才抬头说了一句: “好吃!” “不错不错!” 其实,苏南山就是考虑到老爷子岁数不小了,特意就少点,一碗还抵不上元青衣半碗的量。 接著,苏卫国和苏南山轮流陪著老爷子喝酒,其后又有韩红梅苏娟加入。 让老爷子喝得十分尽兴。在韩红梅两口子的奉承下,老爷子说道当年在京城厨师界叱吒风云的故事。 “当年,我轻易不出手,出手那菜价再高也有人抢著吃,我做的那个把子肉那才叫一绝……。” “可惜了,我那些个徒弟最多的学我五成手艺,不过也够他们在京城混了。” “我这人就是直肠子,看不顺眼的人,那是绝不教真本事的。” ……。 元青衣听了低著头,只顾吃菜,而韩红梅已经將她的碗夹得满满当当。 不过,苏卫国控制得好,老爷子总共就喝了不过三两酒。 苏南山和元青衣送老爷子回宾馆,他非要苏南山在酒店陪他,说第二天不去什么狗屁老字號吃早餐,要去老苏那里吃。 苏南山只好住下,幸好开的是標准间,有两张床。 第二天,五点半钟老爷子就起来了,苏南山倒是也起来了,平时跑步也是这个时间点。 老爷子出去散步,小山去跑步。 七点,元青衣过来,发现两人正坐在那儿喝茶,聊的正欢。 “你知道京城的大老爷为什么爱吃鲁菜?” 这又是小山的知识盲区。 “这还真不知道。” “嘿嘿,因为京城的老爷们年纪都大了,没牙了。哈哈哈!” “原来是这么回事!” “国宴以什么为主?知道不?” 小山道:“鲁菜?” 老爷子摇摇头,道: “某日,国宴菜係为川湘菜系。” “那一天,人大会堂宴会厅迴荡著“嘶~嘶~“的声音,那一天医院的肛肠科,住满了外宾..……。” “某日,国宴菜係为东北菜系。” “那一天,外宾们拿著筷子刀叉,对眼前的铁锅燉大鹅无处下手,同时也对著一片片比脸还大的锅包肉麵面相覷。但也对桌上丰富的绿植表示讚赏“中国人真是太有品味了,餐桌的环境如此的原始绿色,直到看到我国一位宾客从绿植上薅了一把蘸上大酱塞进嘴里。” ……。 “爷爷,你又在骗小山了?这笑话一点也不好听。” “元爷爷说得挺好的。” “元爷爷当年做过国宴厨师?” “对啊,像俺这种家世清白的,肯定是选上的,再说俺手艺槓槓的,刚才是开玩笑……。” 元老爷子抿了口茶,眼睛眯起来,像是望见了很远的地方,神情也没有刚才那种戏謔,道: “小山啊,你问我国宴?那可不是光讲好吃就行的。首先一条,得稳当。外宾四面八方来的,肠胃哪能都一样?所以味道上,讲究个『中和』二字,不能太辣太咸,夺了酒的本味,也怕人家吃不惯。”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第二条,得好看,有讲究。一道菜端上去,色、香、味、形、器,都得配得上那场面。像我们鲁菜里的『葱烧海参』,海参要发得糯而不烂,葱段要炸得金黄透亮,汁芡要明亮掛得住,这功夫就在里头。” “第三呢,还得考虑做起来利索,国宴一开几十上百桌,工序太繁复的菜,到时候火候一出岔子,可就砸了招牌。” 老爷子说著,脸上泛起一种苏南山熟悉的光,那是一个匠人谈及自己领域时的自豪与篤定:“所以啊,当年我们后厨定菜单,吵得最凶。最后淮扬菜为主,辅以鲁菜、粤菜以及改良的川菜。” 苏南山听得入神,连连点头,问道: “淮扬菜这么强?” 元青衣摇了摇元老爷子袖子,娇声道: “爷爷,走了走了,去吃早饭,我肚子饿了。” 第0060章 麻辣烫改进 又是老爷子坐在小山自行车后面,元青衣自己骑车。 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苏记早点铺子。 苏南山立即换上厨师服,开始做餛飩皮。一开始老爷子还不在意,看到新包的餛飩皮薄如宣纸,顿时有点惊异,再转回头看小山擀皮子。 嚯,这是下过功夫的,也很有天分。怎么听说是探月楼不要的?这样的功夫,师傅捨得? 老爷子又看苏南山包包子,手法很专业,完全是大饭店的做派。 基本功很扎实! 看到这里,老爷子也手痒了,忍不住也穿上厨师服,和面。 又亲手教两人包包子,苏南山倒没什么,苏娟可是受益颇深。 小山自己会做,教人可不算会教。 “谢谢爷爷!”苏娟一脸的崇拜,情绪价值拉满。 “老爷子,这包子馅有什么秘诀?” “我知道京城的口味,对嘉楠的口味不太熟悉,不过,俺尝尝,再给你改良改良。” 元青衣坐在早餐店,看著三人边做活计,边说话,老爷子都忘了自己是客人了,还以为自己在酒店后厨,被徒子徒孙环绕著。 老爷子从內到外焕发出青春。 元青衣也觉得欣慰,原来打算誆爷爷来帮小山,现在看来爷爷也很享受,这不比在家一个人好? “来,青衣啊,你先吃。” “谢谢阿姨!” 韩红梅越看越觉得满意,这元青衣是岁数大了一点,不过家世好,为人朝气蓬勃,老爷子又是鲁菜大师……配小山是足够了。 关键是老苏说的身体好,骨架子大,以后能多生几个。 韩红梅又端来五香蛋、包子,目光落在元青衣身上都要化了,弄得元青衣有点不自在。 韩红梅喊老爷子先吃饭,老爷子还不乐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等尝到了餛飩,跟元青衣对视一眼。 “好吃!” “鲜香味美。” “这五香蛋味道很不错!” 老爷子口中的“不错”,那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周日早上七点多,客人不多。大冬天的,大家还窝在被子里。 两三个客人里,有一个人还是住在县城边上的,特意到苏记来吃。 “不错?老爷子不是本地人吧?” “苏记的餛飩是我们嘉楠一绝。” 食客热心地为他们推荐。 ……。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你若强大,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元老爷子和元青衣相视一笑。 吃完早饭,元老爷子依然兴趣盎然继续做导师,教小山和苏娟做点心。 早点铺子结束后,老爷子又兴致勃勃地看小山做麻辣烫,连说好的要去看看嘉楠县的风景名胜都拋之脑后。 “嚯,这料下得足,这么多牛骨猪骨鸡骨,还天天加,难怪这么香!” “这灯笼椒是本地的?辣度差点,比不上二荆条,这样就没那么辣。” ……。 当然,元老爷子又指点了辣椒麵在油炸过程中的窍门,让苏南山有很大收穫。 元老爷子又指出一味中药与香料配比问题,並讲了其中原理,香料之间也有协同作用,这又让苏南山受益匪浅。 “我一直在琢磨你说的改进……。”元老爷子见苏南山基本做好了辣椒麵,就进入这次来的主题。 苏南山就將手中东西放下,洗耳恭听。 “你知道保定有种酱,叫甜麵酱,甜中带著咸味,很符合这一带人的口味,具体做法也很简单……。” “俺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本地……。” “停停停。”苏南山听著眉毛都飞起来。 “老爷子提的这甜麵酱,我见过,真是太好了,就是跟芝麻酱一样,简直就是一个绝妙的载体,还可以加入本地的特色。”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在思考,如何才能本地化,考虑了好几种方案,但是今天老爷子提到甜麵酱,那就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载体。” “老爷子我们一人写一个答案,看看能不能对上。” “好!”老爷子也是兴趣盎然,想看看这苏南山当厨师的悟性到底如何。 做厨师刀功火候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但是悟性这种东西就是天生的,而这种品质又是关乎能否成为大师的关键。 是工匠与大师的区別。 从苏南山的麻辣烫和苏记早点铺子来看,苏南山刀工、火候问题不大,再辅以名师,假以时日,必成气候。老爷子这时候有点心动了,如果收这小子为关门弟子的话,那自己一身绝学可就是有传人了。 也算对孙女有个交代。 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 苏卫国、韩红梅、苏娟以及元青衣都眼睛亮亮地看著一老一少。 两人都有种恶趣味,苏娟找来纸和笔,在一眾人的见证下分別写下几个字,然后交给元青衣。 元青衣正待展开细看,此时,屋外传来“咯吱”一声,一阵轻快透亮的声音传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是慧。”韩红梅嘴角上鉤。苏南山却听出一丝不一样,苏慧可从来没有这么“热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是不太可能的。 果然,魏仁丰和苏慧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来,魏仁丰红光满面,昂首挺胸,而苏慧走路都跳了起来。 他们扑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顿时嚇一跳。 韩红梅连忙解释: “这是鲁菜大师元老爷子和他孙女,来帮我们家,给我们早点铺子指点,改良小山的麻辣烫。” “老爷子,这是我们家的大姑娘和姑爷。” “元爷爷好!” “好好。” 两人恭恭敬敬打了招呼,也站在一旁,苏娟小声向他们解释。 元青衣也朝两位点点头,苏慧是第一次见,个头比她高,有点北方女子的英气,像西游记的女儿国主,她转头看看小山……。 元青衣搓了搓手,笑容消失,显出认真的神色,打开两张纸条,只见纸条上写著: 河鲜,大而有力是爷爷的; 河虾,铁画银鉤是小山的; 此时,她的嘴角才上鉤,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然后,她展示给大家看。 “好!”苏卫国叫了一声。 “一样哎”韩红梅惊嘆道,带著喜悦。 “啪啪啪。”苏娟率先鼓起掌来 大家也跟著拍手鼓掌,而一老一少相视一笑,颇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苏南山拿过纸条,解释道: “我自负在厨艺上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但是比不上老爷子啊!” “老爷子认为,凡河鲜都能入,而我只想到河虾,这比我高明多了。” 苏南山神情郑重向老爷子拱拱手。 老爷子仰头哈哈一笑,道: “小山啊,你就这样捧自己了,捧我那是变相抬高自己!” “哈哈哈!” 苏南山神情自若,可一点也没有尷尬。 嘉楠周边河湖水系眾多,盛產鱼虾,本地人喜欢用虾子做酱,平时可当做菜,又可以做菜调料起提鲜作用,苏家老爷子就是做虾酱的高手。 把河虾还有別的河鲜加入到甜麵酱中,起到提鲜的作用,成为麻辣烫的绝佳佐品。 元老爷子將甜麵酱的做法详细告诉苏南山。两人又研討一番如何融合。 中午,苏卫国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但是又与昨天有所不同,昨天是条件简陋,缺少食材,没法炒菜,只能以两个锅子为主,辅以冷盘。而今天不一样,设施齐全,苏卫国早上起来,就宰了一只老母鸡煨汤,然后採购了一批硬菜,准备大展身手。 此时,鸡汤的香味已经开始在房子里飘散了。 元老爷子也高兴,说: “今儿俺也给你们露一手,隨便你们点。” 第0061章 魏仁丰的喜事 老爷子豪气挥手,让大家隨便点菜。 韩红梅和苏卫国不去凑热闹,那就苏娟、元青衣和小山最积极。 “把子肉。” “糖醋排骨。” “宫保鸡丁。” …… 倒把老爷子讲笑了,心想大意了,光顾著吹牛,忘了有没有材料了。 老爷子看看厨房的菜,说: “得,小山陪我去趟菜场,我去看看,能做什么菜。” 苏南山自然当仁不让,提著篮子带著元老爷子上菜场。 匯安镇下面几个村子是朝阳市有名的蔬菜基地,而周日大家起得迟,即使十点多钟,依然有不少摊贩在卖菜。 元老爷子边走边说道: “这厨师第一步,就是会认识菜选菜,分清好坏,就比如,这种猪肉就比不上那种……。” 苏南山觉得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认真地听用心地记。前世在五星级大酒店做厨子,厨房分工非常精细,白案就是白案,一般不懂红案,买菜也接触不到,后勤採买什么品质的菜,厨师也没得挑。有时候你拿到好食材,都不知道好在哪里。 所以,美食传承,一个好师傅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在苏南山的设想中,麻辣烫可以做成连锁,做大,但是结果只能做个普通的富家翁,估计在朝阳市可以横著走没什么问题,但是要走出朝阳,出省,那就不够看了。 做强还需要结交高层次人物,那高档餐厅是不二的选择。仅仅凭自己的手艺开个早点摊子轻轻鬆鬆,但是开高档饭店,没有名师指点,没有拿手好菜,光有个华丽的外壳,那肯定是空中楼阁。 以厨会友,先得当个厨子,学一身过硬本领。 眼前的老爷子那可是国宴大师,比自己前面的师傅可高上好多档次。 想著,他目光炽热地看著元老爷子。 老爷子想必是喜欢逛菜场,问这问那,也不嫌烦,更不嫌弃脏,小山只管掏钱,提菜。 等回去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苏卫国的几个菜都烧得差不多了。小山跟著老爷子学处理食材,又跟著学一步步如何做出“把子肉”“糖醋里脊”……。 元老爷子非常耐心,而小山毕竟来自信息爆炸时代,远比原主掌握得多很多,只是知识碎片化严重,不断地提出问题,而这些问题恰恰又是做菜关键,让老爷子如同被搔到痒处。 元青衣被苏娟苏慧拉到房间说话,討论著女孩子们喜欢的话题,服装啊、美容啊什么的,但是元青衣是个理工女,几乎对这些事情一直不关注,处於女孩子水准线之下。 三人几乎谈不下去,还好苏慧毕竟上班几年,有阅歷,围绕元青衣的工作展开,倒让她健谈了不少。 爷爷和小山两个人,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元青衣顿时感到一阵欢喜。 “这糖醋里脊太好吃了!“苏娟嚷嚷著。 “把子肉好吃,比里脊好吃。”苏慧也是满嘴是油, “这肉软烂却还有咬劲……。” ……。 元老爷子美滋滋喝口小酒,依然是他喜爱的55度洋河。苏南山每一样也尝尝,他发现刚才跟老爷子学做菜还有更大的好处,——探索的乐趣。 作为穿越者,他总是站在全知的角度看待问题,仿佛自己就是神,这也让他隱隱失去了探索欲,但是学做菜不同,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挑战,除了挣钱,学做菜也是一大乐趣。 特別是跟一位顶尖的大师学艺,进步很快,那种满足感也拉满了。 怎么才能拜在大师门下? 他不禁看向元青衣,只见她也正在看自己,目光相交,元青衣立即躲闪过去,耳朵似乎红了红,猛然,她的眼睛又朝他瞪过来。苏南山嘴角上鉤,用温润的目光看著她,最终,她还是低头闪开了,喝起鸡汤来。 碗里还有一根大鸡腿,那是这里招待贵客的礼仪。 苏南山就喝了一小杯,也就敬了元老爷子;苏卫国酒量不大,喝得不多;主力是魏仁丰,这傢伙又会讲话,见识又广,老爷子酒喝了不少,话也讲了不少。 酒足饭饱,喝上一壶红茶,元青衣就要带老爷子回城。 自然是苏南山骑车送。 又將礼物带上,一听子红茶,两瓶55度洋河大麯,阿诗玛香菸一条。 元青衣不想收,哪里是苏南山的对手,只得带上,而元老爷子只是嘿嘿不说话。 送到宾馆,小山又问老爷子后面怎么安排。 “先睡个觉,醒了再说。” 小山只得送元青衣去了宿舍,这才回匯安镇去了。 ——元青衣在纺织厂住在厂里分的单身职工宿舍里,条件还不错,两个人住。 进了家门,却见魏仁丰站在门口等他,像是等了很久。 “怎么?姐夫肯定是有喜事吧?” “你小子,哈哈,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门口树上喜鹊叫,我猜是来好事了,没想到验证在姐夫身上。” “哈哈!小山真幽默啊!” “不过,你可以猜猜……。”魏仁丰明显精神亢奋。 “让我猜?嗯,是不是你调动?而且不是说的那个工业局。” 魏仁丰眼睛瞪得多大。 “是不是跟新来的县里二把手有关?” 小山的判断,让魏仁丰只是呆呆的望著他。看到魏仁丰表情,小山知道猜对了,对姐夫来说,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大喜事,而且跟二把手有关,那么? “你给二把手当秘书了?” “我曹……!” 魏仁丰说不出话来了,眼睛直溜溜看著小山,心想,这是什么妖怪转世? 没想到姐夫有这样的机遇。 “恭喜姐夫啊!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们家真要出一个大人物了。” “哈哈,小山啊,你不要踩我了。”魏仁丰收起惊嘆的表情,摇摇头道: “我们家的福星就是你,將来成就最大的也是你。” 然后开始敘说这段时间梦幻般的经歷。 星期二下午,魏仁丰像往常一样,忙完手头的工作准备下班,此时已经是六点钟了。他刚打开门,就见陆有才匆匆走过来,见到他,立即向他招招手,然后两人就去了魏仁丰办公室。 “仁丰,你晚上没安排吧?去鷺洲宾馆做一下服务,县里要接待一位领导,是省里轻工业局的领导。”陆有才语气中虽然是问句,但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好的,领导,需要我做什么?”魏仁丰手搓了搓衣角,语速稍稍快了一点。 “二把手招待领导,你做好服务就行,我觉得你肯定没有问题。” 魏仁丰坐冷板凳很久了,这种跟大领导搞接待,在领导面前拋头露脸的事情,以前从来没他的份,这次居然有了? “好好干!” 陆有才目光中充满鼓励。 两人骑车来到宾馆,陆有才介绍了今天来的领导,和事由,是省轻工业局来嘉楠调研本县纺织企业发展情况,市里分管副市长今晚也要出席陪同。 魏仁丰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投入到工作中,而陆有才也指点一些关键窍门,都是关乎客人感受的重要细节。接待工作虽然没有写在正式的工作职责之中,但是在华夏的文化中,却是极为重要的工作,做得好,领导认为是应该的,做得有一点不好,那是丟领导的脸,特別是在领导的领导面前丟脸,那你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一个晚上忙下来,幸好没有出什么差错。 宴会结束之后,轻工业局的领导连夜回省城去了,分管市长也回去了。二把手站在台阶上,向站在远处的魏仁丰招招手。 “仁丰啊,陪我走走,晚上吃多了,消消食。” 第0062章 棕色的 听到二把手邀请他一起散步,魏仁丰的手再次使劲搓搓衣角,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隨便聊聊,从生活聊起,聊到魏仁丰的学校、爱人、父母……。 最后,二把手说:“我这边缺一个秘书,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愿意。”魏仁丰脑子宛如被闪电击中,宕机一秒钟,隨后才反应过来。 “周一就过来,我有三点要求……。” 魏仁丰详细说了经过,然后举手拍在小山肩膀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险些被这个天降大蛋糕砸晕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著自信。 “小山啊!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打通了我跟陆总的关係,他也不会推荐我。” “如果不是一把手到你那摊子调研,你的创新,就不会有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已经上大天听了。” “小山,是你,给我带来福音。”魏仁丰越说越激动,饱含著感激看著小山。 “以后,我们携手,创出一片天地来。” “哈哈……!” 对於姐夫的一番意气风发,小山由衷地为他高兴。 姐夫沉寂了几年终於脱颖而出,虽然是自己给的机遇,但也是姐夫自身素质过硬,再加上运气使然,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而此时,却是最好时机:才毕业的年轻人太过傲气,有这三四年的沉淀,去芜存菁才真正好;再打压久了,又会多几分暮气,少了几分衝劲,如同酿酒,五六年的酒最为醇厚香甜,过了容易辣嘴,短了则醇厚不够。 二把手秘书,那位置是何等的重要!了解华夏官场的人一定知道,这位置相当於飞机已在跑道尽头缓慢滑行,况且这位主官潜力无限,含金量足足24k;再者,这个职位的影响力在县里也能排进第三梯队。 “姐夫,你儘管向上发展,缺钱儘管跟我说。” “我觉得这个位置关键要低调……。” 两人又继续围绕这个职位交流心得。 魏仁丰看著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小舅子,说著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个摆地摊的,倒像个大老板,拥有强大的自信心。 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怎么会成功呢? 苏南山想著姐夫的未来是一片坦途,而自己的厨师生涯,也应该启程,如何才能打动元老爷子呢?不知道老爷子下午什么时候回朝阳。 星野纺织厂宾馆。 老爷子睡了午觉起来, 又喝上一杯祁门红茶,更是神清气爽。 过了一会儿,元青衣推门进来,问: “爷爷,你几点回去?” 老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小山怎么被探月楼赶出来的?” 元青衣摇摇头,道: “这我可不知道,我也没好意思问人家这种问题。” “你不能侧面打听打听?” “你怎么关心这个问题来了?” “俺……,俺还是想著这麻辣烫改良的事情嘛。” “呦,爷爷,你不是说我尽给你添麻烦吗?” “你这小妮子。” “说实话,小山这孩子太懂人情世故了。” “哦,爷爷,你说话没头没尾的。” “就拿各自写答案的事情,俺可是走南闯北,干厨师干了五十年,什么样的没见过?而小山才多大?也有这般见识,那岂不是大才?” “再说,在眾人面前捧我,这样说明小伙子善於藏锋。” 元青衣一听老爷子对小山评价这么高,暗自窃喜,脸上却很平静,道: “走吧,爷爷,你也兑现了自己的话,可以打道回府了。” “你这妮子,俺作用发挥完了,就赶著爷爷走了?” “那你还怎么办?留在这?” “走走走。” 元老爷子在纺织厂门口,独自坐上人力黄包车去了车站。 而苏南山下午来宾馆却扑了一个空,找到元青衣,元青衣说老爷子回去了,这让小山有些气馁。元青衣眼睛一转,道: “对了,我办公室有点外文资料,有些地方不清楚,帮我看看。” 苏南山自无不可,跟著元大工程师进了厂区的行政楼,门岗见是厂里工程师带来的,人也是很熟悉的,自然也就没有阻拦。 苏南山前世在五星大酒店工作的时候,酒店聘请了一位法国西点师,酒店安排小山给他打下手。小山也不知道是有语言天赋还是怎么的,不知不觉学会了法语。 当然,由於职业的缘故,有很多跟食物和顏色有关的词语知道得比较深一点。 后来,西点师合同到期,回法国,还邀请小山去法国工作,小山当时因为才入食物造型师这个坑,十分著迷,因此就拒绝了。 苏南山翻开外文资料,对照翻译看了一遍,又指出一处顏色翻译有误的地方。 “marron棕色这个词指棕色偏红、明亮色,而这里翻译成黑巧克力色是不对的,一个偏红一个偏黑……。” 元青衣一听脸色发白,这要是顏色错了,那他们下的订单就全完了,几百万都要打水漂。 “这个混蛋!”她咬牙切齿,立即抓起办公室电话,打给总工。 总工家离这里不远,不到十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这是我的朋友苏南山,他十分精通法语,今天特意请他来帮我看一下这个翻译资料,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批材料顏色有问题。” 她示意苏南山小山解释。於是苏南山將两种顏色的区別说了一下,这也是物料上的词,因为小山对食物中顏色区別十分严格,因此,他对这些顏色词汇区分的十分清楚。 总工一听,眼睛都凸出来了:“这批货原材料都进场,准备周一就要生產,你跟他们说错了?” “元青衣同志,这可是上百万的货!” “你可要负责任的!” 元青衣见总工急了,她也不能背这个锅啊,立刻道: “总工,话要说清楚,这可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朋友发现了问题,我意识到了严重性,才报告给您的。” “这是翻译的问题!“ 总工一看元青衣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反应的对象搞错了,立即舒缓语气道: “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这翻译的文件来下料的。” “先把问题搞清楚,怎么会错。” “请问,苏南山同志是哪个单位的?”总工转头,语调终於平和地问苏南山,他没有去过麻辣烫,自然不认识他。主要是苏南山太过年轻了,刚才元青衣解释说是朋友,(他是)东华大学的?还是轻工业局的? 这也是生產科的疏忽,主要是时间太紧,以为从省里下来的翻译不会有问题,就没有找专家覆核一遍。 “我是元工程师的朋友,目前自己在做餐饮。” 总工心想,元青衣什么时候认识一位做餐饮的朋友?个体户? 苏南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的心里又添了几分怀疑。 到底是不是错了? 翻译和外方代表就在鷺洲宾馆,总工就打电话到翻译房间。 总工將事情说清楚,过了一会儿,翻译说: “老外周日不工作,有什么事情周一再说。” “我草!” “这老外真他妈的有毛病!” 总工都口吐芬芳了,啪一声掛断电话,他来回在办公室里走动,右手不停地薅著头顶稀疏的头髮。 过了几分钟,他终於平静下来,跟元青衣道: “这样,我再来跟我的同学求证一下,他也在东华教书。” “苏南山同志,真的感谢您!再耽误您一点时间,我们去我办公室打长途电话。”总工主动伸手跟小山握手。 设计室的电话只能打本地和本厂的內线。 “喂,老同学,周日在家啊,有一件事情,麻烦你帮我搞明白……。” 事情紧急,总工也不跟他客套,直接將情况复述了一遍,那边听了立即道: “你说的法文我也不懂,你要问英文方面的我还可以给你解决。” 总工听了又凉了半截。 老同学顿了顿,接著道: “我来问一下我的同事,你把那个错误的词语报给我,我等会给你回电话。” 过了十分钟,电话铃响了。 “喂,你还是把那一个自然段都报给我,联繫上下文,应该更清楚。” 总工这时候都坐不住了,站起来,也没有心思招呼他们两人,拿起香菸递一支给小山,小山摆摆手,总工自己一个人抽起来。 “如果情况属实,那我们明天调整还来得及。” 总工皱著眉毛道。 第0063章 老外 “叮铃铃。”总工像被电击了一样,弹簧似的跳过来接电话。 “是的,翻译有歧义,这里的棕色应该是偏红色,明亮……。” 总工身体跌坐下来。 “谢谢你,老同学,我先处理一下后续的问题,以后要再当面感谢……。” 掛了电话,总工手猛地捶向桌面,砸得木头桌面“轰隆”一声。 元青衣下意识往苏南山身边靠一下。 “臥槽……。” 总工骂出一句国骂,身体后靠,板凳发出咯吱一声。 “小元,苏南山同志,你们先回去吧,我来向厂长匯报,看后面的事怎么安排……。” “苏南山同志,多的感谢就不多说,后续我来跟领导匯报。” 总工讲话有些语无伦次。 苏南山也能理解,毕竟是上百万的大生意,就告辞出去了。 元青衣送他出门。 “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我们厂损失就大了。” “嗯,没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锅不能背啊,一定要甩掉。” 元青衣嘴角扯动了一下,还给他白眼,算是谢谢他好意,这种事情肯定不需要小弟弟教的啦。 苏南山餵了团团和项羽,骑车回匯安镇。 晚上忙完一切的小山,开始盘本周的帐: 客单量:3785单,收入4769.10元,周客单量、周营业额双创新高,扣除付出去的各项成本,手里现金就有9189元。 现有外债8000元。 盈余1189元,终於实现正值了。 苏南山看著这数字,捏紧拳头,从胸膛深处喊出一声: “耶!” 下周將二姐和亲戚的钱还掉,再將父母的钱也还一部分,过年前债务清零。马年除夕夜是2月14日,过年前情人节还可以再营业两周,这两周就是苏南山的净收入了。 周一,星野纺织厂的天都塌了,进口染色原料全部作废,重新定原料,订单时间必定延误。 晨会上,厂长把杯子都摔了,大大小小干部全都批评一顿,只表扬了设计室的元青衣工程师。 事后,办公室的彪悍闺蜜跑来告诉元青衣。 “採购科科长说生產科给的东西是错的。” “生產科说这个是翻译错了,他们又没有能力纠错。” “翻译是档案室找的……。” “整个厂里乱成一锅粥!就你受了表扬。” 闺蜜故意压低嗓子,模仿厂长的话: ”如果不是元青衣同志发现这个错误,我们何止损失一百万,搞不好我们厂就倒了!” “厂长当场算一笔帐,原料作废,一百多万,製成品后不合格,赔偿几百万没了,损失这笔订单,后面不知道有多少订单就没有了。” “这厂子不倒才怪!” “所以,元青衣同志,挽狂澜於既倒啊!” “现在成了我们厂的大功臣了!” “好了好了,別吹牛了,也不是我发现的。” “对哦对哦,是谁发现的?你的朋友我都认识,也没有谁会法文啊?” “是不是新男朋友?星期天约会来办公室?” 元青衣脸红了红,指著闺蜜,脸上作凶狠状。 “不要乱讲,告诉你。” “是南山记麻辣烫的苏南山。” “什么?你说谁?” “苏南山?那个摆地摊的?” “开玩笑吧!”纺织厂行政办公室金副主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多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元青衣点点头。 “是的,就是苏南山,就是摆地摊的苏南山。” “我说出去,估计全厂没一个人会相信的,所以我都没说。” 然后,她把爷爷来给苏南山帮忙,苏南山来宾馆准备送爷爷走,恰好错过,然后来设计室……,她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收据,我爷爷住宿的收据。” 闺蜜下意识接过票据,上面写著,纺织厂宾馆住宿费10块钱,当然这是內部价。 “真是苏南山?!你问过他在哪里学过法语吗?” “说是在探月楼学的,……。”这话连元青衣都不信。 “反正人家会,而且挽救了我们厂这批订单。” “……。” 此时,星野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年前给元青衣评先进,另外本月奖金增加200块钱。” 总工道:“200块?有点少吧,厂长,至少给1000块啊,这可是给厂里挽回上百万的损失啊!” “我还没有批评你们把关不严呢!” “那就500元吧,你跟元青衣说一声,也不要嫌少,厂子这两年也不富裕,年底前还裁掉一部分外包工……。” 厂长也诉起苦来,看著纺织厂红红红火火,实际上这几年负担越发重了。 “那我提小元谢谢领导。” “那个小元的朋友,叫什么?我们厂里也要感谢人家一下,另外既然懂法语,那也是人才啊!是不是市外贸公司的人?” 在厂长想来,会法语的高端人才,那只有市里省里的外贸公司有。 “那小伙子叫苏南山,是位个体户,不是什么外贸公司的。” “不是外贸的?个体户?” “是开餐饮的。” “哦,我们带著厂家的那个老外去吃吃饭,顺便交流一下。” “那个请的翻译实在是太不像话,仗著自己会外语,装洋鬼子,不好讲话,这次正好给他点危机感。” “再头铁,就换掉他。” “除了去吃饭,你再去找工会田主席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感谢对方,务必要对方满意。” “好,我这就去安排。” 总工来到设计室,元青衣还在埋头苦干。 “小元,我们一起到工会去一下。” 两人来到厂工会。 “厂长指示,让我来请示你,怎么来感谢小元的朋友,苏南山同志。” “那是要好好感谢一番,毕竟挽救了一个出口创匯的大订单,说得更严重一点是挽救了我们厂子。”工会主席参加会议的,这才晓得问题的严重性。 对这样一位有功之臣,如果是本厂职工也好办,奖金、评先进,或者晋升,但是不是本厂的,那就要好好琢磨一番了。 既不能寒了人家心,又要在谱子上。 “苏南山同志是做餐饮的,厂长意思是请老外去吃吃饭,交流交流,也正好给那个翻译一点危机感,省得他经常吆五喝六的。” 工会主席点点头,这也是给人家带来实惠啊! “小元,他在哪里开饭店,我们今晚就去吃饭。” 元青衣的表情却有点古怪。 “就在我们厂边上。” “我们厂边上?” “南山记麻辣烫。” “麻辣烫?” “摆地摊的啊!” 工会田主席和总工抓抓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难怪我听这名字有点熟悉。”工会主席思量了半天,终於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名字。 “是厂里韩红兵的外甥,我想起来了。” “对对,就是他,名字难怪这么耳熟。” 名字和人对上號了。 “总不能带老外去吃地摊……。” “影响也不好!” 元青衣道: “我们都能吃,老外怎么就不能吃了?” “他们家卫生做得比我们食堂都好!” ……。 商量不出结果,两人又回设计室,一路上总工嘮叨著: “为什么就是地摊呢?开个饭店多好啊!” 元青衣也不理他。 来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那个翻译带著扎头髮的老外来了。 “总工,元工,老外说要见见那位发现翻译错误的人。” 第0064章 老外02 这位瘦高个子、宛如竹竿子一般的年轻人是翻译,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黑灰色的西装,由於太瘦,衣服就像掛在衣架子上面一般,姓罗,大家称呼他罗翻译。 “德塞居尔先生想见见那位先生。” 罗翻译对总工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元青衣。她正处於最美丽的年纪,整个身体都泛著光,罗翻译像飞蛾一样被这光死死地吸引著,眼中闪烁著充满欲望的光。 “罗翻译,告诉德塞居尔先生,我们可以约一下。”总工答道。 罗翻译嘰里呱啦跟黄毛大鼻子老外说了一通,老外又说了几句。 “德塞居尔先生的意思是,现在要见他。” 元青衣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钟了,苏南山应该在地摊那儿了。 “他不是本厂的,需要约一下。” “小元,要不你看他在不在?” “他现在应该在。” “那就让他过来。”罗翻译道。 “他现在很忙,想见他的话,必须到他那里。” 元青衣可不惯著他,这罗翻译真让人十分討厌,经常来骚扰她。 “什么人这么牛逼,厂里都请不动吗?”罗翻译沉下脸来,看向总工。 “小元,要不你去试试?”总工一脸无奈,只能向元青衣开口。 “请不了,人家在工作。”元青衣口气很硬地顶回去。 “……。”老外听出他们的爭执,就问翻译什么情况。 经过一番交流,罗翻译无奈道:“老外说现在可以去找他,他在哪儿?” “走路,不远。” 元青衣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四人出了厂门,右转来到家属区,罗翻译一脸懵逼,来这里干嘛?难道那人在家属区工作? 来到麻辣烫摊子前。 “是不是走错了?”罗翻译和老外都一脸疑惑。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墙上的南山记麻辣烫gg极具视觉衝击力,他们也被震撼了一把。 此时,已经有客人来吃饭了,最近免费米饭,又吸引了附近居民来消费,只有一锅米饭,要趁早,要不然就没有了。 韩红梅一看是元青衣带著几个穿正装的,瘦竹竿穿的是西装,还有一位扎马尾巴的老外,知道都不是一般人,立即嘴角一勾,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走上前去。 “元工程师,四位,来坐坐。”当著厂里同事的面前,自然要称呼官方职务,韩红梅这一点把握得很到位。 “阿姨,我们来找小山。”元青衣也嘴角上扬道。 罗翻译很少看到元青衣笑,一直都没有给他过好脸色,这一笑宛如牡丹花开一般,顿时被电到了。 苏南山也看到了元青衣几个人过来,但是他在工作,只好朝她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那位就是苏南山先生,就是他发现了翻译错误。” 罗翻译怀疑自己听错了,挖了挖耳朵,问道: “没有开玩笑吧?一个摆地摊的?” “会法语的高端人才什么时候不值钱了?” “这是事实,就是这位苏南山先生。” 罗翻译跟老外嘰里咕嚕一通,老外用那冰蓝色的眸子,审视著正在工作的年轻人。 “那现在请他过来,德塞居尔先生时间很宝贵。” 罗翻译皱眉道。 “我都说了,他在工作。”元青衣冷著脸顶了回去。 “我去请我去请……。”总工赶紧上前去找苏南山。 “苏南山同志,真谢谢你,给我们厂挽回了一大笔损失,外方的德塞居尔先生现在想跟你聊聊。” “总工啊!我现在正在工作,请你们等等。” 苏南山果然没有答应,你们的事情管我屁事,不能耽搁我挣钱啊,老外怎么了,也不能打扰我挣钱。 总工吃了一个软钉子,只好回去,跟罗翻译说。 罗翻译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能这样呢?这么没素质?不尊重外宾?” 连续几顶大帽子扣上。 元青衣脸立即一沉,立即懟上: “是人家帮了我们的忙,是我们来找人家,你懂不懂礼貌?不要乱扣大帽子!” ……。 老外见两人吵起来,就问罗翻译。 罗翻译一解释,老外眉头也是一皱,他来华夏这里,到哪里都一直被奉为上宾,倒是在这个小小的地摊,待遇有所不同,这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是什么样的年轻人?居然没有一丁点那些大人物都有的崇洋媚外? 罗翻译在边上一直嗶嗶嗶;总工在边上一直捋头髮,头顶上已经从戈壁滩快变成沙漠了。 过了一会儿,苏南山走过来,摘下口罩,跟总工打招呼,並主动握手。 当看到德塞居尔先生那亚麻金长发,大鼻子、牛奶白皮肤以及冰蓝色的眼睛,心中一阵嘀咕,这人怎么会有些面熟。 “这位是德·塞居尔先生” 当翻译介绍老外姓氏时,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西点洋鬼子师傅,也是这个姓氏。 法语中,“de segur”这个前缀“de”表示有封建领地的贵族。 “来自新阿基坦大区的小城镇“ségur”?” 苏南山用带著地方口音的法语,直接跟德塞居尔聊起来,第一个问题就让老外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就是他们公司本部,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 没聊两句,又有客人来了,苏南山说了一声抱歉,重新带上口罩去做厨师去了。 搞得总工愣在当场,而罗翻译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这人素质怎么这么差!把外宾留下来,自己就走了。” “他在工作。” “那外宾重要还是他工作重要?” “那肯定是他工作重要,他不工作就没饭吃,就会饿死;没这老外,还有別的老外。” 元青衣將罗翻译懟得直翻白眼。老外泛著蓝眼睛,好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倒是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喵……。” 一声奶里奶气的猫叫,在元青衣脚边响起。元青衣一看是团团,脸上再次如花朵绽放。 “团团。” “哎呀,是不是想我了。”团团直扒拉她的裤脚,元青衣一把將它抱起来。 “团团,几天不见,你又长重了。” 小猫咪好乖,躺在元青衣怀里打著呼嚕,时不时还舔舔她的手。罗翻译也想凑上来看看,团团见这人明显不喜欢,立即张嘴露出牙齿,朝他哈气。 元青衣乐出声来。 “哈哈,我家团团真厉害。” “团团乖。” 边上女食客好多认识团团的,纷纷上来打招呼。 “小团团,好可爱哦!” “团团,出来营业了。” ……。 一时,吸引了更多爱猫的女士。 总工摸出一根香菸,划火柴点燃,在边上踱著步子猛吸著香菸,看看元青衣,看看正在忙碌的苏南山,又观察老外有无反应,发现他並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此时,摊子上辣油的香味宛如尖兵率先攻入人的鼻尖,立即刺激人分泌消化液,骨汤醇厚的香味如同主力部队持续输送进一步刺激人的嗅觉。 德塞居尔耸耸鼻子,喉咙滑动,问道: “苏先生是位厨师,做得是什么食物,这么香!这么多人来吃,晚餐我们也可以吃这个。” 第0065章 德塞居尔先生 罗翻译一听德塞居尔先生要吃麻辣烫,脸都绿了。 尊贵的外宾怎么能吃这种地摊货色呢? “地摊,不太卫生。” “我看很好啊!他们穿著全套的厨师服,还带著口罩,比大饭店还正规。” 德塞居尔先生冰蓝色的眼睛观察得很仔细,他发现环境很乾净,摊上的蔬菜很新鲜,客人也很多,这证明(麻辣烫)很受欢迎。 总工一看老外嘀嘀咕咕,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急忙凑上去,又听不明白,他不停薅头髮,眼中透著著急。 “罗翻译,德塞居尔先生说什么?” “他说想在这里吃。”罗翻译皱著眉毛无奈地道。 “啊!他要吃麻辣烫?” 总工听了也是嚇一跳,这老外不是连探月楼都看不上眼,反而主动要吃地摊麻辣烫? “那吃?”总工探寻地问罗翻译。 罗翻译嘆口气,道: “德塞居尔先生要求的,不吃不行。” 总工一看元青衣还在跟团团玩,只好自己去找那位正在迎宾的中年女人。 “我们也来点餐,有一位外国贵宾,你们要搞乾净点……。” “放心放心,我们这里是防疫站卫生检查年度先进单位,……。”韩红梅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个牌子。总工一看落款果然是嘉楠县防疫站。 “吃什么,自己过来选。” 德塞居尔先生也端著一个竹製的篮子,在食品展示柜子前选菜。各种蔬菜琳琅满目,有些菜他不认得,完全凭感觉;还有各种品种的豆製品,他完全不认识,没敢选;丸子类,不认识不敢选;肉类,选了牛肉……。 罗翻译边上给他翻译,也不管用,比如豆製品很大一部分是法国没有的。 德塞居尔先生將篮子递给苏南山,他一看篮子,知道老外不会选,他想了想,拿起篮子来到选菜区,对德塞居尔先生介绍几种菜。 “您是想找点刺激,还是管饱?辣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这问题把德塞居尔问住了。他习惯了被问“要不要辣“,而不是被问“期待“。这种问法,他在巴黎一些老牌餐馆听过。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我想知道它为什么招人喜欢。辣嘛,中等就行。“ “明白。“苏南山抄起竹篮,走到菜柜前,不直接夹菜,而是虚虚指著介绍: “这是今早送来的油菜,烫完还能脆三分钟;这豆乾用八种香料卤透,吸了汤会爆汁;牛百叶得洗三遍,去腥,只留脆劲儿;这牛肉最新鲜,是早上才杀的牛。“ 德塞居尔凑近看。菜是菜,肉是肉,新鲜是看得见的新鲜。但更让他上心的是这人的讲法——脆度、香料、工序,说得像解剖一道菜。 “汤是老汤,“苏南山指了指那口咕嘟著的锅,“三种骨头轮著熬十二小时,骨髓都熬出来了,它们之间不打架,融合成一个味儿。 “你看看,凸鼻子凹眼睛的,是个真老外?” “哪里哪里?怎么会有老外?” “咦!真有老外啊!” “快看快看……。” “老外也来吃麻辣烫。” “老外也喜欢吃麻辣烫?” ……。 一时间麻辣烫摊子上的顾客纷纷议论,而路过的行人也看到这老外怎么也在吃麻辣烫? 这麻辣烫真好吃,连老外都不远万里来吃。 ……。 此时围住猫的女顾客也散开了,惊奇地发现,老外正在跟麻辣烫摊子帅帅的老板,用洋鬼子话在交流。 “小山老板也会外语?” “你懂什么,这叫英格里希。” “一看你就是老外,这不叫英格里希,这叫弗朗西丝……。” ……。 “小山什么时候会这个?洋鬼子话也会。” 韩红梅也被这事震撼到了,她跑到苏卫国和苏娟身边,也不顾小山规定的纪律,——工作期间不得进入厨房区域,不得讲话。 “老苏,小山洋鬼子话也会。” “在哪里学的?” “小山就是牛叉!” “……。” 三个人眼睛瞪得溜圆,看著两人。 元青衣抱著团团看著小山和德塞居尔先生熟练地交流,两人对话丝滑无比,没有一丁点卡顿,比那个罗翻译强多了。 这完全是母语级別的。 而那个老外一直严肃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欢乐和兴奋。 总工终於相信苏南山会法语了,这流畅度完全是罗翻译没法比的,人才绝对是高端人才! 另外,一直被老外严肃的態度折磨的总工发现,老外还有另外一副面孔,原来老外也有笑脸啊! 他终於不再薅头髮了。 罗翻译看两人交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怀疑这个世界疯癲了,一个路边摊的小角色也会高端商务法语? 而且,有些词他都听不懂。 苏南山跟德塞居尔先生聊了几分钟,然后说了一句抱歉,又回去工作了,德塞居尔先生立即点点头,还表示了歉意,耽误他工作了。 德塞居尔先生回到竹凳子上坐下,竹凳子发出咯吱一声,他的嘴角勾起。 大家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不一会儿,四碗麻辣烫端上来。 罗翻译努力控制住喉咙的滑动,但是口水如同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挡不住;总工也是喉咙滑动眼睛却盯著外宾;德塞居尔先生用筷子还是不太熟练,费力地夹起一块牛百叶,吹吹送嘴里。 他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 先是一咬就断的脆,紧接著滚汤从百叶缝里挤出来,浓汤的鲜、红椒的辣、芝麻的果香、花椒的麻,混著其他香料的底子,在嘴里炸开。辣疼一闪而过,后面跟著层层叠叠的鲜香,冲得人一激灵。 三十秒,或许更长。他才缓缓把那口菜咽下去,又夹起一根油菜,闭眼吃完。甜味上来了,在重口味之后显得格外清口。 摇摇头,举起大拇指,蹦出两个汉字: “……好……吃!” 总工顿时放心下来,也吃起来。 韩红梅一看老外吃得都爆出汉语了,顿时也放心下来,接著招呼客人。 由於周日休息,周一客流量有所增加,到了晚上7点多钟,高峰才过去,四位纺织厂的人看著有这么多人来吃麻辣烫,简直感到震惊。 不过,韩红梅也没有让他们坐在椅子上等,那不是占著桌位,浪费吗,就带著四个人进了门卫室,里面暖和一点,又泡上一壶红茶,让他们喝著聊著。 其实也是总工跟老外套近乎,想著订单可能要延误,寻找一切机会让老外放一马。 只是夹著翻译,纯属於尬聊,没啥共同话题,倒是元青衣忙起来,给团团餵奶,又给项羽餵鸟食。 ——元青衣请教老爷子后,给项羽找来专门的鸚鵡口粮,再配上坚果。 “好吃,太好吃了!”项羽一开口顿时让几个人又是一呆,德塞居尔先生认出非洲灰鸚鵡,很稀奇,就走过去,想仔细看看它。 “哇!有人偷鸟!” “小山,救我救我!” 项羽叫著,就飞了起来,顿时让大家嚇一跳,德塞居尔先生尷尬地坐回位子。 这时候,小山推门而入,项羽立即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de segur……。” 德塞居尔先生大约等了太久了,或者说,在华夏很长时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搭话。 小山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上一杯红茶,然后开始跟德塞居尔先生聊天。 “我从汤底里尝出至少四种鲜味,怎么做到的?红油里怎么有坚果和糊香味?这么重的口味,为什么吃完不腻?而且,非常暖和!“ 苏南山没马上答。他从老外碗里夹了块豆乾,放在空碟里,反问:“您觉得,好菜的精髓是什么?“ 德塞居尔想了想:“突出食材的本味。“ “我这碗东西,道理可能相反,叫调和。“苏南山拿筷子拨弄豆乾,“时间和火候把骨头、香料的味道催出来,让它们先融成一个底。然后青菜、肉、豆腐扔进去,跟这个底说话。食材的本味没丟,有了底子托著,反而更显眼。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味儿突出,而是一口下去,汤底的厚、辣椒的冲、花椒的麻,还有菜的甜,都能尝到,互相衬著。“ 他顿了顿,看了一圈排队的食客:“至於您说的暖和,可能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为了评奖。天冷了,人饿了,一碗热汤下去,浑身舒坦。这就够了。“ 德塞居尔点点头,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新阿基坦大区的小城镇?” 这个疑问在德塞居尔先生心中翻腾了很久,终於忍不住问出来。 “我的一位老师,他就是来自新阿基坦大区,他以前跟我说过很多那里的事情,包括你们家族祖先的奋斗歷史。” 其实,我的那位老师是前世的西点老师,他就是这个古老家族的一员,只不过已经完全没落了。 要不然,德塞居尔先生怎么会辛苦跑到华夏来,赚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德塞居尔先生滔滔不绝聊著新阿基坦大区的美丽风光,也礼貌地表示华夏美好的风景。 “其实,德塞居尔先生可以多尝尝这里的美食,我们华夏是美食天堂,世界第一,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 “no,no,法国才是,法国美食才是世界第一的。” “就你法棍也算?” “你不要侮辱我们法国美食,……。” 法棍大约相当於华夏食物中包子馒头的地位。 两人居然开始爭论起来,言辞也变得激烈,都在爭论谁才是世界第一,互不相让。 罗翻译满脸恐慌在一旁拉拉小山,意思你不要说了,小山绷著脸把他手一甩,根本不吊他,继续跟德塞居尔先生辩论,德塞居尔先生也是寸步不相让,德波德波,喷出一连串词汇。 “你们华夏又穷又弱,食物油乎乎的,怎么能称得上世界第一。” 总工和元青衣也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分开两人。 第0066章 麻辣烫对手来了 苏南山听了面沉如水,你个臭老外也有资格讲我们华夏? “那破巴黎不就是个大农村吗?街上小偷多如狗……,美食?无非就是法棍、可颂,可颂、法棍,不过是一堆垃圾……。” 德塞居尔先生听了脸上青筋暴起。 “你们华夏……。” “苏南山同志怎么和外宾爭吵起来了?”总工恐慌得一批,赶紧拉住苏南山往外走。 苏南山一甩手挣脱总工,然后打开门,手指外面,道: “我这里不欢迎你。” 那是要赶他们走?元青衣也惊呆了,这居然跟老外吵起来了,刚才不是说得很开心吗?一眨眼就干上了呢?小山也不是那种衝动的人啊? 罗翻译陪著德塞居尔先生走出去,嘴里还咕嚕著: “果然没素质,跟外宾也能吵起来。” 四人出了门,往纺织厂走。 “回来,吃饭不付钱?到底是谁没有素质!” 后面传来苏南山有些冰冷的声音。 总工立即尷尬地对元青衣说:“元工,你去付钱,要个收据回头报销。” 元青衣正好要问问小山原因,连忙答应下来。 来到麻辣烫摊子,却见小山还绷著脸,见到她都不笑笑,就找韩红梅把帐给结了,走到小山身边,没有直接问原因,而是笑盈盈的,抬手指了指说: “怎么,那个大排档也改卖麻辣烫了?” 不远处的黄雷大排档,——原属於南山食堂的门口掛了一块大牌子,写著: “麻辣烫”三个大字,比南山记的麻辣烫几个字都要大。 边上,还贴了几个字: 开业酬宾,蔬菜八分、荤菜一毛五。 门口灯亮著,由於南山记麻辣烫已经卖完了,爱吃的就去吃別的食物了,反正可选的不少,而黄大新开的麻辣烫摊子也吸引了不少人进去。 “小山,你来对手了哦!”元青衣话里俱是轻鬆地调侃。 苏南山刚才確实被那个法国佬气得够呛,一方面法国也就那个屌样,美食更不行,只不过掌握了传播的话语权,什么轮胎星级评定;另一方面也是华夏才处於起步阶段,各项都不如意,但是不要紧,再过二十年,人家会连我们的屁股都看不到的。 不过,现状如此想打他脸还真不容易。 看著元青衣笑顏如花,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顿时觉得这妮子真不错。 “唉,做不下去了……。”苏南山变得愁眉苦脸,唉声嘆气道。 “我不想干了,想吃软饭。” 元青衣一听小山居然说出这种疯话,顿时,脸上微红。 “嘻嘻,就你这身板能吃得消吗?”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过分,整个脸都烧起来了。 元青衣连忙告诫自己,年岁要比他大上四五岁,只能把他当弟弟。 说完还偷瞄了一下韩红梅等人的位置,离得远,听不到他们对话,这才稍稍放心。 “你敢小看我?別看我瘦,那可是有八块腹肌的。” “骗人。”元青衣目光朝他胸腹部扫一眼,然后触电一样离开。 “你要不要看?” “滚!”元青衣脸上嫣红一片,骂了一句,接著道: “说正经的,这麻辣烫摊子要是真开不下,可以找我爷爷学做鲁菜,开个大饭店。” 元青衣终於將话题引到自己预设的位置。 “真的?我能拜老爷子为师?” 苏南山面露惊喜,一手抓住元青衣的外套。 元青衣手一僵,隨即轻轻扭动身体,挣脱他的魔爪,道: “我爷爷可是鲁菜大师,平时可傲气了,不过,你拜师的话,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来想办法。”说著,嘴角一勾,眉毛上挑。 “那就拜託元姐姐了!”元青衣听见他喊姐姐,不觉心里一盪。 “不过,开大饭店也开不起,我也没钱。”苏南山又装可怜,逗逗这可爱的姐姐。 “没关係,我借给你,我这几年也存了不少。” 元青衣郑重道,然后皱著眉头,似乎在算帐。 这一刻,小山真感动了,收起了嬉皮笑脸,真诚地道: “谢谢姐姐!” 元青衣白了他一眼。 显然元青衣似乎动了真情,自己居然是个渣男,面对漂亮女人就想亲近,接著他又给自己解释,人类天生对美好事物无法抗拒,元青衣这种如同女儿国主一般的绝色,就像1000瓦的白炽灯,吸引著飞蛾,自己也是其中一只。 这事说定了,又调戏女儿国主姐姐一番,让小山心情又好上不少,今天遇到德塞居尔先生,让他有些气不顺,以后好好学几道菜,一定要当场打他脸,让他开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华夏美食。 什么法餐墨西哥餐统统排后面。 至於竞爭对手,他早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黄雷大排档换了新招牌。 早上十点钟,苏南山和韩红梅、苏娟以及九婶到了地摊,薛妈见到他就一把拉住他,指著前面的大排档说: “不好了!苏南山同志,那个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的黄大,也卖麻辣烫了。” 苏娟眼尖,也看到了新招牌,嘴巴立即鼓起来,拿起一根扁担就要衝过去,而九婶也抄起一把铁锹跟了上去。 苏南山急忙拦住。 “二姐,二姐,不用管他。” “他明摆著想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以前他搞的破事还没跟他算帐,这次正好一次算清楚!” “二姐,没事,这事我早有预料。” 见韩红梅脸上都有忧色,苏南山觉得真有必要给他们上上课。 “出现竞爭者是迟早的,这个麻辣烫又不是什么高深技术,学也很容易。” “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我家底料配方保密,人家是学不来的,要学也只有徒有其型,看著像,味道可是千差万別。所以我现在就是缺人手,我也不敢轻易招人。” “我家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服务和管理,这个没人能比。””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这两天看看他家客流量就知道了,说不定要拖垮他。” 韩红梅苏娟点点头,开解了不少。 从长远看,小山也不担心。现代餐饮到最后比拼的是管理、后勤物流和供应链。 像麻辣烫这个品类,就如大美丽的老爷爷一样,把分店复製到全世界,才能挣大钱。 黄大的那种境界,只属於窝在嘉楠的井底之蛙而已。 但是,这个井底之蛙確实给小山造成了麻烦。 周一早上,黄大看著门口“麻辣烫”的招牌,顿时心情舒爽不少,而那块南山食堂的招牌被他拆下,踩烂,扔进了垃圾桶。 而旁边地摊摊主对他指指点点,更让他鼻子翘上天。 谁规定我不许卖麻辣烫? 我就卖,还能把我吊扳断了? 他为了筹备麻辣烫也花了不少心血。 照著赵高的配方实验了好几天,总算把味道调好;菜价压得很低,也进了不少蔬菜,为了打倒南山记,定价还要低;人手不够,又请了一个人。 就这样,忙了五六天,才搞定,赶在周一开张。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就是为了噁心苏南山。 一想到那小赤佬目瞪口呆的样子,黄大心里如同夏天灌了一大口冰爽汽水一般。 第0067章 麻辣烫对手来了02 “麻辣烫?你家也卖麻辣烫?黄大。” 一位老顾客看门口大大的牌子,顿时惊奇万分。 当然,他还是吃炒麵,老顾客的选择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更多的老顾客看了一眼,纷纷表示惊讶,也有发表高论的。 “黄大,可以可以,你就是想把南山记麻辣烫挤倒掉吧?” “南山记,屁!我根本就看不上眼。” “我要扩大经营,正好我也有祖传方子,我爷爷那会在川渝码头干活,也吃这个,记下了配方。” “前段时间终於找到了,家传的方子,不用对不起祖宗!” 黄大也打起了祖传牌,做买卖就是要讲故事。 嘉楠临江,沟通南北,商贾云集,做生意的基因都刻在了骨子里,黄大学习能力也很强。 看我不把你挤倒,小样! 老顾客也就笑笑。 到了中午12点,南山记麻辣烫门口已经在排队了。 陆续有人看到大排档麻辣烫牌子,纷纷议论: “前面也开了一家。” “不晓得味道怎么样?” “这里排队排好长哦,要不要换一家尝尝?” “別去別去,那个黄大坏得淌脓。” “南山记才是最正宗的。” 也有贪图便宜的。 “排队太久了,我去黄雷大排档尝尝,看怎么样。” 终於见到两位女客过来,黄大焦黄的脸终於露出笑脸,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好不好吃?” “包你好吃!祖传秘方!” “价格又便宜,室內暖和,两位美女快进来。” “好吃就行……。” 两位女客人,走进大排档,室內果然暖和一些。 只见,靠墙有一排柜子里放著蔬菜,还有肉类豆製品……。 空气中飘著辣油的刺激味道。 两人点了餐,就坐著等,一会儿餐上来。 “辣!太辣了!” “好辣好辣!” “斯哈斯哈……!”两人嘴巴都合不拢,光顾喘气了。 陆陆续续也有女客人进来,结果各个都张著嘴出去的。 评价就一个字:辣。 中午一餐就来了不过二十来个客人。 黄大有些心慌了,今天可是准备了一百份的食物,要是卖不掉那怎么办? 他又给自己打气,晚餐肯定比中餐强。 看到新请的麻辣烫厨师,——一位长得白净净的小媳妇,正在照镜子,顿时怒吼道: “你怎么调的味道?客人都被你嚇跑了!” “老板,我都是按你要求做的,一点都没有加减。”小媳妇厨娘委屈巴巴道。 “口罩怎么不戴?” “口罩带子把我脸都勒出一条印子了,不信你看看,你看看。” 小媳妇厨娘指著自己脸上的痕跡,凑到他跟前,给他细看。 黄大只觉得一股香风扑鼻,顿时下腹有些异样,细看小媳妇厨娘脸上果然被勒出痕跡出来。 “哈能不戴口罩了,老板。”小媳妇厨娘说话软濡。 黄大神情恍惚了一秒,转眼又恶狠狠地道: “戴,必须戴。” “哦!” 但是,自此小媳妇厨娘就没戴口罩了。 连帽子都省了,不戴了。 这样耽误她照镜子,——她一天要照二三十回镜子。 到了晚餐,南山记麻辣烫人更多了,简直要挤爆了。 “老外也来吃麻辣烫。” “对哦,我们家南山记麻辣烫,连老外都喜欢吃!” “就是,没想到打工人的最爱,老外也喜欢!” “我们南山记的小山老板会洋鬼子话。” ……。 黄大看到南山记麻辣烫摊子前人头攒动,而自己大排档稀稀拉拉,顿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连炒麵都没心思了。 不仅如此,麻辣烫边上的摊子都是如此,吃元宵的,吃水饺的,吃烧饼的……,每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片地摊集市,只有黄雷大排档,生意没往日好。 不过,晚餐尖峰时间段,还是有客人的,陆陆续续也上来不少,毕竟硬体条件要好点,——晚上北风呼啸,气温下降,这帮了黄大的忙。 看到客人终於上来,黄大惊喜,跟小媳妇厨娘说: “看,老天都在帮我!” “那是,黄经理最厉害了!能力强,老天都帮!”小媳妇厨娘满脸崇拜,眼睛里都要流出水来。 “给我把味道调好了!” “好的,黄经理。” 黄大头一甩,眼睛贼溜溜地盯著小媳妇厨娘鼓鼓耸起的部位看。 小媳妇厨娘一点也不怕,把胸挺得更高了。 也不能说黄大不用心,但是最后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靠食物本身。 虽然,主厨小媳妇厨娘多加了不少芝麻酱,但是麻辣烫的底料完全是按照川渝口味配的,辣度比南山记高上不少,即使有芝麻酱掩盖,对本地食客来说,也辣得嗷嗷叫。 “老板,太辣了。” “是哦!辣得嘴都疼。” “妈耶,再不敢来吃了。” “没有南山记麻辣烫好吃。” “就是不能比,好不好!” 纺织厂里的小媳妇厨娘嘴巴都叼得很,吃辣也厉害,有什么说什么。 可不怕黄大。 而湖南川渝等地的妹子,吃了却觉得不够正宗,总觉得味道差了点。这也不能完全怪黄大,买到的辣椒也不是川渝的。 再说,黄大的骨汤汤料只是用大骨熬的,可不知道加奶粉,因此味觉视觉上都有差距。 黄大叼著香菸,头上汗都出来了,拼命解释: “祖传秘方!正宗川渝麻辣烫!” “隔壁不正宗,我家才是正宗的。” “正不正宗,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黄大,你看看人家有多少人排队?” “老外都去吃了!” “尽会吹牛逼。” …… 黄大哑口无言,只能皱著眉头,猛吸香菸。 晚上收摊子,黄大一盘帐,一天只卖了四十来份,还有一大半没卖掉。 这剩菜怎么办? 倒掉就可惜了,反正天气冷,不怕坏,留著明天卖吧。 小媳妇厨娘收拾收拾,要下班回家了,黄大瞧著她翘臀在他面前摆来摆去,顿时心头一股燥热腾腾就起来了,连今日开局不顺的事情都淡忘了许多。 “我送你,天黑,路上有坏人。” 黄大嘿嘿一笑,对小媳妇厨娘说。 “不用了,黄经理,我家男人来接我。” 黄大一听,顿时脸冷下来。过一会儿,一位个头只有一米五几的驼背男人,骑著自行车来了,小媳妇厨娘上了后座就走了。 黄大看著小媳妇厨娘的身影淹没在了冬天黑夜之中,而路边南山记麻辣烫的招牌还是那么的刺眼。 曹尼玛的,抢老子的客人,就是抢老子的钱。 逼我使出绝招啊! 可是你们逼我的! 黄大將香菸狠狠地朝地面一扔,然后用脚使劲碾压。 关了门,黄大骑车去了江边的理髮店,消费了一番,又请理髮店老板帮忙,两人密谋了好长时间。 而南山记麻辣烫今天收摊子还是很早。 虽然,边上新开了一家麻辣烫,但是由於今天老外来吃麻辣烫,形成了gg效应,而且是越穿越邪乎。 “听说,纺织厂的老外,也来吃南山记。” “听说,连朝阳市的老外也来吃南山记麻辣烫。” “一群老外老外连夜坐火车来吃南山记。” ……。 对於这些流言,苏南山和韩红梅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老外虽然可恶,但是也能加以利用才对! 有南山记的死忠粉丝就问韩红梅: “姐,那边也出了一个模仿的。” “没事没事,人家有手有脚的,我们也不能拦著。” “我们最不怕就是人家模仿。” “有你们这帮喜欢来的朋友,南山记只专心做好品质就行。” “就怕有人来捣乱……。” 第0068章 丧彪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谁来捣乱,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韩红梅说这话自然有股气势。 第二天,中餐时分。 麻辣烫摊子来了一位歪叼著香菸的长髮小年轻,韩红梅一看这人就觉得不对劲,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路迈著外八字,就像个鸭子。 点餐也和別人不一样,点了很多牛肉。 更奇怪的是,不远处的大树下,还有几个衣著奇怪的傢伙在抽菸。 韩红梅立即將情况跟小山一说,苏南山就把苏娟和九婶拉边上,指指那“鸭子”,说了几句,又跟一位红袖章指了指外面几个形跡可疑的人。 红袖章仔细辨认了几个人,隨即去了纺织厂保卫科。 过了会儿,那长头髮“鸭子”,吃完之后,悠閒地点燃了一根香菸,吸了一口,又吐了几个烟圈玩了玩,就若无其事地朝外走。 “同志,你还没付钱呢。” 韩红梅眼观八路,耳听八方,早就盯著他呢,立即拦在他面前,道。 长头髮“鸭子”眼睛一斜,嘴一歪,急急巴巴道: “你晓得我……,我……,我是哪个?你晓得……我……,我是哪个?“ “我不认识你。” “我……,我……,我是新市口……,新市口丧彪,……丧彪,你没听说过?” “真没听过。麻烦你把帐结了“。” “结……,结帐?结……什么帐?爷,爷……吃饭从来不……,不结帐,……记帐,你记帐上。” “我们小本生意,概不赊帐。” “你……,你……,是哪儿来的?不认识我……,我……,我丧彪吗?我……,我这张脸就是……,就是招牌,吃饭向来都不付钱,只记帐!” “我……,我……,我丧彪兄弟十几个,个个都是嘉楠县好汉。” “不管是丧彪还是死狗,本小店概不记帐!” “一共四块七毛钱。” “没……,没有,別给脸,不要……,不要……,脸。” ……。 那长头髮鸭子还没有个不囉嗦完,猛然就觉得头顶有一道黑影砸下来,他头皮一阵发麻,只来得及偏头,就听见: “嗡!” “哐当!” 一只铁锹贴著他的身体,砸到地面,把水泥地都砸出一个坑来。 带出的风颳得他脸都疼。 那声音让他心一揪,这才看清楚,面前多了一位穿厨师服的俏丽姑娘,正双手握著锹把,柳眉倒竖,银牙紧咬地瞪著他,她双手拿著铁锹,又举过头顶,猛地向他拍来。 “妈……,妈耶!” 不就是白吃一顿嘛?怎么就上来一个女强人,要人性命,他往后猛退。 “哐当。”一铁锹砸在他原来站的地方,溅起几星火花。 玩真的啊!长头髮“鸭子”,三魂皆飞。 转身就跑,没两步就撞上一座山,接著人就被一双手紧紧擼了起来。 一张大饼脸贴在他脸上。 “找——死——!” 炸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长头髮鸭子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身体瞬间被抱起,双脚离地,胸部收紧,如同被压著千斤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眼睛被压力挤得突了出来。 “扒掉他的裤子。” 隱约中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要……!”他拼命地挣扎,但是那双手如铁崛一般,让他吐出的声音,像吐在水里的泡泡,没有一点声音,反而让他喘不起来。 鞋子被脱掉,裤子被扒掉……。 “哈哈哈,你看,三角裤上还有一只小老鼠。” “真的,有只老鼠。” “哎呦!” “哈哈哈……。” 边上老娘们肆无忌惮地评说著,不给他一点顏面,难得的乐子,岂能错过。 “嘭!”长头髮鸭子被狠狠地摜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下身只剩一条三角內裤,光著大腿……。 他大口的喘著气,目光中全是恐惧,羞辱,少停片刻,他艰难地找衣服。 苏南山踩在他衣服上,冷冰冰地看著他,长发鸭子怎么拽都拽不动。 “给……,给我,55555。” 他只能拽住裤脚拼命盖住自己下身,已经嚇哭了。 “55555555,衣服给……,给……,我。” “想吃霸王餐?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癩蛤蟆。” 苏娟杵著铁锹,俏目含霜。 九婶宛如铁塔一般,纹丝不动。苏南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近,只吐出两个字: “饭钱。” 两个字盖过了他的哭声。 长头髮鸭子连忙擦擦鼻涕眼泪,伸长了脖子朝外看,只见几名帽子叔叔正扭住几个人,按在地上。 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掛掉了。 “我……,我……,我给,还不行吗。” “我……给!……给!……给。我……,我……,我错了……5555。”长头髮鸭子彻底怂了,嘴巴结巴更甚了,带著哭腔,眼中充满了恐惧,手忙脚乱地从湿透的上衣內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五块钱,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苏南山地接过钱,找回三毛,塞回他手里:“拿著!我们可不占你这种人的便宜!” 长头髮鸭子抹著眼泪,发出5555的声音。 一时,旁边的小媳妇厨娘们笑得前仰后合的。 “丧彪,我看像死狗……。” “哈哈……。” 长头髮鸭子提起裤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唉呀妈呀,真踏马的太嚇人了,以后再也不敢再这里露面了! 到了下午,厂里保卫科的洪班长带著一名帽子叔叔过来。 “小山老板,我们抓了几个人,他们说碰巧路过此地,看到有人打架,准备看热闹,说我们误会了。” “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出几根铁水管子,其他也没有问出什么,就放了他们。” “另外,还有人报案,说你们打人了!” 苏南山笑眯眯地上前打出两支香菸,立刻表情夸张地道: “洪领导,真的谢谢你们,保一方平安,要不是你们在,我们哪里能安生经营!” “我也正准备报案呢,中午有几个小痞子在我这里白吃白喝,想赖帐。” “后来,在我们耐心劝说下,终於把餐费付了。” “我都费了半天口舌。” “你要不信,问问……他们。” “薛妈,你来跟洪领导说说,中午是不是有小痞子来捣乱。” “是哦,经过小山耐心劝说,才给钱的” “洪领导,你们最好经常派人过来巡视一番,免得小痞子再来捣乱。” “影响我们做生意。” 洪班长和帽子叔叔相视一笑,道: “有什么事情,你们赶紧到保卫科去报案,我们一定会快速反应。” “不过,你们下手轻点,人家嚇得快要进精神病院了。” “好的好的,洪领导,以后我们更耐心点。” 苏南山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对薛妈说: “薛妈,谢谢你哦。” “哪里话,苏南山同志还不是为了我们。” “你不把这种人渣嚇跑了,下次就会来祸害我们。” “我们几个摊主早就商量过了,一切听苏南山同志的。” “下次,再有人渣来,我们说好一起上。” “好!” 苏南山朝薛妈真心竖起大拇指,谁说市井草根愚?这生存的智慧,让小山都心存敬畏,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打了刀疤三,按说这一带应该没有不长眼的了。 今天偏偏又来了一位,后面还跟著一群,如果不是厂保卫科的帽子叔叔,估计他们都要吃亏。 晚上,苏南山又买了一条大东海,再带点五香蛋来到厂保卫科。 “这是夜市摊主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厂保卫科,为我们地摊保驾护航!” “辛苦了辛苦了!” 洪班长哪里肯收,推了半天,才勉强收下。 说:“今后有什么事,也不要客气。” 隨后,洪班长送他出来,在无人之处,说了几句话。 第0069章 苏娟 晚上,诸事忙完。 苏南山轻轻敲了苏娟的房门。 “进来。” 二姐房间比小山的房间还要小,墙上贴著湾湾电视剧一剪梅的海报,更有特色的是,掛了各式各样的包,大的小的,双肩背包、单肩包,皮革的,布艺的……。 二姐除了喜欢琼瑶阿姨,还喜欢买包。 苏娟自己上床了,捂在厚被子里,手抹了一下眼泪。 小山走进来,见她眼睛红红,就知道她在看琼瑶小说。 琼瑶阿姨太坏了,电视和书都赚取人眼泪。 苏娟不好意思地嘴角勾起,將手中的书往后藏起来。 “看哪一本了?” “碧云天。” “看哭了?” “没有啊!你別瞎说,有什么事快说。” “二姐给你。”小山掏出1000块钱递给苏娟。 “干嘛?” 苏娟诧异地看著他。 “借你的钱,开饭店的,现在有钱就还你。” “切,你才挣多少钱?就还我?去去去,拿走。” “二姐,你知道今天我们卖了多少单吗?”苏南山知道很难说服二姐,於是换了一个话题。 “嗯嗯,我看今天生意不错,有多少?” “665单,又创纪录了,收入是844元5角5分。” “大约纯利在百分之五十,也就是422元。” “你看,3天就赚回了欠你的钱。” “多少?能赚这么多吗?”苏娟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眼睛圆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知道麻辣烫挣钱,但不知道会这么挣钱。 她从来不过问这些,今天还是第二次听说,第一次还是在开张的时候。 “今天利润就是400多块钱,你说还你1000块不是小钱吗?” 说著小山把十张四伟人塞进二姐苏娟手里。 又补了一句。 “过年,你还不得买点衣服,买几个包……。” 苏娟听了,倒没有再推辞,转而收下了。 然后苏娟板著指头在算,口中念道“ ”一天四百、一个月可以开门营业二十六个天,那能挣多少来著?一千多?不对是一万多。” “一个月一万多,一年就是十二万。” 苏娟算算眼睛都放光了。 “小山,开个两年,你就可以起房子,娶老婆正好……。” “哈哈,二姐,这么点钱怎么够?” “你別那么心大。” “二姐,我说认真的,你仔细听啊。” “我准备开过年在纺织工业园再开一家,你去主持,纺织厂这边交给易芳芳,如果易芳芳回来的话。” 苏娟眉头一皱,道: “我知道你想法,纺织工业园跟星野纺织厂差不多,有很多女工,但是那里不成市集……。” 苏南山笑了笑,二姐现在会用脑子了,这是好事。 “我们这个周末去看看,看看把店开在哪里適合,开店最重要的就是市口。” “好,你想好就行,有些业务上的事我也不懂。” 苏娟又犯懒了,有小山动脑子,她就懒得动了,只需要按照他话做就行。 “没事,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著来。” “嗯嗯。” 苏南山相信二姐有这个能力。 別看苏娟爱看琼瑶小说,边看边流泪,却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 什么事情都是凭著直觉下判断,勇往直前,手快过脑子,丝毫不给人思考时间,这一点不像大姐苏慧。 苏慧是语言艺术家,但是行动力弱多了,怕这个怕那个。 苏南山是介於二者之间,喜欢谋定而后动。 这么说二姐属於先锋大將之类的人物。 “二姐,你今天太虎了,那两铁锹,我都嚇一跳,生怕你把那个鸭子劈成两半。” 苏南山开玩笑道。实际上想提醒苏娟,下次不能这么猛了。 “当时,我真想劈死他。”苏娟想著那时的情景,就恨得直磨牙。 “倘若他要是再不给钱,我当时就要劈断他一条腿。” 苏娟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苏南山相信二姐的话,就劝解道:“二姐,你这么拼,不值当。他是烂命一条,你不同,以后肯定是百万富婆……。” “眼前这道关都过不了,还什么当什么富婆?” 苏娟脸上出现从没有过的严肃。 “小山你记住了,人不狠,立不稳。” “我们苏家在匯安镇能这么安稳,是爷爷那一辈拼命打鬼子,留下来的威名。” “但,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人们都要快忘光了。” “再说爸这一代的兄弟都出去了,不在匯安。” “我们这一代都是女孩子,唯一就你一个男丁。” “爸性子软,又是个老好人,我们家靠妈一个人,一张嘴肯定不行,” “虽然堂叔伯不少,但是毕竟隔了一层。” “匯安镇上,已经有好多人都忘了我苏家的威名了。” “那就我上,这件事情,我早就想清楚啦。 “这些得罪人、发疯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谁敢欺负我苏老大家,我就拿刀跟他干!” 苏南山听著二姐苏娟平静地诉说著她的想法,顿时五味杂陈。 原来二姐为了守护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 他又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情,当时他还在读高中。 街上有个破落户,小痞子,来苏记早点吃饭不仅不给钱,还说要借两个花花。 扬言要是不给,就让苏记早点铺子开不下去。 话音未落。 苏娟提著菜刀从屋里衝出来,没说一句话,挥刀就劈下去,那人惨叫一声,头皮给削了一层。 泼皮捂著头皮拔腿就跑,苏娟提著刀,从街头一直追到街尾。 那人几天没敢回家。 这事还没有完,几天后,泼皮趁著夜色回家,早被侯著的杀牛六叔和修自行车三叔逮住,將他拖出来,扔到街上,用皮腰带抽他。 泼皮嚎叫声整整响了一个晚上。 事后,扔下三百块钱给他治伤,泼皮连警都没敢报,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出院后就远走他乡了。 这件事,轰动一时,连嘉楠县都知道匯安苏家有狠人。 自此,再没人敢轻易骚扰苏记早点铺子了。 苏南山那时候还不明白,只觉得家里人太狠了。现在想想,这是一种立身之道。 跟他打刀疤三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他是借力借势压人;而二姐是凭著血勇之气。 你软就有人欺负。你要是有钱,还软,那就是小孩手上明晃晃拿一堆金子,吸引別人来抢。 如果今天不把长发男打疼打狠,那些苍蝇就会寻著你的弱点接踵而来,让你应接不暇。 此时,苏南山对90年代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在他生活的20年代,社会秩序空前稳定安全,他在五星级酒店工作也接触不到底层草根的真实生活,自然也无从了解他们的生活哲学。 而这个架空世界的90年代,县城乡镇还处於蛮荒时代,立身要靠勇要靠力。 更要靠智,靠势! 二姐,这些年你辛苦了,接下来就看我的,要有钱要成势,就更没有人敢动我们了! 苏南山下了决心。 苏娟见他陷入沉思,晓得他的心思,嘴角上鉤,心想: 小山再也不是那个整天猴在她背上的娃娃了。 终於长大了! 进门还知道敲门了,还知道替姐姐考虑,分担了。 “二姐,你以后不要这么拼,天大的事有我呢!” “小山,你是我们苏家三代中唯一的男丁,我们苏家还要靠你开枝散叶……。” “二姐,你咋这么封建啊,还开枝散叶哦!” “那就是这个道理,我匯安镇苏家祠堂还要有人主事祭祀。” “你以后就是要多生几个男孩,越多越好。” 二姐在哪里学来的?越说越过分了。 “小山,你现在有了好名声,救人英雄,开个地摊都得到县里一把手二把手关注,是有本事的人,將来要成大事。” “你只管去做去闯,危险的事情不要做,至於私底下的黑手,脏活,那就由我去做,我不怕脏手。” “你就充当我苏家门面,做好事善事,明白吗。” “二姐你哪来这么多封建迷信思想。什么男的女的?你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责任,我也不需要!” “我有我的路,我会好好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买许多许多包,多到你专门要用一个房间装。” “未来更不需要你拼命!” “记住了,二姐!” 小山劝慰苏娟道。 “哈哈,真要一个房间来装吗?” “那我可开心死了!” “”哈哈哈!” “好的,我的好弟弟!” ……。 “小山,有件事情……。” 苏娟欲言又止。 第0070章 林北川 “什么事?”苏南山有些奇怪,二姐可从来不这样,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的,今天怎么了? “就是……,大姐,那天你给我们买了羽绒服,她也没有,大姐看了,很心酸,要不,你也给她买……。” “那不行,二姐。我给你们买羽绒服是你们在帮我做麻辣烫,工钱也没要,这是给你们的补偿,她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要给她买?” “大姐其实也挺关心你,以前是想让你上大学,还给你找老师补课;现在是一心想让你去国营单位上班……,也是为你好!” “她是瞧不起咱们摆摊子。” “小山,你不要乱说,大姐也不是这种人。再怎么说,她也是为你好!”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大姐確实认为做公家人最好。 “行吧行吧,就算是为我好,但是我也不可能买羽绒衫给她啊,我自己都不捨得买呢!” “哈哈!那你过年也给她买点礼物。” “好……,我听二姐的。” 苏南山终於鬆口了,对於这个大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亲近不起来。 不过二姐也提醒的对。 “还有,要是易芳芳不回来怎么办?” “易芳芳在城市待久了,回到那山沟沟还能习惯?我看不能,而且,你发现没有,她是真心喜欢那种迎来送往的工作。” “这工作又能挣钱她又喜欢,她不来,那是她的损失。” “哎,易芳芳也是命苦,她母亲早年去世,家里有个弟弟,好不容易来厂里做临时工,结果她家里人急著要让她嫁人,得些彩礼好让她弟弟找老婆……。” “断送了她的幸福……。” 苏娟和易芳芳处得很好,两人聊得来,因此苏娟对她家的底最清楚。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南山就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那本黑封皮的笔记本,写上三个字: 皮老大。 皮老大,嘉楠县一霸,以沙场起家,目前拥有硃砂河码头一座,主要在建筑、交通工程领域揽工程。 心狠手辣,有勇力。 弱点:未知。 苏南山记下,建立档案。 本子里还有黄大、刀疤三、赵高,探月楼王经理……。 这些人都建立档案。 苏南山合上笔记本,將它放在抽屉里。 这次皮老大的人出手,到底是手下人已经做主还是他来试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南山自知之明,自己跟皮老大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没必要来试探,再者,自己做餐饮,赚得是辛苦钱,跟他做灰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就是小弟想找外快,一种是看到南山记红火,想来揩油水。另外一种就是受人之託,有可能是黄大? 手指上硬幣翻转,一会儿立住,一会儿起舞。 倘若是黄大,还真让人头疼的,就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在你面前,噁心你一下,打还打不到。 苏南山早有心理准备,黄大这个大排档盈利稳定,不乱搞,不容易倒掉。所以对付他的策略,就是逼他,让他自己犯错,现在他翻了第一错,他不做自己熟悉的品类,反而跟风做麻辣烫,而且匆匆上马。 简直就是昏了头。 就是拿自己的短处跟我比。不输才怪。 还有,他管不住下半身,是时候给他加把火了……。 不过赵高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 想完黄大的事情后。 他打开一封信,还是那娟秀的字体,仿佛有暗香浮动,让小山如沐春风。 “苏南山同志:近来可好?我在杂誌社实习一周多了,非常繁忙,……。” 林见鹿向他说了她的近况,新环境要熟悉,工作上手要花时间……。 学习工作生活……。 “不知道团团长大没有?你至少应该分一半奶粉给他喝……。” ……。 江大《华夏烹飪》编辑部,林见鹿抱著水捂子,坐在桌子前看稿子,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校对文字稿,在正式出版前做到一字不错。 刚校对完《华夏烹飪第x届青年厨师烹飪大赛》的稿子,接下来是一篇介绍鲁菜烹飪改良的文章。 “论把子肉家庭版做法,首先是选材……。” 林见鹿修改了一个错別字。 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苏南山一直说要改良麻辣烫,那是不是也可以写一篇介绍麻辣烫改良的文章。 苏南山不是吹牛要开1000家吗?在全国开连锁?怎么解决配送?如何统一管理?……。 尽吹牛! 不过可以前期做做宣传,慢慢推广。 或者,让他写? 是不是有点难为他了?他做生意那么忙,还要照顾团团和项羽,算了,我来帮他写,到时让他署名就是了。 “哎,林见鹿同志,我正好要去开水房,顺路给你带瓶水过来?水捂子不热了吧?要不要帮你换掉?” 一位带眼镜的年轻人,头髮上髮蜡打得油光水滑,走到她面前,展现最柔和的笑脸,轻声细语地问她。 林见鹿眉毛轻微地皱了下,语调变冷,道: “谢谢,不用。” 说著低下头继续改文章。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搓著手。,在边上左看右看,见林见鹿头都不抬,只好怏怏走了。 “小林,这位可是沪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家里听说很有背景,说是什么省里的,这都看不上?” “小林,这眼界有多高?” 坐在对面桌子的编辑女老师洞若观火,八卦之心哪里忍得住,打趣林见鹿。 “油头粉面的,一点也没有男子汉气概!哼!” “哈哈哈!” “小林啊!你这嘴太毒了,我们编辑部的小青年你都评论了一遍。这你得改改,要不然都被你得罪光了。” “得罪光了就得罪光了!” 林见鹿一脸无所谓。 老师也暗自嘆口气,林见鹿长得像天仙似的,名校在读,家里背景强大,难怪人家有资格傲气。 就是这么傲气毒舌,每天都有小伙子假装过来干活或者借东西,各种藉口,偷偷看她,胆子大的很还借著由头搭话。 更有送东西的,什么水果、手套、围巾,甚至香水。礼物一大堆,但是都被林见鹿遗弃了,办公室的编辑老师和打扫卫生的大姐捡了好多漏,可开心了。 但是,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帅的,家世好的,有才的……,林见鹿都是同一个態度,冷冰冰的。 唉,也不知道,將来是哪路神仙能降得住这头高傲的烈马。 “小林,你这热水袋是从哪儿买的?质量挺好的。” 其实,老师是发现这热水捂子样子跟她有点不搭,林见鹿从衣著、鞋子到发箍。从內衣到外套都是高档货,有些牌子编辑老师都没有见过,但是就是这水捂子有点普。 实在是有些奇怪。 “哦!也就是从家里隨便拿的,我也不知道哪儿买的。” 老师发现小林说话节奏有点不对,似乎有点慌乱? 这时候,办公室又被推开了,老师还以为是哪位追求者来了。 却是林副总编,编辑老师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林副总编却也不看她,径直走到林见鹿面前,柔声道: “小林,下班我带你去吃饭。” “好。” “想吃什么?” 林见鹿吐口而出,道: “想吃麻辣烫。” “什么?” 一出口,就知道说错话了,立即改过来,道: “火锅。” “天啦,你怎么吃这种垃圾的食品?你说川菜我还能接受,火锅?什么都一锅煮,还能谈什么美食。” 身为《华夏烹飪》的副主编,对美食的要求肯定是最高標准的,对於火锅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食物,自然嗤之以鼻。 “嗯,这样,你喜欢吃川菜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川菜馆子。” “让大厨亲自出手,给你做好吃的。” “行吧!”林见鹿平静地答应下来,又低头看稿子。 林副主编已经习惯了,侄女这种冷淡疏离,迈著愉快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编辑老师看出来了,为了討好侄女,副总编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下班以后,林见鹿故意走迟点,因为,路边可能有人在等她。 等林副主编做完工作,来办公室喊上林见鹿,两人出了学校大门,坐上2路公交车,顛簸了十站路,又转乘103路公交,来到古城墙边的一所餐馆:蜀中滋味。 “川菜分上河帮、小河帮和下河帮三派,上河帮是以成都乐山为中心,比较传统、精致、温和,比如宫保鸡丁、开水白菜、夫妻肺片为代表;小河帮以自贡、內江为中心,讲究味厚、味重、味丰,比如水煮牛肉、冷吃兔;下河帮就是重庆菜,大胆泼辣创新,以毛血旺、辣子鸡为代表,重庆火锅也是经典。” 林副主编说道自己的专业知识,那是滔滔不绝。 “今天我们吃的就是上河帮,传统川菜,正宗川菜。他家大厨的开水白菜就是一绝,等会让你尝尝。” “我想吃火锅,那是重庆菜的代表啊!” “鹿鹿,你怎么老想著火锅,那是底层老百姓,出体力活的人吃的,干了一天的体力活,身体盐分流失很多,他就喜欢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叔叔,我觉得我们杂誌社也该有这样的栏目,针对中下阶层的,而不是一味地迎合中上层的口味。” 林副主编听了也愣住了,这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鹿鹿吗?怎么关心中下阶层了,还批评我这个叔叔了。 “嘿嘿,鹿鹿,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我有个朋友,他……,在火锅的基础上创新和改良了一种食品,叫做麻辣烫,深受广大工人的喜爱,我觉得这个可以好好挖掘一下,创新最终目的是满足广大老百姓的需求……。” 林副主编听著,鹿鹿讲的道理是对的,但是这个朋友是怎么回事? 第0071章 还债 “鹿鹿,过年我们一起回沪上。”林副主编徵询侄女意见,他大哥太忙,没时间照顾女儿,过年又要出差,前些天还打电话让他带鹿鹿回沪上过年。 林家的祖籍其实在浙省的甬城,解放前就將生意做到了沪上,最后在沪上开枝散叶。 林家老爷子娶了两个老婆,林见鹿的父亲和叔叔都是小老婆生的。 “我不想回去过年。”林见鹿就直接否定了叔叔的想法。 林副主编一听,放下手中的筷子,那碗饭店主厨费尽心思做的开水白菜,顿时就没味道了,孩子为什么要长大呢?小的时候多好,他怎么说鹿鹿都说好。 “爷爷奶妈都很想你,你上次回去还是暑假。” “你是指的大奶奶还是奶奶?” 大奶奶是大房,生了四个女儿,即是鹿鹿的阿姨,四位阿姨又生了9个男孩,而二房生了两个男孩,但是第三代只有一个女孩。 也就是说林家第三代姓林的女孩子也就林见鹿一位。 所以林家也很彆扭。第三代继承人只有二房的一位女孩子,大房对此很有意见。 因此,林见鹿每次回去,大房奶奶表面上比奶奶还关心,实际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无时无刻不在。 “我从十岁就感觉到大奶奶那种疏离感,而奶奶都要看大奶奶脸色……。” “而几个表哥那眼光恨不得要吃了我。” “过年的气氛別彆扭扭,我爸也不在,哪能叫家吗?” “如果我妈在的话……。” 林见鹿想起妈妈,不禁眼眶湿润起来。 林副主编看著林见鹿眼角有了泪痕,顿时心臟一紧。 林见鹿说的都是实话,他为什么不想留在沪上也是这个原因,大房那边做事向来咄咄逼人,他只能逃离,而且不想结婚也是家庭那种彆扭的氛围,……真不想害人家。 他大嫂,林见鹿的母亲,那么贤惠的女人,那么早去世,一半因为生病,一半是因为这个家庭。 “不去就不去,叔叔陪你。” 林见鹿听见叔叔这么一说,知道叔叔为难,叔叔其实甚至比父亲对她都关心。 “叔叔,还是回去吧,毕竟奶奶还是想著你。” “哎!”林副主编將一大口红酒猛地灌进嘴里,眼里全是无奈。 他一年也难得回去几次,他不回去,母亲就可怜兮兮了。 人有时候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捆绑住一般,空有一身力气也无法使出。什么时候能像孙悟空一样,由著性子大闹天宫一番才痛快! 林见鹿见叔叔心情也低沉下来,也就小口吃起桌子上的菜。 那种淡淡地辣味,再次让她想起麻辣烫的滋味。 去小姨家过年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麻辣烫。 第二天,林见鹿正在上班,就听见林副主编在喊: “电话,小林。” 林见鹿跑到林副主编办公室,依在桌子边接电话,是婷婷。 “姐,我都放假了好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婷婷大嗓门,说到回家,顿时让林见鹿嘴角上扬。 “快了快了,还有几天。” “姐,快回来吧,我可想死你了。” “不定是想我吧?是要我干嘛?” “嘿嘿,姐,真想你,不过呢……,也想吃麻辣烫。” “我们同学都去吃过了,就我没有。我妈非说等你回来……。” “姐,你快回来吧!” ……。 婷婷嘰嘰喳喳说了好些,林见鹿觉得还是和婷婷在一起最快乐,一点也不用费脑子,只是简单的胡吃疯玩。 这让她剎那就想飞过去。 掛了电话,林见鹿的嘴角还上扬著,林副主编看在眼里,问道: “你要是想走,明天就可以走,我来让人给你定火车票。” 林见鹿想了想,道: “我明天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后天吧。” 林副主编点点头。 …… 晚上,苏家。 苏南山在炒制麻辣烫底料,苏卫国帮忙,韩红梅正在打著毛线,也不知道编织的什么;苏娟在边敲鸡蛋,边流泪,边看琼瑶阿姨的电视剧《望夫崖》。 家里黑白电视机,突然有了好多雪花点。 “小山,小山,快来,去转一下外面的天线。” 苏娟掛著泪,看著声音模糊,满屏的雪花点,急得直跳脚。 苏南山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屋外,轻轻转动毛竹竿子。 “好了没有?” “再转一点……。” “好。” 等苏南山放手了,回到房子里,电视又不正常了。 “妈,过年前一定要买个电视。”苏娟气呼呼地对韩红梅道。 “买不起。你就不能少看点电视?湾湾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要攒点钱给你弟盖房子,娶媳妇。” 苏娟刚想著反驳,韩红梅就祭出大杀器,顿时苏娟就熄了火,嘟著嘴继续敲鸡蛋,只是用力有些猛。 这电视是1984年买的,熊猫牌14吋黑白,当时花了三百多。 当时在镇上已经是买的比较迟的啦。 现在好多小夫妻结婚都买21吋彩色平面直角电视机。 苏南山觉得过年是该买个电视,炒制好底料,就去已经房间,拿出一沓子四伟人递给韩红梅。 韩红梅看了看,眉毛一挑,问: “咋了?想买电视?” “不是,这是还你们的钱。上次开饭店借了你们六千块钱,我看看这段时间麻辣烫生意好,就先把钱还给你们。过年正好买台电视机。” 韩红梅兼著麻辣烫收银,自然知道生意有多火爆,这几天每天都能收到800块钱左右,而自己小吃摊子比以前好了,也不到100元。 不过,利润不是很高,。 “切,苏卫国,你儿子能耐了。” “不要我们钱了。” 苏南山一看韩红梅化身阴阳师,顿时知道韩红梅为什么不痛快了 “上次买羽绒服就算啦,你有孝心,还我们钱,你现在能挣钱了?” 苏卫国一看韩红梅逐渐飆升的怒气值,连忙对小山眨眨眼,问道: “怎么回事?你现在生意才起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留著留著吧。” 苏南山其实不太理解韩红梅的想法,既然是借钱,自然是有借有还,但是韩红梅的意思是我给你了,要是还我就是侮辱我的爱。 “爸妈,我打算过年前將欠款全部都还掉,这样我就可以安心过个年了。” “我不仅要將接你们的钱还掉,还要还掉亲戚的一千块,要不然,我年都过不安!” “再说,大过年,你们也用钱,买个彩电,人家有的,我们家必须也要有。也不能让亲戚瞧不起咱们家是不是。” “我跟你爸还年轻,能挣钱啊!你不是说过年以后还要开分店吗?这本钱从哪里来?” 韩红梅忍不住了自己上,原本苏卫国交涉,但是明显说不过小山,现在靠边站。 “开分店也不需要多少钱,一千块钱足够了。” “妈,你先帮我收下,反正你们到老了,这钱还不都是我的。” “这话倒是在理,红梅啊!乾脆你收下,就当给小山存钱。” 苏卫国大著胆子帮小山又说了一句。 韩红梅脸色稍稍阴转多云,苏南山趁机將钱塞进韩红梅手中。 “好吧,我先帮你存著。” 韩红梅看著小山衣服是去年买的,只给他们买衣服,自己却没有买,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样了,走两个极端了,以前是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家人,现在是只考虑家人,不考虑自己。 苏南山见韩红梅收下钱,也鬆一口气。 这和前世父母简直是强烈的对比,前世是父母与他关係就跟是冤家一样,生下他,等於是他欠著他们,就是原罪;这一世,这养父母比亲生的还亲,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0072章 起房子 “谁啊?”苏卫国问。 “是我!” 苏卫国一听,怎么是爷爷来了,这么晚来,有什么急事?快步过去拨开门栓,门口果然站著两个老人家。 “爹娘,你们怎么过来了?这大晚上的。” “我们饭后消消食,走路,走走就到了这里,正好有点事情跟你们商量商量。”奶奶先开口道。 苏娟赶紧泡上点红茶,给端上来,让爷奶捂手;又拉两张板凳放在火盆旁边,坐著烘火。 “大冬天的,有事就不能明天说吗?大晚上,黑黢黢的,摔了可怎么得了?” 苏卫国抱怨道,这夜冷天黑的,两个老人家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万一跌跤怎么办?老人最怕跌跤。 “没事没事,老大,我们身体硬朗著。” 老太太是发言人,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朝著小山、苏娟嘴角勾了勾,抽出旱菸,將烟杆上的布袋子打开,掏出一小片菸叶子,拇指食指一撮,变成小球,塞进铜烟锅里,火柴一划,就点燃了。 “老大,这马上要过年了,你几个弟弟都要回来过年,上次老五来信说也要回来过年。” 老五现在南方部队当兵,已经提干做了军官,並且成了家,生了一位女儿。 “我和你爹寻思著,要办几件事情,要做年糕、米麵,杀年猪,醃肉,灌香肠,做糖稀,做炒米糖。” “这事情也真不少,你们都很忙,就来问问你们摊子什么时候休息。” “杀年猪约了老六,让他小年过来,杀猪最好你能来。” 苏家每年在过小年之前要把那几桩事情都完成了,小时候苏南山是被惯著的,老太太没有一件让他动手的,但是苏娟苏慧一个都跑不了。 老太太別看六十多岁了,但是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老三说腊月十五回来。”老三在朝阳市,是除了老大,离得最近的儿子。 苏卫国一算腊月十五是下个星期二,早点摊子倒不耽误干这些事情,也隨时都可以停,但是麻辣烫摊子要忙中餐晚餐,缺他,可能转不过来。 他看向苏南山。 此时,韩红梅拿出一个铁皮方筒子,从里面掏出一碟瓜子,放到老太太跟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太太最喜欢嗑葵花籽,她满意地点头,边嗑瓜子边听著。 苏南山抽了一口气,算了算,道: “我打算腊月二十六停业,到正月初十再开门,奶这么说,那我们二十二就休息算了。” 苏娟一听,嘴一撇,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要损失多少钱啊?四天,起码两千多块,不禁有些肉疼。 老爷子老太太早就在老大嘴里听说孙子在县里摆地摊,老爷子还夸奖一番,说这靠谱,想来生意才起来,赚不赚钱倒是两说。 那还不如早点休息。 “那行,就腊月二十二歇业,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摆地摊还不冻死人的?那么辛苦,小山都廋了。” “到时过来杀年猪,吃杀猪汤。” 老太太其实是心疼孙子,摆地摊能挣几个钱?早点歇歇才是正道。 苏卫国和韩红梅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出心疼,但是都没有说。苏南山也肉疼,那都是钱啊!不过呢,他过年前的目標是將外债还完,目前已经完成任务,再经营几天,那都是赚的。 老太太虽然看几个人都表情各异,却也没有多问。 接著又安排过年的事情,跟老大商量著,老二、老四,老五都是一家子回来,住在哪里,老房子虽然还有三间空房,但是依然不够住。 “往年,老五住你家,今年还照旧吧。” “好,请妈放心。”韩红梅率先表態。 老五跟老大家亲,只要回来一定住他家。 “再有一件事情,跟老大商量,我们老苏家虽然几个都在外地,开枝散叶,但是实际上是没有正式分家。” “有我跟老爷子在一天,就不允许分家。” “这次你几个兄弟回来,要他们拿钱,给小山盖房子。”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老爷子还朝著小山嘴巴扯动一下,笑了笑。 这话一出口,苏卫国、韩红梅都惊得吸一口凉气,苏南山张著嘴站了起来,不过这时候还轮不到他发话,苏娟也瞪大著眼睛看著爷奶。这不分家的事情,老太太早就说过,每次几个兄弟回家过年的时候,都是这么说。 但是,让他们拿钱给小山盖房子,老大一家都觉得过分了。 “爹、娘,这就不用了,小山还小,再说我们自己挣钱给他盖,不用他们出钱,他们也有家庭要养活。” 韩红梅立马表態,自己儿子的事情,自己办,哪里还需要麻烦別人? “那不行!我们苏家大房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小山以后是苏家祠堂主祭,他们不出力谁出力?除非他们不认匯安苏家。” 老太太说这话基本將所有的路都堵住了。你是不是匯安苏家的?是的话,就要为苏家独苗苗出力。 苏卫国韩红梅听了张口结石。 苏南山一听,这又是什么封建思想余孽?难怪苏娟有那种想法,原来根子在爷奶这里。 果然,苏娟眼睛一亮,还点点头。 “我也不会白让他们出力,以后祠堂单立一个石碑,记载他们功绩,续修家谱的时候也標註清楚。” 就是像建寺庙一样,给留个名字。 “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是对小山好,可是有些地方还是疏忽了,一想到这里,我和你爹就睡不著。” “小山都多大了?过年都二十二了,到现在房子还没有起,怎么找人说亲?” “村里老王家冲孙子都抱上了。” “你瞧瞧,你们这事办得?非要我和老头子出面。” “老大,明天,你就向镇上要一块宅基地。等过完年,钱到位了,就动工。” “房子不盖好,不好请人讲亲。” “要用最好的材料。” 苏卫国韩红梅脸都红了;苏南山听说要给自己起房子?自家老爸这房子还是土房子,是不是也该拆了重建,至於自己以后还不定住在哪里呢? 盖房子?小山根本想都没想过。 “妈,……,明天我就去办,不过,让弟弟们掏这个钱,確实不太適合……。” “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有我和你爹在,而且这事,也是跟苏家村的老辈商量过的。” 苏卫国一听,完了。这以后几个弟弟家肯定鸡飞狗跳的,他怎么有面目见他们? “老大,你不要多想,这里我和你爹首先表態,这五千块钱,你们先拿著。”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就塞给韩红梅。 韩红梅哪里肯收? 这两个老的种菜种田,平时下河捞虾捕鱼,挣点钱比吃屎还难,虽然苏家几个兄弟每年都给点钱,但是这两老的,都爱吃肉,伙食不差,平时开销不小,存五千块钱,那还不知道存多少年,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妈,这钱我们不能收。小山的事我们肯定会上心……。” “老大家的,听我的没错!” “就这么著!老头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爷子摇摇头,把铜锅烟在鞋底上磕磕,然后收起烟枪,站起来。 “没有啊!那行,我们回去。” 韩红梅手上拿著五千块钱,就如烫手山芋,还回去又不敢,看看苏卫国,苏卫国也是一脸无奈。 老太太可不理他们,扶著老爷子,对小山道: “小山,以后就辛苦你了,多生几个男娃娃,让你奶奶抱重孙子。” 老太太是真觉得小山辛苦,一脸和善地看著小山。 第0073章 要饭的 “这房子我不能起。”苏南山认真地对苏卫国、韩红梅道。 “但爷奶下决心了,也是为你好。”苏卫国也为难,老爷子老太太决定了,也是为小山好。 “我现在才多大啊!事业才刚刚起步。” “把钱花在这上面不值当。” “再说,以后肯定要在大城市买房子,就比如朝阳,子女教育看病就医都比这里强。” “还有,爷奶硬是要几位叔叔拿钱给我,那他们家里人肯定会有意见,换位思考,要是让你们拿钱给叔叔家子女盖房子,那我第一个也不愿意。” “搞不好,都变成仇人,以后不相往来了。” 苏卫国、韩红梅听了默然。 苏娟却道:“我们苏家就你一个男丁,他们怎么就不能支援你?我觉得行。” 苏南山气笑了,道:“二姐,你哪里来的封建思想。就是给了,我肯定不要。” “要是我真没那能力也就算了,几位叔叔支援一下,也能接受,可是我有手有脚的,再这么做就不合適了。” 苏卫国韩红梅连连点头,看著儿子颇感欣慰,觉得他已经长大了,有主见了,更有男子汉担当。 苏南山內心深处来说,这个小便宜是沾不得,几位叔叔也许没问题,但是婶婶呢?表妹呢?为了几千几万那点小钱翻脸,以后也让老苏和韩红梅难做人,不值得。 这点钱,他是真心看不上,他现在一天也能收入七八百,能抵上三四个人的国企员工一个月的收入了。 封建思想害死人。 “唉,爷奶也是急著想抱重孙子。”韩红梅把铁皮筒子,收起来,苏娟趁机抓了两把瓜子,一把给小山,一把拿在手上嗑瓜子。 “那个元工程师怎么样了?” “小林放寒假了吧?” 韩红梅隨意问问,老苏一边在忙,一边耳朵都竖起来了;苏娟滴溜溜的一双大眼睛透著八卦之火。 “我们只是朋友。” “爸妈,你们想想什么法子打消爷奶的念头。” “我去睡觉了。”这个话题暂时不宜深入,撤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上午去麻辣烫摊子。 一开门卫房门,团团蠢萌的身影就出现在苏南山面前,他一把拎著它的后颈就提了上来,团团的四肢爪子在空中无力的巴拉著,嘴巴张大。 “小山,小山。”最近小山与项羽关係好了点,吃它的坚果,它也不太计较了。 苏南山倒一些坚果给项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铝製饭盒,里面是煮熟了的小鱼虾,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放进一只瓷碗里,然后又敲碎一只水煮鸡蛋的蛋壳,將蛋白吃了,留下蛋黄拌在小鱼虾里面。 