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军:从敦煌开始兴复大唐》 第一章 我自盛唐而来 第一章我自盛唐而来 敦煌的东南边有一座鸣沙山,鸣沙山的东边则是一眾从南北朝便开始被零散修建的石窟。 虽然名义上这些石窟大都有著佛教的宗教意义,但隨著时过境迁,石窟內也开始有了《张议潮统军出行图》等专门记录歷史大事件与歷史名人的壁画,也被称为供养人画像。 而及至公元907年,东方世界又出了件大事——朱温篡位,唐完了。 两个月后,消息传到了西北的归义军这里,颇具野心的张承奉在主战派宰相张文彻的煽动下,宣布不承认朱梁的统治,將归义军节度使改为西汉金山国,其中西是方位,汉则是汉人,金山则是国都敦煌西南的阿尔金山,自封为白衣天子。 虽然以当时汉人人口不足四万,领土不过瓜、沙二州的归义军来说,称帝自立属实有些不自量力,但至少对敦煌来说,这算是件大事。 一眾工匠来到了莫高窟,他们找了一处山体碎裂,看上去更容易开凿的地方开始了作业,打算在这个新开凿的石窟中留下白衣天子张承奉册封百官的壁画,然后—— “停下停下,不对劲。” 一个名叫石椎的老工匠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为他们凿著凿著,便发现了一个开凿石窟中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几个被精心製作的鱼鳞甲甲片。 “这里该不会……” 石椎拿出了较小的凿子,以小锤抠缝的技术较为小心的从甲片的掉落处更加仔细的开凿,然后越是开凿,他就越是惊讶。 “这是——!!” 从这个本该被开凿出的石窟中,竟然挖出了一个完整的人。 此人身披一身鱼鳞甲,身披黑色战袍,身长约八尺,虽然此时已瘦骨嶙峋,已经像个皮包骨的乾尸,但是,当石椎將手放到他的鼻孔前时—— “竟然是活的。” 没错,这是最让石椎惊讶的一点,他本以为即便有人被埋在这石窟之中,也应该是许久之前的事,如此挖出来不是乾尸就是白骨,但这个人——竟然是活的。 “嗯……”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浑浊,看上去奄奄一息,但毫无疑问,他还活著。 “水……能给我点水吗?” “快——快去拿水!” 当天,石椎直接叫停了工作,而石窟中蹦出的这个男人,则成了工匠中最大的话题。 石椎將男人带上了自己的驴车,而男人就著水,疯狂吃著石椎等人带来的乾粮,那无底的胃连吃了三人份的食物,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而趁著这个机会,石椎也开口问道。 “兄台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 男人闻言停了下来,他环顾著周围,又看了看敦煌周围荒凉的大漠。 然后,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圣人派你们来救我的吗?” “圣人?” “就是天子啊……”见石椎依旧有些茫然,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这里现在——难道已经不是大唐的领土了?” “兄台……大唐今年被朱温篡了,唐完了。” “朱温……” 男人按著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兄台?” “没事……你叫我李景明就可以了,我从大唐而来,被宵小陷害,幸亏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我姓石名椎,一个老工匠而已。 看您这穿著就不像普通人,原来是从大唐来的啊。” 如石椎所说,李景明这身鱼鳞甲与战袍虽然显得十分破旧,刚挖出来的时候连甲片都掉了一地,单是能穿这种甲冑的,就不可能是底层平民,更何况李景明身边还挖出了一把镶著金边的横刀。 刀鞘在风霜之下看著旧了点,但出窍后依旧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其实,在刚挖出李景明时,有工匠都想直接把这横刀抢了,彼时李景明浑身无力,必然阻止不了,但石椎说能拥有这身装备的人必不普通,进而阻止了那些年轻人。 李景明当然不普通,隨著意识的恢復,不少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隱约记得,自己是个穿越者,他穿越到了一个盛唐时期本该死去的士兵身上,他相貌英俊,武勇过人,但因被胡兵的背叛发动偷袭而死。 李景明继承了这个身体以及其一身武艺,从开元末年到天宝初年,以先登冲阵,靠著军功一路爬到了高处,甚至得以覲见天子。那时,他本想著也许自己真的能改变大唐国运,避免安史之乱。但结果却因官场斗爭被调到河西,然后不明不白的被捅了刀子,凶手大概为了隱瞒真相把他埋在了这里。 李景明大概猜到了自己是被谁弄死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时代的人已经变成了尘土,只有自己留了下来。 由於是穿越后第一次被杀,李景明也才明白,他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老去,生命力也异於常人,但那又如何呢?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社会关係,当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已经死去的时候,他和死过了一次也没有区別吧。 唯一的区別,就是李景明还保留了一部分记忆。 虽然他几乎忘记了一千年后尚未穿越的自己是如何生活的,但却还记得这个时代基本的歷史脉络。 “现在这里归谁统治?” “是归义军……不,现在应该叫西汉金山国了,听说白衣天子正打算开疆拓土,光復张议潮时期的疆域,进而伺机夺取中原,取代朱温逆贼。” “……” 只要知道歷史脉络,就会知道归义军最终走向了灭亡,白衣天子张承奉的野心终归是不自量力。 但以一个刚被刨出来,社会关係全无的时代弃儿来说,即便知道歷史脉络,也难以改变,即便想要靠这些穿越者的知识获利,也得有那个资源去下注才行。 “石老,感谢您救了我。 不过,之后您有什么打算么?” “我还没想好……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资助你点盘缠;但毕竟大唐已经亡了,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可以教你些手艺,跟我一起做壁画。 此外,天子如今也在招兵买马,看你好像当过兵,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也许当兵是最好的选择,李景明在盛唐时期就已经靠著刀头舔血从大头兵升到了一方將领,距离镇守一方的节度使也只差一步。 但正因如此,李景明才知道大头兵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遇到个优秀的將军你会有功劳,但遇到个瞎指挥的,再勇猛你也贏不了;要是遇到个嫉妒心强的,你不光会给別人打白工,还可能搭上性命。 而以他对这段歷史的了解,在这个时间点作为西汉金山国的大头兵並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也许有更好的方法。 “石老,您这么辛苦的凿石窟,工钱怎么样?” “……工钱无非是靠官府的拨款,拨款多我们就干得精细一点,拨款少我们就儘快完工,但总体来说,也就赚一个餬口的钱,大概比种田好点,但也算不上大富大贵。” “是么……”迟疑了片刻,李景明下定了决心。“石老,这里有一个让你我贏取富贵的机会,你有兴趣么?” …… 第二章 弹丸之地的白衣天子 第二章弹丸之地的白衣天子 三日后,张承奉的敦煌宫殿里看到了大臣呈上的文书—— “有意思,让他和那几个工匠进宫,朕要亲自见他。” “喏!” 很快,李景明便带著石椎以及几个当时在场的工匠来到了这宫殿。 大殿中央,是张承奉,他今年二十八岁,年轻气盛,踌躇满志。 而大殿门口,李景明依旧穿著最初的那身军装,只不过经过裁缝的缝缝补补,他这身甲冑从最开始那濒临散架的模样重新穿了起来,焕发出一身英武之气。 同样,经过两日的饱食,李景明的身体也迅速恢復,明明三日前还皮包骨跟个丧尸一般,三日后却已经十分壮实,这似乎也是那不老不死的身体带给他的能力。 而在外表上,他看上去和张承奉差不多,接近三十岁,容貌俊朗,一身英气。 但他却不露锋芒,向张承奉行了个大礼, “臣李景明,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李景明谈吐却十分自然,好像对他来说,见天子並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与身后石椎等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光是这种谈吐,便让张承奉高看了几分,此人確实並不普通。 “朕听说你並不简单,是这些工匠从石窟中挖出来的,而且还是——死而復生?” 李景明再次行拜礼说道: “臣本是天宝年间河西等四镇节度使王忠嗣之將,后与吐蕃力战而亡,直至听到大唐太宗文皇帝之旨意,命臣回到人间將此刀献於陛下。” 说罢,李景明单膝跪地,將自己的那把横刀以双手呈示给张承奉。 此时这刀的铜製刀鞘已经进行过细致的打磨与除锈,翻新之后,看上去便十分名贵。 张承奉打开刀鞘,却只见刀身上用精巧美观的文字写著—— 【张氏继正朔】 看著这刀,张承奉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你既然是太宗皇帝的使者,既然来了,朕当给你赏赐。 三日后,朕当在军营中祭祖,到时你要在眾人面前將它再献给朕,朕拜你为將军。” 见张承奉这个反应,李景明觉得自己的目的也已然实现。 当然,这並不是张承奉真的相信自己故事的表情,而是张承奉很满意自己这个故事的表情。 张承奉多半也知道自己是在炒作,在编故事。甚至於即便李景明死而復生是事实,张承奉但凡不是疯子,也不会相信。 但如今唐朝刚刚灭亡,而张承奉却已经自称天子,他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担心內部不稳,他担心有百姓不信他;担心李家、曹家这几个本地大姓不服,进而煽动百姓对他不利;也担心自己国力不足却强行称帝,背后被人说閒话。 这时候,一个能体现“大唐官方认证”的祥瑞就很重要。 而李景明也恰到好处的把自己出现的事,通过几个工匠的传言造成了祥瑞搬了出来,用唐朝最伟大的太宗李世民皇帝传张承奉以宝刀的故事,宣誓著张承奉就是那个能承接大唐正统的皇帝。 实际上,李景明真的见过唐玄宗,但没见过唐太宗,但太宗皇帝的认证比后来搞出安史之乱的唐玄宗值钱,更有传播度,所以这宝刀就必须是太宗皇帝给的。 这就好像王莽和武则天想当皇帝的时候,谁能找出上报出合適的祥瑞,谁就能得到厚赏一样,政权更迭,需要的就是会讲故事的人。 所以,张承奉並不需要李景明真的是死而復生,他知道李景明是个骗子,但只要李景明能帮他骗別人那就够了。 “且慢!” 就在这时,张承奉身边一身长七尺五寸,膀大腰圆的汉子站了出来。 “哼,死而復生,我怎么不信,莫不是在哪得到一副甲冑便出来招摇撞骗? 將军之位,岂能轻易赠予他人? 陛下,臣请与此人比试一番,若是个江湖骗子,请陛下將他打出去,若真有本事,再拜其为將也不迟。” “鷂子……嗯……” 张承奉挑了下眉头看向了这员將领。 李景明这两天也没少跟石椎等自己搭得上话的人询问西汉金山国的现状,这个绰號为鷂子的人名叫浑子盈,是张承奉麾下的將领,平时总是侍卫其左右。 此时浑这个姓氏基本是从周围少数民族汉化而来的,而浑子盈看上去也算个比较耿直的武人。 至少,他没有看出张承奉的想法,张承奉想的是就算是个骗子,只要替我骗別人就行,结果浑子盈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这就很没情商了,你说李景明是骗子,这不废话么。 但这就让张承奉有些纠结,从天子的正统性上,张承奉可不希望失去这样一个能宣扬自己天子合法性机会,但浑子盈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如果拒绝,也势必会引起以他为代表的一眾武人的不满。 李景明也看出了这其中的奥妙。 也许浑子盈也不是没情商,纯是在任何地方,权力与官位都是零和博弈,你多拿就会有別人少拿。李景明被提拔到高层將领,必定会分出一定的士兵,也是稀释了其他武將的权力。 武將们可不希望张承奉为了自己的正统性动他们的蛋糕,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但是—— “好吧,为了证明我不是江湖骗子,我可以接受切磋。” 当李景明说出这句话时,张承奉也已经不得不同意这次切磋了。 “……那就让朕看看盛唐时期的將官能有什么本事吧。” 李景明见过盛唐时期的宫殿,相比於大唐,张承奉这个天子的宫殿只能是一个大点的官府,也就在这后院里,李景明和浑子盈各自拿出了步战最標准的武器——长枪,枪不开刃,但捅在人身上也难免会有伤害。 作为武人,不需要裁判去念规则,也知道打到什么地步算是分出胜负。 在这片空地上,浑子盈双手持枪,压低身子,摆出架势,而李景明则將枪直立於身侧,笔直的站在原地。 “来吧,浑將军。” “哈!!!” 隨著一个眼神,浑子盈便冲向了李景明。 第三章 兴汉將军 第三章兴汉將军 他对李景明充满了怒气,这个男人竟然就这么直立著不摆架势,这么看不起自己的吗?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竟然还敢如此招摇。 浑子盈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便枪不开刃,自己也会一击洞穿他的胸膛。 然而就在双方距离不足两步的时候,李景明突然一下將身子沉了下来,枪头瞬间对准了浑子盈刺了过去。 浑子盈大惊,李景明从毫无架势到出招的速度太快了,会在自己的枪头命中之前先行命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轻敌。 但这个距离,他还可以闪躲,他试图避开李景明的枪尖,但在下一刻,李景明却突然把突刺改成了横扫,枪尾正扫向了浑子盈躲闪的位置。 “???” 千钧一髮之际,浑子盈竟然闪开了攻击。而李景明则有些惊讶的看著自己的手,他本以为刚才那下一定会击中。 “再来!” 浑子盈再度冲了上去,这次他自以为没有大意,於是冲了上去,和李景明对了两招,但第三招,他再次被李景明一枪直懟在胸口。 也就是李景明收了力,再加上浑子盈也穿了鎧甲,这才只是给他向后推了两步,若是在战场上,这下已经绝杀了。 “??? 你做了什么?” “只是单纯的避开你的攻击並反击而已。” “……再来!!” 大概因为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浑子盈又上去了两次,不出三招,又被击中。 “陛下?” “啊……朕都看呆了。” “是啊,”张承奉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文官说道。“唐初尉迟恭夺李元吉之槊,其勇武想必也不过如此。” “你说得对啊…… 没想到他真是个人才,曹长史,你好好安排一下,这个人朕要用。” 归义军素来尚武,即便浑子盈作为当局者看不出门道,但作为旁观者,张承奉等人都看出了门道。 简单地说,那些真正天赋极高,武艺达到极致的人,不会拘泥於具体的武术,而是达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地步。 武人需要强大的力量,但只靠蛮力也未必就是优秀的武人。优秀的武人,大概就像此时李景明那样,一个沉肩就让浑子盈以为枪尖要扎向自己,但你因为迴避而改变重心的时候,下一招却已经打在你躲不掉的位置。 他的动作和反应总是快人一步,出招虚虚实实,总是先骗掉对方的重心然后再行动。 这无疑是实力的碾压,就像那文官所说,尉迟恭之所以善於夺槊,也是因为他达到了这种境界,別人眼里不可思议的动作在他看来是日常操作,所以面对別人眼里擦著刀尖的高难度动作,他就是能游刃有余的完成。 实际上,张承奉看到这种夸张的强大,也已经呆住了。 就如李景明之前想的那样,张承奉知道李景明在编故事,但他是明知道李景明在编,也依然决定用他。 但此时,看到李景明展示出的这真的能匹配上大唐武德的战斗力,张承奉也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那故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在很大程度上,確实是真的。 李景明这样的武力,確实就是在开元末年到天宝初年,那个各方节度使爭夺功勋四面出击,那个只要有军功就能跨越阶级的时代中,靠著一个个人头积累出来的实力。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穿越者的特殊体质,被埋了一百五十年的他,只是这几天饱食了几次,就取回了自己全盛期的实力。 “好了,胜负已分! 鷂子,是你输了。” 当张承奉最终宣布结果时,浑子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为了死要面子硬撑了半天,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是在战场上,自己已经死十次了。 然而李景明也同样有些惊讶……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隱隱感觉到自己身体相比於曾经那个活在盛唐的自己——明显变弱了一些。虽然打贏了浑子盈,但他却依旧觉得自己不如从前,否则,他的第一下横扫就应该直接打中浑子盈的面部。 也许是自己“復活”的后遗症吧,但即便自己变弱了,也不意味著什么武將都能將自己拿捏。在自知力量和速度有所下降后,他便算好了提前量,以技术取胜。 在那之后,张承奉大悦,不管故事是不是编的,但李景明如假包换的实力至少已经让这个故事不像是编的了。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英武的汉子,连浑鷂子都打不过你,不简单。 朕正有意兴復汉人正统,便遇上你,朕便封你为兴汉將军。” 其实,李景明的能力完全无愧於將军之位,他之所以要找出这个由头,只是为了迅速被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所注意到,如此便能省去他从底层爬上来的功夫。 他的目的达到了,张承奉直接拜李景明为將军,还给了他一百人的兵权,其他石匠们也一人赏钱一万,石椎作为石匠们的老大,则给了两万钱。 按中原的標准,这当然算不上厚赏,但在这资源匱乏的敦煌,这种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而对李景明而言,在一个人口由近四万汉人以及一万归化杂胡的国家,能统领一百人也已经算得上是个极高的起点了。 安排好一切后,李景明便和石椎等匠人离开了宫室,对於第一次覲见天子,石椎依旧心有余悸。 “这可是厚赏啊,没想到天子还真相信了我们,我还担心惹怒了天子,我们免不了人头落地。” “但结果是好的,也算是我报答各位的救命之恩了。” 李景明只是平静的笑著,但他不会向石椎他们进行详细的解释。 总之,就在这三天之內,李景明要求石椎替自己找来敦煌最好的裁缝和铁匠,將自己的一身行头和那把名贵的横刀休整完备,又让这些工匠们四处散播唐军士兵从石窟中死而復生的消息。 期间也出了个插曲,就是想要雕刻好刀身上那五个字十分困难,一开始铁匠要价万钱,即便石椎拿出全部家当也不足以购买。 眼看石椎想要放弃,李景明便在铁匠耳边说了几句,隨后铁匠便连夜搞定了此事。当然,这件事只有石椎知道。 而石椎也可靠了过来,背著其他人说道: “景明,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那天你对铁匠说了什么?” “……”毕竟是救命恩人,李景明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我说这是天子私下委派的任务,如果他敢不接受就当场斩了他。” 听闻此言,石椎大惊失色,他更加压低了声音。 “这——这是假传圣旨吧?” “没关係,之后我把陛下的赏赐分给那位仁兄,把他的嘴堵住就好。” “话是这么说……我只怕会遭天谴。” “放心吧,我出的主意,天谴都落到我身上就是了。” 话说到这里,一富贵打扮的文官来到李景明一行人身边,李景明认得他,他就是刚才自己和浑子盈比武时,立於张承奉身边的官员,他的地位绝对不低。 “其他人去前面领赏,李將军请隨我来,陛下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食宿。” “嗯,那再见了,石老。” “你也保重,景明,不,是李將军。” 李景明估计这大概是他和石椎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古代的中国,很多人都相信皇帝身为天子,真的有神授的君权,越是不知道上层权力运行的底层百姓,越是容易如此相信。 石椎虽然有著石匠的技术,但本质上也是个朴实的百姓,他六十来岁了,李景明也並不想改变他,让他在自己认知的熟悉世界中安然度过一生,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吧。 跟隨著这位文官,李景明来到了一处带著花园,虽然不算很大,但装潢典雅的居所,显然这是给贵客准备的,而文官也隨之开口。 “恭喜您就任兴汉將军,我是瓜州长史曹议金……”文官向李景明介绍了自己,隨后说道:“我好奇李將军是从哪来的,像你这样的大才,即便在中原也一定有用武之地的。” 第四章 我曾是公孙景明 第四章我曾是公孙景明 “哪里,在下死而復生,完成使命后,已经是丧家之犬,仰赖陛下的恩德才能苟活於世。 更何况,在下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谈不上什么大才。” “是么……倒也是。” 显然,对於真正参与政治的人来说,李景明的这番说辞都很难令人信服,比如这位曹议金就不信。 但曹议金刚才那句话,其实明显就是一个套,他在看李景明的反应。 而从结果上看,李景明明明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成为了被白衣天子委以重任的百人將,却波澜不惊,说话没有一点破绽。 曹议金觉得李景明不简单。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当一个人表现出他强大的能量时,自然就会出现拉拢和对抗这两种选择。 但他也没多说话,只是將李景明带到宅子里。 “这里有朝廷赏赐你的厨师,以及几个服侍的丫鬟,我还专门替你请了位打发时间的侍女,以后都是你的人了,如果你有需求,请自便。 等到你安定下来后,咱们也可以聚一聚,增进一下同僚之谊。但在那之前,你要做好三日后的册封工作,別让陛下失望。” “多谢曹长史嘱託,等事情办妥后,我来请曹长史喝酒。” 曹议金微微一笑,便点头离开,但在那之前—— “曹公?” “还有事?” “没什么,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河西是不是有著一位名叫公孙景明的將军小有名气?” “喔,你说攻陷石堡城的那位?我知道,毕竟他当初就是在敦煌被害死的。不过那已经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说起来你们名字一样……你是他的后人?” “不,后人哪有叫祖辈名字的,只是碰巧有著一样的名字,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是么,他的確是个可惜的將领,时至今日,也只有一些读书人知道他的事跡,但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的。” “嗯,是啊……” 李景明点了点头,曹议金便也隨之离开。 “主人,这边,我们替您解甲。” 在丫鬟的帮助下,李景明脱去了自己那身將军级的甲冑,换上一身布衣走进了后院,看到了周遭优美的花园。 敦煌地处西北,终年少雨,但因甘泉水(党河)的流入,得以形成一片片绿洲供居民耕地牧马,而也只有本地的权贵,才有资格將甘泉水引入家中,撑起这样的景色。 而直到如此安顿下来,李景明才感觉到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但也正因为此,他按著额头,感觉一股记忆涌入心头。 公孙景明,那是李景明作为穿越者第一次甦醒时所获得的名字。 在盛唐天宝年间,石堡城曾是唐与吐蕃爭夺的关键,因为之前的失误,唐朝丟了石堡城,而后王忠嗣任河西等四镇节度使时,唐玄宗令其夺回石堡城,但石堡城地处险要,如果强攻,非得用上五六万条性命,王忠嗣为大唐国力著想,不想让这些性命白白损耗在这里,而是希望等待吐蕃有变。 但彼时王忠嗣的手下董延光却说可以打,於是直接越级向皇帝上书,玄宗竟然答应了,还让王忠嗣配合董延光出兵。 天宝年间的將领就是这样,他们为了军功是可以违背自己上级的意愿直接给皇帝打报告的,而玄宗因好大喜功,也会支持这种想法。 按照歷史的发展,后面就是王忠嗣不配合董延光,而董延光那套正面强攻的无谋之局也没有成功。彼时那位口蜜腹剑的宰相李林甫早就对王忠嗣不顺眼,故而以此为突破口,经过一番谗言构陷,搞死了王忠嗣。 但在这条世界线上,董延光没想到有一支自己的部队也被下克上了,没错,就是公孙景明。 他自己请求阻隔吐蕃的援军,让自己得以远离正面战场,但实际上却让部队休养士气,自己带著几个亲信考察城池,寻找吐蕃防御体系的突破口。 而最后,当董延光败退撤军时,公孙景明带著百人打扮成吐蕃的装束,带著金银財宝,用早已调查好的口令骗开了城门。在城內不到千人的守军以为自己贏了的时候,突然攻入城池,两千將士一拥而上,以数十人的代价便拿下了本来几万人都拿不下来的石堡城,也拯救了之后本应在石堡城之战中死去的数万条性命。 董延光没想到由自己下克上而开启的战事最后也因为手下对自己的下克上而结束,公孙景明虽然曾经也立下过不少战功,也正是以此战成名。 隨后,公孙景明得以前往长安去见天子,甚至玄宗一度有任命公孙景明为节度使的想法。 但也从那一刻,公孙景明和他的前辈王忠嗣一起被李林甫盯上了,那位宰相自己不是行伍出身,所以最討厌的就是將军出將入相,压自己一头,因而也最討厌不好控制的汉人掌握重兵,在那个人的时代,一个汉人想当上节度使这种大官而不被下绊子搞死,確实挺有难度。 更何况李景明的背景远不及王忠嗣,还坏了他本应搞掉王忠嗣的一次大好机会。 大概只是因为类似於左脚先踏进宫殿的理由,李景明便被贬官外放,然后死在了敦煌。 不死身不代表不能被“杀”,李景明过去一直没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別,他觉得自己只是出於一些巧合,没有死去,而这种巧合併不会每次都帮助他。 彼时出身贫寒的自己过於专注於提升能力与获得军功,而他对官场几乎没有认知。当他知道李林甫的手腕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而重新醒来的李景明,已经明白了许多,他知道爬上权力的核心其实未必需要真的靠一刀一枪慢慢杀上来,只要能討好权势者,就会有捷径可走;同样,他也从曹议金身上看到了和李林甫相似的味道;而张承奉,他那好大喜功的样子,跟年老的玄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即便是这小小的金山国,人们为了权力也照样可以自相残杀,君主为了功名依旧可以穷兵黷武。 大唐在时,他本想当个忠臣,他想过阻止安史之乱,想过靠自己的能力至少能做到一些事情。 但也许,安史之乱会爆发,並非是唐朝缺少像自己一样的將星,而是形成了在君主和权谋家的骚操作下,系统性让这些將领无法发挥,甚至將他们逼死的官僚系统。 拥有再多的人才,如果不能拧成一股力量,也会走向败亡。唐朝如此,小小的金山国则更是如此,李景明知道金山国的未来必定是灭亡,但他也明確的知道,如果不能把这个小国的內部团结起来,那么想拯救这个因西北汉人的理想而建立起的国家,也是痴人说梦。 而就在李景明思虑著这些,看著身边的风景时,身后的屋子的大门却被推开。 李景明回过头去,却看到一有著血色秀髮与双眸,身穿红色舞裙,有著异国人雪白的肌肤以及汉人面孔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华丽的衣著以及颇具魅力的高挑身材与罕见的美貌,在一瞬间让李景明也看呆了。 李景明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虽然光顾著打仗,但几次到长安匯报工作也不是没见过美女。 但这位即便在盛唐时的长安大概也算得上顶级吧,那时这种有异国特徵的婢女会被称作菩萨蛮。因为西方人似乎对红髮有著偏见,认为她们是邪恶的,但唐人却没西方那些臭毛病,反倒因为其异国风情而很受欢迎。 她这种外貌,有可能是通过盛唐时与西方的贸易迁来的欧洲人,也可能是漠北谦河流域的黠戛斯人,李景明更倾向於后者。黠戛斯便是在840年灭了占据塞外的回紇汗国(回鶻汗国),虽然黠戛斯塞北草原的各部落控制力不强,但其实也算是归义军的邻国。 但话说回来,像她这种因为胡汉混血而略带异域风情的红髮美女,即便在盛唐时也不多,现在还能留下的真是凤毛麟角了。 李景明呆住的同时,少女也轻轻捻起裙摆,以如同舞蹈般的屈下双腿向他行礼。 “小女絳雪,奉曹公之命,前来侍奉將军,从今以后,將军就是我的主人了。” 此时已是傍晚,入夜之后,便是权贵们在自家接受妻妾们匯报工作的时间。 絳雪似乎也有此打算,那头赤红的秀髮宛如被夕阳点燃,那凹凸有致的身体只是踏出普通的步子,都宛如最精妙的舞蹈。 回过神来,李景明感到他手上却传来一阵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原来这位名为絳雪的少女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那个,主人……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但是—— 我——我会努力的!” “……不必了。” “咦?主人的意思是——” “是曹公送你来的,那你就留下,但既然没有经验,就不必心急,先多住几天,適应一下吧。” “……好吧,我现在属於主人,主人这么说的话,我也会听从。” “没吃晚饭吧,让厨子也给你做一份。” 这么说著,李景明若无其事的牵著这个绝世美女的手,进了屋子。 隨后吃饭时,李景明也让絳雪坐在自己的对面。 “絳雪,你是曹长史送给我的?” “嗯,是这样的。” “你看上去不像寻常女子,可有家世?” “回將军,小女的父亲是汉人,但我从未见过,母亲则是一胡汉混血之女,恰逢小女出生时,节度使张淮深全家遇害,瓜、沙二州一片混乱,母亲於是卖身於曹家。 从此,我也在曹家长大。” “嗯……” “那个……曹公嘱託我要服侍好將军,如果將军不需要的话,可否让我以歌舞助兴呢?” “你还会歌舞?” “嗯!” 絳雪来到李景明的宅子,还带来了琵琶,她脱下鞋子,在屋內边弹边唱,如此,双手便无法起舞,但那双脚踏出的舞步,依旧精妙而迷人。 “……停下吧。” “主人……莫非不喜欢我的舞蹈么?” 絳雪不免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然而李景明却笑著把絳雪叫过来,然后以温柔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 “不,你真的很优秀,但国家有难,大丈夫当为国效力,不可沉溺於此。待我將国事做好,再欣赏你的舞姿也不迟。” 第五章 从归义军到金山国 第五章从归义军到金山国 李景明这温柔的笑容,反而让絳雪有些害羞地向后退去。 “是吗……既然主人这么说的话,我便静候主人办好国事了。” 明明一言一行都有著勾人魂魄的魅力,但絳雪偏偏又是很乖巧听话的类型,不行,更把持不住了。 说起来,李景明之所以叫停了她的舞蹈,原因也只有一个——今天他打算守住防线,坚持不跟絳雪交流工作,但如果任由她在自己面前表演,那道防线怕是要失守。 晚些,李景明回房休息,特意给了絳雪一个单独的房间, 因为当过兵,李景明並没有因为睡觉便错过周围的脚步声,他听到“吱呀”一声,自家的大门被推开,有人离开了。 李景明悄悄起来,轻手轻脚的打开屋门,確认到三个丫鬟中的一个消失不见了。 “嗯……” …… “你是说,李景明不仅没有和絳雪办事,而且跳舞也是看了一点就停了,睡觉还是分房睡的!?” “回主人,正是如此。” 曹议金有些惊讶。 实际上,他对李景明是十分高看的,在金山国这种小国中,能力是维持生存的第一要务,像李景明这样的人,最好是能拉拢到自己这边。 正如他曹家能够迅速崛起,也是靠著各种送女人、嫁女儿同时拉拢倒张、索、宋几个大族的联姻策略一样,在西域,大概没有人比他们曹家更懂得使用“女人”的力量让自己走得更远。 毕竟这可是连浑子盈这种禁军头领都能轻易拿下的人,全金山国找不出第二个,即便现在他还没什么名气,但將来呢?张承奉正有整军备战,光復西域之意,不管这能不能成,但强大有潜力的將领在这个时期必然是抢手货。 识货的曹议金便想著趁別人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之前,先一步用糖衣炮弹把此人砸晕,进而收入自己阵营。 絳雪在曹议金手里,也是正值花期的美女中最顶流的一位,为真正值得交好的人准备的筹码。她母亲就是在西域颇有名气的女人,而其女的姿色更不在其母亲之下。 只不过之前有客人要招待,曹议金都不会让她出面,甚至不让別人知道自家有这样的美女存在,以至於她到现在都没有和异性匯报工作的经验。 对政客而言,这种保护並非惜香怜玉,这当然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將她卖个高价。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曹议金十分確信絳雪的魅力能俘获哪怕最有定力的英雄。 但是李景明竟然和她保持了距离。 而曹议金並不难想到李景明会这样做的理由: 显然,李景明之所以这么克制,就是估计到了自己身边有外人眼线的可能。 虽然得到了大房子,又有了僕人,厨子和美女,但这些都是被突然赠予的,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背景? 对李景明来说,如果曹议金只是为了拉拢他,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但自己临时获得了这么高的地位,如果絳雪是个陷阱,是个仙人跳,自己无疑会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 但李景明也没有直接把絳雪赶走並退给曹议金,因为曹议金也在金山国中势力不小,不能折了曹家的面子。 这大概传递了一个信號,李景明是不会被美色买通的,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排斥与曹家交好。 曹议金也没想到,这个武艺能跟尉迟恭相提並论的男人,有著这样的格局和定力。 “……真是个奇人,他也许能成为改变金山国的人,我之前还是低估他了。 你回去吧,有事则向我匯报。” “是。” …… 之后的三天,李景明都谨言慎行,没留一点破绽。他不接受絳雪匯报工作,不锦衣玉食,唯一做的,就是走到街上,跟一些老人询问这片土地上的歷史。 李景明虽然知道一些歷史的总体走向,但归义军的这段歷史相对偏门,后世记载也不详细,很多事情必须得找本地人问清楚,不然和其他官员交流时,不免要闹出笑话。 实际上,归义军的歷史也並不复杂,简单地说,公元851年,张议潮带西北汉人与其他反吐蕃势力成功独立,打下河西十一州,上表唐朝归附。 但彼时的归义军对唐朝属於热脸贴冷屁股,唐朝將张议潮詔入京城,却不给留守归义军的张议潮之侄张淮深官方承认的名分,促使归义军出现內部斗爭。 此外,对於河西之地,唐朝也自行派遣官员,分化归义军的势力,比如设置河西节度使总领河西事务,地位在张淮深之上,又设置凉州节度使,统领凉、洮、西、鄯、河、临六州,最开始由入京的张议潮担任,而后又改任唐朝自己的人手。 由於张淮深缺乏唐朝政府的承认,致使彼时同样臣服於唐朝的甘州回鶻趁虚而入,占据了甘州、肃州的大片土地,而张淮深已无法制约。 而后,张淮深也因为没有得到唐朝的册封,被张议潮长大的儿子与权臣索勛一同害死了全家,这种內耗也更加剧了归义军的內耗,但这归根结底,也是唐朝的制衡之术。 后来隨著张淮深死后归义军的內乱,已经十分强大的甘州回鶻彻底取代归义军控制了甘州和肃州东部。依靠彼时已经成为河西经济核心的张掖绿洲,成为了一支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强大势力。 而唐朝后来设置接替张议潮的凉州节度使,对当地也难以进行有效控制,除了各城池周围的大约四万多汉人百姓外,山谷草原上已经遍布著各种吐蕃势力,而唐朝无力管辖。在吐蕃的部落的侵扰下,有的汉人被吐蕃同化,有的汉人则向北逃到甘州寻求回鶻人的庇护。 只能说,晚唐的皇帝想要遏制藩镇固然能够理解,但肢解归义军这套確实属於管杀不管埋,用权数迫使归义军收缩势力,陷入內战,却无法自己將归义军留下的权力真空补上,结果全便宜了回鶻和吐蕃。 如今,归义军从最初的十一州变成如今的二州,而且因为之前的內战,汉人人口只剩四万多人,依靠这种国力,想夺回失去的故土,谈何容易。 第六章 龙泉神剑歌 第六章龙泉神剑歌 在三天后,张承奉在城郊命全军列队,並摆起祭坛,李景明则身穿著那身唐甲,踏著稳健的脚步,他拿著张承奉刚刚还给自己的刀,再次单膝跪在张承奉的面前。 “臣本是天宝年间河西等四镇节度使王忠嗣之將,后与吐蕃力战而亡,直至听到大唐太宗文皇帝之旨意,命臣回到人间將此刀献於陛下。” “那太宗皇帝的意思是?” “如此刀铭文所言——张氏继正朔。” 隨著李景明洪亮的声音响彻军阵中,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好!我张承奉,奉唐朝先皇之命,暂代天子之位,日后必將討伐叛贼,兴復李唐!” 隨后,张承奉在祭坛斩白马为誓击败唐朝先帝,甚至要在宫里给唐朝设立宗庙。 当然,姿態都可以做,但將来若是真打回中原,要不要还政还是两说,但至少在眼前,靠著大唐尚未散尽的民心,张承奉和李景明的这番表演,確实凝聚了不少军心。 “李景明,你既然是唐臣,朕继承唐之大统为天子,你便是朕的臣子了。 朕封你为將军,希望你也能为兴復大唐尽一份心力。” “臣李景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而在军中,似乎也已经传出了浑子盈被李景明吊打的传言,以至於此时眾人虽有议论,也不敢公然反对。 可以说,一切都是按剧本走的,但对於大多数领导而言,最缺的不是往往不是那些鬼主意多的军师,而就是像李景明这种有本事都用在討自己欢心的人才。 回去的路上,张承奉也让李景明和自己同坐一车。 “景明,你昨天大胜了鷂子,朕打算从他的部曲中调出百人交给你使用,你觉得如何?” “浑將军英武过人,体恤士卒,將与兵感情深厚,故而能征善战。如今我击败了浑將军,他的部曲怎么能服我呢? 臣以为不如让在下自行募兵,总好过夺他人所好。” “朕可以给你募兵,但只怕这些新兵难以形成战斗力。 我最近有意派兵征討西州回鶻,那些人袭扰我国商队已经许久了。 届时,朕希望你能发挥一些作用。” “陛下放心,臣定会为国效死。” …… 和张承奉一起回到敦煌后,张承奉隨后回宫,李景明离开张承奉的车驾,也想要回自家休息,而就在这时,他却又看到曹议金的身影。 “李將军,可否与曹某一敘?” 隨后,曹议金便被李景明邀请至家里。 “李將军,恭喜你正式被任命为將军?” “托曹长史的福,我活得很好。” 说话间,絳雪以优美的姿势为二人端上了茶水。 “主人,曹公,请用。” 曹议金看到絳雪,便顺势说道: “李將军,絳雪是我收养的侍女中最才貌双全的一位,只是因为想要与將军结交才献给將军,不知道將军可还喜欢?” “当然喜欢,承蒙曹长史厚爱。” “她可以帮你打发无聊的时间,这三天也没什么事,你们——该做的都做了吧??” 李景明摇了摇头。 “……想著曹长史送出如此大礼,说不定会捨不得,所以我多少得留些时间。” “李將军莫要瞧不起我,絳雪现在是你的人了,就算她自己回来,我也会把她打出去。” “曹长史言重了。” 双方此时一顿拉扯,但本质上都是在演。 对李景明来说,絳雪自然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女人,但为了做大事,他真的可能拒绝。 他知道絳雪既然从曹府长大,便很难彻底脱离曹家的影子,这也意味著一旦完全接受了絳雪,那么自己將来站到了曹家的对立面,絳雪將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 絳雪这种美女无疑是份大礼,接受了却背离曹家,將来两边可能反目成仇,而明著不接受,则也相当於表態不与曹家为伍。所以,接受了但却不入身,保留將来把絳雪退回去的可能,是李景明在摸清金山国官场前最明智的选择。 换句话说,两人看起来在聊絳雪,实际上却是在聊李景明是否明確站队。 老实说,在曹议金看来,絳雪这样的绝世佳人,要拉拢一个武人绰绰有余,如果李景明是吕布那样图一时之快的猛將,估计第一天就已经被他忽悠得直接站队了。 但李景明就真的能拎的明白轻重缓急,就是能再絳雪的诱惑下不为所动。 曹议金此时也已经看透了,李景明可以合作,但绝对不可能成为他利用的棋子,和这种人斗心眼,最后还不知道谁算计谁。 这么想著,曹议金说道:“不说閒话了,李將军可知道,最近金山国最大的麻烦?” “愿闻其详。” 曹议金略作思考,然后他念了几句诗 “东取河兰广武城,西取天山瀚海军。 北扫燕然葱岭镇,南尽戎羌逻莎平。 三军壮,甲马兴,万里横行河湟清。” 念罢,曹议金说道:“这是我国的宰相张文彻作的《龙泉神剑歌》,我觉得这是首好诗,大气磅礴…… 这诗在民间传唱,让百姓相信金山国即將开启一场光復故土的伟业,连陛下本人也开始相信自己將如诗赋中一样成为重整汉家河山的英雄。 但结果却是称帝数月,便打算西征高昌。我听甘州有风声说,甘州回鶻最近有意征討我们,此次西征也不知是否顺利,搞不好就是四面树敌。 朱温篡唐確实为世人所不齿,但我们的这种小国,本就是依靠中原王朝的秩序才能生存下去的。” 李景明此时便大概知道曹议金的意思了。 曹议金虽然没把话说透,但表达这种政治立场本身就是要冒风险的,而曹议金的立场其实很明显,他在心中並不认同张承奉的做法。 显然,在西汉金山国的民族敘事,以及一眾西北汉家文人靠诗歌宣传的情况下,无论金山国的朝廷还是民间,主战派都占据更大的势力。 而曹议金却在这种大家都陷入狂热的时候,產生了不详的预感。 第七章 暂时同盟 第七章暂时同盟 显然,身为天子的张承奉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听曹议金泼冷水,他也听不下去,但曹议金仍然希望壮大自己的势力,以他的方式去拯救这个国家。 而对於李景明来说,他的回答也决定著他打算站在哪边,因为李景明並没有跟絳雪进行过一些不可逆的深入交流,如果现在不认同曹议金的话,把絳雪还回去,两家在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那李景明是怎么想的呢? “陛下的四面出击,当然並非是明智之举,但我也不能完全同意曹长史的观点。 我们国力弱小不假,但正因为这样,只要国力不能增强,我们就时刻处於危险之中。因此,才有必要適时进行以小博大,让自己脱离危险。 瓜沙二州的气候乾燥,只有河流周围可以种植粮食,想要供养十万以上的人口实在太难了,而从这里向东,肃州、甘州的农业条件都比敦煌更好。 如果不拿下这里,我们永远要仰人鼻息,而拿下这里,我们就有底气去在中原的梁与北方的辽国之间进行斡旋。 所以,扩张本身並没有错,但如果是我来计划的话,那必然不是像现在这样慷慨激昂的煽动全国开始打仗,而是等到甘州回鶻衰弱的时候举倾国之力出击,在周边国家干涉之前,一战吞併其所有土地。 如果不能达到这一点,那我也会认为贸然开战是错误的。” 听到李景明的分析,曹议金也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说实话,我已经不年轻了,也不想冒险,我並不希望赌上百姓的性命去扩张势力,可以的话,我希望藉助外交去保证这个国家的存续,等中原大定之后,再重新接受中原的统治。 “……如果中原真的能迅速统一倒好,但我不太愿意把我们的命运交到別人的手里,过去五六十年,唐朝在时,非但不能庇护西北,反倒挑起归义军的內斗。” “但至少你的方案要比陛下好一些。 而且至少在反对陛下愈发膨胀的扩张欲望上,我们应该可以达成一致。” “当然,我们都不希望西北仅剩的大好男儿死在无谓的战爭中。” 之后,厨师端上了一道道菜品,两人喝酒吃肉,交谈也相对愉快,曹议金隨后又向李景明介绍了一些和他交好的將领,只不过这些將领因为和主战派的张文彻与天子张承奉相处不好,如今大都不被委以重任。 而曹议金也再次给出了一份礼物。 “我这里还有两位年轻的军官,他们跟我一起参加过徵兵的工作,如果景明你也能看得上他们的话,就收下他们。 