他在弄食物的时候,团团就已经在边上磨爪子了,隨后就围在他身边打转转,一边发出奶声奶气地叫声: “喵喵……。” 放好食物,团团就扑上去,但是被小山制止住了,他狠狠地搓揉团团的头,又把它的脚掌扒开,看看它的爪子是不是过於锋利,团团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象徵性地挣扎一番。 还好,上次是一周前,元青衣给它剪了。 小山就放过它,一鬆开,团团就如饿虎扑食,头埋进白瓷碗里,猛吃起来。 项羽看到团团吃饭,它才开始吃自己的食物。 九婶进来搬动桌椅,韩红梅和苏娟清洗蔬菜,苏卫国在起煤机炉子;小山忙完,拿起四个水瓶,来到厂家属区的开水炉子,来打水,一毛钱一瓶。 又来到煤机厂,跟对方说,下午送五十个蜂窝煤过去。 路过周二的粮店,远远就见到周二朝他招招手。 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如今小山也算是这一带的名人,认识他的人有很多。 回到摊子,就见薛妈过来,跟他说些事情。 “苏南山同志,那天新市口丧彪来搞事情,我问了很多人,她们说是黄大有天晚上去新市口理髮店消费,跟老板娘嘀嘀咕咕好半天。” 薛妈边上房子租给新市口理髮店,有几位女菩萨住在里面,因此,薛妈主动一打听就得到好多消息。 “丧彪几个人长期在新市口混,据说他们是跟皮老大的……。” 薛妈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声音压低,目光中透著一丝畏惧。 “皮老大,可不好惹,搞沙子的,手里有这个……。” “薛妈,放心,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这次是丧彪先主动惹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去碰他。” 苏南山想著这事有空再去找一下汪书记,让汪书记多派几个人过来巡查,防止流氓再来捣乱,顺便打听一下皮老大的风格。 “还有还有,那个黄大一肚子坏水,老婆不在家,就经常去理髮店消费,我已经托人將这个消息传给他婆娘,……。” “嘿嘿,薛妈你真厉害。” “我们就坐等看好戏就是。” 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让流氓来捣乱,那我让你內部搞斗爭。 ----------------- 丧彪被打的那一天,黄大就躲在大排档里看热闹。 他早就知道会有一出大戏就要上演,当天做事麻利,还狠狠地夸了掌勺的小媳妇厨娘长得好看,即使生意不太好,也掩饰不住他嘴角上扬。 当好戏上场时,他兴奋地直跳脚,看见丧彪的裤子都被拔掉了,顿时觉得自己襠下一冷,而旁边几位看热闹的同伙正要上前,却被纺织厂的帽子叔叔拿下了,顿时,黄大的心都凉透了。 这么猛?摊子上几个人有这么猛? 不会把他招供出来吧?他可是花了五条香菸的。 黄大顿时生了畏惧之心,把脑袋缩在厨房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经过几天的营业,麻辣烫生意並没有大的起色。 “老板,你怎么讲话都讲不清楚?” “嘴巴生疮了。” “是不是媳妇不在家,想媳妇想的?脸上也焦黄的。” “我看是的。” “哈哈!” 几位老顾客拿黄大开玩笑,黄大嘴巴小了笑,扯动创口,疼得直咧嘴。 这一天早餐结束,小媳妇厨娘来上班,黄大只是点点头,连逗弄小媳妇厨娘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推著自行车就出门。黄大在代销店卖了点水果,又买了一袋子卫岗奶粉,骑著自行车,沿著道路向北,约莫十来分钟,来到一个农村院子。 一扇竹製的大门紧闭,黄大拿眼睛找缝隙朝里面看,院子里鸡鸭在啄食,黄狗正躺在水泥晒场上晒太阳,他深吸一口气,揉揉自己僵直的脸,举手拍大门。 “啪啪!” “哪个?”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黄雷一听是自家女人,顿时一喜。 “是我,黄雷……。” 女人从厨房出来,一看是黄雷,刚才的笑脸立即消失了,但是,依然走到门边,问道: “你来做什么?” “嘿嘿,老婆,我来接你和娃一起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你把这家搞成这样子,还有脸叫我回家?” 说著,王婆娘脸上泪水像开了闸口的水龙头,哗哗直流。 “我老娘天天哭,天天哭,老头子唉声嘆气,弟媳妇见我就跟仇人一样……。” “这都是你害的……。” “55555。” “儿子怎么样?我想见见。” “他去上学了,他也不想见你。” “5555.” 王婆娘传来压抑地哭声,此时,里面屋里又传来问话声: “是哪一个?” “是要饭的。”王婆娘高声答道,朝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第0074章 挤倒他 黄大见此,牙齿紧咬,却没有走,高声应道: “妈,是我,黄雷,我来接阿芳回家……。” 只见从厨房里蹦出一个白髮老太婆,在晒场往大门处瞄了一眼,顿时,脸上怒容满面,抄起一根棍子,就衝到门边,敏捷地一点不像六十岁的老太婆。 指著黄大鼻子骂道: “棺材瓤子,你还有胆子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婆娘脸上满是焦急,拼命挥手让他走。 而白髮老太婆,拉开门,就拿棍子朝黄雷身上招呼。 “打断你的狗腿,打断你的狗腿……。” 黄大一跳一跳让开,把礼物往地上一丟,推著车子就跑了。 身后就听自家丈母娘发狠地骂声: “棺材瓤子,你一辈子也不要来了……。” 黄大沮丧地骑著车子回到大排档。烫菜小媳妇看到黄大脸色焦黄,嘴里骂骂咧咧: “老不死的东西。” “老不死的东西。” 也不知道骂得是谁。 她放下手上的活计,將黄大茶杯里的茶叶倒掉,再换上新茶,泡上一杯,放在黄大面前。 黄大也不动,目光空洞,不断发出唉声嘆气的声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客人上门了,黄大自去轮著锅铲子炒麵皮去了。 中午炒饭炒麵生意如常,但是麻辣烫依然半死不活。小媳妇空余时间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心,终於让黄大恢復了一些。 黄大想,这麻辣烫生意这么差,怎么办?还是要找出主意的人,想想那两千块钱就心疼。 他抄起电话打给赵高。 “等我下班过来,再聊。”对方就说了一句话,啪一声就掛了电话。 烫菜小媳妇就看到黄大在门口看了好几回,香菸一根接著一根就没有断火,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就见一名俊美不像话的年轻人走进大排档,进来之际,明显眉头皱了皱,用翘著兰花指的手在鼻尖扇了扇。 “哎呦!赵经理,终於等到你了。”黄雷憋了一天的坏心情终於有了宣泄的口子,脸上也带上了阴阳怪气。 “嗯,这么急找我来干什么?”赵高冷冰冰的,室內难闻的劣质菸草气味,让他倒胃口。 小媳妇端上泡好的茶水,近看这位赵经理,怎么脸模子比女人还女人,这让女人怎么活? 赵高也在观察这新来的“厨师”,黄大居然招了这么一个靚丽的少妇,这是准备干嘛?肯定不是为了卖麻辣烫,要是为了卖麻辣烫,他应该招一个帅哥。 “你看看,你出的餿主意,让老子开个麻辣烫,一天就销售二十来单,收入少得可怜,还要另外请一个师傅烫菜。” 黄雷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焦黄的脸上又涨红了。 “什么叫我出的餿主意,我是三条路任你选,你自己要做麻辣烫,怪我?” 赵高毫不客气懟回去。 “赵经理,我不管,老子付了你……,付了那么多钱给你,你就给我出一个这么烂的主意。” 黄大还不好意思在小媳妇厨师面前透露,买一个点子花了那么多钱,几乎是她快两年工资了,——小媳妇一月也就100块钱,生怕她骂他傻逼。 “我说的开大饭店,你又不採纳,这是最好的选择,是你非要说麻辣烫好的。” “说了你又不听,听了又不改,改了又犯,犯了又不认。” ……。 赵高明显比黄雷还生气。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黄雷服软了,他本来请赵高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是为了给他出主意的。 趁著小媳妇倒水之际,黄雷脸上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 “赵经理,喝点水。” 赵高也不看他,而是看在別处,不过,也是端起水喝了一口,是他上次喝的兰香。 “赵经理,赵经理,我现在很困难的,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你是怎么改良这麻辣烫的?” 赵高脸色也平静下来,终於谈正事。 “就是本地辣椒,还有搞点芝麻酱……。” “做餐饮如果就你这脑子,能做好才怪。本地人爱吃什么口味?你就简单的照搬照套,就行了?” ……。 赵高將黄大狠狠地训了一顿,说得他一点没有脾气,只能使劲抽菸。 “你看你这菜,一看就不新鲜了,哪个顾客愿意吃?” “买新鲜的,太贵了,现在蔬菜涨价啊!那么贵,我怎么挣钱啊!” “这肉也不好……。” “我粗粗看一下,我都不想吃,你別说那些挑剔的女顾客了。” “那前面那一家怎么会那么多人吃?” “他家蔬菜是新鲜的?肉是好肉?” “他怎么挣钱啊?” “总不能赔本卖吆喝吧。” “我这房租,请的人都是钱啊!” 黄雷一脸无奈,这麻辣烫也是坑,客单价太低,一般人也就消费一块钱左右,而他那边大排档的客单价要一块五至两块钱。 “你做不了人家那种规模,那么多客人,你就挣不到钱。” “跟他打价格战是对的,但是你的菜品质一定要上去,哪怕不挣钱也要把他挤倒,他倒了,你才能活。” “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商战。” 赵高讲得恶狠狠,黄大听了也热血上来了。 “对,挤倒他!让他死!” “但是,我要亏钱。”想到这里,黄大又没了精气神了。 “亏钱的生意谁做啊?” “想不亏,你就要改良,吸引顾客来。” “怎么改良?赵经理,你教教我啊!” “麻辣烫我又没有做过,怎么晓得!不过……。”赵高喝了一口水,停住没有说。 黄大盯著他,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又要钱,顿时,脸上涨红,就要爆发,却见赵高继续说道: “我听大师傅说,有些小摊子,做菜好吃,而且鲜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放了什么牌子的味精。” “是不是南山记也放了?” “味精?什么牌子味精?”黄大隱约想到什么。 “我不知道,大师傅又没有告诉我,只说客人吃了还想吃。我是觉得南山记也可能放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吃?” “要不,赵经理回去打听打听,问问大师傅到底是什么牌子味精。” “好。方法我告诉你了,就看你怎么去实现了。” 赵高走出黄雷大排档,长长舒了一口气,里面味道太难闻了。 他缓步走过南山记麻辣烫,此时还没有开张,厚重的帐篷围城一圈,上半截带著透明塑料,可以挡风遮雨,一位高大壮实的的妇女正在那里清洁,搞卫生。 门卫房门紧闭,里面隱隱传来小奶猫的喵喵叫。 赵高脚步並不停留,而是加快步伐走到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回到了探月楼。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从前面飘过,胖乎乎地,韩舒鬼鬼祟祟在搞什么?赵高放慢脚步,悄悄跟过去。 韩舒穿过抄手走廊,来到一个院落,却是探月楼冬天最好的地方,用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大暖房,里面有两个女孩子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赵高认得这个两个女孩,都是探月楼的服务员,其中有个叫任素素的,是探月楼最漂亮的女孩。 “素素,来,给你。”说著,献宝似的,从口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你还真偷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不要吗?”说著,女孩把手往后一被,怎么也不接。 “我不是听说你喜欢吃这个香酥鸭头吗?就想办法找了一只。” “而且,我这那里叫偷,你没看到啊,他们都正大光明往家里带呢。” “她不吃,给我。”另一个女孩想伸手接过来,韩舒一缩手,让她扑个空。 女孩就过来,扑在他身上抢,两个人就闹在一起。 赵高一看,这就没意思了,转头就走了。 任素素看小胖子韩舒跟女孩子嬉闹,不时地吃人家豆腐,心里都觉得好笑,韩胖子经常用这一招沾女孩子便宜。 她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瘦高的身影,好像赵高。 別人怕他,她任素素可不怕他,拿起一本《华夏烹飪》看起来。 “晚上,你和我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去跳舞。”韩舒又骗人家小姑娘。 第0075章 叫叔叔 下午,天气晴朗,苏南山背著包去了一趟春风里街道办事处。 汪书记门口有好几个人等著匯报,见他来了,就朝他招招手,示意让他先过去。 “汪书记,您好!” 苏南山態度还是摆得很正。 “靠,错了,叫叔叔。”汪书记故意板著脸道。 “汪叔叔。” 汪书记把门一关,露出轻鬆的笑容。 外面等候匯报的人,都不认识小山,相互打听。 “这是谁啊?” “听著叫叔叔,难道是领导家的小孩?” “领导还把门关著。” 汪书记满面风光,苏南山掏出一包红梅,拆开,递给汪书记。 汪书记將烟点燃,痛快地吸一口。 “喝水自己到。” “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天没见叔叔,怪想的,摊子的事还没谢谢叔叔……。” 说著从背包里掏出两条阿诗玛,直接放在桌子上。 “就提前给叔拜个年!” “哈哈,你小子想什么呢?腐蚀领导干部?”汪书记又板起脸。 “我这是孝敬叔叔!”小山正儿八经道。 汪书记听了,脸上如同绽开了花一样,豪气地道: “好,侄儿来拜年,那我就收下。” 小山笑眯眯地,这送礼也是一门学问。人家能收而且收得高兴,那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隨后,汪书记又问问摊子经营情况,他倒不是认为这摊子有多挣钱,他想要的那边有一块稳定收益。 “……你要带头做好卫生,服从市场管理员的管理,带头交费,保障卫生……。” 汪书记是真心让这个便宜侄子起到带头作用。 “叔,上次有几个流氓过去闹事,你应该多加派点人手,过去维持秩序,免得这些流氓扰乱我们经营,败坏春风里街道的名声。” 小山意思是说,汪叔叔,这可是你的地盘,怎么能容这些流氓胡闹? 汪书记点点头,道:“这件事我来安排综治办,让联防队多巡逻,加强保护,这帮兔崽子敢在我地面搞事,老子就废了他。” “听说是皮老大的人……。”苏南山脸上露出畏惧之色。皮老大在嘉楠县老百姓中可谓是一头恶虎的存在,民间传说嘉楠县有“三害”,皮老大就是其中之一。最恐怖地传说是,当年他跟竞爭对手爭硃砂河码头的时候,曾经將对手物理消失,至於打伤人,开赌场断人手指,那也就是洒洒水的小事。 总之,在民间,皮老大的威名堪比土匪。 汪书记自然也很清楚,他轻蔑一笑,道: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这嘉楠县也有你怕的啊?哈哈!” “记住,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这些牛鬼蛇神统统都是纸老虎,怕个毛!” “有你汪叔在,你只管好好做生意。” “下次见到这种人,报你汪叔叔的名號,儘管收拾,有什么事叔扛著。” 苏南山得到这样的承诺,顿时脸上露出极为感动的神色,诚恳地道谢: “谢谢叔!” 汪书记也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拿出一本小册子,是那种杂誌大小,黑白印刷的,上面写了两个字: 內参。 打开,向苏南山招招手,道: “过来看看。” 面上还露出得意之色。 苏南山拿起杂誌一看標题:《平息物价好方法,嘉楠县公司加农户百姓三贏》, ……嘉楠县南山记麻辣烫餐饮公司,与朝阳市蔬菜基地的农户签订了1991年蔬菜销售合同……。 这在未来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在1991年还是开创了一种商业模式的先河,也为解决价格“双轨制”提供一种样板。 1991年,还在实行价格双轨制,有一部分属於国家调控价格,比如一吨钢材,国家有计划的销售价格是200元每吨,这称之为计划轨;而这一吨钢材的市场价格是1300元每吨,这是市场轨。 蔬菜价格是受市场调节的,被体制派即计划经济派詬病,波动太大。 还有最重要的是,华夏历来最重视“三农”问题,这也为解决农民生计问题提出了另外一种解决方案,如果大家在家种蔬菜就能挣钱,还有谁愿意奔波他乡去打工? “哦,汪叔,这都上了內参了。” “哈哈,当然,这可是县里二把手的手笔,京城来的领导就是不一样,开局就这么大气。” “未来,肯定要力推这种模式,而你们企业用量大,要成为模范,加以推广。” “小山,有这个,你那个麻辣烫抓紧时间做大做强,你做得越大越好,越能证明领导是对的。” “好好干!小山,前途无量啊!” “听叔叔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我准备年后在纺织工业园那边再开一个分店……。” “纺织工业园啊!你找我啊!我以前就是在纺织工业园,负责基础建设,那边我熟悉,我现在就给你打个电话。” 汪书记心想这小伙子还是很有魄力的,別看麻辣烫地摊又小又低档,挣不挣钱不重要,可一旦有好几个店,那蔬菜用量也就上来了。 “喂,孙主任,你好你好!在忙啊!有个事想跟您讲,我们街道有一个企业叫南山记麻辣烫餐饮公司,对对,你看到那篇內参了?” “你知道就好,这个企业想在你们那里开一个分店,解决纺织工业园员工吃饭问题。” “欢迎?好,我来跟企业的苏经理说。” “好好好!谢谢!” 电话打完,汪书记嘴都合不拢,望著苏南山一副期待的模样,如同夏天喝了一瓶冰啤酒一般舒爽。 “小山,孙主任是工业园的主任,他很给我面子,说你年前可以直接去找他,他带你安排几个地点供你挑选,租金不要。” “这是孙主任的电话,你去之前联繫一下。” 租金不要?又有这么好的事情?小山连忙起身感谢。这要是他自己去找,那还不多跑好多次,有熟悉地方的人带你挑,就已经经歷了一次筛选了。再说,不又在那边找一个保护伞吗? 苏南山总算见识到90年代的乱象,你要是没有保护伞,那些地痞流氓,就够你喝一壶的。 苏南山就是不断给自己加保护伞,叠甲。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落实,人家领导又忙,自然赶紧告辞,也不能让领导留你吃饭啊! 苏南山刚回到麻辣烫摊子,小胖子韩舒正在跟韩红梅、苏娟吹牛。 “哈哈,小胖子,你真能扯,你要能拿一万块,那太阳从西边出来。”苏娟毫不留情地揭穿。 “昂,看不起人是吧?” “我在探月楼上班一个月干满三十天,总共能拿1万块钱。” “一个月就是万元户。” 韩红梅用怀疑的目光看著韩舒。 小胖子道: “但是,探月楼有个规定,一个月只能上24天班,即使加班,也只给加到29天” “所以,我的工资就只有五十块。” “哈哈哈!” 连韩红梅都给他逗笑了。 “山哥,你回来了,终於等到你了。” “晚上,陶乐山回来了,说要跟我们兄弟聚聚,要喊我们吃饭,我说不行,你有生意要忙,我也要上班。” “最后他说,请我们兄弟去第二场,卡拉ok去。” 苏南山一听,这个时代卡拉ok才从港台流传到內地,开始流行,正好去玩玩。 陶乐山也是他们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伙伴,高中毕业都没考上大学,去了南方,听说现在混得很好。 每年回来都请他们吃饭,一起廝混一个春节。 今天晚上不需要炒制辣油,牛骨汤已经下锅了,不要他再费什么事,问道: “几点钟?你来我这里?”小山问道。 “八点钟,我过来。” 第0076章 六趾 这日,晚上七点多钟,客人高峰过后,元青衣走过来,一脸地倦容。 “怎么了?” 小山关心地问道。 “更新了染料,配比调色,连续加班好几天,都累死我了。” “厂里就你一个工程师?” “很多个,不过他们技术都不行,只有我能调好。”元青衣话语里透著自豪。 “牛马,还是一只快乐的牛马。” “什么?” “没事。吃点东西吧,我来给你做。” “好。哎呀团团,想我了……。”只见团团已经围绕元青衣打转,伸出粉红小舌头,舔著她的手,元青衣双手擼著猫,团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而头顶传来声音:“饿死了,饿死了。” “来了来了。” 元青衣抱起团团,就进了门卫室,室內温暖如春。她的鞋子有点湿了,她把鞋子脱了在暖炉子上烤,瞬间一股味道散发在空气中。 苏南山端著两碗麻辣烫放到房间里的桌子上。 抽了抽鼻子,隨后看到元青衣正慌里慌张地穿鞋子。 “怎么回事?” “今天在厂里踩到水里去了,鞋子湿了……。” “那就继续烘烘啊!”原来元青衣也有狼狈的时候,她一直是一副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理工女模样,今天看她狼狈样子似乎挺爽的。 “脱下来,我给你烘烘,要不然你大冬天的,不冷吗。” “味道大……。” “挺好闻的。” “流氓。” 元青衣一边红著脸骂人,一边还是將鞋子脱下来,苏南山抢著將鞋拿过来,架好烤起来。 此时,元青衣闻著骨汤的香味和麻辣的味道,顿时,唤醒了她的食慾,最近几天连吃饭都很隨便。 “这次这牛肉这么嫩滑?” 苏南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和平常一样啊,就是你几天没吃了。” “给我放这么多牛肉,你是要我长胖啊?” “牛肉卖不掉,只有你这个工资高的公家人来吃。” “切,我记帐上。” “想吃白食,也可以,先把人抵押上。” “想得美,我就吃你两块钱麻辣烫,你居然就要我这个人!” 苏南山心想,一顿麻辣烫还可以做得更多……,又瞄了她一眼高耸的胸部,她的外套脱下来后,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羊毛衫,勾勒出夸张的优美的弧线,顿时有些火热。这身体的反应太过灵敏,有时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元青衣看他的眼神不对,似乎泛滥著欲望,顿时,红云迅速占据了脸庞,直到两耳。 ——进来的时候,她就习惯將外套脱了,放在床上。 她埋头吃著麻辣烫,似乎味觉也消失了,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皮肤的触觉上,而他的目光似乎带著侵略的重力,所到之处,让她的皮肤竖起轻微的疙瘩。 “你看你……。”苏南山手指黏附到元青衣嘴角的芝麻,略带电击感的触觉,让元青衣心臟激烈地扩张和收缩,呼吸为之一停滯。 他伸手將那一粒芝麻塞进自己嘴里。 元青衣怦然心动。 她感到胸脯鼓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头脑转起来。 “你怎么跟老外吵翻了?翻译说你侮辱他们国家队食物,这让老外很生气。” “法国佬可怜的骄傲,他们那点东西,怎么可能跟华夏比。” 元青衣惊奇地看著他,这种奇谈怪论真的很少见,不过小山真的很爱国。 而且,小山的性格平时很温润,但是有时候也很固执? “小山,你很爱国啊!法国那可是传说中的美食天堂,美丽巴黎,嘎拉度假圣地……。” 这是国人对法国的通常认知。 “法国其实没有那么漂亮,就如我说的,就是很一般的小县城,因为土地私有,他们的城市基础建设进展非常缓慢。” “別看我们现在哪儿都落后,可是再过若干年,法国拍马都赶不上。” 苏南山说得自信、坚定,差点让元青衣以为这就是事实。 “呵呵!小山你可真逗,说起假话,都富有感染力。” 完蛋了,国人就是这种认知,苏南山心想,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我说实话啊!” “哈哈!” 元青衣越发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苏南山看著赏心悦目。 元青衣看他眼神又不对劲了,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哎呀,你干嘛。”她却突然觉得脚上一凉,袜子也被脱了。 她陡然变色,死命抓住左脚的袜子。 “不要……。” 小山可没有管她的反抗,双手上去,將她左边的袜子脱了。 “55555……。” 元青衣一声悲鸣,眼中噙著泪水。 苏南山在脱袜子一瞬间,看到了她的左脚上,多了一个脚指头。 六趾。 难怪元青衣反应这么激烈。 元青衣绷著脸,泪水在眼中打著转,把双脚往双腿间一缩,掩盖住了双脚。 “拿来。” 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决,以及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南山一双眸子带著温暖地,注视著她。目光相接,她的眼中逐渐变冷,似乎要变成冰。 隨后,他將袜子往自己口袋一放,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坐在她面前,然后弯曲右小腿,搭在大腿上,解开保暖鞋的鞋带,然后脱掉自己的袜子,把脚伸到元青衣面前。 “哟,六趾?巧了,我也是。“ 他把脚伸过去比对:“你看,咱这脚天生適合踩缝纫机,进化错了。“ 元青衣破涕为笑:“你混蛋...“ “別自卑,“苏南山正色,“这叫天赋异稟,我算命的说我这脚招財。“ “真的?“ “假的,“他咧嘴笑,“但以后谁敢笑你,我让他笑不出来。“ 忽而,他笑容收敛,又变得一脸哀伤,道: “我小时候是个弃婴,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吧?” “我並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捡来的。” “怎么可能?”元青衣顿时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全是问號。 “他们对你比亲生的都好,至少比我妈对我哥哥都要好。” 而且,小山看上去心理健康,完全没有那种自卑或者別的负面情绪,甚至特別自信。 元青衣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不快,注意力完全放在小山的描述上。 “確实,他们对我完全胜过亲生儿子,所以,导致我有点过渡自信。哈哈!” “我想我的亲生父母,也许是因为我这个脚指头有问题,拋弃我的。” “应该不是的……。”元青衣下意识反驳。 “我现在基本不想他们,我只是感谢他们给了我生命,也感谢他们將我遗弃在苏家大门,让我妈捡到我。” “我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所以,你看,这叫六趾,在亚洲人种里,发生的机率为千分之一,有的是手指头。” “而且,你看我们两个一样。” 元青衣的脸色恢復白色,此时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又红云密布。 “我小时候,因为这个……六趾,被人嘲笑,他们都孤立我,包括我们家的表姐表弟,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大夏天从来都是穿袜子,不敢光脚。” “我经常一个人待著,没事就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拼命考上好大学,远离家乡,后来毕业了也没有回市里,而是来到嘉楠县,这里谁也不认识我。” “我觉得这样才安全。” “我拒绝了很多很多人……。” “我觉得自己不正常……。” 说著说著,元青衣眼中又出现了泪水在打转。 “我们是正常的好吧,而他们才是变异的。” “人类正常就应该是六根指头,他们进化错了……。” 苏南山一本正经地胡说。 元青衣嘴角终於勾了勾。 “来。看看我们是不是一样。” “滚!” 但是,元青衣最终还是將脚伸了出来。 苏南山一把捉住那只脚,白皙,血管隱隱透出,足弓线条柔和,瘦而有骨。 元青衣满面透红,强忍著没有將脚再次抽回去。 第0077章 不嫌丟脸吗 屋外,大舅韩红兵来了,见到韩红梅、苏卫国正在收拾桌子。 “小山呢?怎么没看见。” “哥,你怎么来了?”韩红梅立刻迎上去,韩红兵经常从这里路过,来了都跟他们打个招呼,却没有吃过麻辣烫,他不爱吃辣。 韩红梅神秘地指指门卫房里面。 韩红兵三步两步走过去,准备敲门,韩红梅却一把抓住他。 “嘘,里面有人。” “有人我还不能进?” “女孩子。” “谈恋爱了?”韩红兵也露出笑容,自家外甥长得帅,听说在高中,就有人追,20来岁谈个恋爱,刚刚好。 “周日过来吃饭,老爷子老太太回来了,想看看你们。” “啊爸妈回来了?哪天的事情?” “也就是今天上午,他们想过来看看,我说天太冷,就不要跑了,反正也没有几天了。” 韩红梅父母都是星野纺织厂的老工人,老韩还是原来的技术骨干,退休以后,帮老四家带孙子去了,老四家在隔壁曙光市,也是在纺织厂上班。 “那行,我们周日过去。” “那小女孩是什么人?”韩红兵指了指门卫房,忍不住好奇地问。苏卫国过来给大舅子散了一根香菸,韩红兵扯了扯嘴角,接过香菸,一直以来,苏卫国在韩红兵心里都没有什么地位。 虽然是当兵回来,可是什么也没有捞到,回家种地,害苦了自己妹妹。 “你们厂的,不过也就是谈谈。” “我们厂的?”韩红兵想来他们厂的正式工可都是国企员工,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摆地摊的?虽然看著生意不错,但也毕竟是个体户,怎么能跟国企员工比呢? 不过,前段时间,却是看到一个外地的临时工,经常给摊子帮忙,可能就是。 “我们厂的,不错啊!小山还是蛮能花的。”心里加了一句,就跟他老子样的,找个比他强的。 “周日,也带去吃个饭,让给老爷子也高兴高兴。” “那还没影子的事情,就是先处处。” 韩红梅嘴角压不住的微笑,却也没有说清楚。 过了一会儿,小胖子韩舒来了。 “二妈,小山呢。” “在里面……,你別去。” 韩舒动作很快,没听到韩红梅阻拦,就进去了。 “小山,我们走,卡拉ok去……。” 胖子看见一位天仙般的美女正抱著团团,而小山和他的脸凑得很近,他一进来的时候两人才分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韩舒嘴里说著却没有退出去,而是盯著女孩看,心里已经翻不起嫉妒了,小山高中的时候,在饭店的时候都有人追,长得漂亮的也很多。 但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有点像西游记里面的女儿国主,只是满面透红,眼中似乎有泪痕。难道小山刚才在欺负人家?猪狗不如哦! “我要走了,你忙吧。”女孩低下头穿起大衣,准备出门。 “不用不用,要不我们一起去。小山,要不你带著你女朋友。” “不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髮小,韩舒,在探月楼工作。” “这位是纺织厂的元工程师。” “你好……。”女孩站起来居然比韩舒还高一点,朝他点点头,然后出门去了。 元青衣走出门卫房,就直接回厂子宿舍去了。 路上,厚重的冷空气,顿时让她头脑恢復冷静,她心潮起伏,思考她与苏南山的关係,她对於他的认识是始於美食,然后看人长得帅,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接近,接著是漫画,发现有共同的爱好,再然后,在汽车上的相遇,似乎就是那个时候突破了一点。 后来,爷爷的助攻,两人关係又近了一点。 再有就是他挽救了纺织厂的订单。 而这次,完全是出乎意料,最让她自卑的秘密,居然暴露给了他,这秘密一直成为她越来越沉重的负担,但是將这个秘密给他的同时,又將负担也传递给了他,让她轻鬆了许多许多。 而他居然也是。 有了两人共同的秘密。 这一晚,元青衣失眠了,不知道以后怎么来面对苏南山。 ----------------- 元青衣出门的时候,惊动了正在跟韩红梅聊天的韩红兵,他转头一看,从门卫房出来的女孩子,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山出来跟大舅打著招呼就和韩舒骑车去赴约了。 今天晚上,县城鑫隆兴大酒店,陶乐山请客吃饭。 他请了原来嘉楠县高三(五)班的全体同学,正好放寒假,原来上大学的也放假回来了,出去打工的也回来了,加上几位好友,足足有四桌子。 班上四十二名同学,除了在外地的基本都来了。 陶乐山在班上属於非常活跃的那一类,不过成绩嘛就属於中下游水平,在班上很不受重视,这次到南方打工,因缘际会挣了一些钱,自然要衣锦还乡。 同学甲:“我们陶捲毛在男法做什么生意?这么豪横?” 陶乐山天生头髮捲曲,因此,大家都喊他捲毛。 “听说是在南方,做倒爷。” “发了大財了,回家也不住家里,住在酒店里。” “还带了一个身材特好的女朋友。” ……。 同学见面都互相通报最近的情况。有混得好,有混得不如意的。基本上是学习好的坐在一起,比如几位考上大学的,回来没几天,单线连线比较多,这次接著这个聚会在一起了。 实际上他们几个上大学的,跟陶乐山关係一般。 “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这么有钱?” “哼,暴发户,回来显摆的,我本来不想来的。”一位戴眼镜书生模样的青年道,他说话的时候转向座位边上的披肩长发美女。 “闻初静,你几號回来的?” “也就是昨天才回来。” “沪上是有点远,坐火车要八九个小时。” 闻初静点点头,並不接话,脸上神情淡淡,转而跟身边女生说话。 “韩浩,你表弟呢?苏南山呢,怎么没有来?” 有位同学问眼睛书生。 “我都说了,苏南山不过是我姑姑捡来的,小时候,我看他脚上长了六个趾头,好难看哦……。” 说著,还故意看了一眼闻初静。高中三年,苏南山和闻初静关係很好,,而韩浩一直在追求闻初静。果然,长发美女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转过来,注意倾听起来。 “六趾,我见过手指有的,难怪我看他经常夏天也穿袜子。” “我听说他跟韩舒一起在探月楼当学徒吗?” “几个月前就被开除了,像他这样一个刺头,探月楼也不要他。” 苏南山在学校,成绩属於中上,就是性格有点衝动。 “后来,听说他开饭店了,叫什么南山食堂,哪天我们去蹭一顿。” “早就倒了哦!”韩浩嘴角一撇道。 “就他在探月楼学了两年的手艺,就会一道菜,拍黄瓜,哈哈,能不倒吗?” “哎呀,可惜了,我还想去蹭一顿饭了。” “今晚怎么没有来?” “听说在摆地摊,没时间来。” 当初苏南山成绩还是比较好的,高考成绩差了7分,他要是再复习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上。 不是亲生的,家里不让他復读? 大家一听,苏南山现在摆地摊,顿时嘴都合不拢。 班上同学,大致分成几类,学习成绩好的,诸如闻初静、韩浩,还是刘文文等等,闻初静在沪上学金融,韩浩刘文文都在本市的朝阳学院等,还有一位学医的,还没有放假;还有几个考上大专的。 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的,又分成三类,出去到南方打工的;有在本市本县就业的,比如有的同学家长是纺织厂的,就可以让父母退下来,由孩子顶职上岗,成为国家工人;当然极少数还有在家里蹲著,混吃混喝的。 但是,摆地摊就苏南山一个人,他怎么能放下身段的? 不嫌丟脸吗? 第0078章 陶乐山 “摆地摊?”闻初静终於忍不住了,她在大学里曾经写过几封信给苏南山,对他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后来就断了联繫了。 “在哪里摆地摊?” 她问韩浩,韩浩见自己梦中情人终於跟自己说话,只是话题是那个捡来的表哥,顿时酸意翻上来,但是女神找自己说话,自然开心。 “我听说是在纺织厂家属区。” “哦!我知道家属区是不给摆摊子的。” “那还不是我大伯给他安排的。” ……。 苏南山在班上成绩中上,却不太与人亲近,一直与几位同学交好,因为跟闻初静坐一起,两个人还能谈得来,跟其他男女同学交往不多。 韩浩和苏南山虽然是表兄弟,却走得不亲近,反而因为闻初静,韩浩对苏南山颇有意见。 “我来给各位同学敬酒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陶乐山端著酒杯进来了,满脸红光,边上还站著一位美女,头髮大波浪,香蕉夹,蓝眼影,血红唇,垫肩白衬衫(大花)塞进高腰一步裙,黑色丝袜,3厘米高跟鞋,链条包挎臂弯,大圆环耳环;整个一个港台丽人。 “各位同学都是学校成绩最好,现在是人人羡慕的大学生,你们能来,我特別高兴,来,我干了,大家隨意。” “来,干了。”陶乐山为人仗义,跟班上所有人都能谈得来,因此在班上口碑不错,所以,这次陶乐山请客,所能联繫到的同学都来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朱向兰,跟大家打个招呼。” “各位老师,大家好嘞,我系阿山的女朋友,请多多关照。”美女一袭粤语普通话,讲得大家一愣一愣。隨后陶乐山又向她女朋友介绍在座的同学。 “这是闻初静,现在沪上大学的。” “韩浩,朝阳学院的。” “刘文文,朝阳学院。” ……。 隨后,他和女朋友就坐在这桌,畅谈高中时代的逸闻趣事,他记得与每一位同学的互动,使在座的都如沐春风。 有同学问:“小胖子和苏南山几点过来?我们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晚上他们都在工作,等会我们再来第二场,去卡拉ok,他们正好下班了,就过去。”陶乐山道。 闻初静听到他们又在谈论小山,顿时又將耳朵竖起来。 “韩浩说,小山在摆地摊?” “是,我听小胖子说是卖麻辣烫,他来了,你们自己问他。” 隨后就开始继续喝酒聊天打屁。 “捲毛,你做什么生意,这么大?也带带我们啊!” 陶乐山听同学们这么问,各个都有一副期待的表情,勉强抑制住面上的得色,道: “嗨,都是小生意,比不上各位,未来都是吃公家饭的。” “將来你们各个都是领导。” “现在都想去做生意,我听讲一个笑话,说京城长安街上,城墙掉下一块砖,砸死十个,有九个半是倒爷。” “哈哈哈!” “不过做倒爷是真赚钱,一吨钢材,从厂里计划出来就200-300,到了市场就是1200——300,净赚1000块钱一吨,你看看要是100吨就是10万块。” “我就是跟著老板,他吃肉我喝汤,做点小买卖,哈哈。” “这是我的名片……。”陶乐山从他女朋友包里掏出一个鋥亮的金属名片夹,掏出名片散给同学。 闻初静接过一看,上面写著: 恆丰国际贸易公司业务经理:陶乐山。 地址:广州市花山区衡州路xx號。 电话:xxxxx,传真號:xxxxx;另外一面是英文的。 此时,陶乐山的女朋友跟著捲毛一起敬酒,喝酒都是来者不拒,时不时还能插上一两句粤语普通话,让眾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前任女朋友,在我们公司干了两年,挣了十万,跟一个香港佬跑了……。” “两年挣十万?我的乖乖,嚇死人了!” 1991年內地人工资年收入不过两三千块钱,十万块钱够国企工人挣上三十年以上。 “我还有个老乡,不是我们朝阳的,是北方的,更传奇,一年时间挣了十二万,然后回家盖大房子,又娶了一个漂亮老婆。” ……。 此时,改革开放十二年,人们对挣钱,做生意不再是遮遮掩掩了,每个人都迫切想发財,渴望財富,而且,社会上流传种种发財传说,比如给喜马拉雅山装电梯的牟其中,国际倒爷倒货倒到俄罗斯去了,挣了大钱。 人们都渴望有一条挣大钱挣快钱的路径。 陶乐山女朋友道: “我们公司现在处於高速扩张期,目前已经跟香港台湾澳门都有合作,也欢迎大家来投资。” “我们公司投资收益很高的,你们想了解的话……。” ……。 “不要说公事,这是同学聚会。”陶乐山立即打断自己女朋友的话。 “正因为是你的好朋友,发財的机会要给大家分享啊!” 女朋友並没有听从陶乐山的话,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 韩浩虽然比较反感陶乐山这种土豪作风,但是对金钱的渴望一点也不比別人少,立即听出门道了,喊道: “捲毛,你让我们听听,你女朋友怎说,发財不能是你一个人的独享,也给我们分享分享。” 別的同学一听发財的机会,一看陶乐山这么土豪,肯定挣不少,机会来了,肯定要把握啊,纷纷要求捲毛说清楚。 “对啊!就是。” “你发財也带我们发一个。” “快说。” 陶乐山没想到同学们群情激愤,只好不情愿地对女朋友说: “那你就说说吧……。” 女朋友朱向兰微笑露出八颗牙齿,道: “我们公司,是国家为支持深圳特区发展,重点扶持公司,目標就是將我们国家的钢铁、鞋帽等產品输出到欧洲和大美丽,……。” “我们现在正在对外召集投资人,实现共同富裕。” 韩浩一听,这心臟砰砰直跳,多好的机会,国家支持的项目,就问道: “利息多少?” “需要投多少钱?” 只见同学们除了几个女生之外,都露出渴望的目光,也许是酒精的刺激,放大了內心的欲望。 纷纷要问清楚。 “这个还在起步阶段,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来,喝酒,喝酒。” 陶乐山说到关键地方,立即转换话题。 任同学们怎么起鬨,都不再说下去,而她女朋友也只是跟同学如同熟人朋友一般,喝酒一杯一杯炸雷子。 ——炸雷子,嘉楠喝酒桌上惯例,一口一酒杯。 问得急了,陶乐山带著女朋友去了另外一桌敬酒去了。 同学们在聊发財的话题,其中两位女同学却在小声嘀咕。 刘文文与闻初静坐在一起,两人关係一向要好。 “静静,小山没有来找你?” 闻初静摇摇头,道:“他那个性子,也不会主动去找我的。” 两人同座,属於恋爱未满,又超越同桌的感情。再加上闻初静考上了大学,以后都是包分配,成为公家人,而苏南山成为餐馆学徒,两人之间迅速划出一道鸿沟。 刘文文也是点点头。 “等会我们一起去唱卡拉ok,也顺便见见小山,劝慰他一下。” 闻初静点点头。 喝完酒,陶乐山带著一干同学来到夜香港卡拉ok。 夜香港卡拉ok厅开在嘉楠县最繁华的街道上,电影院的隔壁四层楼的三层,才开没多久,就生意火爆。 陶乐山和同学们进来的时候,场子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当然,除了几个有事的同学走了,绝大部分都来了。 才进来的时候,大家还在推让没人带头唱歌,卡拉ok厅,很多同学都是第一次来。 等苏南山进来的时候,厅里20张塑料桌子都已经满了,头顶是旋转彩灯和彩色灯泡营造成“鬼屋”效果,靠墙搭30厘米舞台,铺化纤地毯,立两支有线麦克风,线缠成死结,21寸松下彩色电视机,播放著泳装少女弄首搔姿……。 这就是90年代的“鬼屋”版卡拉ok厅?苏南山眼中充满惊奇,也充满了失望。 就是太土了,90年代的卡拉ok厅就这么简陋吗? 第0079章 冤家路窄 夜香港卡拉ok厅。 舞台上有个女孩戴著夸张的大金属耳环,脸上刷了一层白粉,红唇无限红,蓝眼影,包臀一步裙,黑色丝袜……, ——就一个现代精神小妹的装束,拿著有线话筒,正陶醉地唱著: “封面女郎谁人又在乎真相 封面女郎投入虚幻的梦想 封面女郎谁亦有迷惘 封面女郎狂傲地 denote旧日形象 封面女郎情怀留在我心 封面女郎谁人能及我漂亮” ……。 苏南山知道这首歌,梅艷芳《封面女郎》,精神小妹唱得真不错,粤语味道很正。 这女孩的装束跟这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里的年轻女孩最多穿一条阔腿紧身牛仔裤,吸身毛衣,——曲线勾勒太多,还不好意思,画个口红,描一个眼线,耳环那种小耳钉。 因此,台上的女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孩们更是咬牙切齿的骂道:“骚货。” 心里却想著在哪里能买到这些潮货。 小胖子也看得目瞪口呆,嘴角都流哈喇子了。 直到被苏南山拖著去找人。 苏南山见过太多这样的精神小妹,长得或许不怎样,打扮太大胆了。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日本老师们。 闻初静却一直在关注大门口,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歌厅上空的旋转彩灯不断打在他身上,似乎瘦了,她不禁有些心酸。 旁边的刘文文很快看到小胖子,站起来兴奋地朝他招招手。 “在这里在这里。” 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中。 苏南山也看到了他们,隨著小胖子走了过去。 “捲毛。” “胖子。” “小山。” 三人拥抱在一起,陶乐山有一年都没有回来。 “你们两个怎么瘦了,特別是你,胖子,怎么瘦这么多。” 陶乐山上下打量著胖子,又打量起苏南山,感觉变化更大,特別是气质上。 “胖子、小山……。” 很多同学都打招呼,苏南山在记忆中很快找到对应的名字:包春华、吴建国、何剑雄、韩浩……,熟悉的面孔与名字一一对上。 大家都简单的打个招呼,又各自找著要好的同伴聊天去了,或者聊个两三句,问道: “好像变瘦了啊。” 余下的话就问不下去,总不能说地摊生意怎么样?那不是打脸吗。总之,苏南山成为班上公认混得最惨同学,没有之一。 他们无论是谁,都对苏南山有若有若无的心理优势。 你看,当年班上成绩不错的也比我混得惨。 都在摆地摊了。 “你好!好久没见了。” 一位长髮披肩美女主动跟他打招呼。 她身边特意留著一个位子,留给他的。 见到了那张熟悉不过的面孔,顿时,脑海深处一段熟悉的记忆浮现出来。在青春最美好的时光,16岁至18岁,一天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的同桌,“好兄弟”闻处静。 只不过,有两三年没有见过的“好兄弟”,由短髮假小子变成披肩长发大美女了。 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 闻初静的声音淹没在掌声之中,那位精神小妹的歌结束了,苏南山看见她的嘴巴在动,——明显嘴巴上擦了口红。 苏南山看到陶乐山被同学围在中间,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心里感慨著,这都是金钱的魔力。 钱是英雄胆! 往常,陶乐山虽然活跃,那也是跟在小胖子跟前,到了包春华那几个面前,那只能当个捧哏。 现如今形势反转,陶乐山人还没有那个人,但是金钱加持,就成了中心人物了。 “各位同学,我和女朋友为大家献上一首歌,一千零一夜,祝我们友谊天长地久……。” 陶乐山跟精神小妹一起上台献歌。 而台下,同学们都在推让。 “你唱一首吧,你不是喜欢刘德华吗?来一首《可不可以》。” “你也喜欢刘德华,你来。” “我现在喜欢张学友了。” “苏南山,等会你也唱一首歌。”有同学起鬨,因为苏南山在班上唱歌是出了名的难听,跟鬼哭狼嚎似的,每次元旦晚会,他还自信地要献宝。 “哈哈哈,苏南山,来一首。” “对,哈哈,就喜欢听他狼嚎。” “好,等会我来唱。”苏南山一点也不想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但见,闻初静朝他招招手,隨后起身,朝外走去,苏南山跟著走出了嘈杂的歌厅,来到外面的走廊。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才回来的。”闻初静乌黑直发,鹅蛋脸,一双眼睛散发出重逢的喜悦,看著小山。 “你怎么样?听说在摆地摊?”闻初静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有点伤到他的自尊心了。 “是哦!在星野纺织厂家属区,摆地摊,卖麻辣烫。”苏南山没有出现她预料的不好意思,而是很高兴的样子。 “摆地摊,挺好的,能挣钱。” “饭店怎么不开了?” “经营不下去,还欠了一屁股债。正好麻辣烫这个品类很適合,就摆个地摊。” “欠债……。” 闻初静闻言,一阵心酸,昔日自己的同座,过得果然不太好,还欠了外债。 “感觉,你瘦了。” “你胖了,哈哈!” “切,乱说我就撕你的嘴。”闻初静在他面前一向没有保留,一直以真性情相见,此时,说了几句话,就找回了那种感觉,上手就掐他的腰眉肉。 这是她上学时候的招牌动作,每次学习压力大,或者来大姨妈不爽的时候,就找理由掐他的腰眉肉,才痛快呢。 而且,那时候,他可是任她隨便欺负。 两人打闹了一阵,似乎都找出了同座的感觉。 此时,卡拉ok厅里,却发生了一阵骚乱。 就在他们刚出去,精神小妹和陶乐山唱完一千零一夜。待要下去,就见几个精神小伙子上来,其中一个道: “尊……尊,尊敬的小,……小姐。” “能不能,和……我们……我们老大……,合唱……一首,……一首歌。” 那位说话结巴的,头上还扎一小辫子,说著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四伟人。 “小,……小费。” “滚!”陶乐山女朋友听此话脸上陡然变色,脸上愤怒杂糅著恐惧。 陶乐山脸立即也沉下来了,站在女朋友面前,怒道: “我是本地人,本地的,兄弟,我女朋友不陪人唱歌。” “滚,滚远点。” 此时,同学们看到也都围了上去,本来都喝了酒,居然还有人打主意打到同学头上,自然不乐意。 韩浩和小胖子率先站在陶乐山身边,韩浩道: “你哪里的?我们嘉楠县还有王法” “你晓得我……,我……,我老大是哪个?” “让你女朋友陪,我……老大唱,唱……,啊唱首歌,是看得,……看得起你。” “对,是看得起你。” “我们老大是皮老大。” 旁边的地痞帮著腔道。 韩浩等人一听是新市口丧彪,顿时眾人脸上纷纷色变,这是皮老大。90年代的县城,龙蛇混杂,草莽人物那都是拿命拼出来的,影响力远远高於后世。 皮老大搞沙起家,开赌场,这卡拉ok厅也算是他的名下的,要不然开不安稳。 韩浩一听是皮老大,顿时僵住了,脸上因喝酒而通红的脸,迅速变得苍白。 小胖子韩舒也愣住了,紧紧抓住陶乐山的衣服。 陶乐山虽然身在外地打工,却更加知晓皮老大的威名,他比较嚮往这种草莽人士,所以听到更多皮老大的丰功伟绩。 班上同学绝大部分都对皮老大这名字,如雷贯耳,原本要一拥而上,一身血勇瞬间清空,剩下的就是恐惧。 “怎么样?……我,……我老大,就……就是,觉得……,觉得小……,小姐,歌唱的……,唱的太好了。” 丧彪见这一大伙人,全被“皮老大”的威名镇住了,顿时,神情更加囂张了。 “走……,走……,跟我走。” 陶乐山酒早就醒了,死死抓住女朋友的手,让她处於身后,脸上居然还勉强笑道: “是皮老大,我正想见见。” “你……,你……算……算个几把。” 那是一点也不给陶乐山面子,陶乐山脸白了白,多亏他在外名歷练了几年,长见识了,反过来说,更加知道这些草莽人士的厉害,得罪不起。 “丧彪哥,我是包春华,我哥是包春来,也在新市口一带……。” 包春华是班里最能混的,天天说跟这个老大关係好,认识谁谁,他哥哥更是一个大混混。 “来子,……来子的弟弟?”丧彪脸色好一点。 “滚……,滚……,滚一边去,不要妨碍……,妨碍丧彪哥办……,办事” 说完,手一推,將包春华推出去老远。 陶乐山看看周围,同学们脸上都有畏惧之色,即使喝了不少酒,可是也被这名字嚇住了。 他顿时有些绝望了,怎么办?女朋友到了皮老大那里,傻子都知道会怎么样。 女朋友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看看同学们的表情,再看看陶乐山的表情,也知道他们遇到了不能惹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动。 “这不是新市口丧彪吗?” 一句略带调侃的声音打断了同学们逐渐堆积的畏惧。 第0080章 丧彪02 夜香港卡拉ok厅里。 台上的21吋彩色电视机,播放著比基尼少女搔首弄姿,却无人关注。 舞台下,新市口丧彪带著五个社会閒散人员,跟三十来人的陶乐山高中聚会同学对峙,人数上的优势並没有化为场面的优势,反而人数少的一方,气焰更为囂张。 人群拨开,只见一位瘦高个的年轻人沉著脸,牵著一位长发女孩,缓步走来。 正是刚刚溜號的苏南山和闻初静。 原来,刘文文发现这里情况不对,就赶紧去外面找他们,在外面走廊,看见两人居然还在打打闹闹,一把拽住闻初静,急切地道: “原来你们在这里玩啊。” “赶快进去,来了一伙社会閒散人员,要淘乐山的女朋友陪唱歌,要打起来了。” 苏南山闻言一把抓住闻初静的手,就往里走,闻初静微微一僵,隨后,反握住他的手,隨著刘文文,又回到同学们座位边。 刘文文边走还边介绍情况。 现场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著太子牛仔裤,头髮花里胡哨,手上还有纹身,为首的苏南山再熟悉不过,是新市口丧彪。 淘乐山强撑著护住身后的精神小妹,脸色发白;小胖子韩舒涨红的脸上有惊恐之色; 而往常异常活跃的表哥韩浩缩在人群中低下骄傲的头颅,往常见到小山,他可是一直昂著高贵的头颅;没有一个同学敢上前的。 同桌闻初静也脸色发白拉住他的手,低声道: “不要管了,对方是社会閒散人员。” 苏南山心念急转,原来那位精神小妹是陶乐山的女朋友,要不要管?