那两人也是我刚刚选出的,等他帮你招完兵,你觉得他们可堪一用便可自己留下,觉得用不了,把他们送回来就是,也不用跟我客气。” “多谢曹公了!” 觥筹交错间,两人也逐渐卸下了彼此的防备。 而在临走之前,曹议金突然说道道:“对了,其实,府上给你准备的丫鬟其实不够,所以我从我家抽调了一个到你家,本打算送给你,没想到那丫鬟三日前哭著找我,说是还想在我这里居住。 不如让她回到我家,我再买个新的送给你。” “……嗯,这成人之美的事,我当然同意。” “那景明,絳雪就拜託你了,她虽是侍女,但也在我家长大,好好待她。” “放心吧,曹公。” 曹议金带回去的丫鬟,正是前几天从李景明家跑出去的那位。虽然两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数,曹议金肯定了李景明的能力,撤回了自己的监视。 虽然一开始对李景明进行了监视,但曹议金拉拢李景明也是真心的,愿意给女人给帮手,两人的想法虽然不完全一致,但至少现在是合作关係。 既然这样,再晾著絳雪不管,也太不给面子了,而且,对絳雪这样的美女,就算要压制欲望也有个限度。 而隨著房门关上,絳雪已经主动凑了过来。 “那个……主人,虽然我没有经验,但这几天,我能感觉到主人身上有些吸引我的东西。” 这么说著,絳雪已经从身侧抱住了李景明的手臂,並像猫咪一样来回蹭著。 显然,在匯报工作上,並不是李景明有这个想法,絳雪也是正值花季的少女。与李景明这种俊朗的男人共处一室,她这两天也在忍耐著什么。 但这一切,也要在今天结束了。 这次,李景明终於伸出手,主动將絳雪拥入怀中。两人亲密地走入臥房,那里还有许多工作等待著他们完成。 …… 第二天,李景明也见到了曹议金派来的两个军官。 一者为宋行昭,十八岁,一个不光精通武艺,而且还对敦煌十分了解的男人。 “將军放心,从哪能招到最好的兵,我心里有数。 不过在那之前——” 宋行昭突然摆开架势—— “听说大將浑子盈都不是將军的三招之敌,我想看看將军有多厉害,可以吗?” 这个外向开朗的大男孩让李景明一时有些难以招架,不过有个这样的手下也並不是坏事。 “……来吧。” “喝!——啊!!” 李景明一招就把这年轻人制伏在地。 “怎样?” “我服了,秦琰,將军真的好厉害,要不你也试试?” 秦琰则是另一个曹议金派给自己的人,虽然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但和宋行昭不同,秦琰看起来就比较稳重,而他也对宋行昭的行为嗤之以鼻。 “……我又不像你那么喜欢不自量力。”说罢,秦琰毕恭毕敬向李景明行礼道:“从今以后,秦琰为將军效命。” “將军,你別看他是个闷葫芦,真打起来还是比我强一点的,就一点点!” “用不著你多嘴,行昭。” 有这两人在身边,李景明觉得出门在外也不会无聊了。 依靠张承奉提供的招兵的资源以及宋行昭、秦琰两位本地人的帮助下,很快得到了一百人,人数不多,而且如果说在中原募兵可以做到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那在人口稀少的敦煌,三四个人里能选一个勇猛健壮的就不错了。 第八章 招兵买马 第八章招兵买马 但在李景明看来,这些人完全有成为精锐的潜力,甚至比中原的精兵还要能干。 由於地处西北,金山国即便是汉人也有不少从事游牧活动,而且因为四面还敌,瓜、沙二州的汉人突出一个民风彪悍,成年人基本都习於弓马。 此外,瓜沙二州除了近四万的汉人,也有两万多汉化后归化於张氏统治的杂胡,这些游牧部落过去就跟著归义军打仗,占了归义军军队的三分之一。 可以说,想要在此时的河西、西域维系统治,只靠汉人绝对不够,这些愿意归化的部族们也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在宋行昭的帮助下,李景明也得以前往这些游牧部落中招募了二十多名弓马嫻熟的勇士。 本来如果只论国力,甘州回鶻所在的甘州、肃州条件更加优越,人口超过三十万,其中光是汉人人口的数量就达到了七八万,只不过那些汉人大都分布在甘州,在回鶻的统治下从事农业生產工作,为回鶻高层提供財富。 单论人口和经济,甘州回鶻本身就该吊打归义军,但归义军之所以看起来不弱,也是因为兵源素质堪比游牧部落的同时,还有著汉人的纪律性。 为了应对战爭,张承奉此时也不惜將金山国这个不算很大的国家机器全速运转,以军事为先。 李景明的这一百人很快得到了最基本的装备和甲冑,而他也隨即开始了对这些新兵的训练。 当过將领的李景明也算是对练兵有一定的心得,他將士兵以三人一组,让他们学会彼此配合,並让这些人学习各种阵型,並將自己指挥的旗语和口令教授给这些新兵。 之所以要亲自带这些士兵,原因也很简单: 一方面,李景明是当过將军的人,有自己用得顺手的指挥体系和带兵路数,而並不是直接適应別人的指挥体系,而对於那些老兵来说,让他们改习惯,反而会让他们心怀不满,更何况他们和过去的领导还有感情。 另一方面,就是李景明的野心,金山国作为一个脱胎于归义军节度使的军事小国,如果不给將领充足的权力,很容易亡国,而在亡国的危机面前,將领也不会轻易去搞分裂或者造反。 这其实就意味著,士兵虽然依靠財政供养,但实际上是兵有常將,將有常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感情深了,信任建立了,將来这些士兵真的会忠诚於你,为你办事。 一支信得过的兵尖子组成的锋锐,哪怕只有几百人,也足以撼动一个国家,这是一个想做大事的將军最宝贵的资產。 反之,如果自己人中混进了其他人的亲信,那队伍自然就不好带了,所以,最初这支自己的兵,非得自己去带,自己去注入军队的底色,严加训练,赏罚分明,也要为他们爭取利益,培养感情,让他们在关键时刻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但话虽如此,带兵也是需要资源和时间的。 在资源上,李景明无法给士兵爭取太好的奖赏,而因为金山国的人力资源確实有限,李景明也不可能轻易裁撤掉无能者,如果他的训练过於严苛,別说士兵会有意见,张承奉说不定也会怀疑:这个人这么努力的练兵別是有“大志向”吧。 总之,本著在不闹出大动作的情况下儘可能练好兵,李景明虽然完成了选锋。 他从这百人中选出了八位最能干的人,加上宋行昭和秦琰二人,作为自己的直属副官,亲自传授他们武艺,又选出了二十位位次於他们,但同样能打的人,作为先登,而其余人相对普通,打起来能知道跟著锋锐冲就是了。 当然,宋行昭和秦琰这二人並没有走后门,虽然真打起来这两人不是李景明的一合之敌,但他们也都敢打敢拼,只是技巧和经验不足而已。 作为一个懂行的人,李景明知道这二位也不是曹议金隨意为自己选的,他在心里也对曹议金的帮助心怀感谢。 而这些李景明自己选出的兵尖子们,虽然给不了多少待遇,但他至少能多发点餉钱,毕竟李景明作为將军也有自己的俸禄,而且之前为张承奉献刀时,张承奉赐予其金银財宝达达到二十余万。 李景明自己没有那么多欲望,即便要置办田產,也不知道敦煌这片地是不是能一直守下去,而自己手下这些人也不多,发点赏钱一起聚个餐其实也花不了多少。 李景明早出晚归,在军营中在不做任何过於显眼的事的同时,也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这支新兵没打过仗的现实。確实会有一些士兵训练时做得不错,真到了生死关头便尿一裤襠。 …… 而晚上回到家中,就是李景明和絳雪的时间了,没有顾虑以后,李景明吃完晚饭,便让絳雪为自己表演些才艺——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李景明时而便会教絳雪唱起自己再盛唐时膾炙人口的边塞诗,絳雪和著旋律將诗句唱出那豪迈的诗句,却让此时的李景明不由得有些感伤。 一个半世纪前的唐人,大概想不到王朝末年的腐朽,能让河西之地乱成现在这样。 李景明总会称讚絳雪的舞蹈与音乐,毕竟仅在这个房间里,絳雪似乎真的能领会到诗句中的意境,唱出那早已破灭的大唐气象。 而往往这时,絳雪也能察觉到李景明的心思,她外表美艷,但內心却很单纯,只是被李景明夸奖,就能露出格外迷人的笑脸。 当她唱跳得差不多了,便会趁著趁机缠上他,二人顺手就围绕著艺术进行了不少深入交流。 在多日的交流中,李景明感受到絳雪並不普通,她不仅有著出眾的外貌,而且身体的控制力和柔韧性也远超过一般的舞女。 比如起床时,她可以轻易让双腿贴在后背上,让脚掌在头顶合十这种看上去很反人类的动作,修理屋顶的时候,她宛如猫科动物一般一跃就飞上了屋檐,这动作即便李景明这种习武之人也未必有她那么利落。 第九章 我的女人敢刺杀天子? 第九章我的女人敢刺杀天子? 那天吃完晚饭,李景明便提起了此事。 “主人……我真的只是练习过舞蹈而已,可能只是天赋稍微好一点?比起那个,我——有点想和主人在一起了。” 而后,仿佛故意掩饰著什么一样,絳雪微红著脸颊,主动凑上去,堵住了李景明的嘴唇。 虽然絳雪的温柔乡让人流连忘返,但李景明也隱约感觉到这个女人並不普通。 直到一日,李景明为了奖励在训练中表现突出的士兵,给士兵发了赏钱,放假一天,又带著宋行昭、秦琰等人在市集的酒楼开了顿小灶。 儘管归义军不如往日的荣光,但单论商业和手工业却依旧发达,敦煌的商贾、仓库、酒楼等应有尽有,只是规模小了一些,只要想找的话,此时的敦煌市集依旧能买到来自东西方的奇珍异宝。 相比於唐朝开通西域的时间,如今的河西丝绸之路依旧有商人通行,无非是因为中间多了一眾割据势力,所以往来要交过路费。 提前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带草帽,遮住脸庞的神秘人。 老实说,这个人並不神秘,但李景明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就是絳雪。 此时絳雪也算是他的妾室,李景明没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絳雪实际上被他委託成了家里的女主人,她会替李景明打理家中事务,併到市集替家里购置些生活用品。 不过因为美貌到树大招风,她总是披著一个宽大的外袍,带著斗笠並遮住面部,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但此时的絳雪,却有些鬼鬼祟祟的,她躲在一个摊位的后方,似乎在瞄著什么。 李景明没有立刻上去打招呼,他也在后面开始跟踪絳雪,並注意絳雪在盯著看的那个人—— 一个身穿华丽白衣的男子,身边有几个衣著不普通的人,似乎是他的便衣护卫。 仔细一看,那不是金山国的天子张承奉么。 似乎是在体察民情的微服私访,虽说自称为天子,但毕竟是个小国,一个勤政的天子只要想体察民情,很多事情並不需要手下的官员去完成,自己直接就可以到城中走访了解。 且不说张承奉穷兵黷武可能会害了国家,但他作为一个国君,的確称得上勤政和有作为。 张承奉此时似乎对一个摊位从西方进口的货物產生了兴趣,而絳雪则一边確认著张承奉的方位,一边东张西望。 紧接著,她突然跑了起来。 跑了几个路口,絳雪抖了下身体,那身不便行动的外袍和斗笠便被她留在地上,而失去这些限制后,她一跃便飞上了楼顶。 “???” 虽然絳雪在李景明家中就已经时常会自然地做出一些一般人看来十分反人类的动作,但当她真的宛如一个猎手一般飞檐走壁的时候,李景明仿佛才意识到,她那身本事,可不纯是为了用舞蹈为主人展示她的形体美。 絳雪故意挑选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飞上房屋,沿著屋顶的飞檐或一些悬掛物品的木质结构,在避开路人视野的同时穿过了街道,最终,她停在了一个二层的阁楼外面。 此时,她居高临下,距离张承奉的直线距离只有四五丈,而那些便衣的护卫还都没有注意到她。 而这时,她匍匐在阁楼的墙壁作为掩体,伸手从自己的胸襟中取出了一把小刀。 这刀並不算大,像是特別为投掷而准备的。 在战爭中,或许有人会使用这种飞刀作为暗器,但想要投得准很有难度,而且如果距离较远,也几乎不可能一击毙命,除非事先就在刀上淬毒,但那样一把飞刀的成本也会变得极高。 但对絳雪来说,这些问题仿佛都已经被她克服了。她赤色的双眸中只有一个目標——白衣天子张承奉。 “!!!” “啪嗒!” 絳雪並没有得逞,因为李景明抓住了她的手。 “主——主人!?”她压低了声音,却充满了惊讶和恐慌。 …… 那把向张承奉索命的飞刀终究因为李景明的阻拦而没能出手,隨后,李景明將絳雪带回了家中,他单独找了个房间,屏退了所有僕从。 此时的絳雪有些低落,她故意用魏晋之前的坐姿跪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表示自己的歉意,看上去確实受了不小的打击。 “没想到你是真会给我闯祸,我若是没撞见你,说不定要被你牵连了。” “我——没想过要牵连主人,我相信我可以逃走的…… 只是没想到被主人看到了,主人会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絳雪愿意听凭主人处置……” 怎么处置,往大了说,因为这件事直接杀了她也不为过,往小了说,毕竟没人发现,只要李景明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 虽然在张承奉面前毕恭毕敬,但李景明也並不是张承奉的拥躉,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对你的处置,要根据你的解释决定,你不是普通的舞女吧,不妨把你藏著的东西说给我听听。” 话说到这个地步,絳雪也轻轻嘆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让主人知道,只想悄悄完成刺杀后继续和主人一起生活。 主人……您还记得十七年前发生的那场惨案吗?” “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正是公元890年,根据李景明打听的情报,归义军的第二代当家,颇有作为的张淮深,被一场政变,灭了满门。 张淮深不是张议潮的儿子,而是侄子,他是归义军优秀的领导者,將河西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但唐朝迟迟不给张淮深官方的官职,以至於在张议潮的直系后代张怀鼎有能力开始想要得到权力时,张氏与索氏,將张淮深一门尽灭。 “张淮深一心为国,想要维持住汉人在河西的地位,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虽说张承奉自称天子,说要为了汉人而战,但归义军会如此衰弱,也是张怀鼎一脉所为。” “所以,你就要杀张承奉吗?” 李景明很清楚,张怀鼎確实和索勛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但如果是外人,在市井说两句也就算了,可不会真的练出她这样的一身技艺去刺杀张承奉。 “你又是什么人?” 第十章 未经允许不得寻仇 第十章未经允许不得寻仇 絳雪抬起头,那红色的双眸直直望著李景明,她將手放在胸前,平静地说道:“张淮深执政的最后一年,他正为归义军因內耗日益衰落的问题而困扰,而在排解烦闷时,见到了正在青楼当艺伎的我母亲,二人相谈甚欢。 母亲技艺高超,在敦煌小有名气,但张淮深最后的那段日子,母亲只会为他弹唱。 张淮深被杀后,母亲才怀上了我,她知道张怀鼎如果得知此事后,自己必免不了一死,於是想办法自保,最后委身於曹家。 主人……我在曹家名为絳雪,但母亲也会叫我张清晏,只有母亲会用这个名字叫我,她想尽办法找到师傅,让我进行额外的训练,让我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说,希望由我来断绝张怀鼎一脉对归义军的统治。一年前,母亲病逝,死前还在重复著这个愿望。” “……” 曹议金將自家最上等的侍女送给自己,但没想到这侍女是张淮深的私生女,並在他死后的第二年出生。 虽然对於絳雪的母亲而言,张淮深已经死去,杀了她的张怀鼎和索勛也已经故去,但张怀鼎之子张承奉却掌握如今的权力。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样暗杀?” “对不起……原本,曹公有意將我献给张承奉的,那样的话,我便能找机会將他杀死。 只是曹公改变了主意,將我献给了主人。 我——很喜欢主人,但是我也想要完成母亲交给我的使命,所以想要背著主人去做完这件事。 其实,最近我就注意到张承奉经常会在市集微服私访,我踩了好几次点,今天才觉得准备万全,但没想到……” “没想到被我发现了?” “嗯……” 絳雪有些尷尬的点头。 “作为小妾,我不该背著主人去做事,对不起……” 確实,下人犯错,真的被抓了,主人多半也是要背锅的。 但或许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的影像,李景明在內心深处並没有那种明確尊卑与主僕的关係。絳雪与张承奉一家有仇,因此在练习舞蹈的同时,也练习了刺杀所需要的技术,报杀父之仇。 通过这件事也能看出,絳雪绝不只是个靠美貌迷倒男人的红顏祸水,也是个重情义有德行的人。 明明她这事可能害了自己,但李景明因此高看了她一眼,反而对她更加放心了。 其实,李景明並不怕自己的女人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怕她人在自己这里,心里却始终忠於曹议金。 但这次基本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虽然名义上是曹议金献给自己的女人,但她的这次行动无疑也是背著曹议金的,毕竟正是曹议金將她送给泪痣,一旦她的行动失败,曹议金同样要倒霉。 这至少证明了絳雪並不是曹议金的人,她有著自己的立场。 “那个……主人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絳雪,如果我现在说,如果你自尽的话,我会帮你报这个仇,你是否会这样做?” “!!!” 听到这个问题,絳雪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但她並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她的手在颤抖著,似乎十分纠结。 “是么,我明白了。” “主人!?” “真的只是一心復仇的人,只会关心我会不会信守承诺,是不会像你这样发抖的。 確实,很多人觉得报仇不坚定就是不孝,捨生取义才是正道,所以承认自己比起復仇更想要活下去,反而需要勇气。” “……是的,主人说得对。 可以的话,我——並不想死。 我希望为母亲完成心愿,我知道母亲真的很爱父亲,但我毕竟没有见过他,而且主人待我很好,明明我只是小妾,主人却不因为我身份低微,总是会照顾我的感受,还会夸奖我的表演。 让我不禁想著,也许父亲当初也是这样让母亲著迷的。” 李景明其实有些意外,他只是不像这个世界的很多人一样觉得有些人天生卑贱,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人就至少当个人看。 而絳雪確实並不想死,从她的做法就能看出来,她本想无声无息的用暗器杀死张承奉,以便自己逃走,继续和李景明过日子,而没想著直接衝上去和张承奉同归於尽。 如果她丟出飞刀后拔腿就跑,以她的身手,被抓住其实算小概率事件。 “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了,但如果你下次还敢背著我行动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嗯……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我一定会遵守的!” “你答应得倒是爽快。” 然而絳雪却露出苦笑: “……我是知道错了,我本以为按照以我的身手,一定能悄无声息的杀死张承奉,所以才会去冒险。 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主人能跟上我的步伐。 在被主人抓住手腕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幸亏抓住我的就是主人,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我大概当时就崩溃了。 那时我才意识到,即便我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也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失手害死別人。 ……我不会这样做了。” “说起来,你也才十六岁。 年轻人確实容易意识不到自己认知外的力量,你就当是个教训吧。 而且,其实你未必要这样冒险,之前曹公和我商量事情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如果陛下继续像现在这样,说不准几年后,他就会自取灭亡。” “嗯,主人说得没错。 ……如果张承奉败亡后,主人能够当上归义军的领袖就好了。” “哈哈,这可不好说。” 说话间,两人又恢復了以往的氛围。 …… “主人,欢迎回来~!今天您的心情好像不错。” “是啊,看到了几匹不错的战马,被我买了下来。” “嘻嘻~”隨著李景明坐下,絳雪也面带笑容,坐在了李景明的身边。 “你也好像心情不错。” “因为主人最近愿意跟我分享您在白天发生的事情了,我很高兴!” “今后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带你去我们兵营看看。” “好呀,我很想去!” 第十一章 一打五,但主动出击 第十一章一打五,但主动出击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倾诉分享的事情,只不过李景明为人谨慎,即便对目前帮过自己不少的曹议金,也不是完全信任。 在確定絳雪不会將自己的话偷偷匯报给曹议金前,虽然对絳雪也不错,但工作上的事却一概不说。 但从絳雪袒露自己的过去之后,李景明反而更相信她了。 虽然从结果上看,她擅自去刺杀张承奉確实是闯祸行为,但这也证明她有自己的主意与追求,而非曹议金的提线木偶。 而且,虽然李景明並没有明说,但他之所以禁止絳雪擅自行动,只是要让她服从自己的权威而已,他在內心中並不反对絳雪的復仇。 毕竟,李景明也是有野心的,他知道,归义军和西汉金山国,按照现在的轨跡发展下去必然没有未来。谈论理想之前,需要先活下去,李景明知道现状必须被改变。 而要改变这种未来,需要更大的权力,不能总被一群不如自己的领导绑架在错误的道路上。他同样也需要保存金山国的有生力量,这支在西北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精锐部队,自己將来还要用呢,可不能被別人轻易祸害了。 如果张承奉真的为了自己的扩张大计,那么在某个时机,说不定李景明也会下决心让他以合適的方式退场,而絳雪也是届时可以利用的棋子,虽然被自己抓住了,但她的身手十分优秀。 只不过,自己现在寸功未立,张承奉现在死了,自己无法获益,因此,他现在还不能现在退场。 …… 白天去军营,晚上在家中与絳雪缠绵於丝竹声中,快活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 隨著李景明的练兵进入正轨,七月接近结束,李景明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战。 李景明的这一百人,被编入了大將,上柱国罗通达一千人的队伍中,对西州回鶻动武。其原因在於臣服於西州回鶻的仲云国占了丝绸之路南道,並对归义军进行了封锁。因为仲云国弱小,所以西州回鶻派了一部兵马为其壮大声势。 张承奉自称白衣天子,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金山国被回鶻如此欺辱,决定给他们些教训。 罗通达四十来岁,资歷较老,他性格爽朗,见到李景明也不摆架子,说道:“在金山国,到了將军这个级別,其实没有什么严格的大小之分,主次全看需求。 这次陛下让你领这支小队,无非是让你习惯战事,此战由我来指挥,景明你能战最好,若不习惯配合,在后面熟悉一下我们的战法也没关係。” “我还是会儘量帮忙的。” 这一战距离金山国西部边陲並不远,张承奉的目的是征討此时占据古楼兰之地,臣服於西州回鶻並阻碍自己商道的小国仲云,打通归义军传统友邦于闐国之间的道路。 军队行了三天,西出阳关,便是西域,相比於敦煌,这里更加荒凉,绿洲与绿洲之间的间隔也变得更远。 但很显然,这里的主人並不欢迎金山国军队,一些回鶻人看到了金山国军,似乎已经回去报信了。 李景明十分机警,他张弓搭箭,转眼將两个回鶻军队射於马下,但终究不能拦住越来越多的探马。 倒不如说,如果是李景明带兵,那想必不会走这么显眼的大路。 但罗通达却不在乎这些,他甚至为李景明拍手叫好。 “好箭法!我还想著什么人是那个浑鷂子都打不过的人,果然是名不虚传……盛唐转世的猛將莫不是真的?” 对於罗通达的话,李景明也没有直接回答。 “罗將军,这探子都走了,我们这一千人,莫不是要被包围了?” “包围?那正好,要的就是来包围我们。 我早打探过了,来劫我们商队的,是一伙最近崛起的部落,他们没见过之前归义军的天威,以为我们好欺负。 现在他们不来,我们还要逐个去找他们,来了,方便我一口气將其击破!” 李景明当然知道盛唐唐军的战力,彼时唐军安西都护府不过两万来人,却控制了极为广袤的西域之地,正是因为其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只要少数人就得以震慑本地部落。 但李景明並不知道回鶻军的战力,只是听说无论西州回鶻还是甘州回鶻,都有二十多万的人口主流人口,这只是回鶻人的部分。 甘州回鶻除了回鶻人外,还有八万汉人,数万杂胡受到统治。而西州回鶻的人口则有近百万人,包括吐火罗人、塞种人这些秦汉时期就已经建立起西域城邦的原住民,加上部分唐朝和吐蕃陆续迁来的汉人和吐蕃人。 因为本地力量强大,西州回鶻也只是迫使其臣服进而得到税收,当地民族的自治度依旧比较高,真的开打,核心还是自己部落的二十多万人。 但无论如何,这两大国从人口上看都是金山国的数倍,由於是游牧部落,他们的动员率也相当高。 这意味著金山国军动輒就可能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 李景明的想法没错,不久,越来越多的骑兵从地平线的另一侧出现,李景明凭经验便看出,这支部队足有五千之眾。 一千打五千,如果素质差不了太多,应该说是稳输的局面。 但当这支回鶻军队真的靠近之后,李景明却又改变了判断。 没错,虽然大唐已经亡了,安西都护府更是消失了不知多少年,但这些西州回鶻的部落依旧没有长进。 他们是一群游牧部落,没有甲冑,拿铁器的都很少,看起来只是一群土匪盗贼。颇有种两汉时期匈奴人的感觉,彼时汉人面对匈奴人的问题,从不是打不过,而是追不上。 那现在呢? 经歷了两晋南北朝的发展,马鐙和重骑兵在中原早已不是新鲜事了,归义军人数虽少,但唯独在科技水平上和唐朝是基本同步的。 虽然比不上工业革命后那么迅速,但即便冷兵器时代,兵器之间也会存在代差,一旦存在代差,也会出现数量碾压。西域和中原的交流其实很少,因为西域连通的河西本身就很贫瘠,连抢的价值都没有,因此西域几乎从未成为中原王朝的边患。 他们甚至不像北境突厥、契丹等因为接近河北,关中这些核心区,他们至少有闯入华北地区打劫的驱动力迫使他们与中原政权共同进步。 而西域的这些回鶻人便显得像是时代的弃儿一样,拿著原始人的装备和战法,却以为可以靠数量取胜。 但这无疑是错的。 第十二章 首战冲阵 第十二章首战冲阵 罗通达看到这些回鶻人靠近到一百步以內,开始向自己张弓搭箭时—— “衝锋!” 在那一刻,金山国军一同发出了强烈的怒吼,然后,前方的士兵先用弩机直接后发先至,將排头的敌军士兵射下马匹,紧接著趁著后方的士兵没反应过来,金山国军已经冲了上去。 “跟我上!” 李景明当然有这种战场嗅觉,他知道这些西州回鶻,对於身后这些新兵获得衝杀的勇气而言,是最好的第一课。 他带著自己位於阵型左翼的部曲第一个冲了上去。身侧宋行昭、秦琰二人紧隨其后,接著按照李景明的布阵,八名副官,而是名锋锐,以及剩下七十余普通士兵一同冲了上去。 在西域放牧的这支游牧部落大概从未见过金山国的战法,与游牧人善骑射不同,唐代骑兵最强大的其实是肉搏能力,一旦抓到机会突进本阵,靠著一身铁甲和锋利的武器,打崩数倍於自己的游牧部队实在过於轻鬆。 与汉朝相比,唐朝的炼铁技术更加发达,披甲率超过60%,而或许是因为兵少而钱还算够花,所以金山国的这支军队披甲率能达到70%以上,基本保证了硬刚敌人的部队总是全副武装的。 也正是这种单兵素质和装备的碾压,让金山国军以四万的总人口却敢主动挑战二三十万人口的游牧部落。 这一战,当然不光是给新兵的训练,同样是一次李景明的展示机会。 兵怂怂一个,將熊熊一窝,一个能打胜仗的將领可以获得士兵的信任,让他们相信跟著这个人就不会失败,进而激励出更大的勇气,做到本来或许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纵马突入敌军军阵中,钢枪一挑,便將一人刺於马下,他的一招一式,宛如一个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就就是这么显眼,就是敢脱离自己的部队突入到更深处,以求用最快的速度为后方的部队开路。 就因为他在左翼突入回鶻的右翼,以至於回鶻的右翼崩溃速度甚至超过了罗通达的中军。 突然,一个手持巨大的狼牙棒,身披能护住躯干的甲冑的回鶻猛士冲向了李景明,他看上去並非普通人,在这支部眾中,也算得上是头目。 此人身高大概有九尺,但李景明显然没被这个“巨人”嚇倒,他毫不犹豫的从正面冲向了巨人。 然后,马头交错。 “啪!”的一声,兵刃撞在了一起,但紧接著,战马分开,李景明头也不回的继续冲入敌军,而这回鶻壮汉的胸前却留下了一个血窟窿,隨后落马而亡。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距离李景明最近的宋行昭惊呼道。 “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將军在一瞬间做了个突刺的假动作,骗了那回鶻將用棒去挡,却被將军先一步用枪头一边拨开狼牙棒,一边捅进了心窝。” 道理依旧很简单,用虚招去骗掉对方动作与重心,再抢下一招先手一击毙命。而如果对方不被骗,那虚招也可以直接变成实招。 用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极简而精密的动作总是能把对方的动作骗出来再做应对,这就是李景明,天赋与歷练缺一不可。 “真是天威……李將军天威!!” 宋行昭眼珠一转,立刻上去割了那胡將的脑袋高举著带头大喊,而身后的金山国军也迸发出了更高的士气。 至於回鶻人似乎真的因为这个脑袋而加速了崩溃,似乎李景明隨手干掉的这个大力士真就是个大人物,宋行昭灵活的思维也算帮了全军。 至於秦琰则在一旁奋力拼杀,免得宋行昭过度招摇得意忘形,被冷箭射死。 不出一刻钟,回鶻军彻底崩溃,后来抓了俘虏得知,这位被李景明阵斩的大力士是左温,类似於中原政权的將军。 说起来,自唐朝以后,回鶻也学起唐制,酋长叫都督,又搞什么宰相、將军、枢密使之类官职,但学到的只是称谓,不妨碍他们本质上仍然是部落酋长制。 但对李景明来说,在这种程度的军阵中杀敌根本没什么难度,他看哪个人像大人物就带著士兵往哪里冲,以至於在回鶻全面溃散之前,左温(將军)级的人物被他连捅三人。 而这么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溃散的回鶻失去了组织,成了无头苍蝇,进而导致了更大的伤亡。 当天,李景明与罗通达一同追杀二百余里,缴获战马牛羊以一万五千余。杀敌千余人,俘虏精壮两千余,其家眷七千余,自身损失三十余人。 李景明隨后於罗通达一同上表,希望將这些俘虏迁移到沙州,將其精壮补充入部队加以训练。 捷报传回敦煌,张承奉顿时大喜,而在战报中,身为主將的罗通达也表彰了李景明的战功。 这或许是因为罗通达確实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金山国不大,又面临存亡危机,罗通达自己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將领能达到的极限,功劳再大,金山国也赏不起。 而且,罗通达在张承奉手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承奉自己也是將军,他知道西州回鶻的水平,也知道罗通达的本事,所以他很清楚,这一仗没有李景明,能贏,但绝对打不成这样。 李景明和罗通达虽然都是悍不畏死能直突敌阵的將领,但李景明带头杀敌是真的能直接贯穿回鶻的阵势,换作罗通达自己,则只能是击溃而已。 如果只是击溃其前军,回鶻仗著人多,完全可以调转马头逃走。游牧的特点从来都是打不贏就跑,都骑著马,你上哪追。 本来张承奉的目的也只是击溃,让那些回鶻人知道疼了,把道路让出来,既可以敞开商路,也可以打通后续进攻楼兰的道路。 但李景明却改变了战果,在率领百人突阵时,他的个人武勇被彰显得淋漓尽致,带头撕开敌阵,连斩回鶻三员大將,小军官更是不计其数,这直接让回鶻人在溃退之前就崩掉了指挥体系,溃军四处乱窜。 游牧部落被击溃时,统一的指挥依旧重要,因为游牧部落也有老弱妇孺和要照料的牲畜,这些精壮的勇士也有家眷,这些家眷是他们的软肋。 第十三章 甘州来犯 第十三章甘州来犯 越是被击败,越是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引导残兵,让他们別在逃跑时把敌军引到不该引到的地方。 但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一些溃军直接跑向了他们家眷的所在之处,被金山国军逮了个正著。 家眷被控制,剩下一眾部眾最后也不得不归降,这才让此战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战果。 “好啊,朕的西汉金山国,即將復兴! 朕攻破仲云之后,下一个就拿西州回鶻开刀! 文彻,你务必作诗一首,给朕把景明和通达的这场胜利记录下来!” “臣正有此意,一定会全力完成。” 张承奉和张文彻一唱一和,曹议金却站在边上若有所思。 金山国取胜这確实是好事,劫掠的回鶻人口,將首领杀了,打散后也能充实国力。 但即便如此,以金山国如今的实力,想要灭掉偌大的西州回鶻也是异想天开了。 张承奉这么飘飘然,说不定会让国家陷入更深的灾难。 “陛下,我军国力不足,却要西征仲云,臣以为这有些过於心急了。” “议金,你莫要再说,携大胜之势攻灭西州,朕意已决! 不仅如此,朕还打算积极筹备东征甘州回鶻的事宜,说不定待景明和通达从仲云归来之时,甘州就已经被朕平定了!” “……” 拗不过这位战狂,曹议金不由得嘆气,李景明带来的这场出乎意料的大胜,看起来反而让张承奉愈发疯狂。 但至少,李景明这次確实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作为此战的首功,李景明被张承奉给予了百万钱的犒赏,而且给他增兵到了五百人,但增加的士兵要从被俘虏的回鶻人中挑。 其实,在金山国,將领能带多少兵,关键是看国家能有多少兵,毕竟人口摆在那里,国家能拿出的兵力不过七千人,无非是將领怎么分而已。 李景明之所以此次能增兵,也是因为他俘虏了这支回鶻部落的人口和精壮,既然人口基数多了,士兵自然也可以增加一些。 唐朝退出西域已久,儘管国际贸易还用汉语,但这些新归附的部落中,会汉语的也只是少数,不会汉语的兵並不好带,但有总比没有好。 况且,当此战结束后,这伙回鶻人看到李景明就发抖。 作为一个將军,李景明靠著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回鶻人的心,李景明知道,之后只要自己给他们一些甜头,提拔一些人,重组这些人的管理体系,那么就能將这些回鶻人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李景明杀回鶻首领,並另选其中勇猛者封为各部首领,让他们作为尖刀士兵,和汉人中的兵尖子一样打头阵,並让这些人的亲戚作为实际管辖者,管理之后部眾中的具体事务。 一顿操作下来,李景明的拥有了五百人的部队,带著这支部队和他们的家属,以及战利品,李景明和罗通达回到了敦煌。 张承奉亲自迎接了他们。 “景明,你的事跡,朕听说了,盛唐的大將,果真是名不虚传。” “臣为陛下效力,此为应尽之职分。” “快请起!” 李景明跪地行礼,张承奉则立刻將他扶了起来。 对李景明来说,越是立下大功,就越不能让领导怀疑,反而要表现得愈发谦卑,而他这种有能力又不锋芒毕露的做派,自然能受张承奉的青睞,至少目前他虽然凭著沙州西部的这一战声名鹊起,但还不至於威胁到张家的权威。 看到李景明谦卑的样子,张承奉喜形於色。 “景明,你在这里好好训练你的士兵,朕会替你们准备军需,下次西征仲云,还要仰赖你和通达。” “……喏!” 李景明一瞬间也有些犹豫。 別看李景明是个猛將,但他心思十分縝密,张承奉贏了场战役就飘了,但他没有。 在他看来,现在征仲云,绝不是个好的选择。西域的城池彼此相隔过远,本地產的东西基本只能在本地消耗掉,大部队运粮消耗二十倍以上的粮食才能运到一份粮食,根本得不偿失。 换句话说,仲云的几座城即便打下来,也不能补强金山国在国力上的短板,反而会分散金山国为数不多的兵力並拉长金山国的防线。 而其实只要定期给西州回鶻打一棒子,用不著控制城池,它也会乖乖让出商道,最多收点过路费而已。 在李景明看来,金山国的宿敌唯有河西的甘州回鶻,甘州和肃州与瓜沙同属河西,物產却比瓜、沙二州更为丰富,打下来会切实提升金山国的国力。只有打下甘州和肃州,金山国的国力才能达到足以在仲云长期驻军的程度。 因此,在李景明看来,现阶段分兵去西征仲云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李景明也能看出张承奉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时候他对自己印象很好,扫他的兴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且,早在自己回军之前,曹议金便已经给自己写了信,说了他劝张承奉见好就收,张承奉没听。 曹议金资歷比自己老,势力比自己大,他劝都不管用,李景明更不觉得自己劝就管用了,还是別去触那个霉头了。 不就是打个仲云么,仲云本身没什么实力,全靠西州回鶻的保护,而以西州回鶻拉胯的战斗力,找机会打几场胜仗给张承奉一个交代,应该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事实上,这趟西征终究未能成行,因为时间来到八月中旬,金山国收到情报,甘州回鶻要来进攻金山国。 在张承奉治下,金山国和甘州回鶻本就是宿敌,张承奉想要吞併甘州回鶻,甘州回鶻的可汗药罗葛天睦看张承奉也不顺眼。 唐还在时,两边姑且还会给唐一个面子,现在唐亡了,张承奉自称白衣天子,但甘州回鶻却觉得“你小小归义军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称天子”,便决定兴兵討伐金山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確实遂了张承奉的心意,因为他本来也正想出举国之兵把回鶻灭了,於是临时召集群臣及武將来议事。 李景明本来在军营练兵,听到张承奉的召集也准备出发,却没想到曹议金骑著马也紧跟著来到兵营,他看起来十分焦急,连文官可以坐的马车都没坐,而是直接驾马前来。 “景明,关於这次军议,有一个大事我得和你商量!” 第十四章 奈何领袖非要浪 第十四章奈何领袖非要浪 “曹公,这是怎么了!?”李景明將曹议金迎下马 “这场会议中会有决定金山国生死的大事,只是我恐怕劝不住陛下……” “大事?” 隨后,李景明便听曹议金说到了张承奉打算和眾人商量的大计。 李景明说是要防御回鶻人的攻击,但实际上並不是在金山国本土的瓜、沙二州布防,而是要在肃州的酒泉一带找甘州回鶻的大军决战。 肃州其实算是个特殊的地方,原本即便在被唐朝官方分化后,归义军仍然在肃州的酒泉有驻军,而肃州本地的城外草原,则由龙家人放牧。 所谓的龙家人,是焉耆部落的名字,因焉耆王室以龙为姓而得名。其部眾在唐朝时被迁入河西,汉化程度较高,和归义军的关係也还不错,算得上是归化部落。 而后,隨著归义军的內斗,敦煌空虚,又维持不住酒泉的驻军,便將自己还控制的肃州汉人向西迁徙,填补內斗造成的人口损失,连驻防也交给了龙家人的部族,由于归义军在肃州缺乏本地居民和基层统治,导致龙家人相对而言更具独立性,也不用给归义军交税。 但即便如此,龙家人並没有因为独立而与归义军交恶,反而算是替归义军看家的藩属,因为相比于归义军,东边的甘州回鶻同为游牧部落,和自己爭夺马场,抢占自己的生態位,显然更加可恨。 所以,龙家部眾近两万,有六千多能战之士,长期在肃州与甘州回鶻衝突,虽然甘州回鶻集结大部队时他们也打不过,但至少能退回山里据险而守。 而后因为归义军损耗了大量人口,以至於时常僱佣龙家人从甘州回鶻那边把汉人带回瓜、沙一带。 而甘州回鶻眼里,汉人也是重要的农业生產者和財富製造者,故而將肃州的汉人迁到了肃州东部的福禄一带,造成了酒泉城附近的极度空虚,成为了龙家人的牧场,进而成为了如今金山国与甘州回鶻这对宿敌之间的缓衝区。 而这次甘州回鶻出兵时,已经跟龙家人起了局部衝突,显然,甘州回鶻是打算连著金山国和龙家人一起收拾了。 由於龙家人是部落,没有维护城防的想法,酒泉城处於双方都不想管的状態,城防低下,城內大都是临时驻扎的商队,而这些人中不乏亲金山国的汉商。 在这些条件下,拿回酒泉並不困难,而且还能得到龙家人的帮助。只要两家合力打败甘州回鶻,便可以修筑城池,重新在此驻防,龙家人碍於甘州回鶻的威胁,也必然会重新接受金山国的统治,就可以拿下以酒泉为核心的肃州西部,彰显自己的国威。 在张承奉看来,自己本来就想重返肃州,而利用龙家人与甘州回鶻的矛盾,他便可以轻易將势力拓展回酒泉。 如此,既能得到酒泉,也能在决战中得到龙家人六千兵力的支持,这正是一举消灭甘州回鶻的良机。 “此计太险了……”曹议金说道。“如果龙家人背叛我们怎么办?如果龙家士兵与我们配合不够默契,也未必能起到很好的合作效果。 更何况,我军劳师远征,从敦煌赶到酒泉想必已然疲惫,却要面对敌方数万骑兵。 即便打贏了,想必自己也会损失不小,但一旦输掉的成本是我们难以承受得起的。” “確实……而且在我看来,如果真的要拿肃州,也要把东边福禄城也拿下来,毕竟肃州的汉人都分布在那里,只拿下来一个无人的缓衝区,並不能增强国力,纯粹是面子工程。 而且如曹公所说,就算是这无人区,也未必打得下来。” 李景明想起了之前回军时罗通达告诉自己的话: “西州回鶻比甘州回鶻弱多了,甘州回鶻治下也有很多汉人,甚至比金山国还多,且距离中原较近,虽然部落难以对汉人进行治理,但也让他们拥有更精良的装备。 只不过回鶻打仗还是靠部落战士,因此缺乏纪律性,他们全民皆兵,也导致虽然披甲人数很多,但占比却比较低。 总之,虽然对西州回鶻,一千打五千如此容易,但对甘州回鶻,哪怕是两三倍的兵力,都会打得很险。 而且,相比於地广人稀,部眾鬆散的西州回鶻,甘州回鶻的大部队容易集结,一旦遭遇,就可能遇上上万人的敌军,搞不好数万都有可能。” 从罗通达的情报中,李景明结合面对西州回鶻的经验,大概已经能猜到甘州回鶻是什么级別的了。 越是靠近中原,科技的代差就越小,甘州回鶻人多,披甲率低,但也是有铁器的,而面对这种敌军,金山国能仰赖的只有汉人政体与半游牧式生活方式带来的极高的兵员素质,以及更加精良的武器和甲冑。 显然,如果真的能消灭甘州回鶻,取得的收益也远比消灭西州回鶻要高得多,但仅靠士兵战斗力的优势,想打贏甘州回鶻自然不容易。 如曹议金所说,即刻发兵前往肃州,速度必须要快。甘州回鶻动輒能拿出数万游牧骑兵,如果晚了,龙家人单独面对甘州回鶻,即便有酒泉城防守,这些游牧部落也可能因为害怕敌人而倒戈。 速度快,那么就会耗费战马更多的体力,人困马乏之下,即便贏了也几乎不可能打出很好的战损比。而以归义军的国力,即便能在一次战役中取胜,如果自己损失太多,待甘州回鶻重新徵兵后也会被反推,这就是小国的劣势,你的兵固然精锐,但这些精锐是死不起的。 “我也觉得对甘州回鶻主动求战並非明智之举,曹公已经劝过陛下了么?” “我劝过,但他还是听信了张文彻的意见。” “……” 曹议金嘴上这么说,但两人都清楚,张承奉不是听从张文彻,而是他自己就想打。 而现在,这场会议,与其说是討论方针,还不如说是在已经定下方针后,討论具体的作战部署。 “景明……你之前立下过不小的战功,军事上,你的说话已经有一定的分量了。 我知道即便如此,想要劝动此时的陛下一定也很困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出一些努力。 毕竟,金山国就是这样一个小国,一个决策就可以决定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存亡。” “……好吧,我竭尽所能。” …… 第十五章 战狂天子拉不住 第十五章战狂天子拉不住 李景明隨后和曹议金一同来到正殿之中,其他將领如浑子盈、阴仁贵、张西豹、张良真、阎子悦等最高级別的將领都聚集於此。 “各位,甘州回鶻要来进攻我们,朕亲自带全国之兵主动出击,联合龙家,一举攻破回鶻!” 隨后,如张承奉的计策就如之前曹议金给李景明所说的那样,主动出击,赌上全部家底去莽下甘州回鶻。 “朕的方案便是如此,各位有何想法?” 这时,曹议金看向了李景明。 他知道,如果要提出整个方案异议必须趁著现在,如果其他將领先行对具体战爭的细节进行討论,再想改变张承奉就晚了。 而曹议金自己是无法提出异议的,毕竟他因为其较高的地位之前参加了几个高官的小会,当时他提出了异议,此时如果在眾人面前重复,无异於是挑战张承奉的权威。 李景明虽然之前答应了曹议金的请求,但方才张承奉描述其方案时,李景明也想过,如果想让张承奉更加器重自己,或者说至少別给自己穿小鞋,那么在领导脑子正热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当那个泼冷水的人。 魏徵给唐太宗泼过不少冷水,但那是李世民,正因为绝大多数君主在上头的时候都拉不住,所以唐太宗与魏徵的君臣故事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更何况,虽然李景明和曹议金达成了合作,但人心隔肚皮,两人的长远打算终究不同,他万一只是担心自己的威名过大,想借张承奉之手打压自己呢? 但是—— “陛下,臣以为此行不妥!” “喔?那你倒说说朕的计划有何不妥?” 张承奉明显有些不悦,但还是给了李景明一个面子,让他说说看法。 “陛下亲征甘州回鶻,虽然我军兵势正盛,又联合龙家之兵,但回鶻人口眾多,骑兵尽发可达五六万之眾——” “这些朕都知道,但敌方部眾並不团结,不过是乌合之眾,我军精锐之师,必可一战而溃之。 景明你武艺过人,难道要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吗?” 张承奉没有耐心地打断了李景明的话。 “不!” 显然,在此战的风险上,曹议金已经说了,但並没有说动张承奉,重复强调风险並没有什么意义,只会引来张承奉的不满。 因此,李景明说道: “假设我军真的在正面战场上,以不超过千人的伤亡击溃了敌军五万大军。 但在那之后呢? 我军急行远赴酒泉作战,马力必然消耗不少,甘州回鶻战斗不利,则会选择东撤到福禄等重镇据守不战。我军既然没有断掉甘州回鶻的归路,自然也无法阻止数万主力向东撤走。 而甘州回鶻必不会善罢甘休,我军即便取胜夺得酒泉,但那里也有人口支撑起对当地的控制,我们无法控制远离城池的地带,反而需要分兵防备回鶻骑兵的骚扰。 金山国本就人少,还空耗国力,待我军已成疲惫之师,甘州回鶻一旦反扑,则所得之地多半要尽数丟失。 正如项王每战必胜却败亡於垓下,汉高祖每战项羽必败却最终取得天下,劳师远征,不能全歼敌军,只是將其击退,对我国而言,实在不值得。 臣以为,甘州回鶻此次进攻,其实是我军的机会。 此时正是秋天,回鶻等游牧部落经过夏天放牧,此时秋高马肥,故而锋锐正盛,此时不应正面交战,而应避其锋芒。 我军確实应当兵出酒泉,以运动战进行袭扰,依靠山川和要塞迟滯其进攻步伐,拖到今年麦子收成之后。 如此坚壁清野,固守不战。一旦入冬,草料难以就地寻觅,回鶻大军无法迅速获胜,便只能撤退,我军再发起追击,追击这支疲军必然会轻易取胜,而其留下的牲畜马匹也足以弥补我们的战爭损失。 而明年春天,牲畜要產仔,回鶻人会变得虚弱,也难以进行迁徙,我军可击而破之。 一旦甘州回鶻失去了大量人口与牲畜,那么我军再去拿回整个肃州,便如探囊取物。” 迟滯敌军,拖到秋收,坚壁清野打防守反击——这就是李景明的核心思想。 李景明这一番言论,说得眾將为之嘆服。 沉默持续了片刻,罗通达说道:“陛下,臣以为景明之计有益於国家。” “陛下,臣也认为景明之计更优。”张西豹隨之说道。 李景明的计策確实让眾將服气,哪怕那些不说话的人,也能看出他说话多有水平。 有些用兵之道其实前人不是没用过,但同样读兵书,不同人的领悟必然不同。 比如李景明的这套对付甘州回鶻的计策,最早是汉武帝时期卫青对付匈奴使用的。在卫青之前,將领深入草原跟匈奴作战是吃力不討好,深入敌境,给养本身就要举国之力打贏了你追不上,打输了你跑不掉。 直到卫青抓住春天时游牧部落马匹瘦弱,牲畜產仔的虚弱期,自己则依靠农耕文明的储备粮对著那些游牧的定居点发起猛攻,彼时游牧部落的马根本跑不过吃了粮食的马,部眾根本逃不掉,便有了动輒数万的俘虏和杀伤。 兵法的极致是趁病要命,特別是农耕与游牧之间的对抗,想以小博大,会莽固然重要,但决定性因素其实还是智略。 但也並不是每个时代,中原都需要和游牧对抗的,这种边防和对游牧进行打击的体系,基本每个新朝代都会重新建立。见识过盛唐时期的李景明自然学到过不少经验,但到了晚唐,隨著藩镇割据,政令连长安都出不了,这些与游牧对抗的经验与智慧也已然被多数人遗忘。 那李景明这一番颇具说服力的陈词后,张承奉这么想呢? “此计不可,把敌人放进我国境內固守,一旦麦田被他们毁掉,来年可要闹饥荒了。” “只要我军取胜,便可夺其牲畜,大军攻入敌国境內,取食於敌。” “那要是没能按计划夺得牲畜呢?” “……” “陛下所言甚是,您贵为天子,当以堂堂之师討破贼人,如今我国兵威正盛,何须冒著风险使用这种诡诈之计。”张文彻说道。 “嗯,正是如此。 朕意已决,发兵这事就定下了。” 第十六章 领袖的顾虑 第十六章领袖的顾虑 李景明並没有进一步进行辩驳,因为你无法说服一个不打算跟你讲理的人认同你的道理。 张承奉反对的理由是漏洞百出的,你既然连带著七千主力加六千龙家军冲烂五万甘州回鶻的梦都敢做,那么放甘州回鶻进来后,消磨其士气,追击一支疲兵难道做不到吗? 自己明明做著更离谱的事却不顾及风险,反倒是李景明这个真正有可行性的方案,却因为“风险过高”而被拒绝。 至於张文彻,他这个主战派文人作为宰相,就是因为他一手写诗的文采,也善於溜须拍马,说什么堂堂之师破敌,是个武人都没人信。 李景明不傻,当你的领导如此露骨的用如此双標的理由拒绝了你的方案,那就意味著他真正拒绝你的理由是不能当著眾人的面说出口的,只是找了个理由用权力强行压住你而已。 这种时候要是还去据理力爭,一定是权力的进一步打压,因此当张承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李景明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他了。 而对於张承奉的想法,李景明並非毫无头绪,他隱约感觉到了,哪怕自己只打贏了一场战役,但张承奉依然对自己產生了忌惮。 李景明的感觉並没有错。 在金山国,张承奉的野心,大概確实需要李景明这样的人来实现,但当真的看到李景明打西州回鶻的战报后,张承奉觉得这人有些过於强了,强到自己有可能压不住。 显然,就凭李景明一次带百人取得大胜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撼动张家几十年来的声望,但將来呢? 如果金山国真的是个正经的中原王朝,当然有著严格的制度,不会轻易被一个能力强一些的將军所取代,但金山国本身是个国小力微,只有两州之地的国家。 现在靠著推广儒学,靠著打著汉人的旗帜,大家敬你叫你一声天子,但实际上,小国最大的共识在於生存与延续,永远都是生存优先,真的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有更合適的人能带领金山国走出危难,那么不用怀疑,他的手下一定会把他拉下皇位。 换句话说,即便把归义军改成了西汉金山国,但这个国家的本质並没有改变—— 领袖有能者居之。 当你成功时,看在你张氏血统的份上,没人在意你是否德不配位,矛盾也可以被暂时掩盖。但如果你停滯不前,或是蒙受挫折让手下们感到国家有覆灭的风险,那么动歪心思的人就多了。 当然,本来张承奉也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就觉得自己位置不稳,毕竟在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热血青年眼里,他是要一直贏下去的,既然自己没打算输,就谈不上地位不稳。 但李景明此番说出的话,让张承奉感到了威胁。 张西豹就算了,此人跟曹议金一样,都是保守的主和派,但罗通达最近因为大捷刚刚被自己升为宰相,也算得上出將入相的心腹了。 这样一位自己信任的大將,跟李景明共同出战一次就对他这么信服,甚至第一个出来为他说话,张承奉无疑感到了危机。 从这种危机感出现开始,张承奉就必然是对人不对事的,你李景明提的建议再好我也不能用,因为你李景明就只配为我这个真天子阵前杀敌,不配上升到战略层面。 否则真的让眾人意识到李景明的战略眼光比自己更加成功,那么在这个总是要担心存亡问题的小国中,不会缺乏一些投机者把赌注压在这位能力出眾的年轻人身上。 张承奉不能杀李景明,因为他有理想,需要李景明的能力,而且他既然自称为天子,就必须表现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天子应有的器量,李景明刚打贏第一仗,远谈不上功高盖主,杀他无异於破坏掉张承奉自己构造的那套將金山国凝聚起来的汉民族敘事。 但张承奉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受到挫折时,在这个国家,李景明要取代自己,根本不用做到功高盖主的程度。 而要解决这种矛盾,对张承奉而言,方法只有一个——用自己的权力强行否掉李景明那本来更加靠谱的方案,並成功践行自己的方案。 李景明的这次据理力爭,確实给自己带来了反噬。 具体来说,本来打算让李景明跟隨自己去和回鶻人决战的张承奉,在当天改了主意,李景明被排除在了大军之外,负责和同样保守派的曹议金一同负责金山国本土的防御。 李景明的兵权倒是没被夺走,毕竟这五百人中四百人都是被李景明打服的回鶻,这种兵一旦离开了李景明,忠诚度不能保证,而剩下那一百汉人也只打过最近的一场仗。 在张承奉看来,这样的军队只能算二线,不如让他们去守家。 不出两天,早已有亲征之意的张承奉便亲自带著大军一路东行,而在城郊,李景明则带著自己的五百军队看著七千大军向东而去。 此时,絳雪穿著带兜帽的长袍,站立於李景明身侧。自从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和本领后,李景明也允许她有空便陪在自己身边,有时絳雪会帮李景明抄写文书,有时则是帮他盯著一些士兵有没有在值班期间擅自饮酒给自己惹麻烦。 总之,此时的絳雪,也算是和李景明立场一致的自己人,至於李景明在张承奉身边的委屈,她也都有听说,並感同身受。 “主人,您觉得张承奉此战能贏吗?” “几乎必败。” “这么肯定?主人应该还没跟甘州回鶻正面交手过吧?” “即便按西州回鶻的兵员素质,七千正规军加六千龙家兵想对付五万回鶻兵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甘州回鶻要比西州回鶻更难对付。 而且龙家军队究竟能不能起到正面效果还尚未可知,如果陛下將一部分阵型交到那些龙家人手里,而这些人面对远超过自己数量的敌人选择了逃散溃退,那么多半会带崩整个军队的士气。 只是从我对陛下的理解,他虽然年轻且有著衝劲,但缺乏一些真正属於名將的大智慧。” 第十七章 想想如何收拾残局 第十七章想想如何收拾残局 “是啊,他如果有,就不会听不懂主人的话。” “说得好像你就能听懂一样。”李景明开玩笑道。 “我不能说很懂兵法,但我相信主人说得一定是对的! 如果如主人所说,那么金山国恐怕会蒙受不少损失吧……”这么想著,絳雪那殷红的眼眸中也少有地透出了一丝寒光。 “不如找机会把他——” “停停!”李景明直接上去把絳雪的嘴堵住。“周围没人也別说这种话。” “唔……我当然服从主人的决定,只是我还是建议早点把他干掉。 现在即便不说我个人的仇怨,单说他对主人做的事,我也觉得应该早做打算。” “好了,说到底我最开始的地位也是他给的,政见不合是事实,但仇怨倒谈不上。 而且现在大敌当前,现在君主突然阵亡,民心一散,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现在只能以前线会战败的前提,去想后面的布置了。” “嗯,我相信主人,希望主人能早点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 隨著李景明的手从絳雪嘴上拿开,絳雪也很乖巧的向后靠在李景明身前,虽说隔著长袍,两人也依旧能感受到彼此。 在絳雪看来,张承奉是他的仇人,而最適合取代张承奉的,就是她最爱的主人李景明。 不得不说,不怪李景明愿意和她说心里话,她的仇怨以及她的愿景天然就跟李景明高度一致。 实际上李景明虽然不说,但自从自己最后的方案被张承奉否认之后,他也已经对这个给予自己破格提拔的张承奉失望了。 说到底,张承奉对他的提拔,也是因为自己为张承奉带来了正统性上的帮助,並展现出了值得他利用的实力,算得上是各取所需。 但当意识到张承奉在为了个人的野心故意打压自己,把金山国带上不归路的时候,那么一切都变了。 与愿意对李景明坦率表露心意的絳雪不同,李景明是个高明的猎手,当他真的动了对张承奉的杀心时,他是不会说话的。 “將军,曹长史找你,说有事商量。”宋行昭从城內赶来说道。 “好,马上过去。” …… 此时,负责守家的几个將领,就是曹议金、张西豹和李景明。 张西豹作为武將与曹议金交好,而曹议金和李景明则有著合作关係,三人的共同点就是都对此次出征表达过反对意见。 而这次会议,也是曹议金主持,商议瓜沙二州的防守策略。 “陛下出征期间,张文彻会调动大部分资源支援前线,我们则负责防务。 虽然张文彻是主战派,觉得防守並无必要,多半也不会给我们留下很多资源用於防守,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够尽力而为。 如果有特別需要的资源,我也会尽最大的可能和张文彻沟通。 如今我军七千人已经被调出来了,在不顾及生產的情况下,从归附的部落以及周围的汉人民户中,可以徵调出三千人的部队。 但现在其中的绝大部分也已经被调去和其他徵调的民夫一起从事后勤,我能调动的只有五百人,此外,景明还有一百新兵和四百回鶻部队。 我们需要用这些机动部队,最大限度的保护金山国的本土。” “在下才学浅薄,全听曹公调遣。”张西豹马上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虽然在唐代確实有不少武官出將入相,但那也得看武官本人有没有文化,张西豹是个典型的冲阵將领,但他也比较有自知之明。 这一点,曹议金也明白,他此次会议的目的还是与李景明商量对策。 “景明,我想你应该明白,虽说我们名义上是防止金山国免遭其他意外袭击而固守国土,但坦率的说,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最重要的也许不是防备其它外敌。” 略作停顿,曹议金说出了结论: “我们需要考虑一旦陛下所带领的主力部队被击败时,如何保住这个国家。” “这一点上,我同意曹公的见解。” “嗯,景明刚来这边不久,可能还不是很了解金山国內的布防情况,我先说一下我的方案。” 这么说著,曹议金便將一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並用一些砂石堆砌险要,向李景明讲起了本地的地形。 简单来说,金山国地处河西走廊,南边是祁连山,北边是大漠,仅沿著祁连山北部因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形成了一片片绿洲。因此无论自西向东还是自东向西,大路基本都只有一条,城镇也基本成一条状排列。 根据这种状况,曹议金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將有限的防御物资都集中在敦煌城,並在敦煌周围挖战壕,积极准备军械,强化城防,总之是围绕敦煌进行充分的防御准备。 在曹议金看来,如果金山国军失败,则败军必然分散西逃,而甘州回鶻军想必会大举追击。 而对於金山国而言,大多数城池並不重要,因为甘州回鶻几乎不具备强攻城池的能力。 但即便只是围城,敦煌也很可能承受不起,一方面是敦煌作为以手工业和贸易为重的城市,金山国的经济重心,被围城就相当於经济陷入瘫痪。 而如果说钱的问题可以暂时被行政力量强压,那么农业就是金山国最致命的短板。 河西乾旱少雨,基本靠南边青藏高原、祁连山的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形成农业区,虽然因为不靠雨水,很少有洪灾、旱灾,但產出也不多。 能在这里种植的主要作物就是春小麦,春天三四月播种,八九月收穫。因为冬季冷到冬小麦无法存活,没法像中原那样用冬小麦和小米轮作,只能一年一熟,一年的粮食就指望这一次,收不上来人就要饿死。 也就是说,游牧民族秋高马肥磨刀霍霍的时候,也正是八九月份小麦的收穫期。 收穫之前被兵临城下,整个国家就失去了经济来源,进入半瘫痪状態,一旦敦煌失守,金山国也就没了。 当然,回鶻人不善攻城,失守多半不太可能,但哪怕是围城时间过长,金山国也可能因为经济崩盘和粮食危机导致的人口锐减,进而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没办法,谁让你就这一座大城呢? 因此,敦煌对金山国,是一座围不起的城池。 李景明之前的守城计策,也是要先把物资转运回城內,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守城,但即便那样,损失也不会小,更何况张承奉根本没採取李景明的计策,而是急於和回鶻决战。 彼时回鶻若是取胜並追回敦煌城下,今年种的春小麦都来不及收。 甘州回鶻也知道这一点,他们的战爭目標一定是敦煌,而到头来金山国也必须重整败军,进行决战。 因此,曹议金的方案也基本都围绕著如何用本地部队配合防御工事爭取时间,让败退的部队有时间重新休整,以待下次再战。 这固然平平无奇,但也比较合理。 第十八章 首次单独领兵 第十八章首次单独领兵 然而,在李景明看来,使用这种方案,无非只是被回鶻逼著硬碰硬罢了,曹议金的这些防御工事可能会让金山国军获得一些主场优势,但你还是要以不满万的部队出城对抗数倍於己的敌军。 即便敌军追过来会疲劳,但打贏了自己也必然元气大伤。 因此,李景明並不能认同这个方案。 “不知道曹公是否信得过我这五百人的战斗力。” “哦?景明你有什么想法?” 却只见李景明將手指向了瓜州,这里也有一座具有防御能力,且有近五千多汉人的城市——瓜州。 沙州治所敦煌因为其贸易中心的作用,吸引了绝大多数人口,相对来说,东边一些的瓜州就没有那么显眼了,其治所则为晋昌,也是一座能够驻防的城池。 “请曹公让我带五百人驻守在这里,並確保城內足以熬到明年三月的军需,我將加固城防,在那里牵制敌人。 晋昌距离前线较近,我军败退时,我可以出兵接应。之后,若敌军以大军围晋昌,则陛下与曹公可在敦煌整军备战,若敌军直扑敦煌,我军退可据城而守,进可袭扰回鶻后方。 待敌军被牵制疲惫之后,再行决战,便有机会取得更大的胜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我军兵力本就较少,按你说的分出兵力,那便有可能被各个击破。” “所以,这要看曹公是否信得过我,我和我这五百人是能当扎进回鶻后方的钉子,还是因为力量太小被轻易拔掉,我有信心成为前者,所以才提出了这种方案。 而且,我认为分出一支力量绝不是坏事,哪怕对敦煌城內的守军来说也是如此,如果退回敦煌,我军交战再度不利,那么一支可能为他们带来援军的部队,也將成为全军坚守的希望。 哪怕我只是在周边闹出一些动静,烧了几个空营,对於城內的部队来说,也会极大的提升士气,不是么?”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你这种思路的將领,但好像还確实有几分道理。” “战爭看似是在杀人,实则是在攻心,杀人的本质是为了攻心。 如果一支军队团结一心,士气高昂,即便能將其击败,我方的损失往往也不可接受。 反之,一支军心溃散,士气低落的敌人,即便有十万之眾也只能成为我方的阶下囚而已。 故孙子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正因为我国国力贫弱,比兵力消耗是打不过的,所以才要避开敌军的正面锋芒,等待敌人泄气疲弱时再发动进攻。 我军败退后,敌军必然一鼓作气想要在敦煌和我军堂堂一战,那我军才更应该有奇兵从后方骚扰,让其无法集中精力应对眼前之敌,如此才更容易露出破绽。 还请曹公给我这个机会。” “嗯……” 在这留守的三人中,曹议金是有决定权的主將,如果他不同意,李景明的想法便难以付诸行动。 而面对李景明全力希望他接受的提案,曹议金也眉头紧锁。 和李景明不同,曹议金是个性格较为保守的人,他年近四十,有家有业,他不喜欢张承奉那样赌上家底,但这也不意味著他就会支持李景明的方案。 和李景明交谈的时候,曹议金其实已经意识到,知道李景明的本质和张承奉一样,他们都是个野心家,他们都不会接受金山国作为只有瓜沙二州的小国,就这样在西北默默无闻下去;他们都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带领这个国家恢復唐朝当年在西域的荣光,他们都想要以这个贫弱的小国为基础建立一番功业。 区別无非是李景明在能力和眼界上確实比张承奉更强,但只要想做事,就必然会拉著整个国家冒险。 但曹议金並没有这个想法,他认为国家的存续是最重要的,不管李景明说出怎样的花样,分兵都意味著冒险。 张承奉不想听李景明的,因为他想证明自己才是最厉害的;曹议金也不想听李景明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认可李景明的道路。 曹议金其实能看出,李景明要单领一路兵马,就是为了立功去的,他不能接受己方就这么在张承奉手上落败,所以他要靠自己的个人能力去扭转这场本应失败的战爭。 成了倒好,不成,正面战场的局势只会更加恶化。 但是—— “我本不想冒险分兵,但你毕竟之前在陛下面前仗义执言,这既证明了你对国家的忠心,也让你失去了在前线立下战功的机会。 更何况,在这种国难当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力量…… 好吧,我可以为你爭取到这些资源。 但你要切记,你手下士兵的家眷都会留在敦煌,如果敦煌真的失守了,你的部队也无法维持,你的行动必须要以保护敦煌为目的。” “那是当然!” 简单来说,曹议金虽然不支持李景明,但也是知道人情价值交换的。 之前他请李景明出面对张承奉仗义执言,算是欠了李景明的人情,如果他拒绝李景明的提案,他也担心李景明心里委屈,真的到了生死关头,这种委屈是可能导致背叛的。 虽然在军略上不如李景明那么通透,但曹议金是个很懂御下的人。 “主人,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吗?我虽然是女子,但也能派上用场的……” 得知李景明要离开了,絳雪有些担心地,也有些不满,不满在於李景明带走了自己专用的厨子和一个丫鬟,却不把她一起带走。 “絳雪,对你我另有安排。 我是从大唐只身而来的,背后没有值得信任的亲戚,也只有你值得信任。 帮我盯著点敦煌的情况,也不用你去潜入高官的家里,只是城里有什么大动作就写信告诉我。 曹公虽然也会把情况通报给我,但我需要你单独写一份,把你认为可以在意的东西全部写下来,並且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按时送到我手上。” “主人,曹公他——不,没什么。 ……嗯,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认真完成主人的工作!” 第十九章 金水河交锋 第十九章金水河交锋 絳雪明白了李景明的意思,大概李景明已经有所预感,如果张承奉真的失势了,那曹议金便可能成为自己的下一个敌人。 虽说不知事情是否真的会发展成那样,但留个后手总归没有错。 於是,李景明便立刻点齐五百將士,点齐战马,装备,先行向晋昌出发,而曹议金也开始向晋昌调拨粮草。 李景明对於河西一带的地形其实还是熟悉的,只不过熟悉的是盛唐时的河西,相比於彼时河西因丝绸之路而高度发达,兵员质量也冠绝天下,此时的河西则是一片萧条,不少曾经繁盛的城池已经荒废破败,只剩下不时交替出现的绿洲,黄沙与草原,一眼望去宛如没有尽头。 李景明命全军不披甲冑,轻装急行,三日行了二百余里,便来到了晋昌。 此时的晋昌城自然也破败了不少,但墙体完整,城內也有百姓居住。 算上周边的农户,本地人口大概能到五千人,不多不少,太多的话,城內物资会消耗过快,太少则在守城时很难徵调人手对城墙进行维修。 李景明来到晋昌城后,也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布置,他下令在城內单独建立仓库,让居民將物资保存到城內。 同时,他也亲自带著本方士兵加固城墙,他亲自沿著梯子爬到城上,將一桶桶夯土倾倒在城墙上,进行定型。 “將军,你这衣服都弄脏了。”一同干活的宋行昭说道。“要不我替你干吧,我身强力壮的,多干一个人的活也不费劲!” “是啊,”少言寡语的秦琰这次也赞同了宋行昭的话。“將军体恤士卒,但您勇冠三军,体力留到冲阵杀敌才是对全军最有益的选择。” “多谢关心,不过你们有些误会了。”说著,李景明放下桶,看向了城墙下百姓的方向。“你看城下的百姓是不是都在看著这边呢?” “是啊……毕竟李將军你身居高位却亲自来修城墙,大家能不议论吗?”宋行昭说道。“我也这些人,才知道將军竟然在亲自修城墙。” “但你看除了那几个看热闹的,更多的百姓,其实在络绎不绝的往城里运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前两天他们还不想运呢。” “搬运物资是力气活,没什么事谁都不想这么做。 更何况陛下不久前炫耀军威,主动出击,而我虽然之前在西边打了胜仗,东边的人却基本没听说过我。 我突然说要加紧城防,这些百姓势必不愿相信,消极怠工,甚至会觉得我这个新来的將军可能借运送物资的名义抢他们的东西。 到时候要若是敌军赶来,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的。 此时,唯有我亲自修城,不怕脏不怕累,让百姓觉得我和他们站在一起,才能让百姓觉得晋昌城是真的有危险。” “是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预测到未来,如果想让人们提前去为一件事做好准备,总归需要用一些非常之策。” 秦琰认可了李景明的说法,但宋行昭则依旧有些疑惑。 “將军……你不惜亲自干这脏活累活,还调集百姓一起干,陛下若是在前线真的打贏了,咱岂不是白干了?到时候咱不但没有功,陛下反而会说我们浪费民力空耗国库。” 听著宋行昭的话,李景明笑了笑:“行昭,教你两件事。 第一,你在战场上千万不要把胜负赌在小概率事件上,一定要想好怎么贏再去打,这叫庙算。 第二,凡事在做之前,不要只看到好结果,一定要想到最坏的结果是否是自己能接受的。 永远別忘了,我们这一战一旦打输,是有亡国的风险的。我多准备一些,没用上只是无功,但一旦用上了,那就是救国的大功。” 李景明如此教育眾將,也让其手下心服。 他进驻晋昌不过数日,全城的壮丁,將士都开始齐心协力,为最差的状况做准备。 而此时此刻,张承奉的部队则已经开到了肃州境內,直向酒泉逼去。在进入肃州境內后不久,张承奉便见到了龙家人的部队,龙家的几个部落首领愿意接受张承奉的指挥,並无不以“天子”称呼张承奉,这让张承奉更加相信自己將所向披靡,两方隨后组成联军,共一万三千人。 在接近酒泉时,一支甘州回鶻部队突然出现,而面对这伙敌军,张承奉几乎没有犹豫: “汉家儿郎们,杀啊!!” 他振臂一呼,金山国的骑兵带头冲了上去,这些身著重甲的骑兵们在浑子盈的带领下,如同一锋利的尖刀般扎向了回鶻军。 而回鶻军呢?他们乱了,还没等两军交手,前军就已经先顶不住压力,开始向后溃逃。 然而在这种骑兵的对抗中,先失去勇气的一方,就已经被宣告了失败。 张承奉见到敌军有溃败之势,亲自披掛上阵,紧跟著浑子盈的前军衝进了敌军战阵中,而龙家军也紧隨其后,对著阵型崩溃的敌军一阵猛衝。 转眼间,数百回鶻士兵便已经被斩落马下。 其余回鶻军见此情形,也纷纷向后逃窜。 浑子盈终究不是李景明,他没有那个能力以一人之力深入敌阵中砍死几个將领让敌军更加混乱,这支回鶻军近万人,前军乱了,中军和后军向后逃跑,其实也完全来得及,大家都是骑马,此时秋高马肥,马力不会轻易耗尽。 因此,本来如果回鶻人就这么跑了,张承奉固然携胜利之师,斩杀了近千人,两军脱离接触,隨后便很难扩大战果。 但好巧不巧,此时双方已经从酒泉城以南经过,这里有一条河,名叫金水,其水也被引入酒泉城为护城河。 西北缺水,金水也不是什么大河,河面二十来步,最深处也不过一丈,河上有三座浮桥,长期不拆,供往来骑马者通过。 但此时这条河却也能对这支近万人的回鶻部队起到很好的阻挡效果,浮桥是用浮起的舟伐连接而成的,一丈来宽,走上去也会晃动,不可能快速移动。 这导致败军很难有有序通过,必然有不少人要被挤在河岸等待过桥。 第二十章 存在就是一切 第二十章存在就是一切 显然,回鶻的组织能力,基本也找不出殿后的部队。 虽然他们控马较稳能上桥的那些过桥都比较迅速,但后军彼此推搡却难以相救。 而依靠著金河的阻挡,张承奉从背后追上了回鶻军。 这下,本就溃散的敌军被大量推进了河里,淹死者无数。 好在骑马的终究有机动性强的好处,有些部队眼见过不去河,开始向南边或北边逃散。 虽然有不少人確实被杀了,但在金山国军全军压上之前,也逃走了不少人。实际上李景明与罗通达跟西州回鶻交手时,也遇到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他们沿著一路溃军找到了这些回鶻人家眷的藏身之地,这才能直接將一个部落直接打包,若是仅靠战场上一个个追,大家都骑马,怎么可能全部抓住? 然而,儘管没能全歼对手,但张承奉仍旧觉得这是一场大胜。 “全军渡河!朕要携此大胜之势,一举收復酒泉城!” 此时的张承奉踌躇满志,仿佛他的大业只有一步之遥,回想起不久前曹议金的反驳,李景明的质疑,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都是忠臣,朕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的。 张承奉对李景明確实有所忌惮,但如果通过这场战爭的胜利,证明了他就是比李景明更优秀的军事家,那么李景明就得乖乖在他手下干活,他也当然就可以表露出身为君主的宽宏大量。 但当一个人膨胀到了极点,往往就意味著意外要发生了。 张承奉与龙家联军全军渡河,刚想要向北前往酒泉城驻扎,却发现,在那些向东溃逃的甘州回鶻散去后,更多的回鶻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向这边靠拢。 在那时,张承奉先是惊愕,然后变得呆滯,他需要一段时间去了解情况,但有些士兵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是回鶻,他们又来了!” 真实的世界,並不像游戏一样,通过一关会有时间给你补给休息。压死骆驼的未必是一根根稻草,而可能直接砸下来一个大秤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士气高昂,但刚才的一阵衝杀后士兵已经疲惫,而敌人的士兵確实刚才的数倍有余。 没错,刚才的那支被张承奉轻易击败的部队,並不是什么主力,而仅仅是先锋探路的前军。 甘州回鶻確实被张承奉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他们確实没想到张承奉竟然膨胀到了在他们主动討伐金山国的战爭中,竟然抢在自己发兵之前打到了自己的地盘。 因为对战斗毫无准备,所以先锋部队確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被阵斩淹死了快一半。 但渡过河流后,反倒是张承奉这支部队处在一个不利的位置上,他背靠著金水,而甘州回鶻的五万大军已至。 韩信的背水一战胜不在背水,千万不要信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人在自乱阵脚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永远是跑,后世玩背水列阵的,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被赶下河餵了鱼。 因此,当看到回鶻向这边赶来之后,张承奉也立刻意识到了,他刚才怎么把敌人赶下河,自己很快就会以同样的方法被溺死在金水河中。 要正面作战吗? 对张承奉而言,他这种小国其实很难见到真正的五万大军是什么阵势。 一万打五万,特別是在河西这些平坦的荒漠或草原上,意味著对方的战场列阵宽度也能达到我方的五倍。 两军交战,侧翼和后方往往都是被最先突破的软肋,而数倍的数量差距,意味著真的打起来,对方不需要任何计策就能直接打崩你的侧翼。 那要后退吗?不行,已经来不及了,大军现在撤退,反而会被敌军击之半渡。 这么想著,张承奉想要下决心作战。 但就在这时,数个骑兵已经向西渡河,开始逃亡。 一看,那就是龙家的骑兵,这些部落士兵贪生怕死,遇到敌军势大,就直接想到逃跑。 由不得犹豫了! “谁敢临阵脱逃,立斩不赦! 罗通达,你带队伍把浮桥守住,敢私自过河者斩!” “是!” 转眼间,几个龙家骑兵便被金山国军直接射倒,这才稳住了气势。 但张承奉此时的双手並没有停止发抖,二十八岁的他本来在张文彻的诗歌中,將復兴汉家江山想成了富有诗意与浪漫的征途。 但当大军列於眼前时,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正是在这种时刻,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是在赌国运,赌贏的概率极度渺茫,但一旦赌输了,全国七千军队折在这里对金山国將是万劫不復。 也许,这就是事教人,一次会,张承奉本人固然勇猛善战,但他知道,在这个绝对不利的地形上以少打多,想贏是几乎不可能的。 而之前曹议金说过的话也已经应验,龙家的军队並不靠谱,你金山国有唐军节度使传统,纪律性强,可以,但龙家跟甘州回鶻都是部落兵,事情不对就会逃跑。 如今虽然靠杀人止住了颓势,但后面遇事不妙,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逃走,他们的军阵直到现在还是乱的,而且隨著敌军接近,他们也更加恐慌—— 张承奉的理性已经明確的告诉他,这仗已经没法贏了,能做的只是如何止损而已。如果七千部队在这里遭受巨大的损失,即便没有灭国,他这个天子也一定会当不成。 毕竟即便改了名字,这个国家也不会在短时间內消除归义军的军阀传统。 归义军並非是基於君权神授,而是基於让军民的推举选出一个让大家认可的领袖来维护大家的利益。 或许如果金山国维持的更久一些,能够不断扩张,做大做强,那么人们会逐渐接受天子之权来源於上天,但至少现在还没有,而如果他在这里亏光了家底,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届时金山国军民必定会追责,清算,让张承奉等主战派彻底失去权力,並推举曹议金等曾经反对过张承奉的人担任君主。 所以,也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张承奉被现实打脸,从一个踌躇满志的汉家愤青,便成了一个极致的生存主义者——存在就是一切,一切是为了存在。 第二十一章 张承奉的撤退之道 第二十一章张承奉的撤退之道 “各位別慌!”张承奉喊道。“除罗通达的守桥部队外,全体金山国军下马,將马匹通过罗通达转到西岸,全军背靠浮桥列阵,龙家军给我护住两翼。” 就在这时,一个龙家头目龙耀来找到张承奉。 “陛下为何放弃战马?我们还要打下去吗?” 显然,看到张承奉把战马都调到西岸,龙家人也有些不解,他们此时其实也在纠结。 一方面金山国这些有著游牧民族单兵素质和汉人纪律性的部队確实远强於自己,他们把门一堵,自己不敢擅自逃跑,也想著这些汉人是不是有制胜之策;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想著势头不对就逃跑,只不过这条路已经被张承奉堵死了。 “放心吧,你们胡人不懂得我们汉人的战法。 只要步兵整齐列队,严阵以待,即便面对十倍的骑兵,也是送。 此时背水一战,正好让全军团结一心共抗敌军。 你们只管替我们守好侧翼,我军以步兵列阵,必定大败敌军。” 张承奉一席话说得跟真的似的,龙耀也信了,便隨之回去整军备战。张承奉自己也命士兵们在交出马匹之后,迅速摆出了步兵阵。 这支由归义军演变而来的金山国军,无论马上还是马下斗能够战斗,西北汉人稀少,但这些军人却是靠著极高的军事素养,才能够立足於势力盘根错节的河西之地。 甘州回鶻的天睦其实和张承奉一样,张承奉想要灭掉他,但天睦也有灭掉金山国的想法,正因为如此,方才先锋败报传回,他根本就没想过撤军,而是找回场子。 如今眼看金山国军背水列阵,天睦也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天睦其实没见识过训练有素步兵列阵对抗骑兵会是怎样的,因为在平坦地形上,步兵阵最大的缺点就是机动性不足,即便你列阵如铁桶,我不跟你打就是了。 但此时,天睦可汗却不顾那些,他打算打。 毕竟,无论你摆开什么样的阵势,你背后都是金水河,我不需要打破你的阵势,只需要往死了冲你,把你衝到水里就贏了。 因此,他直接用回鶻语大喊道:“谁能拿到贼首的脑袋,赏牛羊万头,封都督。” 相当於小兵杀了张承奉可以直接变成部落酋长,而隨著可汗的进攻信號,回鶻人认为自己优势很大,並且全力发起了进攻。 游牧部落並不是不能拼命,只不过让他们觉得自己能贏,他们才肯拼命,而现在,甘州回鶻就觉得自己能贏。 当然,金山国军也不是吃素的。 金山国军弩箭齐发射倒了一片,紧接著靠著铁质盾牌硬抗骑兵的衝击,並齐刷刷的出长矛將骑兵捅翻在地。 一时间,甘州回鶻的部队的两波进攻就像巨浪拍打礁石一样,看上去风浪大,但却没能撼动敌方的阵型,龙家人看到友军这么能打,也来了信心,在侧翼抗住了敌军的进攻。 但甘州回鶻並没有因此放慢攻势。 金山国军並非没有死伤,只是他们不会因为友军的伤亡而退缩让阵势瓦解。 金山国军毕竟背水列阵,被骑兵衝击还是会后退的,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必须要趁这个机会干掉他们。 “给我上!” 回鶻的战士们再次冲了上去。 这种战法其实相当不明智,是一种伤亡比极大的打发,汉末公孙瓚的白马义从被打得全军覆没,就是用轻骑兵去冲严整的步兵阵。 如果真的在一处宽度有限的地形下,天睦的这种战法是真的可能导致骑兵打崩了都冲不坏步兵阵的,和这种步兵阵对抗,永远要放风箏,不能硬碰硬。 但谁让你列了个背水阵型呢?哪怕就正面冲你,背后的士兵也已经要被挤到水里了,阵型不因为伤亡而散乱,也会因为金水河被摧毁。 是的,第三波,张承奉就已经扛不住了,后军一步踏入水中,虽然杀伤不少敌军,但己方也到了溃散的边缘,一些后方的士兵已经无处可退,开始呼救。 这一切,都在张承奉的意料之中。 从自己背水被敌军抓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贏不了,而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贏。 因为在刚刚敌军列阵衝锋的时候,己方的战马已经被罗通达运送到了西岸,这才是张承奉要等的。 他身边的亲兵,都是他最信任的亲卫,他压低了声音,向这些亲兵说出了自己的命令:“让阴仁贵和浑鷂子各率五百人作为断后部队挡住敌军,其他部队,即刻从浮桥撤退,到对岸后上马,西撤,如果维持不住队形,就走小路最后回敦煌集结。” “喏!” 这不是旗语,而是密令,亲卫们將信號传出去,后方的士兵也隨之有序的后退。 而前方的金山国將士们,则在阴仁贵和浑子盈的喊杀声中坚决断后,维持阵型,挡住了敌军的衝锋。 这绝不是一般的部队能做到的,但这就是金山国的军队,在整个西域独一档的存在,即便在中原也称得上天下雄兵。 从刚才对付回鶻先锋的战斗中,张承奉已经注意到骑兵仓促过桥会有巨大的损失,但如果先让战马统一过河,那么步兵就可以同时行进而不落入水中,三座浮桥过桥的效率极高。 大军主力过桥后,由罗通达过桥接应,阴仁贵和浑子盈率断后部队则最后过桥,这一切都很顺利,但是—— “陛下,张承奉,你们不得好死!!” 没错,龙家人被卖了。 发现金山国军全军后撤后,龙家的士气崩了,陷入了混乱。但这种混乱却挡住了从四面八方发动猛攻的敌军,让张承奉所率金山国主力得以渡河。 金山国军渡河后,龙家的部眾很快被突破,敌军要追过金河了,而在这时,张承奉也果断下下达了命令:“摧毁浮桥!” 將浮桥连接两岸和舟伐的绳索破坏,敌军一时便无法渡河追来了。 张承奉隨后命全军撤离,只留下龙家人在东岸哀嚎,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第二十二章 谁不会半渡而击? 第二十二章谁不会半渡而击? 甘州回鶻和龙家人也是死敌,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些龙家部落。 如果龙家六千壮年男性死在这里,这个部落从此大概也就消失了。 但那对张承奉而言是无所谓的,卖掉龙家人不至於让自己失去地位,但如果金山国军的主力死得太多,他会被清算。 但即便如此,这场仗打的也不能说很好。 张承奉前后损兵一千人。 虽然加上最开始对先锋军的胜利,张承奉给对方带来了七千多的伤亡,但一者你的平安撤退是用龙家人的全灭换来的,二者就是这一千人,金山国同样死不起。 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前军步兵,纪律严明,为国献身的断后部队,这都是国家的宝贵財富,是兵尖子,他们本不该死在这种错误的战爭中。 而且,这一切也並没有结束。 龙家人全灭,金山国逃走,这对甘州回鶻是一个极大的鼓舞,他们胜利了,这也是一个信號——张承奉亲征也不过如此。 天睦的五万多兵马当然没有就此回军,他们本就是来进攻的,自然不可能因为胜利而回军,而是选择了继续西征。 下次,你们金山国没有龙家当替死鬼了,天睦誓要打下敦煌,將金山国一举踏平! 而当天睦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也就意味著在晋昌筹备了好几天的男人——李景明,该轮到他登场了。 …… “將军,我军的消息到了,前军再过不到半日,应该就能到达头!”秦琰站在李景明府衙门口,严肃匯报导。“我们问清了事情经过,陛下败了,他刚刚渡河就遭遇回鶻主力,靠著卖了盟友龙家人,保住了自己的主力,全军损失千人。” “一千人……对我们这个小国而言损失不小,但被抓到渡河之后却能保住主力,已经不错了。 这些兵力应该能保证我国不亡於回鶻之手。 那回鶻呢?” “据说回鶻日夜兼程发起追击,我军也连日后退,回鶻前军与我军后军,相差隔不到半个时辰,大概再过一段路就要追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召集全军,准备出击。” 李景明得到情报后,立刻率领全军五百人向冥水桥头前进。 之前李景明並不只是负责加强晋昌的城防,他也在实时关注战场上的动向。在远离中原的地区,没有马是寸步难行的,即便有马,有时也得看配置。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因此能及时拿到第一手资料,就意味著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在敌人知道自己的信息前就先对敌人打出视野之外的偷袭。 李景明已经將探马放出,每六十到八十里设置一个岗哨,一直布置到前线,每个哨设三人配置四匹马,靠著接力,便可以比追兵还快的拿到第一手情报。 军队过河从来都是有风险的,但是但凡有能力的指挥官,都会进行充分的侦查,確保自己渡河时敌人不会突然出现,但也並不是每个军官都能在每时每刻都保持小心谨慎。 张承奉虽然事后努力挽回,但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他被最开始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是击败了敌方前军,就误以为敌方主力挫败,进而鬆懈而轻率地渡过了金水,结果撞上刚刚赶来的敌军主力,这是他作为统帅极大的失误,是他失败的直接原因。 但这种错,真的只有张承奉会犯吗? 其实,如果回鶻军的前军將领再高明一些,就应该会察觉一些问题——为什么冥水河上的这座桥不是断的? 虽然在冥水上建立浮桥並不困难,但被追到眼前的金山国后军,本来没有理由在最后一人渡河之后仍然不断桥的。 没错,金山国断后的是罗通达,而李景明刚才在他渡河时亲自上前进行了交涉,告诉罗通达,把断桥的事交给自己。而这位曾经见识过李景明武勇的將军,选择了在这里相信李景明的判断。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就是放回鶻兵过来,让他们犯和张承奉相同的错误。 冥水比金水流量更大,虽然水不深,但比较宽,宽达近百步,是河西地区第二大河。 此时,站在三里外的一处平缓的高地上,李景明看向了桥头,在半个时辰前,他看到了己方的部队,而在一刻钟后,东方的地平线,回鶻的大军也冲了过来。 这里是冥水较为平缓,且正处於往来於各大城池比较近的一处河道,因而也长期架设有浮桥,要跑回敦煌,这里算是最便捷的途径。己方的败军一定会经过这里,而紧咬著己方败军的敌方部队也势必会追著经过这里。 