管那就要正面跟皮老大硬刚上,这风险极大,皮老大这样的人就是靠著嚇死人的威名活著,自己要驳他面子,那將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自己这个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兄弟,能不帮忙吗? 事情到了这个田地,自己退缩,那好兄弟的好朋友就要受辱,自己的念头能否通达?还有,自己已经跟丧彪都干过一回了,再退缩,对方只会认为你怂了。 苏南山迅速盘点得失。 干了!看那天汪书记讲得云淡风轻,皮老大如菜鸡一般,今天也正好试一下“汪叔叔”的威名!还有,对付丧彪那是有心理优势的。 “这不是新市口丧彪吗?” 丧彪一听,这声音有点耳熟,转头一看,脸上的囂张神色立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畏惧。 是纺织厂家属区那个麻辣烫的年轻小老板。 他一下子想起那个真想要他命的女孩,拿著铁锹向他衝来,还有那个结实得像拳击手一样的黑女人,以及那冰冷丝毫不带人的声音: “拔下他的裤子……。”他所有的弱点都袒露在眾人面前。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下意识捂住襠部。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苏南山道。 然后,陶乐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刚才高傲得像只大公鸡一样的丧彪,仿佛见到主人一般,居然眼里透著恐惧,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他女朋友朱向兰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本地老大的一个名字,就將一群三四十人的同学都嚇得无人敢替她出头,顿时感到失望无比,虽然她来的目的並不单纯,但是,本地的这些小伙子也太没有血性了。 韩浩依然低著头,身体慢慢往后撤;其他同学也未免奇怪,怎么丧彪的態度突然软化了? 难道是摆地摊的苏南山? 小胖子急忙转到他耳边,低声再次提醒道: “山哥,他是皮老大的人,皮老大要淘乐山女朋友陪他唱歌……。” 苏南山点点头,手指暗暗搓了搓,继续对著丧彪道: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我……,我……,我老大……,就想,找……,找……,这位小姐,唱……,唱一首歌。” “这……,这……,这是小费。”丧彪示意手中的一张四伟人。 “不去。她又不是陪唱的。” “你直接告诉你们老大。” 说著他鬆开闻初静的手,但是闻初静立马死死抓住他的手,——两人手心全是汗。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牵著她走近丧彪,丧彪顿时嚇一跳,面露惧色,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要干什么?” “別……,別……,別过来。” “你过来,我跟你讲话。”苏南山招招手,一脸无奈地道: “我是为你好让你跟皮老大好交差。” 在一眾同学奇怪的目光中,凶名远扬的皮老大手下丧彪,居然小心翼翼地接近,俊秀的、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意的年轻人。 “春风里街道的汪书记向你老大问好。” 说完,他退了一步,发现自己背后全是汗。 只见丧彪听了,眼睛定格了一会儿,隨即,转身就走。 “老大,皮老大在等著。”手下一位马仔,奇怪老大居然敢没有办成皮老大的任务,就走了,连忙提醒。 “去……,去……。” 丧彪转头就朝里走去,来到卡拉ok厅的面对舞台最中间的座位边上,蹲在地面,向一位穿西装的男人说著什么。 只见那男人並不高大,四十来岁,国字脸,左边脸上有条若有若无的刀疤。 矮个子端坐在那里,端著大方形酒杯,边喝酒边听了丧彪的说事。 猛然,那矮个子男人一巴掌扇在丧彪脸上,打得丧彪一个趔趄。 陶乐山脸色发白,依然紧紧抓住女朋友的手,对同学们说: “我们走吧,这里小流氓太多。” “对,对,我们走……。” 同学们刚才看到苏南山在丧彪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丧彪就走了,留下几个人明显是监视他们的,总算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他们都鬆口气,就想走出这是非之地,要向外走。 “不准走!你们回到座位上去,等我们老大发话。” 留下来的四个小痞子把手一伸,囂张地就拦住他们。 “凭什么?你们还敢打人不成。” “就是,我们走。” “走” …… 却始终无一人敢走。 “稍稍等一下会吧。”苏南山说。 陶乐山也对大家说道: “小山让我们等会,我们等会。” “要是再敢拦住我们,我们就打他狗日的。” “好。” “对。” “捲毛,我们听你的。” 陶乐山女朋友看著苏南山,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和同学有些慌乱的神情,完全是两回事,悄悄问道: “这是你同学。” “是我兄弟!从小玩到大的,来,我给你介绍,朱向兰,我女朋友,这位是苏南山。” 朱向兰主动伸手,要跟他握手,道: “谢谢你!” “都是兄弟。” 闻初静此时也有点尷尬,她的手真被牵著呢。人家牵著女朋友的手,你牵我的手,算几个意思?於是轻轻挣脱。 胖子也站在小山身边,近距离打量著兄弟的女朋友,——实在是太亮眼了。 朱向兰熟视无睹,隨后紧张地抓住陶乐山的胳膊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你们这里的流氓这么囂张?” 陶乐山拍拍胸脯,道: “没事,有我,在嘉楠县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声音却不是很大。 苏南山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 此时,丧彪捂著脸走过来,弯著腰,脸上勉强带著笑,对苏南山道: “苏先生,我们老大说,打扰诸位了,这瓶酒算是赔礼。” 说著,身后的小弟顿时送上一瓶方瓶子洋酒。旁人不知道,但是陶乐山和女朋友认识这洋酒,虽然都是普通的牌子,但是在这个花城也卖到100块钱一瓶。 这还赔礼道歉?苏南山是什么来头?居然让一县恶霸都低头? 无数的问號在两人脑海打转。 “不需要,我不喝洋酒。”苏南山道,却被小胖子一把拿过来,道: “小山,我带你保管。” 同学们顿时心里一松,有的根本没有多想,总之问题解决了,压在大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走,我们走。” 韩浩只想儘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痞子让开了道。 陶乐山去结帐,却告知,帐已经结过了。 大家也没有心思多想,刚才惊魂一幕,让大家再无心思,只想回家。 “小山,去我住的酒店坐坐。” 第0081章 同桌的你 鷺洲宾馆。 陶乐山开了一个大床房,苏南山、小胖子韩舒、同桌闻初静、刘文文,再加上陶乐山和他女朋友朱向兰,六个人在房间里显得有点拥挤,板凳不够,就坐在床上。 陶乐山的女朋友朱向兰泡了一壶红茶过来。 “山哥,你跟那个丧彪说什么?”陶乐山问道。此时,每个人走出了卡拉ok厅之后,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慌乱的脑子终於冷静下来。 为什么丧彪会服软? 为什么威震嘉楠县的皮老大会赔礼道歉?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难道是班上混得最差的,摆地摊的苏南山? “我最近才跟丧彪干一架,他到我摊子吃白食,被我打了一顿。”苏南山將那天与丧彪发生衝突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是被我打怕了。” “山哥,这是骗我吧,丧彪是丧彪,皮老大呢?” “皮老大可不是轻易服软的人。” “我是以德服人,我现在可是嘉楠县名人,上过电视报纸……。” “他大概是受到我的感化……。”苏南山继续扯,他也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的根底,就让他们猜去吧,再说我只是一个摆地摊的。 “呵呵,山哥你真能扯。” “小山这段时间真的上电视了,还是省里的……。” 小胖子韩舒忍不住了,帮小山將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几位同学都张大嘴看著他,都是本地人,自然知道这冬天下水的风险。 “小山啊!没想到你很牛啊!救了美女,是不是美女以身相许了?”闻初静忍不住道。 “哎呦,哪里醋瓶子倒了?好酸好酸啊!”韩舒阴阳怪气道。 “你找死啊!”闻初静恼羞成怒,上去就去扭小胖子的耳朵。 刘文文又上来帮忙,在屋里打打闹闹起来。 ……。 陶乐山女朋友一双美目盯著苏南山,看似瘦高文弱,笑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心机够深了啊! 这点理由怎么搪塞过去?除非这老大是假的。 以德服人?还以为电影里呢。 玩闹了一段时间,陶乐山又提议打牌,这是他们以前在一起经常玩的项目。 几个人都积极响应起来。 苏南山一方;陶乐山一方,女朋友朱向兰乖巧地在边上看牌;刘文文一方,韩舒在一旁看著,给她当参谋;闻初静一方。 爭上游,他们经常玩的项目。 “来钱的哦,一分钱一张。” 苏南山几乎已经忘了怎么玩了,重新从记忆的角落中拾起,考验人的记忆力。 最厉害的是闻初静,她能记住所有的牌。 其次是刘文文,但是有这个小胖子在捣乱,她耳根子软,听参谋胡乱指挥,经常打错牌。 陶乐山是一直想贏,但是被闻初静盯著打,有时候还偷偷放水给苏南山。 最后,苏南山这边,贏了一大堆毛票子。 晚上十一点,闻初静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情,不玩了不玩了。” 她是考虑小山要起早,帮助他父母做早餐。 ——刚才边打牌边聊天,小胖子就说了小山最近又是喊他早上起来跑步,又要帮家里做早餐。 “难怪你也瘦了,原来是跟著山哥跑步的啊!”刘文文对韩舒说 韩舒听了,顿时喜滋滋的,道: “我最近还在家里练伏地挺身,胸肌都练出来了。” “你要不要看。” “呸。”刘文文啐了一口。 刘文文长相中等,如果打分的话,女儿国主元青衣能打到8.5分,林见鹿8.5分;两人春兰秋菊,各有擅长。 而闻初静能打7.5分;刘文文能打个6.5分,有个特点就是胸大,加了0.5分;陶乐山的女朋友能打6.5分,妆容减掉0.5分。 小胖子韩舒一直对刘文文有意思,但是刘文文就是一直把他当超出同学的友谊,仅此而已。 最后,陶乐山道: “胖子,你送刘文文回家,一定要送到家门口。” “山哥,送送闻初静啊!” 这个时代,晚上並不太平,尤其是嘉楠县,这种工业发达,外地人口比较多的县城。 几个人约好了,明天早上去山哥家店里吃吃早点,谁让小山贏了,足足有五块两毛钱。 昏黄的灯光下,北风卷著落叶在风中打著旋,然后落在地面,一轮冰冷的玉盘掛在黑黢黢的天空,清辉洒在路边的两位行人身上。 苏南山与闻初静並肩而行。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苏南山抓抓头,仔细搜寻脑袋瓜子里,果然,小年轻因为自卑,接到姑娘的书信,读了又读,却又不敢回,寒暑假也在埋头工作,没有主动打扰人家。 不过,1990年代,大学生包分配,会成为公家人,铁饭碗,跟苏南山这个餐馆临时工,没办法比。 导致两人有两年都没有见面。 “不自信吧!”苏南山发现自己在闻初静身边很放鬆,她是那种兄弟般的情感。 “切。” “那现在呢?” “我自信啊!” “哈哈!” “没想到摆地摊还有这种功能,能增强自信啊。” “你是没有吃过,你吃过就知道了,我那个麻辣烫可不是普通的地摊货,那是由三种骨头熬汤48小时,十余种中草药熬製而成的汤料,辣椒油更是经过三大关十二道工艺炼製而成,做到鲜、香、麻、辣,好吃到爆炸。” “再说营养……。” 苏南山滔滔不绝,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一种地摊食物。 而闻初静开始听了觉得好笑,但是到最后,见小山说得头头是道,顿时也满是期待。 “真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不好吃不要钱。” “好吃也不能收我钱啊!” “为什么?你不应该加倍吗!” “你今天贏钱可是全靠我。” “放屁,我是凭我自己本事贏的。” “好啊!现在不承认了,是吧,看我怎么整你,小样!” “好好说话,別动手啊!……哎呦哎呦!” 两人又在路上打闹起来。 苏南山和闻初静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经常也是这样,苏南山晚自习后送闻初静回家,路上从来都是不安生的,总得要打闹一番。 此时,连夜空也被他们感染了,银辉和点点星光似水一般倾泻到地面。 第二天,苏南山起来迟了一个小时,那是他故意將闹铃延后了。 年轻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多睡睡,才能长高。 跑完步,苏南山来到苏记小吃店,苏卫国、韩红梅、苏娟已经忙得二一添作五了。 见儿子来,就问道: “儿子,昨晚回来那么迟,都快一点了吧,怎么不多睡会啊!”韩红梅心疼儿子。 苏卫国正在蒸包子,问道:“是陶乐山回来了?” 陶乐山也是匯安镇的,后来上高中的时候,全家都搬到县城去了,家里人对他都很熟。 “是哦,听说在花城发財了,居然请所有高中同学吃饭。” “泡批货。”苏娟轻蔑地评价,当地话的意思就是,做人做事非常浮而不实。 “人家肯定是发財了啊,你让小山请,他也请不起啊,穷啊!” 苏卫国倒是对他没有什么恶感。 “等会,他们要过来吃早饭,我请。” “爸,你不要瞧不起人,刚说你儿子不会请客,现在请上了。” “那他还不是在老子的早点摊子请的吗,你问他还付钱?” “小山,你付不付钱?” “爸,你看看二姐这包子包得多漂亮啊!”苏南山赶紧转移话题。 “闻初静来不来?”苏娟小声问。 第0082章 美味早餐 最先来的,自然是小胖子,他笑盈盈地道: “二妈,我来给你帮忙。” 小胖子给客人端上包子餛飩,收碗筷,这都是他的拿手活计。 “来五个包子,一碗餛飩,一个五香蛋。” 林业站的林站长今天来的早了,抓著个装了三分之二杯茶叶的杯子,大马金刀坐著,小胖子端著包子上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哦,乖乖,老苏,你家这包子越来越好吃了。” “这味道真绝了。” “我昨天去县里开会,顺便吃了探月楼的包子,感觉没有你家包子好吃。” “是的哦,餛飩越来越好吃了。”另一位老顾客也讚美道。 小胖子撇撇嘴,他和小山都知道,探月楼的包子为什么不好吃了,原来是用农家散养了一年多的猪肉,现在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猪肉,採购原料的品质越来越差了,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而苏记早点铺子,元老爷子来指点一番,让店里的馅料调配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味道自然就更好吃了。 “这是我老苏家祖传的秘法。”老苏肯定不错过这宣传机会。 “兄弟,味道怎么样?不错吧?” “鲜,好吃,骑车半小时来值得了。” “走的时候,再带几个包子走。” “五香蛋也带几个。” 两个非本镇居民也是慕名而来的。 小胖子躥到案板前,小声对苏南山道: “昨天晚上,刘文文告诉我,陶乐山这次赚了大钱,要带我们同学一起发財,说他们公司有大项目,还是国家支持的,为了支持深圳特区发展,做了大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苏南山一听“国家支持”“大项目”这些熟悉的词句、话术,心中一惊,这不是传销套路吗?难道这个陶乐山是入了传销?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他说能挣多少?” “没有,刘文文说好像他还不太情愿,是他女朋友一直再说。” “你怎么看这事?” “有机会挣大钱,那肯定要抓住啊,何况捲毛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我可没钱投资,我到现在还欠著外债呢。” “我劝你也要小心点,不是说不相信兄弟,太容易挣得钱肯定不靠谱。” “捲毛,我从小就觉得他太能吹,跟靠谱两个字不沾边。”苏娟在一旁评价道。 “小山、胖子你们不要跟他搅合在一起。” “我也就是说说……。”胖子也没有反驳,但是,觉得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怎么会害他的? “叔叔阿姨好……!”这时候,陶乐山带著女朋友来了,是坐人力三轮车来的,而闻初静和刘文文是骑自行车来的。 一阵打招呼后,几人发现苏记早点铺子还是老样子,但是客人不少,陶乐山看一下手錶,也八点多了,还有这么多人,以前客人可从来没有这么多,只是三三两两的,桌子没有坐这么满过。 小山还在做包子,跟他们打了招呼。 “今天我请客,吃饱为止啊!你们隨便点。” “哈哈,好,我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饭,就等这一餐了。” “就是就是,昨天输了,要吃回来。” “对!吃回来。” 几个同学相互打趣。 韩舒更是殷勤地招呼他们,看只有三个空位子,就让三位女孩子先坐下。 陶乐山在跟韩红梅聊天,聊聊匯安镇上的变化。 “匯安也没什么变化,都是菜农,种点菜,近的去嘉楠县卖,远的去朝阳卖……。” “乐山,发財了啊!女朋友也很漂亮啊!” “没有没有,就挣点小钱,哈哈!”今天陶乐山女朋友朱向兰穿衣服正常点,石墨蓝大脚牛仔裤,黄色羽绒衫,戴著超亮大金属耳环,还掛著sony walkman,脸上粉没有昨天那么重了,但是眼圈依然很深,嘴唇很红。 不像闻初静,穿著简简单单的直筒牛仔裤,上面是深色棉袄,一头乌黑的直发,脸上也没有化妆,好像是涂了点口红,让苏南山看著极为养眼。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苏娟边上,看著两人包包子和做餛飩。 只见那一团团面,在小山手中,如同魔术一般,变成食物,闻初静不禁轻嘆一声: “好漂亮的包子。” 没想到小山有这样的好手艺。 一会儿韩舒上了三笼包子,六碗餛飩,还有六个五香蛋。小山也放下手中的活,陪著吃,毕竟是他请客。 “好吃!这包子真香。” “这餛飩皮咋这么薄?” “太好吃了!” “好鲜甜!” “食到停唔到口。”几句粤语的夸讚,让几位老顾客侧目,见是一位打扮新潮的姑娘,心想苏记早点铺子,连广东人也来吃,真不错,身为匯安镇的一份子,也有种自豪和荣誉感。 陶乐山几年没有回来,讚美一下自家兄弟家的早餐,那不是应该的吗?但是记忆中,苏记的早餐可没有这么好吃过。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味觉,是不是掺杂了家乡味道的附加,才会觉得这么美味。 “阿姨,叔,这包子真香啊!” “餛飩好鲜哦!”闻初静都被惊艷到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餛飩。 “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五香蛋。” 朱向兰住在花城,当地有喝早茶的习惯,她也吃过大馆子,看到这薄皮餛飩,顿时给惊艷到了。 餛飩这么薄的皮,还是第一次见过,绿色的葱花、红色的肉馅,从视觉上,就给人予以衝击,加上恰到好处的胡椒粉,入口即化皮子,鲜味十足的肉馅,好像还带著一点虾肉? 她作为南方大城市的女孩,已经算是见识多广了,但是也被这早餐惊艷到了。 “绝了,这餛飩,比花城宝华麵馆的还好吃。” 朱向兰被这一碗餛飩打开了话题,嘴里说著花城美食。 “宝华麵馆成立於1956年,是花城餛飩最好吃的一家,我每次去都要排队,每次也都要排上一个多小时,到了星期天,就根本吃不到。” “外地人来花城,我都推荐他家的。” “叔叔家的餛飩比他家的还好吃。” “是吧!我就说我兄弟家的早餐好吃吧!”陶乐山开始也只是嘴上说说,来之前心里可没有什么底,但吃过之后,就觉得那真是不一般。 看到女朋友那种惊讶,他也特別满足。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离事实也不远。 苏南山听著,只觉得陶乐山的女朋友也太会说话了,说得这么好,也不得不表示一下,一本正经地道: “我是觉得吧,被人请客,那都是最香的!” “噗嗤!”小胖子都喷了出来。 刘文文正吃著五香蛋,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笑噎住了,咳嗽起来,小胖子连忙给她拍了拍背,又殷勤地倒来一杯水。 闻初静也乐得不行,小手在桌子底下捶著小山的腿,苏南山一边躲,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我爸都说了,这是苏家的祖传秘法,將来要跟可口可乐一样,申请专利,留给我,世世代代传下去。” “哈哈哈!” “哈哈!” “你个烂gag王,又讲d冻过冰水嘅笑话,笑到我肚痛!“ 几个女孩子笑得花枝乱颤。 一场早餐,大家都吃得肚大腰圆,饱饱的。 吃完饭,陶乐山带著女朋友,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说去逛逛匯安镇。 等陶乐山带著女朋友走了,苏南山將闻初静拉到一边。 “听说,昨晚陶乐山说他有大项目,要带著同学一起发財?” 第0083章 谢谢你,静静 “小胖子跟你说的?”闻初静立即就猜到了。 “嗯,他是听刘文文说的,你说说什么情况?” 闻初静把昨天酒席上,陶乐山和女朋友说的投资项目,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 “我看捲毛这次请客目的不单纯。” “呵呵,这小子在南方搞不好学坏了。” “反正,我就是一摆地摊的。” “这个给你。”闻初静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苏南山手中。 “干嘛?”苏南山有点莫名其妙的接过,打开信封一看,居然是钱,一百的、十块的、五块的。 “这是干嘛?” “你不是欠了外债吗?我存了点私房钱,五百块钱,给你先用著,有的再还我。”闻初静故作轻鬆地道。 “我在学校还帮人家学生补课,赚点生活费……。” “……。”苏南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自己装穷也是装的太好了,——也不是装的,也確实穷!这么点,距离自己目標还早呢,不是穷是什么? 不过自己理解的穷与社会上理解的穷是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看好一个摆地摊的,也不看好一个麻辣烫摊子能挣钱。 闻初静还是个学生,要靠打工挣生活费和学费,居然还从牙缝里抠出来钱,提自己还债,这真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真诚地道: “谢谢你,静静!” 隨后,把信封强行塞进闻初静的上衣口袋里。 “我在年底前就要还清欠债了。” “你相信我,静静,我是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而且,我过得肯定比大多数人都要好!” “我有这个信心!” 闻初静看见苏南山坚决的態度,知道自己这片好心他是不会收的,又听到他宣言似的解释,知道他还没有被打倒,即使摆地摊也有不屈之志。 这才是真正的苏南山! “好!小山,今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闻初静也乾净利落,丟下一句。 “好,你今后有什么困难也要跟我说。”苏南山也叮嘱道。 若干年后,两人的承诺,最终都一一兑现。 闻初静挥挥手,就隨著小胖子和刘文文回县城了。 ——小胖子今天还要上班。 苏南山还要为麻辣烫摊子做准备,迟点走。 朱向兰跟著陶乐山包了一辆黄包车,来到硃砂河的古渡口,这里是三国时期周瑜大將军操练水军的地方。 “当年东吴水军千帆竞渡,从这里出发,跨过长江,直击曹操八十万大军。” “兰兰,这里也是我们事业的起点。”陶乐山说著歷史故事,又代入到自己身上。 “嗯,”朱向兰始终心不在焉。 “你那个好兄弟,我始终觉得不一般。昨天晚上的那一件事情,绝不简单。” “你也看到了,他的家境就那样,只是匯安镇的农民,做早点生意,种种蔬菜,对了,家里还有个姐姐,是县一小的老师,姐夫在县里工作,也就是一般的干部。” “小胖子,说了他正在摆地摊,” “跟丧彪打过架,这也是真的。” “救人上报纸,我家里人也看到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皮老大不敢动他。” “那皮老大还被感化不成?哪有这样的黑老大。” “或许他怕麻烦,毕竟小山是救人英雄。” ……。 朱向兰没有被说服。 而她口中的皮老大,却还在教训丧彪。 “老子曹尼玛,叫你老实点,老实点,不听话?” “现在什么时候?新领导上任,你想让我成为人家眼中钉?” “昨晚怎么回事?酒喝多了?要人家姑娘陪老子唱歌?我要玩什么姑娘没有?要你来献殷勤!” “我……,我……,就看著漂亮,想给表叔……。” “我曹尼玛的,也不看看风水。” “一个摆地摊的,你以为就认你拿捏?” “为了几条香菸就想去摸老虎屁股?” “出门不看风水,惹祸之前也不调查清楚,他背后有那个。” “让你不要惹他,你还偏不信邪,非要让『老子』” “別看人家摆地摊,他姐夫是县里二把手秘书,那个春风里的汪书记,还有鷺州宾馆的陆有才……。” “哪个是我们能动的?” “表哥也是一时糊涂,爸你就不要再怪他了”他身边站著一位戴眼镜的青年,胖墩墩的,面露憨厚,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蔑。 “表哥,你先回去吧。” 丧彪感激地朝自家表弟点点头,看著依然板著脸的皮老大, “表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一次?” “没……,没……,没有。” 丧彪赶紧退出门外。 “我操尼玛,全是废物全是白痴,全是惹祸精……。”要不是自家亲戚,那恨不得打死他。 “爸,也没那么严重吧?” 戴眼镜的小胖墩也有点怀疑,问道。 皮老大看著自己儿子,儿子二十岁了,读书还有脑子,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是让他花钱读了一个委培的大专。 而且,为了避嫌,跟他妈妈姓,取名郭华雄 “听说戏文里破家的县令没有?” “那可不是说的玩的。” “我们本来就有点树大招风。” “不要让人家枪打出头鸟。” “而且现在的二把手,很有背景,想收买也不行,动也不行……。” “你说怎么办?” “那个苏南山,也算是你校友,有机会结交一下,对你不是坏事。” “好的爸。” 郭华雄居然在嘉楠县威风凛凛的皮老大身上看到了一丝茫然。 这是那个敢杀敢打的父亲吗? 也是这天早上,包春华带著疑问,一直等到十二点,他大哥包春来才醒来,出来撒泡尿。 “哥,哥,跟你说件事。” 他哥包春来嘴里叼著一根烟。 “缺钱?”说著,从披著的大衣口袋里找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他。 包春华顺手接过,有点兴奋地道:“不是不是,昨天我们去夜香港,遇到新市口丧彪。” “那不是很正常吗?那是皮老大的场子,他经常去。” “嗨呀,哥你听我说完。我同学从广东回来,带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女朋友,被皮老大看中……。” “你等会等会,让老子穿好衣服……。” 包春来瞬间清醒了,穿好衣服,出来,將沙发上一堆乱衣服划到边上,坐下,点上一根香菸,这才听弟弟说昨晚的事情。 包春华將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他哥听。 “哥,就问你,丧彪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反而很怕我同学,摆地摊的苏南山。” “苏南山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啊,打架也没多狠啊!” “皮老大为什么要向我们道歉呢?” “难道就是因为摆地摊的苏南山?” 包春来深吸了口烟,吐了几个烟圈,然后道: “你那同学牛不牛逼,老子不知道。” “但是,他一定是看重你同学的什么地方,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你小子,有机会跟苏南山多接触接触,包你有好处。” “还有,老子警告你,好好上班!不要七混八混的……。” “把二十块钱还老子。” ……。 成为人们关注话题的苏南山,依旧要摆地摊。 离过年没几天了,厂里都给外地的工人放大假了。 但是顾客量倒是没有少多少。 第0084章 林见鹿的谋划 “呼嚕呼嚕……。”团团坐在一张桌子上晒太阳。 此时,一月末,已经三九天的尾巴了,阳光也有了一些作用了,暖洋洋的。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小奶猫一眼,有胆子大的还要上来摸上一把。 “好可爱哦!” “呼嚕呼嚕。”团团一点也不怕人,安心睡觉,无论谁骚扰也不妨碍他睡觉。 “团团,长这么大了?”一双玉手轻轻地覆盖在小奶猫头上,轻轻抚摸著,小奶猫鼻子轻轻动了动,隨后又嗅了嗅,猛然停止,陡然睁开眼睛。 “喵……!”团团欢快地叫了起来,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那只手。 “喵喵……。” 夹子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哎呦,团团还认得我呀!哎呀太可爱了!”一双白玉般的双手將它搂在怀里,语气中透著无比的欣喜。 “这就是团团啊!真可爱……。”旁边那女孩也用手抚摸著它毛茸茸的头。 “我离开一个月了,它还认识我。”白玉手的主人,跟身边的女孩说。 “就是不知道那傢伙还能不能比上团团。” 苏南山刚从门卫房里双手提著四把竹凳子,拎出来,就看见一大小两个女孩抱著团团,也不在意,团团现在可是南山记的团宠了,很受顾客们的喜爱。 苏南山觉得身影似乎有些眼熟,抬头细看,和玉手主人四目相对。 “鹿鹿!你回来了!”苏南山將椅子往地上一扔,就跳著跑到女孩跟前,喊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怎么?不欢迎?”林见鹿似乎满意苏南山的表现,嘴上却不饶过他。 “这两天,天天做梦,梦到你,原来你真的回来了啊!” “哼,贫嘴!” 林见鹿的表妹婷婷张大了嘴巴,都没有合拢,她从没见过自家表姐这么跟人说话,都惊呆了,往常,表姐对所有人都是爱理不理的,那会像这样,似乎在撒娇。 “贫嘴……。” 婷婷低声学了一句,似乎要学那种腔调。 麻辣烫摊主哥哥长得是蛮帅的,但是姐姐也有点过分了。 “来来来,到屋里坐坐,外面冷。” 林见鹿白了他一眼,抱著团团,跟韩红梅、苏卫国和苏娟打了一个招呼。 韩红梅和苏娟正在忙著洗菜切菜,苏卫国在穿菜,而九婶正在起煤炉子,她並不认识林见鹿。 看到她的一瞬间,也惊呆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是谁?像电视里的天仙一样,是小山的朋友?” 她悄悄地问韩红梅。 韩红梅跟林见鹿打招呼时喜气洋洋,现在却皱著眉,这林姑娘回来了,元工程师万一来了,可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这小兔崽子,这一点怎么不学他老爸,专一一点。 韩红梅暗自有些焦虑。 “林见鹿同志,大学生,是小山的朋友。” “我原来以为元工程师像西游记里的女儿国主,漂亮的不得了,谁知道这个大学生林见鹿同志更漂亮。” “嘘嘘嘘!千万不要提元工程师。” “哦,好的,好的。”九婶连忙答应下来。 苏南山將林见鹿和婷婷迎入了门卫房,先拿出一粒鸚鵡专用食物塞进项羽嘴里,然后又倒了几颗松子放边上。 隨后,又有点心虚,不著痕跡地將那包松子放在衣服后面。 ——那可是元青衣买的, 接著,为两位女孩泡了一壶红茶,倒了两杯递给她们。房间里暖和得很,林见鹿帮婷婷脱掉外套,自己也脱了,捧著热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南山盯著林见鹿看,好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昨天下午……。”也不知道是房间暖和还是怎么,林见鹿白玉般的脸蛋微微发红,她低下头抚摸著团团。 “哇,什么时候回来的?”项羽终於认出了林见鹿,毕竟是她和苏南山一起救了它,还为它治伤的。 “哇,它会说话,说得真好!”婷婷惊奇地看著项羽。 它蹦蹦跳跳出了破鸟笼子,来到林见鹿桌子跟前,苏南山则手拳头握了握,有些紧张,这破鸟智商太高,也不好。 “小偷,他是小偷,偷吃我的坚果。” “我靠!”苏南山爆出粗口,这项羽太坏了,居然又告状来著,完全不把他当主人。 “是吗?项羽,我来治治他。”林见鹿见项羽告状,立即嘴角上扬,露出四颗牙齿。 “他还偷喝团团的奶粉。”项羽继续告状。 “还真上癮了是吧,你再说,看我不把你的毛都拔了。” 苏南山可不惯著它,立刻威胁道。 项羽嚇得又飞回笼子。 “你不要乱讲。”林见鹿板起脸来,嘴角却微微上鉤。 “项羽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敢碰你。”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婷婷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会看项羽,一会看表姐和麻辣烫摊主,一会儿摸摸团团,简直忙不过来,这里可太有意思了。 “婷婷,今天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苏南山转而对婷婷说,女朋友的表妹可要照顾好,这可是最好的助攻。 “哥哥,我要吃麻辣烫。” “你去挑菜,今天我请客,顺便帮你姐姐挑一份。” “好的。”小姑娘毫无心机就出去了。 林见鹿一看这坏人,將表妹骗走了,脸上更红了。 “鹿鹿,在这边过年吗?我正好准备休息几天,可以带你逛逛。” “嗯嗯,在这里过年。” “过完年,他们要去朝阳拜年。” “那我正好没事,可以陪你……。” “谁要你陪?你把书好好看看,开学要考试。”说著,林见鹿从包里掏出两本书,一本书是《烹飪原料学》,还有一本是《烹飪工艺学》。 苏南山一看到书就头疼,听说要考试头就更疼了,眼珠子一转,委屈巴巴地道: “我天天开地摊,做麻辣烫,都累死了,哪有时间看书啊!而且我一看书头就疼。” “你上一个函授,拿个文凭,以后有机会让我姨夫帮你进鷺洲宾馆。”林见鹿是一心为苏南山打算。 “摆地摊天天风吹日晒的,哪有在宾馆好,再说,你进了鷺洲宾馆,这生意也可以干下去……。” 林见鹿倒不是嫌弃他摆地摊,而是觉得这样太辛苦了,钱不钱的,对她来说无所谓。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陆总的想法?” “我的……。” “问这么多干嘛?到底上不上?”林见鹿恼羞成怒,其实也没有跟姨夫说过,这事怎么好开口呢? “上上上……。”苏南山看林见鹿发火,连忙答应下来。 林见鹿见苏南山坐在椅子上,四肢特別放鬆,手还伸到她怀里摸摸团团,嘴里很正经,但是手、眼都不正经,顿时也颇感无奈。所有男孩子在她面前都正儿八经,老实的不得了,偏偏他就一副摆烂样子,真正是气死人。 “我有个大概的想法,你参加江大的函授班,学习成绩优秀,参加省级或者国家级烹飪大赛,拿一个奖,將来就有资格进国有宾馆体系了。” 苏南山听了,愣住了,林见鹿是真心为他考虑,想让他进体制內,而且路线都给他设计好了。 这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个时代进了体制內,不亚於逆天改命一般,真正是土鸡变凤凰,鲤鱼跳“农门”。 而且,依照林见鹿的背景,並非是空中楼阁,而是实打实具有操作性。 从好的方面讲,他能进体制,特別是国有宾馆体系,也符合他经营高层的理念;而不利的地方,在於一旦进入体制,条条框框太多,不利於他在商业上大展拳脚。 这个机会要不要? 苏南山开始答应要上江大的函授,目的並不单纯,是想著接近林见鹿。 而林见鹿却是一心为他打算! “谢谢你,鹿鹿。”他郑重地表示感谢,这份情必须记在心里。 林见鹿突然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他真的非常聪明,立即领悟到自己的良苦用心,不管结果如何,这也是自己是一种报答方式吧。 苏南山觉得还是要把自己的长期打算,亮出来为好。 “鹿鹿,我原先的打算是这样的,建立连锁餐饮企业,解决人口就业,团结一批人形成势,核心是滚雪球一般的挣钱,南山记麻辣烫只是开始。” “关於进体制,这个对我来说难度太大,二来我觉得没有那么迫切,未来有钱可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林见鹿脸色冷了,自己可是煞费苦心为他谋划,鲤鱼跳龙门哪有那么容易的?且听他如何狡辩。 苏南山自然看到林见鹿脸色的变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如果有一线机会,我还是要积极爭取,毕竟这个身份还是有很大的保障作用,和良好的社交属性。” “嗯!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那你帮我补课吧!”苏南山又恢復了那种摆烂状態。 “行啊……。” “这房间怎么有股香味?”林见鹿突然问道,苏南山手上搓了一下衣角,脸上不动声色道: “是吗?我怎么没有闻到,苏娟和我妈经常来餵团团。” “现在团团可受欢迎了,经常有女孩子来投餵。” “哼,团团还是记得我,真乖!”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这是奶粉……,这是坚果……。” 苏南山悄悄鬆一口气。 第0085章 生意不错 “看著生意不错啊?!”林见鹿道,来时发现麻辣烫摊子已经扩大了不少。 “我记得第一次来,只有四张桌子,现在都扩大到十五张桌子了。” “对哦,我一天客单量能达到600单以上。”苏南山听到这个话题不禁被挠到痒处,就说说最近的数据,这不好在亲戚同学面前炫耀的,让他好难受。 “一天的营业额有700—800块钱。” “哦!这么高?快赶上一位普通工人5个月工资了。”林见鹿听了这个数据,也吃惊不小,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摊,吸金的速度可不低。 “开店一个月,我还掉了我爸妈的6000块钱,我二姐的2000块钱,还有我三叔的1000块钱,剩下1000块钱的外债,这个星期还掉。” “这么来事?”林见鹿瞪著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一个月能有接近一万块钱的收入,那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地摊和这赚钱能力形成巨大的反差。 “你每天看我客流量撒!就是纺织厂这两天放假,也还有这么多人。” 虽然还只是起点,但是开局取得这么好的效果,还是出乎苏南山的意料。 “你这个市口选得太好了。”林见鹿一针见血。 “麻辣烫,女同誌喜欢吃,这里又是女同志最多的地方;另外地摊成本低,但是下雨下雪就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想要那个门面。” “就是以前那个南山食堂?你开倒掉的那个?”林见鹿抿著嘴在笑,揶揄道。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年,年少轻狂无知,那段日子真是灰暗无光,但是,我武功高啊!我的命堪比小强啊,这不是又爬起来了嘛!而且,你不管怎么说,也打击不倒我!” “我的脸皮堪比南京城墙。” 苏南山对这段时光的记忆仍然深刻,但是很快被无由来的自信给衝散了。 “我当时走的时候,就发誓,两年之內一定要拿回南山食堂,现在看我可以提前实现这个目標。” 此时,阳光从东边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打在青年俊朗的脸上,泛著光,似乎整个人就是一个持续发光发热的光源。 虽然经歷过人生最困难的时候,苏南山依然能意气风发,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林见鹿不禁想到自己母亲去世的那段时光,自己被拋在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四壁光滑无比,再怎么努力都在缓缓向下滑去,到现在还在缓慢往下滑。 而苏南山给自己开启了一扇窗,有一束光照进来。 苏南山与林见鹿坐得很近,林见鹿白玉般的脸蛋上,连皮下的静脉都依稀可见,但是她的目光总是沉鬱的。 此时,她的眉头蹙了蹙,苏南山不禁一阵心疼,也不知道这富贵家庭出身的小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忧愁,常年都不开笑顏。 他接著道: “明天约了纺织工业园的领导,准备到那边再开一家分店。” “哦!这才开第二个月,就要开分店?会不会太快了?” “我现在就是头疼,人员的问题,没有可靠的厨师,没有可靠的管理人员……。” 苏南山又说了自己的困惑。 “你这品类太简单,容易被人复製,要是人员控制不好,发展太快,反而容易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苏南山有些意外地看看林见鹿,短短一会儿,就看出这么问题来,这不是单单一个大二学生的见识了,容貌这么出眾,头脑也这么好用,这让苏南山越发珍惜了。 “我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人才,可靠的人才。” “明年设想是以这两个店来培养人才,就作为南山记的黄埔军校。” “嗯嗯,发展也不要求快,求稳。”林见鹿可不比一般的大学生,见识也是独一份的,至少能跟上苏南山的思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造就的。 “正好有时间学习……。” 苏南山一听学习,脸上的兴奋劲立即就没有了……。 望夫进步,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这样? “明年,我准备拜一位鲁菜大师学习鲁菜。”苏南山赶紧说说自己学习的打算,避免林见鹿让他一直扑在书本上。 “啊,这个鲁菜大师可是很难找的。”林见鹿看他百忙之中还抽空学习,顿时也觉得满意。 “而且,学厨师最好入门还是鲁菜。” “纺织厂一位元工程师,她爷爷……。” 苏南山將结识鲁菜大师的经过说完,该迴避的地方肯定迴避。 “嘉楠这小地方,你能遇见一位鲁菜大师,真是你的运气,那可真要好好学习,我回头问问叔叔,看看他是什么水平……。” 林见鹿也替他高兴。 此时,九婶端著麻辣烫进来,小婷婷也跟著进来,口水都流出来了。 “真香啊!” 婷婷都迫不及待地趴在碗边,一旦动了筷子就停不下来。 “好吃!姐,你尝尝这藕片,绝了。” “姐,你尝尝这牛肉,太嫩了。” 轻微地麻辣气味刺激著林见鹿的嗅觉,让她也不由得食慾大增。 红薯粉条吸收了饱满的牛肉汤的汁水,沾著些芝麻花生酱,混合著麻辣的味道,一入口中,顿觉各种香味分层刺激著味蕾,瞬间激活食慾。 “太好吃了。” 林见鹿也讚嘆道。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人对味,还是菜对味,吃麻辣烫,让整个身心都愉悦起来。 一顿麻辣烫,让林见鹿和婷婷姐妹俩吃得畅快淋漓,同时,又发了一身汗。 “好吃好吃!南山哥哥,怎么不早点做这个?” “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说太好吃了。他们寒假组团来吃。” 苏南山知道,这几天,纺织厂部分工人放假回老家,但是学生,成群结队的学生来吃,大学生、中学生都有,填补了一部分损失的客流量。 今天中午的客人已经超过三百单了。 吃完饭,林见鹿拖著婷婷就要回去,因为姨妈交代了,回去之后还要休息一下,下午送她去补课,已经初二了,学习得抓紧。 婷婷哪里捨得走,又有猫又有鸟,又有好吃的,恨不得一天都歪在这里。 “再玩会吧?姐。” “你今天不按时回去,明天就来不成了。”林见鹿一句话就让婷婷放下团团。 “再见,我的好团团,再见我的项羽。”婷婷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告別。 “喵……。” “再见。” 项羽和团团也跟她们说了一声再见。 婷婷又给项羽餵了一颗松子,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苏南山目送一大一小两位小美女远去,地摊上来了好多客人,以学生居多。 他刚转身穿戴整齐,准备去忙,就听见薛妈的声音。 “苏南山同志,向你报告一下。”身为苏南山第一情报官,薛妈经常来向他“匯报”。 “那个头顶生疮,脚底淌脓的黄大,不知道从哪里来搞了一个麻辣烫的方子,还请了一位生得漂亮的小媳妇,专门做麻辣烫,但是呢,那味道比我们南山记差远了。一天就卖二十来单。” “急得黄大直蹦。” “还有还有,他去丈母娘家去接儿子老婆结果被丈母打出来了。” “我已经告诉这里的摊主了,你们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经营麻辣烫。” “亏死他。” “就是那件事情,怎么到现在,他婆娘怎么不来呢。” 薛妈说得云山雾海,但是苏南山却能听得懂。 “薛妈,耐心点,好戏不怕晚!该来的总会来的。” 正说著,不远处的黄雷大排档,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第0086章 同学们来蹭饭 有好戏看了,苏南山事情都不想干了,转头就想看热闹。 “快快快,大家看戏。”薛妈嘴巴齜开多大,一脸兴奋地招呼大家看戏。 一眾摊主,连带食客都伸长了脖子,朝著黄雷大排档方向望去。 “哐当!”一声,水瓶砸到了地面,碎了一地亮闪闪的玻璃。 “哗啦!”桌子上的水杯,碗筷砸在地面上。 ……。 黄雷大排档里,食客已经跑得光光的了,就剩下黄大独自面对披头散髮,状如疯魔一般的王婆娘,往日温柔的模样没有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面孔,暴怒的身体,唯有打砸才能宣泄怒火。 “去嫖娼!” “叫你去找小姐。” “大家来看哦,黄雷天天去嫖娼……。” “难怪人家讲你头顶生疮,脚底淌脓……。” “坏得淌水……。” …… 王婆娘骂得很恶毒,平时蓄积的不满和怒气,全部爆发,黄雷已经认不出是自家婆娘了,只能躲在边上抽菸。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王婆娘看这头货还在狡辩,想起自己在娘家天天遭受埋怨,就跟泡在苦水里一般,而那个干坏事的,居然去找小姐快活去了,顿时,火气翻了天灵盖。 提起菜刀,就朝黄雷砍去,黄雷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上次被砍掉的地方才好没几天,又来了,拔腿就跑。 小媳妇厨娘和帮工也躲得远远的,看著状如老虎的王婆娘瑟瑟发抖,见王婆娘提起了菜刀,立马也跑得远远地。 “砍死你……。” “黄雷,你这个坏种。” “嫖娼……。” ……。 黄雷衝出大排档,就往大马路上跑,女人提著菜刀在后面追。 “哎呦,今天来值得。” “是哦,又好吃又好看。” “哎呦,王婆娘平时可温柔了。” “还不是被那一肚子坏水的黄雷气的。” “听说,就三秒。”薛妈在边上又放大招了。 “哦,这么快啊?” “花了好多钱,就三秒。” “哈哈……!” “嘖嘖,三秒……。” 吃瓜群眾看得津津有味。 苏南山心想今天真过癮,这武大戏看得,真过癮,比挣一张大团结还过癮。 黄雷大排档关门歇业一天。 下午,闻初静、刘文文还有另外一个女生也来了,是小胖子韩舒带来的。 “本来说中午来的,结果刘文文说早上吃得太饱,中午就不吃了,要晚上过来,到了下午四点,说饿了,我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苏南山下午好好睡了一觉,总算將这两天失去的睡眠给补回来了,此时,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 在几位女同学的想像中,地摊,就是一辆板车,拖著一个煤球炉子,路边一摆,放两桌小矮桌,几只板凳……。 谁知道,苏南山的麻辣烫有十几张桌子,五六十个桌位,铺开了面积足有三四十平方。四边都亮著灯光。 不仅如此,一直向西,沿著马路,全是摆摊子的。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多钟,夕阳西下,行人三三两两,在摊子前买吃的,聊天。 “听我妈说,纺织厂家属区,现在有美食一条街。没想到真有这么多好吃的。”女同学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有些兴奋。 她下午去找刘文文,准备邀她一道来这里吃东西的,正好一起过来了。 但是最具特色的还是南山记麻辣烫,墙上有大片的涂鸦gg,顏色鲜艷醒目,地坪整洁乾净。 就像一条龙的龙头一般。 “是哦,小山,你这地摊搞得这么大!这么好!”刘文文承认自己肤浅了,居然瞧不起摆地摊的。 “南山记麻辣烫!苏南山,可以啊!有一手啊!没想到没想到!”闻初静由衷地感嘆道,也替他高兴。 看来他说的是对的,不接受自己的怜悯,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可以过得比別人好。 唯一的问题是,这么桌位,能有那么多的客人吗? “来来来,带你看看团团。”小胖子韩舒把刘文文手一牵,就进了门卫房,刘文文甩甩手,没甩掉。 苏南山领著她们进去,项羽正跟团团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巴西松子,放在项羽脚边。 “今天表现不错,来,吃点巴西松子。” 苏南山这段时间总算试出来了,坚果中它最喜欢吃巴西松子,项羽表现好就餵这个。 “谢谢!”项羽边啄松子,边说了一句。 “小山,这鸟会说话?”刘文文惊奇地指著项羽道 项羽鄙视地看了刘文文一眼。 “它还看不起我?” “是啊,它说你智商低。”苏南山替项羽翻译,也不嫌事大。 “哈哈……。” “静静,再不管你男人,我就要打他了。”刘文文恼羞成怒。 闻初静和另一位女同学跟团团玩得火热,闻言脸一热,反驳道: “他不是我男人,儘管打。” “哈哈哈!我才见项羽的时候,也被它鄙视了。”韩舒赶紧替刘文文解围。 “小山,小山……。”外面传来陶乐山的声音。 “捲毛来了。” 苏南山开了房门,见陶乐山和女朋友从人力三轮车上下来,戴著金属大耳环的朱向兰到哪里都会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 “小山,搞得很漂亮啊!”陶乐山仔细打量了一番,和朱向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充满了惊讶,他由衷地讚嘆道。 “哪里哪里,就是一个小地摊。”苏南山谦虚道。 “这么多桌位,都比一般的小饭店都大了。”朱向兰也讚嘆道,心里却有个疑问,这么多位子,十五张桌子能做得满吗? “胖子,你带他们先点,要不然,等会上人的时候,就要等很久。” 苏南山对韩舒道。 闻初静听了觉得有点夸张。 “老包说他们几个也要来,要不等等?”陶乐山道,今天包春华跟他说,要一起来苏南山的麻辣烫摊子吃一顿。 他们几个同学原来跟苏南山关係並不算近,以前从来不主动联繫他。班上四十多人,也分几个小圈子。 这次主动来联繫,大概是因为夜香港卡拉ok厅的事情。 苏南山只好说:“我先去准备,你们坐会,胖子帮我泡壶茶……。” 他提著四只水瓶出门去了,去打开水。 苏卫国等人已经將准备工作做好了,给他足够时间社交。 等苏南山回来,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了,这个点,纺织厂还没有下班,来的是一群中学生,或者大学生,还有一家人来的,或者是几个女人结伴而来的。 陶乐山和包春华几个男同学正在门口抽香菸,见到小山,都纷纷打招呼。 “山哥。”陶乐山和包春华都上前接过水瓶。 苏南山跟包春华几位同学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就问道: “是不是到齐了?” “来了来了……。”包春华抢先答道,搞得苏南山都有些诧异,以前在班上两人没什么交往,包春华属於混子一类的,喜欢踢足球,经常打架;而苏南山打篮球跟小胖子、闻初静几个一起玩。两个圈子的交集只有陶乐山。 毕业两三年,从没有来往,这次居然这么主动,倒是有趣。 “胖子,你带他们点菜。我来亲自给你们下厨。” “好!”