而不多时,那伙回鶻的部队也已经赶到了这里,他们一人多匹战马换乘,连日追逐,就为了追杀金山国的军队,就算追不到,也要紧跟在他们身后。 毕竟回鶻虽然疲惫,但金山国军也绝好不到哪里去,回鶻现在的目的就是要追穷寇,不给金山国军从败退中缓过来的机会,並想著一鼓作气衝到敦煌。 一方面,甘州回鶻实力更强,战马更多,可以换著骑均摊战马的负荷,这是他们追击的资本。另一方面,甘州回鶻也不想给金山国喘息的机会,到了敦煌直接干掉没缓过劲来的败军,一举灭掉金山国,这大概就是天睦的目的。 前者其实甘州回鶻已经要做到了,李景明得知消息时两边路程差了半个时辰,现在已经变成一刻钟多一些,再追下去,金山国的精锐部队很可能会在撤退中受到额外损失。 但后者大概做不到,因为敦煌毕竟是座城池,虽然败军可能不得不缩回城內,但如果他不想打,至少可以依城而守,而回鶻部队同样是连日赶路,不可能不休息就直接攻城的。 但李景明在这里,也就意味著甘州回鶻连前者也做不到。 人在胜利时都容易飘,张承奉在大胜回鶻前军的时候贸然过河,因为他觉得回鶻人已经怕了自己,不可能敢在自己过河时回来骚扰。 第二十三章 受任於败军之际 第二十三章受任於败军之际 天睦统御的甘州回鶻国力更强,但他也会飘,比如他发起这样不顾一切的追击,就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已经把金山国举国之力的部队打崩了,因此剩下的力气只需要用来追击败军即可。 但真的是这样吗? 至少李景明这五百人还没有被打败。 当然,五百人並不多,不被人放在眼里也很正常,但李景明却没有因为自己兵少就不敢行动。 回鶻这支追击的前军过河了—— 击敌半渡是一种方法,但敌方似乎根本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攻击,所以过河的敌军集结了大概一千人就已经继续向前衝去,追杀金山国军。 似乎是按部落分的,一个部落的军队喜欢一起行动,所以一个部落集结好了就直接开始追击,也不和后面的部落匯合。 老实说,李景明有点意外,回鶻人这追击也过於没有纪律了,他就没想过如果前面的部队突然杀个回马枪会怎么样?这一千人怕是直接会被吃掉。 但考虑到金山国军马力已经到了极限,可能確实顾不得杀回马枪。 但是—— “传令兵。” “在!” “立刻前往驛站,快马追上我军后军,就说追击他们的部队已经脱节,现在回军可以打回鶻一个猝不及防。” “喏!” 传令兵驾马向东奔去,当然,罗通达要是跑得太快,传令兵可能追不上,但如果他和自己有默契,就应该知道当自己来了以后,追兵就一定会被阻截,停下来休息,看看情况才是正解。 罗通达能不能有这个默契和自己一同拿下军功,李景明不知道,但眼前的军功他拿定了。 一千,两千,三千……李景明故意放了三千人过去,让他们和后面的部队脱节,这样一来,如果罗通达带后军反戈一击,数量为三千的回鶻兵应该是毫无悬念被碾压的。 直到第四队一千人的敌军登上西岸时,他突然高举手中长枪。 “就是现在,冲!” 李景明所在的高地背面,躲藏者的五百骑兵跟隨著李景明的脚步一路俯衝,冲向了正在渡河的回鶻部队。 两里多的道路,以衝刺的战马速度来说其实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情,战马的瞬时衝刺速度相当快,只是长途奔袭时无法衝刺。 而现在,眼前这些回鶻士兵便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慌乱—— 因为长途奔袭,他们的马已经无法进行短距离的爆发了,而李景明的马却冲得起来。 而在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时,他们別无选择,只能试图结阵迎战。 但在阵型尚未组织完毕的时候,李景明便衝进了阵中。 和上次面对西州回鶻时一样,李景明带著自己选拔的副官冲在最前,隨后是战斗力最强的兵尖子,只是在回鶻加入之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个队伍,最猛的冲阵先锋达到了一百人。 枪如龙蛇,马如闪电,李景明在敌阵中穿梭,他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精力充沛,周围人只感觉一阵狂风吹过,沿途的回鶻人身上便都留下了一个血窟窿,进而落马身亡。 没错,在这些人眼里,李景明像是开了三倍速一样,在李景明眼里,这些士兵则像是静止的。 本来李景明武艺就很高强,而这些士兵为了追上金山国军扩大优势,最近这三四天里都没好好睡过觉,他们的状態固然比被追的金山国军好一些,但面对李景明这支生力军则远远不如。 而这也导致,军中不止李景明这么勇猛,其他李景明的副官和锋锐遇到这些疲兵都像开了无双一样,简直乱杀。 五百人的骑兵转眼间就將这一千人杀崩了,並將大量回鶻兵直接赶下了河。 本来正在浮桥上要渡河的,也开始调转马头,进而就造成了自相拥挤践踏,坠入河中者数不胜数。 同样是以少打多,李景明此战却近乎没有伤亡,这不光是因为他的士兵有更好的装备,经受过训练,也是因为他打的是疲兵,而且確保同时和自己交战的部队是有限的。 敌军在东岸固然有上万部队,但过不了河,只能在对岸看著西岸的部队被轻易干掉,宛如单方面的屠戮。 “跟我杀掉这些甘州狗贼!” 一千人的部队迅速被赶下海,李景明不满足,他又带著士兵往浮桥上冲。进而將更多尚未退回对岸的回鶻士兵赶下了河。 这一轮衝锋,李景明做到了零伤亡,而回鶻军被杀,被赶下海已经损失了一千多人了。 而在那之后,李景明也没有追到东岸,因为那边有上万回鶻兵,他又撤回到了西岸,然后就立在浮桥西岸,不继续进攻,但也不撤退。 他后面的士兵高举著大旗,而李景明则故意摆了个威武的姿势,以枪尖指向对岸的回鶻兵。 “哪个有本事的,敢来与我决一死战!?” 他一声怒喝,让东岸的甘州回鶻全体都被镇住了,宛如当阳桥头张飞据水断桥一般,只是李景明身边的士兵可比张飞多太多了。 而经过刚才一千多友军被赶下水餵鱼的前车之鑑,对岸的几个都督(酋长)也都明白,別说是五百人,就算就五个人,就李景明这种虎將守在桥头,而己方是连追三四天的疲兵,去多少人都是个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得就是这种情况。 对追击的回鶻將领而言,这是一个很坏的消息,如果一开始就没追还好,追了这么远,却被搞了一次这么完美的断后,这意味著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们无法过桥的这段时间,就是金山国休整恢復士气的时间,哪怕只有一天时间,这一口气歇过来,天睦將穷寇追死的计划就基本宣布破產了。 但那也没办法,桥头这位大神绕不过去,甚至天睦的主力部队来了,这一关照样过不去。 “向可汗报告,我军无法过桥,必须得回去重新组织,从多处过桥,才可以渡过冥水。” 於是,回鶻的追兵就这样带著遗憾撤退了。 第二十四章 晋昌被围 第二十四章晋昌被围 这一切都是李景明意料之中的结果,从他在秦琰的报告中得知回鶻人日夜兼程也要追金山国军时,他就知道天睦也因为胜利冲昏了头脑,他飘了。 他没有在行军中留有余地,就意味著一旦有一支敌军的生力军加入,急行之后的部队战斗力会非常差。 而在那一刻,李景明利用冥水挫败回鶻的计划,也就已经在脑海中形成,而这一构想也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但李景明也並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回到高地后面休息,两个时辰后,接近黄昏时间,西边一支仓皇东逃的回鶻部队也来到了冥水河。 “看来罗通达和我还是有默契的。” 没错,这伙败军就是被李景明之前放到西边的三千回鶻兵。 这些军队不等后军通过就直接发起追击,结果后军被李景明打回东岸,根本没跟上。罗通达得知李景明的情报后,反戈一击。即便双方都已经疲惫,但面对河西第一的金山国军,面对五倍兵力都能把西州回鶻打败的罗通达,区区1.5倍的兵力差,那正面打基本是找死。 毫无悬念的,回鶻兵被击败,因此又想往东撤退,罗通达的兵也是疲兵,战马没有力气,自然是追不上这些人的,但是他们撤退的道路已经被李景明封锁。 李景明当然不可能让这支回鶻部队成功逃回去的,此时他已经把浮桥断了,回鶻兵发现自己过不了河,一时不知所措。而当看到河里飘著的友军尸体,他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末日的临近。 把浮桥接好需要时间,但李景明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而从那个熟悉的高地上,李景明再次杀了下来,同样的剧本,两千多回鶻败军要么被杀,要么餵鱼,毫无悬念的被全部歼灭。 至此,李景明这五百人的第一战结束,靠著冥水河,在主力已经败退的情况下反杀四千余敌军,这无疑是大功一件。 而这些回鶻人总是会携带马匹和牛羊,这些都成为了李景明的战利品。而且由於治下有汉人帮忙冶铁,甘州回鶻的有不少人穿得起甲冑,李景明缴获了二百具,分给了自己这边之前新加入的回鶻战士。 而当晚士兵们都因此欢欣雀跃,但李景明却决定连夜回军。 “將军,你说我们一直守在西岸,多打几波,是不是能杀更多的敌军啊?”宋行昭於启程时如此问道。 “怎么,还想立功?” “这立功的美事谁不想啊……” “確实,不过敌人也不傻,经过这次挫败后,他们要么放弃这次进攻,要么就会自己搭浮桥多点渡河,绝不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渡河了。 敌军军队数量占优,我军必然无法全部阻止,盲目扩大战果,被偷了家就不好了。” “也对啊……不愧您是將军,想得总是比我们周到!” 不仅是宋行昭,其他士兵们对李景明也是一片讚誉之声。 经此一役,无论是汉人士兵,还是新加入归降的西州回鶻士兵,都开始相信,李景明就是那个能带他们取得胜利获得富贵的领袖。 次日李景明带兵回到晋昌城內,全军欢呼雀跃,在宋行昭等副官的攛掇下,当天全军烹羊宰牛,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隨后,李景明继续派人去侦查,却发现敌军的进攻停止了。 最初近六万人的天睦在与张承奉和李景明的轮流交战,也死了一万了。 特別是对李景明这里,回鶻四千人是白白死去的,没有给金山国军带来任何损失,反而丟了一大批战马。 这对回鶻可汗天睦的打击不小,而这也让他从胜利的喜悦中被打醒了。 现在摆在天睦面前的有两种,其一是知道穷追猛打的计划实现不了,到此直接回军,毕竟金山国也损失了难以补充的精锐;其二则是仍然按原计划討伐敦煌。 最终天睦还是选择了后者,他还是没把李景明放在眼里,那终究是个只有五百人的小將,偶尔运气好打贏了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只要他围困敦煌,逼张承奉出来迎战,还是可以一战而取胜的。 三日之后的中午,守军便发现一批回鶻军自北向南,兵临晋昌城下。 “看来回鶻可汗也是个硬骨头。”李景明看著这些前来围城的回鶻,如此说道。 “將军,趁他们立足未稳,我们下去干他们!”秦琰提议道。 “不,不要气血上头就盲目冲阵。 之前我带你们冲是因为敌军阵中有可以突破的破绽,我们衝进去至少不会受到多个方向的打击。 你看此时敌军阵型严整,如果我们衝锋,敌军两侧的士兵会迅速上前掩护,用弓箭支援,这阵型贸然衝上去会死不少人,你们是干大事的,別这么冒险。 敌军拿出了十倍的兵力来对付我,一看就是打算把我锁在此地,让其主力能够继续西进决战敦煌。” 秦琰的提议是因为经过前两次作战,士兵们已经凝聚了起来,即便是回鶻人,也在李景明的带领下越发的具有纪律性,变得敢打敢拼。 正因为打出了自信,见到这些回鶻人,將士们也都跃跃欲试,当年张辽敢以八百人冲孙权,这次敌方看起来就五千人,又有什么不敢冲的呢? 但李景明却看到了敌人也在变强,明明一天不到的路程,回鶻人为什么要等三天才来?休息,餵马,重整士气再来大军压境。 人是会进步的,更何况是能打败张承奉的天睦,人家明显有所防备,就不要去在对方防著你的时候硬上,贏了也不会赚。 而且,自己之前一战的英明让敌方用十倍的兵力守著自己,確保后路,去攻敦煌的人马减少到四万出头,这就已经极大的体现出了他这五百人牵制的作用,用不著再做什么额外的动作了。 因此,李景明下令全城严阵以待,任凭回鶻在他眼前扎营。做好守城的准备,然后—— “宋进……” “將军,有何吩咐。”一文官站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天子上马 第二十五章天子上马 宋进是李景明在晋昌新认识的县丞,快三十了,因为没有人脉,始终在晋昌干活。但因为他擅於书法,管理粮食物资也能记下各个物资的帐目,李景明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一个可堪一用的实干派。 虽然在仅有两地的金山国,能当上晋昌县丞也绝不是小官,但李景明觉得宋进还可以走得更远。 “我打算让你去跟敌军提出投降的事宜,你准备一下,先求和后投降,过几天就去——” 李景明此话一出,眾將皆惊。 “不是真投,就是做出一副我们要投降的样子,把这伙回鶻稳住。 別让他们以为我们太弱,不值得他围城,但又主动说出一些我们的问题,比如粮草不足,军心浮动,让他们以为再围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投降。 重点是把他们拴在这里,耗著他们。两天前我就下令把城池周边坚壁清野,草料能存起来的已经存入城內,杂草也全部烧了,这五千人有上万匹马和牲畜,留在城下一定吃不饱肚子,等他粮尽兵退的时候我们再追出去打死他们。” 李景明如此一说,眾將与本地官员们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他强大的才能已经在晋昌的这些官吏中得到了认可,他们发现这个据说从大唐来的新將领虽然確实敢打敢拼,但真打起仗来却真的和金山国高层原本的思路有著极大的不同。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能否和敌军战个痛快,而永远在想如何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利益。而对於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国而言,张承奉那种大开大合的战法只会轻易掏空一国的家底,而李景明的思路,才称得上国士。 “好,在下必当完成任务。” …… 李景明拖住了五千回鶻军,但剩下的四万人,却在之后的十来天里徐徐来到了城下。 显然,天睦变得十分谨慎了,他其实急行三日就能赶到,但因为之前吃了亏,他决定一路放牧,保留马力,徐徐图之。即便分狄银所部围了晋昌,但天睦依旧担心金山国在別处也藏了部队,毕竟这里是敌方国土,天睦只能让士兵保持作战状態缓慢行进。 在天睦看来,即便此时金山国休整完毕,兵力照样是六千对四万,优势在於自己。 话虽如此,在西北这些势力的粗獷互殴中,很多细节上的事情会被忽略掉。 比如如果让李景明坐到天睦的位置,如果要推迟十天才能赶到敦煌,那么他就会选择直接撤军,因为之前那一仗打完已经是九月,而就这十天时间,敦煌城足以完成对麦田的抢收。 其实,李景明在歼灭四千回鶻到晋昌被围之前,给即將回到敦煌的张承奉上书。 【臣与罗通达配合,反击回鶻,歼灭四千之眾,回鶻如今士气被挫败,一时不敢渡过冥水,即便过了,他们的士气已经挫败。 如果敌军急进,臣会继续带兵袭扰,陛下请以主力部队迎战,敌军士气低落又已经疲敝,此战必胜。 而如果敌军因挫败而休整缓进,则敦煌有足够的时间收割麦子。请陛下坚壁清野不要出战,等到敌军牲畜马匹找不到粮食,他们自然会退兵,到时候再出击就可以获胜了。】 当然,李景明其实留了个心眼,就是这封信不是直接送到张承奉手里,而是直接送到敦煌的曹议金手里,让曹议金自己看了之后再转交给之后会回到敦煌的张承奉。 至於这样做的原因,其一是因为此时敦煌防务的重任已经交给了曹议金,他提前接到这封上书,是可以提前对城外事务进行准备的。 而另一点则是张承奉,李景明知道,张承奉是不会通过自己的提案的。 这个提案,李景明其实一开始的军议上就跟张承奉说过——拖过收穫,坚壁清野打防守反击。 只不过,李景明原来的计划是让全军一起迟滯敌军,拖到秋收后打防守反击,但实际情况是张承奉自己出去浪了一波逃回来了,但李景明靠手下五百人打怂了回鶻军,起到了迟滯敌方进攻节奏的效果。 如果张承奉之前是因为忌惮李景明的能力和可能获得的威望而拒绝採纳他的计策,那么他这次更不可能採纳李景明的计策。因为同样对回鶻,李景明贏了,张承奉败了,这只会让他更担心李景明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但曹议金不一样,至少目前他和张承奉的利益一致,都是尽最大可能保存金山国的有生力量,而守城显然比和甘州回鶻大军野战的风险更低,符合他的利益。 李景明的想法是,趁著张承奉打了败仗,让曹议金借著这封上书,向张承奉施压,强行通过自己的方案。 他想的没错,曹议金確实也是这么做的。 虽然张承奉早在七天前就回到了敦煌,但曹议金硬是压下李景明的上书不上报,而是直接开始调集敦煌的民夫开始抢收和坚壁清野。 直到甘州回鶻大军兵临城下的一天前,粮草都收到城內,曹议金才给张承奉呈上李景明的上书。 “臣已將城內物资整备完毕,守城条件已经具备,陛下以为如何?” 张承奉默默放下了李景明的手书,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陛下,臣与曹公一样,李景明善於谋略,之前撤退时,臣因为他的帮助得以甩开追兵並取得胜利,若此计能成,我们说不定能一次反击拿下肃州啊!” “……” 罗通达是张承奉最为倚仗的,出將入相的將领,结果这位跟了李景明打了两仗,就已经向著李景明说话了。 而一些基层的將领,也大都不发表意见。 毕竟虽然金山国如张文彻等文人靠写诗吹了不少牛,但很多人都是在不久前的那场战败中第一次见到了甘州回鶻全军出击的实力。 没有实力基础,那文人那些诗就是尬吹,有更好的方法,谁也不想送死。 “敦煌是贸易重镇,关乎到我金山国的威严,不能被长久围困。 何况回鶻远道而来,此时正是歼灭他的良机,之前他们不过是抓住了我军背水的破绽侥倖取胜。 朕要出兵,击败他们!” 第二十六章 金山国不存在了 第二十六章金山国不存在了 “陛下请三思……”阴仁贵站出来说道。“我军之前已经蒙受损失,我们的士兵都是健儿,每一个阵亡者都很难补充啊!” “朕意已决,切勿多言!” 在不少將领看来,张承奉都像是疯了,他为什么要这样歇斯底里? 因为曹议金的先斩后奏看似是为国著想,实际上也是在挑战张承奉的权威。 抢收麦子坚壁清野这事靠曹议金和曹家一个人先斩后奏,是无法完成的,必然有著上层和基层大量军民的一直支持。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李景明连连取胜,而张承奉在金水河现了个大眼死了一千人后,大家已经开始不再相信他的权威了。 金山国本质上还是归义军,在不断面对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人们比起忠君报国,更在意的是谁能够带领国家走向更加正確的道路。 张承奉大概已经预感到了,如果他接受了这个方案,那么战爭胜利后,李景明和曹议金將会迅速崛起,让他这个天子成为傀儡。 而他必须证明自己也能给金山国带来胜利,才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权力。 於是,他亲自穿金甲,骑白马,打开敦煌城门,带著阴仁贵与浑子盈二人与回鶻人开战。 “各位,成败在此一举,跟我冲!” 在敦煌城下,张承奉自己率领步兵列阵,骑兵护住两翼,做出了迎击骑兵衝锋的架势。 张承奉亲自带兵杀向了回鶻阵中…… 然后—— “陛下,陛下!!” 流矢射中了张承奉的肩膀,金山国军仓促回到军中,死伤近三百。 虽然你一如既往,金山国军让甘州回鶻付出了大概三倍於己的伤亡,但张承奉败了。 並不是因为张承奉中了流矢才导致失败,而是因为士兵败相已显,张承奉却硬实要打,才让自己暴露於敌军阵前。 其实,这场战役,在歷史上也曾发生过。但歷史上的张承奉,靠著敦煌城下之战与甘泉水上的便桥之战,將回鶻赶到了甘泉水以东,逼迫回鶻撤军。 但歷史上本来贏下来的一仗,张承奉却打输了。 原因很简单。 歷史上没有李景明的干扰,回鶻人来的时间更早,彼时秋收正进行到一半,大家都知道:保不住麦子,明年就要闹饥荒了。因此,士兵们抱著必死的决心捍卫汉人在河西最后的净土,为了国家的存亡而战。 但现在却不一样,麦子都在城里,曹议金和李景明都指出守城更好打,就你张承奉非要出战。 虽然你嘴上说著成败在此一举,但其实败了大不了退回城里唄,敦煌城不是那么容易被打下来的。 张承奉回军后,便臥床不起,並不只是因为被流矢射伤,也是因为他预感到了什么。 为什么曹议金明明想保存实力,但看到张承奉態度坚决后却没有进一步提出意见呢? 答案很简单,他看到其他將领的態度,就知道张承奉这一仗一定打不贏。 第一场败绩可以说是巧合,可以靠著张家多年经营归义军的声望让你保住这个位置。 但在敦煌城下,在城中军民的眼皮底下將仗打得这么难看,那么,城內的大部分势力都会背离张承奉。 而此时,李景明出去打仗了,而且资歷还潜,城內唯有曹议金德高望重。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黑影在敦煌的宫殿內窜动。 一阵血雨腥风,十几个將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隨后,曹议金带著一眾士兵,走进了张承奉的殿內。 “陛下,这也是为了国家,请鈐印吧!” 张承奉看著那封文书,正是张承奉退位的詔书,他有些愤怒,但又觉得这一切总归会来的。 他抬起头,看著曹议金身后的士兵,有好几个熟面孔。 没错,曹议金髮动了政变,但这次政变和中原王朝那种要爭夺武库皇宫的政变相比,显得过於简单。因为这皇宫本身,也不过就是个高配的官府,没有什么里三层外三层的结构。 金山国毕竟只是个小国,保护宫殿的禁军一般不超过五十人。 显而易见的是,这五十人中有不少人已经背叛了张承奉,这个刚愎自用,险些將金山国未来葬送的天子,已经不再是金山国民眾眼里的眾望所归了。 这封文书上面以张承奉的口吻,写下了自己要逊位的前因后果,基本上就是说自己不是个东西,张承奉看著真想破口大骂。 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他很清楚,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了,他不体面,曹议金就会帮他体面。 在最后,张承奉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曹议金,说道:“曹议金,我只有一个要求。 签了这封文书,你要给我和我家人一条活路。” “可以,我答应你。”曹议金很痛快地答应了张承奉最后的请求。 次日,张承奉下詔逊位,將国家大事全权委託给曹议金,而曹议金为了体现自己是代表全国军民担任领袖的,因此宣布废掉金山国,重新自称归义军节度使。 曹议金上位后,便罢免了一眾主战派,曾经总是跟在张承奉身后写诗吹牛,力主开战的宰相、吏部尚书张文彻,也在曹议金上位后被迅速免职。 曹议金以其怂恿天子错误发动战爭为由,將其下狱。张文彻自知无望回天,在狱中写完其心心念念的《龙泉神剑歌》的最后一段后,绝食而亡。 他的《龙泉神剑歌》中既有金山国东征西討的畅想,也有部分记录了真实存在的战爭,在诗歌的结尾,他也不愿承认金山国的失败与张承奉的失势。 “今朝以日罗公至,搦起红旗似跃尘。今年收復甘州后,百寮舞蹈贺明君。” 这样的文字被他写在了最后,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也还沉浸在西山金山国兴盛强大的幻想中。 但这幻想终究不是现实,再雄壮的诗文也不能抹平两国客观存在的国力差距。 在这个世界,张文彻的死,並不意味著归义军从此再无希望,虽然曹议金对灭掉甘州回鶻並无兴趣,但归义军中还有李景明这样的人,他和张文彻一样,也想要干一番事业,想要收復甘州等归义军河西故土。 第二十六章 他们以为自己贏了? 第二十六章他们以为自己贏了? 但即便在李景明眼里,张文彻这样空谈理想而不顾实际的人也不值得被重用,他只会因自己的一厢情愿,將国家带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如此,建立了不到一年的西汉金山国,就直接如闹剧一般灭亡了。 在歷史上,这个国家其实多维持了几年,但李景明的出现加速了张承奉与曹议金內部矛盾的爆发,而让张承奉这种跟崇禎一样没能力还喜欢作为的君主少折腾几年,对于归义军的前途或许是更加有利的。 …… 几天后,李景明便得到了宋进从城下狄银率领的回鶻军营带回的情报。 “將军,金山国改名归义军,张承奉逊位,曹议金接任了归义军节度使。 据说,曹议金等人杀张承奉在城下主动出战,结果战败后犯了眾怒,在眾人的推举下,曹议金接任了归义军节度使。” “喔,这是回鶻人告诉你的?” “是啊,对方似乎故意想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而且狄银还因此催促我们投降。” 李景明非但没因为狄银的施压而有一丝紧张,反倒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握中一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都开始催促我们投降了,说明你这使者做得不错,姿態够低。” “……那在將军看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了。 张天子付出了三百条人命,以及自己逊位为代价,成功让天睦更加確信他一定能贏,只要他撤晚了,我们的机会就到了。” 话虽如此,李景明毕竟处於被围困的状態下,仅凭现在的情报,也不能让他彻底放心。 然而也就在当天晚上,一个士兵突然前来通报—— “报告將军,有一个披著长袍的红髮蒙面女人求见,她说为將军带来了敦煌的情报。” “什么!?” 红色头髮的女人即便在西域也十分稀有,再加上这长袍和蒙面,这位是絳雪没跑了。 但李景明仍然十分惊讶,毕竟敌军五千人可是在城外扎营围城,她就这么进来了? “快让她进来!” …… 果然,絳雪进入了李景明,直到屏退左右,絳雪才放下自己的口罩,脱下披著的长袍,让李景明看到那如仙女般的美貌。 “你怎么进来的?” “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方法,只是观察了一下,发现敌军在夜里並没有专心守备,所以我就趁机溜进来了。” “即便如此,如果有意外,你也可能被抓住吧……” “嗯,但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些自信的,进来的路上也很顺利。而且,这是很重要的情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李景明知道絳雪为什么冒著被抓住的风险也要给自己送情报。 “张天子倒台,曹公上位,咱们国家重新叫归义军了?” “咦,怎么这样……难道主人早就知道了!?” 絳雪撇了撇嘴,似乎她本想第一个把这件大事告诉李景明的。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是回鶻人直接告诉我使者的。 不过你来的也正好,我想问你,敦煌城內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曹公的上位而出现民怨?市井街坊们怎么评价这件事?” “这个嘛……总得来说,大家还是接受曹公的。毕竟张承奉刚愎自用,又在敦煌城下吃了败仗,让大家对他丧失了信心。 反而有不少人说,曹公及时坚壁清野,並早就提议守城,都是因为张承奉非要出战,才导致无谓的损失。” “嗯……” “我觉得他们有些过分,明明这些正確的计策都是主人提的,结果市井人都以为是曹公的功劳……”絳雪不满道。“仗著自己在敦煌就独揽功劳,我觉得明明主人更是眾望所归的人。” “谢谢你的肯定,不过没关係的。”李景明笑著抚摸著絳雪的头,说道。“人家曹公树大根深,我固然短时间內立下了一些功劳,但毕竟资歷不够,直接跳到一国之君確实有些难。” 絳雪当然知道李景明为这场战爭做了什么,因为之前他发到敦煌的文书也会一式两份,给到絳雪,並告诉她敦煌的哪些事情是需要她注意的。 “即便这样,他也应该如实表彰主人的功绩,也不是说表彰了主人,他就无法坐稳位置。”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现在还是团结最重要。” 絳雪在李景明面前会十分坦率的站在李景明这边,她说的很多话,也是李景明想要说的,只不过,李景明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他不会轻易表露想法落人口实。 反倒是絳雪总能跟他感同身受,替他说出他內心深处的想法,让他感受到一片能够不用掩饰自己的净土。 “不管怎么说,你的愿望实现了,张承奉下去了,不是吗?” “嗯,谢谢主人,我知道这是主人的功劳。” “也仰赖曹公的参与。” “但我就觉得是主人的功劳! 只是,絳雪的下一个愿望,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能实现了——我还是觉得主人更適合统领归义军。” “哪怕要和养你长大的曹公对著干?” “没关係的,絳雪在曹公那里,只是道具,只有在主人身边,我能感受到自己也可以被爱。 而且,我——其实能感受到主人不甘於现在的地位。在曹公那里,我无论多么努力,也只是变成一个更好的道具而已。 但在主人身边,不论我是什么人,只要能对主人有所帮助,主人就愿意將理想的一部分託付给我……” 絳雪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能够感受到李景明在人前强大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城府之下,对应了极大的野心。 没错,絳雪替李景明不满於曹议金只宣传他自己的功劳,只是他几乎下意识的知道,即便不服,自己也不能说出口。 曹议金是领导已经是既成的事实了,敦煌军民已经承认了这一点,现在跳出来只会成为眾矢之的,哪怕他要抢自己的功劳壮其威势,自己也只能忍。 而能做出这种事,也就意味著曹议金虽然外表是个典雅谦恭的文人,但对权数却有著很深的认知,对这种人盲目出招,搞不好就会像自己的上一段人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十七章 破敌秘策 第二十七章破敌秘策 “大敌尚未退去,我还有立功的机会。 对了,絳雪,我这也有一份书信想让你带去给曹公。 只是有些担心你能不能再平安溜出包围圈?” 在谈话中不知不觉已经凑到李景明眼前的絳雪,脸颊微微泛红,犹豫片刻,她丹唇微启,说道: “……我若说不能,主人愿意留下我吗?” “是啊,我会留下你,你的性命当然远比一封情报更加重要。 你想留下?” “……想留下,但还是算了,我更想完成主人的任务,我完全可以逃回去,来时的战马也藏在了隱秘之处,至少在天明前,不会被人发现。” “好,那我立刻写信。” 李景明的书信,是给曹议金一个情报,那正是宋悦从回鶻军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是归义军此次取胜的关键—— 甘州回鶻將归义军敦煌的换帅行为解读成了对自己的重大利好。 这其实也容易理解,张承奉兵败,曹议金接替张承奉,怎么看都是归义军陷入內斗的徵兆。 这当然不是没有可能,李景明曾经也有这样的疑虑,但是絳雪带来的情报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城內很稳。倒不如说,之前损兵一千,卖掉龙家,且在曹议金明確提出反对意见后,还执意出战,现了个大眼,让城內军民在废掉张承奉上有了共识,反而让这场政变成为了眾望所归。 甘州回鶻以为归义军要崩,而实际上归义军却十分团结,那么只要曹议金能学学自己的做法,多半就能把甘州回鶻的主力长期拖在敦煌,拖得越久,甘州回鶻的损失就越大。 甘州回鶻此时最大的优势就在於他们刚打贏了张承奉,士气正盛。而其最大的隱患也正在於此,他们的军粮问题並没有解决,而主帅又因为之前的胜利,有迫切想要一举拿下敦煌城的心理。 但其实冷静下来考虑就明白,河西、西域一带因为行军普遍靠战马,攻城器械十分难运,没有內应的情况下,即便敌军数量眾多也难以攻下敦煌,只能围城。 这就是李景明给曹议金送去的计策: 等到十月,想办法做出一副內部有反对派的样子,甚至——让一个信得过,却不会假戏真做的人闹出些大动静,並给甘州回鶻写信寻求里应外合,却找各种藉口不去实施。 通过这种方法,便可以进一步让本就在胜利中膨胀的甘州回鶻进一步膨胀,让他们不愿意撤兵。 他们觉得自己贏了以后城內军心不稳,那就一定要做出城內军心不稳的样子,不然就容易被他们提前跑了。 一定要让对方轻敌大意,一定要让对方在大意后露出破绽,一定要在一招能要了敌方性命的时候再出手。 以近待远,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饱待飢。这些部落军粮不足必定是从战马和牲畜的草料开始,但只要战马跑不动了,击败一支缺乏机动性的游牧军队,其实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能拖到甘州回鶻粮草不济,就可以稳稳取胜,在李景明看来,如果情况顺利,甘州回鶻確实如他所愿的不知进退,膨胀到第一场冬雪下来还没有撤退的话,那么这次看上去然归义军国力大损的战爭甚至有机会一举將甘州回鶻连根拔起。 当然,信中没必要写到这一步,李景明只是把防守反击和靠演戏骄回鶻之兵的计策写了出来。 写好书信之后,李景明认真將其装入竹筒,但絳雪却並没有收下竹筒,反而將其放回桌上。 看著她迷离的眼神,李景明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主人,虽然我不会一直留下,但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是啊,说起来,晋昌远比不上敦煌,虽说该有的也还有,但在这种小地方,李景明之前还真没什么兴致。 也只有絳雪能让李景明想到自己最近积累了很多工作,趁著今天要和絳雪一同处理。 而次日日出之前,已经心满意足的絳雪从城墙上拉下了绳子。 “如果出意外,记得发信號。” “嗯,放心吧,主人!” 其实,回鶻人的大营並不牢固,营垒布置並不是很合理,如果李景明想搞夜袭是能给回鶻军造成一些损失的,也难怪絳雪能趁夜混进城內。 只是李景明现在需要骄敌,所以故意不抓这个破绽,但如果絳雪真的出了事,李景明也不介意出兵来一波夜袭,帮助絳雪趁乱逃走。 两人约定通过火箭作为信號,而不久后,在日出之前,李景明看到了两发西方升起的火箭。 看来自己的信已经平安送出了。 …… 通过絳雪,成为节度使不久的曹议金接到了李景明的信。 其实,除了计策本身之外,李景明也没忘记对著新领导一顿祝贺与夸讚,信件的前半部分都是对新领导歌功颂德。 虽然不知道李景明是不是真心的,但至少看著让人心情不错。 而这个计策,曹议金也看懂了。 和李景明与张承奉不同,曹议金並没有什么野心,他不喜欢冒险,除非十拿九稳,否则不会主动入侵他国。 之后他作为归义军节度使的执政中,也没有向东吞併甘州回鶻的打算。但他也不否认,如果按照李景明的计策,风险是可控的。 即便不打算大幅扩张领土,但曹议金也不希望自己地盘旁边有个贼人盯著自己,这次一定要把甘州回鶻打疼,把甘州回鶻的伤亡控制在万人以內。 如此,既不至於在自己刚上位时让武將集团居功自傲,不受控制,也可以让甘州回鶻得到深刻的教训,从而为归义军创造一个平稳无忧的外部环境。 没错,曹议金並不像李景明那样有彻底干掉甘州回鶻的打算,只是此时此刻,在削弱回鶻这件事上,两人的意见是一致的。 如果一切顺利,將甘州回鶻的壮年男性大规模杀伤,那么曹议金能因此获得巨大的威望,而这个归义军的宿敌可能在十到二十年內斗將不再是归义军的对手。 第二十八章 政治斗爭向来残酷 第二十八章政治斗爭向来残酷 因此,他打算配合李景明这一次,那问题来了,李景明说要找一个不会背叛的叛徒假投降,让回鶻人相信敦煌要內乱,派什么人好呢? 无论派谁,如果张承奉本人还在,那就有张氏復辟,假戏真做的可能,所以在策划这场戏之前,曹议金做了一件事…… 当曹议金的士兵再次趁夜將刀架在张承奉的脖子上的时候,看著双眼中冒著寒光的曹议金,张承奉也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你即便和我意见相左,至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以为你是个有德行有操守的人。 你明明保证过,不会杀我么哪一家的!” “张承奉,別怪我,这就是政治,这也是为了国家。” “唰!!” 907年,十月,一度建立西汉金山国的张承奉,被声称在夜里被盗贼闯入,全家被杀。 但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张承奉是被曹议金杀死的。同时,当初曹议金答应不杀张承奉这事,也是在参与政变的那些士兵眼前亲眼见证的。 这些士兵固然是支持曹议金在当时取代已经被认为是“战狂”的张承奉的,但支持你上位,和支持你拿自己的承诺当放屁是两回事。 后来,街坊中也有过说曹议金毁约杀张承奉的流言,只不过因为曹议金已是归义军的领导者,这种流言自然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就是了。 而在那之后,曹议金立刻找到了罗通达。 “以上就是李景明的计策,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同执行。” “……曹公,即便为了杜绝后患,我觉得你做得也太过了点。” “我不明白你在指什么,罗將军。 你可以配合,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以找別人。 但我之所以选择採纳这个计策,是因为它有利於国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难道不希望归义军的地盘上能够和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吗?” “……好吧,我配合你。” 罗通达是个性格直爽的人,他看不惯曹议金玩弄权术的行为,但另一方面来说,曹议金相信罗通达对归义军的忠诚,他可能討厌自己,但不会背叛国家。 当然,曹议金也对罗通达有所防备,演这齣戏,本身就不需要给罗通达很多军权。 十月十日,等了十来天没什么进展的回鶻人显得有些倦怠,曹议金看他们似乎又撤军的想法,於是便正式开始实行了计划。 罗通达派出使者,向天睦可汗告知张承奉被杀的消息,並表示想与回鶻合作,攻入敦煌城中。 天睦大喜,许诺城破之日,让罗通达成为回鶻的宰相。本来因为敦煌困守而自身缺乏工程能力而有些萌生退意的天睦立刻改变主意,决定继续围城。 接下来的三日,经过反覆商量,罗通达说要一个月时间准备兵力发动政变,届时会打开城门。但天睦也担心军中军需不够和天气转冷,要求罗通达加快速度。 罗通达於是说曹议金在二十天后打算给儿子庆生,要在市集举办庆典並亲自参加。到时候自己会当街杀掉曹议金,与回鶻军里应外合,杀掉全城的亲曹势力。 回鶻人答应了,但二十天后,罗通达果断鸽了这件事,过了三日,罗通达派出使者,说曹议金当天临时突然脚疼,取消了为儿子庆生的外出计划。 但罗通达也又提出,他已经將几个士兵安插到城內守卫的排班序列中,最多十天,这些守卫就会担负起看守城门的任务,他们会趁夜打开城门,迎回鶻入城。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在敦煌外的回鶻军中,也有人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汉人在骗我们? 毕竟城外的杂草也是有限的,到了秋天也已经不再长了。游牧民族行军基本不是靠粮车运粮,而是靠一路赶著牛羊牲畜作为隨身的补给,只要地上长草他们就不缺粮食。 但早在半个月前,敦煌城外就已经寸草不生了,即便能再距离敦煌较远的地方找到些草地绿洲,但这些草场也是有限的,光是折返一趟的消耗基本相当於没吃。 简单地说,牲畜和马匹都已经开始掉膘了。 而天睦的大儿子仁美也看出了不对:“父亲,我看这罗通达莫非是在耍我们。 也许,他们只是示敌以弱,想让我们在这里耗著,我们只能儘快撤兵。” “嗯……再等等吧,我觉得罗通达可以相信。” “父亲,可是——” “我意已决,你別再说了。” 天睦最终还是信了罗通达。 其实经过了一个月的拉扯,天睦也觉得罗通达也许並不靠谱,但是他权衡之后,依旧选择了留下。 其一,是他上位以来也和归义军敌对了十多年,罗通达这种將领对他而言也是熟面孔。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归义军会有这种程度的阴谋诡计。 说到底,他没想到河西这种自归义军被唐朝拆分后的几十年,几个小国相互莽的匹配机制下突然来了李景明这样满脑子阴谋诡计,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其二,是现在撤,其实也已经晚了。 虽说李景明认为最好是能把回鶻大军拖到入冬下雪以后再打,但即便在那之前,西北十一月的寒风也足够刺骨,新的草已经不会在这个季节再生长发芽了。 新的草长不出来,旧的草本来就在曹议金的坚壁清野中被毁掉十之八九,战马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其奔跑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他们即便现在撤退,归义军追出来照样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损失。 说到底,天睦和张承奉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別,两人都属於好大喜功的类型,能力不能说没有,但支撑不起他们那么大的野心。 就如张承奉想拿甘州回鶻开刀证明自己的功业一样,天睦也想拿归义军开刀证明自己在回鶻人中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张承奉那次敦煌城下之败,反而给天睦打了鸡血,让他上头的开始围城,並觉得彼时君主逊位,连国名都改回来的归义军就像一座破房子,一脚踢过去就会轰然倒塌。 第二十九章 赌徒心理 第二十九章赌徒心理 所以,他曾对罗通达深信不疑,因为归义军在换掉君主后发生內乱,让他得以攻破敦煌,本就是他给自己写好的剧本。 只不过他没想到,李景明通过宋悦从狄银那里得到的几句话,就已经猜到天睦的剧本是怎么写的,因此他料定只要自己按照天睦的剧本走,这货就会保持著上头劲,错过退兵的最佳时机。 现在,已经晚了。如果归义军是团结的,那么现在退兵,归义军追出去,天睦就会大败亏输。 但即便如此,仁美说得也没错。 在基本断草的情况下,人可以靠杀牲畜活著,但马却没法靠吃牛羊肉维持力量。虽然现在撤退也免不了大败,但现在不撤退,只会败得更惨。 但或许正是对於天睦这种野心家,他才更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 就和张承奉作为汉人军民推举起的领袖,如果打了败仗会被自己人拉下王座,天睦又何尝不是这样,他之前已经损失了近万回鶻健儿,如果撤退时再被追击大败,灰溜溜的逃回甘州,那么他会怎么样? 归义军內部有军头和本地豪族,而甘州回鶻內同样有各个名为都督的部落酋长。 如果像张承奉那样,被数万大军骑脸,那倒可以当头一棒,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或许还能让他更快的认清现实。但罗通达的勾引,对天睦来说却是慢性毒药,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万一他说得是真的呢? 类似的剧情,也发生在南梁的萧衍被宇宙大將军侯景围困在台城时一样,萧衍为了让侯景撤兵,几次三番的答应其离谱的条件。 但反倒当侯景发现萧衍如此软弱可欺时,便更加確信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在敦煌城上,罗通达和曹议金二人並肩站立,远远看著回鶻人的营帐, “哎……” “通达何故嘆气?” “我只是——真的不太適合演这种骗子。 我有些不懂,为什么我都这么骗了,几次爽约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了不好意思了,他还是不跑?” 见罗通达这么说,曹议金只是笑笑。 “无论张承奉还是天睦,本质上都是赌徒。 赌徒总想把自己输的贏回来,不知不觉中,在別人眼里,他们就成了疯子。 而我们这边,正好就有人能察觉到,並利用敌人的这种心理,进而以小博大,改变这场战爭。” “景明啊……他真的了不起。 只是这种活我是真不想干,就不能早点结束这场戏,现在出兵,应该也能杀得他们丟盔弃甲吧?” “不,再等等,等他们自己走,我们不要追。都演到现在了,仓促结束,未免可惜。” …… 十一月十七日,罗通达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一向直性子的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自己已经难以为继的谎言却一直能被天睦相信。 他当然不知道,已经不断在牌桌上加码的天睦此时已经是进退两难了,这时撤军的大败他是能够想像到的,战败导致的罪责也足以让他被部將下克上,只有贏,才能让他平稳落地,甚至巩固权威。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罗通达最后派出使者,说是三天后,他要集齐城內所有力量与曹议金来场大的,到时候城门一开,城上放火,天睦便可带甘州回鶻大军进入。 根据剧本,二十日夜晚,罗通达会在城內造成大量刀剑搏击的喊杀声,然后什么也不会发生,表现出罗通达已经被曹议金干掉的景象。 虽然罗通达提出过把南门打开,放敌人进入后用火攻,但曹议金拒绝了,因为这有风险,而且敌军数量眾多,如果要烧城,也必须要徵用大量的民居,给作为归义军都城的敦煌造成不小的损失。 反正之后罗通达没消息,就说明他已经被杀了,天睦什么时候走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接受现实了。 然而,十一月二十日的白天,隨著今年敦煌的第一场雪,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先一步將天睦砸回了现实中。 原来,两日之前,在晋昌围困李景明的狄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知道,河西瓜沙地区的第一场雪基本就会在这些日子,一旦下雪了,撤退的机会就没有了。 其实他早就向敦煌的天睦请示过,只不过没有得到允许。但狄银显然比他爹更清醒,毕竟他还不是部落的一把手,战败的责任不会完全落在他的身上,故而便更加清醒一些。 而且,李景明几次派宋进请和,然后又说要择期投降,却几次三番的爽约推辞,起初他也以为李景明在犹豫,但当冬日临近,看到自己的牲畜没有草料,战马变得乏力,他也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他决心开始撤退,虽然这意味著违抗他父亲的命令,但狄银很清楚,再不撤,自己的部曲就要保不住了,此战打到现在已经败了,先保全自己退回去的部眾才有机会。 於是,狄银早在十八日便下令全军趁夜拔营东撤,並命令营地不拆,輜重放弃,全员撤退。他或许以为借著夜色,李景明就不会第一时间追上自己,但其实在当天早上李景明站在城上便看出了端倪。 “今晚狄银要跑,各位做好准备,趁早睡觉,夜晚不许解甲,令马官备好所有战马,隨时准备追击。” “將军,您怎么知道狄银要跑的?”宋行昭问道。 “都这么多天了,我想你们也已经知道敌人牲畜存放的位置了。虽然他们没下令拔营,但远远就看到不少人赶著牲畜在营地附近移动。 这是要走了,他们捨不得这些牛羊,这都是他们过冬的口粮,所以他们即便捨弃营帐来迷惑我,也不能扔掉这些牲畜。 今天哨兵给我增加一倍,当敌军离开营垒的时候,我们立刻发动攻击。” 没错,甘州回鶻就算学了些汉人的知识,但本质上还是部落,他们为了財打仗,即便狄银再怎么谨慎,也没办法让自己的部落战士们放弃自己的牛羊直接逃走。 第三十章 追击到死 第三十章追击到死 但也正因为这样,当甘州回鶻从城外近不足五里的营地撤走时,李景明几乎同时就命己方五百骑兵全员出动,对敌军展开了追杀。 一般,攻城方扎营会距离城池间隔一定距离,距离太近,对方一个衝锋直接到你营前,你会被对方趁夜鼓譟,不得安寧,距离太远,光是出战就要耗尽体力。 或许是想要展示自己十倍兵力的威风,加上李景明之前一直示敌以弱,狄银將营垒扎在了五里的距离。 但这个距离也成为了狄银给自己埋的雷,因为这个距离处於战马高速衝锋的范围之內。 当狄银全军向东撤出军营打算跑路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间隔,李景明的八百猛士骑著战马大吼著追了过来。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在那一刻,狄银已经慌了手脚。 之前的一个月里,李景明也积极训练士卒,並且教回鶻人识字,学习汉人的军规,相比於上次出兵,这次这些將士们比上次还要勇猛善战。 同时,在本地的五千人中,李景明也已经新训练了三百人,並用之前从被他赶下水的那帮人身上缴获的甲冑和战马对他们进行了武装。其实归义军因为汉人人口本就稀少,真正能打的汉人早就已经纳入了军队范围內,这些新兵的素质其实不高,按理说是选不进常备军中的。 但李景明很清楚,他需要的本就不是让这额外的三百人去当锋锐—— 李景明不过八百人,而狄银有五千人,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对李景明过於有利。一边是带著一眾牲畜,队形不整,还背对著自己的敌军,一边则是饱食之后正等待建功立业的將士。 但李景明再次发挥了自己当世顶级的武艺,带著身边一眾锋锐带头冲入了敌阵,这如虎入羊群一般,曾经不可一世的狄银惊讶的发现,他虽有五千之眾,但在被李景明的將士们狂屠时,竟然都没有反抗,甚至连逃跑都逃不出几步,就被轻易刺於马下。 是的,这就是那三百人的作用,並不是真的要在阵前和敌人拼死作战,而是將敌人轻易打烂以后缺一些收割敌人性命的人手。当李景明带著己方军官们轻易將狄银脆弱不堪的防线冲烂后,身后的士兵们只需要用马槊或弓箭干掉他们即可。 其实,这並不是狄银此时真正的实力,如果堂堂正正打一架,狄银这支部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轻易打崩。 狄银所部的战马確实疲惫,牲畜確实因为草料不足而加速损耗,但对於游牧部落而言,他们本就以牲畜为食,牲畜没耗完,他们就不会因为缺粮而失去战斗力,虽然在这里损失太多牲畜之后確实可能导致饥荒,那也是之后的事情。部落士兵们对来年的光景感到不安,但也不意味著他们就不能打,大不了去抢治下汉人的粮食唄,甘州的那些被回鶻统治的汉人的存在意义,就是用他们的粮食来养活回鶻人的。 狄银真正的问题,就在於他没想到李景明会把他撤退的时间掐的这么准。以至於他的士兵们在背对著李景明军,且在离开大营后没整顿好阵型的时候,就直接受到了李景明军的衝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顿暴冲,对於这些没能结成阵型的游牧士兵们是毁灭性的,他们不得不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被各个击破,而每一个士兵的哀嚎声,又会加大其他士兵的恐惧。 而因为马力不足,狄银想要整顿军阵去迎击已经是不可能了,因为李景明这些马力充足的骑兵衝散狄银这些乱军的速度,远大於狄银能够整军的速度。 因为无法整军,狄银只好带著全军继续逃跑,期待拉开距离后重新整顿好阵型再迎击敌军。 但是,李景明没给狄银这个机会,他从一开始看准的就是狄银撤退到营垒外,整顿完阵型前最脆弱的时机。 名將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摔倒两次,但前提是你犯错误时遇到的不是最顶级的军事家,你打的不是最顶级的高端局。 因为在最顶级的对手面前,他不会在你失误后再给你重头再来的机会。 如今的狄银便是如此,只要摆脱敌人,自己凭藉人数优势,就有机会反攻了,但李景明却死死咬住了他们。你马又没我快,只要我不放弃,你就一定跑不掉。 实际上,李景明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对全军训话。 “这次我们的目標就是要將城外的敌军赶尽杀绝。 在达成这个目標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击,如有擅自懈怠停止追击者,立斩不饶!” 是的,李景明从出兵的那一刻就是奔著歼灭狄银全军去的,他知道,只是击败,对方休个一两个月便又能再次与自己为敌,只有从人口上削减甘州回鶻的壮年男性人口数量,才能彻底打掉甘州回鶻的脊樑,让他们再也无法与归义军为敌。 …… “那廝——!” 在这时,狄银回想起宋进的出访,想起宋进不时带来李景明的书信中何等的谦卑,搞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投了一样,但现在看来,那都是骗人的。 就凭他这战斗力,早在半个月前跟狄银正面干一架其实多半也是李景明会获胜,彼时狄银將士的战斗力与士气的跌落,就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和李景明带出的这些锋锐正面硬拼的实力了。 但李景明没有那样做,打贏並不是他的目的,己方有八百人,而敌方有五千人,如果在杀崩对手这件事上就用掉过多的体力,那么后续就可能无力追杀,让敌人的残兵得以逃走。 没错,李景明就是这样一个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格局极高,野心极大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將这五千人全歼。那是全歼,而不仅仅是取胜。 如果狄银今天不走的话,李景明说不定会继续等,但即便狄银在这个时间点想明白了,他的部队也已经是纸糊的了。 第三十一章 斩狄银 第三十一章斩狄银 狄银起初还想让全军逃亡甩掉李景明,但这毫无意义,因为李景明为了这次追杀显然做好了准备,战马养的膘肥体壮,而狄银这边的战马因为长期缺乏草料,以至於他的士兵再怎么用鞭子抽打,战马都跑不起来。 没过二十里,李景明已经从前军突破到中军,近两千多的部眾被衝散,或被直接杀死,或分散逃亡。 不止如此,再往前不远,便是冥水,之前这条河已经成为了不少回鶻人的梦魘,而如果就这么被李景明一路追到冥水中,那么不出意外,剩下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要被赶到水中淹死了。 这时,一个懦弱一些的將领会选择自己逃跑,將领的马永远相对来说是最好的,来的时候的他们搭的浮桥应该还在,李景明毕竟被围在城中,也不可能先一步断桥,他如果丟下部队自己前进,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但是犹豫了片刻,他突然大喊—— “诸將隨我来,为全军断后!” 他带上了本部最忠诚且还能作战的少数亲卫,在乱军中调转马头,反而向李景明的前部衝去。 这次衝锋,说是断后,其实充满了狄银的情绪。 此时的狄银还是个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將来,作为天睦的小儿子,狄银的继承顺位在仁美之后,但也是甘州回鶻中最顶级的贵族。他性格刚烈而尚武,和他爹天睦一样,都有著建立功勋的渴望,对归义军也有著强烈的敌意。 而狄银这种人,最开始根本没看得起李景明,作为长期敌对的两个国家,对方有名有姓的將领在己方都是有掛號的,罗通达、阴仁贵都是有名的將领,而李景明在几个月前都是查无此人。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李景明的谦虚,多次示敌以弱,让狄银更加膨胀,觉得李景明就是个运气好,取得了一点战功的小角色。 有的时候,让人难以接受的不是那些无法改变的差距,而是反差。狄银很愤怒,他难以接受一个小角色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和自己出现如此剧烈的地位反转。 明明他的国家更加强大,明明他是回鶻的贵族。 自己就算战败,又怎能败在这种小角色手上? 在那乱军之中,一身穿玄甲披黑色战袍,手持一把长枪带头衝杀的人,进入了狄银的视野。 虽然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但直觉告诉狄银,那就是李景明。 而就在同时,刚捅死一个回鶻兵的李景明也通过那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了杀意,他和狄银对上了视线。 “阁下不是小角色啊……” “我是狄银,来杀敌將而来。” “很好,我就是李景明,你主动送死,省得我主动找你了,我现在就杀了你!” 在那一刻,狄银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已然迫不及待要让眼前这个男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实力。 “哈!!” 他手持一把长柄狼牙棒,驾马冲向了李景明。 而李景明也隨之驾马上前,手中钢枪如长鞭一样扫荡出去,刚烈无比,看上去打算和狄银的狼牙棒正面相撞,这正合了狄银的心意。 他正想通过这正面的角力中战胜李景明,愤怒操纵了他的情绪,让他忘记了恐惧,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比眼前这个男人更强。 看著吧,李景明,我会用这一击將局势逆转! 虽然即便真的击败李景明,除非能够阵斩,否则己方的败局恐怕依旧无法逆转,但狄银仍旧把自己一生的荣耀赌在了这一击上。 然而—— 在狄银瞄著李景明的枪头而去时,李景明突然抖了个枪花,將本来要正面砸向狼牙棒的势头泄了下来,而这枪头划出的弧线也正好避开了狼牙棒的猛击。 他倾斜身体避开了狼牙棒,同时切换为反手握枪,將原本的横斩改为了突刺,在两马交错的一瞬间,枪头如蝮蛇一般突然向狄银的喉咙咬了过去。 “噗!!” 鲜血喷涌而出,狄银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就被李景明杀掉了。 这是李景明最擅长的技术,他善於看出对方的身体变化做出假动作,但却能反过来快对方一步。而这种假动作也能和特定的言语刺激相配合,比如他说要杀了狄银时,狄银满以为李景明要与自己正面一战,他更加没想到李景明的打算突然变招。 其实,李景明如果真的与狄银拼力气,谁能够获胜?或许李景明还是会胜利吧,毕竟,当李景明能在一瞬间做出变招,而狄银无法反应,被李景明一招封喉时,双方的武艺已然高下立判。 但是,明明他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狄银,但却靠假动作晃出狄银的破绽然后一招致命,这让狄银无法接受。 为什么不堂堂正正与自己交战?如果自己硬碰硬的比试中输掉了,那也能让他自嘆技不如人,为什么要耍诈? 但是看著掉转马头,抽刀要斩下自己头颅的李景明,狄银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然而,李景明却只是冷冷的看著狄银—— “不好意思,我赶著歼灭你们,就不在你这里耽误时间了。” “???” 也许在这时,狄银才明白,李景明和他从根本上就不是一类人,这个曾经对他十分谦卑,向他求和请降的李景明,实际上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 李景明在意的是归义军如今的处境,在意的是甘州回鶻只要存在一天,归义军就会面临潜在的威胁。所以,正因为骄傲的敌军主动进攻而又因贪功冒进而露出了这么大破绽,那么自己就要將这个机会抓到极致,竭尽全力把这个占据河西的异族政权再也无法成为归义军的威胁。 有著这种志向的人,当然不会十分在意与狄银的胜负,他只在意如何高效率的把这些敌人全部消灭,那么早一刻拿到狄银的人头,就能早一刻將敌军的士气彻底瓦解。 狄银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刺穿的他已经无法说话了,他被李景明斩下了头颅,然后—— “贼首狄银已被我斩杀!” 第三十二章 甘州惊骇 第三十二章甘州惊骇 李景明这一声大吼,隨后,他手下的汉人和回鶻人士兵同时用汉语和回鶻语大喊著这句话,狄银的死,无疑瓦解了甘州回鶻最后的士气。 而宋行昭、秦琰等李景明身边最精锐的副官们,也趁机一鼓作气,將那些狄银的嫡系部队尽数斩於马下。 狄银的死,实在不是时候,他本来是在全军即將到达冥水之前决定断后的,只不过,他带著情绪的找李景明决战,直接让自己这个主將折在了这里。现在断后军直接崩了,而冥水却近在眼前。 儘管狄银选择的这条路是有浮桥的,但已经乱了阵脚的回鶻大军是绝对不可能有序过桥的,很多士兵一股脑涌到浮桥上,结果造成浮桥不稳,尽数落水,还有些人在李景明锋锐的追杀下,自知无法挤上浮桥,直接跳入水中,但这基本也是自寻死路。 冥水与李景明的军队一起收割著回鶻军的性命,从夜里杀到白天,从西岸杀到东岸,当冬日的阳光再次普照在这片土地上时,冥水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但追杀仍然没有结束。 李景明知道,马力所剩无几的回鶻军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於是命全军搜捕周围被衝散的乱军,又追杀了一天。 有少数漏网之鱼在所难免,但能够確定的是,从那一晚之后,狄银所部的五千回鶻军的建制已然彻底消失了。 …… “我儿狄银他——” 消息传回了敦煌,围城的天睦得知狄银身死,在剧烈的打击中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以此为標誌,天睦也已经明白,无论敦煌城內的斗爭是真是假,靠著这场大捷,都足以让敦煌城的军民团结一心,而天睦在大营中视察马匹和牲畜,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和狄银一样,甚至更加严重的境地。 也许直到这时,天睦才第一次从这个自己曾经看不上的小小归义军身上感受到了刺骨的恐惧。 “归义军的高人到底是谁?难道——难道是那个李景明吗?” 李景明的计策本身,其实並不是什么诡异的奇思妙想,他只是单纯的看出了天睦轻慢归义军,並想要在这次出击中立下大功的心理,然后用各种表现去让天睦进一步小瞧归义军,进而错过了能平稳撤军的最佳时机。 说到底,这正是李景明推崇的兵家思想:先为己之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天睦明明实力更强,却会落得如此境地,说到底是因为他自己的傲慢自大以及好大喜功,如果他是个像司马懿一样稳重的人,那是让诸葛亮亲自来也难以占到便宜的。 但天睦也有话说的,咱们两家打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开始耍这种阴谋诡计了?按传统的战法,自己兵临城下,归义军就该像张承奉那样举全国之兵与自己一战,打贏了,就算进不了城,归义军也要称臣纳贡,打输了,天睦知道自己拿不下来,也就撤兵回去了。 明明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直到归义军这次出了个军事天才,开始玩虚虚实实了。其实,哪怕是十天以前,甚至三天以前,天睦都觉得狄银那边不说占便宜,至少也不会吃亏。 但就只是一个晚上,狄银死了,又一个白天,五千部落战士全军覆没了。 当己方將士被成建制的歼灭时,天睦感觉到,归义军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而留在这里,他时刻都可能死去。 “今晚就撤军,快!” “今晚——可汗不是说要等罗通达打开城门吗?” “不等了,撤军!” 天睦觉得罗通达大概率是骗自己的,但如果没骗倒更好,至少能確保自己的安全撤离。 但这当然不可能,得到敌军败逃情报的,可不止甘州回鶻这边。由於晋昌之围已经解了,曹议金在城內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於连狄银的人头都已经收到。 与李景明不同,曹议金並没有等到夜晚,他命自己的长子曹元德留守敦煌,自己出城列阵,向天睦发起挑战。 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曹议金求稳,他此战有必胜的把握,而如果他不主动挑战,让天睦趁夜溜了,他可没有把握像李景明那样精准的抓住时机牢牢咬住敌人,既然如此,直接挑战就是最好的选择。 天睦此时也无外乎两种选择,要么接受挑战,直接逃亡。 天睦思虑之后,选择了接受挑战。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战马跑不过归义军的马,况且今天下了雪,直接放弃营垒逃亡,损失不会小。而此时虽然军中有不少有关狄银战败的消息流传,但至少天睦自己还没宣布此事,如果能正面廝杀,对归义军造成些许损失,自己再撤退应该就容易多了。 他的情况和狄银一样,牲畜虽然损耗了不少,战马也掉膘了许多,但他游牧部落只要还有牲畜作为补给,就至少不会饿死。所以至少目前,不论战马,军队本身的食物是够的,士气的低落,无非是因为大家对於未来的前景感到担忧。 和狄银不同,如果之前狄银没有选择撤退,李景明多半不会主动求战,而狄银选择撤退看似正確,却被李景明抓住机会一战打崩。但现在曹议金主动出战,就给了天睦一次通过决战改命的机会。 这么想著,天睦率军约四万五,摆开大阵,与曹议金所率约万人正面相持。 曹议金的这些人,除了正规军之外,也包括城內数千临时徵召的城內壮丁,战斗力虽然不高,但至少能在后排壮声势,必要时也可以参与追击。 双方摆开阵势,但曹议金一开始就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命一个几个艺高人胆大的亲信骑快马衝到敌阵之前,挥舞著旗帜並且大喊道:“狄银所部已被全歼,狄银人头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其中一个亲卫还拿著竹竿挑著狄银血淋淋的人头在空中挥舞。 “啊!??” 天睦没想到曹议金来这一手,李景明的手也太快了,这下本来还是传言,现在这人头到了,直接实锤,天睦已经感觉到身边亲卫的神色都变了。 第三十三章 对峙仁美 第三十三章对峙仁美 没错,狄银可不是酒囊饭袋,天睦本想著自己死后会把汗位传给仁美和狄银中更合適的一个,但他犹豫的理由只是狄银性格刚烈不善於理政,不管谁接汗位,狄银都会是军事上最有话语权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是啊,回鶻人本来还没吃尽口粮,大家虽然对未来有所忧虑,但相比于归义军,回鶻人的弱点也只是在马上,对於全骑兵的回鶻人来说,这一点固然也挺致命,但不至於上来就被打崩。 但像狄银这样的一个人,被李景明直接阵斩,对於本来就已经在城外耗了一个月,战马无力,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对其士气毫无疑问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啊,当狄银的人头亮出来的一瞬间,这一仗已经打不下去了。曹议金隨后便下令衝锋,由阎子悦、张良真为前军,罗通达、阴仁贵、浑子盈为中军,曹议金与张西豹亲自殿后。显然,当曹议金当权之后,归义军还是產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每战必为前锋的阴仁贵和浑子盈被调到了中军,而曹议金也不像张承奉,选择了自己守在最安全的后方组织动员兵。 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然不足以影响如今的战局了。 两军交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鶻人崩了,即便兵力是对手的四倍以上,但没有士气的大军毫无悬念的被中央突破,想包围对方都来不及。眼看著归义军要突到自己脸上,天睦带著亲信转头便逃,並让几个亲卫下令全军撤退。 “追!!” 后军的曹议金下达了命令,而前面的將军们其实早在下令之前就已经冲了过去,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大好的军功。 但一旦去追击,归义军的兵马就迅速减少,临时徵召的乡勇们毕竟不能当真正的士兵用,而且敦煌城也不能完全不设防,因此曹议金带出去追击的,也只有不到六千人的正规军骑兵部队,但即便如此,追击依旧给回鶻人带来了大量损失。 而且,其实天睦也想了个办法,他其实在列阵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输,因此在列阵之前把自己的牲畜放在全军之后,还有一部分被提前向东赶去。 天睦在撤退的几天里,为了迟滯后面追兵的步伐让自己得以喘息,几次放出牲畜。这些牛羊本来就跑不过马,事到如今本来也带不走了,不如用来拖延时间。 而士兵们確实有不少去抢夺这些牛羊,导致追击的进度被耽搁。 “有敢擅自抢夺牲畜者斩!”罗通达队自己的千余部曲下达了这个命令。罗通达更是连斩数人,稳住了军心,让士兵全力追击,隨后阴仁贵、阎子悦和浑子盈三人纷纷效仿。在他们看来,儘可能的追杀更多的敌军才是第一要务。 而张西豹和张良真则没有那么强的追击欲望,他们反而担心这些丟弃的財物或牛羊如果放著不管会被一些归义军治下的部落抢走,进而不再由国家所有。 反而对收拢眼前牲畜和輜重更感兴趣,两边的军队眼看要脱节。 见此情形,曹议金也做出了他的选择——和稀泥。 一方面默许罗通达为首的追击派全力追击,另一方面对於倾向於將已有的东西落袋为安的,就直接给予他们清扫战场的任务,曹议金自己则优先跟隨前军完成追击任务。 看起来这个选择时雨露均沾,兼顾追击与打扫战场,但这也导致罗通达等四將带三千多人在前,而张良真、张西豹三人带两千六七百人在后,队伍出现了脱节,追击的效率也大打折扣。 况且,曹议金做事求稳,士兵们虽然在追击,但还是按时吃饭休息,避免阵型乱掉,而不像李景明一样抓到了敌人的破绽就不要命的猛衝。 即便如此,当前队连追了三天三夜后,依旧斩首七千级,天睦的军队有死了五分之一。 直至天睦来到了冥水河畔,不出意外,那个宛如冥水河神般的男人——李景明又出现了。 他之前在冥水歼灭了大量敌军,而当干掉狄银后,李景明早就料到天睦很快也会从冥水撤退,因此故意在他大军撤退的方向进行拦截。 但是,这一点在吃了好几堑之后,天睦也已经料到自己不可能轻易渡河,他在前一天入夜后改变方向,故意在到达冥水河之前往北边绕路,李景明的探马看到天睦之后,李景明也隨之前去拦截,但因为夜幕的遮挡以及探马的脚程,李景明得到消息的速度还是晚了一些。 当李景明接近天睦主力部队的时候,浮桥已经从凌晨搭到了上午,彼时一个由木片,麻绳,以及芦苇乾草等,几乎將一切能浮在水上的东西已经被收集起来,近乎要通到河对岸了。 李景明当然想要故技重施,他或许不能吃掉这三万多部队,但绝对能將其中不在少数的部队赶到河里餵鱼。这一票若是干下去,冥水里的鱼估计是要营养过剩了。 但天睦当然不会让李景明轻易得逞,天睦远远看到李景明追来后,派出了自己的一支队伍,由仁美统领,他向南走了三四里,便撞上了李景明向北追来的部队。 此时,李景明军不过八百,但仁美则有三千人,这三千人已经算是天睦此时的家底,可汗直属部落的嫡系,毕竟更多的军队在战败后这么远距离的连日逃亡,已经没有战力了,但仁美的这支部队却很有章法。 李景明身穿玄甲,站在全队的最前面,隔著老远,仁美便注意到这个相貌俊朗,举止不凡的將军。 “我是仁美,狄银的哥哥,天睦可汗之子!阁下是李景明吗?” “是啊,我就是杀了你弟弟的李景明,想来报仇的话,我奉陪。” “开玩笑,你不过是想吸引我中计而已。” 敌方本阵正在拼了命的修浮桥渡河,而仁美的三千人挡在这,李景明无法通过。 似乎天睦也掐到了李景明的软肋:兵少。 第三十四章 想过河没那么容易 第三十四章想过河没那么容易 虽然李景明多奇谋还善於练兵选锋,即便带少数人,也有著在归义军中最顶级的突破能力,但只要別让大部队都站在一起渡河,就不会出现连锁的溃败。 仁美这三千人的作用就是挡住李景明,让他无法威胁到天睦的东逃之路,即便仁美被打崩了,损失的也只是这三千人,而不会直接带崩主力部队。 即便对整个回鶻大军来说,三千人不多,但却是李景明的三倍。 事实上,两边的国力相差就是如此之大,李景明之所以之前能零损耗歼灭那么多敌军,无非是挑敌人最弱的时间点,而把自己的士气和体能养到最强,从而形成了痛打落水狗的效果。 这不是说李景明不擅长硬碰硬,而是那样自己也要付出更多的成本,八百人的部队,其中还有三百新兵,够自己拼几次呢? 因此,面对严阵以待的敌军,即便只有三千疲兵,想要突破,也没那么容易。 当然,如果真的正面交战,李景明还是有自信衝散仁美这三千人的,只是自己会付出大量的体力和一定的伤亡,这都意味著即便冲溃仁美,后续追杀的效果也会不足。 更何况,仁美其实也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家底,他拿出五千多头牛羊,挡在自己的正前方,让李景明直接发起衝锋的道路被这些牲畜挡住了。 “你就这么急著把牛羊送给我?” “如果你要,可以来拿。” “……” 拿是可以,但拿了,敌军就跑了。 游牧部落的牛羊在草原上算是生產资料,就像中原汉人种植的农田一样,它们是游牧部落最重要的资產,绝不可能轻易送人。 但仁美却把这种硬通货当成了自己的盾牌。说起来,它们牲畜在围城期间本来就吃了不少,再加上逃回去的一路上也离散了大量牲畜,现在这些,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家底了。 而仁美的態度也是明確的,拖时间,不跟你打,让天睦带著部眾成功过河就算胜利。 显然,他的计划得逞了,李景明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迅速突破他。 毕竟对方是敌方主力,而天睦的这种布置是很合理的,在天睦不自己犯傻的情况下,八百人吃不下四万人才是正常。 李景明把目光投射到了眼前的那位仁美。 和他弟弟不同,仁美身材有些富態,但眼中却透著几分精明。李景明知道,仁美不会像他那个傻弟弟一样为了好勇斗狠而放弃其最本职的工作。 他会全力拖时间,绝不会轻举妄动,而现在他已经要成功了。天睦那边总算是搭好了一个临时的浮桥,並开始渡河。 但是李景明也绝不是吃素的。 他接过军旗,將其挥动,用旗语迅速调自己部队进行变阵。 看起来,李景明想要向西移动,绕到仁美的侧边,前去衝进天睦的本阵破坏浮桥,但仁美也迅速改变阵型,试图截断李景明的前进之路。 双方的军阵宛如两个武林高手在擂台上见招拆招,李景明这边是个身强力壮,武艺高超的矮子,而仁美则是个武艺平平,略显疲態的高大胖子,即便是精湛的矮子,想要突破大块头,也需要一些技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双方的精力与体力也在不断地消耗著…… 此时,仁美汗流浹背了。 他大概知道狄银是怎么输给这个男人了,李景明的部队宛如一把尖刀,你能看到他,但他不会轻易用这把刀扎向你,而是像个绝世高手一样在你面前进行著调整与测量。 那视线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他时刻都在瞄你的破绽。 就比如现在,仁美的软肋就是还没有完成渡河的天睦,而李景明只要把部队指向天睦的本部,仁美就必须上前封堵其路线,哪怕仁美所部的战马已经十分疲惫,但只需要李景明一个眼神,调转一下马头,仁美便可能多跑上几十步去防止他一刀刺中自己的要害。 但李景明却很有耐心,你的確防住了自己的软肋,但这也意味著其他部位的弱点会被暴露出来,正如孙子所言,备上则下寡,备下则上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李景明通过变阵,將仁美的阵型来回拉扯,时而担心李景明突然冲向自己,不得不驱赶牲畜阻挡路线,时而又担心李景明冲向天睦的道路被让了出来,不得不上前阻挡。 李景明明明是兵少的一方,却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占据主动,而仁美虽然有三千人,但却觉得李景明的军队没有丝毫破绽,他首先让自己处於无法被战胜的状態,然后再去想办法让你露出破绽。 但李景明的刀就是迟迟不下落,他只是不停地通过合適的变阵对仁美进行调动,让他的动作在疲劳中逐渐变形。 所以,仁美发自內心的感觉到了恐惧,他意识到自己,或者说回鶻的所有人,对付李景明都是没有胜算的,这个人带兵和用兵的思路和归义军其他所有將领都有著境界的区別。想贏李景明,也许只能在己方也不出现失误被他抓到的情况下,用强大的国力去碾压。 前者之后能做到的概率恐怕十分渺茫,或者说,但凡是游牧部落的政体,士兵都是逐利的,而且难以集权並保持极高的纪律性,所以不出现失误几乎不可能。 至於后者,甘州回鶻的硬实力確实曾远远领先于归义军,坐拥八万余汉人人口,又有著二十余万回鶻人口,远大于归义军的四万汉人人口和约两万的部族人口。 但这次大战之后,也许甘州回鶻就將不再有国力优势了。 一刻钟过去了,但对仁美来说,这场对峙却仿佛过了一年一般漫长。 突然,仁美这边的几个將士从战马上摔落,似乎是一个战马体力不支,撞倒了身旁的好几头战马,阵型出现了混乱。 在这一刻,李景明突然向前挥出令旗:“就是现在,冲啊!!” 百人的锋锐跟隨李景明发出了怒吼,在那一刻狠狠地扎向了仁美军產生混乱的那一部分,几乎转瞬间,三千人的回鶻人就被李景明用八百骑兵直接杀崩了。 第三十五章 冥水会师 第三十五章冥水会师 这次衝击又是自西向东,也就是说仁美的部队还是站在冥水的西岸边,被李景明部向东衝击,顺势又將不少回鶻人赶到了河里,加速了仁美所部覆亡的速度。 没错,当確定自己追不上天睦之后,李景明就改了主意,先用最小的成本三千人先干掉。实际上,他也做到了,他抓住仁美这边动作变形,自己陷入混乱还背对著河水的时刻一举將其击败,明明八百打三千,却打得像三千打八百一样轻鬆写意。 但仁美终究带著三五个侍卫先一步逃走了,作为天睦的接班人,他因为天睦的信任而接受了如此重任,而他也同样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比起狄银为了爭强好胜而死在李景明枪下,承认自己能力的不足而更早规划逃跑路线显然是明智的。 在將这三千人赶下河的时间,天睦带著其余部队已经通过了浮桥,而仁美也隨之跟了上去,渡过了冥水。 李景明分秦琰追杀仁美,但没有追上,只是这种追击让仁美没有破坏浮桥的时间,就继续向东奔去,而李景明也没有命令全军追击,而是就地打扫战场。 “收穫颇丰啊,將军……”打扫战场时,宋行昭笑著对李景明说道。“天睦跑了,这场仗也就结束了吧?我也正好想回敦煌好好玩玩了!战利品拿了太多,我现在是根本不缺钱啊!” 然而,李景明却摇了摇头。 “战斗还没结束,我不追是因为我兵少,之后不出意外,我们本部兵马会追到河边,只要两天之內他们到了,我们继续追,必可以大破敌军。” “大破敌军……可是他们都跑了啊……” “他们能跑多远?我方才注意到天睦他们虽然人马成功渡河,但已经几乎没有牛羊了,为了阻挡我们,他们放弃了自己最后的口粮。 一直到肃州东部的汉人聚居地之前,他们都处於断粮的状態。 马跑了三天三夜本就要累死了,在人也断粮的情况下,他们能跑多快? 我放他们继续前进,只是他们眼下人多势眾,我们以八百人去追风险太高,但只要能和友军匯合,一定能追上他们,大获全胜!” 李景明的估计没有错,又过了半日,天色已晚,他派出的探马便回报称在附近看到了归义军的追击部队。 虽然曹议金那边归义军的追击部队远不像李景明那样將敌军牢牢缠住,但毕竟天睦大军为了搭浮桥在冥水耽误了近半天的时间,以至于归义军的追击部队和此时的敌军相差並不远。 看到罗通达带兵前来,李景明亲自前往迎接,两人在各自军队前下马。 “罗將军,我终於等到你了!” “景明……”罗通达握住李景明的手,此时的他双眼中带著感激与敬佩。“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景明你的计策!” 儘管曹议金在民间宣传时,並没有宣传李景明在敦煌防守上的指导作用,但罗通达这些高层却知道,李景明即便远在晋昌,但也经常向敦煌献策。无论是在敌军到来前坚壁清野,还是让全军示敌以弱,让甘州回鶻在敦煌进退失据,都是李景明的主意。 “但还没结束,罗將军,咱们还要继续追击敌军,我等你们,就是为了和你们一起出发。” “好,我立刻將所有將领找来。” 约三千六百名归义军部队与李景明八百人合兵一处,而將领们也在一起举行会议。 罗通达、阎子悦、浑子盈、阴仁贵以及曹议金,都来到了这场会议。其中,曹议金此时已经成为了归义军的领袖,李景明也在开会前向其祝贺: “曹公,恭喜您就任归义军节度使。” “这也有景明你的功劳。” 两人寒暄了一番,但看著曹议金的表情,李景明隱约感觉到他起了些变化,对自己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友善,反倒是多了几分审视。 是的,曹议金现在站到了张承奉的那个位置上,那么很多张承奉面对的问题也会被他看到,其中就包括自己的权威性。 李景明的能力太强了,正是他的计策,让归义军在这次行动中以极低的损失对甘州回鶻造成了重创,而且以最初的五百將士前后击败了上万敌军,如果不是看到战报和切实的战利品,一般的將军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战报是真的;而即便看到战报確认了这一切是真的,便更会惊嘆於李景明创造战机和把握战机的机会。 曹议金就算再宣传上能掩盖李景明在敦煌守城中的计策贡献,也无法否认李景明靠几百人歼灭上万人的战绩,而这种程度的功绩毫无疑问,会让同样靠威望与资歷取代张承奉当上归义军节度使的曹议金感到威胁。 李景明也许察觉到了曹议金態度的转变,但是他並没有优先去照顾曹议金的情绪。 早一刻发起追击,就能取得更多的战果,李景明將自己之前跟宋行昭说过的战况告诉了眾將。 “我想各位在追击时也已经看到了,现在敌军已经十分疲惫,在过河时,他们放弃了最后的牛羊,他们要么忍飢挨饿,那就打不过我们;要么杀马充飢,那就跑不过我们。东边逃回到福禄城之前的四百多里路,他们都不会得到补给,现在正是我军东追的大好时机。 我希望能与各位一起向东追击回鶻大部队,此时他们虽然还有三万之眾,但士卒无力结阵,战马无力奔跑,没有比这更合適的时机了。 只要能將回鶻的大部队歼灭在这里,那么就能一次性歼灭回鶻人的大部分壮年人口,回鶻的统治將无法维持,届时,收復甘州和肃州,將当地八万汉人重新纳入掌控並非不可能的事。” “话虽如此,我军也已经行了三天三夜,士兵已经疲敝。”阎子悦说道。 “但敌人比我们的情况严峻得多,正是在这种时候,我们才要坚持下去,敌人也已经到了极限,只要我们能顶住这一口气,先扛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我相信之后我们取得的战果,將超过之前两个月歼敌的总和——我们將全歼甘州回鶻的所有男丁,只要现在追过去,將敌人斩尽杀绝!” 第三十六章 曹议金的私心 第三十六章曹议金的私心 “我不能同意你的想法,李景明。”曹议金在这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为什么?” “我不能像张承奉一样,冒著巨大的风险將全军压上,如果这时遭到了凉州吐蕃或西州回鶻的攻击,將给我军带来重大的损失。” “那两国此时都没有出兵的跡象,我们追击用不了很久,他们来不及干涉!”李景明爭辩道。 “等他们干涉就晚了!我们不能等他们兵临城下再去思考这些问题,如果继续追击,我们將耗尽军力,我们將无法对付那些潜在的敌人。” “但只要能击败甘州回鶻,这些都有办法解决。” “现在我是归义军节度使,我不会同意你继续冒险!” 其实李景明很清楚,西州回鶻地广人稀,其核心区域与敦煌之间的道路不是高原就是荒漠;吐蕃各部在凉州比较多,但自吐蕃帝国崩溃后,已经是一盘散沙,难以在短时间內形成统一意见。 他们都无法骤然集结大军兵临敦煌城下,如今甘州回鶻在几日內就突然失败,就算这些国家不愿看到归义军做大,等他们集结兵力准备干涉时,这边估计都打完了。 其实早在之前张承奉否定李景明的方案时,李景明就早就知道,当领导用双標的手段和让人难以理解的理由去否定你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真正否定你的理由是无法明说的。 曹议金当然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归义军如果真的將甘州回鶻吞併,会导致周边的形势发生变化,说不定会引来吐蕃和西州回鶻的敌意,但这终究是次要的理由,没有哪个国家的崛起不会引来邻居的警觉,如果因此就放弃扩张,那世界上就没有大国了,更何况甘州肃州本就是归义军的故土。 问题无非是曹议金自己並不想进一步追击,因此也不想让其他人追得太深,或者说,曹议金本来甚至不想亲自参与这次追击。 曹议金毕竟最近才取代张承奉,但曹氏与张氏不同,张氏从张议潮举兵反抗吐蕃开始,就是本地武將的代表,张承奉年轻气盛,但也属於自己能带头衝锋的將领,他们並不害怕武將集团做大,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混武將圈子的。张承奉担心的,无疑是在圈子里出现李景明这种明显比自己强一个档次的人,动摇他在武將圈子內部的权威。 但曹议金不同,他之前基本都从事文职,出征打仗基本和他没什么关係,他不是武將圈子里的人,靠军功他是镇不住这些武將的,他之所以能上位,是他曹家通过与索家、张家等归义军本地大族联姻,成为了眾人眼里的老好人,在张承奉倒台时,迅速成为了敦煌內中上层的最大公约数。 显然,曹议金的长处在於利益平衡,就像那些歷史上长过一百年的王朝,往往在开国皇帝之后,王朝便是靠著制度的惯性以及各个派系的平衡得以维持下去,平衡是十分关键的。 而武將立下的战功,往往会成为破坏平衡的一大因素,他们的军功需要得到赏赐,而如果其军功足够大,这种赏赐就会让他们棲身权力中心,进而分摊那些原本被士人,豪强等掌握的財富和权力。 適当的军功將领可以促进阶层的流动,但过大的军功也会引来既得利益者的集体敌视,五胡十六国时期,北方频繁大乱而东晋却不思进取,说到底就是因为占据权力中心的高官们不想用自己出的钱让別人获得军功和自己分享利益。正因为这种內部派系之间的利益问题,所以中原王朝经过一两代人,基本就会失去开国时期的进取心。 曹议金此次率军追击,其实也有两点考量,第一是他要作为追击部队的最高统帅,以免让某个將领独占追杀回鶻斩首数千级的大功,第二是为了限制追击的规模,避免归义军的武將集团因为此次战功过度膨胀,毕竟他和张家不一样,並非武將內部的自己人,也不是將领们公认的领袖,任由武人势力不断扩大,只会动摇他的统治根基——维持不同势力的平衡。 正是因为这种理由,曹议金之前让张西豹和张良真二位对追击不积极的將领主动留在后方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那不光是为了避免战利品被本地部落抢走,也是为了降低追击的杀敌数,不让武將夺取更大的功勋和威望,进而变得不可控。 曹议金的追击本身也没有竭尽全力,他优先保证士兵的正常作息,但这样也让敌军有了喘息的机会。而从结果上,曹议金组织的追击斩敌军七千余,他对此已经满足了,再多就难以限制武人,所以他是打算到此为止,见好就收的。 思考的立足点不同,决定著曹议金与李景明的思路截然不同,李景明想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彻底剪除归义军最大的麻烦,让归义军彻底脱离存亡的威胁。 但曹议金却觉得,只要甘州回鶻元气大伤,归义军就已经脱离了最紧迫的存亡威胁。比起消灭归义军,曹议金更重视的是权力平衡。 在曹议金看来,吞併甘州回鶻不但会带来不可控的军功將领,也会带来数倍的人口与土地,大量肃州、甘州的汉人会加入並分享一部分权力,这会让自己多年在敦煌经营的势力平衡瞬间引入能將原有权力体系彻底掀翻的巨大变数。 在他看来,不是放弃扩张,而是缓扩,慢扩,优扩,阶段性的扩,有节奏的扩……要用多个派系的將领,有节制的分配每个人获得的军功,绝不让一个派系一家独大。 通常这种把內部的政治派系平衡置於战爭实际需求之上的领导,都很难在战爭中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战果。 歷史上,曹议金在几年之后同样发动了政变,在张承奉之后成为了归义军节度使,並做出了不小的政绩,甚至还在长时间的发展后,利用甘州回鶻的內斗,反过来迫使回鶻臣服。 第三十七章 被迫摊牌 第三十七章被迫摊牌 但说到底,曹议金接手的归义军,已经失去了归义军最初成立时的理想与英雄气,成为了一个单纯为了存在而存在的军阀,即便后来击败甘州回鶻,出於外交等因素考虑,曹议金也没有收復故地。 因为曹家的归义军已经不是张氏的归义军了,它只是个顶著“归义”之名的河西小国,它安定也不再有希望,只是默默地等著下一个崛起的国家將其吞併。 李景明当然能看出曹议金的心理,其实在每个时代都有这种人,之前的东晋,盛唐有,之后的宋朝,明朝也都会有。 如果放在平时的其他决策,既然曹议金是领袖,李景明估计也就认怂了,但这次却不一样。自己忍了这么久,就是要利用这次机会彻底干掉甘州回鶻。 李景明固然曾经和曹议金交好,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理想要低曹议金一等,绝不是说曹议金喜欢搬弄权数,李景明就必须要接受从此归义军只能接受曹议金的利益分配,他有理想,他要的是做大蛋糕,在瓜沙这种小地方,哪怕当上大將军又有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做事是为了培养人脉,获得权力,而有的人培养人脉获得权力是为了做成一件事。