韩舒在门卫房里,痛快地答应,打开房门,里面又出来五六位同学,纷纷跟小山打招呼。 “小山,我们都是来蹭饭……。” 第0087章 感情变好了 “这么多人?”一男一女带著一个初中生女孩,一看就是一大家子,骑著自行车过来了,一看麻辣烫摊子全坐满了,还有几个站著的,顿时吃了一惊。 “我说早点来吧,你们偏偏不信,我们同学就说人多,要排队。” “那我们换一家吧?”男人用商量的口吻问女孩。 女孩眉头一皱,立即反对道:“那怎么行,我们同学都吃过了,全说好吃。” 女人耸耸鼻子,闻著麻辣的香味夹杂著骨头汤的香味,顿时也觉得靠谱,就道: “来都来了,等等唄。” 男人哪里还有什么意见,立即下来排队。 “三位啊,给你们发一个號码,12號,前面还有六桌客人,来这边吃点瓜子,喝点水。”一位笑容可掬的大姐將他们引导到旁边的板凳上。 女孩看这么多人,反而更加兴奋,嗅了嗅,道: “妈,你闻到没有,好香啊!” “嗯嗯,是的,这么多人吃,证明味道肯定不错。” 坐在等待位子上,就听到正在吃的顾客发出讚嘆。 “好吃!真香!” “看上去辣,但是实际是香!” “这骨汤好喝!你看gg上说牛骨猪骨鸡骨煨了48小时。” “这个鸽子蛋好吃,你尝尝。” ……。 “妈,我们来对了。”初中女孩看到一个小胖子端著两碗麻辣烫,进了边上一个房间。 “来囉,好吃的来囉。” 韩舒將大家的麻辣烫端来。门卫房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苏南山的同学,苏南山跟著也端著最后两碗进来。 一共来了十四个同学,苏南山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同学想著要见他这个摆地摊的。 “小山,生意这么好?” “是哦,小山,这么多人。” “特殊情况,学生放假了,比平时多一点。”苏南山微笑解释道。 “你们吃啊!我还要去忙。” 苏南山跟大家打了招呼,又去忙了。 看著苏南山穿著厨师服的背影,同学们又在议论。 “真没有想到,麻辣烫生意有这么好!” “来的客人都是钞票。” “价格我看了也不高,蔬菜一毛钱一串,荤菜两毛,米饭还免费……。” “一餐花不了几个钱。” “就是便宜,大家才愿意来,再加上味道好。” “便宜是便宜,架不住人多啊!” ……。 男生虽然都看不上地摊,但是又羡慕这客流量,要是开饭店,有这个客流量,那就发財了。 “真好吃!” “味道真香啊!” “牛肉好吃!” “这丸子才好吃哦!你真不会吃。” ……。 女生则在討论食物的味道。闻初静则想著,苏南山啥时候人缘变得这么好了?是不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苏卫国和韩红梅也有些惊讶,小山在高中时候,可没这么多同学来往,除了小胖子、陶乐山,顶多有一两个女生来;现在毕业两三年了,反而同学们感情变好了?! 苏娟戳戳小山。 “闻初静上学的时候跟你关係多好!她上大学了后,好两年没来,这次怎么来了?”其实话语中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昨天她还准备给我钱,说要我还债。” “这还差不多!静静还有良心。” 苏南山嘴角勾了勾,他现在总算弄懂了二姐的思想逻辑,凡是不对自己弟弟好的,那都是坏人,对弟弟好的,那才是好人。 陶乐山见苏南山太忙了,吃完了,就拉著同学们走了,说去喝第二场去。 苏南山还在忙,自然就不去了。他倒是想去,但是今天晚上还要炒辣椒油,不乾的话,后天就没得卖了。 到了七点多钟,元青衣过来了,给他带来一个消息。 “厂里要在腊月二十六,搞一个春节晚会,特別邀请你参加,另外,我听说厂里还有意允许你到厂食堂来卖麻辣烫。” 难道这是厂里对我的奖励? “到时会正式送一个请柬来。” 苏南山看著元青衣脸上满是疲惫,问道: “还没有忙好?都快过年了。” “唉!今天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现在,搞了快十二个小时,总算忙完了,这样可以安心过个年了。” “要不你在这里眯会?” 元青衣看看这里,比宿舍还暖和,只是不太方便。 “吃点东西去好好洗个澡,回去睡觉,对了,我过年要提前几天回去,爷爷说要回泰山老家过年……。” “不在朝阳过年?” 元青衣摇摇头。 “我还准备过年去看望他老人家,问问老人家收不收徒弟。” 苏南山记得早上林见鹿说了鲁菜大师非常稀少,还说他运气好,而且做厨师入门最好的就是鲁菜。 “哟,现在急了?” “名师难得。” “嗯,放心,有我在,肯定没有问题。” “这次回去,我来跟爷爷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他的烟和酒全停了。” 元青衣大眼睛里满是狡黠,嘴角上扬,都想好绝招了。 苏南山也翘起大拇指,这招狠。 苏南山想著要学一门手艺,想进步。而他的同学们更想著怎么快速发財,有热切的,也开始追问陶乐山发財之路了。 鷺洲宾馆,一群同学聚集在陶乐山房间,打牌。 有人可不是为了打牌而来的,他们盯上陶乐山就像他有座金矿一样,而每每问及,陶乐山却遮遮掩掩,闭口不谈。 而他女朋友的朱向兰反而利索点,放出很多內幕消息,比如,那位大佬也参与他们的项目,那都是电视上能看到的大人物,这越发让他们的眼睛放光了。 “我们一般月息有5%。” 这一消息,吸引了所有同学的目光。现在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为8.64%。 对,你没有看错,在1991年,就是这个数字,一万块钱一年存下来利息为864元,是一名工人5个月的工资;而五年期为11.16%。 月息5%,相当於年息60%。 “不过,我们领导说暂时不开放,目前只针对员工內部。” 再怎么问就没有消息了,而陶乐山还在打牌,和几个同学,边打边骂: “妈个逼,你怎么能这么出牌呢。” “你会不会打牌?” “妈个逼,你出这个我们不就贏了吗……。” 同学涨红著脸,想甩牌就走,却又捨不得。 到了晚上十一点,同学们才陆陆续续走乾净。 喧囂声消失,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陶乐山脸通红,坐都坐住,头一直朝浴室看。 他们与其是情侣,不如说是同事,陶乐山几次三番想突破都没有成功。 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陶乐山坐回沙发,努力平復自己心情。过了一会儿,朱向兰穿著內衣,披著浴袍出来。 浴后的姑娘散发著诱人的荷尔蒙味道。 朱向兰看了看陶乐山的状態,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原始欲望,她不动声色坐到他身边,问道: “你们同学家底都不算丰厚的,但是我看苏南山家那个早点摊子和麻辣烫摊子生意都很好,挺能赚钱的。” “苏南山家?他家以前也就是菜农,还比不上我家,挺苦的。” “我记得他家那个早点摊子以前生意真的很差,早上没几个人去,包子餛飩味道也就那么回事,这次回来变得好吃多了,客人也多了许多。” 朱向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那麻辣烫摊子生意可以称得上火爆了吧。” “一天也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朱向兰到现在还在惊讶一个地摊,让苏南山经营得这么火爆,也算是商业天才,不过,正好这等天才正好让他们来收割。 “我看麻辣烫卖不上价格,估计挣钱也难,再说最近蔬菜涨价,挣钱就更难了。” 陶乐山辩解道。 “而且,他前面饭店倒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哦,我怎么感觉不出来,他像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就因为是你兄弟?你下不了手?”朱向兰逼问道。 陶乐山低头不语。 “乐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当时说好了,打好这一仗,就能成为人上人,然后去香港,天高任鸟飞,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的地方,过上神仙日子。” 朱向兰见陶乐山低著头,晓得他在想什么,柔声道。 第0088章 纺织厂工业园 “那是我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陶乐山抬起头,眼中的欲望一点点消退。 “兄弟值几个钱?能当钱花?” “可是,他也救过你啊!” “我心里很感谢他,但是生意就是生意。” “但是,……。” 朱向兰温柔地用舌头堵住了他的嘴,同时,拿著陶乐山的手放在自己胸部……。 第二天早上十点,陶乐山精神奕奕地来到苏记早点铺子找小山,却被告知小山去了纺织工业园。 纺织工业园位於嘉楠县与匯安镇之间,每次苏南山去县城,都要路过。 这里集中著嘉楠县数十家纺织產业链上的企业,都是星野纺织厂的下游或配套企业,布料,成衣企业为主。 孙主任算是本县最忙的干部,居然抽时间接待了他这个摆地摊的,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苏经理这么年轻!年轻有为啊!哈哈!” 孙主任微微有些禿头,却笑得很开心, “孙主任好,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话,你们来这里投资,我们可欢迎了。” “小余小余,陪苏经理去看看地方,不满意再跟我说一声。” “有空请小魏过来坐坐。” “好的,谢谢孙主任,这话我一定会带到。” 孙主任点点头,这小伙子听懂自己的话,就觉得这小伙子挺会来事的。 小余是位个子高高大大长得极为壮实的小伙子,在武侠世界堪堪称得上壮士一词。 “这是我二姐,苏娟。” 苏娟摘下口罩、围巾,小余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在死寂枯黄的季节,白白嫩嫩的姑娘像色彩斑斕的阳光让世界有了丰富的色彩,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把他的心都照亮了。 苏南山碰了碰发呆的小余,给他打了一支香菸,小余接过了,这才带著他们看地方,总计两处。 路上三句两句就把小余的绝大部分事情掏了出来,很快两人亲近得像兄弟。 家是嘉楠县城的,法律学校中专生,去年才分配到司法所工作,年初调到工业园区。 “余哥,这纺织工业园有多少家企业?” ……。 原来这工业园有大小工厂32家,光工人都有2万人,大小厂有自己食堂和宿舍,而工业园也建设有宿舍区,和住宅区。 苏娟见自家弟弟比小余小,但是却像个大哥一样,倒是岁数大的小余有点像小弟,不由抿嘴一笑。 第一个地方,是纺织工业园政府办公楼的边上,一楼,房子挺大的,足有四十多平方,水电齐全,桌椅板凳齐全。 “这里原来是个饭店,倒了,老板欠了我们开发区房租。” “房租的话,孙主任意思,按最低价来。” 苏娟看看这里觉得还挺满意的,上手就能经营。 苏南山就问:“余哥,多少钱一平?” “5块钱一个平方,45平方,225块钱一个月。” 苏南山点点头,然后看看门口的人流量,这里是镇子的末端,几乎没有人,就说看下一处。 小余看看苏娟,巴不得多看几处。 第二处是一处临街的商业门面,小点,二十多平,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也是工业园的物业,苏南山拉著小余在门口聊了半小时,顺便看看人流量,人不多。 “二姐,你觉得哪个好?” 苏南山是想让二姐来做决定,也是考校一下她的商业思维。 苏娟自然知道自家老弟的意思,撇了撇嘴,天天趴在她背上的小猴子现在反过来了,这想法一瞬间略过,就道: “第一家店,条件最好,但是在镇子最远的地方,没什么客流量。” “这家店,比上一家好,虽然不在镇子最中心,客流量还行。” “这店多少钱一平方?” “10块,二十八平方,两百八一个月,交一年,我来帮你们申请,减免一个月。”小余看著苏娟道。 苏南山心想,这才是正常的门面房租价格,自己在星野纺织厂那里的成本真的很低。 苏南山觉得还不满意,这里客流量还没有纺织厂宿舍区三分之一人流量。这也不能怪他们,开店人的视角和公家人的视角怎么能一样呢? “余哥,宿舍区在哪里?” “这里有个佳欣小区,我带你们过去。” 小区在小镇的东边,是工业园建设的,一部分是政府的家属楼,一部分是租给厂家,给员工居住。毕竟厂子不大的话建宿舍楼成本高。 苏南山一看这小区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就觉得心情舒畅,这才是开餐饮店的好地方。 “这里住了不少人啊?” “这里有三十多栋,住了七千多人,二期还在建设,你们看那边……。” 小余指了指更东边,有塔吊竖著。 “现在好多工厂都放假了,工人都回老家了,要不然这里人更多。”小余解释道。 “三十多栋,住七千多人?”苏娟也没什么概念。 “这里是宿舍,一个房间6-8人。” “难怪能住这么多人。” 小区门口有代销店、录像厅、小饭店……。 转了一圈,没有一个空的。 苏南山看著,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宝地,自然没有一家空著。 小余也看出来两人的失望之色。 道:“要不还是到街上,那里也不错,我再跟领导申请一下,便宜一点。” 苏南山仍然不死心,手搓搓衣角,走进一家代销店。 先打了一根香菸给老板,閒聊了几句,就问:“这里小店生意都挺好的啊?” “还行,过年要差多了。” “有没有要转租的?” “这就不知道了……。” 苏南山又进了第二家,是小饭店,又打探了一番。 直到第五家店,是家录像厅,老板娘看他长得帅气,又问他准备开什么店。 “开小吃店。” 老板娘鬆一口气,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他: “那边有家租书店,听说是个外地的老头子,是个老赌鬼,没心思经营,你可以试试。” “外地人?老赌鬼?” 苏南山一喜,总算有收穫,不管什么人,先去会会。 三人来到小区大门左边第三家,简单的招牌,通吃书店。 通吃?这名字太有牌九味道了。 苏南山示意苏娟和小余在外面,他推门而入,一个小老头低头看报纸,根本不理他,书店里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著体育赛事。 小老头尖嘴猴腮,头髮也是焦黄的。 简易书橱里摆著《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云海玉弓缘》《边城浪子》……。 这些书苏南山都追过。 “老板……。” “想看带彩色的?这边。”尖嘴猴腮的老头嘴角嗞开,露出孤零零的两颗牙齿,小眼睛里面透著猥琐。 他说话的腔调似乎是岭南口音。 “我不租书。” 老头一听,脸上立即失去兴趣。低头继续看报纸。 “老板,我听说你这店面想转让。” “滚!哪个造老子谣?是不是那个开录像厅的婊子?” 老头猛地站起来,勃然大怒,脸上五官揪在了一起,绿豆眼,活脱脱就是一只毛猴子。 苏南山这才发现,这老头个头不高,估计也就一米六,只能到他的胸口,而且左手小指残缺。 “老板,不想转让?” “滚!” 苏南山赶紧双手一举,示意没有恶意,转身出门了。 “怎么样?”苏娟看他面上有尷尬之色,立即上前问情况。 “没事,没事。” 苏南山转身在门面前后看看,前面空旷,门面不宽,但是进深很深,后面还有个院子,二楼也可以用上,他越看越满意。 只是自己麻辣烫摊子找门面的事情,好像一直不太顺,起步的时候,南山食堂被人家拿走,到现在想著怎么搞回来;这里想搞一个门面,好不容易看上,也是被人拿著不放。 他对小余说道: “余哥,有空,你帮我们了解一下这家老板的情况。” “行,没问题,你丟一个电话给我。” 苏南山心想我家里哪有电话。 怎么通知呢? 第0089章 小媳妇的建议 小余一看苏南山没电话,心里也明白,毕竟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没有电话。 “苏经理,要不你把家里地址留下来,我有消息就去通知你们。” “那太谢谢了,匯安镇苏记早点摊子。” “哦,那我下班回县城,正好也顺路。” 你这往县城叫顺路,往匯安镇叫走反了。 “余哥家在县城啊,我那麻辣烫摊子在星野纺织厂家属区,有空过来吃。不过,我们腊月二十二休息。” “好好……。” 小余笑著又深深看了一眼苏娟。 告別之后,两人直接去了县城。 到了纺织厂家属区,薛妈眼尖,立刻就上来匯报。 “昨晚,黄大被他老婆拿菜刀,砍了一里路,可惜没把他砍死!嘖嘖!太可惜了。” “不过,今天他的店又开门了。” 苏南山抬头看了一下,果然,黄大的大排档开著门。 黄大正抽著烟,小媳妇厨师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他的头上有轻微的伤口,倒不是他婆娘砍的,是他跑猛了,撞的。 “嘶……。玛德,死婆娘,居然相信人家的鬼话,坏我名声,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嘶……。” 今天上午是没法营业了,要把店里整理一下,又没有备菜,只能晚上再营业。 “老板……,以后那种地方不能去……,容易得病。” “没得那回事。” “要是老板想的话,我……。” “你……?”黄大看著小媳妇白白嫩嫩的脸蛋,还有那比电视明星还好的身材,顿时坏心情好了不少,起了异样的心思,那双手控制不住了,要往高处攀爬。 小媳妇脸一红,扭了扭身体。 “我家表妹做这个……,我可是正经人家的。” “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嫁个那么矬的人?”黄大想起每天来接小媳妇的男人,简直就跟武大郎一般。 “唉呀!这话就长了。” “嘶……!反正今天没得啥子事,听听。” “我家是陶家沟,二十岁就嫁了第一个老公,结婚还没一年,就得病死了;二十三岁讲了第二个,结婚没到一年就死了……。” “算命的说我要连剋死三夫,乡人都说克夫命,就没人敢再娶我,直到,现在这个老公胆子大,城里人,还有个工作,娶了我,就是……。” 说到这里,小媳妇反而吞吞吐吐了。 “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老子给你做主。”黄大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烦恼,化身护花使者。 “哎,……!是我命苦!”小媳妇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哗啦啦直流。 “快说,快说。”黄大忍不住一把搂住小媳妇。 “……爱喝酒,还打人……。” 小媳妇边说边挣扎,黄大哪里肯善罢甘休,继续骚扰。 小媳妇稍微用点力,就听见黄大,“哎呦哎呦”的叫声,她就没敢再挣扎,压抑著哭声,脸却红得像布一样。黄大奸计得逞,脸上露出贱贱的笑,手也不老实地攀爬到山峰,只是冬天衣服穿得多,不过癮。 小媳妇眼见要被他攻破关键部位,止住哭声,扭著身子道: “老板老板,我跟你说个事,事关你的麻辣烫。” 黄大一听,立即停住手,把她放开,一脸疑惑地看著她。 只见小媳妇满脸通红,整整衣服,又看看周围,倒没有看到別人,也没有听到帮工大姐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给了好色老板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才说道: “那天,那个探月楼的赵经理,不是说,加什么调料,能留住客人。” “是啊!”黄大看小媳妇给自己一个白眼,却是嫵媚地像个妖精,他强自按住心中的痒痒。 “我想到一种东西,能留住客人。” “什么东西?”黄大倏然起身,双手將小媳妇双臂死死抓住,小眼睛瞪得老大。 小媳妇的头又左右看了看,一脸的谨慎,见没有人,就贴著黄大的耳朵说了三个字: “罌粟壳。” 黄大双手骤然握紧,双目露出凶狠的目光,这东西抓到,要坐牢的,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一想到坐牢,他就没敢往上面想,这小媳妇怎么提这个? “哎呦,老板,疼,疼……。”小媳妇皱著眉,呼喊著。 黄大鬆开手,沉声问道: “谁让你提这东西的?” 小媳妇委屈巴巴,揉著自己的胳膊,道: “是我自己啊!” 黄大一直死死盯著小媳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跡。 “我就是想著,老板这段生意不好,说不定就不做了,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能挣点钱,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小媳妇声音越说越低,她心中一股悲伤驀然升起,眼泪扑哧扑哧流出来。 “老板,我真的感谢你让我工作,我只是一位乡下文盲妇女,克夫的,不乾净的人,还是老板心好……。” “我就想帮老板一把!” 黄大看著小媳妇,从心底確认她完全说得是实话,这不是装的,顿时心里颇为感动,目光转而柔和,道: “这玩意,查得紧,也不好找啊!” “我们乡下有……。” 黄大纠结著,抽出一只香菸,小媳妇乖巧地擦了火柴,给他点燃。 他走到门口,看到自己大排档左右,都来了好几个摆地摊的。如今,这里被春风里街道確定为定点摆摊点,来了更多的摊子,原来只有三五家,现在已经有二三十家了。 南山记麻辣烫不仅吸引了许多纺织厂的女工前来光顾,连县城的人也闻名而来,这些客流带来了更大的人气,硬生生將这里变成了嘉楠县最著名的美食一条街。 现在,所有人都是受益者,唯一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 非但生意量比以前差,新品种也生意惨澹。 自己大排档条件最好,凭什么生意最差? 他又想起自家婆娘的话:“你就是一个灾星!我们家倒霉全是因为你。” 黄大在內心吶喊:老子怎么就是灾星了?老子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还是不是为了家? 你数钱快活的时候怎么没说? 在某种意义上,他自己跟小媳妇一样,她是克夫,他是灾星。 老子绝不是灾星! 老子要让你们看看! 他把香菸往门外一弹,香菸头子带著火星,划著名一条弧线,落在外面的地面上,在风中宛若鬼火或明或暗闪烁著。 菸头快要熄灭之际,却被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捡到,宛若捡到一个宝贝,放在嘴里猛吸。 隨后,乞丐端著破碗一家家乞討,直到南山记麻辣烫摊子。 苏娟一看这乞丐又来了,最近他雷打不动,总在这个时间点来討要吃的。九婶见了,只见这乞丐穿著发黑带斑块的棉袄,裤子鞋子都破破烂烂,鬚髮泛白虬结,脸上污渍点点,面带傻笑,散发著一股恶臭味。 这个乞丐在这里,哪个女客敢来?九婶提著扁担要赶他走,正在做事的苏娟,面露不忍,急忙拦住,道: “好可怜,也是一条命,我来给他点吃的……。” 就去电饭煲盛饭,才煮好的,满满一大碗,想了想,又烫了点菜,舀了一大勺子骨头汤,放到饭里。 將这满是骨头汤的一大碗饭倒进乞丐碗里。 “去远处吃,你不要妨碍客人来……。” 乞丐眼里满是星星,这一碗饭喷香,油水也足,他朝苏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端著碗走到远处的房子下面吃起来。 此时,陶乐山带著女朋友从人力三轮车上跳下来。 他张开笑脸,向苏卫国、韩红梅和苏娟打招呼。 “小山呢?” 第0090章 小余的消息 “小山不在。”没等苏卫国韩红梅答话,苏娟抢先回答道。 苏卫国和韩红梅诧异地看著苏娟,只见苏娟神色如常道: “小山去买东西了……” 陶乐山笑脸稍稍收了,对苏娟道: “我晚上要请刘校长吃饭,想请小山作陪。” “小山晚上没空。” “那让他晚上结束去我酒店,胖子也去。” “好,我来跟他说。” 说著,陶乐山依然笑著跟苏卫国、韩红梅说再见,跟女朋友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走了。 苏卫国奇怪地问道: “娟,怎么了?” 韩红梅也满脸奇怪,刚才陶乐山在,他们也不好揭穿苏娟,她一向不喜欢陶乐山,不过这也反应过激了点吧? “我就看著捲毛太浮躁,天天来找小山,怕他带坏了小山。” “现在,小山不是在学习吗?你们不是一直头疼,他不爱学习,现在有人管著他了,好好学习了,你们肯定是要支持他的!” “跟著陶乐山他们,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赌钱。” 苏娟说出理由,苏卫国、韩红梅一时也没有言辞反对,只是有些怪怪地看了看门卫房。 门卫房里,苏南山正在拿著笔记本,记著什么,而林见鹿化身老师,正拿著一本教材,在讲解。 婷婷在一旁跟团团玩得不亦乐乎,而项羽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盯著婷婷,生怕团团有危险。 “动物性原料:畜禽肉结构、鱼类分类、蛋奶特性……。” “首先讲的畜禽肉的结构……。” 苏南山经过一段时间的注意力分散,在林见鹿的呵斥下,注意力集中起来,认真听著记著,连陶乐山来了都没有听见。 此时,他发觉这是给自己弥补上了另外一块短板,以前三流大学读的营养学专业课学得很不扎实,那时候一直在玩游戏,很少时间上课,只是在考试的时候跟著成绩好的同学,仗著自己记忆力好,突袭一下。 这次,林见鹿真的很上心,看他学习效果不好,乾脆就拿起课本给他讲解,等於给苏南山复习了一遍,效果好得不得了,而且进展十分迅速。 而婷婷有些同情地看著苏南山,她自己也天天经受这样被老师监督学习的折磨。 这是林见鹿给姨妈荣志贤的理由,苏南山需要辅导。 林见鹿是利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给苏南山快速梳理一下烹飪知识的脉络。 包括:《烹飪原料学》《烹飪化学》《烹飪工艺学》《面点工艺学》《食品营养学》……,这都是江大烹飪学的核心课程。 婷婷也想著过来,因此,给她作个证,这才让荣志贤答应下来。 苏南山绝想不到自己一个重生者,没有享受美酒美人,反而在苦读书籍,这不是给重生者丟脸嘛! 不过,林见鹿表情严肃,眼观四路,时刻关注著苏南山的学习態度。而且这些也正是她在上的课,內容通过讲解,她都受益匪浅。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纺织厂喇叭声开始响起音乐声。 苏南山只好抱歉地跟林见鹿打个招呼,出去干活了,这个时候苏娟满脸笑容地送来两碗麻辣烫,和一碗米饭。 连续几天,苏南山都是上午学习,中午干活,等林见鹿送婷婷去补习功课之后,她又来到门卫房,给苏南山上课。 生活变得异常忙碌和充实,这让林见鹿忘记了烦恼。 陶乐山的聚会,每天都有,每天不同的人,有学校的老师,同校的学长,还有纺织厂的,班上好多同学参加,邀请苏南山参加,他一直没空参加,小胖子韩舒倒是参加不少,每次回来,都说著想参与陶乐山的发財计划。 周六,小余意外地出现在了麻辣烫摊子。 “苏经理,……。”小余看了看正在忙碌的苏娟,展开笑脸,对著苏南山,一点没有因为苏南山是摆地摊,也不是因为他是公家人而有一丁点轻视。 “余哥,来来,进来坐坐,喝口水。” 苏南山这几天还在想著那个门面的事情,一直在学习,没有空再去跟书店老板谈谈。 这次小余来,肯定是有什么好消息。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告诉你,那个书店老板的情况了解了一些。” “那真的太感谢您了!” “来坐坐。”苏南山硬是拉著小余进了门卫房,泡了一杯茶。 这么大冷天,人家大老远特意跑来,证明人家把你的话当回事,这样的人肯定值得结交,而且,小余的成长空间还很大。 “那老头姓水,是嘉楠水葫芦人……。”苏南山一听也知道,水姓,在水葫芦乡是个大姓,也在硃砂河边上。 “他叫水锦亭,很小的时候隨著父母去了南方,好像是花城,后来当了厨师,特別爱赌博,当厨师也挣了不少钱,但是赌钱也完全输光了,老婆带著孩子也也跑了,还被人砍了一个手指头,南方混不下去了,就回到这里。” “那房子,是他早年无意中买的,现在是他唯一的財產。” “这老头脾气古怪,一心就扑在赌博上,跟周围的人也没有什么来往。” “家里子侄也不怎么来往。”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孤寡老人。” “我去试了两次,我说你是开麻辣烫的,他说……。” “他说什么?”苏南山肯定这老头子说得不是好话。 “呵呵,……不重要,他说可以谈一谈,他开价要一个月一千……。”小余的口气就知道,这老头评价很差。 “嚯嚯嚯,狮子开大口啊!”苏南山心想你也真敢开,边上门面都只有4—500,你倒好,多了一倍,把我当冤大头。 不过,总算有进展,有的谈就比先前好,这就越发要感谢小余了。 “谢谢余哥!”苏南山向小余道谢。 小余脸上倒是有些惭愧之色。 “苏经理,没能帮你谈下来。” “哎呀,余哥,你能帮我这个忙,就是看得起我。” “余哥,別苏经理苏经理,看得起我就叫我小山,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我这几天没时间,等过几天休息了,再过去,到时再麻烦余哥。” “好的,小山……。” 看看余哥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苏南山就道: “在我们这里吃点麻辣烫。” “我去为你做。” 惊得小余站起来,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苏南山强行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做菜去了。 小余只好坐著,又看看桌子上还摆放著几本书籍,《食品营养学》等等,还有笔记本上工工整整的笔记,还有试卷……。 小余不禁有些佩服,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好,时刻不忘学习。 他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得知苏南山的地摊,创造出一种生意模式,连县里二把手都特別重视,还把这套模式写成经验,上了《內参》。 这在嘉楠县这个地方,有几个能做到?把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摊做得风生水起,上大天听,这样的青年堪比“市级十大优秀青年”啊! 不,应该比他们更优秀。 市级十大优秀青年,是朝阳市每年进行的评选,对三十五岁以下优秀青年进行表彰。 何况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於是,小余很快就起了结交之心,將苏南山租房子的事情,放在心上,天天去骚扰水老头,这才有了这个开价。 小余透过窗口向外看,麻辣烫摊子已经坐满了人,但是没有看到那道美丽的身影。 他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和她打个招呼。 第0091章 苏慧的震惊 小余吃著麻辣烫,停不下来。 本来,他对这种食物不感兴趣,只是出於礼貌来吃一下,谁知道,吃起来就停不了嘴。 “太好吃了!” “难怪这么多人来吃。” “这牛肉太嫩了。” 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得了,既看到心中牵掛的人,又吃到了意想不到的美食,太划算了。 吃完了,全身暖暖的,他欢快地打了一个饱嗝。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孩走过来,长相跟苏娟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一副眼镜。 他知道苏南山还有个大姐,叫苏慧,她的爱人魏仁丰,因为一篇文章被刚刚上任的二把手看中,成为他的大秘。 据说,二把手来头颇大,前途无量。 这件事都成了嘉楠官场中年轻人的传说了,大家谈及都羡慕嫉妒恨。 怎么不是我呢,我可比魏仁丰好上百倍? 苏慧是第一次来到这麻辣烫摊子,看到这么多人,简直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她就不喜欢小山开饭店,哪怕是能挣很多钱,那也是一时的,也许一个大浪打来就没了,哪里比当公家人好?铁饭碗,旱涝保收。 所以,当苏南山开饭店的时候,她坚决不同意,也没有借钱给他,甚至在他要倒了的时候,也没有拉一把,反而想著,这应该会是个转机,经过这次教训,小山应该能够听她安排了吧。 谁知道小山又搞出了一个麻辣烫的摊子,而且越搞越火。 学校里,好多女老师都在谈论这个麻辣烫,还邀请她来吃,她一直藉口推脱,並没有说那是她弟弟开的。 她心想这也就是大家图个新鲜,新鲜劲过去了,也就没那么好生意了。 谁知道,这麻辣烫越做越好,就连自己老公都受益了,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情。 今天她是带著使命而来。 “妈,明天我家公公魏老师说,要请我们一家人过去吃个饭。” 她习惯地將事情先跟妈妈说,韩红梅对她一向是百依百顺。 她公公曾经带过她,所以她一直喊魏老师,结婚后还改不过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天?你公公?” 韩红梅与苏卫国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亲家公魏老师是一个非常古板的人,又非常自傲,难以亲近人;苏家又整天忙於生计,早点摊子就是一家人的重心,一年都没几天休息,因此老一辈走的並不亲近,这就导致两家也不算亲近,只是在过年的时候礼貌地来往一下。 这次,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喊一家人吃饭? “我家小姑子大学放假回来,魏老师意思聚一聚。” 苏慧小姑子性情聪慧,比魏仁丰学习还好,当年全市的高考状元,最后被华夏最顶尖的清大录取,如今大四实习,转眼就要工作了。 “以前,小姑子放假也没有喊过啊!” 韩红梅道。 “大概仁丰这次进步,小山有一份很大的功劳,因此魏老师想请我们一家人过去坐坐,表示一下谢意。” 这事情,魏仁丰给二老说过,而苏卫国则说: “这是仁丰这些年来做人做事的结果,小山只不过顺水推舟,一家人无需客气!” 搞得魏仁丰越发对苏家上下都感激得不得了,越发认定是小山不贪功。 魏老师本来想,请几个小辈过去坐坐,多来往,以后守望相助。魏仁丰则想著乾脆一家人都请了,那不是更好。 魏老师也点头同意了,本来是让魏仁丰亲自来请,不料,过年前也太忙了,只好让苏慧过来。 苏卫国、韩红梅听了情况,也大致知道原委。 “可是,明天周日,你外公外婆回来了,喊我们一道去大舅家……。” 苏慧一愣,这不是起衝突了吗,咋办呢?外公外婆也是一年到头都在外地,好不容易回来,喊著过去见一面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脱。 韩红梅见大女儿为难,稍一犹豫,道: “我来跟大哥说,明天我们早点过来,看看外公外婆,然后再去你公公家吃饭。” 苏卫国立即鼓掌道:“还是老婆英明,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苏慧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苏慧把这事跟小山和苏娟一说,小山点点头,但是苏娟却面露难色,她不喜欢魏仁丰妹妹,觉得她有些瞧不起苏家,所以她不想去。 苏慧早就看出来了,对苏娟说:“吃个饭而已,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 苏娟刚想反驳,苏慧就將她瞪了回去。 吃完麻辣烫的小余看著时间不早了,和苏娟苏慧打个招呼,又跟苏南山告辞走了。 苏南山放下手中活计,送了送小余。 苏慧则问道:“这小伙子长得这么壮实,是哪一个?” 看著苏慧有些疑惑,苏娟就解释了一番。 得知自家弟弟又要开新摊子,而且这回还要租门面,请动开发区孙主任帮忙,顿时心中更加失望了,怎么和自己的想法越来越远呢? 当天晚上,苏南山盘点自己这一周的收入,一共有4508.28元钱,总共客单量是3578单,平均一天596单。 纺织厂过年放假,外地员工纷纷回老家过年,这倒是对他的生意没有什么太大影响,靠顾客口碑的传播,南山记麻辣烫已经在嘉楠县打出了名气,生意已经做得很稳定。 地摊到现在已经摆了一个月零四天,总计收入21232元,扣除掉投入成本7742元,再还债8000块钱,自己手中还余5390块钱。 5000块钱,这在前世那真看不上眼,但是,现在却是收穫满满的感觉,这真是靠自己双手一分一分挣来的。 他摊开双手,手掌上生了老茧了,经常要炒制一大锅辣油,挥动锅铲子留下的;右边食指上还有一道疤痕,那是切菜时候分神碰到的。 1991年,5000块钱相当於苏慧两年半的工资了,而距离过年前停业还有3天,还能再挣个2000块钱。 明年在纺织工业园开个新店,挣钱的速度又会上一个台阶。 想想这些,苏南山就有些激动。躺在床上想想林见鹿,又隱约听见元青衣的笑声,而林见鹿突然出现,竖著眉毛骂他渣男,迷迷糊糊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小山五点半钟起床跑步,这已经是养成习惯了,胖子韩浩也呼哧呼哧跟在后面。 “这两天你都没去,捲毛天天请客吃饭……。” “前两天请了学校退休的老校长,还喊我去作陪的。” “昨天晚上请的是纺织厂的一位领导。” “捲毛真他妈的牛逼,认识这么多领导。” “天天请客,那要花多少钱啊!” “捲毛这次有点太招摇了点!”苏南山想了想,以前陶乐山虽然像只大公鸡,喜欢到处炫耀,但是,这一次有点太过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要是等老子发达了,老子也要天天请客,一桌客人摆两桌菜,看一张桌子,吃一张桌子。” “特別要把我们探月楼的那帮孙子请著,谁让他们看不起我这个临时工。” “山哥,你呢?等你有钱了干嘛?” “我?我也天天请你吃席,但是让你坐边上只准看不准吃。” “山哥,你现在变坏了。” “我是为你好,一身肥肉,减减,才有女人能看上你……。” “哼,山哥,你不知道吧……,” 小胖子看看四周没人,小声地道:“刘文文的胸,真踏马的地软……。” 苏南山一看小胖子那表情,就跟猪八戒进了盘丝洞一般。 第0092章 韩家老宅(感谢:「憋说话吻我」头了十张推荐票) 阳光洒在小院里,院子里一支梅花开得正艷,枝丫从院子探出头去。 一只手攀住腊梅,用力一扳,就將树枝摘下,送到一张俏脸的琼鼻前。 “香不香?” 苏南山问苏娟。 “香,你现在喜欢要沾花惹草。”苏娟意有所指。 “当心被花刺了手。” “我带回去插进花瓶,好看。” 苏南山佯装不懂。 “小山、小娟赶快进来,外面冷,小浩他们来了。” “来了。”苏娟答道,白了苏南山一眼。隨后,两人进了房间。 这是韩家的老宅子,位於嘉楠县郊区,原来是老爷子和老大韩红兵一家住。 韩红梅也在这里长大,带院子。沉寂许久的院子来了许多人,韩家老三带著儿子韩浩。 ——韩家唯一的大学生。 韩红梅一家都来了,只是苏慧的丈夫魏仁丰因加班没能来。 “小山。”韩浩见了苏南山,居然面带微笑主动打招呼,这倒是让大家都嚇一跳。 这让小山也不適应。 原来两人小时候关係一直不错,小学的时候,到了高中在一个班,因为一位女同学,两人关係陡然变差。 后来韩浩考上大学,成为韩家唯一的大学生,顿时成为韩家最靚的崽。 而小山没有考上大学,去学厨师,后来开饭店倒掉,现在开个地摊来维持生计……,自然就比不上大学生韩浩。 而韩浩越发骄傲了,更看苏南山不顺眼了,见了面根本不理睬他。 在韩家心目中韩浩骄傲,那是理所当然的。 小山一个摆地摊的怎么能和一个未来国家干部相比? 只是,这次的態度转变,让韩家人看著都诧异。 韩红兵瞧著倒是心里有些想法,他大概猜到一些。小山虽然是摆摊子的,但是现在生意做得好,又挽救了纺织厂一笔大单,已经是今非昔比了,特別是与刀疤三斗了一场,让他见识到了小山心思敏锐。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青年可比的,心机堪比老狐狸。 肯定是韩浩得到过什么消息,晓得小山的厉害。 韩浩是在问陶乐山的事,自从上次,在卡拉ok厅,小山让恶名昭彰的皮老三都低头,让他觉得小山变得神秘莫测。 他不知道小山这两三年间变身道上大佬了吗? 他也曾经问过自家父母,他们提到小山,都满脸可惜,当年他的学习成绩可是比韩浩还好,现在居然沦落到摆地摊的地步。 並以此告诫儿子,要引以为戒。 韩浩见没有探听到什么,又向同学了解一番,得到的消息就是摊子生意不错,他姐夫魏仁丰成了县里二把手的大秘。 这或许就是原因? “小山,捲毛这傢伙,现在生意做得大,听说,老校长都看好他……。” “陶乐山是个泡货!”心想,陶乐山將这次回来搞得声势浩大,搞得半个县城都知道了,这绝不是回家探亲能解释的,他想搞什么?泡货,是本地方言,意思是浮而不实。 苏南山也没有费心思去理会,应该跟他关係不大。 “是个大泡货,显摆得很。”韩浩脸上显出艷羡之色。 “到底挣多少钱,才能这么显摆。” 苏南山对这个表哥倒一直没有什么大恨,也没有被欺负,只不过是言语和態度上的敌视,就因为他喜欢上同桌闻初静。 但是闻初静不喜欢他,哪管他屁事。 现在韩浩对自己的態度转变也很快,倒显得他比高中成熟了。 “小山,要是他那边有什么发財机会,你可不能拉下我啊!” “浩子,你就不要乱想了,好好读书,毕业找个好单位。” “到单位也没有意思,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你看陶乐山一餐饭都不止这个数……。” “不如去做生意,挣大钱。” 只能说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苏卫国千方百计想著小山进体制,成为公家人;而韩浩手握预备铁饭碗,却想要更多,不仅要铁饭碗,还要更多的钱。 “当倒爷也行啊!小山,小姐夫那关係你得用起来,你要是能在纺织厂拿到计划內的货物,转手一倒卖,那就是钱啊!” 韩浩提到了小姐夫,以前一直叫那姓魏,现在也换称呼了。 “姐夫才去,不合適。” 苏南山摇摇头,估计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现在的人最喜欢当倒爷,找到领导批这一张条子,转手倒卖一下,就能赚普通工人十年百年的工资。 传说那某科的房地產创始人大佬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 按说,姐夫这条路,苏南山当个小倒爷,倒是问题不大,但是姐夫的政治生涯就会很短暂。为了几两碎银子,牺牲姐夫的前途,那种短视的事情,小山可不会干。 况且自己又不是不会挣钱,只不过苦一点而已。 韩浩听了,也遗憾地摇摇头。 “小山,留意一下捲毛那边,有什么好消息通知我一声啊!” “他的生意我肯定不会参与。” 一旁的老爷子见韩浩跟小山聊得喜笑顏开,更是老怀宽慰,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 小浩子也是长大了,变得成熟了。像戏文里说的,吾家千里驹。 而小山已经脱去稚嫩,整个人显得十分沉稳。 心里想著,摆地摊毕竟不是事,总不能这样浪荡一辈子,不知道老大安排好小山的事情没有。 当年因为一些原因,韩红梅没有进厂子,就已经对不起她了,而她儿子一定要想办法进厂。 农业户口和城镇户口待遇那是千差万別,单单一个生大病,就能让一个农村户口破產。 他向两个孙子招招手,脸上露出慈祥地微笑,问道: “小山啊!摆地摊辛苦吧!现在知道父母挣钱生活不易了。” “是,外公。”韩老爷子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从来不为子女和私利去主动找领导。 “小山,现在混得可以哦!”韩红兵道。 “小山那个摊子做的麻辣烫,深受纺织厂女工的喜爱,好多女工天天去吃。” 老爷子也不知道什么叫麻辣烫,但是自家外孙做的食物,受纺织厂女工喜爱,那就是为纺织厂做了贡献,连他也感到光荣。 “还有一件事,老爷子,这次小山在纺织厂可是露了大脸了。为厂里挽回了一百多万的损失……。” 韩红兵將小山找出翻译问题导致顏料採购错误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了,首先是怒了,这厂里怎么一年不如一年!厂里儘是草包,连顏料都会进错! “要是我们那会子,这些人都要统统抓起来,这不是给国家造成损失吗!” “这些人都该枪毙……。” 此时,老爷子发火,把大家都嚇一跳,纷纷过来安慰老爷子,韩红兵又尷尬的解释一番,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对著小山竖起大拇指,道: “小山,不愧是老韩家的人!” “好样的!” 韩家几个舅舅舅妈都好奇地看著小山。 这是厂里的丑事,领导都捂得紧紧的,有几个长辈在厂里工作,多少也听到一些传闻,但是绝对不会联想到自家摆地摊的小侄子身上。 小山居然也懂外语?什么时候学的? 韩浩看著小山又成为家里的焦点,顿时心里也不是滋味,小山外语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要是我去也能发现。 几位大舅和老爷子跟小山在一起聊著厂里的新闻。 而几位女眷则在聊著孩子、衣服什么的,那肯定是三舅妈最为骄傲,在她嘴里,她儿子韩浩那就是文曲星下凡,那些事情她们都听了好多遍了。 “浩子小时候可用功了,哪天晚上都要搞到十二点……。” “高考那天我心都是纠的哦!” ……。 大舅妈看著韩红梅身上这件衣服,好像是羽绒衫,就打断三舅妈的嘮叨,问道: “红梅,这衣服好像是羽绒衫?” “哎呀,就是沪上產的羽绒衫。”韩红梅早就等著这一刻了,自己因为嫁给苏卫国,自己虽然是城市户口,但是生的孩子统统都是农村户口,受尽了亲戚的憋屈,多少年都没有抬起头过。 几个舅妈和女孩子都围到她身边,大舅妈还不相信,这个妹妹做早点,能比她这个国有企业职工还有钱,自己一直想都不敢想的衣服,她居然捨得买? 她非要看標牌,硬是让韩红梅把衣服脱下来,看了领子上牌子这才甘心。 “真是沪上產的?” 第0093章 看走眼了 “沪牌羽绒衫啊!” “我看看,我看看。”几个舅妈都过来细细查看。 “这衣服真暖和!” “那是,肯定的,花那么多钱啊!” “多少钱?在哪里买的,別是假的?” 舅妈们还存著一丝侥倖,但是韩红梅怎么会给她们这个机会呢。 “180块钱一件,百货大楼买的。”韩红梅居然从口袋里还掏出来一张收据。大舅妈抢过来一看,市百货大楼的收据,再也不想说话了。 “哎呀,妹夫发財了?真大方!对你真好!” “还买了三件?” 几个妯娌都没有瞧得起过这个妹夫,这突然花一个多月的工资买一件衣服,那真捨得啊! “那是他啊!他那点能耐……,是我儿子买的。” 韩红梅说完,心里终於畅快了,受了这么多年的憋屈,这一次连本带利都收回来。 “小山买的?” 几位舅妈和表姐,都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是小山买的?他哪来的钱?” 有头脑反应快的,立即想到: “小山麻辣烫那么挣钱?不就开了一个月吗。” “哎呀,说到这里我都想把他打一顿,这孩子太不懂事了。”韩红梅深深嘆口气,满脸的无奈。 “小山的摊子客人多,他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卫国、苏娟和我,都在小山摊子上帮忙,干了一个月,也不辛苦,哪能跟种田比啊!” “但是小山这个败家的,说非要给我们开工资。我们哪能要呢,他这个泡泡子,居然到市百货大楼买了三件羽绒衫,卫国、娟和我一人一件。” “当时,买回来,我就把他狠狠骂一顿,这才创业,钱都难挣啊,就把钱不当钱。” “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这里韩红梅还打了一些埋伏,装逼固然重要,低调才是王道。 “我想退掉,买件棉袄,表示一下就行了。” “他非说,退不了!” “把我气得慌,心臟病都给他气出来了。” 几个舅妈一看韩红梅红光满面的,过得再好不过了,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小山赶紧拉著韩浩到外面去聊了,这又给韩红梅装逼装到了。 几个表姐围著苏娟,看她身上的羽绒衫,满脸都是羡慕。 “这做工真好!” “顏色也正。” “沪上產的,跟温州那边的炸弹货,那能一样?” …… 几个表姐也討论起来,苏娟这才明白,老妈一定要她穿这件新衣服的用意。 果然还是老妈高明。 苏娟一脸的无所谓,可是怎么也压制不住嘴角的微笑。 韩红梅看差不多了,就喊著几个人一起走了,去苏慧公公家去吃饭。 老爷子也是昨晚才知道,苏慧丈夫小魏已经成为县里二把手的大秘了。 临走对苏慧说:“小魏工作这么辛苦,你要多多照顾他,做好后勤……。” 巴拉巴拉嘱咐了一大堆。 又拿出两张电影票,一张给韩浩,一张给小山,道: “腊月二十六,我们纺织厂搞春节晚会,精彩的很,这是工会发给我们老同志的,你们也去看看。” “谢谢外公!” 小山这才想起来,门卫房里还躺著一张请柬呢,但是他还是收下来,到时可以给韩红梅啊! 老爷子从来都是重男轻女,哪怕他是外孙,也比家中女孩子受宠。 苏卫国骑著自行车带著韩红梅,苏南山、苏娟和苏慧都骑著自己的自行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魏老爷子家。 虽然是亲家,上门也是带了点礼物,当然挺简单的,买点水果,外加一斤茶叶。 老爷子亲自在门口迎接,见提著东西,嘴里埋怨道: “亲家上门,不需要买东西的。” 连忙喊儿子女儿出来见客。 魏仁丰此时已经在家,在厨房里帮忙,闻言立即出来,满面笑容地招呼,並和苏慧一道泡茶。 “用这个茶叶,是我学生送的,黄山毛峰。” 老爷子拿出好茶招待。 过了一会儿,从房间走出来一位相貌极美年轻女子,眯著眼睛跟大家打了一个招呼。 “梅姨、叔叔、小山、娟娟好!” 然后就回房间了。 ——她有点近视眼。 她的美与眾不同,那是一种清冽如泉的聪慧之美。肌肤胜雪,却不显柔弱;唇色浅淡,却总噙著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苏南山认得这是魏仁丰的妹妹,名字叫魏慧盈,比苏南山还大两岁,跟苏娟同岁,上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比魏仁丰都好,是朝阳市的高考状元,上了清大。 “这孩子不懂事,亲家莫怪。” 魏老爷子虽然有些严厉古板,但好像对这个女儿毫无办法。 苏慧帮忙介绍道: “慧盈马上毕业了,正在准备论文,忙得很。” 韩红梅自然接口道:“都快毕业了,分到哪个单位?” “说要出国读研,没定下来。”老爷子显然也在为这事发愁。 魏家亲家母烧了一桌子硬菜,堪比过年,老鸡汤、红烧蹄髈、红烧狮子头、清蒸鱖鱼、小河虾……。 味道怎么样不说,这態度绝对是够了。 苏卫国和韩红梅都颇感满意,两个家庭从阶层上是有差距,魏家一家都是吃公家饭的,而且魏亲家还是本县的名师,亲家母也是一位小学老师,不过是教数学的。 一儿一女也极其优秀,女儿还成为本市高考状元,成为华夏顶尖大学的学生,一度成为朝阳市的所有父母的期望,所有孩子的噩梦。 而苏家,就是农村最普通的泥腿子,儿女中,老大考上中师,鲤鱼跳农门,成为一名公家人。 在90年年代,这就是一道鸿沟,现在这道鸿沟似乎又被填平的跡象。 从另一个方面讲,苏卫国韩红梅对找这样的女婿,越发满意了,虽然小山在姐夫魏仁丰进步中到底发挥了多少作用不好说,但至少说明魏家心目中是很有分量的,而且他们也拿出诚意来感谢。 这足以说明魏家的家风好。 魏亲家跟几杯酒下肚,也渐渐放开了,话稍稍多了些。 “仁丰,你要敬一下南山,要不是他,你还不知道熬到哪一年。” 魏慧盈撇撇嘴,埋头吃饭。 苏南山连忙站起来,急忙表明態度,道: “姐夫,我敬你,你进步都是你这些年沉淀的结果,和我没关係。” 魏仁丰也站起来了,喝了酒之后,显然也敞开心扉了,道: “这固然是我的努力和沉淀的结果,但是小山,你给了我一个机遇,另外,小山极具商业才能,今后发展不可限量……。” 这句话评价很高,倒是把一桌子人说愣住了,连向来最看好儿子的苏卫国都有点不好意思。 魏慧盈差点笑喷出来了,这两个小人,在相互吹捧,一个比一个皮厚。 “这不是我说的,是县里二把手说的……。” 魏仁丰说出这种话,顿时,让大家都大吃一惊,如果单纯是他这个姐夫说,那大家都会认为是姐夫捧著小舅子,但是,那位从京城下来的县里二把手说的,那就可信度颇高了。 毕竟,吹捧一个摆地摊的,对一个县里的二把手有什么好处? 但是,就一个开饭店破產,做地摊的,凭什么有这么大的发展潜力? 魏慧盈肯定是不相信,恐怕那位县里二把手是看走眼了。 魏仁丰还特意看了妹妹一眼,小妹眼睛长在头顶上,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草莽之中自有英雄。 “能想出公司加农户模式,形成三方共贏局面的人,具有独特的思维开创性,以后,民营经济会有大发展,而小山具有这种素质,未来会大展宏图。” 这是陈志远的原话,当时,这话都让魏仁丰震惊了,那更深一层意思是,有这么一个商业奇才,那未尝不可以提前投资一番,提拔一下魏仁丰,也是一个三贏的局面。 简直就是一著妙棋! 对陈致远来说,这也是来嘉楠的意外收穫,他倒是想看看,这根野草能最后能成长成什么样子。 更不介意雪中送炭一把。 “姐夫,来,干一杯。”苏南山举起酒杯跟姐夫碰一下,一扬脖子就干了。 没想到这个陈领导眼界这么远,还真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物,他们虽然没有自己重生者的优势,但是那种眼光独具慧眼。 “也没有你领导讲得那么神乎其神,走一步看一步。” 魏亲家开始是把小山当成胡闹的小孩,现在听人评价,再看表现,觉得人家大领导说得不无道理。 就这种藏拙功夫,也能让他走远。 “倒是盈盈姐今年毕业是在国內读研还是出国?” 苏南山迅速转移话题,不能总在自己身上,要祸水东引。 魏慧盈顿时刀了他一眼。 第0094章 魏慧盈的梦想 在魏家的家宴上,苏南山成功將话题引到了姐夫的妹妹魏慧盈身上。 魏慧盈虽然是朝阳市的高考状元,但是到了清大,十几亿人口中选出来的天才都聚集在那里。 她就变成小透明了,常年占据班级倒数,让她压力巨大,几乎成疾,这种痛苦无人诉说,让她变得更加冷漠。让家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情景:高傲。 快毕业了,她的去向又成了心病,同学们大多都出国,去大美丽的,去英国的,还有保研的,就她现在还没有结果。 魏慧盈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顿时恨得牙痒痒。看著这个面带温和微笑的傢伙,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 “目前,准备去法国读研,巴黎萨克雷大学。” “哦,那可是数学在世界排名前三的好大学。” 魏慧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般国人只知道大美丽的好大学,哈佛、普林斯顿,其实,法国也有很多老牌的好大学。 巴黎萨克雷大学就是其中之一,拥有14位菲尔兹奖得主校友,法国“硅谷”中心,数学、物理、计算机都超强。 “数学专业可能申请不到,也许是计算机。” 说到在座眾人的知识盲区,也就这个摆地摊的高中生可以对话。 “法国不仅教育发达,国家也很强大,当然,再好肯定没有大美丽好,那里才是人间乐土……。” 接著,魏慧盈不知道咋那么回事,是压抑了许久的缘故,开始讲起大美丽如何如何好,或者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失业了有救助,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都是政府花钱,看病不要钱……。” 讲的人脸上充满神往,而听眾也是。 “噗嗤!”一声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大家还沉浸在魏慧盈构造的大美丽人间仙境中,却被一阵无礼的轻蔑地笑声打断了。 “怎么,苏南山先生有意见?” 魏慧盈如同被触犯逆鳞一般,脸立即拉得老长,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大美丽好是好,但是也没有你讲的那么好,我们华夏迟早有一天会超越它。” “呵呵!” 魏慧盈冷笑一声,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小山想了想,说:“任何国家任何制度都有不足之处,华夏有,大美丽同样有,而且还很大。” “啪!”魏亲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脸上露出欣赏之色。 “小山这点说得好!我是很赞同的。” 魏仁丰端起酒杯笑著跟小山碰了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举手示意他继续说。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医保问题。大美丽全是商业保险,没有国家保险兜底,你要是没有保险,很多人也看不起病,或者一病致贫的。” “再比如,你听说斩杀线吗?” “什么?” “全称应该是大美丽斩杀线,意思是说一个中產,他一旦失业,或者一笔意外帐单,就会迅速被银行拉入到黑名单,房子被收,流落街头,最后消失,这个时间很短。” 眾人顿时都有些怀疑,这人间仙境大美丽也这么残酷?1991年,大美丽与华夏关係表面十分融洽。 此时,电视新闻里正播放著大美丽“沙漠风暴”行动,入侵伊拉克,打得萨达姆毫无换手之力。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高技术作战,拥有四十个机械化师的伊拉克,被虐成渣。 全世界都瑟瑟发抖,大美丽如日中天。 还有人敢说大美丽坏话? “你这是哪里看到的这些,是不是你编造的?” 魏慧盈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著他,眼睛都要喷火了。 “这个,也说明了一件事情。”苏南山並没有反驳,指了指电视里的战爭画面,局座点评的声音里充满著困惑羡慕……。 “入侵相隔千里之外的一个主权国家,还好意思说为了世界和平。” “外表披著民主自由的皮,实际上奉行拳头大就是真理的丛林生存法则。” “这也是他们国內政治生態的反应。” “所以说,大美丽並没有那么好!” “好!说得好!”魏亲家又是率先叫好!眼中的欣赏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拿起酒杯跟苏卫国碰了一下,一扬脖子就干了。 苏卫国也一扬脖子干了杯中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道: “小孩子也就胡说八道……。” 魏仁丰也露出思索之色。 “小山这份清醒,放在当下,估计华夏都是独一份。” “这样的事情,在华夏歷史上还少吗?仁丰啊!你们也要向小山学习,要多看书,看歷史书。这样才不会华丽的外表所迷惑。” 苏卫国嘴都合不拢了。 魏慧盈脸上的怒气消失了,满脸不服气无需遮掩。 魏亲家放下酒杯,道: “来,小山你接著说。” 苏南山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话锋一转,接著道: “大美丽这个国家对华人很不友好。我觉得你不去是对的。” “去法国比大美丽好。” 法国大学研究生教育几乎是免费的,而以她的家庭实力来说,法国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一说,魏慧盈的脸色总算好点。 “而且法国有一定的独立自主性,適合我们华人求学。” 魏慧盈这时候才勉强点点头,道: “目前,就是法语考试不太顺利,准备找人补法语,不过真不好找。” 魏慧盈脸上显出为难的表情。 “小山,你不是会法语吗?”苏娟突然插嘴道,她一向跟魏慧盈不对付,看到她也有不会的,就很爽,而且自家弟弟会,那就更爽了。 魏家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著苏娟,包括苏慧。 苏娟哪里服气,就將星野纺织厂的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连苏南山在下面踢她几脚也没理会。 “小山真会法语啊?” 魏亲家张口结舌,只觉得这世界也太魔幻了,一个內地县城摆地摊的高中生居然会法语,你若是说会点英语,或者英语好,那也不稀奇,但是会法语,这就太不正常了。 “会那么一丟丟。”苏南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苏娟嘴里,又夹了一块薰鱼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做得真好吃。” 嘉楠县河网密布,盛產河鲜,几乎家家都会做熏鱼。 “阿姨,这熏鱼怎么做的?” 这正是魏亲家母的拿手好菜,被小山一夸讚,顿时眉开眼笑,立即介绍这熏鱼的做法,关键诀窍讲得明明白白,非要让这小伙子学会。 小伙子长得帅,嘴巴又甜,难怪人家大领导看著说有出息。 魏慧盈此时还是有些不信,怎么可能? 等苏家人走了之后,魏慧盈也思考起来,在这里实在是找不到懂法语的,更別说能教她的人了。 而在京城补法语课,那学费也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 思索了半天。 难道我一个堂堂清大学生要向他这个摆地摊的学法语? 万一他会呢?那我去法国的机率就大多了。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考虑了半天她才问起魏仁丰。 “那个摆地摊的真会法语?” 魏仁丰今天特別高兴,只是看著妹妹第一次吃瘪,也很好玩。 “你是说小山?我不知道啊!小山会法语?我没听说过啊!” “我觉得一个摆地摊的也不可能会法语。” “但是,星野纺织厂的事,应该可以问到。” 第二天,魏慧盈在焦灼中等待了一天,连看书都时常走神。 原本觉得没希望,这才春节回来,散散心,谁知道又是家乡的小县城给她一点希望。 难道这是命中注定的,自己在这里读书的运气最好,去了京城,又是无尽的折磨,回来了,运气又来了。 但是,等待中的时间过得特別漫长,哥哥魏仁丰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哥,怎么样?” 看著妹妹急切的表情,魏仁丰头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她问的是什么。 “我直接问了星野纺织厂的一个老同学,胡世军,他现在当副科长了。” 哥哥的同学,魏慧盈很多都认识,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来一个长得有些帅气,很大男子主义的男生。 “嗯,我记得这个人,我记得他家挺有背景的,有个叔叔好像在省里,都当副科长了?他怎么说?” 语气依然很急切。 魏仁丰看出这件事情在妹妹心目中非常重要,虽然,他有点不能理解,出国有那么重要吗? “是哦,我的好妹妹,你说的,我肯定打听清楚了。” “苏娟说的事情是真的,但是……。” “也就是说,那个……那个摆地摊的真的会法语。” “这一点恐怕是千真万確。” “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胡世军说,厂里还在纠结怎么奖励他,他还说,这个摆地摊的还特別有性格,居然跟那个法国顾问吵了一架。” “跟法国人吵一架?” 现在华夏与西方处於蜜月期,大美丽要推动华夏成为低端商品的生產地和商品倾销地。 明年將启动入世谈判,可以说在任何地方,老外都是上宾。 跟老外吵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对哦,小山也真看不出来,平时很有分寸很有控制力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跟老外吵架。” “你真的要找小山学法语?” “我现在有三个选择:那个摆地摊的,法国顾问,还有那个翻译。” “胡世军说,那个翻译还不如小山,会的词汇没有小山多……。” “真的?” 魏慧盈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神中还是不相信。 这房子只有大两室,而她临时住在储藏室里,只有1.5米宽,只能放一张小床,魏慧盈躺在床上,一会儿想著法国,一会儿想著那个摆地摊的人。 去,还是不去? 第0095章 仙女与贩夫 胡世军深吸一口气,走进设计室,微笑著跟每位同事打招呼,到了元青衣桌子前停下,將手中的袋子放在元青衣桌上。 他轻声细语道: “青衣,这是我去南方出差带回来的进口化妆品。” “谢谢,我不需要。” 元青衣眉毛皱了皱,头都没抬。这傢伙无数次来骚扰自己,是拒绝得不够坚决? 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和苏南山那张温润如玉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別。 她不由自主地將两人进行对比,越发觉得眼前人可恶了。 倒不是说胡世军是个坏人,但是不对眼就是不对眼,別人眼中的金疙瘩,她眼中就是一坨粑粑。 “这可是进口的,听財务科的女同志说好,我才买回来带给你的。” 胡世军涨红了脸,眉毛也皱了起来,他强按下心中的烦躁,耐著性子说著。 元青衣可是纺织厂五朵金花之一,但是,一直没有人敢摘下来,原因就是她学歷高,出身高,平时更加高冷,从来不参加厂里的社交活动。 比如厂里电影院、舞厅,节日晚会,都没有见过她的身影。上班就是单位宿舍两条线,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因此,厂里其他金花被人采了,变成家花了,而这朵冰山雪莲至今无人敢采。 胡世军可是名牌学校毕业,家世也好,年纪轻轻已经是厂里副科级干部了,要是摆在县里,起码就是一位副局长。 他也是眼界太高,一直没找对象,早年一直驻外,去年才回到厂里工作,听说设计室有朵冰山雪莲,顿时生起了兴趣,有意接近后,惊为天人,立即展开追求。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今天又是这个尷尬局面,一向自负的他涨红脸,几乎要大声责问起来。 设计室的男男女女都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哦!我一向不需要化妆品。” “哎呀这牌子,欧舒丹?法国货啊!太好了!” “胡科长,我就想要这个牌子的化妆品,送我了。” 边上一个女声夸张地响起来,是彪悍闺蜜,行政办公室的金主任,她使了个眼色给胡世军。 胡世军勉强嘴角扯动一下,沉著脸走了。 彪悍闺蜜找来一把凳子坐下,一边细看化妆品,一边嘖嘖有声。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没人要,让我捡个便宜……。” “你烦不烦?你没事可干了?”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服务好厂领导和知识分子,你也是我服务对象,我不是正工作嘛!” 元青衣拿她没办法,只能不理她。倒是办公室小姐妹跑过来拿著化妆品细看,几个討论起来。 很快,厂里的广播响了。 “走,去吃麻辣烫去。”彪悍闺蜜拉起元青衣。 “不去不去,我还没有忙完!” “怎么?跟小男友吵架了吗?” 彪悍闺蜜用戏謔的眼光看著她,元青衣一时脸上红了红。 “什么小男友小男友,乱讲什么啊!” “南山记麻辣烫的帅帅小伙子,可是我们厂好多小姑娘小媳妇的心头好。” “那也不管我的事啊,那不是你弟弟吗?” 元青衣又將她一军。 “呵呵,既然不是你的小男友,那我找机会约他出来。好好心疼一番。” “噁心。” “跟你这个万年老处女说了,你又不懂,那滋味盖过神仙。哈哈!” “你又说疯话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接受胡世军?” “我是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人家可是最年轻的副科级,听说年后要调到团委,那就是正科级。” “你是我们厂最年轻的工程师,又是五朵金花第一朵。” “这人也配得上。” “他的家世虽然比不上你家,但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你在算嘉南找不到第二个了。” “衣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找这样一个老公那就是你的福气。” 彪悍闺蜜难得这么正经说话。 “这福气你尽可以收著,我不要。” “哼,这么年轻的正科级,你不要外面有一大把女的等著。” “衣衣,结婚大事可不能糊涂,女人花期很短,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最重要。” “那个苏南山就私下调戏调戏,当不得真的。” “你们差距太大了,他就是摆地摊的,又是农村户口,而你是干部身份,名牌大学生,家世又好,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简直就是你是天上的仙女,而他不过是凡尘的贩夫。” “怎么能配得上?” 这话把元青衣讲愣住了,虽然她也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从来没敢想那么深。 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开心,每次在一起都能让自己心动神摇。 元青衣脸色由慌乱变得冷静下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帮过我大忙,你不要乱猜。” 两人最终没有去吃麻辣烫,而是到食堂胡乱吃了一通。 元青衣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味道。 下午,老外顾问来了,带著罗翻译,到会议室和总工一起开个会,確定了过节前的工作进度。老外表示了春节放假对工作进度的担忧。 总工当场拍胸脯表示,春节正常上班,一定要把上次错进原料浪费的时间给追回来。 罗翻译还是那副色眯眯的相,总在不经意间偷偷瞄她,又在她发现的时候缩回去。 “德居尔先生,能不能想办法延长一下工单时间?”总工薅著头顶不多的头髮,小心翼翼地提出。这是厂长给他的任务,在適当的时候提出来,看老外顾问能否帮忙。 这段时间,老外好吃好喝伺候著,周日还带著跑景区玩耍,总工自认为跟老外很熟了。 此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认为差不多了。 罗翻译听了也意会,之前厂里也跟他沟通过,这是为了厂里的利益,如果能延长时间,那就会免去上百万的罚款。 ——依据双方合同,延误一天违约,需按照合同金额的20%进行罚款。 罗翻译很郑重地传达了总工的意思。 德居尔先生脸色大变,嘰里呱啦一大堆话,大鼻子都发红了。 总工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不行了,心一直往下沉。 “不行。”罗翻译脸上也难看,估计是老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元青衣在总工说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不抱希望,老外公私分明的很,他根本不可能同意,他怎么可能为中国厂家承担责任? 德居尔沉著脸,走出会议室,突然问元青衣一个问题。 “他问麻辣烫还在营业吗?”罗翻译说著,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公告:为欢度春节,南山记麻辣烫定於1991年2月7日(腊月二十三)正式歇业,2月19日(正月初五)开业,” 苏南山將公告贴在墙上。元青衣看了,连连点头,这字还真不错。 “喵……。”团团在元青衣怀里衝著苏南山叫著,似乎也在认可。 “丑死了,丑死了……。”项羽扑扇著翅膀,站在桌子上歪著脑袋,发表著意见。 “你懂个屁啊!”苏南山骂道。 “丑死了……。” “再乱讲,就不给你吃松子了。” “……。” 项羽歪著脑袋想了一下,终於没有再说话了。 元青衣看著眉毛都笑弯了。 第0096章 初吻没了 周一晚上营业快结束了,元青衣才来,陪著她吃完饭,苏卫国他们已经收拾完了先回去了。 自从那天两人坦白了各自的生理缺陷之后,元青衣有几天没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定位她和苏南山的关係。如果两人作为恋人,那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但是苏南山又像一只火把,在黑暗中吸引著她如飞蛾一般扑过去。 而彪悍闺蜜的话又给她当头浇了一瓢冷水,让她清醒不少。 但是,今天老外顾问德居尔先生居然问起麻辣烫的营业的事,这就很奇怪了,他们不是大吵一架吗? 怎么德居尔先生还想去? 於是,她说服自己,要去为厂里探听一下麻辣烫的营业时间。 周一下班,彪悍闺蜜又来骚扰她,说要带她一起去吃麻辣烫,元青衣说,领导布置了任务不去。 等到七点钟,厂里女工都吃完了,她才踏出办公室。 脚步似乎轻快许多,越接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而见面之后,她在他脸上也看到了欣喜,这一下,所有的犹豫都通通消散。 贴完通告,两人带著团团和项羽又回到门卫房。 元青衣看到桌子上摆的教科书和笔记,翻了翻,问道: “没看出来,这么认真,准备干什么?” “准备考个函授大专,我也是有追求的。” 元青衣点点头,突然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原来自己进了房间就习惯地將外套脱掉了,白色羊毛衫紧紧贴在身上,曲线玲瓏,而那眼神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她。 她的脸上发起烧。 突然,脑海里划过彪悍闺蜜经常无意中透露的男女之事,描述得是那么美妙,而且她经常是主动探索的。 她虽然已经27岁了,但却是连初吻都还在。 “慢著,別动,你脸上有东西。”苏南山手指伸过来,在她嘴唇间划过,隨后在灯下看了一眼,居然塞进了自己嘴里。 “芝麻。” 元青衣被他的手指电到了,见他將芝麻塞进嘴里,顿时白了他一眼,一抹红云从脸颊一直升腾到双耳。 突然,电灯泡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就听见元青衣啊的一声,往苏南山身边靠了靠,而他顺势就把她拉进怀里。 一股奇特的香气扑入苏南山的鼻子,立即让他的血沸腾起来。 粗重的呼吸在元青衣耳边响起,热气吹到她的耳廓,她像只小奶猫一样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 一阵鸟叫。 元青衣立即被惊醒了,脸像熟透的虾子。 他赶紧推开苏南山,发现自己內衣都已经被解开了,退到边上,慌慌张张整理好衣物。 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被自己脸上的温度嚇倒了。 “嘭!”苏南山拿起一本书砸向项羽。 “啊,救命救命。” “不准叫,再叫,扒光你的毛。” 项羽再也不敢吱声了。 苏南山恨得直痒痒,这傢伙坏了自己的好事,明天把他送人,不,卖掉还能发挥它的价值。 “我要回去了。”黑暗中元青衣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多坐会儿,现在还早,才九点半。” “叫衣衣,……或者叫姐姐。” 元青衣轻轻咬著下唇,嘴角调皮地上扬。 “姐姐。” “嗯。” “衣衣。” “嗯。” 苏南山一双手又攀了上来。 “別闹了別闹了。” 元青衣穿上外套,逃出了门卫房。 “我送你。” 苏南山也披上衣服追了出去。屋外北风嘶吼,却怎么也吹灭不了两人身上的火热。 “姐姐,晚安。” 在厂大门口处,苏南山还想拉住她,再次品味一番,被元青衣眉毛一扬,轻轻一跳躲过了。 苏南山回到门卫房,这才发现嘴唇都被吸得有些麻木了。 这个姐姐初接触还高傲地不得了,亲近了才知道,真是太诱人了,似乎是天生魅魔一般。 声音配合著身体的扭动,简直就是行走的春药。 小胖子不用他喊的,今天起得特別早,还没有开始跑,就神秘地告诉苏南山。 “山哥,昂,听说学校的老校长投了陶乐山五万块钱,月息六厘。” “老校长,你是说退休的老校长?”嘉楠县一中的老校长,虽然退休了,但是他的学生遍布朝阳,因此他在本县很有威望。 “是啊!” “我昨天追问捲毛,是不是有这回事,捲毛一口否认了。” “你看看捲毛真不是东西,拿我们不当兄弟。” “昂,连老校长都投了,肯定能赚钱。” 捲毛这不是欲擒故纵吗?而且这齣戏唱得很精彩啊,分明先找一个有分量的人为他们站台,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集资一种是传销。 身为z世代大好青年,他一直被网上防骗视频薰陶,这些套路是多么熟悉啊! “我看不一定,捲毛不靠谱。” “胖子,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主动去问捲毛这件事,如果捲毛忍不住说,要带你发財,那这事情大概率就是骗钱。” “不会吧?捲毛不会是这种人的。” “陶乐山的父母虽然不在这边,但是他还有亲戚在这边。”陶乐山的父母原来在匯安镇,后来搬到朝阳去了,他的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有个姑妈也嫁到外地去了。 不过还有些远房亲戚在这边。 小山明白小胖子的意思,陶乐山家这些亲戚的脸面不要了? 他上下打量著小胖子,让韩舒心里发毛,他跳了一下,离他远点。 “我可不是元大工程师,你不要这样看我。” “去去,你不要侮辱了仙子,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就配了?” “我跟你能一样吗?我可是上过电视的人。再一个,你有我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玉树临风。” “臥槽,小山你牛逼!”小胖子被打击到了。 苏南山一看自家兄弟被打击到了,虽然经常打击,那也要经常给枣。 “胖子,你比我有钱,我现在还有外债。” 说到这点,小胖子脸上又露出笑脸,道: “昂,老子一个月就挣五六十,加上杂七杂八补贴100块都不到,这三年也就存一千块钱,还不够捲毛吃几顿饭,再唱歌卡拉ok的。” “这探月楼的逼班真不想上了,转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店效益又不是很好,蛀虫和小偷多得很,服务態度又差,有顾客来吃饭,差点被服务员打了,……我看探月楼要不了多久也要倒掉。” “我跟老爷子讲不想去了,他把我大骂了一通。” “我是觉得待在探月楼毫无希望了。” “要是捲毛那边的项目能挣大钱,我就去找老头子借钱,再找家里亲戚借点,凑个5万块钱,一年下来就有三万块钱利息。” “然后我就拿著这个钱也去开个饭店。” “昂,去他妈的探月楼。” 第0097章 魏慧盈 苏南山想不到小胖子表面没心没肺,隨遇而安的性子,居然也有理想抱负,內心深处也藏著野心。 他突然想到,眉毛一挑,问道: “跟刘文文玩得开心啊?” “没有没有。”韩舒有些狐疑地看著他,难道是闻初静告诉他的,他也应该不知道吧。 跑完步回到早点铺子。 生意依然很好。隨著年关將至,有很多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他们兜里揣著钱,就出来消费。 苏记早点铺子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苏记早点铺子更是吸引了十里八乡的人来吃早点。 不时有自行车停在门口,有时候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苏记的餛飩真好吃。” “快一年没吃了吧,怎么会这么好吃。” “好像是新品种,这包子才叫好吃。” “真香啊!” “你们尝尝五香蛋,那才是苏记一绝”旁边的林站长化身家乡美食推广官,跟几个新来的顾客介绍。 “吃撑了,再带回去尝尝。” “这五香蛋真香。” 穿著喇叭裤,头髮明显烫过,腰上带著卡带隨身听,头掛耳机。 时尚新潮得很。 “山哥山哥,我是狗子。你不认得我啦?” 喇叭裤男搂著一位姑娘大步走进来,径直来到正在做事的苏南山面前,从怀里掏出阿诗玛,打给他抽,苏南山摆摆手,稍加思索,立刻想起名字。 “狗子?王丰硕?回来了?” 这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就去南方打工,好几年没见,看样子混得不错,满身都有南方潮人味道。 苏南山只好放下活计,陪他聊聊,毕竟人家女朋友在。 小山请吃个早点,狗子死活要付钱,隨手从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子四伟人。 从中抽出一张,给韩红梅。 “阿姨,不用找了!” 韩红梅也认出这人,以前家里很穷,上初中寄宿在学校,吃饭没菜,就著辣椒酱吃三碗饭,后来韩红梅看他可怜。 就烧了一个菜让小山带过去,狗子吃了泪都流出来了。现在看来他熬出头了。 两人聊旧事聊了一段时间,无非是某某同学在那里打工,某某同学现在电子厂打工,某同学结婚了……。 “听说陶乐山在花城赚大钱了,回来了,山哥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苏南山一听,这才是主题?捲毛在搞什么?声势这么浩大?嘴里立即解释道: “陶乐山啊!我好长时间没跟他联繫了,不知道他消息。” 他决定不掺和捲毛的任何事情,要离他远点,越热闹的地方越不能去。 “哦,这泡皮发財也不带我们玩。” “我是听说他混得蛮好的。” “山哥,有消息跟我透露一下。”他拍拍小山肩膀,然后搂著女朋友走了。 此时,林站长也凑过来,舔著脸,问道: “苏南山同志跟陶乐山同志很熟吗?” “不熟,真不熟。”小山转身就往后面走去,把这些烦人的事情拋到一边,包包子去了。 中午,纺织厂家属区。 韩红梅正在招呼客人,就见一位极美的女子,单独一个人在纺织厂家属区大门口晃悠,似乎在寻找什么。韩红梅仔细辨认,那不是魏慧盈吗?魏仁丰的妹妹。 她来吃麻辣烫? “盈盈,盈盈,……。” 那女子转头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露出笑脸,走过来,路上还不小心差点跌一跌,嚇得韩红梅赶紧过去,牵著她的手。 “梅姨,对不起,不认识……,苏南山在不在?” “小山啊!正在里面学习呢。”韩红梅说这话还挺骄傲的,孩子现在不用她这个当妈的烦神,现在专门有人管著学习,挺好。 魏慧盈心想,你一个摆地摊的还学习?学习啥? 不过,这地摊吃得人倒是不少。 魏慧盈倒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好歹她还是知道的,首先这地摊规模是她见过最大的了,其次人员穿著都很整齐,卫生搞得很好,顾客也非常有序。 ——居然还有等座位的客人,而且还设置了等待区,客人等餐的时间还有茶水和小吃。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摆地摊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心目中以为苏南山拉个板车,板车上放著煤机炉子,板车边上放著两张小桌子,几张竹椅子,城市管理的红袖章来了,拉著板车就跑。 嗯,好像还行。 这个评价在她心目中已经很高了。 “我能去看看吗?” “在那个房间,我带你去。”韩红梅稍微一犹豫,道。 来到门卫房,韩红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敲敲门。 只见里面门开了一条缝,隨后一位鹅蛋脸的美女,用橡皮筋扎著乌黑的长头髮,闪了出来,然后又把门关上。 “梅姨,有事吗?小山还有会儿。” “哦,好好好,这是小山姐夫的妹妹,来找小山有点事情。” “重要吗?要是不重要,就稍等会儿。”韩红梅有些无奈地朝魏慧盈笑笑,说道: “小山还在——,有事,要不盈盈你等会,我让你叔给你做一份麻辣烫吃吃。”说著,她还抱歉地朝林见鹿笑笑,拖著魏慧盈来到等候区坐下。 “你坐会儿啊……。”又拿来山芋干、瓜子,招呼九婶端来茶水,这才忙去。 “我去,见你一个摆地摊,还要等。”魏慧盈暗自吐槽,同时也很好奇,刚才那女子到底是谁? 看上去气质绝佳,她近视眼看不太清楚林见鹿的长相。 过了一会儿嘛,韩红梅又亲自带她来选菜区选菜,分蔬菜区、荤菜区、豆製品以及丸子类,好多都是她没,没有见过的。 吃麻辣烫? 看著也乾净,吃得人不少,空气中还飘著骨汤和麻辣的香味,魏慧盈故作矜持地想,勉强试试吧。 大致选了几样。 韩红梅见她选得不多,又帮她拿了几样,又荤有素,又问她吃辣的程度。 过了会儿,一碗冒著热气的麻辣烫摆在魏慧盈面前。 一股麻辣的香味夹杂著肉香直扑鼻尖,她一向很自律,从来不睡懒觉,习惯早起,学习一段时间,七点多就吃了早饭,又是步行过来了,这时候一阵奇香刺激,顿时感到肚子一阵咕咕叫。 她试著挑了一块薄薄的牛肉,塞进嘴里,轻轻咬下去,嫩滑酥软,还爆出汁水,她的眼睛一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太好吃了! 她又夹起一筷子菠菜,好吃! 藕片,还有脆脆的,好吃! ……。 她觉得词穷了,就剩下两个字,好吃,如果是三个字,那就是太好吃了。 魏慧盈是本地出生,对辣的接受度非常高,因此,她觉得这种食物非常完美。 等韩红梅过来收碗的时候,发现碗里乾乾净净,连汤都喝了,心里生出一些感慨,在外面读书就是苦,连清大也不能倖免,没吃过好吃的,连汤都喝完了。 魏慧盈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梅姨,太好吃了!” 她突然看见门卫房门开了,苏南山从里面走出来,跟她打了招呼,隨后去了厨房区,穿上厨师帽,开始工作。 过了会儿,就看见苏南山端著两碗麻辣烫进去。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苏南山將林见鹿和婷婷送走了,那气质极佳的女子临走的时候还朝他这边看了看。 他这才走到她跟前问道: “盈盈姐找我有事?” 第0098章 道歉 “我想,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法语老师,我的口语不行……。” 魏慧盈觉得这摆地摊的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是来求他的。 “口语?”他注意到她脸上虽然带著浅笑,眼中却是高傲和倔强,手指捏著自己的衣角。 而且,用词是介绍,而不是向他学习。 “我只认识一个法国佬,还有一位翻译,不过,这两个人我都说不上话,或许你可以找找厂里的人问问。” 魏慧盈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身就想走。 突然瞥见一位老外,在几个人簇拥下,来到麻辣烫摊位。 这难道就是那个法国顾问? 她立即回身,小声问道: “是不是他?” “是的。” 说完,转身干活去了。 只见那高鼻子老外自己转悠到选菜区,拿著一个篮子,选了好几样菜,然后递给小山。 似乎又在跟小山嘰嘰咕咕说了什么。 魏慧盈只能听懂几个单词,她使劲眯著眼睛也看不清苏南山什么表情。 苏南山心思不在大鼻子法国佬身上,而是在他身后的元青衣身上。 虽然是最朴素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的容光焕发。苏南山盯著她看,德居尔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身后的低著头的元工程师,嘴角上扬,让出位置。 元青衣低著头,掩饰著发烫的脸,將篮子递给苏南山。 苏南山指尖直接划过她的手背,元青衣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又向他翻了一个白眼。 苏南山看她挑的不多,立即去荤菜区挑了几样。 元青衣想拦都没有拦住,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总工和罗翻译在紧张的观察著两人会不会再次吵架,其他细节倒是没有留意。 见老外转回来,顿时大大鬆了一口气。 这次也不知道老外发什么神经,不知哪来的消息,麻辣烫要春节关门很久,所以主动提出要来吃一顿。 “苏南山同志,能不能……。”总工胡乱拿了些菜,来到苏南山面前,吞吞吐吐地道。 苏南山指了指,边上有块牌子,总工一看上面写著: 工作期间,请不要跟厨师说话。 这是苏南山规定的,为了搞好卫生,他可以说严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总工尷尬地笑了笑,又听见苏南山说: “领导,你等会,等我忙完这一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了一会儿,只见苏南山亲自端著两碗麻辣烫过来,一碗给总工,一碗给元青衣,元青衣端过碗,就埋头吃起来。 此前,德塞居尔和罗翻译已经在吃了。 而苏南山则坐在总工边上,问道: “领导,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苏南山同志,……。”他看了看四周,起身拉著苏南山走到路边,远离人群,这才说道。 “苏南山同志,能不能跟德塞居尔先生道个歉。” 苏南山本来笑眯眯的脸,听到这个消息,突然冷了下来。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个外国人?” “嘿嘿,不是不是,因为他关係到我们厂上百万的大单。” 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我跟德塞居尔先生的分歧,怎么会影响到贵厂的订单?再退一万步讲,我又不是贵厂员工,订单不订单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南山同志,你这话就有点问题了。”总工既尷尬又气恼。 “这订单事关国家的外匯,和我们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苏南山觉得他可悲又可笑,现在这世道就是如此,穷得让人腰杆子都挺不起来,嘴角露出一抹讽刺,道: “领导,你要是把我招进厂,那肯定是和我有关,那时候再说这话不迟。” “现在嘛,肯定不行。” 说著也不理总工摆著臭脸,转身来到德塞居尔先生身边。 总工又羞又气,看他去了外宾边上,皱起眉头,生怕他说出什么影响两国关係的混帐话来。 “德塞居尔先生,我们这里有位懂一点法语的大学生,想做志愿者,义务做您的导游,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德塞居尔大鼻子上全是汗,依然没有停嘴。见小山坐过来,冰蓝色的眼睛冲他笑了笑,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能否为你那天的话道歉?” “不。绝不。” 苏南山起身就走。罗翻译听了脸上发白,总工听也听不懂,心里直叫唤,祖宗唉,你想干啥? 元青衣也察觉到异样,美目盯著苏南山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南山来到魏慧盈面前,道: “盈盈姐,我已经问过了,我说你是志愿者,可以给他做导游,那个大鼻子老外不同意,要不你自己去试试。” 刚才,苏南山跟大鼻子老外交流的时候,她早就看到了。 这说明,摆地摊的確实会说法语,而且交流起来一点没有困难。 他確实跟老外说了,老外没同意。 “谢谢你!” 魏慧盈面上终於露出感激之色。隨后,她站起来,走到大鼻子老外身边,主动用法语介绍自己。 “先生,我是清大的学生,寒假正在学法语,可以免费为你……。” “对不起,我工作很忙。”大鼻子老外看了她一眼,脸上可是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 然后,他对罗翻译说:“你工作也很忙,肯定没有时间教这位美丽的女士法语,是不是?” 罗翻译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魏慧盈彻底死心了,脸色灰白地道:“打扰了。” 回到座位上,重重將自己摔在竹凳子上,脸上一片茫然。 苏南山发现元青衣隱蔽地跟他道別,跟著他们回厂里去了。 而大鼻子老外还朝他抬了抬下巴。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魏慧盈终於从失魂落魄中醒来,麻辣烫摊子人已经走光了,梅姨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她看著正在忙碌的身影,只剩下这个最后的希望了。 “你能教我口语吗?苏南山。” 这话在她嘴边来回的滚动却始终说不出口,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梅姨,我走了。谢谢!” 她强撑著站起来,跟苏家人打招呼,径直回家。 她生怕自己一时软弱,去找那个摆地摊的。 韩红梅望著魏慧盈有些孤独的背影,心生怜悯,道:“可怜的孩子,小山,你就不能帮帮她?” 苏南山还没有说话,苏娟抢著道:“让她来求小山啊……!” “小山,要还是那副嘴脸,你坚决不能同意。” “我的口语不一定適合她,方言很重。” ----------------- 星野纺织厂,会议室里。 几位厂里的决策层都在猛吸著香菸。 厂里无论怎么加班,也没办法突破產能极限,按时完成法国这一批订单就是笑话。 “你们生產部门干什么吃的,春节就不能多加班?” 厂长眼睛都红了,不能完成就意味著违约罚款,这单不仅白做还倒赔钱。 分管生產的副厂长道: “再加班也不能违反物理定理,我们机器的產能已经达到极限。”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那个法国顾问能不能搞定?让他松鬆口?” 总工薅了薅自己不多的头髮,开口道: “我们交流都困难,陪吃陪玩,他要是能通融,我都想陪睡了,老外公私分明的很,怎么说都不行。” 这话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老外真严苛,找了他们好多麻烦。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田主席提了一嘴,却又停下来了。 “什么办法快说,老田。” 厂长看一向不管生產上事情的工会主席,居然主动发言献策,顿时有些意外,也燃起了一点希望。 几位副厂长和老书记都看向田主席。 田主席发出一阵苦笑,道: “就怕有些人说我有私心。” “哎哎哎,老田,都这个时候了,还嘰嘰歪歪,只要是为厂子好!儘管说。” 老书记当了十年的厂长书记一肩挑,两年前让贤,提拔了现在的厂长,书记不管生產了,分管著人事组织党群,威望一时无两。 “我看这个德塞居尔先生,只有一个人能搞定。” “就是家属区摆地摊的苏南山同志,我们把他招工进来,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0099章 临时工 田主席一提出这个建议,会场立即就炸了。 “好,你个老田,我们谁不知道,那个苏南山是老韩家的外孙子。” “老田,私心太重。” ……。 田主席也不辩解,只苦笑。 老书记看著田主席,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荒唐的意见。 “这话有道理。”居然还有人赞同,这人正是总工。 他面露兴奋,道: “据我观察,这大鼻子老外,对吃非常讲究,我们称之为美食的东西,他反而不吃,但是对南山记麻辣烫反而很感兴趣,昨天还主动要求去吃。” “再一个,苏南山能与法国顾问自由对话,这样就很有机会说服他。” “如果把他招进来,给他这个任务,我认为完成的可能性很大。” 总工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都发亮了。 厂长也似乎被他说动了心,香菸拿在手上都忘了点了。 “但是,我听说他们吵架了。”林副厂长道。 “嗯,这是实情,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哈哈,不过这小傢伙胆子还真大,居然敢跟外宾吵架……。”老书记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都吵架了,还能为厂里解决问题?搞不好起反作用。”林副厂长阴阳怪气道。 “嘿嘿,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他们吵架之后,是老外主动要求去麻辣烫摊子吃饭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说明什么?” ……。 “挡不住麻辣烫的诱惑?” “麻辣烫有这么好吃?” ……。 高管们也感兴趣了,纷纷开动脑筋,乱猜。 “好了好了!別乱猜了,老书记怎么看?”厂长打断了眾人的乱猜,他其实有了意向,但是人事方面做不得主,就直接问老书记。 “不行。”老书记一口否认了。 “我们这个口子不能开。不能隨便一个人就能进厂里,这厂里上上下下几万人盯著,搞不好就是一场风暴。” 进国营厂,那是要有编制的,现在招工基本以学校为主,中专生,大专生;还有一条路,家里顶职,但是苏南山没有直系亲属在厂里,这条路就堵死了。 “要不,先以临时工的名义进来?” 田主席问道。 一时,高管们都没有反对,不过是哪一个临时工的名头而已,要是真能完成这个任务,那到时再说。 “你去问问苏南山个人意见吧。”老书记最后一锤定音道。 第二天,韩红兵亲自来到家属区大门的麻辣烫,喜滋滋地告诉韩红梅,又好消息要告诉苏南山。 韩红梅说小山苏娟去了纺织工业园,要迟点过来。 “什么好消息?” “厂领导决定特招小山进厂。” “真的啊?”韩红梅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整个身体都定住了,巨大的喜悦扩散到全身。韩红兵一看妹妹会错意了。 双手扶著她的肩膀摇摇,接著道: “临时的。” 韩红梅一听就萎了,苏卫国在边上埋怨道: “大哥,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全,还是临时工啊!” “不过,这次书记特批的,如果能完成厂里的任务,就很有可能转正。” “算了,大哥。这不是忽悠人吗?” “那任务肯定是完不成的。” 韩红梅也缓过神来,眼泪水都差点出来了,眼里还有些希望。 “大哥,什么条件?” “这个,具体要田主席跟他谈,我也不太清楚。” “哦!” 苏卫国已经不抱希望,去干活了。 “那小山回来,我来通知他……。” 此时,苏南山带著苏娟提前去了纺织工业园,想跟开书店的水老板谈谈价格。 九点半到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开门,也难怪,书店也不需要开这么早。 可把苏南山急坏了,他还要准备早点去麻辣烫摊子,林见鹿要给他上课呢。 苏娟看他在那里走来走去,就嗔怪道: “你別晃了,我头都给你晃晕了。” “这么著急干嘛,是不是怕林见鹿骂你?” “骂我?你说林见鹿骂我?怎么可能。”苏南山满脸自信。 “哈哈!我看是你想急著回去见美女。” “嘿嘿。” “你是不是在跟她谈恋爱啊?” “没有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啊!” “”普通朋友?主动到家给你补课?“” “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会巴巴的跑过来给你补课?” 苏南山抓抓头髮,想了想 “目前,还不好说,只能说我之前救了她一命,现在她是来报恩的吧。” “现在不想这么多,先搞钱!” “对,男人先有事业!” “这里要是开上一个,保证生意不错,虽然比不上家属院门口,也差不了多少。” “我看这里人流量蛮多的,比我们镇子是好些。” ……。 两人又聊了这里开店的一些事情。 十点半钟,水老头矮人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苏南山和苏娟虽然等急了,但是仍然在外面等了七八分钟,让人家做好开门准备。 书店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两人这才进去。 “水大爷,你好!” “我有那么老吗?”水老头焦黄色的头髮,尖嘴猴腮,冷著脸。 脾气这么古怪?苏南山心知不能在这方面纠缠,完全就是找茬的口吻。 “工业园的余干事说,您同意出租房子了。” “价格你也知道了?” “是的,他跟我说了1000块钱一个月,不过这个价格太高了。” “太高了你可以不租。” 两人把话聊死了,苏南山看出水大爷並不想出租,也许是抵不过小余的纠缠或者威胁才答应的,但是开了一个让人负担不起的价格,目的还是嚇退承租人。 这个租书店生意很差,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 那他在坚守什么? 为了更高的租金? “水先生,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商量?我从不跟人商量,我跟人赌。” “赌贏了,就可以谈。赌不贏,你就按照我的价格,或者滚蛋。” “赌?” “敢不敢?” “赌什么?” 水老头眼中出现了灼热的目光,刚才半死状態,现在似乎活了过来,他转头寻找著什么。 隨后,指著电视里播放的体育赛事,世界游泳锦標赛,跳水比赛。 “这场比赛谁夺冠?” 水老头隨手一指,电视里正在举行女子三米板跳水比赛。 “就赌这个?”苏南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他心目中,赌,无非是扑克麻將之类的。 “对!就这个,要是赌牌九麻將什么的,我就是在欺负你,没意思,赌这个,才叫真正的赌。” “结果全凭天意。” 水老头洋洋得意,说起赌的心得那是滔滔不绝。 这是什么癖好? 苏南山此时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纠结。 “能不能换?” “不能。你放心,这个谁也作不了弊,再公平不过了。”水老头看他一脸纠结,还安慰他。 苏南山脸上纠结,內心却爽得一笔,因为他是重生者,也恰巧知道这场比赛结果。 前世,他特別喜欢看跳水比赛,喜欢华夏的跳水明星:跳水女王高敏、天才少女伏明霞、跳水皇后郭晶晶、还有奥运五金王者吴敏霞。 其中出道最早就是高敏,也是他最喜欢的,对於她的经歷,我了如指掌。 这次在澳大利亚珀斯世锦赛女子3米板,主要对手是苏联选手伊琳娜·拉什科(irina lashko)和德国选手布丽塔·巴尔杜斯。 拉什科是90年代初唯一能对高敏构成威胁的选手,动作难度高,在这次世锦赛中前三轮领先,但是最后两跳发挥失常。 而高敏一直稳定发挥,难度係数一直维持在中上,最后两跳超越对手,一举夺冠。 “水先生,有什么规则?” 苏南山仍然是一脸困惑地问。 水老头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你我各写一个夺冠者的名字,我们俩都猜中,算你贏,我们两个都没有猜中,算我贏,当然,单单你猜中那肯定你贏。” “这样公平了吧?” 第0100章 赌冠军 电视上,三米台比赛在紧张地进行著。 而水老头和苏南山各写了一个名字,然后摺叠好,放在电视机上面,用一个菸灰缸压著。 苏娟也不禁有些担心,这怪癖的小老头,怎么嗜赌成性,这比赛有什么好赌的? 牌九麻將什么的还有点技术,这不是完全靠运气吗? 完全靠运气,那双方的机会是均等的,庄家没有优势,那他为什么要玩? 真不懂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 此时,苏联选手凭藉高难度动作,一路领先,而高敏一直稳定发挥,虽然难度係数比不上苏联选手,但是胜在稳定;而德国选手偶尔还能衝到前面。 水老头抽出一根大前门,给了苏南山一根,见他不抽就自顾自点上了,眼睛则死死地盯著电视屏幕。 ……。 前两轮,拉什科领先高敏一分。 第三轮:拉什科祭出杀手鐧,405c(向內翻腾两周半抱膝),难度3.2。这是她最稳的动作,空中姿態舒展,但入水时水花没完全压住。88.60分。 高敏的405c开始表演。她起跳高度比拉什科高出10厘米,这给了她多0.2秒的调整时间。入水瞬间,只有气泡无声上浮。88.32分。分差逼近2分。 第四轮:拉什科更加激进了,选择超高难度5156b(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三周屈体),难度3.8。她翻腾过度,入水时身体没完全打开,水花比较大。82.20分。观眾席响起嘆息。 高敏依然稳如磐石,5152b(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屈体),难度3.2。她不需要难度赌博,只需要完美。入水像鱼归大海。86.40分。四轮过后,反超3分。 第五轮:拉什科已无退路,最后一跳5337d(反身翻腾一周半转体三周半),难度3.5。她近乎搏命,空中转体快得看不清,但入水时脚背没绷直,水面“啪“地一声。75.60分。 高敏最后一跳5335d(反身翻腾一周半转体两周半),难度3.3。她走上跳板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水花。起跳、翻腾、转体、入水,时间像被拉长。身体刺入水中的瞬间,水面只轻轻“啵“了一声,然后归於寂静。 电子屏亮起: “哗哗……。”黑白电视雪花点和噪音袭来。 “干你娘的……。” 水老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举起右手,猛拍电视机的屁股。 “啪啪!” 居然好了。 “……我们祝贺华夏跳水队高敏,获得此次世锦赛三米板冠军,这是她第三次荣获世锦赛冠军,中国姑娘好样的……。” 苏娟一把抢过电视机上的纸条,展示开来,只见一张纸条上写的名字:高敏,字跡如同鸡爪子掏出来的一般,这是水老头的。 第二张也是高敏,字跡铁画银鉤,那是苏南山的。 苏南山暗自鬆口气,看来世界的时间线还没有变化,蝴蝶效应还不明显。 “这一局算我输,我们可以谈价格了,你打算出多少?” 这老头赌品不错,没有看上去那么恶劣,愿赌服输。 “你看这样,水先生,我也不能占你便宜,你隔壁大约面积差不多,租金400元,我出420元,怎么样?” “那不行,我这房子肯定不能少於900元。” “水先生,这太高了。我们做餐饮,又不是卖古董,哪有那么赚钱。这样吧,我加一点,430元……。” “那真不行,800……。” 最后谈到了490块。 