曹议金是前者,而李景明是后者。 这也造成了李景明虽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表现得识时务,讲人情,但真的到了事情成败的关键点,他不会在意得罪別人。 “我当然知道战爭就意味著风险,但归义军的立国之本,就在於光復河西回归大唐。 如今大唐虽然不在了,但大唐在河西的子民还在,那不光是大唐的子民,也是归义军开创者张议潮,张公曾经保护过的那些汉人们的子孙后代。 自大唐之后,很多人怀疑过我们归义军要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当然可以討论,但在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对得起我们归义中的“义”字。 而且,拿回甘州、肃州,我们將成为河西的大国,各位不会缺少封赏,国家也不用再像过去一样只能靠仰人鼻息。 所以,我一定要击败回鶻,唯有此时,我们可以用最少的力量最大限度的削减回鶻的力量,如此百年难遇的机会,各位难道不愿与我同行吗!? 我们难道要放弃收復河西的机会吗?我们难道要放弃“归义”的理想吗!?我们难道就要接受就此回军,然归义军从此成为一个不择手段只求自保的平庸的军阀吗!!?” “你——!” 没有理会曹议金,李景明看向了曹议金以外的其他武將。 这著实让曹议金感到意外,因为李景明这是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在他明確禁止追击的时候,李景明还是说了这种话。 因为在李景明看来,如果曹议金统治的归义军无法击败回鶻,收復河西,那么自己也没有认曹议金统治的必要了,自己寧可直接自立,也不会再服从他的统治。 李景明当然有底气,他手下还有八百人,即便按最差的后果,如果实在不行,他会选择自己追击,虽然杀敌未必很多,但至少可以利用自己在军中和回鶻人中的威望,占据肃州的一部分,並诱使瓜州的晋昌归附自己,自成一方势力,但这也只是最坏的打算。 在这最坏的打算中,李景明虽然会获得独立,但国力贫弱,未来也只能再靠其军事能力打几次神仙仗来逆天改命,可以的话,他不希望如此。 但如果有武將能支持自己就不一样了。 在李景明看来,这並非不可能,因为这些將领们实际和自己的共同利益更大於曹议金,甘州和肃州比归义军的地盘富裕太多,而收復失地又是归义军中无可爭议的共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甘州回鶻此时如此虚弱,在这种时候,只要有一两个將领站在自己这边,让自己得到一两千的兵力补充,追击就可以成功。 他此时有些紧张,他的確连战连捷,的確和將领们有共同利益,但这些將领们有多少会站在自己这边呢? 本来若是有时间的话,李景明並不想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冒险,一定会事先收买通气,確保万无一失。 但现在追击是爭分夺秒,已经没有时间了。 机会不等人,並不是每一次机会到来时,你都有机会做出充分的准备。 李景明赌上了自己在归义军的前途,决定在这里违抗曹议金的命令,他赌在这个因河西男儿的理想而建立起的归义军中,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没有放弃理想的將军。 李景明看向了罗通达,他是资歷最老,在张承奉手下官职最高的將领。有著光禄大夫,上柱国这样的高级军职,相比之下,李景明此时还是兴汉將军。 归义军的官品並没有严格的划分,毕竟全国官员也没有多少,能当官的职位都不低,但参考唐朝,李景明的地位应该在从三品下,实际上是比不过罗通达的。 而沙州长史的曹议金其实也比不过,他虽然靠人脉让本地望族支持自己完成了政变,但在张承奉眼里,他更多是负责沙州的具体事务,真正中央行政的负责人是张文彻。只不过张文彻其人隨著张承奉被政变,杀死,其本人此时也已经被杀了。 即便官职不能决定一切,但也不能说没有影响。罗通达如果不支持曹议金,那么曹议金的话语將显得没有分量。而如果罗通达不支持李景明,那么李景明很可能也难以得到其他將领的支持。 这个曾和自己並肩作战,一同立下战功,也十分欣赏自己的老將会在这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这边吗? 注意到李景明的眼神,罗通达给出了答案。 “我支持景明的看法,我相信他既然决定追击,就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景明说的没错,甘、肃二州是大唐和归义军的双重故土,不管归义军將来要做什么,我觉得至少在解放甘州和肃州这件事上,我们没什么需要討论的,只要有机会,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第三十八章 宜將剩勇追穷寇 第三十八章宜將剩勇追穷寇 “……我也认同罗將军的话!”作为一个多次作为先锋与回鶻人战斗的將领,阴仁贵跟著罗通达一同表態。“既然如李將军所说,敌军人困马乏又已经断粮,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些敌人活著回去。” “算我一个!”浑子盈也隨之发声。“李將军,第一次见面时多有得罪,我曾以为你是个江湖骗子,但后来你立下的这些大功,我浑鷂子服了。这次我跟你去,干掉那些回鶻狗贼!” 曾经因不服李景明被张承奉重用而与他切磋的浑子盈竟然也站在了李景明一边,这当然是因为他钦佩李景明的军略,也是因为浑子盈曾是张承奉倚重的將领,而曹议金在得到权力后杀张承奉也引来了他的不满。 结果上,除了一开始提出异议的阎子悦,其他三人都站在了李景明一边。 见此场面,本来犹豫的阎子悦也改了主意:“既然各位都决定要追,那算我阎某一个,出了意外也能相互照应。” 曹议金一向得意的人脉在这时失去了作用。 毕竟对武將来说,即便平时有些来往,在关键时刻,军功才是武將的地位的象徵。之前,这四位將领都是放过回鶻丟下的牛羊輜重不要也要去追回鶻人的,这就证明这些人心中都是渴望建功立业的,而没有这种想法的张西豹和张良真都被曹议金安排在后面打扫战场了。 在这些渴望建立功勋的將领眼里,曹议金刚上位不久,尚未建立威信就要阻止將领们建立功勋,他们当然心里有所不满。 而这时,李景明——一个刚刚建立旷世奇功的將领告诉他们,再往前走些就能大破回鶻,收復甘肃二州故土,对他们来说,使命感与利益都让他们做出了选择。 “那就这样吧,曹公既然不想追,烦请先行回敦煌,我们自会去剿灭回鶻!” “你——你们…… 如果打了败仗,休怪我降罪於你们!” “曹公放心,此战若不能斩首破万,我绝不活著回来见您!” 在这一刻,曹议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不觉得李景明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 当他发现罗通达等將领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时,他意识到,自己作为新上任的归义军节度使,其实也並没有那么强的威信。而在李景明打出的威望下,他试图限制的武將集团转眼便倒向了李景明,而在这些武人的威胁下,由不得曹议金不同意。 毕竟,在之前的六十多年里,归义军都是张家说得算,曹家就算拿到了归义军节度使,如果没有通过时间和政绩证明自己,大家也不会信服。 也许给曹议金一些时间,他真的能做到,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建立起这份威信。 得到罗通达等人的合作后,李景明没有任何耽搁,明明此时已经入夜,他却要求全军立刻开始追击,不得耽误。 於是,四个將领带了三千五百人,和李景明的八百人合兵一处,跨过冥水河,对刚走不久的回鶻大军再次展开了追击。 刚过河没走五里,李景明等人就发现了掉队的骑兵,而继续往前,一匹,两匹……数不清的战马倒在路边,在这黑天火炬的灯光下,看到这场景,其实还是有点惊悚的,感觉仿佛摸到了乱葬岗。 但李景明的观察没有错,敌军的战马已经到了极限,用牲畜换时间让他们捨弃了最后的粮食,事到如今,天睦的那支溃军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此时如果让他们回到福禄城,想必他们会用最后的力气抢夺当地被他们统治的那些汉人的存粮,让自己得以活命,彼时估计会有不少本地汉人因为劫掠而死。 不仅如此,一旦他们回到那里,这支薄弱的部队又將获得喘息的机会,又会获得战斗力,再和归义军相持个十来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所以,李景明不断催促全军继续追杀,那些无力逃亡的部落士兵们看到李景明等人的部队到来,便纷纷露出恐惧之色,而他们此时即便想逃也已经失去战马,两条腿更是远跑不过四个蹄子。 “杀!!” 李景明毫不犹豫,便下令左右將这些散落的回鶻人全部杀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只是一方面,实际上归义军治下也不是没有回鶻人的部落,管理一定的游牧人口也有助於充分利用那些无法种植的草地。 但一方面,甘州回鶻的人口太多了,如果归义军的部队没有足够的人手管理这些俘虏,另一方面,在无法控制俘虏的家人,只是控制士兵是无法得到其效忠的。而直接杀死这些人,能最为直接的削减回鶻人未来的战爭潜力。 归义军的铁蹄奔腾向前,在这条荒凉的道路上,所到之处只留下回鶻人横七竖八的尸体,而且越是向前,被屠戮的回鶻人就越多。 “李將军,我们这一路也杀了好些人了,要不要停下休息一会儿?不然,士兵一夜没有休息,战斗力恐怕要大打折扣。”阎子悦问道。“之前曹公虽然命我们追击,但也没追得这么紧,晚上也会正常休息。毕竟如果敌军有埋伏,我们轻军冒进,搞不好要吃大亏。” 听阎子悦这么说,李景明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们早像我这么追,敌军说不定到不了冥水就已经崩溃了。 有时,想要取得胜利,就不能永远那么保守,正因为我们是小国,所以一旦抓到机会,就更要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一击致命,因为当你身边的巨人真正开始警惕並防备你的时候,机会就无法再被轻易找到了。 你们放心,我算准了时间,他们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要我们不停,他们绝对没有机会布置伏兵。 他们的体力比我们更接近极限,这些留在路边的士兵就是证明。况且,河西走廊虽然地势平坦,但南边就是山脉,如果我们追得不紧,让他们躲进山里,变数就太多了。 第三十九章 天睦的荣誉之战 第三十九章天睦的荣誉之战 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前进,如果我们撞到他们时,他们在休息,那我们就直接杀光他们;如果他们没有休息,那我们就用更胜一筹的气力將其击败,再杀光他们。 各位,再加把力!我相信你们比回鶻人更加坚韧!” “景明说得对,大家继续坚持!”罗通达的话,也加重了李景明说话的分量。 就这样,大家忍著困意硬是连夜行军了一晚,士兵和战马的体力都因此消耗了不少,但李景明相信,敌人的状况一定比自己更加糟糕。 时间流逝,战马嘶鸣,回鶻人的哀嚎则在这一晚上此起彼伏,即便在马上打盹,也可能被这不时传出的惨叫声吵醒。 而这些哀嚎,又让归义军的將士们更加確信,他们走的路是正確的,敌军的主力很近了,敌人的崩溃也已经不远了。 直至黎明破晓,当一缕阳光照耀在地平线的彼端,在大地东方的影子里,李景明手搭凉棚,看到了那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部队。 剩下的约三万回鶻兵就在那里,对李景明而言,那不只是一支军队,对於游牧部落而言,这也是甘州回鶻所有能组织起来的能战之师,如果他们全死在这里,甘州回鶻就只剩下老弱妇孺了。 也许此时甘州回鶻还没被归义军占领哪怕一座城池,但只要把这三万人歼灭,那么拿下甘州回鶻所控制的城池,就只是想不想的问题。 而当看到李景明的追兵时,天睦也知道,自己的末路到了。 曹议金並没有全力追击,甚至於他有意想放过一部分敌军,让甘州回鶻在伤了元气,短时间內无法崛起的同时,也不让將领们立下太大的功勋。 但因为李景明高举灭回鶻的大旗,几个將领一起抗命,追击也瞬间从曹议金的简单模式变成了李景明的地狱模式。 其实在被追上之前,天睦一度以为自己已经甩开了敌军一段距离,想要原地略作休息,却没想到李景明咬得这么紧。 也许现在他才明白,他的灭亡是被李景明一手策划的,曹议金的目的只是抵御甘州回鶻的入侵,而李景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断甘州回鶻的根,一刀封喉,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天睦在这几天里,无数次的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撤退,后悔自己曾小看过归义军。 但来不及了,他们的战马已经几乎无法行动了,再怎么挥鞭也无法加快速度,而归义军接近时隆隆的铁蹄声已经宣告了他们即將灭亡。 “各位,敌人数量並不多,为了生存,为了我们的家人和土地,我们必须拿出最后的气魄,全力一战!” 天睦强撑著困顿飢饿的身体,挥起了自己的战刀,如果无法救下自己的国家,他至少要与这些部落战士共存亡。 “父亲,我刚刚从附近的部落里找到了几匹马,我们可以逃走了!”仁美带著新的战马跑了回来。 確实,因为瓜州、沙州也分布著一些臣服于归义军的部落,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从他们手中抢到几匹马。 但能抢到的毕竟也就几匹,终究无法让大部队逃出生天。 天睦確实有机会逃走了,但是—— “你们,保护仁美回甘州。” “父亲!?” “走吧,以后甘州回鶻的可汗——就是你了!” 让自己最后几个信任的亲卫换上马匹,和仁美一同逃走,天睦带著其他已经无法结成阵型的部队看向了李景明。 为了逃走,他们没时间生活做饭,到现在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战马则在更久之前就断了草料,全军不说是在崩溃的边缘,其实已经崩溃了。 即便敌军只有四千人,但就这种部队,就算翻个倍也只是让归义军多砍废几把刀而已。 但天睦依旧决定开启自己的荣誉之战。 他知道,为甘州回鶻造成如此大败的自己,回去后一定会失去民心,他的部下可能会杀死他,夺取权力,甚至还可能牵连到儿子仁美的继承权。 而如果自己以身殉国的话,仁美也许还有一丝机会能够挽回甘州回鶻,那孩子虽然军事能力平平,但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上天庇佑,也许他还有机会保住部落的火种。 这么想著,天睦看向归义军的部队,他的眼中已无畏惧。 “跑不动的,都跟我下马!” 而在另一边,李景明、罗通达、阴仁贵、浑子盈、阎子悦……归义军列阵完毕—— 他惊讶地看到之前一直以骑兵见长的回鶻,在天睦的率领下只留下少数骑兵,战士们有一半都放弃了战马,下马以步兵列阵。 显然,天睦在这生死关头,也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相比於长期缺乏草料被追到彻底跑不动的战马,其实回鶻的人並没有挨太久的饿,至少在曹议金击败他们之前,他们並没有断粮,即便是追击之后,因为曹议金追得不够紧,一些准备肉乾的战士也补充了食物。 之前掉队的人大都是因为战马掉队的,虽然最后的这两天左右,为了避开李景明这个瘟神,他们確实没吃饭,但追兵应该也一样没时间吃饭。 这意味著如果己方最大的劣势只在於战马。对於骑兵来说,战马跑不动,冲不起来,那打起来跟送死没有区別。 所以,天睦选择了捨弃战马。剩下三万来人,一半人都捨弃了战马,在天睦的指挥下下马步战。 “兄弟们,你们如果不想死,就竭尽全力,敌人只是少数,別怕!” 李景明看出来了,天睦是想用汉人的步兵阵打败归义军的纯骑兵。 向来能挡住骑兵的也只有纪律严明,装备齐全的步兵阵,而回鶻人大都一辈子都不会下马打仗。 但李景明也能看出来,有不少回鶻人的斗志已经被激发了出来。 也许在天睦的激励下,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如果他们输在这里,这就是最后一战。 “敌人虽然阵型不整,但看上去还尚有一战之力。”阎子悦说道。“但他们放弃战马,如果我们这么耗下去,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第四十章 先登破阵 第四十章先登破阵 “景明,怎么办?”罗通达问道。 李景明仔细打量著敌阵,发现敌阵也並不严整,如阎子悦所说,耗下去敌军是会崩的,之前一直打防守反击,阎子悦似乎也觉得李景明可能求稳。 但李景明却看出,如果继续拖下去,自己这边也同样会泄气。 李景明知道,他自己身边的將士也已经人困马乏,只是比眼前这些敌人好点。 將士们靠肾上腺素撑著,一旦卸下这口气,那么这种体力上的差距便不再明显,敌人四处乱跑,再想追回来就很难了。 必须要趁著这个机会彻底打掉敌人的士气,然后展开最后的追击。 所以,在这关键时刻,面对想要鱼死网破的敌人,李景明说道:“此战必须速胜。” 说罢,李景明点齐身边自己的部队八百人,这支部队之前经过休息,相对精力更加充沛一些,而李景明对自己选的锋锐军官也更加放心。 当然,更关键的是李景明现在並不是这支部队实质性任命的领袖,虽然大家是跟著他来的,但也不好將其他人呼来喝去,特別是罗通达作为军职最高的上柱国,让他压阵才比较合理。 “计划很简单,我带我的人衝上去,待我军从侧面衝垮敌军后,由罗將军率其他將军与大部队从正面將敌军彻底击垮。” “能行吗?” “能行!” 罗通达知道,第一个冲阵需要承担的责任最大,李景明需要直面敌军最猛烈的攻击,这和破城时一个爬到敌军城墙上一样,都属於先登之功,也是中原王朝中立下一次就能改变阶级的大功。 李景明的部队將如扔入水中的巨石一般带头將敌军搅乱,虽然敌军没了战马,也不习战阵,但战意还在,正抱著鱼死网破的心气要和己方拼命,这绝对是最艰巨的任务。 但李景明却很清楚,正是在这决胜负的时刻,自己才要顶在前面,自己的命运一定要把握在自己手里。汉高祖之於滎阳,光武帝之於昆阳,魏武帝之於官渡,太宗之於虎牢—— 李景明,你想成为和他们一样能启基创业的大人物吗? 那就不能像曹议金一样迴避,这一仗,你要贏得漂亮! 李景明站在了全队最前,他知道这时才是展示自己的时候,钢枪一挺—— “衝锋!!” 李景明全军八百人跟著他冲了出去,在衝到距离敌军只有五十步时,李景明听到了敌军歇斯底里的怒吼—— “嗷!!!” 他们似乎要把最后的力气释放出来,只为能在这里逃出升天。他们有不少人射出了箭矢,但善於骑射的回鶻人拉出的箭矢却软弱无力,远不如汉人的弩箭整齐,无法形成真正阻碍骑兵阵势。 固然他们已经决定拼死一搏,但作为步兵结阵而战,这些回鶻人显得过於外行了。 李景明並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带著全军划过一条弧线,在敌阵不足五步的位置掠过,象徵性的放了几箭,射倒了几个倒霉蛋,然后又重新远离到七八十步的距离,略微降下了速度。 此时,天睦和罗通达大概都不知道李景明在做什么。 但在片刻停顿后,李景明突然拿起麾旗,指向阵型左侧的一个点。 “衝锋!!” 原来,李景明自知兵少,而敌军不善於步兵结阵,弓箭造不成多大伤害,只是担心敌人拼死一搏,仗著人多势眾让自己难以破阵。 因此,他没有立刻跟人对方死磕,而是通过这种骑兵抵近的气势,去试探敌军的薄弱环节。 他相信凭天睦的本事,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把前排都放上不怕死的人。就仿佛全班背课文时,齐声背诵总是能背下来,但其中也总有几个滥竽充数的,就看你能不能挑出来,挑出来了,那里就是突破口。 骑兵固然有杀伤力,但八百骑兵终究难以衝破上万人的阵势,靠得不是八百人本身能杀伤多少,而是靠这股气势让敌人退缩,造成自相践踏。 而李景明这次无所顾忌的突入敌阵时,全军宛如一阵颶风,李景明的长枪卷著回鶻人的残肢飞向了半空。 “都给我死!!” 一切能算的都算到了,李景明带头衝锋,不要命的杀入敌阵,枪如龙蛇一般,李景明一边夹马前行,一边如闪电般连捅了好几人的喉咙。 而其身后,宋行昭、秦琰等人也不甘落后,他们同样以战马全速前进,並拿著陌刀或马槊清除路线之上的敌军,为后面的更多部队开路。 转眼间,甘州回鶻的左翼便被突破,李景明挑选的这些士卒確实都弱小而容易怯懦,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李景明在这眾人之中真的一眼就盯上了他们。 真的突击测验时,准备万全的人是不会害怕的,反而会勇敢的迎接挑战,但那些真的没准备的,不需要等到写答案,只是发现自己被盯上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士气尽丧了。 这就是李景明想要的效果。他自己八百人想冲三万实在太难,当年张辽以八百人衝散孙权,十万大军,也只是趁其脱节,冲了前军而已。 但李景明这一手,却无疑造成了大部队的自相践踏,左翼的混乱迅速蔓延到中军,进而中军的士兵即便还想死战,也被自己人挤乱了阵脚。 而经验老道的罗通达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知道,如果冲早了,李景明还没有充分的冲溃敌军,主力军受到的阻力不会小,但冲晚了,李景明的势头终究会耗完进而被大量的敌军包围。 而现在就刚刚好—— “全军听我命令,进攻!!” 罗通达率领其余三千五百大军冲了上去,他手下的部队同样精锐,而且若是不论锋锐的话,李景明那八百人里新兵反而更多一些。 如果说李景明的八百人是一把尖刀的话,那罗通达这三千五百人便是一把大锤,本来就不算铜墙铁壁的回鶻军已经被击中弱点,变得格外脆弱,而这时的一锤子就足以让回鶻全阵骤然崩溃。 第四十一章 搏命 第四十一章搏命 回鶻尽力了,但他们不擅长下马战斗,而步兵状態一旦失去了阵型,在突击骑兵面前便如羊入虎口,少数部队的抵抗不是被归义军以更强的作战能力正面击垮,就是还未发力就被友军部队践踏干掉。 回鶻人以三万余兵力,打归义军四千,虽並非毫无抵抗,却输得毫无悬念。归义军顶住了这最关键的一口气,硬是把回鶻反击的欲望压了下去。 此时除了零星的反击之外,剩下的已经是一边倒的杀戮了。 而李景明也在敌阵中大开杀戒,他身后的士兵们光顾著杀戮,有很多人都没跟上自己。 就在这时,三个回鶻人结成阵势,骑著战马,其战马虽然疲弱,但他们依然试图阻挡李景明的功绩。 “哈!!” 李景明策马前行,转眼间便击倒两人,而第三个人则被秦琰用马槊刺死。 就在这时,又有几人向这边射箭,这箭矢並没有什么力气,李景明隨手將箭矢抓在手里,左手已经將弓搭好,反过来一箭將其射死,而宋行昭也衝到那几个弓兵刺死。 “敌军还有抵抗……”秦琰说道。 “继续冲!” 当李景明將三万的敌阵杀了个对穿时,他身边精锐二十余骑率先和他一起冲了出来,其他人並没有死,而是听从了李景明以杀戮为优先,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各自为战了。 衝出阵势后,李景明走了几十步,来到一处平缓的土坡上。 到此为止,这场战斗胜负已分,敌军大多捨弃了战马,就算没捨弃而分散逃走的,也已经无力逃远,很快就能將他们追回来。 只不过,这样的归义军依然会在各处遇到些许抵抗,虽然很多回鶻人確实被嚇得惊慌失措,但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在指挥著这些回鶻人战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烂船还有三斤钉,这支看似千疮百孔的部队,还被什么维持著,总有些回鶻人还在拼死作战,耗费著归义军的体力。 如果迟迟无法將这些部队的精气神彻底摧毁,归义军將在战斗中消耗太多的体力,难以將三万多的部队彻底全歼。 所以,李景明回顾著刚才的战斗,並在眼前看似散乱的阵型中寻找著某种规律。 在阵型的某处,有一个小阵,其不过数十人,却依然没有崩溃,而回鶻人的令旗也不时在那里挥舞。李景明於是再次握紧了长枪—— “跟我上!!” …… 天睦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失败了。 李景明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让天睦只因为一次轻敌,就直接输掉了一个国家。 天睦自知无言面对族人,曾经十分惶恐,但如今,他却已经接受了一切。 已经將甘州回鶻的未来託付给仁美,而自己,需要指挥到最后一刻,他会作为这支军队的魂,儘可能的耗尽归义军的精力,自己毕竟有三万多人,如果归义军的体力耗竭,就算是三万头猪,也总能逃回去一部分。 只要守住自己的地盘重新发展,甘州回鶻便可能在仁美的发展下做得更好。仁美没有狄银那般好勇斗狠,但却也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人。 “別害怕,只有一起战斗,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为了我们的家人们,大家別放弃!” 天睦不断地激励著士气在崩溃边缘的回鶻族人,虽然很多人已经被归义军冲得慌不择路,但庆幸的是,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在不停喊话,就总能有一些勇士听从他的激励,想要扛起这部落危亡时的重任。 归义军想要的是彻底的溃败,彻底的自相践踏,不管己方表面上崩得多么彻底,只要还有人能阻止起反抗的力量,归义军就不得不消耗体力继续战斗,如此,当归义军的体力耗尽时,剩下的族人就能够活命。 “你们四人,去把那里堵住。你们,去牵制住他们!多拖一会儿也好!” 但也就天睦沉浸於这最后的指挥中时—— “啊!!” 隨著距离极近的一声惨叫,天睦回过头去,却被鲜血溅了一脸,而隨之而来的,是那个男人可怕的面孔。 李景明——哪怕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相见,天睦也立刻认出了他。 不会有第二个人有他这种气势,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能瞬间看破自己的目的,並在这万军之中找到自己的方位。 此时,归义军的体力还远没有耗尽,天睦赋予自己的最后使命还远没有完成。 但是,那个男人的眼神却好像在告诉他—— “我就是为了让你无法完成使命而来!” 和那些只求战胜的战友们不同,李景明在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灭掉甘州回鶻,他很清楚他想要的是甘州回鶻的彻底崩溃,而那个试图阻止自己的无形力量,也在第一时间被他察觉。 必须杀掉那个甘州回鶻最后的大脑,按个维持这三万人最后不崩的楔子,於是李景明毫不犹豫的找到了天睦。 天睦不怕死,他早就做好了死在这场战爭中的准备。 但他却看到了李景明砍下自己的头颅,大吼著他的名字,蹂躪他的部落的景象。 天睦这样的统帅確实能够激励全军的士气,能让全军在被归义军打崩的情况下仍然维持著一丝还手之力。 但主帅对军队的士气加成有多大,当他被阵斩时对全军士气的打击就有多大。 天睦知道,自己此时一死,全军都要为自己陪葬。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 天睦带著愤怒与不甘,大吼著冲向了李景明,手中也抓来了一把长矛。 他知道李景明这一枪已经躲不掉了,早在当初过河远远看著他和仁美对峙时,天睦就知道此人非他能战胜的对手,刚才在阵前,他更是为李景明的指挥能力和个人武勇感到不寒而慄。 但就算自己先中招,他也一定要把这把矛刺入李景明体內,和这个男人同归於尽,决不能让他再活下去。他的继承者仁美虽然聪明,但也不是李景明的对手,只要李景明还活著,仁美就有性命之忧。 第四十二章 一战平河西 第四十二章一战平河西 一瞬间,银色的钢枪刺入了他的心窝,而天睦却反握住李景明刺入自己身体的枪头,另一只手试图將长矛刺入李景明的胸膛。 但是李景明却早就看准了天睦的这招,他一把抓住了矛柄,防住了天睦的反击。 “答兰!!” 天睦大喊一声,隨后一个护在他身侧的肥胖亲信便冲了过来,他催动战马使出最后的力气,並对李景明使出这无法躲避的最后一击。 天睦赌上自己的生命,也打算让给李景明造出最后的破绽,並让自己最依仗的侍卫完成绝杀。 在那一刻,李景明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但是—— “唰!!” 李景明在那一瞬间放开了手中钢枪,並从腰间抽出横刀,在战马上一个迴转劈,直接先一步斩飞了答兰持刀的手臂。 而紧接著,李景明的精锐骑兵也冲了过来,回鶻人仅剩的几个护卫已经无法杀死李景明了,而天睦的手也在心臟被捅穿的情况下迅速变得冰冷。 失去心臟的他,已经无法握紧长矛了。 “换一个经验不够丰富的將领,或许刚才那下已经死了。 虽说你作为军事家完全不够格,但作为一个想守护部落的可汗,你確实尽力了。 但是——” 李景明的眼神虽然带著一丝怜悯,却依旧冰冷—— “我会灭了你的部落,你们的死亡会为归义军带来新的未来。” 隨著这诛心的话语,天睦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辉。 李景明斩下了他的头颅—— “匪首天睦人头在此,尔等不望风逃散,安敢挡我王者之师!?” 如天睦死前所料,在生命最后试图凝聚起军心的天睦,其死后的人头成了压垮回鶻人军心的最后一块秤砣。 甘州回鶻望风逃散,在罗通达率主力部队的衝击下,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虽说李景明大喊让回鶻人逃散,但那也是知道回鶻人根本没有能力逃,逃也逃不掉,故意这么喊会促使回鶻人彻底崩溃,自相践踏,省得归义军的將士们挨个去杀。 而在甘州回鶻彻底被打崩后,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与追杀。 另一方面,归义军的將士们也忘记了疲惫,这场大胜像强心剂一样让他们人人都在回鶻人鲜血的浇灌中陷入了癲狂,他们红了眼,不顾一切的催促著战马,不知疲倦的向前衝杀,屠戮著这片旷野上每一个隶属於甘州回鶻的部眾。 追击持续了一个白天,到了下午时分,甘州回鶻的族人即便是最后的力气也已经用尽了,即便有人能逃走,也绝对只是少数的零头,那些逃回去的人也终究无法掀起什么风浪了。 在这片荒芜的战场上,回鶻人的尸体被铸成了京观,仿佛在告诫周边的部族,胆敢进犯归义军,便是如此下场。 “我从未想过,我们有一天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壮举。 虽然追击的时候確实是顶著疲倦在强撑,但从衝进敌方战阵的那一刻,我就好像忘记了疲劳,能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军功和战利品。” 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阴仁贵不禁惊嘆。 “七千对六万,我现在也不敢相信,结果是我们將回鶻人全歼了。”连资歷最老的罗通达也为之惊嘆。“景明从一开始就提出了方案,並且一边守著晋昌,一边向敦煌献计,几次打出歼灭战,又在这最后一战中担任先登衝垮敌军,斩杀天睦首级。 这一仗,你无疑是首功。” 然而,李景明却显得格外平静: “其实战场的局面永远是瞬息万变的,士兵们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有七情六慾,士气高涨时会无所畏惧,士气低落时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从后勤、行军再到布阵,任何一点的疏漏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而且越是维持数量更多的军队,就需要消耗越多的资源,一旦资源跟不上,大规模的军队反而会变成累赘。 隋煬帝以百万大军三征高句丽亡国,而唐太宗以三万兵力在安市城以少胜多大破高句丽,正说明了这个问题。 因此,越是大兵团作战,就越要谨小慎微,也许更多军队能让你在正面战场占据优势,但却也可能让你在战场外露出更多破绽。 越是自恃兵多而骄傲自大,向敌人露出破绽,就越容易败得超乎想像。 此次天睦以全国之兵征討我归义军而血本无归,不是正如苻坚淝水战败前,也不曾想过自己会一战亡国。正因为他们的失误,才给了我们以弱胜强,力战破敌的机会。 各位以后带兵,可千万別学天睦啊。” 李景明一番话,让诸將纷纷称是,道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李景明这种从大唐来的將军,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也难怪他总能找到取胜的方法。 “那么,景明之后有什么打算?”罗通达问道。 “回鶻就算此战能逃回去的人连三千人都不到,而且士气低落,根本不足以守住这两州的重镇。我听说甘、肃二州也有著八万汉人,我们拿著天睦的人头一路向东,看看能不能破掉一些城池。 各位可以先休息一天,但我们动作还是要快,千万不能让敌军休整士气,重新建立起指挥系统,否则破城的难度就將大幅增加。 按最差的可能,剩下的守军都拼死抵抗,汉人也不替我们开城门,我们可能只拿回几座城池。 但如果甘、肃二州的民心向著归义军,那么——” 微微顿了顿,李景明说出了那句话—— “一举灭掉甘州回鶻也並非不可能。” 李景明此话一出,眾將也为之惊嘆。 “……不会吧,”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冲阵大將阴仁贵惊愕道。“我们这点人,不光全歼甘州回鶻的主力,还要把甘州回鶻吞了? 我们——真的能做到?” “不去试试,谁知道呢!”李景明笑道。 在眾將的眼里,甘州回鶻从归义军诞生的那天,就已经存在,虽然其真正完全占据甘州、肃州是在张淮深死后,但在此之前,他们的势力就已经达到了十多万,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部落。 第四十三章 收復失地 第四十三章收復失地 几十年的共存,让归义军的这些將领都觉得甘州回鶻作为其死敌,只有通过慢慢削弱其实力,才可最终吞併。 但是,李景明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就是我的结论,討平回鶻不需要几十年,不需要几年,甚至不需要几个月! 就现在!我们和我们的將士们,我们去做到! 休息一天,明天出发,各位明白了吗?” “喏!” 李景明话语一出,阴仁贵、浑子盈、阎子悦纷纷应喏。 虽说在官职上,其实罗通达才是最高的那个,但经过这次並肩作战,將领们都被李景明的能力所征服。 这个人虽然平时也算隨和,但在战爭的关键时刻却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他口出狂言,却总能將其实现。 这个自己大破回鶻,又不惜抗命率全军追杀回鶻的將军,交出了一份全歼回鶻所有主力的满分答卷。 也正因为如此,眾將开始期待李景明兑现自己灭掉回鶻的誓言,哪怕这看上去是如此的不靠谱…… 但是,当李景明已经开始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说明即便在表象上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本质上,通往胜利的逻辑链条已经被连通了。 两日以后,李景明奔到酒泉,酒泉是座空城,只有少量商队入驻,於是酒泉被归义军轻鬆拿回,李景明一行隨后继续向东。 又过了两日,李景明所部来到了肃州东侧的福禄城,相比於酒泉,这里有著大量的汉人居住,甚至连官吏也是回鶻人和汉人杂居。 如果按常理,归义军这几千人就算死光了也不可能攻下这种大城,而因为全军急行追击,给养不够,也不可能长期围城。 即便守军就只有百人,如果他们愿意严防死守,李景明这支部队都不可能拿下福禄城。 但李景明却似乎早有准备,待全军列阵之后,李景明出列 他驱马来到城下,道:“你们六万大军被我们全部歼灭,天睦被我亲手斩杀,其人头在此,尔等何不早降!?” “真——真的是可汗!?” 回鶻的官员惊掉了下巴,而汉人的官吏则若有所思。 “城內的汉人们,回鶻人压迫你们的日子过去了! 唐朝即便灭亡,你们依旧是大唐与张议潮,张將军的子民,我们不会忘记拯救你们的使命。 你们不该仅作为为回鶻人生產粮食的道具,你们配得上上等的丝绸,配得上更好的良田!” 自从甘州回鶻控制了甘州、肃州的土地以后,本地的汉人就不得不接受甘州回鶻的统治。 这其实並没有造成很严重的民族矛盾,回鶻人过著游牧的生活居无定所,而汉人的农耕生活则能稳定的產出一些盈余,並生產各种手工製品和军备,对回鶻人来说,这些汉人是相当好用的。 但话说回来,在甘州回鶻治下,汉人终究是被统治的一方,即便少数人能当上官吏,也要听从回鶻人的命令。最好的土地,在汉人统治时是当农田用,在回鶻人统治时就必须成为贵族的牧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此之外,此时的回鶻说到底是游牧部落,缺乏管理与纪律,这也导致汉人的財產经常被贪婪的部落劫掠却无法维护自己的利益,敢怒不敢言,但因为即便被抢了些財物,日子还能过下去,那怒了一下之后也就算了。 说到底,如果可以的话,汉人当然想当家做主,只不过甘州回鶻的统治也没到让所有汉人联合起来和回鶻打个你死我活的地步,既然没到不拼命已经没法活的地步,那就凑合过日子唄。 至少,回鶻人在没让汉人彻底活不下去的同时,也会保护本地的汉人不受其他部落的侵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甘州回鶻还有二十多万人口,六万能战之士时,这两州八万多汉人碍於回鶻的武力威慑,当然不敢跟回鶻掀桌子,但李景明的一番喊话,著实说到了城內汉人的痛点。 肃州的汉人没有甘州多,但也有两万多人。 而回鶻人,现在甘、肃两州都凑不出五千能上马打仗的壮劳力。 过去你强大的时候,被你占点便宜我们不说什么,但现在你弱了,那汉人就要有想法了。特別是当李景明喊出那句六万举国之兵被全部歼灭的时候,城中汉人顿时被撩出了兴致。 喜迎王师的时候到了。 当晚,汉人组织起一眾乡勇袭击城內不足三十人用来管理城內汉人的回鶻官吏以及百余人回鶻驻军,双方火併,城池洞开,李景明隨后带兵杀入,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回鶻的势力。 李景明隨后宣布恢復对酒泉的控制,迁五千人到之前由龙家人活跃,此时却已然成为无人区的酒泉,又將原来被回鶻人用来放牧的水草丰美之地从牧场又改回了农田,分给城中百姓,很快就靠这招收拢了民心。 他同时又亲自从城內挑选了一批汉人官吏加以任命,让他们在接受自己恩情的同时,重新將肃州建立起属於汉人的治理体系,本地剩余的那些部落则必须接受归义军的管理,用牲畜缴纳赋税。 而也就在李景明在福禄城任免官员,奋笔疾书地写任命书加盖章的时候,阎子悦突然找到了李景明。 “李將军,我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说……但是,你这样任命官员,曹公恐怕不会高兴,这样做真的好吗?” 听阎子悦这么说,李景明笑了笑,说道:“阎將军,多谢提醒,你真的很谨慎小心,如果以后能让你防守后方,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只不过,这个问题可能比你想得更复杂一些。” “愿闻其详……” “阎將军,你真的打算继续认曹公为主了吗?” “这个……至少现在我们名义上还受其统治,不是吗?” 见阎子悦这么说,李景明苦笑道: “曹公其实比看起来更加独断专行,看似隨和,实则多疑。所以他容不下张承奉,非要杀之而后快。 我们几个將军为了完成归义军的大义,公然违抗曹公的命令,你以为他不会记恨我们?” 第四十四章 张承奉死了,你呢? 第四十四章张承奉死了,你呢? “想必是会的,我们这些人可能会被报復。” “不只是报復,一个国家不能允许有两种彼此相互衝突的思想。我们这些武將之所以抗命,就因为我们无法接受归义军墮落为一个没有理想的地区小国,等待周围某个国家出了一代雄主,便將我们轻易吞併。 但曹公不同,他要的只是权力的稳定,只是安分守己,只是让他成为一国之主。思想的不同,造成了我们的抗命,也造成了他將来必然会找机会除掉我们。 张承奉交出了权力,他的结局你已经看到了。” “我虽然不是张承奉,但也不认同曹公的理想,而我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张承奉,我想你们也不会想。 对于归义军,我也有我的想法,我想让归义军收復整个河西,进可打入中原伺机兴復大唐,退可基於河西进取西域。 所以,我们才必须有实力,足够强大的实力。只要我们能坐拥甘州和肃州,我们的实力將大幅反超瓜州和沙州。” “那到时候——將军要与曹公为敌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景明停下了手中的纸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义正词严地问道: “……阎將军,如果对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为『是』,你帮他还是帮我?” “我帮將军。”阎子悦没什么犹豫,便立刻答道。 听到阎子悦的回应,李景明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笑容。毕竟李景明已经在这件事上做出了决定,如果阎子悦无法做出正確的回应,那么李景明就不得不先把他干掉了。 “阎將军这不是很有悟性吗?既然如此,你我今后也算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了。 不过你放心,虽然我和曹公一样,是个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杀死政敌的人,但如果可能,我儘量不会用內战的方式解决问题,那样会死太多人了。” 隨后,阎子悦离开了李景明的临时官府,而阎子悦离开的同时,罗通达也打开了房门。 “抱歉,子悦是个恪守本分的將军,但却不太明白人情世故,所以我想著让你亲自跟他解释。” “没关係,比起这个,罗將军你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著你已经默认了吧?” 罗通达点了点头。 “我和子悦不一样,我知道选择你就意味著和曹议金决裂,从决定和你一起追击的那一刻,我就有觉悟了。 不光是因为我欣赏你,还是因为我小时候也曾在书中读过大唐的盛世,知道我们生长的土地为什么被名为『归义军』的节度使所统治。 张承奉的方法自然不对,但即便如此,归义军也依旧是一眾唐朝遗民所建立起的英雄之国,我不希望归义军放弃理想,成为曹氏的私有物。” “嗯,我也一样,罗將军。” “叫我通达吧,虽然我年纪长些,但从今以后,你才是我们这些武人的顶樑柱。 希望不久之后,归义军节度使的名號能落在你的身上。” 见罗通达爽朗的笑容,李景明也还以微笑。 “……那就借你吉言了,通达兄。” 李景明此时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他知道在抗命的那一刻起,他和曹议金的敌对就是早晚的问题,而李景明的想法是——儘早拥有属於自己的势力,名义上继续臣服於曹议金,但如果曹议金翻脸,自己也隨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因此,李景明在任命肃州的地方官员时,也明確告诉他们,自己说的话才好使,曹议金派其他官员来替代他们,就找藉口把他们赶走或者软禁起来。 这確保了这些官员都是李景明任命的,他们感激李景明的恩德,而不会听命於曹议金。 不止如此,李景明在停留了三天以后,便留罗通达守肃州,自己继续向南,攻打甘州。 甘州的农业条件更好,隨后的半个月內,李景明接连收復汉人的定居点,甘州治所张掖城內有眾多汉人,因为城內汉人的叛离,在李景明兵临城下后也直接如福禄城一样,汉人组织起来夺下城门,让李景明轻易击溃了城內甘州回鶻的力量,甘州的六万汉人以及曾经臣服於回鶻人的三万多杂胡部落都被李景明近乎不费一兵一卒的全部征服。 终於,李景明来到了最后一座城。 这里有三万胡人,其中能战之士——约三千人,由天睦的儿子仁美驻守,此外这里还有三千多汉人,其中一千男丁,被要求和回鶻人一起守城。这是甘州北部位於焉支山山脚的城池——刪丹城,城池两面环山,地处险要,易守难攻,也是甘州回鶻最后的据点。 这里的人口实在过於畸形,说到底就是被李景明为首的归义军杀成这样。仁美逃回甘州后,听说了福禄城沦陷的消息,他知道此时让回鶻人继续在各城驻守,就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別。汉人得知回鶻人打了灭国级的败仗以后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於是趁著李景明打来之前,將剩下的回鶻人,特別是能战的男丁全部集中起来,但就这样,满打满算也只凑了五千人出来。 正因为自己的实力是如此弱小,仁美根本不敢去汉人人口较多的张掖防守,而只能困守在刪丹这个汉人人口不多,且易守难攻的城池。 曾经不可一世的甘州回鶻陷入了亡国,甚至灭种的危机,虽然甘州回鶻只是眾多回鶻的一个分支,但只要刪丹城破,这五千人被干掉,就意味著甘州回鶻这个分支已经成为了歷史,其种群彻底灭亡。 仁美自然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已然离死不远,所以他也曾想过向周边求援。 此时,河西的北边是鬆散的韃靼部落,这些部落其实此时並不成气候,在歷史上后来崛起的契丹辽国迅速征服;南边祁连山脉中的青海道在吐蕃帝国崩溃后如今处於无主的状態。 此时唯一可能救仁美的,则是南边的凉州、鄯州、河州、岷州、廓州、临州所组成的凉州节度使辖区,在几十年后,这里有一个更熟悉的名称,就是以吐蕃人和吐蕃化的本地汉人为主的六穀部。 第四十五章 功高盖主 第四十五章功高盖主 唐朝曾通过各种手段让归义军陷入內耗並將其肢解,其中一环就是自己设立凉州节度使,將河西南部的六州纳入自己的控制。 直到唐朝灭亡之时,凉州节度使也依旧存在,只不过因为这些人无法像张议潮一样对凉州一带进行有效的管理,导致汉人被吐蕃侵扰,要么被同化,要么逃走,当地的力量集中在本地豪族和吐蕃部落手上。 至於此时的凉州节度使,虽然有设,但都是由灵武节度使遥领,长期君主离线制,想直接找节度使下令出兵那是根本找不到人。 在歷史上,张承奉被逼入绝境时,也曾试图让凉州与河湟一带的吐蕃出兵帮助,但显然对於这些离散的吐蕃,想要让他们达成统一的意见发兵,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谈成。 显然,在唐朝末年东亚权力大洗牌的乱世,近处想找个人求救確实没有一个靠谱的,而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远在开封的朱温后梁政权。 朱温当然是有一定动机介入这场爭斗的,毕竟就在不久前,成立西汉金山国的张承奉不再承认后梁的正统王朝地位,这让朱温感到十分不满。 实际上,甘州回鶻本次会对金山国展开入侵,也正是因为后梁的默许。虽然曹议金上任后变回了归义军,据说他也有意重新承认后梁,但至少现在还没承认,即便承认了,后梁也不会放任自己支持的甘州回鶻就这么灭亡。 因此,抱著试一试的希望,仁美派使者赶往开封,试图寻求后梁的帮助。 李景明只是在前线视察了一下情况,就知道仁美已经成不了气候。 “李景明,你別得意,待大梁天兵一到,你们別想好过!” 在城下,李景明听到了仁美的大喊,似乎是为了鼓励城內的士兵坚守到底。 然而李景明却淡淡一笑:“你们朱皇帝现在跟李存勖和刘仁恭为了爭河北把猪脑子都打出来了,还指望他救你?做梦!” 李景明十分清楚,此时的后梁对甘州回鶻只能提供除实际支持以外的一切帮助,这种声援在甘州回鶻本来就占据优势的时候能进一步提升士气与號召力,但在被逼入绝境时的作用聊胜於无,更何况朱梁的號召力远远比不上李唐。 既然他已经穷困到只能找朱温去帮忙了,那说明周围的邻居都帮不了他,进而更加坚定了李景明一定要干掉仁美的决心。 李景明让秦琰分了五百人,驻守在山上,让阎子悦带两千人,在城池周围挖战壕建鹿角,打算將仁美困死在这里。 而阎子悦虽然有些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但李景明却看出他治军严谨,虽然不像阴仁贵、浑子盈这些先登將领那样好勇斗狠,却能很好的执行任务。 於是就靠这两千五百人,李景明已经將仁美困死了,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张掖,和之前在肃州一样,李景明以最初张承奉封给自己兴汉將军的名义,自行任命张掖的各级官员。 同时李景明也派出自己曾经选出的宋行昭等副官在本地积极招汉人与杂胡纳入自己的部队,对於扩张自己的势力,他是一点也没客气。 此时的仁美已经陷入了绝望,但也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同道——曹议金。 人们往往会以自己的既有认知去预判一件事未来的发展,而大多数人对事件的认知都是基於表象而非本质。 比如说,一个国家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那么很多人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国家之后也会一直存在下去。 曹议金也是一样。 在他看来,李景明提出追击,无非是为了军功而已,他觉得李景明是短视的,因为他的抗命,暴露了他的野心,自己之后一定会找机会將他除掉。 至於那些爭功的將领,虽然此次自己不得不封赏他们,但只要形势稳定下来,自己可以秋后算帐,各个击破,对武將进行大洗牌,全换成自己信得过的嫡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李景明真的只是多杀了一些回鶻人,而没有做到更进一步的事。 曹议金確实知道李景明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他以为的说到做到,是李景明说自己必定会歼灭一万人以上,那他就会做到。 但实际上,李景明是个谦逊保守且谨慎的人,当他奔著一次性乾死回鶻並將其吞併的目的去做事的时候,因为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他在上报的时候会做最保守的估计。 没错,当李景明得到罗通达等將领的支持后,歼敌一万,是他眼里即便在最差的情况也可以做到的。 但曹议金並没有体会过李景明那种全军昼夜不停,如狼似虎的追击模式,他也无法想像一支被追到彻底崩溃的士兵將变得多么不堪一击。他追到冥水,歼敌不过七千,他做梦都没想到,再追个一天一夜,剩下的三万人连同天睦本人都会折在里面。 而曹议金更没想到的,则是回鶻彻底崩溃后的雪崩效应。 李景明迅速攻破肃州和甘州,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而李景明却好像早就料想到了这些情况。 在归义军这个困守瓜沙二州几十年的小国中,一举干掉堪比己方人口的敌军势力,一举收復超过本国领土的土地以及比本国人口还多的本族人口,这是什么概念?相当於李景明的功业已经比一国之君还大了。 曹议金大概最后悔的是,当时自己如果无法阻止,那么至少也该跟著李景明一起去,至少要以他的名义继续追击。哪怕自己之前坚决反对后又被大家裹挟著变卦,被將领们觉得不要脸,那也是应该去的。 现在,虽然这场战爭他也並非没有参与,但全歼敌军,收復甘肃二州的功劳却无疑是李景明立下的。 而在冥水河东和天睦打的那最后一战,眾將也是在並肩作战中看到了李景明有多猛。 天睦不是那么好追的,归义军当时的状態確实好於甘州回鶻,但也绝非万全的状態。 第四十六章 小国也江湖 第四十六章小国也江湖 如果不是李景明亲自当先锋打崩了敌军,如果不是他在乱军中干掉了天睦,进而全歼三万之眾,后面拿下甘、肃二州想必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那一战,让李景明展现出了从军略到武勇全方位的强大,进而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归义军的这些武將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这种战场上铁与血所凝聚出来的关係,让他的声望已经达到了曹议金都压不住的地步,进而又带来了李景明对甘、肃二州的控制。这下別说声望压不住了,地盘和实力也同样是压不住了。 李景明就像当初刘邦放出来收復河北的韩信一样,他打下的那些地盘所聚集起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放出他的君主。 然而,韩信是个士人,士为知己者死,他虽有独立建国的实力,却甘愿被刘邦夺走兵权,在韩信眼里,自己当到诸侯王就可以,只有刘邦配当皇帝。但李景明呢? 曹议金试图给肃州派去官员,但不是没了音信,就是那些官员自己找了个理由拒绝赴任。 很显然,这些人被做局了,李景明不是韩信,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屈居人下,曹议金也不是刘邦,他的確给过李景明一些小恩小惠,但也没有给李景明留下要用一生去还的大恩。 曹议金本以为李景明的抗命是短视,但实际上短视的却是他自己,这使得灭甘州回鶻的最关键一仗,没有他的参与,甚至他还在一定程度上在站前就和这些武將闹掰了。 是啊,李景明早就知道他一旦抗命,你曹议金会打算之后想办法靠权数做局除掉他,就像之前除掉张承奉那样。甚至不止李景明,罗通达等选择了李景明的將领们,也会担心曹议金之后无法再容得下自己。 所以,李景明选择直接让自己的力量大到你除不掉的地步,而那些將军们也选择了默许李景明做这种事。虽然不明著抗命,但李景明亲自打下的地盘,他已经打算自己建立秩序,自己控制这些土地,绝不给曹议金插手的机会。 甘州是河西第一大州,肃州的人口也並不少,李景明光汉人就获得了八万之眾,足足是瓜、沙之地的两倍。 更何况,瓜、沙二州的兵有一半也在李景明手里,可以说,如果李景明完全掌控了他打下来的甘、肃二州,那么其回过头来撤掉曹议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曹议金在官府中踱著步子,他想了几天,然后写了一封任命,让罗通达出任甘、肃两州防御使。 十天之后,罗通达回信—— 【甘、肃二州能够平定是因为李景明的勇略,他固然比我年轻,却是个有真知灼见的超世之杰。 当年太宗创业之时,屈突通以隋朝老臣却愿为他肝脑涂地,此时见到景明时,我也理解了这种感觉。 我提议让他来当防御使,我罗某虽然年长一些,愿意在位列其下。】 曹议金在敦煌收到这信之后,再也忍不住了,他愤然將信摔在地上,顺手踩了几脚,而一个年轻人见曹议金如此激动,也连忙跑了上去。 “父亲为何动怒,这不像您的风格啊。” “罗通达……你就没有一点野心,你就甘愿在那种小辈之后!?” 也许,曹议金並不明白,当罗通达把屈突通和唐太宗的典故搬出来时,很多事其实已经不言自明了。 如果罗通达是屈突通,而李景明是李世民的话,那曹议金的地位是什么?李渊? 曹议金不理解为什么刚刚加入不到一年的李景明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得到军心,获得如此之高的威望。 其实那个答案,李渊早就说过: 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 权数什么的,只有天下太平时才好使,而在打江山的时候,没有什么情比战友情更深,没有什么收买,强於亲自带著一帮兄弟在战场上打几场胜仗。 所以李渊再怎么玩制衡,也无法阻止唐朝最能打的那批人全成为李世民的死忠,挖都挖不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议金也知道这个道理,本来如果他真的掌握归义军政权並將其稳固,他也会放弃扩张,改为安定內部,与邻友好,休养生息。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一个大国確实可以在把周围都打成弟弟之后开始侧重於內部平衡,但你一个时刻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国,你也配过太平日子? 作为一个小国,周边只要崛起一个强国就有被吞併风险的归义军政权,对生存的追求,很可能会引发全国上下对扩张势力,收復故土的强大需求。 在原本的歷史线中,张承奉的一系列战败宣告了扩张主义的彻底破產,所以才让曹议金的妥协思想得以被归义军接受。 但此时此刻,曹议金固然提前了政变,但归义军的扩张主义之火,並没有因为张承奉的两次失败而彻底熄灭,反倒因为李景明带著全军痛打甘州回鶻,收復肃州、甘州而陷入狂热。 张掖光復的消息传到了敦煌,街头巷尾都在传唱著李景明的故事,人们不知道他是如何使用的军略,以智取胜,便说他因太宗皇帝託付而得到了庇护,有著金刚不坏之身,在战场上如楚霸王一样七进七出,斩天睦首级而还。 即便曹议金经常利用自己的亲信散播对自己有利的舆论为自己造势,但因为李景明的动静太大,敦煌都已经压不住了。 “元德,为父好不容易能担此重任,但却没想到为我曹家惹上了灭族的大祸啊!” “父亲……李將军曾经与您交好,即便父亲退位让贤,他也不会加害於您吧。” “……” 曹元德说出这话的时候,曹议金確实犹豫了。 也许,当李景明连灭掉甘州回鶻这种壮举都能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他是眾望所归的那个归义军节度使了。 本来,这个位置除了张氏之外,就没有说非得哪家当不可。金山国的国號被曹议金为了反张承奉给取缔了,归义军现在只是军阀而非君权神授,而军阀中,拳头大的当领袖,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第四十七章 二桃杀三士 第四十七章二桃杀三士 但曹议金思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曹氏经营敦煌多年,影响力不小,既然我一度和他为敌,那么他就唯有对我赶尽杀绝。 至少,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会斩草除根。” 人都是会以己度人的,曹议金自己就是个口蜜腹剑的狠人,他不觉得自己让出权力后,李景明会放过自己。 “那么,也许只有敦煌的家人能约束李將军了。” “傻孩子,李景明是从大唐来的,他在这里就没有家人!” 说来也尷尬,李景明来到归义军这边太短了,连能作为人质的对象都不存在。 虽说絳雪当了李景明的小妾后,两人十分亲密,看上去也和家人无异,但这么短的时间里,絳雪连李景明的骨肉都没来得及生下,她也就是长了副世间顶级的皮囊而已。 曹议金知道,像李景明这种人,不可能为了一个美女而放弃大事,用絳雪威胁李景明是毫无意义的。 但隨著曹元德的这句话,曹议金也確实想到了家眷的问题。 虽然李景明没有家小,但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有,那些如今追隨李景明的那些將领和军官,其家眷都在敦煌,受到自己的控制。 而藉此,曹议金做出了自己的操作。 908年1月,曹议金以归义军节度使身份,封李景明为甘、肃两州防御使,晋升上柱国,表彰其功绩。 但同时,將曹议金又对阴仁贵、阎子悦、罗通达给出了进一步的升官,並象徵性的给此时的后樑上表给这几位分別封了三百、三百、五百户侯爵,李景明封一千户,张掖侯,食邑却都封在了李景明所在的肃州和甘州。 简单地说,就是用李景明新打下来的土地去封他手下的军官们。 在中原,几百户的侯爵也是稀罕物,因为它是世袭的金饭碗,封出一份侯爵,就意味著朝廷半永久性的损失了一部分税收。 而在河西,一共就几千户人口,你都封侯了,基本就意味著一个地区的財政因此而瘫痪。 曹议金又將秦琰、宋行昭这些李景明曾经的锋锐共六十人都挨个封郎官或校尉这些低级武官,而且和罗通达等四將一样,封的都是京官。 同时,曹议金加封的这些军职要求他们扩军,扩军的兵员由甘、肃二州出,要求將领们各自招募百人的部队,招兵加训练一共半个月,隨后带到敦煌復命。半个月的士兵能学会什么呢?但曹议金的目的不是让士兵们成为战力,而是让这些人为自己所用,而不会被李景明招募后对付自己。 曹议金下令让包括罗通达在內回到敦煌做官,还说要和大家带上家眷举行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而唯有李景明因被任命为两州防御使,需要驻扎在甘州。 如此,李景明手中的兵力不过两千新兵,甘、肃两州的生力军,以及诸將带来的三千五百部队,加上这一年选锋磨炼出来的六十名最有前途的军官都会回到敦煌,隨后失去力量的李景明,自然会被曹议金想到各种办法隨意拿捏。 从结论上看,曹议金认同了罗通达的话,把两州防御使这种归义军节度使下大概最大的官职交给了李景明,但与此同时,曹议金也通过封赏其他人为京官,將其孤立,让李景明的亲信从他身边离开。 一方面,离开李景明有好处,另一方面,如果不听调遣,曹议金也特意提及了他们的家人。 这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但从另一方面说,曹议金通过將扩军、封侯的成本全部转嫁到甘州、肃州的身上,甚至让接受封赏的官员们在当地招兵后將兵马带回敦煌,这意味著曹议金要將甘、肃二州的活力抽走,留给李景明一个空架子,让他无法威胁到自己。 这对於甘、肃二州的百姓来说不是好事,但在曹议金看来,为了对付李景明,这种手段不值得怜惜,反正甘、肃两州也不是他打下来的,隨便祸害不心疼。 曹议金其实算是看到了李景明唯一的软肋,如果真的是一起多年的弟兄,或许自己这招並不会起太大作用,但李景明终究只是个在907年一年才突然发跡立下不世之功的將领。 他的手下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因此就更有被利益驱使背叛他的可能,这个计策正是在这个时间点才能使用,一旦李景明和这些士兵和將官们相处日久,那么再想在其中做局,难度將直线上升。 在接到曹议金的命令后,罗通达主动找到李景明,说要联繫诸將开一个会,李景明同意。 隨后诸將到齐,李景明也坐在了主位。 看著手下的那些將领们露出和往日不同的眼神,李景明心中觉得曹议金著实是个操弄权势的好手。 他没有想著用自己掌握的敦煌势力与李景明对抗,而是用自己归义军节度使的名分进行封赏与施恩,用威逼利诱逼迫將领们团结起来,配合他將甘、肃二州抽空,给李景明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李將军……您应该知道,曹公的封赏下来了。”阴仁贵主动说道。“我们也知道军人应当以国事为重,但我们的家小都在敦煌,而且,这毕竟是曹公的一片心意……” “这是个计谋……我愿意相信大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国家的人。以现在国家的財力,根本封不起那么多百户以上的侯爵!”罗通达说罢,却也嘆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家人。” 隨著阴仁贵开启的话题,不少曾经效力於李景明的锋锐军官也开始小声嘀咕。 这其中,也许有人不敢明说,但实际上也对曹议金的封赏感兴趣,毕竟他们这些基层军官並没有被封侯,也没有什么心理包袱。虽然李景明对他们这些军官有知遇之恩,但既然家人受到威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著这一景象,李景明也知道,曹议金的这招確实毒辣,如果自己接不好,刀头舔血凝聚出来的班底將因为人性中幽暗的贪婪和欲望而轰然崩溃。 第四十八章 坦诚直言 第四十八章坦诚直言 是的,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欲望去让別人內斗,实现派系的平衡,这才是曹议金擅长的事情。 李景明曾经看不起这种人,因为他从在盛唐时,就是个靠军功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实干派。 但他死了……被那些玩弄权术的人阴狠地杀死了。 从那以后,李景明也学到了教训,不要小看这些权谋家的破坏力。他们不会明著说要搞死你,但却会暗中把你列入死亡名单,对於这种权谋家,你的善意,你的为国操劳,只会成为他们利用的跳板。 所以,李景明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想要在归义军实现他的远大抱负,就先得把这种玩弄权术的人搞死。 也是在这一刻,李景明对曹家起了真正的杀心。 但对付权谋家,就得用权谋家的手段。 “首先感谢各位跟我走到了今天,我相信各位的心中都有著理想,想要报效国家。 我李景明一直想著,如果我们能帮唐朝恢復正统,收復旧都长安,不用整个天下,哪怕只有半壁江山都可以,到时候,別说让我封侯,就是裂土封王我也愿意接受。 但在那之前,国家需要钱粮去让我们获得更多的財富,我又怎能以一己私利去占用国家的財富? 我当然知道,几位將军和我一起战到今天,劳苦功高,接受封赏本身並没有错。 所以,我李景明做个表率,我可以名义上接受我的封爵以及作为侯爵所享有的身份地位,但我放弃一切食邑,將我应得的食邑无条件捐献给国家府库。” “好……既然景明都这么说了,我罗通达又岂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好,那我也一样!” “我们愿追隨李將军的脚步。” “唯李將军马首是瞻!” 浑子盈,阴仁贵和阎子悦,在李景明和罗通达表態后,也尽数表態。 这就是李景明的第一条对策,承认名誉,不让大家觉得心里委屈,但同时作为最大的功臣带头放弃利益,以身作则,又把国家大义搬出来,这下没人敢不放弃侯爵的食邑了。 將几个高级將领的心先归拢住,李景明又看向了后面那些曾经作为自己军中锋锐的宋行昭等小军官。 “各位都是我亲自提拔的锋锐,你们与我出生入死,我也一直把各位当成家人。 现在,曹公给了你们超越规格的恩宠与提拔,其目的无非是为了让你们从甘、肃二州抽走士兵,再用你们来对付我而已。 如果他没有用家人威胁你们,你们真的就愿意为了这点富贵,与我为敌吗?” “不愿意!”宋行昭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我宋行昭今天就要站在將军这一边,即便那曹议金用家人威胁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看到宋行昭这么说,有一半的人附和,也有一半的人面露难色。 见此,李景明笑了笑,说道:“我看到有的人愿意和行昭一样,有的人在担心家人所以不敢附和,但我庆幸的是没有在你们脸上看到怒意,你们没有因为行昭想逼迫你们放弃已经唾手可得的官位而迁怒於他,这说明你们还是有良心的。” 隨后,李景明收敛了笑容,他从作为上站起,站在了这些自己亲自挑选出的,和自己一同立下战功的军官面前。 “我坦率的告诉各位,各位今天如果接受了曹公的封官,那你们的作用,无非是被曹公作为打倒我的筹码。 归义军的官僚体系和財政收入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官员,敦煌更无法长期养活他要求各位带去的士兵,一旦我真的被打倒了,你们中至少有绝大部分会兔死狗烹。 但我却不一样,我打算带领我们国家走向更多的胜利,我们会拥有更多土地和人民,拥有更多税收,我可以作为你们的领袖册封你们官职,並不是因为你们能帮我斗倒谁,而是因为你们成为了国家的英雄。 即便没有曹公,你们本身也会在此战中得到升职,因为我们获得了更多的人口,你们作为我最早培植的亲信,本就会隨著更多士兵的加入而得到更高的地位。而將来,隨著我们不断取胜,你们也一定会得到更多。 当我们成为一个庞大国家时,哪怕是一个你们当中最普通的那位,所获得的待遇也將是一个只有仅有瓜、沙二州之地的最顶级武將所无法比擬的。 我不会做兔死狗烹的事,因为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建功立业。当我给你们相应的地位时,就说明那是你们应得的!” “將军所言甚是!”一向少言寡语的秦琰,在这关键时刻站出来说道。“只有无能而奸邪的小人才需要靠权数和结党营私获得一官半职,並因此窃喜。 曹公为一己私利弃国家利益於不顾,大封官职只为削弱李將军而巩固自己的权力,我秦琰耻於与此人为伍。 不如就这么打回敦煌,夺了那人的鸟位!” “好!” “说得没错!” 秦琰话音刚落,军官中便传来一阵掌声,显然,大家的情绪因为李景明的这些话,已然被调动起来。 而一旁的浑子盈也插话说道:“將军,这件事你也確实该考虑了,既然曹议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那你也该有所反应。 曹议金能给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封赏,无非是因为他站在了那个位置上。现在,我们都相信只有你才能让归义军的赏罚更加公平公正。” “嗯……” 李景明等到了他想要的话,这句话不能由他自己提,而非得让別人先说出来,不然就不体面了。 不过李景明也没想到,曾和自己交过手的浑子盈竟然第一个提了出来,看来他真的服了自己。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浑子盈和张承奉关係密切,而张承奉却被曹议金所杀,这份內心的恨意,让浑子盈看曹议金早就不爽了。 同样性格刚烈的阴仁贵见大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自己也就没必要藏著掖著了:“李將军,现在大家都服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大军即刻回师,夺了曹家鸟位便是。 至於我们的家眷,他敢动一个试试!我们也把他们曹氏九族挨个拉出来挨个凌迟!” 第四十九章 我们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我们回来了 “哎,这就衝动了,我们没必要赌曹议金不会狗急跳墙,各位的家人还是十分重要的。” 李景明连忙止住这些將领继续层层加码,他心里知道,这些將领就是想表个態,所以出主意也没经过慎重的考虑。 但实际上,到达这个气氛,李景明此时就已经成功了八成。 曹议金此次任命的杀招,实际上就是通过激发人性中幽暗的欲望,让原本支持李景明的人相互猜忌,从內部崩溃。但李景明看破了这一点,他用自己的功绩和威望以及描述未来的愿景,压住了那些可能隨著金钱与权力而產生的歪脑筋。 在这一晚,李景明的势力被整合到一起,並產生了一个新的共识—— 他们的封赏更適合让李景明这样功绩足以服眾,赏罚足够公允的人来做。而曹议金——他该从那个不该属於他的位置上下来了。 曹议金即便在敦煌城中发动动员兵也只有五六千人,而甘州、肃州眼下动员的部队只用了不到十天,就超过四千人,还有四千从敦煌而来的部队,足有一万来人。即便回鶻灭亡了,只比两地汉人的实力,甘、肃一带也比瓜、沙二州强上太多了。 更何况,李景明的声望太大,敦煌城中的己方势力也不小,如果此时李景明选择围困敦煌城,多半是可以取得围城战的胜利的。 到时候曹议金是投降求一条生路,还是狗急跳墙干掉这些军官们的家人,本质上都无法阻止攻城的进程。从实力上,现在的李景明完全可以干掉曹议金,自己当归义军节度使,但李景明却不打算这样直白的完成其目標—— 毕竟,这样就不体面了。 歷史上司马家建立晋朝后开启了长期的乱世,宋、齐、梁、陈陆续登上歷史舞台,说到底,当司马懿把洛水之誓当个屁放了,当司马昭一刀把曹髦杀了,那么当你家成为皇帝后,每个大臣学习歷史的时候都回知道你家的破事,將来你的臣子也不介意將同样的事情復刻到你身上。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李景明是有志向的,之前归义军在张氏、索氏、李氏之间爆发了內斗,才导致归义军的实力大不如前。李景明如果当上归义军节度使,他不希望將来任何一个將领在得了兵权后,就想起效仿自己,冒出携重兵回都城夺权的歪心思。 那么自己的夺权,就必须是体面的,有正当理由的,迫不得已的,因此,就需要讲究技巧。 …… 隨后的半个月,李景明在甘州、肃州徵召了汉人与杂胡的部队超过八千人,这个数字大概和曹议金让他手下徵募的一样,但在李景明这里,所有的军队都是以他的名义被徵召的,而並非按曹议金所期望的那样,由他的军官分別徵募。 军官们还是按照李景明的指令招兵与练兵,招募之后统一到李景明那里报导,简单地说,曹议金的一纸任命,並没有改变李景明在这些將官心目中的地位,李景明依旧是他们的领袖。 加上著李景明等人一开始带入肃州的四千多士兵,此时全军超过一万二千人。 没错,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拒绝了曹议金的任命,唯一有推脱的,就是李景明、罗通达等高级將领將封侯应得的食邑推辞了,但没有拒绝封侯的名誉本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然后,李景明对曹议金放出了自己的杀招——李景明报告称自己与將士们感情深厚,而且自己和絳雪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现在战事告一段落,他想回家好好疼爱她。 虽然甘、肃防御使的驻地是在张掖,但李景明还是决定和大家一起回敦煌庆祝,和小妾缠绵享乐之后,再回驻地任职。 隨后,李景明只留了两千人的新兵以及自己选拔任命的本地汉官在周边驻防,自己直接带著剩下那一万人回军北上。 这著实救了此时还在刪丹的仁美以及甘州回鶻的残部,甘州汉人的兵力空虚,虽然以回鶻此时的实力,也不敢靠近汉人的城池,但至少他们可以出城放牧,並恢復自己一定的势力范围了。 在李景明看来,仁美如今只能算次要矛盾,就如当初的甘州回鶻能拉出六万壮年男性人口组成的大军,人家能拉出来壮丁的数量比你归义军的总人口都多,他当然敢有恃无恐的发动进攻。 但如今也一样,你壮丁就剩五千人了,你能翻出多大浪花? 李景明放了本该灭亡的仁美一马,亲率大军向敦煌而来。 这个操作,是把曹议金看傻了。 没错,李景明的一切都符合曹议金的任命。你让六十名军官各自招兵百人,那確实是招了,只不过大家出於对李景明的信任,並非各干各的,而是统一让李景明组织招兵。 你让大家招兵后和罗通达等將回到敦煌,那也可以啊,李景明只是以个人名义回敦煌和將士们庆祝胜利,跟絳雪交代工作。像李景明这种官职到达防御使级別的顶级將领,找个副手替自己出去办点事或者回家交代下工作也挺合理的,你很难说这本身有什么问题。 但这个效果就是,李景明带著一万大军一起回到敦煌了,如果不是事先报告了缘由,这甚至有种提刀上洛武力夺权的感觉。 曹议金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他曾经设想的是李景明的那六十名军官被分化出来,形成一个个林立的军头,互不统属,即便他们在敦煌无法形成自己的力量,也不会成为李景明的力量,这样自己变有把握对付空虚的甘州、肃州。 但李景明本人亲自负责了这些军队的招募,而且亲自带了这些人回到敦煌,这说明这支部队就是李景明的武装。而因为有李景明这个主心骨在,曹议金没办法让这些军官们被分化、吸收或挑动彼此的对立与內耗,这股力量反而会成为李景明在城中的助力。 如果李景明不想讲体面,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人一拥而上废掉曹议金。 第五十章 敦煌开门 第五十章敦煌开门 十天之后,李景明亲自率军回到了敦煌城下,隔著甘泉水,曹议金看到了这一万大军。 虽然其中有六千人都是新兵,军纪也不算严谨,但对曹议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震撼的场面—— 在河西地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看到一万人以上,由汉人为主导的部队了。只不过,曹议金也知道,这支部队如今的主人並不是自己,还是那个已经有心取代自己的男人。 政治上的很多东西是不动声色的,给对手使绊子这种事不会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共识。 曹议金之前那一系列任命书,虽然没有明说要除掉李景明,但分化拔除其势力的小心思昭然若揭,李景明不会不知道。 所以,虽然为了政治的体面,双方还没有明著撕破脸,但李景明这次就是奔著把曹议金挤兑死而来。 “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曹元德问道。“现在开了城门,就没有拒守的机会了。” “你不懂,我现在只能开城门。 李景明不是为造反而来,此次回来的也有不少敦煌老兵。他没有打出反旗,如果我强行拒守,民心不会支持我,他在城下几句话便可让城內军心浮动,到时候我就成了为一己私利,嫉贤妒能引发內战的全归义军公敌了。” “可若是开了门……” “是啊……”曹议金长嘆道。“开了门,很多事情也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但这门由不得我不开。” 其实不论何时,对於弱小的归义军来说,內斗都是天然的政治不正確,因为在周边群敌环伺且国家本身贫弱的情况下,上层的內斗消耗国力,会直接影响国家存续的基础,所以主动挑起內战的人,会很大程度上失去民心,甚至引起一些人的背叛。 谁先挑起內战,谁在归义军就在道义上占据下风。李景明选择当一个体面人,造反、挑起內战,如果他这样做了,虽说不是打不贏,但付出的成本太高。 曹议金很清楚,如果李景明直接造反,曹议金大可宣传他是反贼,说他是十恶不赦的窃国大盗,號召厌恶內战的敦煌人民同仇敌愾,干掉这个反贼,最后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但李景明没有反,你如果主动亮刀子,那就是主上无德,滥杀功臣,德不配位,到时跳出一群喜迎王师的军官也不足为奇。 所以,曹议金不但开了城门,还亲自到便桥上迎接李景明。 李景明主动行礼,而曹议金也隨之还礼。 “景明,你们此行立得好大功啊!”曹议金上来就如此夸讚,但言语里却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而李景明也不卑不亢,他笑著回答道: “立了这么大的功,也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汉人在河西的未来。 我在外打仗,对士兵下的命令都有利於国家的;只是希望曹公作为节度使,在后方下的每一道命令也一样是有益於国家利益的,这才能无愧於您节度使的地位啊。” “这是当然!” 曹议金强撑著笑脸回应,却只见李景明正了正神色,稍显严肃地回应道: “孙子云:十万大军,日费千金,这一万部队从甘、肃二州撤回敦煌,那也是日费百金。 这大军中有六千人都是新兵,战力不强。 我手下这些军官们听说您的调令后,也都感到疑惑不解。毕竟彼时我军围困甘州回鶻残部与刪丹,正是用兵之时,因曹公一句话,我们可是直接解围撤军了。 我只告诉这些军官们—— 曹公既然调了,就一定是为了有益於国家的大事,一定要听从曹公的命令。 我想,曹公既然让我们奔波千里回到敦煌,也一定是为了有益於国家的大事吧?不知什么事比討伐回鶻更加重要,曹公可方便明说?” “这个……暂时不太方便。” “是吗,那倒无妨,等曹公想好了再说便是。” 这说话间便是一股子火药味,李景明当著其他文武官员將领的面,就直接搞得曹议金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他不好说自己是为了夺李景明的权力才调这么多部队回京的,而且,李景明此时在敦煌,就意味著他已经把部队的事安排好了。 曹议金很清楚,如果他敢动部队的人手,部队就敢直接兵变,並把矛头直接指向曹议金的人事任免,然后再拉李景明出来站台,最后就很可能会变成曹议金无德不配其位,全军推举李景明当取而代之。 但如果曹议金不做,这事情也註定不能持久。一万大军这个规模,不是敦煌能养得起的。即便归义军因为人口较少,士兵们在非战时也要参与农牧业生產,但即便如此,由六千多人是从甘州、肃州而来,人家没有地,而你財政也养不起他们。 如果这些人多在敦煌外面待几个月,敦煌发不出军餉了,那同样是士兵譁变,矛头指向曹议金无故调兵空耗粮餉,耗尽国库,德不配位,全军还是会推举李景明取而代之。 这就是李景明一见面就对曹议金说这些话的原因,他在眾人面前明示:这些兵马不是我李景明想调来的,而是曹议金强令调来的,所以之后这些人出了事,责任在曹议金。 这就是李景明给曹议金安排的剧本,他不需要反,曹议金自己调来的甘、肃二州的部队会在李景明的影响下成为曹议金头上的一把利剑,无论你管不管,早晚爆在你手上,这就叫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隨后,曹议金从城中拿出餐食供全军置酒高会,李景明带罗通达、阴仁贵等高级军官,及各军锋锐五百余人进城大摆宴席。 觥筹交错之间,李景明和这些武官们也是谈笑风生。 比如罗通达便说道:“景明,我有个侄子叫罗义,今年刚十八,他身体健壮,武艺不错,也想要建功立业。我之后想让他到你麾下歷练一番,你看如何啊?” “当然可以来,但我治军可是有规矩的,你侄子想留在我这,得有本事才行。不过通达兄,我选的锋锐能达到什么水平你是知道的,我想你能向我举荐的人,一定也不会让我失望。” 第五十一章 拉拢人心 第五十一章拉拢人心 “那是自然,如果他没本事,那我就让他回去种田!” “李將军,既然这样,在下也有一犬子,是我的三儿子,比我前两个儿子强壮又善於武艺,不知將军考察一下,让他加入你的军中。” 说话的,正是张良真。 和其他將领不同,张良真对李景明颇为恭敬。 他大概后悔了,自己当时要是没被安排在后面打扫战场,就有机会和李景明一起去追击甘州回鶻,立下大功。 李景明此时还没后人,但眾人都知道他善於治军、用兵,之前被他选锋的那些人,如今都被曹议金提拔,反而变相增加了李景明的吸引力。 同时,大家似乎也都觉得李景明將来能当节度使,所以能当他的亲兵,未尝不是一笔投资。 而李景明也是来者不拒,任何人都有被选拔的机会,看得无非是能力是否有他们亲戚吹得那么牛,毕竟武艺这东西不光要看天赋,家中有传承也確实是很重要的。 然而,李景明在宴会上无疑再次引来了曹议金的忌惮。 这人在归义军立下的確实是不世之功,威望太大了,即便是没跟他一起攻下甘州回鶻的將军,也以能与其为伍感到光荣。 相比之下,曹议金这个真正的节度使,反而成为了被冷遇的一方,只有张西豹、曹元德以及李家、独孤家的几个文官愿意给他面子,让他显得不那么尷尬。 但也不是所有大族都下注给了曹议金。 此时,一个三十五六岁,士人打扮的男人找到了李景明—— “李將军好像没有成家吧?敦煌有不少豪族之女,將军要不挑选一家结为姻亲,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比如,我独孤泰就有一女……” 是的,这些曾经和曹家联姻的大族士人中,也不乏有想在李景明身上投资的,对他们来说,嫁一个女儿成为李景明的亲家已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相对於曹议金,李景明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他没家人,所以有些大族甚至表示要直接送李景明些侍女,让他在夜晚更辛苦的劳作,之后用於联姻的资源也自然会变多。 固然在这些文官中,新来的军功派会和他们分享国家最高权力,並不是所有官员都欢迎新土地上的人才加入现有的权力结构,但也有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官员会渴望更大的舞台,並试图抓住李景明这个能给他们带来机遇的新星。 而在这场宴会上,归义军已经可以明显分为李景明等崇尚军功与开拓的派系,以及曹议金等希望维护旧有权力结构的一派。 而从排场上也能看出,李景明这边的势力已经快把曹议金挤兑死了。 当天,眾人高歌畅饮,李景明也总被劝酒,但他心中还是很谨慎的,於是没喝醉就假装喝醉,表示自己实在不能再喝了。 而彼时的絳雪已经在酒楼门口等候著,看到李景明,她立刻跑了上去,隨著背后兜帽的脱落,殷红的秀髮宛如夜色中绚烂的玫瑰般在空中绽开。 “主人!!” “絳雪,你还是这么美啊!” “主人,好久不见……絳雪想你了~!” 虽然在眾人面前,絳雪有些害羞,但她还是忍不住靠在李景明的身上,用李景明的身体遮挡著眾人的视线,自己藉机蹭著身体向李景明撒娇。 “……甘州虽好,但也难找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了,呃……” 李景明一个踉蹌,差点跌倒,絳雪则连忙扶住了他。 “絳雪,你送李將军回家吧。”曹议金说道。 “呃……主人——真的要回家吗?” 絳雪看向了李景明,然而李景明却轻轻摆了摆手。 “今夜当回军营与大家同乐!” “嗯,那我陪您一起去!” “嘁……” 待那二人上了马车,曹议金也不由咂嘴。 其实这场宴会结束,曹议金也已经知道,他大概都不需要等到军队发不出军餉那天了。 很多事情,一旦人们有了共识,剩下的事,就算领袖不推进,属下们也会帮著推进,即便大族中也有不少想和李景明交好的,而这些大族的官员们也有意向李景明下注。 曹议金知道,自己和李景明现在的关係就类似於汉献帝与董卓、元子攸与尔朱荣,但区別是曹议金不是皇帝,只是个节度使,所以他的操作空间更小。无非是李景明还顾忌体面,才没有直接逼他让位。 但曹议金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在局势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除非能干掉李景明本人,否则他不会有出路。虽然很危险,但如那句名言“等死,死国可乎?” 本来,他还想著如果李景明直接回到宅邸休息,就趁他回宅邸动员敦煌的兵力突袭李景明的宅子。 但这个计划甚至连絳雪都有所察觉,而且她方才看著李景明的眼神,似乎也在向李景明传递自己的担忧。 虽然不知道没有他的提醒,李景明是不是也能察觉到,但现在看来,絳雪即便不是李景明的正妻,她的心也已经完全是李景明的了。 作为曹府中长大的侍女,他非但不帮曹家,反而在这时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李景明的一边。 曹议金能感受到,絳雪此时对他也有所防备,明明这丫头是从曹府长大的。 …… 而另一方面,在军营中,李景明也完全失去了醉意,没有像一个醉汉一般回到营中倒头便睡,反倒有精神一心一意的和絳雪谈起了工作,絳雪也因此又惊又喜。 於是,絳雪情意绵绵地凑到了李景明的身边,白皙的手掌如白蛇一般缠绕上李景明的手臂。两人一边交流著工作,一边交流著工作。 “主人……您现在,倒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我装的,像不像?” “嗯,我真的没看出来。” “现在可不適合喝醉,特別是在敦煌城中。 曹议金想翻盘就唯有杀了我,我要是就这么老实回家,真的给他得逞的机会。” “嗯,我也这么想,方才若是您要回宅邸,我本来想阻止您的。” 第五十二章 成亲与信物 第五十二章成亲与信物 “我看出来了,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絳雪。 因为你,我都不想娶妻了,今天那些大族烦了我许久,有不少想嫁女儿的,如果我不儘早定下正妻,估计这事就不会结束。 你本是张淮深的女儿,即便是私生女,但如果按你父亲的身份,我完全可以娶你为妻,但也得有证明才行。” “证明吗……我母亲不想让曹氏知道我是张家的女儿,所以大多数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没能留下来,只有一个信物我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这么说著,絳雪从胸襟中取出一个茶杯口般大小,印著张的信物,那是张淮深一家的家印。 “可以给我看吗?” “因为是主人,我愿意给你看……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主人还是应该好好娶个正妻才好,毕竟,我家除了我已经再没有活人了,而主人现在娶到大族的女儿,却无疑能帮您巩固地位。” “……” “——主人?” “絳雪……我决定了。” 当李景明说出那句话,絳雪那双红色的杏目睁得如铜铃,隨后,她的眼中又不住落泪。 “主人……絳雪最喜欢你了!” 是的,李景明做出了他的决定,他娶了絳雪。 之后的几天,邀请了李、曹、独孤、宋等敦煌大族,他公布了絳雪的身份以及其背后的故事,並在大族的面前亮出了张家的家印。 有的人相信了絳雪的身世,有些老人甚至还记得张淮深出入絳雪母亲住处的事跡,有些人也记得那个在青楼卖艺的女子与絳雪有著同样的一头显眼的红髮,所以这事很快被证明並非空穴来风。 但有的人也会保持怀疑,毕竟仅凭一张嘴和一份家印,想要证明一个曹家养的侍女是张淮深一脉的人,终究不会有充足的铁证。 当然,李景明不会怀疑絳雪的身份,毕竟如果絳雪是冒牌货,她当初绝对不会背著自己去暗杀张承奉,但这种事还是不要公之於眾为妙。 但之后,李景明还是宣布立絳雪为正妻。 毕竟对李景明来说,絳雪无论是容貌还是她的本领,都不是其他那些大族千金比得上的,光是她冒险去晋昌突破重围帮自己传递情报並帮忙送信,自己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就有她的一份助力。 立了个妻子反倒更疼爱妾室,反而会给自己引来麻烦,何况絳雪本身就有能当正妻的身份。 以和絳雪正式成亲为標誌,大族们想和李景明联姻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也许在絳雪看来,李景明完全有机会和其他大族联姻,获得他们的支持,但实际上,李景明娶絳雪的效果也不差。 