水老头似乎也比较满意了,准备同意,还没等他开口,门口突然闯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大声道: “二叔,这铺子不是讲好给我用了吗?你怎么租给別人?” 一位个子不高的年轻人,带著一位中年女人快速来到他们面前。 “是啊,他二叔,你不是答应了吗?你就这么一个侄子,你老了还要靠他养。” “家里的铺子不给他,给谁?” 这是来吃绝户的?苏南山和苏娟交换了眼神。 “不如现在就给侄儿,免得二叔过年手痒,要是在输掉了,就没人给你养老了。” “老子还没死,丟你老母。” 水老头鼻子都气歪了。 “老子也不需要你们养老,老子还有儿子……。” 水老头子个子不高,气势如虹,顿时將两人说得话都说不出来,憋在心里。 好不容易,等到老头停顿地间隙,中年妇女这才插上嘴,道: “他二叔,我们是乡下人,没文化……。” “我儿子,您的侄子一定会把你养老送终的。” “毕竟血浓於水。大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房子给你侄儿,也好让他能养家餬口不是。” “您能忍心让让您侄儿去南方打工,那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任人欺负?” 水老头愣了一瞬间,眼里的目光由犀利转为柔软,没有说话。 苏南山感到这对母子话听著柔弱,实则强势,完全是强马吃军,要霸占了叔叔的財產。 脸上露出焦虑之色,问道: “水先生,这房子转给你侄儿啦?那我现在付租金给你还是给他?租金500块钱一个月,我可以预付半年3000块钱。” “3000块钱?”母子俩听了这数字眼中放光。这不比打工强?外面要死要活,一年也没有这么多啊! “他二叔,这房子还是先租给你侄儿吧。” “对,二叔。”男子热切地目光盯著水老头。 “哦,原来你们也是要租房子?你们打算付多少钱租金一个月?” “你哪里来回那里去,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二叔怎么会收租金呢。” “我就是没听明白,这房子是你们的还是,水先生的。” “我们家的,你管得著吗!” “这有区別啊,你们家的,我可以把租金交给你们,倘若是水先生的,租金只能给水先生。” 水老头似乎被这话点醒了,深深看了苏南山一眼。 侄儿租房子不给钱,是不是后面就变成他的啦?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財產,养老就靠它了,给了侄儿,那今后就只能看侄儿脸色吃饭了。 自己做生意不行,但是一个月500块钱的房租,过日子肯定快活得很,租书店一个月也挣不了那么多钱,还不用操心,多好。 再说口袋有钱,如果侄儿待我好,等他將我养老送终以后我再给他也不迟。 思虑至此,他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大侄子,我已经跟这位先生谈好了,纺织工业园的余干事作保的……。” “那不行,那怎么行!” 男子眼见到手3000块钱就这么飞了,心疼得不得了。 男子母亲就是听说老头子生意做不下去了,想出租房子。 此事原是哄著老头將门面租给自家儿子,然后做生意不成,就出租,那就是一大笔钱,儿子介绍对象肯定隨他挑……。 急急忙忙就赶来,本来这老头子都被她说动了,不料被这黑心鬼给搅黄了。 “他二叔,你侄儿可是水家唯一的男丁了,你不能便宜了外人,而让你侄儿受苦。” 此时,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隨即他走了进来,语气中带著喜气,道: “苏经理来了啊,还有苏小姐,你们跟水先生谈好了?” 原来是小余,他每天都要来这书店坐坐,跟水老头聊聊。 苏南山主动伸手跟小余握手,道:“谢谢余干事,刚谈好,正准备付租金签合同……。” 其实他身上只带了一百块钱,今天也没想到会谈好。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 “那就好,那就好,孙主任还在问我这件事呢,还批评我办事效率低。” 这话自然不是领导批评,而是告诉你们,苏经理可是有背景的。 “没谈好没谈好。”年轻男子急忙反驳。 “这房子是我叔要给我的。” 第0101章 两条腿走路更稳 水老头听出不对味了,明明是租给他,现在怎么变成给他?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一想自家这个侄儿,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好赌之人,年纪不小,却好吃懒做。 况且,他自小就出去,到老了才回乡,跟侄儿也只有血缘关係,而没有太深的感情。 侄儿回来一年多,来看过他几回? 这样的侄儿能靠得住吗? “我跟苏先生协商好了,可以正式签合同。” 水老头把利害关係想好了,自然就有了决断。 此言一出,年轻男子立即蹦起来,脸上露出狠厉之色,手指著水老头的鼻子骂道: “老不死的,死了都没人埋!” “他二叔,这怎么行!” 只见小余往那男子面前一站,一把揪住他的胳膊,轻鬆提起,拎著就出门往地上一扔。 “滚!要不然我就送你进派出所去。” 男子母亲连忙扶起儿子,仓皇而去。 留下一阵阵骂声。 “老不死的……。” 水老头意兴阑珊,自家亲侄儿明显是靠不住的,不过,就此割裂,又觉得心中茫然无措。 落叶归根,老家也不是一片乐土。 小余带著苏娟去准备合同,苏南山见水老头神情萧索,不復往日尖酸刻薄,心里倒有一番唏嘘。 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关於麻辣烫的事,突然想到改良麻辣烫製作虾酱的事,听说水老头是粤菜厨师,正好请教一番。 “本地虾酱加上甜麵酱,这倒是好想法。” “不过,就你那手艺估计也瞎忙活。” 水老头说到做菜,恢復了几分神采,看著苏南山那张年轻帅气的面孔,肯定学厨没几年,经验自然无从谈起,未免有些轻视。 他开始说起虾酱如何处理如何製作……。 苏南山连连点头称是,眼神中透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眼神也让水老头说得更加起劲了。 一会儿,小余带著苏娟回来,双方签了合同,苏南山抱歉说: “只带了一百块钱……。” “没事,我们赌一把,你贏了,你隨便什么时间付,……。” …… 苏南山和苏娟到南山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只和林见鹿、婷婷打了个招呼,就去穿戴厨师服,堪堪做好准备,厂里音乐响起。 苏卫国抽空跟他说纺织厂的安排,並让他去见见田主席。 苏娟冷笑道: “厂里打了一手好算盘,给个什么临时工身份,就想让人卖命!” “厂里也太能算计了。” 要是给一个正式工身份,苏南山也还要考虑考虑,毕竟这身份附带的福利还是蛮多的。 此时,城镇医保还没有普及,国有企业工人医疗保障是个不错的福利。 但是临时工的身份嘛,那就是有点侮辱智商了。 苏南山想,田主席那里还是要去一下,毕竟有外公的这层关係在。 今天人不少,小山先烫了两碗亲自送到门面房。 小山解释了两句就出来了。 婷婷狼吞虎咽地吃著,却被林见鹿轻轻打了一下,这才恢復淑女姿態,一小口一小口吃。 林见鹿小时候家教甚严,她对此也深恶痛绝,大了以后,对婷婷也这样要求起来,这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姐姐,我觉得南山叔叔喜欢你,你也喜欢南山叔叔。” 林见鹿听了一怔,喜欢她的男人太多了,但是小山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忐忑。 温润的眸子里,似乎有喜欢,但是,也没有过多的表现,还不能確定。 这个问题她没敢多想,那我喜欢他吗?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敢多想。 只知道这段时间相处很舒服,另外他的家庭氛围真的很令人神往。 虽然,很穷!但是家人相互支持,相亲相爱,无私地为对方著想,这才是家的感觉。 “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姐姐,別以为我们小,我们班上就有谈恋爱的。” “那你有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但是我喜欢团团。”婷婷无限爱怜地看著呼呼大睡的团团。 “为什么喜欢团团?” “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咯!” 这话让林见鹿也停下了筷子。小孩子的喜欢多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找一个理由,也不需要考虑对方是人还是动物,甚至都不考虑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吃完饭,林见鹿就带著婷婷回去休息,然后送她上学,再来这里给苏南山上课。 林见鹿下午见到小山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她一来就先上课,小山似乎有点心思,时常走神,於是她停下来,定定地看著他。 “小山,怎么了?” “鹿鹿,今天下午我去见了纺织厂的田主席,因为上次我挽救了厂里一个订单,挽回了上百万元的损失……” 这事情林见鹿听小山说过了,当时,林见鹿还惊奇,怎么小山会懂法文,这可比懂英语还稀罕。 小山也就淡淡地解释了一下,说是在探月楼接待外宾,自学的云云。 语焉不详,林见鹿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这又为小山进入体制多了一个砝码。 “厂里给一个临时工的名额给我,並许下承诺,说我如果能改变法国顾问的想法,帮助他们解决订单期限的问题,他们就想办法给我一个正式工的身份。” “我拒绝了。” “你拒绝得没错,之前那件事情,就值一个正式工的身份,他们並不愿意给;假设后面解决了这个法国顾问的问题,厂里能不能实现诺言还要打个问號。” “何况,法国顾问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吗?” 林见鹿一针见血,指出了风险。 “这个厂子很抠门,不去也罢。” “就为这个?” “我是有些感慨,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个公家身份和普通老百姓身份的区別,现在逐渐感受到了。”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你说的这条路,適合我,要好好走下去,虽然也很难。” 一直以来,小山重生之后觉得,就要搞钱,钱搞得多多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是生活了一个多月,发现90年代和z时代还是有很大不同。 在z时代,钱几乎能衡量一切。 90年代,有钱也不能豁免绝大部分问题,最好还要有身份加持,特別是在起步初期,自己还比较弱小,身份还是非常有作用的,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那林见鹿所说的这条路,是非走不可了。 两条腿走路更稳。 “嗯!其实这个问题不大。”林见鹿语气中有著强烈自信。 小山笑笑,念头通达了,学习就专心起来,和以前的所学一一验证对照,就好像是翻开旧仓库里小时候的漫画书,效率也成倍提高。 鼻尖传来幽香阵阵,耳边带著沪上口音的普通话,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耳膜上荡漾…… 这才是生活。 “鹿鹿,我看看你手上怎么了?” 苏南山抓住骨瓷般的小手,她的手纤细而瘦长,皮下静脉依稀可见,抓著如玉一般微凉的手,就是小指的指甲折弯了。 林见鹿脸上一热,手用力缩了缩,却被苏南山死死抓住。 “肯定是不小心在哪里折了,我来帮你剪断。” 说著,自然放了手,然后在抽屉里找到一个指甲钳,又抓住她的手,给她仔细修剪。 林见鹿放弃了挣扎,感到耳朵一阵发烫,別人看到自己如同看到一位高贵的公主,说话都不利索,更別说碰她。 可这货呢,不仅在自己面前一点不顾及形象,说话隨意,现在还隨便触碰自己,就像是他的亲人一般自然。 自己是不是该更加矜持一点,不能隨隨便便就让他碰自己? 第0102章 让她自己来 林见鹿没有吃晚饭就走了,要去接婷婷,不过她刚出门,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美少妇,正准备推门进来。 “是林见鹿同志吧,我是苏慧,苏南山的大姐。” 苏慧早就听说,苏南山救的这个女大学生正在为他补课,而她的长相极为出眾,但是见到本尊还是被震撼到了。 难怪韩红梅说是仙女下凡,果然没有形容错。 她大大方方伸手主动跟她握手。 林见鹿也大方地伸手轻握了一下,就迅速抽走,她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 林见鹿问好后就迅速告辞了。 苏慧看著苏南山伸个懒腰,就嗔怪道: “快去送送人家,人家这么辛苦大老远跑来,为你上课。” “哦,没事,大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这个店开业三十多天了,大姐这是第二次来。 苏慧似乎知道小山话里的潜台词,脸上一热,道: “没事就不能来?” “嗯,確实是有事……。”打脸倒是很快。 “仁丰家妹妹为了去法国,口语不过关,现在找不到地方补习,你就带她补习补习。” 苏南山嘴角一勾,问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魏慧盈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苏慧不得不承认。 她发现小山比以前心思灵敏多啦。 “大姐,魏慧盈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主动提出来的?!” “肯定是大姐看著她很难过,才主动揽这件事的。” 苏慧点点头,看来小山全猜对了,就是看著魏慧盈回去后一直愁眉苦脸的,她主动去问情况,魏慧盈將老外和罗翻译拒绝的经过说了一遍,甚至都流泪了。 苏慧对小姑子的情感,一方面是家人的情感,另一方面是对读书人的崇拜,觉得小姑子挺不容易的。 这才想著过来,直接找弟弟小山帮忙。 “大姐,你这说不定是一厢情愿,你怎么知道她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苏慧奇道。 “这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她要是愿意学,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苏慧觉得这个一直仰视她的小山,自己居然看不懂了。 “我来跟你说还不行?” “行,肯定行!但是她不一定愿意,这里面还有好多细节,我不让你传递,让她直接跟我聊。” “而且,我时间宝贵得很。” ……。 韩红梅心疼老大,让苏卫国煮了一大碗麻辣烫送过来,让苏慧吃。 苏南山出来自己去忙了,隨眼一扫,发现薛妈又跑过来,將他拉到无人之处,开始尽心尽职履行第一情报官的职责。 “苏南山同志,那个头顶生疮,脚底淌脓的黄大,麻辣烫居然有人去吃了,据我观察,今天晚上比昨天要多了十个人,要不要我探听一下到底咋那么回事?” 苏南山听了,笑著道: “没事没事薛妈,你儘管忙去,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仔细看了一眼黄雷大排档,那硕大的麻辣烫招牌有些刺目,里面是人影幢幢。 而黄雷大排档老板黄雷黄大同志,正踌躇满志地抡起锅铲子在炒蛋炒饭,头上的纱布带子虽然还在,但是精气神相较前几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咧著嘴,一边叼著香菸,一边看著隔壁正在忙碌的身影,任谁都能看出黄大今天心情极其愉快。 “黄大,嘴齜得像火花一样,有什么好事?”一位老客好奇地问道。 “哈哈!最近生意好蛮!” 到了八点钟,黄大就来到南山食堂。 ——此时两间门面已经打通了。 小媳妇挺著鼓胀胀的胸脯,嗞著嘴一边烫菜一边跟客户嘮叨,烫好菜又亲自送到客人面前,还提醒客户別烫著。 她脚步轻快,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餐厅里忙碌著。 黄大看著分外高兴,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生意不错啊!看看前面的南山记,已经熄灯收摊子了。 黄大叼著香菸,帮忙上菜收银。之前都是小媳妇一个人在撑著。 等忙到九点钟,最后一个客人才走,黄大迫不及待地来到小媳妇跟前,问道: “多少多少?” 小媳妇虽然有些累了,但也是喜笑顏开,打开抽屉,数数里面的现金,一块钱的、两块钱的、五块钱的,甚至还有大团结。 “我看啊,一共五十二单,晚上一共来了五十二位客人。” “呜啊!”黄大搂著小媳妇就亲了一口,小媳妇猝不及防躲避没来得及,顿时闹个大红脸。 黄大一脸兴奋,道: “果然,你的话没错,那东西很有效果。” “是的哦!我就说嘛!” “收了多少钱?” “一共四十五块一毛钱。” “五十二份,怎么就收这点钱?” “这也太少了吧!” 欣喜逐渐褪去。 “我们店里价格低多了。” “这还要赔钱……。” “操你娘的,南山记怎么就不倒呢!” 黄大猛吸几口香菸,脾气眼见上来了,脸红脖子粗的,如同困兽一般,在饭店里来回走动。 “没事没事,等我们量上来就好了,就不会亏了。”小媳妇盘算了一番,安慰道。 自从那日,她提出了建议之后,黄大居然將整个麻辣烫摊子都归了她管,还给她涨了工资,现在她能拿150块钱一个月了。 虽然整个麻辣烫就她一个人,又要当收银,又当厨师,还要负责食材清洗、穿菜等 忙得恨不得多两只手两只脚,但是,每天她忙得都喜笑顏开。 这段时间跟著黄大老板,逐渐学会了怎么做餐饮。 黄大这个人贪財好色,有时候不免被他占点便宜,坏归坏,但是做餐饮还是门清。 她偷偷学了不少,感觉特別有奔头。 “我们菜价有点贵,等年后价格降下来就好了。” “干他娘的,菜价都涨上天了。” “还有还有,南山记腊月二十三休息,我们机会就来了。” “对啊!干他娘的,做餐饮肯定是过节最忙,还休息?等他休息好了,我们把顾客全抢过来。” “让他吃屁去,哈哈哈!” “还是黄大老板厉害!” “哈哈哈!” 黄大看看边上没人,搞卫生的大姐还在小吃区那边忙碌,就一把將小媳妇,按倒在墙壁上,上嘴就狠狠地亲起来,手也不老实,伸进毛衣里面,肆意妄为。 小媳妇开始还拼命挣扎,后来挣扎不脱,就放弃抵抗了。 ……。 而南山记麻辣烫的团团早就放弃了反抗,成为真正的团宠。 它眯著眼睛,蜷著四肢,趴在一张桌子上晒太阳。 苏娟忙著摘菜,洗菜,路过的时候顺便擼一下它的头,团团还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叮咚”一声,从门卫房里传来。 团团立即转动耳朵。 “叮咚。”又传来一声,团团立即从桌子上跳到板凳上,再从板凳上跳到地面,向门卫房跑去。 门卫房门还关著,团团用爪子使劲抓挠著房门,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 “喵喵……。” 那声音似乎是被大猫欺负惨了似的。 “开门,团团来了。”项羽在空中扑棱著翅膀,急得到处乱飞。 婷婷將房门打开,团团一个跳跃,越过门槛,谁知道重心没掌握好,摔个狗吃屎。 “喵……。”带著夹子音的小猫声音。 让屋里所有人都笑了。 尤其是婷婷笑得最开心。 上午,林见鹿带著婷婷来门卫房,一边给苏南山上课,一边让婷婷在边上写寒假作业。 但是,团团在边上玩耍,婷婷哪有心思做作业? 一人一猫,玩得可开心了。最后林见鹿看她一个字也没有动,生气了,就將团团拎起来送到外面去。 团团倒也没有闹腾,晒著太阳睡觉。 婷婷写了三四十分钟,就不安分了,踢起团团的食物盆子。 顿时將团团引过来了。 “山哥,哈哈,山哥在不在?”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 第0103章 非要我求你吗 原来,是陶乐山带著女朋友来了。 苏南山抱歉地朝林见鹿看了一眼,隨后开门,展开笑脸相迎。 “山哥,山哥,好久没看到你了,想死我了。” 陶乐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確实,陶乐山来找过他几回,都很不巧他不在,又约了几次饭,更不凑巧,因此陶乐山就几天没来了。 “山哥……。”陶乐山女朋友清脆脆地叫了一声。 苏南山在门口没动,陶乐山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面上带著有些诡异的笑。 “山哥,有点事情,晚上哈有空,一起吃个饭,这次春风里街道的领导也在,你在这里摆摊子,正好结识一番,方便后面有什么事情找人家。” 小山心想,春风里街道,难道还有比汪书记更大的? 脸上立即显出抱歉的神色,道: “今晚还真有事,我姐夫找我有事……。” 陶乐山一听姐夫,眼睛又是一亮。 “是仁丰姐夫啊!” “是的 “晚上说不成,嗯……,那就现在说。”陶乐山打量四周,发现人来人往的,继续道: “进去聊。” 也不等小山同意,陶乐山就绕过他推开门,突然他觉得眼前一亮,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嘴巴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而她女朋友看到林见鹿的时候,也是一阵失神。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林见鹿见怪不怪,见这男子和小山一般年纪,头髮梳得光亮,苍蝇都能跌断腿,就失去兴趣了,依然端坐在那里,拿著书在看。 苏南山走了进来,关上门,道: “这里没有位子,你们坐床上。” 陶乐山喉咙滚动了一下,终於能发出声音了,道: “山哥,这位美女是谁?你介绍一下唄。” 声音乾涩。 “哦,这是我的朋友,林见鹿同志,正在为我补课,那是她妹妹,婷婷,来跟这位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林见鹿冲两人点点头,又继续看书,而婷婷抬头甜甜地喊了一声: “哥哥好,姐姐好。” 说完也继续埋头做作业。 “这里讲,方便吗?”陶乐山思维已经转动起来。 “没事没事,儘管说。” 陶乐山和朱向南坐在床边,这平时都是小山午休的小床,床单被褥看上去乾净整洁,韩红梅这个人特別爱乾净,一周要换一次床单被褥。 陶乐山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们公司正在內部融资,月息5%,本来我自己搞就算了,哪晓得同学们知道后,非要入股,你知道我这个人,家里穷,自己额度也確实用不掉,就答应了两个……。” “谁知道,大家都要来投资,连老校长都强行投了五万块。” ……。 朱向兰捏了捏陶乐山的手,在一边补充道: “也不知道哪个鬼人传出去的,你们同学也太热情,不给投,简直要把陶乐山撕吃了……。” “没办法,就连我的额度让出来了。” “还有好多人追著陶乐山……。” “纺织厂退休的刘科长、学校的几位老师,都找过来。” “陶乐山一点办法也没有,收这个人的,而不收那个人的,肯定得罪人,索性就全部收了。” “昨天,韩舒也找来了,说要投五万块钱。” …… 陶乐山和朱向兰说话开始还有些疙疙瘩瘩越说越顺溜,而苏南山脸色从满是微笑,到一脸严肃。 无事不登三宝殿,陶乐山一直在找苏南山,而苏南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躲著他,无非是不想参与他那些破事。 更不想主动翻脸,坏了多年的兄弟情分,但是,躲来躲去,终究躲不掉,他是要连兄弟一起坑掉? 连胖子的钱也收了! 这是多贪婪。 按照苏南山的想法,你作什么妖,翻多大浪都无所谓,只要不找到我,和我身边的人,就行! 咱也不是圣人,管我屁事? 况且,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人人自认为是最聪明的人,即使认识到风险,也会下意识忽略。 更不会相信他人。 苏南山人微言轻,打不起多大的浪花,说不定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躲都躲不掉,势必要拉他下水? 苏南山脸拉得多长。 “胖子是陶乐山的兄弟,山哥也是陶乐山兄弟,不能厚此薄彼啊,所以,我和陶乐山过来,问问山哥,要投多少?” 苏南山面无表情,转头问陶乐山: “这是你的意思?” 陶乐山突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面对苏南山锐利的眼光,陶乐山不敢直视,目光游移。 气氛一时尷尬,林见鹿也觉察出不对,抬起头看了苏南山一眼。 苏南山这里有几个选项。 一是直接翻脸,划清界限,但是事后怎么解释,你为什么知道是骗局,为什么你不提醒我们一下?人们那个时候就要找一个宣泄口子,苏南山可不想当这个靶子。 二嘛虚与委蛇,真相没来之前,我跟大家一样,被蒙蔽。 只不过……。 苏南山瞬间换了笑脸,道: “感谢兄弟,好事想到我,我兜比脸乾净,欠的债能把团团(猫)埋起来。你这富贵,兄弟我实在无福消受啊。” “不怕你笑话,之前从探月楼被赶出来,我就借钱开饭店,亏了好几万,到现在还在还债。” “你別看我这麻辣烫热闹,生意好,其实不挣钱……。” “谢谢兄弟好意啊!” 陶乐山看小山脸色瞬间变化,鬆了口气,连忙道: “哈哈,山哥,我是想带你一起发財……,没事没事!我先走了啊!拜拜!” 朱向兰还要说话,却被陶乐山一把拉住,出门而去,苏南山在门口跟他们招手道別。 回到门卫房,林见鹿见他刚刚满脸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峻。 她关心地问道: “怎么回事?小山。” 苏南山勉强笑一笑,又失去一个朋友。 於是他把陶乐山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些行为,確实可疑。”林见鹿点点头认可他的观点,那陶乐山转来找小山,肯定不是为了小山好,肯定是为了坑小山。 难怪小山有点难过,准备要翻脸了,不过最后脸上还是变回来,说明小山很成熟了,蛮有城府的。 “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恋。” 林见鹿安慰道。 苏南山点点头,只不过心绪始终无法平復,林见鹿也不强求,索性两人就这件事进行推演一番。 最后,都觉得问题很严重。 “小山,你不打算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吗?”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会被认为是挡他们的財路,被当做靶子。” “即使,事后,我也会倒霉,人们会说,就是那个苏南山,他要是阻拦我们,我们哪会倒霉!” “人心难测。” “再有,陶乐山玩这么大,后面是不是有人有心推动?” “这都难说。” “要不你透露给你姐夫,或者给我姨夫,让他们去处理。” 林见鹿提议道。 苏南山迅速盘算著得失,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情谁愿意干? 小山甚至想,这是不是给姐夫送功劳呢,二把手没来多久,就有人要在民间搞事,扰乱金融秩序,后果十分严重,那对二把手主政经济是不是一个打击,经过提醒,二把手可以从容应对,这不是大功一件吗? 陶乐山,你连兄弟都想坑,你先要对我下手的,那就不要怪我坏你的事。 “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鹿鹿,你好棒!” 苏南山的情绪一旦有了出口,在林见鹿面前又恢復了惫懒躺平的模样。 既然问题有了解决通道,至於能不能解决,那就跟他们没有关係了。 “梅姨,小山在吗?” “在里面学习?我直接去找他。” 门外传来魏慧盈和韩红梅的对话,接著传来敲门声。 “嘭嘭。” 苏南山开门一看,果然是魏慧盈,站在门口。 “苏南山,非要我求你吗?” 第0104章 生意太好了! 昔年朝阳市高考状元,天之骄女,苏慧盈一脸憔悴、纠结、愤恨。 面对一个高考落榜生,摆地摊的,说: “非要我求你吗?” 苏南山道没有那种低趣味的爽感,只好苦笑著,侧身,让她进来说。 ……。 苏慧盈走进门卫房,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在里面。 ——上次她们都见过,这次距离近,她看清楚林见鹿的容顏,顿时也一呆。 魏慧盈也是美女级別了,但是她自认为她的优秀体现在大脑上,而非容貌上,因此对这一块基本不怎么关注。 但是,她看到林见鹿的时候,忍不住感嘆: 怎么世间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脑中闪过“天仙下凡”这几个字,人与人虽然都是一个物种,但是差別真是太大了。 而这样一位天仙般人物,居然跟苏南山这个摆地摊在一起,而且关係亲密,这苏南山是拯救了世界,还是怎么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在林见鹿那张天仙般的脸蛋上挪不开,主动伸出手,带著笑道: “你好,我是魏慧盈,是苏南山姐夫的妹妹,目前在清大读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般她介绍以后,对方多半会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说:清大!然后开始猛舔她,但是……。 “林见鹿。”她带著淡淡的笑点点头,隨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她就是一只阿狗阿猫,毫无兴趣。林见鹿听小山说过这个女人的事情,这和她没关係。 魏慧盈定住了几秒钟,有些尷尬地收回手,然后转向苏南山,道: “你怎么不说话?” 苏南山拿来一个茶杯,给她倒上一杯茶水,递给她。 “我虽然会一点法语,但是有些地方口音,不是正宗的巴黎腔调,不正规,怕耽误你考试……。” 魏慧盈还以为苏南山的目的,就是要她这个天之骄女来求他,以满足他的低级趣味,她痛定思痛,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向现实低头,去求那个摆地摊的。 没想到,苏南山会说出这番话来,这还是在为她考虑,难道是她误解他了? “我现在口语太差了,哪里还计较什么口音!” 魏慧盈恢復到正常水平,暂时不带偏见地跟苏南山交流起来。 “只要你想学,就没有问题,但是我时间有限,寒假还要补习……。” 苏南山道出困难,毕竟这是姐夫魏仁丰的妹妹,能帮就帮吧。 “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魏慧盈眼睛眯起来,脸上终於露出微笑。她原来以为会受到一番羞辱,谁知道就这么简单。 “时间的话……。” 两人大致商定了时间,魏慧盈也满意地离开了。 此时,纺织厂的下班音乐声响起来了。 “你这人事太多!”林见鹿无奈地收起书本,一个下午就这样没有了。 南山记麻辣烫的春节歇业公告,这两天持续发酵,本县甚至外县的人都赶过来尝鲜。 因此,晚上的生意异常火爆。 甚至带著周边的摊子也生意火起来。 闻初静和刘文文过来的时候,看到如同过年赶集一样的场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不禁有些吃惊。 而南山记麻辣烫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了。 “后面就不要排队了,已经卖完了。”韩红梅哑著嗓子,数著排队的序號,最后拿了一个站牌放在一位顾客脚后跟。 带著笑脸,对后面人解释道: “不好意思,今天就这么多食材,要吃的话,只能等到节后,初五再来,谢谢!” “没有了啊?我可是骑车半小时才赶来的。” “我是坐三轮车来的。” “我们一家人过来就想吃麻辣烫。” ……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看看其他摊子还有吃的?” 韩红梅又奉上一点山芋干,瓜子。 客人才遗憾地去其他摊子去了。 “阿姨好!”闻初静和刘文文笑著跟韩红梅打招呼。 “静静和文文来了,小山还在忙……。”看到苏南山的两位同学,韩红梅也招呼了一声。 “生意也太好了!”刘文文感慨一句。她没有想到全班最看不起的摆地摊,也被苏南山玩出花来。 这生意做得这么好,要日收斗金了吧。 “哪里哪里,就是瞎忙,哪晓得大家那么喜欢……,哈哈!”韩红梅眼里有著些许骄傲,毕竟儿子开饭店倒掉以后,她还以为他要沉沦好长时间,谁知道,发明了一个新品种,选了一个好市口,居然这么火爆。 “红梅红梅……。”韩红梅正跟苏南山的两个同学聊得欢,却听见有人在喊她,一抬头见是三嫂和大嫂,两人面上带著笑走过来。 “你们到门卫房先坐会,……。”然后迎了上去。开摊子都一个多月了,这么长时间,这两人可从来没有来过。 “大嫂三嫂,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顺路过来看看你,你家小山开得这个南山记老出名了,整个纺织厂都在传好吃,……,乖乖隆地咚,这么多人?”妯娌两人看著这客人將这一块挤得满满当当。 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全都坐满了,正在吃著大碗麻辣烫,靠墙边还有十来把椅子,也坐满了,手里拿著山芋干瓜子,也在吃;路边还站著一路人正在排队……。 两位妇女何曾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当时就怔住了! 小山不是摆地摊吗?她们不来,是怕小山拖个板车,见到她们觉得丟人,原来她们想多了。 这地摊比饭店也要强上几分啊! 韩红梅挺了挺胸膛,道: “今天情况特殊,明天要关门,到初五才开门。” 大嫂和三嫂听了顿时心疼,道: “这生意这么好,你们捨得歇业?是不是嫌钱多啊!” “红梅啊!这一天都两三百吧!” “休息十天,就是两三千哦!” 一个月就是六千到九千? 大嫂和三嫂越算越吃惊,居然有这么多?感觉心都停止了跳动。 “停业十天,损失这么多,红梅,你捨得啊!” ……。 韩红梅心想,要是说出每天真实收入嚇死你们,七八百,相当於四五个纺织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也没必要那么张扬,小山一再说,要低调。 “唉,小山说钱永远挣不完,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过年一定要让我和卫国好好休息休息。” 接著嘴角上扬,解释道: “摆地摊忙得不得了,起早贪黑的很辛苦,也就糊个嘴巴,也谈不上多好。” “谁让小山没有工作呢,不像韩浩,考上大学,那是国家干部啊!” “还有大嫂家的,在纺织厂多稳定旱涝保收……。” 这么一说,大嫂和三嫂就心理平衡了些,三嫂立即道: “我家那个小子,毕业还不知道分到哪里去,我是想让他进县里商业局,他心大得很,非要留在朝阳市……。” 三嫂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老韩家的骄傲了。 ……。 等到苏南山忙完,已经是八点半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他准备了九百份,想著要是卖不完也没有关係,反正留在家里也可以吃。 谁知道,就是这样也不够卖,还有顾客空手而去。 今天晚上,元青衣怎么没来?自从上次在门卫房亲密接触之后,元青衣似乎一直在躲著他。 他走进门卫房,发现闻初静和刘文文正和团团玩得起劲。 “小山,终於忙好了?” “陶乐山那个项目,你投钱了吗?” 刘文文急切地问。 第0105章 我们要不要参一股 刘文文有些兴奋地看著小山,闻初静则冷静多了,等著小山回答。 苏南山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喝了一大口,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你们都投了?” “我投了一万块,我妈的棺材本都给我掏出来了。小胖子投了五万,借了很多亲戚的钱……。” 刘文文急切地道,眼中带著即將发財的兴奋和细微的恐惧 “静静呢?” “我没钱投,我只有五百块,家里也没有钱,所以就没有参与,但我家父亲非要投,不过,我觉得有点不保险,所以我们两个过来问问你。”闻初静说明来意,是问小山意见。 90年代初,人们初步有了资金积累,但是钱的贬值速度太快,银行利息最高达到11%,民间借贷利息就更高了,这都化解不了人们对金钱贬值的恐惧和对钱生钱的金融產品的渴望,更是因为投资渠道匱乏 此时民间借贷,集资盛行,主要是私人企业贷款困难,银行主要是给国有企业贷款。 民间集资盛行,这就是陶乐山这次投机行为的民意基础。 “你们说,陶乐山要做什么生意,利润要有多高,才能支撑这么高的利息?” 苏南山没有给出直接结论,而是从逻辑出发,当然他作为重生穿越者,自然了解在90年代初期,全国尤其是江浙爆发了民间集资案。 陶乐山和朱向兰开始拙劣表演的时候,苏南山开始一一验证,反过来推演。 其实人们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聪明人多的是,但是为什么骗子还会成功,是因为人们都相信自己比骗子更聪明。 大部分人是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理智。 “我来给你们算一笔帐。假设他这次集资100万元,那么一年利息就60万元。他至少要转120万才愿意来集资吧?” “他不可能是圣人,专门做好事,为嘉楠县人民赚钱,而自己不做,那不是傻子吗?” “他说他们做进出口生意,出口到香港欧美……。” “还有国家支持的大项目,包赚不亏。” “听说还有名人参股。” 刘文文解释道。 “越是这样宣传,就越有问题。这世上哪个不是闷声大发財?越是这样宣传越是心虚的表现。” “这么说,確实是有点问题。”闻初静面露思索之色,她是学经济的,学过很多案例,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她也是来跟小山交流一番,確定一下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全县的人似乎都在传说这个项目。 三人成虎,何况身边每个人都在说好 “如果换著你,你有这个的发財路子,会好心地与不相干的人分享?”苏南山问刘文文。 “最多给自己最亲近的亲戚知道,其他人根本就不说,但是陶乐山和我们不一样,他就是个泡货,一向喜欢骚包……。” “陶乐山虽然是个泡货,但却不是傻子,他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不代表他智商不高,你看他打牌赌钱,经常贏,说明智商在线。” “在外面混了几年,阅歷也有了,这次回来刻意地散播消息,成功塑造自己是大城市成功者形象。” “还有,你们看,她女朋友不单纯是他女朋友,跟他配合很完美,好像练习过的一般。” “是哦!小山你讲得对,那天晚上请同学吃饭,就是他女朋友讲出来的,应该是她故意宣扬的。” 闻初静回想起那天同学会宴席上,陶乐山与朱向兰讲话,相互呼应,陶乐山是欲盖弥彰,勾起大家的好奇心,而朱向兰是很好地做了一番宣传。 这应该是所有酒局的套路。 “还有,陶乐山再是泡货,请同学吃饭就算了,为什么请那么多人吃饭?连不相干的人都请?他是怕全县的人不知道他发財了?” “那老校长为什么要投钱?” “拉老校长目的就是,跟名人参股是一个道理,找个有权威的人背书。” “老校长为什么参加?” “这就不清楚了。” “而且,陶乐山选的时机非常好,春节期间,打工的都带著钱回来了。” ……。 这么一討论,验证,基本可以判断,陶乐山不安好心。 “那我的一万块钱怎么办?我现在就去找陶乐山去”刘文文眼睛都红了,立即站起身来,就要走。 闻初静一把拉住她。 “別急,別急,我们听听小山怎么说。” 苏南山喝了一口红茶,又给闻初静和刘文文续杯,道: “距离春节还有好几天,陶乐山他们肯定还想让这件事发酵,好再收割一批,我看至少在春节十五之前都是安全的。” “刘文文,你不要急。” 听了这话,刘文文才稍稍安心了。 “小胖子可是借了五万块钱,万一要不回来,损失就大了。”刘文文道。 苏南山点点头嘆了一口气,,道: “我之前就跟他说了,陶乐山不对劲,他不听劝啊!今天他怎么没有来?” 確实,韩舒这几天都没有跑步,也没来小山的摊子,难道是因为筹钱忙? 上次小山就劝过他了,可他还是一意孤行,真去借了五万块,这可是一笔巨款啊!需要一名国有企业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二十年。 这远比小山借钱开饭店严重多了。 “我们喊他过来,他说单位有事。”刘文文,脸红了红,闻初静微微一笑,给苏南山使个眼色,他立即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两人最近走动频繁。 按说刘文文大学毕业就有可能进国企或者政府,跟探月楼学徒临时工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小胖子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刘文文动心。 “刘文文,你明天务必要將小胖子绑过来见我,我想跟他聊聊。” 刘文文一听这话,顿时闹个大红脸,扭捏地道: “山哥,你找小胖子找我干嘛,我又不知道他……。” 苏南山带著笑看著刘文文。刘文文抵抗不住,举手投降道: “我明天一定將他绑来。” 看著这两人表情,闻初静立刻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怪异地看著刘文文。 “我先找小胖子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水有多深。” “你们先不要著急,也不要宣扬,明天十点钟我们在这里碰头……。” 苏南山又叮嘱了几句,两人这才走了。 苏南山送走两位同学,看到韩红梅嘴角上扬,拿著抹布做清洁,还哼著歌。 心情这么好!遇到什么好事? “小山,小山,问你一件事。”韩红梅喜滋滋地问。 “妈,有什么好事?”苏南山也过来帮忙,將桌椅收起来。 韩红梅走到小山边上道: “刚才你大舅妈和三舅妈来了,说我们这摊子生意太好了。” “我看她们嘴巴都合不拢了,哈哈!” 难怪韩红梅这么开心,原来是在娘家人面前露脸了啊! 隨后,她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还有,她们准备找你帮忙,你们那个同学陶乐山,在搞大项目,利息蛮高的,她们也想投一股……。” “小山,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参上一股?” “肯定不行!”苏南山坚决地反对。 “为什么啊!我都跟你大舅妈和三舅妈打包票了呀!”韩红梅满脸诧异。 “这就是一个大坑。你去跟老爷子说,我们家的人都不能参与这个。我还要让老苏跟我爷爷说一声,免得上当。” “不可能吧!陶乐山这孩子还能骗人不成?他可是我们这里的人,就不怕人戳他脊梁骨?” “听说纺织厂有好多人都参股了。” “连老校长都参加了呀!” 韩红梅还是不相信。 “他们家人都搬到朝阳去了。” “这么高的利息,陶乐山做什么生意才能赚到?” ……。 苏南山又把推测说了一遍。 苏卫国和苏娟也跑过来听,苏娟听了,立即就道: “我就知道,陶乐山是个炮货,没想到有这么大胆子?” 第0106章 小胖子坦白 “苏家村的人,还有匯安镇上的人也有跟我打听的,我都推说不知道。”苏卫国的性子比较內敛,不喜欢和人交流,就爱好个钓鱼。 “照你这么说,陶乐山要坑嘉楠县人一大笔钱?” “小山啊!……,我们是不是要跟政府报告一下。” 苏卫国迟疑了一下,说道。 “哎呀,管我们屁事啊!”苏娟道。 “再说,小山去报政府,万一被人报復怎么办?” 韩红梅也反对,道: “这事,你说人家骗钱,又没有证据,怎么报?” “这事你们不要管,一个原则,就是家里亲戚都不要参与,人家来找我的,全部推掉。” “这件事情我先找小胖子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惹不起,我就不管,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去找姐夫商量一下。” 苏卫国眼睛一亮,顿时竖起大拇指。 苏娟还有些迟疑,道: “小山,你不要管这件事,人家肯定有后台。” “二姐放心,我管不了肯定不会逞能的。” “小胖子也陷进去了,我还是要拉一把。” 苏娟这才点点头,放心了。 韩红梅也点头同意了。 不过她还是不相信,往日那么淳朴的孩子,怎么会呢? ----------------- 腊月二十三,本来说好要去爷爷家杀年猪,因为陶乐山的事,泡汤了。 苏南山做完早点,回到南山记麻辣烫。 小胖子和闻初静、刘文文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小胖子往常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还有一丝羞愧,避开苏南山的眼神。 刘文文也是一脸忧愁,还带一丝羞涩;正常的是闻初静。 “山哥……。”刘文文叫了一声。 苏南山开了门,就看见一团毛绒绒的傢伙扑到他身上。 “饿死了!饿死了!”项羽在房间里飞了一圈,又停到桌子上。 苏南山让他们坐,先餵了团团和项羽,然后提起煤机炉子去生火。 炉子在外面飘著烟。 苏南山又拉著小胖子去开水房打开水。 主要就是为了避开两位女同学,毕竟要给小胖子留点面子的,男人嘛可以暗地吃点苦,但是绝对要给他在心怡的女人面前留点脸面。 不然,那就是往死里得罪他了,哪怕你是真心为他好!“胖子,你跟刘文文怎么样了?”苏南山问道,胖子落后了半步,大概就是不想谈话的意思,没料到小山没有问那事,反而问起他的感情问题。 这可是他最近最得意的事情,刘文文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居然答应跟他交往。 “嘿嘿,我们也没什么,就看了几场电影……。” 但是脸上的傻笑出卖了他。 “刘文文挺好的,你要把握机会。” “刘文文都跟你说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山哥,……,我还是觉得陶乐山不会骗我们的。” “你看,我们班上同学除了少数几个,你还有闻处静没有参股,其他人都投了。” “还有……。” “胖子,就问你一件事情,你要是有个发財机会,你是愿意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財呢,还是,带著嘉楠县的父老一起发財。” “自然是我一个人闷声发大財,嗯……,再把山哥带上,” “那肯定不可能带著不相干的人,对不对?” “你又不是圣诞老人,对不对。” “可是可是……。”小胖子想起自己借的五万块钱,一旦打了水漂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苏南山的话终於將他从发財大梦里唤醒了。 恐惧隨之而来。 “山哥,这是真的吗?你一定要救我啊!山哥。” “你先別慌,你和刘文文,我肯定会救的,只要你们听我安排。” “其他人我管不了。” 两人打著开水,回到门卫房,炉子已经生起来。 闻初静和刘文文看到小胖子垂头丧气地进来,知道他终於接受现实了。 团团见小山进来,开始围绕他打转,闻初静一把抱著过来,擼起猫来。而刘文文和小胖子则无心玩耍,坐立不安。 “山哥,怎么办?”小胖子也顾不得形象了,他那钱都是借的,跟他爸爸妈妈都拍著胸脯保证过的。 刘文文也是满脸焦急。 苏南山悠哉悠哉泡上一壶红茶,慢条斯理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然后开口问道: “胖子,你好好说道说道,这这里面有哪些人参与,有多少人?” 苏南山还拿出一本本子,准备记录。 “我们班上有三十几位同学参与,每个人大约1—8万元,最多的是韩浩,拿了8万块,一般人都是3-4万……。” 苏南山听了嚇一跳,怎么韩浩那小子胆子大?这8万块钱估计不是三舅一家的,肯定是几个舅舅都参与了,这件事情没听韩红梅说,也说明她没有参与。 韩家人一向瞧不起他们一家,也知道他们没钱。 “那加在一起有多少?” “我估计有150万。” “还有老校长投了五万,学校老师陆陆续续大约投了100多万。” “现在热度越来越高,我听说纺织厂好多人也投了2—300万。” “还有社会上的,就比如黄雷大排档有钱,拿了十五万……。” ”我那天听陶乐山酒喝多了,吹牛,说要集资到1000万。” 这么一算,大家顿时嚇一跳,就这样简单算一下,也有5-6百万了,1000万?这是要把嘉楠县数十年的民间財富席捲一空的架势? 这是以前他们认识的陶乐山吗? 而苏南山没有想到,黄也爷参与了,按照他那种贪財的性格,参加也不奇怪。 小胖子將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说了一遍,刘文文再进行补充,而闻初静本来就不想参与,因此就没有多少信息。 这件事情其实比苏南山想像得严重得多,陶乐山可能不仅仅是圈同学的钱,还通过同学的亲朋好友,扩散到全县,甚至外县。 此时,传来敲门声,苏南山开门看是林见鹿和婷婷。 几位同学都是第一次见林见鹿,都是一呆,这完全不是这个世界的仙女,居然出现在苏南山这个破房子里。 “林见鹿同志是我的老师,这是她妹妹。” 然后介绍同学给林见鹿认识。 “你们沉住气,我明天有什么结果,再跟你们说。” 小胖子意气消沉,也不多话了,带著闻初静和刘文文走了。 路上,刘文文注意到闻初静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就问: “胖子,这个林见鹿是什么人?” “这是小山去年跳河救的那个女大学生啊!” “怎么……,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好!” “我也是第一次见。” 闻初静耳朵竖起来在听。 “那她是什么老师?做菜吗?” “林见鹿是江大的,营养学科专业,小山在读函授,正好林见鹿寒假回来,顺便给他补课……。” 这些都是小胖子在苏娟那儿听到的。 “他们俩是不是好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胖子喵了一眼闻初静,继续解释道: “林见鹿家庭出身太好了,他姨夫是鷺洲宾馆的陆总,姨妈是县医院的大夫……,你没看到,每次都带著妹妹来的吗?” 刘文文点点头,哪有带著妹妹来谈恋爱的? “还有还有,你看到她衣服的牌子吗?好像都不是国內货,顏色搭配看著好舒服,我都不认识……。” 闻初静仔细回想一下,林见鹿那个外套,好像法国的牌子。 刘文文瞥了一眼好闺蜜,发现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嘴角明显上扬了。 第0107章 滔天巨浪 腊月二十三,小年,二把手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 上午是农业局和水利局的协调会,关於冬季兴修水利的议题,开完会,还到现场去转了一圈;中午就在工地对付一餐;下午去工业园调研;晚上陪几个外来大企业考察团的人……。 作为二把手秘书魏仁丰自然也没有空閒,跟著准备材料,做好记录,提醒行程,精神高度紧张。 晚上八点多钟,司机开车送二把手,回鷺洲宾馆。 “仁丰啊!今天我看了硃砂河的水利工程进展太慢,你这段时间盯一下水利局,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匯报。农閒时候不抓紧怎么行!” “是。” 陈致远满意地点点头,上楼去了,他现在对这个秘书越来越满意了,口紧,沉默寡言,做事麻利认真,事事都回应,笔桿子也不错。 等二把手看不见了,魏仁丰才让司机送他回县里,再骑自行车回家。 “魏老弟,我直接送你回去得了,何必要绕一圈,再说这么冷的天,骑车也冷啊!” “老哥,你辛苦了,我不骑自行车回去,明天还要骑车去上班啊。” 其实,是魏仁丰给自己立规矩,那车是二把手专用,自己绝不能私用。因此,他一直坚持自己骑车上下班,再晚他都不让司机送回家。 “谢谢老哥,这是晚上招待剩下的香菸,我又不抽菸,给老哥了。” 说著,魏仁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递给司机。 司机一看中华香菸,眼睛一亮,说句谢谢就收了。 等魏仁丰蹬著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法语对话,心里奇怪,怎么是谁在教妹妹口语了? 开了门,苏慧在门口等著他,接过他手中的包,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说: “小山来了,正在为盈盈补习法语。” “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魏仁丰也感觉这事情过於不可思议,一位高中毕业生在给清大的学生补课。 魏家老爷子两口子在自己房间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开门声也惊动了储藏室学习的两人,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苏南山走出来。 拉著魏仁丰道: “姐夫,跟你说一件大事。” 看著苏南山一脸严肃,魏仁丰有些诧异,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走,去我屋里说。” 两人关上门,坐在书桌前,苏南山一五一十將陶乐山这段时间集资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仁丰越听心越惊,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间踱步。 这万一是真的,那本县就將掀起一场滔天风波。 “有多少人?多大盘子?” ……。 此时,苏慧端著水杯进来,听了小山说的情况,连忙道: “我们学校有好多老师参股的。开始大家还犹豫,后来说老校长都参股了,肯定错不了。现在好多老师都东借西凑,追著要参股。” “我还听说,那个陶乐山还拒绝收,有的人还送礼才勉强收了。” “慧,你没有参股吧?” 魏仁丰忍不住问道,他们两个人的储蓄可全在她手上。 “没有没有,我又不是没脑子的人。”苏慧白了他一眼。 “据我所知我们同学在別的学校也有很多参股的。” “这问题,真不是一般的严重,搞不好大家年都过不好。” “”小山,我们两个去一趟鷺州宾馆。“” 魏仁丰也顾不上休息。 腊月二十三,夜二十三点,鷺洲宾馆。 苏南山將陶乐山集资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魏仁丰又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有的小山能答上,有的则答不上。但是大致脉络和事实是清楚了。 沉吟良久,魏仁丰决定带著苏南山来见二把手,当面把事情讲清楚,让领导去判断。 於是两人骑车来到宾馆。门卫认识魏仁丰,扬扬手,就直接进去了,来到总台,他先在总台拨了一个电话给二把手陈致远住的房间。 这是魏仁丰谨慎的地方,领导也是人,也有私密的事情,万一你去见到不该见的,那你的政治生涯就完蛋了。 幸好,领导还没有睡觉。 敲门进去后,发现套间里温暖如春,领导穿著睡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並示意他们也坐下,並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红茶,暖手。 “苏南山同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生意怎么样?” “托领导福气,生意一直很好,光昨天就卖了900多份,今天歇业了。” “这么早歇业?”领导也颇感兴趣。 苏南山又聊了麻辣烫经营方面的事情,並说年后在纺织工业园开第二家分店。领导听了很高兴,毕竟是自己看好的企业,短短一个多月就要开分店了,也证明自己眼光是对的。 又问了一些细节,並说: “有什么需要?我当初的承诺依然有效。” 这才转过头来问: “仁丰,你们来肯定不是苏南山同志麻辣烫摊子的事情,说说。” 魏仁丰立即將苏南山匯总的陶乐山集资情况报告了一遍,而陈致远听著听著,表情就严肃起来,无復刚才的轻鬆和写意了。 “……,今天带苏南山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是他告诉我的。” “小山,还有什么遗漏的,你补充一下。” 魏仁丰带小山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说明他是从苏南山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亲歷者肯定更有说服力,二来是一旦领导问起来,小山可以补充。 这是关係到社会稳定的大事,一旦形成风暴,这嘉楠县別想安生了,搞不好就是全国性的大案,作为主管经济的二把手,从此身上就一块洗不掉的污点了。 果然,领导听了以后,又问了一些问题,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他站了起来,站在窗子前,抽出一支香菸,魏仁丰上去用火柴点燃,皱著眉,抽著烟。 苏南山知道,领导在思考权衡,他自己捧著茶杯,喝著茶水,你別说,这领导的红茶味道还真不错。一支烟的功夫,领导將香菸头子按灭在菸灰缸中,此时,神色已经恢復正常,然后重新坐下来,道: “苏南山同志,感谢你及时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然后接著道: “这件事,你们先不要声张,我来处理这件事。” 苏南山点点头,然后道: “领导,我的好朋友愿意指证他们,请领导保全他们的財產。” “没问题,到时,你把名单给仁丰。” 两人就此告辞,这件事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他们也没有能力去办,只有让专业的人士去办。 魏仁丰饱读歷史书,华夏自古有『宰相必起於州郡』一说。 干过基层,才能了解基层的苦,基层解决问题的逻辑,做到宰相才能脚踏实地地干事,二把手就是一位有理想抱负的人物,他本可以舒舒服服在京城待上一辈子,最后干到部级都没有问题,但是他愿意下沉到县里,踏实干事。 但是,各方面才刚刚开始,就要在这小小的浅滩里,被莫名的风浪掀翻。 而他和小山给了一个关键的消息,能让这风浪消弭,大船得以持续乘风破浪。 大船跑得快,他这个秘书也可以乘风破浪,而小山做生意的靠山就更加瓷实了。在古代,那些没有靠山的生意人,聚集再多的財富,也不过就是养肥的猪,隨时被宰,被吃干抹净。 所以,他们这步棋走对了。 “小山,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提醒,这次真的要栽个大跟头。”魏仁丰是真心感谢,有了小山的提醒,自己老板才能有时间从容布局,爭取最好的结果;如果拖到爆发才反应,那就迴旋余地很小了,处理的结果就会越差。 “姐夫,都是一家人,无需说这些。” 魏仁丰点点头,小舅子真是个清醒的人,他们关係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而陶乐山这个同学居然还要坑小山,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苏南山又將韩舒、刘文文名字给了魏仁丰,这才离开。 第二日上午,二把手让魏仁丰推掉所有会议,直接到一把手那里,闭门谈了两个小时。 事后,召集了分管公安政法的领导开小会。 一场滔天巨浪就要在嘉楠县掀起。 第0108章 虾酱面和三轮车 活蹦乱跳的小米虾,不过成人手指宽度大小,褐色。 院子里的压水井,咯吱咯吱,从井下抽出来的清水,將小米虾冲洗一遍,拣出里面的滥竽充数傢伙,比如小鱼、水草、小水虫子。 洗乾净之后,沥乾。 按照爷爷的经验,要先烘焙,大铁锅里无油无盐,小火,將一斤小米虾倒入,用锅铲不断翻炒焙乾,听到“沙沙“脆响,虾壳变脆、虾肉变红。 晾透了。 虾酱的做法,是直接放进豆瓣酱或者辣椒酱里面,但是苏南山是做麻辣烫的蘸酱,你不能让顾客吃著烫好的蔬菜上面带著虾子;再说这样做,虾子的鲜味出不来。 把它碾成粉即可。 第二步是製作保定甜麵酱,这个难度不大,按照元老爷子说的,苏南山已经一一记下。 但是真正做起来却又没那么简单,中途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到了腊月二十四,休息的时候,才整出第一份合格的甜麵酱。 其实,也没有真正休息,清晨5点半钟,带著小胖子跑步,他这天沉默寡言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就跟苏南山当初饭店倒闭那段时间状態一样,那段时间,小胖子陪著他,现在是他陪著小胖子。 小胖子虽然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帅,可是把苏南山一心一意当兄弟。 上午早点摊子结束以后,他又去了纺织厂家属区,主要是林见鹿要给他上课,他们计划这段时间上午上课,一直上到过年前。 “这是送你的,新年快乐。”林见鹿拿了一个大袋子,递给他。 “新年礼物?给我的。”苏南山开心地张大了嘴,这段时间忙忘记了,快过年了,是不是也该给林见鹿买件礼物?毕竟教了自己那么长时间,还辛苦为自己谋划。 “你试试。”林见鹿脸上淡淡的,实际上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在江州市买的,只不过一直人多不好给的,今天摊子休息,可以让他试试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南山拿出来是一条羊毛围巾,外加一双黑色羊皮手套。苏南山一看这牌子,那只能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的,一条围巾肯定比羽绒衫还贵。 带上黑色与灰色相间的围巾,显得苏南山很文静儒雅,只是外套军大衣实在是有点不协调。林见鹿皱皱眉,后悔了,应该买一件外套的,但是当时尺码不清楚,只好选了不需要尺码的围巾和手套。 “南山哥哥好帅哦!像电影明星。”婷婷在边上拍马屁。 “明星哪有我帅啊!哈哈!” “谢谢,鹿鹿!” 他张开双手准备拥抱一下,结果被林见鹿躲开了。 中午,南山记麻辣烫没有开,这里的客流量明显就少多了。 午餐,在门卫房里,给林见鹿和婷婷各下了一碗餛飩,吃了一个五香蛋,婷婷还额外吃了一个包子。 婷婷没吃过苏记的餛飩,第一次吃,就被震撼到了。 “南山哥,你家有多少好吃的还没有拿出来?” “姐,你是不是都吃过了?” “嗯,还多著呢,只有婷婷经常来,我换著花样给你做吃的。” “哼,南山哥的意思,我明白,要经常带我姐来。” “聪明!来,再给你吃一个五香蛋。” “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婷婷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但还是把五香蛋收进自己口袋里。 吃完饭,苏南山骑著二八大槓送她们回家,让婷婷坐在前面,林见鹿坐在后面。 往常都是他们走著回去。 婷婷倒是新鲜,没有抗拒。 送完林见鹿,就骑车回到匯安镇,中途还去了一趟纺织工业园佳欣小区,將半年租金付给了水老头,他已经將屋子腾空了。 等回到匯安镇,已经三点多钟了。 还没有进屋,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嘿嘿哈哈的声音。 推门一看,一个特別壮硕女孩子,正在院子里晒场上练拳,齐耳短髮,头上蒸腾著热气,初看像个娘炮。 而旁边站著坐著好些人,有邻居家的孩子,苏娟也在,其中一人见到苏南山,一脸惊喜,上前两步就拉著他: “小山,回来了?” 原来是三叔来了,三叔在朝阳市开个修车摊子,还借钱给他开饭店的。 爷爷提到过,过年要提前回来,帮忙杀年猪。 而那个打拳的女子也停下来。三叔招招手,道: “这是苏琴,你二叔家的。” “山哥。”苏琴跳著跑过来,一把將苏南山搂住。 “我好想你,555555!”鼻涕眼泪就在苏南山衣服上乱蹭。 苏南山赶忙拍拍她后背。 “小琴子,好久没看到你了。” “5555。” 苏琴是二叔家的老大,二叔一家在朝阳边的长江上有一条渔船,平时以打鱼为生。 苏琴小时候在匯安镇上学,住在苏南山家,是苏南山的小跟班。 有一次,苏琴生病,烧得迷迷糊糊,当时他们还住在苏家村,农忙家里没人,七岁的苏南山背著苏琴,走了三里多路到乡卫生院去找医生看病。 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都嘖嘖称奇。 苏琴从小不爱学习,上学就像要她命一样,是个假小子,整天跟著苏南山后面,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自己跑去学武去了。 去年过年就没有回来,说是去参加什么春节表演。 “山哥,我再也不走了,55555。” “好,就住我家。” “好!” 苏琴立即收住眼泪,袖子將眼泪一抹,隨后,跑进房子。 三叔笑嘻嘻地道: “小琴子从小喜欢你,没想到出去几年,还没有淡漠。二哥让我带她过来,不让她出去了,以后先让她在你家学个手艺。” “小琴子能愿意吗?她喜欢跑。” “愿意愿意。”小琴子又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袋子,塞进苏南山手里,道: “山哥,这是我送给你的。” 苏南山一看,居然是毛线手套,这个丫头以前可最不喜欢做这个,怎么现在也会了?这有点为难这丫头了。 “谢谢!” “我的呢?”苏娟冷著脸问道。 “二姐,我才学的。” “哼!”苏娟假装生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二叔什么时候回来?”苏南山问三叔。 “他要到二十六七吧,先让我把小琴子带过来。他们夫妻说做点熏鱼带过来。” 苏南山还想起来,自己借了二伯五百钱,还没有还。现在江上鱼获不多了,一年到头也就糊个温饱。 “来,小山,叔叔送个礼物给你。” 三叔將小山拉到院子角落,只见一辆带斗篷的三轮运输车停在那儿,车头位置装了框架,有前档玻璃,还装了雨刷,车斗位置有棚子,整体刷著军绿色新油漆。 “我拼了一辆三轮车,以250摩托车的发动机作为动力,我把它装在一个二手三轮车上,你看看……。” “这棚子是我自己焊接的,能挡风遮雨,这大灯也是从摩托车上拆下来的。” “这个发动机我修了一个月,才搞好。” “我从朝阳开过来,平均能跑40多码,比自行车快多了。” “减震不太行,有点顛簸。” ……。 苏南山感觉一阵暖流从心底升起,这些东西三叔肯定攒了很久,也许有一年时间。 三叔边介绍边用手摸索著自己的作品,说话间,有著自傲和发自內心的喜爱。 “真漂亮!这下子下雨就不怕了!” 苏南山由衷地讚嘆,怎么能不收呢?那岂不是辜负了三叔的一番心血。马上就要开第二家店了,厨房以后还是设在家里,但是运输,光一部三轮车还不够,苏南山这几天还在谋划著名。 没想到,三叔送来一份大礼。 “我来试试。” “走,到路上试试,我们一起去试试。” “我也去我也去。”苏琴和苏娟登上三轮车车斗。 三叔坐在驾驶位置,踩响了发动机。 “嗵嗵……。”三轮车屁股冒出一阵黑烟,就开始运转起来。 “档位在这里,这是离合,这是剎车……。”三叔一一介绍,隨后就开出院门,上了匯安镇的大路。 “哦噢……。”上了大路,三叔將三轮车交给苏南山。 第0109章 做米麵做年糕 三轮车在马路上飞奔,虽然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相比三轮车,好多了,能挡风遮雨。 再说后斗也大上不少,能装。 车顛是顛了点,小山溜了两圈,觉得越看越喜爱,嘴角不自觉上扬。 掏出香菸给三叔,並给他点上。 “谢谢三叔。这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什么钱,就是费功夫。” 三叔说的应该是费了好多心血,,估计是好多三轮车自行车摩托车上的配件,肯定也有买的配件,他只能將这份感激放在心里。 小时候,三叔是给他做玩具,让全镇的小男孩都羡慕,现在做生意,三叔是为自己造交通工具。 一个人真心对你好,哪怕再穷,他也千方百计想办法,给你支持!时代一直在变,但是三叔关心小山的心却一直没有变。 “没事没事,你三叔就这点本事。” “我听你爸爸说麻辣烫生意很好。” “还不错。马上要开第二家分店,明天准备去给分店装饰一下。” “明天老爷子要做米麵,不一定来得及,要不,明天早点搞,下午我们一起去,行不行?” 三叔既然愿意帮忙,那最好,何况爷爷家也確实要去一趟。 小山也就点头同意了。桌椅板凳、筷子等餐具都是在篾匠铺子定的,还有大铝锅、煤机炉子一应都要採购,明天的事情还真不少。 ----------------- 腊月二十五,苏家村。 苏家老宅,晒穀场上苏娟用一根筷子,刚刚出锅的麵皮,放在晾衣架上晾晒,今天天气好,正是做米麵的好时候。 米麵是朝阳一带的特產。 相传,北宋靖康之变后,汴京陷落,大批中原难民隨宋室南渡。这些习惯麵食的北方人来到江南,面对遍地稻米却做不出麵条,思乡成疾。据传,有位汴京麵点师傅在临安(今杭州)城外搭棚卖“假麵条“——將大米磨成浆,滤干蒸熟后压成条状,竟意外获得稻米清香与麵食口感的双重满足。这就是江南米麵的雏形,当时叫“米索饼“,专供北人解乡愁。 《梦粱录》卷十六记载南宋临安饮食:“有米缆、米糕、米脯,皆仿北食而为之。“其中“米缆”即早期米麵,用“缆绳“形容其长条形態” 后来经过歷朝歷代改进,有了今天的样子。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娟晒好了一张麵皮,就进去接另外一张,而苏南山、苏琴还有苏家村的三个堂姐堂妹也在帮忙。苏老爷子兄弟六个,除了一个被拉壮丁去了湾湾,四兄弟都健在,都在苏家村务农。 “奶,这米麵有什么好吃的,年年都做这么多。” 苏琴从坐到大,只要在这里,那是跑不掉的,而米麵吃多了,也就那样,因此有一问。 “你这个小泡泡子,你们是没经过饿饭,不晓得粮食珍贵,现在是年年粮食丰收,在解放前,那米麵都是地主老財家才能吃到的。” ……。 老太太一通连骂带忆苦思甜,这话也是苏南山从小听到大的。 “你奶以前家里可是有一家米麵作坊……。” 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连正在蒸面的三叔都停下手中动作。 “快说快说,奶,……。”苏娟张著美丽的大眼睛,苏琴和几个堂姐妹都竖起耳朵。 “好!我说说,当年我们家在太湖边上的镇子上,开著一家米麵作坊,那时候小日本已经占领了整个太湖区域,我们家当时就成为新四军游击队的情报交换中心。” “情报员將密信塞进空心米,外裹虾油密封,混在送货车里进出封锁线。有一次,我和你爷爷送一条重要的情报给游击队,突然镇子上来了,好多日军来搜查,我当时可紧张了,浑身绷得特別紧,而你爷把锅灰往我脸上抹了好半天,把我画成乡下小媳妇,而他装成米麵贩子,……。” “日本鬼子对米麵也有点怀疑,拿起来检查,抓起米线生嚼试毒,米香虾鲜反而打消怀疑。这条“米麵交通线“运转到抗战胜利,护送过上百份情报。” “抗战胜利,你爷就说要来苏家村办一个米麵作坊,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办起来……。” “原来是爷爷骗了奶奶啊!”苏琴傻乎乎地道,引得眾人哈哈哈大笑。 连屋外的喜鹊都惊飞起来。 “小山,小山,……。”几个堂弟堂哥在晒场上,抽菸打屁,在外面喊著。 “你去忙吧!”爷给苏南山放假,这是孙子的特权,可以免除做事。 “来了,来了……。”几个堂哥堂弟都是上到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的,有一个上了高中在外当兵。 “听我妈说,你开一个麻辣烫摊子,生意好到爆!” 一位堂哥轻轻给他一锤,表示亲热,苏南山赶紧掏出香菸,一包阿诗玛,散给堂哥堂弟们,几位堂哥堂弟都抽菸。 “不是在探月楼学徒吗?怎么开地摊了?” “探月楼里面太黑,跟经理搞翻了,又没有转正的希望,也就出来了。” “哦,可惜了。” 在嘉楠县老百姓心目中,“三刀”始终是非常有前途的。 “找你有事啊,听说你们同学陶乐山发財了,帮我们引荐一下,我们也想参一股。” “听讲他都不收了,非要送礼才行。” “陶乐山当年跟你玩得最好,你找他一定给你面子。” 几个堂哥堂弟看来是合计过了,才一起来找苏南山的。 苏南山看到每个人眼中都射出炽热的光,仿佛找到了一条通天大道,站上去就有金幣洒下来。 “那都是骗人的玩意,你们还真信啊?” “你们在南方打工,难道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骗局吗?” “他是劝我投的,从那天起我就跟陶乐山不来往了。” 苏南山言之谆谆,但是他们眼中满是怀疑,就像小胖子一样。 “怎么可能?县里有头有脸的,都投了,一中的老校长、还有一中的好多老师都投了。” “还有星野纺织厂的领导也投了。” “纺织厂有不少人投。” “匯安镇上也有不少人参加。” 苏南山听著头皮都发麻,陶乐山和他女朋友居然捲起这么大的风浪,如果他们成功了,那嘉楠县的经济活力要倒退十几年。 不知道,县里什么时候行动。 “这是我一家之言,反正我是不会投的。” 几个堂弟堂哥显然还是不相信,看苏南山不鬆口,聊了几句就都走了。 小山进屋,爷爷就向他招手,问道: “他们几个怎么回事?看样子不高兴。” 苏南山略一思索就將陶乐山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个堂弟堂哥想入股……。 “我现在是担心,几个哥哥弟弟把辛苦打工挣来的钱全都打水漂了。” “这不是標会吗?”奶奶道。 “解放前就有,我们那儿又称合会。” “怎么现在又有了?你们那个同学有什么实力?月息多少来著?” “他陶乐山也就是是一个打工的,小时候家里穷得没菜吃。” “月息5分。” “多少?” “5分。” “那肯定是假的,超过3分都是假的。”奶奶一口咬定。 “还是我家大孙好!清醒著。这么高的利息,做什么生意能挣回来?” 老太太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又有文化,果然见识不一般。 “你们几个搞完了,去把二爷、三爷、四爷都喊到祠堂里去,就说一点钟开会。” 苏老爷子立即吩咐。 第0110章 扬名 苏家祠堂在村子东头,据说已经有两百多年歷史了。 青砖灰瓦,斑驳的墙面见证了岁月的年轮。 苏老爷子坐在议事堂桌子上位,几位叔爷伯爷以及族老坐在下手,这都是苏家村的长辈。 “我们苏家从祖上读书耕田传家,虽然新社会不兴这个了,但是家规上明明白白写著,不得参与標会等民间借贷。” “你们有没有掌握家里的情况?” “小山,你说说情况。” 老爷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讲话做事很有气势,一上来就定性了,这事不能干。 这里可没有苏南山的座位,他只能站著,把陶乐山的谋划详细说了一遍。 “……陶乐山这个月息5分,明显太高了,我认为里面有诈,所以劝几位堂哥堂弟都不要参与……。” 他倒没有说,县里已经开始对这个集资案进行侦查了,就怕人多嘴杂,传到某些人耳朵里,造成麻烦。 “这么说,月息是蛮高的,不过,我听说外地也有这么高利息的,难道都是有诈的?” “外面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是这么高的利息,那做生意的利润起码要有两三倍,但是凭陶乐山一无所有的背景,和能力,我敢確定肯定没有。” “那万一开多场呢?” “那他也没有能力。” 陶乐山毕竟是在家门口长大的,谁还不知道深浅? “还有什么问题?” 族中的长者,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社会经验充足,都晓得利害关係了。 “你们各自回家,管好自己的小辈,坚决不让他们碰这个。” “要是哪个贪图那么点小钱陷进去,別怪我们做长辈的没提醒到位,更不能怪小山!” “打工一年到头就存点钱,別三文不值两文就被人套走了,多亏心啊,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一件事情。” “过年回家打打小麻將可以,坚决不要玩牌九赌钱……。” ……。 等祠堂里的人散了,爷爷又点了香敬上。 望著一排排灵位,沉默不语。 良久,才背著手走出祠堂。 “爷爷是担心他们?” “嗯,是哦!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几个堂兄弟眼皮子浅,看到人家发財眼红得不得了,肯定没那个定力……。”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自从分田到户以后,各家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是自己的,不好也是自己的,绝大多数人都各扫门前雪,对生產队还是宗族里的事情基本不关注,宗族观念也越来越淡。 爷爷这个族长也就有名无实了。估计今天这番话也没有什么卵用。 “不过我尽到责任了!” 爷爷也想得开! “二来,为我孙子扬个名!” 苏南山看著老爷子虽然70多岁了,自然挺直了的腰背,不禁也嘆服,都老成精了! 为了自己这个孙子也是想破了心思。 中午在爷爷家吃了鸡汤下米麵,听了奶奶的故事,对米麵又有了重新评价,果然好吃。 只不过,碗底埋了两个大鸡腿,麵条堆多高也遮掩不住,小山看著苏娟苏琴碗里,也是有鸡肉的,奶奶对他眨眨眼,意思让他赶紧吃。 苏南山在吃上面倒也不亏待自己,哐哐哐,两个大鸡腿下肚。 吃完中饭,三叔就三轮车去了篾匠铺子,將桌椅板凳筷子扫把之类的装上,运到纺织工业园。 苏娟苏琴都跟著过来,苏南山是打算把这里交给二姐苏娟,苏琴这个小丫头要是愿意,也放在这边。 水老头早把钥匙给他。 三轮车拉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拉过来。招牌,还是小山自己手绘,这墙是刮过灰的白墙,只需要再刷上一道白漆,就算创作,这回苏南山用了更多的顏色。 三叔和苏琴第一次看苏南山绘画,顿时眼珠子凸出来都回不去了。 “……,故曰:一勺红汤,煮沸的是江湖冷暖;一碗杂膾,品尽的是人间烟火。” 三叔在一旁念道,边念还频频点头。 “难怪说小三的麻辣烫卖的好,就冲这字,这gg也会来很多客人……。” “好好好!” “山哥,你这样讲,我口水都下来了,我还没吃过麻辣烫……。” “哈哈哈!” 苏琴就是个吃货,口袋里少不了炒米糖、花生、瓜子之类的。 “就这啊!哈哈哈!”一位如同指环王里的矮人一般的小老头,出现在店里,他双手背后,看了墙上的gg,笑得直打跌。 “你就卖这个?还不如我的书店呢。” “你卖这个,有谁来吃?一个字就是要倒!” 水老头笑完了,道。 三叔一听,可不高兴,本来想打一支香菸,手又放了回去,继续忙乎。而苏琴一听怒了,直接捋起袖子,衝上来,一把就揪住他的衣领。 “老头,你好没有礼貌,我家店还没有开门,你就咒我家店生意不好,要倒?” “放开放开……。”水老头哪里料到,这里有这么个愣头青,还是个女的。 “咳咳咳……!” 苏娟急忙上前拦住。 苏南山连忙从梯子上下来,摘掉手套,道: “这位是水老,房东。” 水老头刚被苏琴这一手嚇到了,心说这丫头一个比一个还要蛮横,当心嫁不出去。 苏南山拿出阿诗玛香菸,抽一支给水老。 “水老,我这是专门给女士吃的,上不得台面,不像你们那些粤菜经典……。” “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跟粤菜比?脸皮有多厚啊!” 水老头还是一脸的不屑。 虽然他出口不好听,但是苏南山还是亲自给他点上香菸,通过那天谈话,他觉得这老头好赌是一方面,粤菜功夫很深。 也有些可怜,一位粤菜师傅,晚年被家人压榨拋弃,如同当年的自己。 “水老,我们打个赌。” 水老头一听,打赌,绿豆大的眼睛顿时发亮,抓抓焦黄的头髮,反而骂道: “你年纪轻轻不要跟我老人家学坏,嗯,就算你上次侥倖贏了,那也是你运气好,不要以为你就是赌神。” 他怕教训狠了,年轻人脸上掛不住,又语气转软和,接著道: “算了算了,我老人家心慈手软,跟你赌一把。” “你说赌什么?” “赌我们这个店第一天的客流量。”苏南山道,他倒不是閒的无事,主要是觉得这老头会粤菜,將来自己开个粤菜馆子,请老头指点指点。 “好!我就喜欢这么赌。”水老头喜出望外,感觉这小伙子不仅赌品不错,人品更不错,还懂他,知己一般。 “这里,我让你先,你先说一个数字。”苏南山大大方方道。 “你哪天开业?” “准备初五开业。”过年三天假,初四上班,苏南山乾脆两边统一,初五一起开业。 水老头倒也没有轻敌,又问问这麻辣烫的大致情况,坐在边上掐指计算,口中还念念有词。 苏南山突然又想到什么,道: “等会等会,这赌总要一个赌注吧?水老,您说是不是?” “那当然,没赌注怎么算赌呢。”水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三叔看这一老一小,也没个正型,还真赌上了,赌得还奇奇怪怪的。 “唉,算了算了!我是怕你赌不起。”苏南山带上手套,又重新上了梯子,继续作画。 “哎哎哎,你这小子,很不地道!做事哪能做半截。” “不就赌注吗?想当年老子一注下过10万块,你这算什么?” 水老头被苏南山兴致勾引上来了,有点欲罢不能了,绿豆眼似乎要喷火了。 “说,什么赌注?” 第0111章 开业要爆 苏南山反而更加不急了,凝神屏气,在梯子上画笔转动之间,一只传神的小猫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水老头见苏南山这种態度,可不干了, “苏南山,山哥,你说说看,赌什么?” 刚才看他还顺眼得很,现在反而觉得这小子太可恶了,真想上去甩他一巴掌,不过看看边上干活的苏琴,想想那还是算了。 “山哥,你说个准信,我们赌什么?钱?半年房租还是一年房租?” 苏南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 “稍等稍等,等我把这只吉祥物画完。” 水老头只能在下面等待,先是拿出一盒大东海,到外面抽,外面空气好多了,房子里面一股油漆味道。 一根烟结束了,他回到门面房,发现苏南山还在画,他那绿豆眼都要冒火了,又出去抽根香菸,时不时还在门口张望。 苏南山画好了那只吉祥物,这才下了梯子。看水老头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晓得风箏也不能放得太远,否则容易断线。 “水老……。”苏南山招招手,老头儿立即甩掉抽了半截的香菸,走了进来,依然皱著眉毛。 “什么赌注?不会是老子这房子吧?”老头有点阴惻惻地道。 “瞧您说的,你这房子,就是把我卖了也赌不起啊!”苏南山展开笑脸开玩笑道。 水老头这才脸色好些,道: “说吧,什么赌注?” 苏南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了好大一口,然后道: “你看这样好不好,水老,其实挺简单的。我们赌第一天的客户数,如果你猜的数字接近,算你贏,如果我的数字接近,算我贏。” “贏的人要为输的人免费打一年工,怎么样?” “你这小子良心大大的坏,就是想让我老人家给你当免费劳动力?”水老那绿豆眼里满是嘲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就算到你这麻辣烫摊子打工,你也付不起我的工钱。” “哦,水老,你以前薪水很高?” “哼,老子不告诉你,总之,就你,肯定是请不起的。朝阳市也请不起。” 苏南山权当他是吹牛,自己也不是单单只想赚他这个免费劳动力。 “还有,你替老子打一年工?是怎么回事?天天提老子倒马桶刷马桶?这有点不公平。” 苏南山明白水老头意思,发挥的价值不对等。 “那不赌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缺。” “好好好!赌赌赌。” “真赌了?” “愿赌服输。” “男人一口吐沫一根钉。” 苏南山找来两张纸,又找来两只铅笔,给水老头一张纸一只笔,自己拿一张。 老头思考了半天,小心慎重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苏南山也在思考,自己在纺织厂大门口的摊子一天最多卖900单,这应该还不算天花板,平常时间是600单左右,这是建立在周边有將近2万人的基础上,也就是说3%——5%的转化率。 那么按照小余的说法,这里有六千人,再加上镇子上的人口一千人,那么就是七千人,按照3%的转化率为210单,按5%的转化率就是350单。 取中间数为280单,另外,南山记这个品牌已经打出去了,在嘉楠县老百姓心目中已经扎根了,人们想到麻辣烫就只会想到南山记,加上品牌效应,300单应该问题不大。 於是,他在纸上写上:300单。 写完,把纸交给苏娟。 三叔和苏琴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围过来了看。 “水老写的是50,苏南山写的300。” 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是相差了六倍 “300?呵呵,你第一天,客流量能到三百,靚仔,你还真敢想,我再给你免费打一年工。” 水老头一脸的不屑,接著道: “我给你算算,这个小区门口大约住了6000人,这个门口一天客流量大概有3000-5000人” “因为女工一般上三班,这你们不知道吧?哈哈” “你按1000人有30个感兴趣的,大约有90--150单。” “但是,你这个麻辣烫,人家没见过,没吃过,这样就减掉30单;再者,你这是新店,人家不了解,不敢吃,再减20单……。” 苏娟听了一点都没有紧张,脸上甚至有点讥笑神色。 反而三叔和苏琴脸上失去了笑容,眉头紧锁。 这老人家看上去是行家里手,说得好有道理哦!打赌输贏倒是无所谓,但是店生意不好,又倒了,该怎么办? “小山……。”三叔已经紧锁眉头,忍不住要提醒苏南山。 苏南山依然微笑著,目光淡定,举手示意三叔,不要著急。 “嗯,接著说。” 水老一看这小子居然一脸淡定,难道是一位高手? 不能啊!他才多大?毛都没有长齐吧!先杀杀他的锐气, “还有嘛,就是你这价格高了,旁边麵条店一块钱就能吃饱。你这荤菜就要两毛,嘖嘖,谁会来吃啊!再减30单。” 水老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苏南山的脸色,好像没变化,这小子心理素质还不是一般的强。 “这样算下来,你看看10—70单,我算你50单好了。” “再算算你经济帐,现在菜都涨价了,就你这价格,光菜价成本估计占一半,我就算你一天50单,一单1.5元,就是75元,一个月2250元,扣除菜金成本1100元,扣除房租500元,人工成本3个人600块,合计2200元,还有水电、燃料、税金不算,每月亏损100块以上。” 水老海將这些成本一一列在纸上。 “靚仔,开饭店是那么好开的?你以为傻子都能挣钱?哈哈!” 说完,把笔一丟,將纸片拍在苏南山怀里,大笑扬长而去。 门打开,凛冽的北风从门外吹进来,让几人遍体生寒。 三叔和苏琴脸色都很不好看,就连苏娟脸色也有些变了,苏南山一看,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把我们的士气都打落了,这样可不行。 “你们知道我在纺织厂的摊子一天多少单吗?” 苏南山问完话,也不等他们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道: “600单,我要是多准备点菜,1000单都没有问题。” “而这里,我们轻轻鬆鬆能干到200单,如果经营得好,3、400单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我的蔬菜成本远没有他讲得那么高,我跟蔬菜种植户签订了一年的合同,价格比平时的市场价还低了一点。” “最最重要的是,南山记麻辣烫这个品牌已经在嘉楠县出名了。” “是哦!是哦!三叔,小琴子,你不知道,腊月二十二那天晚上,我们公告要春节关门歇业,结果人山人海,我感觉全嘉楠县的人都来了……。” 苏娟作为亲歷者,想起那天的客流场景,顿时一点担心立即灰飞烟灭。 “我们家的麻辣烫真有这么受欢迎?” 三叔忍不住问道,他没见过、没吃过,真没办法想像出来。 “三叔,你看到那场面就知道了,我预计我们开业肯定要爆。” “山哥山哥,麻辣烫这么好吃吗?” 苏琴喉咙滑动,嚷嚷道。 ----------------- 深夜,苏南山一边玩著硬幣,一边翻开帐本,三天营业,居然达到2314单,收入更是有2961元,最高一天有900单,创了歷史记录。 总算缓解了小山的资金缺口。 第0112章 有件事情请老同志帮忙 腊月26日,中午。 门卫房里,苏南山看著元青衣拿出的衣服有些发呆,今天下午要参加星野纺织厂的春节晚会。 苏南山还没有亲自参加过这类活动,心里还有些激动。 中午送走林见鹿和婷婷,准备休息一会儿,准备两点钟走过去。另外一张票给了韩红梅,她由老苏送过来,不需要他管的。 刚躺下,门锁被打开,这里的钥匙,只有苏南山和元青衣有,有时候元青衣要过来餵团团和项羽。 元青衣一开门,就被一双大手搂在怀里,嘴也被堵了起来。元青衣身体开始像受惊的兔子,隨即放鬆,积极回应享受著男女之欢。 项羽乌溜溜的两只眼睛,晃来晃去,似乎在琢磨著两人在干嘛。团团睡得跟猪一样,脸上还沾著奶水。 良久,两人才分开。 “嘶,好疼,你把我嘴都吸疼了……。”元青衣悠悠地道,又整理整理鬆开的胸罩的带子,手贴在脸上,才感觉脸上温度有点高,火辣辣的。 “噗嗤,哈哈……。”苏南山笑得直捂著肚子,这个姐姐年纪比他还大几岁,似乎在这方面还很单纯,但姐姐身上那股子奶香奶香是真好闻,也不是那种香水的味道,好像身子自带的香味。 “我来给你治治……。”说著,又扑上去,这回手的多些,刚才整理好的衣服,又被搞乱了。 “不,不要……,嗯……。”嘴没有被堵住,有些娇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身体的热情刚刚降下来,没多久,又被点燃了。 瞬间理智就被淹没了。 “牛逼……。”还是项羽的说话声惊醒了两人。 “小山,……,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我就不来了……。”元青衣的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了,带著撒娇的味道。 “被你害惨了……。”元青衣的衣服又整理好半天,一看时间也不早了。 “正事还没有办,来把这套衣服给换上。” 元青衣的眼光很准,这是一件灰色棉服,外加一条藏青蓝的牛仔裤。 元青衣看著小山换上,满意的点点头,不等小山发表意见,就牵著小山的手,出门去看演出。 两人走到大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在喊: “苏南山,小山。” 苏南山回头一看,原来是韩浩,元青衣急忙低头直接进去了,门卫室洪班长正在值班,看到元工程师自然就放行了。 “浩子,你也来了?” “我每年都来。”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每年的舞台大戏,是很多人期盼的娱乐活动。 韩浩倒也有些骄傲,他是纺织厂子弟出生,一直以纺织厂为荣。 刚才跟他在一起的漂亮女人是谁?好像是厂里的“五朵金花”之一,她怎么和小山在一起? 一时也想不明白,转而问道: “陶乐山最近见到了吗?” “陶乐山?”苏南山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韩浩投了8万块钱的事情,不由得替他惋惜,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要作死,拦都拦不住。 再说,不是已经提醒过他了吗?不听怪谁? “那天他来找我,要我投他的项目,我哪有钱?而且我觉得他实在不靠谱……。” “不靠谱?你想多了!小山子。”韩浩听了这话,脸上露出訕然一笑。 “有人已经拿到第一笔月息了,5%啊!” 这还是套路啊!苏南山心想,这两个有点像电影里的“雌雄大盗”,只不过他们没有用真理,而是利用人性的贪婪。 “我现在觉得陶乐山是个骗子。”苏南山嘴角始终轻轻勾起,语气坚定。 韩浩认为苏南山是鸭子死了嘴硬,家里没钱嘛,还借了许多外债,哪里有钱投资?他用自觉高人一等的目光来看著苏南山。 虽然两家是亲戚,但是家境完全不同的,以前理解不深,隨著长大以后,忽然就看见了这一条鸿沟。 自己考上大学就是干部,而他不过还是个摆地摊的农民。 而且,等自己的投资成功后,不仅是干部,而且是有钱的干部。这么想著,就有些可怜自家这个表弟了。 “我不管他是骗子还是大老板,为我所用就行,走,我们进去。”韩浩故作大度地一挥手,然后,掏出门票,给门口的门卫查验。 门卫一双眼睛都盯著,没有带本厂牌子的,一律拦下来,今天是庆祝春节演出日,因此格外严格。 验完票,韩浩就在一旁等著,只见苏南山跟门卫两个相谈甚欢,苏南山还抽出一支阿诗玛递给门卫,两人十分熟稔的样子。 “小山,快点,要开始了。” 韩浩等不及,催了一声。 此时,从门卫室里走出一位漂亮姑娘,韩浩立马认出来,这是厂里“五朵金花”之一,名字叫陈志华,听说从小学芭蕾,身材特別好,走路昂首挺胸像只天鹅。 只见她穿著一身藏青色加厚毛呢长裙,外面还罩了一件长款棉袄。 瓜子脸上没有那么白皙,人称黑苹果。 她笑容可掬,韩浩以为是在和他打招呼,刚伸出手,就看见她快步与他擦肩而过,走到苏南山面前。 “苏南山同志,厂长让我在这里等您,请跟我来。” 说完还举手示意。 韩浩脸上有些僵硬,没想到,苏南山这个摆地摊的也这么受欢迎,不过就是给纺织厂无意中检查了一处错误而已。 要是他再会做得更好……。 在美女的陪同下,苏南山走向纺织厂大剧院,路上五朵金花看著果然养眼,也很会说话。 “苏南山同志,今天,厂长亲自让我来迎接您,並安排在贵宾席上就坐。” “跟老外坐一起。” “还请多美言几句。” 厂里居然还敢这么安排,那是不是再和那个德赛居尔吵上一架? 急死你们这帮抠门精! “苏南山同志,你家麻辣烫我挺喜欢的,但又不敢多吃,她们说要长痘痘。” “真没有这么一说,我的麻辣烫里面加了好几味中药,就是可以起到调理作用。” “真的?” “另外,我马上要上一味酱料,本地口味,欢迎过来品尝。” “你发明的?” 苏南山点点头,在美女面前,虚荣心肯定是有的。虽然有大师傅指点,但是製作还是自己,没错。 “已经试做了好长时间了。” 美女眼中泛著崇拜的目光。 进入文化宫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了,美女直接引著他到第一排就坐,而德塞居尔先生已经坐在那里,正在和翻译一起指指点点,说著什么。 德塞居尔见他来了,居然站起来,苏南山身为上国邦民,哪会跟西夷之人斤斤计较,主动伸手,德塞居尔先生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郑重地伸出手,两人握手言和。 “老韩头,这是你孙子?放假了?”坐在第五排的韩老爷子,身边是厂里离休老员工,而韩老爷子是退休老员工,一个离一个退,享受待遇千差万別。 不过韩老爷子身边孙子是他骄傲,大学生,而厂里几个离休老干部家的,只能顶职进厂里。 “嗨,整天就知道埋头在屋里学习,眼睛都搞坏了,这不,带他出来看看演出,叫爷爷。” 韩浩立即起身叫了一声爷爷。 “小伙子一表人才,长得比你年轻的时候帅多了……。” “没我年轻时候帅。” 几个老头相互调侃。 “老韩头,你那个外孙,今天怎么没来?”一位老工友问。 “来了来了,在第一排呢,正跟老外嘰里哇啦,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另一位老工友手一指前排,果然一位个头跟老外差不多高的帅小伙,正跟大鼻子老外谈得热乎。 “你这个外孙不得了!”工友伸出大拇指。 “为厂里挽回上百万损失。” “按说厂里应该特招进厂,这是人才啊。”一位老工友打不抱不平。 “现在厂里哪里重视人才,尽招一些二五八节的,……。” ……。 这引起老工友的共鸣,开始抨击厂里的政策。 老韩头也笑著点头称是。 正说得唾沫子横飞之际,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老韩头,好久没见你了!”原来是老书记来了,一头乌黑的头髮,精气神十足,走到一伙退休老员工面前,第一个伸手跟老韩头握手。 “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一顿要吃两碗饭。我看老书记头髮乌黑的,身体更好!” “我这是染的,一个星期染一次,不染,比你头髮还白。一身毛病……。” 隨后,老书记又跟各位离休退休了的老人一一握手,问候。 最后,老书记又请老韩头到边上,小声道: “老韩头,谢谢你养了一个好外孙,帮助厂里挽回一个大损失。”说著再次握手表示感谢。 “还有一件事情,想请老韩同志帮帮忙!” 上架感言 按惯例,写个上架感言。 25年初,西瓜职业生涯遭遇重大挫折,为之奋斗二十年的事业就此中断。 为了生计,25年,西瓜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標,一是通过国家职业技术资格证书考试;二是在起点开书,增加收入。 那真是一段灰暗无光的日子,內心煎熬无以復加。 但西瓜总算熬过来了! 第一个目標,在六月份考过了,算是实现了。 第二目標,在起点开书,一年时间写了50万字的废稿,终於在11月份签约,这真的要感谢我的编辑老师,没有她的指导,西瓜怎么也摸不进网文这道门。 本书成绩很烂很烂,比西瓜第一本书还烂,第一本书好歹收达到3000,订阅100+;而这本书收才300,追读个位数。 编辑老师说,菜就多练! 请各位大大原谅,西瓜会努力写好每个章节,並承诺绝不太监! 没有订阅,只能说明书的质量不好! 请各位大大狠狠地在评论区骂我踩我吧! 谢谢! 第0113章 老韩头 老韩头七十多岁了,从十六岁进厂当学徒,那时候还是私营企业,后来公私合营,再后来国营,一辈子值得骄傲的就一件事情,培养一个好徒弟,当了厂里的第九把手,——工会主席。 老书记主政十几年,可从来没有这么和顏悦色地对待过他。老书记可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在厂里当厂长的时候作风彪悍,骂人甚至打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老韩头还是第一次被老书记这么重视,心头一阵热乎乎的,赶紧表態道: “老领导,有什么事情儘管说,我老韩头退休了,也还是厂里的一份子。” 老书记听了,还拍拍老韩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对嘛!还是老同志觉悟高!” “你那个外孙,不是懂法语吗?他跟我们厂里的法国顾问能聊得起来,我们这一批订单可能要延误一点,能不能让你外孙多跟法国顾问多接触接触,劝劝人家对我们网开一面。” “这样我们企业就少损失一点,有钱了,那还不是给大家谋福利!” “现在我们厂退休的、看病的、哪样不花钱。” “厂里因为这个订单再损失上百万,我们一万多人吃饭就成问题了。” ……。 说著说著,老书记脸上显出悲苦之色,似乎被这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老韩头听了连连点头,立即道: “老书记,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好歹也算半个纺织厂的人!” 老书记缓缓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老韩头热血消散之后,不免心里有点沉甸甸的,有了一种肩负使命的神圣感觉。以至於整场晚会,各种精彩的表演,他都看得索然无味。 等到演出结束以后,老韩头本想找工会田主席聊聊,谁曾想田主席是这台晚会的总导演,忙得不得了。他眼睛又直溜溜盯著外孙的身影,生怕他走了。 “下面有请星野纺织领导,为我厂发展做出特殊贡献的工人授奖,他们是:繅丝分厂刘素芬……。” “此外,还有一位特邀嘉宾,纺织厂老员工家属,苏南山,有幸成为我厂的“特聘专家”。” 老爷子张大嘴,看著自己外孙苏南山,上台领了聘书,正式成为纺织厂的特聘专家。 和韩浩坐在一起的韩红梅手掌都拍红了,眼里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她自己没能成为国营纺织厂的一名正式工,而儿子却成为纺织厂的特聘专家,也算是弥补了她这辈子一个大遗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散场后,韩红梅在大门口处等著苏南山,韩浩满脸笑容地陪著,对於这个什么“特聘专家”这个头衔,他倒没有羡慕,他可是未来的国家干部。 “在干嘛呢?爷爷。”韩浩奇怪地问,隨即朝爷爷目光方向望去,苏南山正和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聊得很起劲,別人在边上都插不上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韩红梅一看,这两人不是又吵翻了吗?怎么又说话了。 老爷子耐心地等著,韩红梅和韩浩只能陪著等。 “晚上,你和小山,回家里吃饭。”老爷子跟韩红梅道。 “哦?”韩红梅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儿,礼堂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南山才向他们走来。 “走,小山,回家吃饭,外婆可是做了不少好菜。”韩老爷子先开口道。 “妈?”小山原来是准备跟韩红梅回家吃饭的,外公怎么想起来突然喊吃饭?见韩红梅点头答应,小山只好说: “我还有点事,妈,你们先去吧。” 说完把手中的聘书交给韩红梅,韩红梅嘴巴都笑得有点酸了。打开聘书,上面写道: 兹聘请苏南山同志为星野纺织厂特聘专家(享受副科级待遇),时间:一九九一年元月一日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盖著星野纺织厂的一个大红印章。 “副科级啊!,应该有钱吧?” 韩红梅问苏南山。 “听说一个月200块。”苏南山之前是听厂里领导说的,也不要他来坐班,就是有事就请他来。 大概就是为了酬谢那件事情,想到的一个变通办法,有钱有名,好! 韩红梅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了,顿时將头撇到一边。 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小子身上这一身崭新的衣服,还有条骚包的围巾,谁买的? 苏南山要去找元青衣,中午的时候,只顾亲热,忘了说过年怎么安排了。 元青衣没去看演出,而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其他人都热热闹闹看演出,回来后,道: “青衣,你应该去的,今年节目特別精彩,你真应该去看看。” 这节目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看,礼堂也就那么大,每个单位、部门都发几张票,但是元青衣要是想去,肯定没有问题。 “你找谁?”正在门口聊天大姐突然问。 “我找元工程师。”对方回答道。 元青衣一听这声音,连忙抬起头,耳朵迅速红了。她猛地站起来,速度太快带倒桌子的笔和纸,她慌忙去捡,苏南山也帮忙去捡,两人头都碰到了一起。 元青衣悄悄给他翻个大白眼,然后站起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苏南山隨著出了办公室。 苏南山嘴角噙著笑,只见元青衣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双手安抚了一下自己高高耸起的山峰,隨后嗔怪道: “怎么来这里了……。” “我找不到你啊!你工作忙。” “那不是中午才见面的吗?” “中午到现在已经有四个小时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算算,四个小时应该是六分之一天,三秋就是1095天,除以6,就是182.5天没有见面了。” “贫嘴。”元青衣大眼睛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嘴中呵斥,嘴角的上扬怎么也隱藏不住。 苏南山一看她,可爱模样顿时就受不了,上前就要搂抱,嚇得元青衣急忙后退。 “別別……。” 苏南山看元青衣真的嚇到了,又看看会议室上掛著的“团结、紧张、活泼、严肃”的標语,於是停止了动作,道: “欠我一次。” “谁欠你啊!” 苏南山见元青衣还嘴硬,立即张开双手作势又要上前。 元青衣对他那种痞相又有些无可奈何,急忙道: “好好好,欠一次。”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红云密布。 苏南山也不再逗她,说起正事,道: “我准备过年去给元老爷子拜年,初几去比较合適?” 元青衣这个时候,智商终於回来了,道: “我爷爷早就回山东老家过年去了,要我今年也要跟父母一道去。” “过年就三天假,我也是准备多请几天假回老家。” 1991年过年放假也只有三天。 元青衣的老家是山东的,元老爷子还有女儿、堂兄在那边。 “你们初几回来?” “现在还不清楚呢,等我回来上班再说。” “元青衣,元青衣……。”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彪悍闺蜜的声音。 元青衣顿时有点慌张了,手足无措,急忙抓住苏南山的手,道: “你等我消息。” 苏南山反抓她的手,道:“我明天晚上七点在门卫房等你。” “好。” 说著,元青衣快速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稍定神,就开门走出去了。 “跑哪里去了,人家等你吃饭了……。” 声音逐渐远去,苏南山又等了五分钟这才出来。 到了外公家,韩老爷子正和韩红兵韩浩聊得热火朝天。 韩红梅在厨房帮著张罗饭菜。 “……已经有人拿到了第一次利息,真的5%,如果我拿到就是4000块钱,大舅你上两年班都不一定有这么多吧?” 韩浩说得满脸涨红,几颗粉刺都长出来了。 “我不羡慕,我存银行我安稳。”韩红兵道。 “大舅,这你就不懂了,富贵险中求,再说陶乐山是我同学,连老校长都参与了……。” “大舅,你现在想参与都参与不到了,都要找关係了……。” 韩老爷子眼光中有点宠溺地看著孙子。 “真有这么高?”旁边的大舅妈可不淡定了,问道。 “昂,是的,已经有人拿到手了。”韩浩眼中放光,隨后,他看到小山进来,就转头又道。 “不过,大舅妈可以找小山,小山和陶乐山关係最好。” “小山是不是?”大舅妈眼中充满了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