毕竟即便没有铁证,但李景明本人在敦煌就有著极高的威望,他的背书足以让一些人信服,而在李景明娶的是张淮深的女儿的情况下,那就说明李景明在立场上不和本地大族衝突,毕竟张家本身就是曾对归义军影响力最大的家族之一。 而让李景明有些意外的是,即便自己已经娶了絳雪,前些日子想把女儿嫁给自己的独孤泰,他依旧在几天后的夜里到李景明的军营中访问。 “李將军,我们其实也算是亲戚,关於您的志向,也许我能够帮您。” “喔?我不是没娶你女儿吗,怎么算亲戚了?” “是,您没娶我女儿,但我母亲姓张啊,咱也算亲戚了吧?” “……” 原来独孤泰的母亲是张议潮的女儿,除此之外,曹议金的女儿和独孤泰的弟弟也是姻亲,只能说归义军里面这些大族的关係真乱。 虽说士族门阀在中原成为了国家发展的阻碍,但在河西之地,地方的治理和对部落的防范,反而需要依靠这些当地大族集中资源,保卫土地。 因此李景明也认为在河西一带,爭取大族的支持很有必要。 “那独孤公打算怎么帮我?” “不知道將军知不知道,在下自曹公政变上位后,吏部尚书变回了採访使,由我担任。 之前將军在甘州、肃州私自任命了很多官员,我便知道了將军的心思。 如今,基层的官员选拔现在归我管,將军就不想把敦煌的基层也一併控制住吗?” “这也意味著,你放弃了曹议金这个亲戚,而选择了我这个亲戚?” “亲戚是次要的,或者说那只是个契机。”独孤泰笑著说道。“曹家的归义军会变成什么样,我已经一眼看到结局了,相信將军也是在看到了曹家的归义军后,才决定和曹公决裂的。 所以,现在我想要看到李將军治下的归义军,灭掉甘州回鶻,是张承奉一生的追求,但在我看来,他应该只是將军的起点吧?” 见独孤泰这么说,李景明露出了会心一笑。 “既然你能说出这种话,咱们也不必客气了,欢迎你加入我的阵营,独孤兄!” “多谢將军!” …… 之后的日子里,李景明白天在军营外指导士兵训练那六千新兵,晚上也在自己专用的大营中和絳雪交代工作。 而自从和独孤泰结交以后,所有基层的文官在上任之前都要去李景明的军营里报到面试。 对李景明来说,这段跟曹议金对峙的时间,也並不算是浪费,节度使之位他固然需要,但那终究只是个名號,而从顶层到基层的政治权力体系,是曾经曹议金能成功政变搞掉张承奉的原因,也是自己想取代曹议金就必须从头搭建的必修课。 之后的三个月里,李景明任用了六十多名低级官员,进而在敦煌內部培植了一眾眼线,甚至在曹府外面的治安官都被换成了李景明的人。 具体到曹议金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都会在最多一两个时辰后呈递到李景明办公用的营帐的桌案上。 曹议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这三个月里多次寻找李景明在敦煌里办事的机会杀李景明,但李景明就是滴水不漏,要么身边有足够多的护卫,要么就是能未卜先知的知道曹议金想埋伏的位置,提前进行躲避。 第五十三章 新朝雅政 第五十三章新朝雅政 甚至到后来,曹议金也知道自己周边都被渗透了,因为连他派出的家族私兵,都能被治安官相当“巧合”的发现並带走。 之后,这帮人送到衙门接受判官的审理,虽然有些死士打死不开口,但也有人供出曹议金派他们刺杀李景明的经过。 李景明抓住这个机会,让敦煌的己方势力大肆传播这个消息,而这也成为了压垮曹议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 政治是个体面的游戏,儘管双方在背后都会做一些给对方使绊子的事,但只要双方势均力敌,就不会被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一旦一方被挖到了,很多时候也就意味著他的力量已经无法再维持他体面下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敦煌城的物资不能一直养活著城外六千多没有土地可种的新兵,眼看时间也到了春夏之交的五月,留给曹议金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傍晚在昏暗的房间里,曹议金半躺在榻上,思虑了良久。 “元德,你去找李景明,说我想要当面和他谈谈,就今晚吧,我一个人去。你得到他的回应后,回来告诉我。” 过了些时间,曹元德跑了回来。 “父亲,李將军派人来接你了!” 不过多时,在军营中的一片空地上,曹议金离开马车,向前走了近百步,便看到李景明正站在那里等他。 春夏之际,夜风凉爽,圆月高掛,空地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加一壶好茶,李景明颇有格调地邀曹议金相对而坐。 “……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啊。”李景明笑著说道。“我听说最近街坊流传著一些对你我不太有利的传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就算来,多少也得带些帮手。” “我知道景明你是个体面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倒是多谢曹公的信任了。” 说罢,李景明给曹议金倒上了茶。 曹议金只是喝了口茶,便说道:“景明,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当然记得,是你带著我来到了我家,还把絳雪送给了我……她是个好女人,世所罕见。” “是啊,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她是张淮深的女儿。 后来,我还把秦琰、宋行昭交给了你,后来他们都在你手下成了材。 再后来,也是我同意你独领一军驻守晋昌……” 当提完这一切之后,曹议金突然话锋一转,道:“景明,曾经我们也算是好友,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然而李景明不卑不亢,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慌不忙的饮了一口,又嘆了句“好茶”,才幽幽说道:“不知道啊,我李景明自大唐而来,听闻归义军归附大唐的理想,甚为钦佩。 自第一次面见张天子,我便有意作为將军,一刀一枪报效国家,想让这个继承了大唐精神的西北孤忠能够继承唐太宗等先贤的理想,完成伟大的事业。 从那以后,我迎战甘州回鶻,固守晋昌,斩狄银、破仁美、杀天睦,光復甘、肃二州,我的理想从未变过,效忠的对象虽然改了名字,但也始终以归义军的利益为重。 彼时我在金山国是臣子,在归义军也是臣子,我没有变过,只是曹公在金山国是臣子,在归义军却成了君主。 况且本来,为了国家大义的我,此刻也应该在甘州编户齐民,镇抚诸夷,却没想到陪我的將士们回来喝了酒,我便一直生了病,一直没能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曹公,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景明这话,就是在点曹议金玩弄权术想陷害自己的事。 对此,已经在政治上被挤兑到过不下去的曹议金,也实在无法继续逞强。 “景明……”话说到这里,曹议金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了。“这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我愿意让你来当归义军节度使,你能赦免我们一家么?” “可以啊,你给我体面,我当然也可以给你体面,这很公平,不是吗? 但是,曹公也要赶快了,我当然可以原谅曹公,但如果这城外诸將没能得到足够军餉,闹出了兵变,那是否要杀曹公以平息眾怒,就不是我能说得算的了。 欲承其位,必受其重,曹公若不能承担节度使之眾人,將其授予別人,也未尝不是幸事。” …… 李景明最终说动了曹议金,他知道,自己除了將节度使之位让给李景明之外,已经別无选择。 在第二天,曹议金在城郊军营中设立祭坛,在祭坛中祭拜张议潮以及唐朝先祖,又献上祭品举行了一场仪式—— “归义军以归唐立国,如今唐祚已尽,我国以大唐之枝干,应有一英杰广布文明於西域,光復先祖之河山。 李景明以其功绩得河西万民归心,我归义军节度使曹议金,决心让贤於他!” 进而颁布自己的让位书,將节度使之符节在眾人面前传给了李景明。 在全军,全体敦煌官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百姓的见证下,李景明在908年五月八日,正式成为了归义军节度使,掌控著甘、肃、瓜、沙这四州之地。 但这事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李景明接受节度使符节,故事才刚刚开始。 新君上任自然要有新气象,李景明任命独孤泰为节度副使,类似於宰相,帮助他管理政务,又命自己在晋昌时看好的宋进作为判官主持行政。 隨后,李景明把所有被强行封官的自己那些嫡系全部改变了职位,並非按曹议金预想的一人统军一百,而是根据功劳与能力,从高到底任命为军官,並纳入一套完整的指挥体系中。 这些人最少也是个队正,统领五十人,本事强一些的,则设旅正和校尉,分別统领二百人的团级单位和一百人的旅级单位。 这些军官並不再被认为是“將”而是“兵”,他们之前被封的郎官被认为是有独立指挥权的將,但在李景明的指挥体系里,將领必须是善於指挥军队作战的少数,大部分人並不能拥有指挥权,而只能作为將领们决策的执行者。 第五十四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第五十四章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景明的决策是合理的,高级士官的待遇当然也不低,但將领都是有指挥权的,哪有一次性封六十个將领的骚操作,那种人一定是个军事白痴。李景明此举,相当於给把曹议金为了操弄权术乱封的官职重新正了回来。 虽然並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提拔,但这个任免至少是基本公允的,大家的待遇基本没变,虽然因为李景明按功绩能力给分士官级別的方式,必然有人只能当队正,有的人则能当校尉,但因为官职整体任命是公平的,个別的不满也会被其他军官们压下来。 而另一项改动,则產生了较大的影响。 简单地说,曹议金本人,李景明暂时没有动,但不动曹议金本人,不代表不动曹议金的势力。 大批曹议金的亲信被清除出官场,取而代之的是李景明重新任命判官、採访使、参谋、行军司马为自己的亲信,其中不少是经独孤泰推荐被自己录用的文官。 当然,被踢出局的那些官员们会感到不爽,但这没什么用,谁让你们过去跟曹议金走那么近呢,而且因为曹议金的基本盘大都是文官,即便被罢免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唯有一个人,李景明还是有些在意的。 这个人就是张西豹。 自从李景明收復甘、肃二州以后,几乎所有武人都成为了李景明的拥躉,但张西豹为首的少数武人,因为在李景明到来之前就与曹议金有过深交,算得上是曹议金的自己人。 李景明之前就控制了敦煌的局面,他知道这两人合作密切,张西豹除了自己练兵之外,其一部分部队也兼为曹议金的死士,包括之前那些刺杀自己的,其中相当一部分也直接来自张西豹替曹议金完成了收买与训练。 这种前朝遗老,特別是参与杀害新君的前朝遗老,在换了新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很简单,李景明直接罢了张西豹的官,收夺其兵权,將他作为反面典型,让他直接回家,且让独孤泰找人暗中监视张西豹的动向。 结果,没过多久,张西豹便找到了曹议金。 “那李景明,自从当了节度使以后,就对曹家亲信严厉打击。 那廝不过是个新兵,侥倖立下点大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曹议金听此,当然也心有不满,他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要放权,只是被逼无奈。 於是嘆道:“时也,势也,如今李景明立下奇功,锋芒正盛,將军多忍忍吧。” 也许有一天,当李景明遇到挫折时,那些对李景明不满的人,还会找到曹议金,正如高平陵之变前那些对曹爽不爽的魏国老臣们找到司马懿为自己主持公道一样。 但是——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隔天,有人向官府检举说张西豹与曹议金串通谋反,隨后张西豹、曹议金及其家眷全部被李景明的人控制了起来。 而不久,经过曹家的僕人,侍女等供述,证据確凿,曹议金、张西豹谋反属实,夷灭三族。 当然,证据是否確凿这个其实不好说的,曹议金对李景明確实有意见,確实让位让的不是那么甘心,但很多证词能不能被认定为造反,这其实是有很大解释空间的。 但说到底,这就是李景明的意思,这种级別的大案看得本来就不是法条而是政治,杀不杀本就是李景明一句话的意思。 而李景明显然已经给出了那个意思,杀! “我要见节度使,我要见李节帅!” 在行刑的前一天,曹议金是如此不甘,他在狱中鬼哭狼嚎,他知道就是李景明想杀自己,想到在不久前,正是李景明说要给他个体面的结局,才让他把节度使之位让给李景明,他便委屈的大叫。 看到曹议金如此不知死活,狱卒本想打开监狱大门给他上点强度。 但也就在这时,李景明亲自来到了牢里,似乎是有了兴致,打算和曹议金见这最后一面。 “曹公,本来想看看你的,结果大老远就听到你叫我了。” “李景明!你——你说好了不杀我的!” 看到已经披头散髮的曹议金即便已经在监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也依旧直直的盯著自己,李景明笑了笑。 “谁能证明我说过这句话?” “啊?” 没人能证明,因为那只是私下的约定。 “而且,真的在私下里你向我提出了那种诉求,你又听到我同意了,那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在威胁我?毕竟,如果我说我会杀你,你一定会狗急跳墙和我拼命吧?” “你——你强词夺理!” 然而,李景明却依旧振振有词。 “退一万步讲……当你对別人玩兔死狗烹的时候,也该想到別人也会对你用同样的手段。 如果你都不遵守自己和別人定下的约定,那么谁又能相信你在让位之后真的就不会伺机谋反呢? 就比如,你无法找到任何一个证人证明我答应过不杀你,但是—— 我確实找到了证人证明你明明在张承奉退位时答应过保住张承奉一家,却依旧杀了他。 承诺只对遵守承诺的人有效,不是吗?” “!!!” 也许,曹议金在这时才真正意识到了那句名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谎言往往能最快的变现,以至於很多善於玩弄权术的人,会毫无底线的欺骗和陷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利益需求。 但是,当今天你把自己的誓言当屁放的时候,就要做好將来別人也用同样的手段忽悠你的准备。 李景明对曹议金说谎了,因为首先,这个谎言是和曹议金私下说的,没人能证明;其次,跟这种玩弄权术拿自己说话当放屁的人说谎,他没有心理负担。 说起来,李景明早就对曹议金动了杀心了。之前曹议金私下向李景明寻求赦免时,李景明之所以答应,是因为知道如果不答应的话,曹议金一定会和自己拼命,徒增太多变数,最后搞得鱼死网破,大家都不体面。 “即——即便如此!”曹议金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你李景明是个体面人,你怎么能和我一样,你难道也想让后人都效仿你吗!?” 第五十五章 最后清算 第五十五章最后清算 隨后,李景明又正色说道: “本来在金山国时期,我们的理想就是不同的,你想过安稳的日子,哪怕只有瓜、沙二州也无所谓,但我却不会接受一个放弃理想甘於平庸的归义军。 之后,你先一步发动政变,拿到了节度使之位,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必然会走向爭斗。你会用你节度使的权力去阻止我,我也会用武人中存在的共识去向你施压。 后来我拿下甘、肃二州,彼时我虽然有防著你使绊子,但也还愿意敬你是归义军节度使,是大家承认的君主,彼时你用不著让位,只是多给我些自主权,让我有机会替归义军收復故土,我便也不会拿你怎样,还会尊重你维持瓜、沙二州稳定的愿望。 然而当你不顾甘州、肃州最基础的国防需求,当你不顾甘州回鶻尚未完全消灭也要用你那套权数拆分我的部队,把甘肃两州的大部分力量调回敦煌时,我知道了,你可以为了你的执念而无视国家利益。 彼时我確信了你不配担任归义军节度使,从那时起,我决定要取代你。 而在自己大位不保时,你不惜派人暗杀我也要保住自己的权力的时候,让我决定了对你必须斩草除根。 我向来觉得根据对方的行为使用同等程度的反制,算不上什么不体面。 那么,话说回来——” 李景明反问道:“曹议金,你在决定暗杀我时,就没有想过向我通报一声?” 曹议金无言以对,毕竟,若是提前通报了,那也不叫暗杀了。 “那你觉得如果把你明天的处刑比作我对你进行的一次暗杀,难道要对你实话实说么?” 是啊,即便之前的一切都不谈,当一方连暗杀这种最没有下限手段都能用出来的时候,另一方无论使用什么,都谈不上“不体面”了。 曹议金是在暗杀都无法对付李景明的情况下,陷入了焦虑与绝望,才用最后鱼死网破的威胁,期待换来李景明的免死承诺。但却没想过,当李景明知道他在暗杀自己时,曹议金就必须死,任何免死承诺都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曹议金向李景明求情时,李景明会感到诧异,因为他本以为曹议金会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到底,你算计別人太多了,却很少被別人算计,正如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派来丫鬟监视我的行踪,却以为我蒙在鼓里。 你频繁的使用这些手段,却忘了这些权数一旦玩砸了,你用在別人身上的那些手段也会同样作用於你。 你是不是也曾以为我会像那个稚嫩而好高騖远的张承奉一样,缺乏防备,掉进你的陷阱里? 但事到如今,我也必须郑重其事的跟你说一句: 这次是你输了,曹议金。” 这大概也是归义军这种小国的局限吧,很多事情,你能在一个小国做到最好,但放在广阔的世界中,能胜过你的人杰却大有人在。 正如在李景明出现之前,归义军和回鶻人都已经没人意识到用兵还可以有李景明这种用法;当曹议金最开始用联姻与人脉让自己的势力在归义军膨胀的最初阶段,他也没有遇上过什么像样的政敌。 没有遇到过真正高明的人和自己对抗,自然也就没有体会过输掉时的感觉,进而更加肆无忌惮的运用自己的能力,这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但至少,李景明曾见过八世纪最强大的军队,他不会因为在归义军当上了君主,就和没见过世面的张承奉一般认为自己已然天下无敌。 次日,李景明看到了曹议金和张西豹全家被斩於闹事。 彼时,李景明也想到了那个在自己最初当上兴汉將军时,屡次给予自己帮助的文官。 曹议金出於权数想要拉拢李景明,故而曾经给予其帮助,后来他当上节度使,想要限制李景明,故而也使出各种手段。 无论哪一面,都是曹议金。也许如果李景明能接受曹议金的想法,让曹议金得以对归义军实施长期的统治,且不说百年以后得未来如何,至少眼前的归义军能作为一个和平的国家,恢復生產,增加人口,对百姓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至少此时,李景明用自己的战功和威望,让归义军的军民选择了和他一起继续追寻这个国家“归义”的理想。 杀曹议金后,李景明將其夷灭三族,但除此之外,士兵们也在曹府中找到了姿色姣好的美女百余名。 絳雪听说后,也找到了李景明。 “她们曾经与我一同被养在曹家,但曹公本人从来不碰这里的女人,而是多数用於陪客,有些则像我一样,用於拉拢像夫君这样的人……” “能集结这么多美女却不近美色,曹公也不是等閒之辈啊。” “是的……”絳雪认同道。“以我对曹公的了解,那个人最想要的——一直是权力。” 如絳雪所说,曹议金会养这么多女人,不过是为了打通关係,將这些美女作为一种人情来收买他人。他想要的只是向上爬,获得更多的权力。 只是面对李景明这种有能力直接立下不世之功的人,曹议金的这些手段终归还是相形见絀。 “夫君要不要替曹公收下这些人呢?您以后虽是名义上的节帅,但也是实际上的王了,我不在时,也需要陪侍的人。” “你不嫉妒吗?” “我?没关係的,夫君愿意娶我为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但身为一国之君,夫君的李家却必须早些开枝散叶才行,所以—— 如果夫君能记得疼爱我一些,我不会介意的。” “嗯……” 即便如此,平时照顾一百人的庞大队伍也过於困难。李景明最后挑了十二名容貌才艺兼备的美女当妾室,用於有兴致时交代些工作,剩下的则赏给了有功的將士们。 …… 一切料理完之后,李景明便打算在归义军大展宏图,他觉得自己作为穿越者,有著不死的能力,有著不死的能力,那这个国家还不是永远都是自己的吗? 虽然平时克製得比较好,但李景明也是有七情六慾的,或许是因为在百官面前太过压抑,那天李景明让絳雪和几个能歌善舞的曹家女子给自己表演了一群舞蹈。 第五十六章 尘封的往事 第五十六章尘封的往事 李景明也隨之跟她们打成一片,把酒言欢,纵情享乐。 很多帝王因为不缺美人,伺候不过来,以至於英年早逝,比如汉魏的那几个皇帝普遍都不长命。但李景明不同,他的身体有著近乎无限的恢復能力,反正別管一天晚上累成什么样,只要吃顿好的就能跟没事人一样迅速恢復。 李景明之前之前只跟絳雪交代工作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实验,此时他也已经善於利用这种体质给自己找乐子了。 然而—— “夫君……您怎么了,夫君?”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李景明感觉到自己身体虚了,而且和过去不同,他这次恢復得很慢。 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后,李景明身体好了一些,便在院子里试著舞刀弄枪,但感觉自己比过去弱了一些,用起兵刃不如过去顺手。 作为一个武人,李景明可以想像他在刚刚甦醒时与浑子盈战斗的场面。 彼时他虽然也有所衰弱,但只要运用自己的经验与技术,只需要几招就能將其击败,然而现在,也许双方十余招都未必能分出胜负了。 此时的李景明,感觉自己的武艺就算能略胜於浑子盈、罗通达等人,恐怕也强不了多少了。 而更关键的是,如果不知道原因,也许他还会更加虚弱。 “夫君……今天您,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絳雪是个感官极其敏锐的女人,她对李景明微妙的变化总是能敏锐的察觉,甚至看细微的脸色就知道李景明遇到了好事。 但李景明当上节度使后,心情真的不错。她这么说,估计意味著李景明的身体真的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景明也產生了一种怀疑——也许自己並非不死之身。 也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进了李景明的院子。 “节帅,外面有一个蒙面女人求见,她满口胡话,说什么节帅病入膏肓,只有她有办法医治…… 但这人十分古怪,蒙著脸,说不见你就不肯摘,我们看这人无礼,要不把她抓起来审问?” “喔?” 如果放作平时,李景明想必也会觉得这人有病,但如今他虽然不算病入膏肓,但身体確实不如从前。 作为归义军的新君,李景明自知不是什么大国领袖,也不想摆什么架子,听听这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是坏事。 隨后,李景明便让人將这神秘女子带了上来。 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露出的双眼周边的皮肤洁白如玉,虽说浑身遮得很严,但李景明隱约感受到她是个美女,毕竟他家絳雪为了不让別有用心的人盯上並保护皮肤不受西北的风霜侵蚀,在公开场合的穿搭也是类似的款式。 “就是你说我有病?” “嗯,但这件事只和节帅一人提起,即便是妻子也不能过问。” 那双丹凤眼轻轻扫了下李景明的左右,如银铃般的声音在她开口时便已叩动了李景明的心房。 一种直觉让李景明感受到,这女人並不普通。 “我们去里屋谈吧。” 於是,在一个独间,李景明屏退左右,连絳雪都不得靠近,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李景明点起了蜡烛,而女人则揭下了自己的黑色面纱。 一头乌黑的秀髮隨之垂落,一副绝美动人的面庞让李景明呆滯在原地。 与异域风情的絳雪不同,女人是纯粹的汉人,但是——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美呢? 李景明看呆了。 而当她又脱下外袍时,李景明更加愣住了……那是和从小锻炼舞蹈和刺杀之术的絳雪同样富有魅力的身材,她宛如一个浑然天成的宝物,让人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唐人女性最好的状態。 而且,不知为何,李景明对这个女人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明明在这个世界,这种和絳雪一个级別的美女不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难道,不是在自己从敦煌醒来之后,而是在更久以前? 而女人注意到李景明的眼神,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也许,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给你个提示,你覲见天子时,应该和我——不,是和一位张著这张脸的女人下过棋。 那时,你是叫公孙景明吧?” “!!!” 在女人的提示下,李景明回忆起了那段故事。 是的,李不是李景明的本姓,他这具身体最初叫公孙景明,只是在被挖出来之后,李景明估计那个姓公孙的自己已经被写进史书里了,於是临时给自己改了个李姓,也方便包装自己是太宗使者的故事。 仅有一次,公孙景明在天宝初年因在河西立下军功,得以覲见天子。在盛唐时期,就算没有出身,只要你足够能打,能够立下足够多的战功,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那次,公孙景明不止见到了大唐的圣人,也见到了那位倾国倾城的杨贵妃。 “我听闻將军军略了得,不知可否以棋为兵,让妾身略知一二!?” 出於对自己宠妃的宠幸,唐玄宗许了这件事,对杨贵妃来说,这仿佛只是一场游戏,她看起来十分放鬆,还不时打量著自己。 而彼时的公孙景明自然是十分惶恐的,他在一瞬间就被杨贵妃的美貌所吸引,但又生怕自己暴露出丝毫不敬,所以一共也没有看几眼。 杨贵妃当时似乎兴致不错,问了他很多问题,而公孙景明则汗流浹背,回答时都不敢与其对视。 只不过那也是公孙景明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不久之后,他就被贬官外放,死於敦煌。 这是李景明从醒来以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气质远不像唐玄宗身边那个无忧无虑的杨玉环,却无疑顶著和她一样的美貌。 “你该不会是——” “我——不是本人,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来歷和你一样。 但是这具身体,就来自那个玄宗身边最美的杨贵妃,你叫我唐姬就好了。” 李景明这具身体,来自某个已死的男性士兵,而这个自称唐姬的女人,莫不是在杨贵妃死后借著她的身体復活了? 第五十七章 寿比唐祚,但唐完了 第五十七章寿比唐祚,但唐完了 重新看一下她的身体,確实,“以胖为美”到比絳雪还挺拔之处,搭配那高挑的身材显得过於浑然天成。 但是李景明还是收敛了自己的视线…… “你说——你知道我病入膏肓?” “嗯,因为我得了和你同样的病,而且和你相比,我得知的情报更多一些。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都会死。” “……你知道我们的体质?” 唐姬微微点头。 “你知道文明的力量吗?当大量的人类在某件事上形成一种共识,就会存在这种无形的力量。 当然,精神上的事情玄之又玄,大多数的人一生都无法意识到这种力量的存在,只有带著某种强烈的执念,与那种文明有著强烈的关联,在极小的情况下,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有机会触碰到那个共识。” “你想说什么?” 少女淡淡笑道:“我想说的是,支撑我们復活的,就是基於这种共识的力量在现实中降临的產物,这种强大力量的偶然性显灵,让我们得到了不死的能力。 但一旦这种共识不再强大,我们就会衰弱,进而真正的死去。 而这几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强大的共识,一个支撑著我们存在下去的共识坍塌了。” 这几年发生的大事—— “等等——难道说!?” “是的,”唐姬微微頷首,略显落寞地说道。“大唐亡了,虽说作为近三百年的帝国,这种共识的崩塌不会在一朝一夕內立刻消失,但隨著时间的流逝,当人们忘记了唐朝,我们也会失去生命力,进而死去。 景明,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希望你能挽救大唐……没想到已经要绝望的时候,才在这西北之地和你相见。” “我早就被杀了,在天宝七载的时候,只是没死透,若是没被修石窟的工匠刨出来,估计现在还被埋著。” “是么……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不幸的是彼时的我还不是我,所以当我成为现在的唐姬时,你就已经『死掉了』。 但幸运的是你终究还是醒来了,若是再被埋几十年,唐朝灭亡已经成为天下的共识,你就算再被挖出来也真的只剩骨头了。” 如唐姬所说,她使用的是杨贵妃的身体,这个时间点是在安史之乱发生后,而李景明死在了那之前。 “话说我现在如果自称唐朝,我们能活下去吗?” “请不要这么做,虽然不是完全没有用,但只有能形成共识的强大王朝才有可能继承唐朝的共识,归义军还是太弱了,以这种程度的共识不足以让天下人觉得我们是唐朝的继承者。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太晚,一旦到了某个时间点,即便再成立相同国號的新政权,百姓也不认为它和当年的唐朝有任何关係的时候,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 李景明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力量並不是真的不死,而是一个与唐朝共存亡的关係……但是从他开局的那一刻唐朝就已经亡了。 “但是我记得晋王李存勖是被赐姓李吧?如果他统一天下,建立了唐朝……” “是啊,那样也可以,但前提是那个朝代能持续下去。如果骤然崩溃,百姓对李姓人兴復大唐的期许反而会变得更低,那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王朝继承唐的天命,我们的生命大概也就结束了。” 李存勖在歷史上確实建立了后唐政权,一度占据了大半个天下,他在年轻时展示出了其英明神武,彼时天下也有不少人也真的觉得李唐在他手下还会延续。 但后唐延续了多久来著?记不清了,总之作为五代时期的短命王朝,不会很长。 “不过我们如果再能活个二三十年已经不错了,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算是够本了吧。” “是吗……景明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唐姬还不满足吗?” “我——虽然在安史之乱后一直活到了现在,但一直在隱居,不和任何来往……我一直在等你,希望你有一天能出现,能改变一些事情。” “……说起来,为什么你要等我。 明明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你却知道我,为什么?” “这个……大概是因为我诞生的时间晚於你,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 唐姬將身体从桌案对面凑了过来,用那细嫩白皙的双手將李景明的大手包裹起来,说道:“景明,我还不想就这么结束,所以——” 在李景明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唐姬闭上眼睛,夺走了李景明的嘴唇。 唐姬不是杨贵妃,但这个绝世美女的身体却確实曾侍奉唐朝的天子,和她接吻,真是奇妙的感觉…… “怎么样?这可是只会侍奉天子的身体哦,从復活之后,我只想侍奉你一个人。 在我看来,景明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所以,能想办法让我多陪你一些时间吗?” “是吗……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在等我,我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请不要在意这种问题!” 这么说著,脸颊微热的唐姬似乎还想再凑上去,用自己的爱冲淡李景明的也疑问,但是李景明却点了下唐姬的额头。 “现在不太合適。” “怎么这样!?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你怎么能拒绝我!” “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等我。” “这个——你为什么非得揪住这个问题不放?你还看不出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李景明不觉得唐姬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她,至少,刚才的那个吻过於深情,以及她如今媚眼如丝的主动,让他感受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某种强烈的执念。 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唐姬,但唐姬却好像早已知道了自己的事,並且对自己怀有某种不明原因的“爱”,她等了自己“一百年”,但自己又做了什么值得她如此等待? 但无论如何,她说明了自己的“病因”。 第五十八章 重建府兵制 第五十八章重建府兵制 李景明的身体会日渐衰弱,如果大唐的国祚无法延续,大概会在歷史上后唐灭亡的时候死去。 虽说他觉得以此时的归义军来说,在这短短二三十年內兴復大唐恐怕不太可能,但反正自己也没別的事做,不光是为了唐姬,也是为了自己。 李景明隨后將唐姬收为自己的医官,职责为专门为自己治病,让她可以以此为藉口隨行於自己的身边。 不过得到这个任命后,唐姬有所不满—— “既然你有妻子了,就应该纳我当妾,等你妻子失宠了再娶我为妻就是了!” “你倒是很肯定能当我妻子啊……” “毕竟我不会人老色衰!”唐姬显得有些洋洋自得。“只让我当医官是为什么呀!?你不觉得可惜吗?” “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疑,所以待我看清你的真心后再说…… 反正你也不会人老色衰,我不介意晚点再品尝。” “但我介意!咕呜呜——我真的不想忍了……” 唐姬对李景明的这个决定十分有意见。 但李景明就是这种人,他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於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大事也不会让喜悦和悲伤降临在自己的脸上。 他第一次见到唐姬,但唐姬却很想要接近李景明,虽然她是有著杨贵妃美貌的女人,但就如当初李景明对待絳雪一样,再美的女人,了解其底细之前也不能碰,这是李景明的原则。 …… 他將宋进留在敦煌主持政务,自己则带兵回到甘州,操练士兵,分配土地,並选拔本地的人才巩固甘、肃二州的权力体系,在甘州回鶻的统治结束后,建立一套稳定的,以汉人与归义军为主导的新秩序。 对李景明来说,现在四州之地的国家,已经有些体量了,而为了他心中的宏大蓝图,他需要一套富国强兵的办法让归义军变成一个强国。 在军制上,李景明採取了唐初的府兵制,设置府兵区,让士兵们閒时务农,农閒练武,战时由当地兵府徵召为国而战,並给予免税等优待政策,从而最大限度的减少国家为府兵。 其实之前归义军基本上也採取了府兵制,毕竟以归义军的人口数,像节度使时期一样玩募兵制的纯职业军人是玩不起的,也只有少数军官可以长期脱產。 与中原不同的是,归义军的府兵制在授田的基础上也设立牧区,会將从事畜牧业且能征善战者集中起来,每户出一人,每五十户为一队由兵府统一管理,其称为部落府兵。 这些府兵部落在兵府的指定下,春夏秋冬各被指定优良的草场进行放牧,其他部落不得与其爭夺马场,而战时这些人则需要和府兵一样承担出征的义务。在李景明的安排下,部落府兵与农耕府兵的占比基本为一比一。 此外,府兵制皆设专门的马场,用於饲养整个府兵区出征时所使用的马匹,並规定每处马场由农耕府兵出人,轮换为国家养马,在保证府兵区的马匹数量的情况下,多出来的马匹则按五成比例作为税收交给国家,这也是府兵唯一要交的税。 这些马场並不仅是確保马战马的来源,也是对农耕府兵的固定培训,不管是游牧还是农耕,只要是归义军的士兵,就必须能骑善射。换句话说,即便是农耕府兵,在战时也必须能隨时適应游牧化的生活。 毕竟西边的西域和北边的蒙古高原,都是需要靠著畜牧业赶著牲畜,走一路吃一路才能千里行军,没有那个条件给你千里运粮,这也意味著不能赶著牲畜一起跑的士兵是没法出征的。 而也只有以游牧的生產方式西域以及蒙古高原的土地才有被征服的价值,因为那里的牲畜可以拉著宝石和手工艺品等可以被赶到別处,但如果你用骆驼想把那里的粮食运来,那一路的损耗就远远大於你能征上来的税负。 当进行这一套改革的时候,李景明实际上已经把国家实际上改造成了一个半农耕半游牧的王朝,类似於现在已经存在的契丹,以及后来的辽、金、元的国体,只不过,这次改革的主体是由归义军这个汉人政权开始推动的。 也正因为这样,契丹等外族政权是游牧推进汉化,而李景明的改革,则是在保留现有汉化的程度上,以汉文明的治理体系推进国家建立游牧化的生產与军事体系。 为了更好的推进游牧化,归义军对杂胡与牧民的管理有了更明確的规章制度。 隶属于归义军的部落必须以汉语为官方语言,在部落內推广,以方便部眾参军时统一管理,在归义军治下,只要能说汉语的,都一律视为唐人,给予同等的地位,並鼓励胡人改汉姓。 又比如本部落的酋长一把手及继承人都得到李景明那里报导,由其亲属管理部落的日常,部落间的矛盾由归义军按唐律调节,並从部落中选拔德高望重的人,进入李景明的幕府担任官职。 除此之外,府兵之外的部落也被打散,设百户,千户官,通常千户为一部,由县级以上管理其放牧的牧场,每三年,根据部落的实际人口,重新划定部落。 也就是说,归义军不存在任何一个超过千户的部落,李景明利用部落居无定所的特性,一个千户不会和另一个千户常年放牧,可能每过一个季度,共享草场的其他部落就换了一群,部落没有长期的草场,同一个草场也被不同部落交替放牧。 如此,部落想要联合起来作乱的难度就打了许多,一个部落只有一千户人,就算作乱也无法影响大局。况且那些部落中最能打的,也都被选入了府兵,部落中的这些壮丁只能算二线部队。 而在归义军受到攻击,或需要徵调府兵之外的兵力时,除了农閒的农耕人口会出人守城外,部落人口则由本地千户挑选足额的壮丁应徵守备归义军的领土。 简单地说,在归义军这里,部落想要放牧必须严格听从官府指挥与管理,合法放牧,每年用牲畜马匹交税,服兵役,不听话的外来户,要么被暴打,要么接受归义军的部落管理体系。 这一切其实都是从归义军的传统演变而来的,作为地处河西的国家,归义军建国时其实就和当地反抗吐蕃的部落建立了合作关係已经有游牧的传统,只不过李景明正式確立了这些制度,並进一步推动了归义军向游牧化转型。 其实,李景明的制度,在很多地方类似於甘州回鶻曾经使用的制度,即在河西地区,將汉人的农耕视为国家的財政来源,但军事化上基本都是游牧部落的回鶻人参与,农耕为游牧输血,创造財富,提供铁器军备,而游牧负责对外征战,拓展国家財富。 基於游牧於农耕並重的制度並在甘州的张掖和肃州的酒泉正式设立了十三兵府,每府一千人,其中敦煌五府,酒泉三府,张掖五府,这也意味著张掖在军队上和敦煌持平,而酒泉位处中间,两边哪里出了事,他们就帮谁。 第五十九章 与后梁的外交 第五十九章与后梁的外交 但对李景明而言,这两个相隔千里的大城,李景明哪个也不好放弃,所以李景明也直接宣布,自己出行时中央官员也必须和自己一起走,从此国家只有行在,不再有固定的都城。 其实这就和东边正在崛起的契丹辽国一样,为了在草原上实行有效的管理,一个游牧国家的君主是不可能像中原王朝的皇帝一样在大部分时间都只在都城里呆著的。 从此,李景明所在之处称“行在”,无论敦煌还是张掖都有其府邸,但也不过於奢侈,平时李景明人在哪,哪里就是国都。 敦煌是西进的跳板,如果要向西域拓展,从敦煌出兵要比从张掖出兵少走一千里路,但反之,如果要进取中原或防备中原势力的侵袭,那么甘州的张掖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前进基点,在这两处靠农业与畜牧业积蓄资源,对將来归义军的拓展十分重要。 其实,归义军此时算是一个另类,因为自玄宗朝安史之乱以来,募兵制与节度使制度其实算是彻底停不下来了。整个中原都在募兵,將领做大后就会向主上捅刀,已然开启的五代时期,各个军阀可以说是打出了狗脑子。 但实际上,节度使制度本身並没有错,但那是在开国之后,国家在大一统王朝上已经建立了统治的惯性,將领们出生在一个大一统王朝中,没见过打天下的过程,不会天天想著把大唐的桌子掀了,並有著作为唐人的民族自豪,所以才能让节度使制度最大限度发挥其长处。 但在开国时期,让一眾开国勛贵长期拥有上万的私兵,都知道你怎么打江山当皇帝的,想法自然也就多,皇权不乱才有鬼了。 至少,在李景明看来,府兵制是最適合开国时期的制度,而且他这归义军也搞不起募兵制,属於天下节度使里最穷的那一档。 说回现状,最初回到张掖时,李景明也听说了一个消息—— 仁美带著甘州回鶻跑了。 之前,因为曹议金的命令,李景明不得不放弃围困甘州回鶻最后的势力,向北撤退回敦煌。 彼时李景明只留下了两千人,但仁美依旧不敢进犯,虽然没有正规军,但汉人如果回鶻人敢进犯,当地官员也会组织起地方武装去打回鶻人,而只剩下五千男子的回鶻人已经输不起了。 仁美带著甘州回鶻的部落,试图袭击了几个城池村落却没有得到占到便宜,反而又死了上百人,而听说李景明已经把曹议金干掉后,仁美没等李景明回到甘州,就直接向南跑到了凉州。 彼时凉州节度使辖区只有四万多汉人生活在城池周边,而绝大多数是吐蕃人,以及跟著吐蕃开始从事游牧活动的吐蕃化汉人。 而从那以后,仁美也成为了凉州的部落之一,当然,作为新来的势力,吐蕃人也不爽於甘州回鶻过来抢自己的牧区,虽然甘州回鶻衰落前,他们也经常来凉州放牧,但彼时你甘州回鶻强大,吐蕃部落打不过你,但现在呢? 虽然单个吐蕃部落还是打不过甘州回鶻,但好几个联合起来便又能打得过,甘州回鶻残部在吐蕃盘踞的凉州生存,確实活得很不快活。 其实,李景明也有尽收河西故地的心思,凉州节度使的凉、鄯、河、岷、廓、临这片由陇西与河湟组成的凉州地区也是他之后打算拿到手的,如果这两股势力耗下去,对李景明將来收復这些地盘也是会有帮助的。 但事情总不会一切都遂李景明的心愿,也就在这时,李景明在张掖收到了后梁的国书。 【我的梁皇帝有旨:甘州回鶻歷来臣服於我,其歷代於甘、肃二州之草原放牧,为国戍边,大有裨益。如今他已臣服於梁,望节度使留下甘、肃之地,供其部落存续之用。 若李节帅愿为国家分忧,大梁也愿授节度使旌节於你!】 “嗯……” 李景明其实很清楚,他和甘州回鶻的仇怨已经难以调和了。 毕竟那六万人都被李景明屠得就剩五千,至於那些人的家小十余万人,除了少部分被仁美带走,其实大部分都被李景明部抓了。 这部分人,老弱基本被杀,女人被充作奴婢,作为军队的战利品並促进国家的人口增长,儿童则接受汉化教育,以便將来吸纳为本国人口使用。 可以说,甘州回鶻已经被归义军敲骨吸髓了,而现在,后梁竟然还要让甘州回鶻回来。 当年归义军之所以会失去甘州、肃州,就是因为唐朝一方面不让张淮深具有对甘州、肃州的直接统治权,一方面接受甘州回鶻的臣服,放任他做大並侵占更多的土地。 说起来,最近归义军周围其实也有一些从祁连山脉中河谷之中的回鶻人试图侵占一些土地,被李景明命令归义军的部落直接把这些非法放牧的外来户打了出去。 那些回鶻人,也是后来的沙州回鶻,在歷史上,沙州回鶻与甘州回鶻结成同盟,而彼时的曹氏归义军和甘州回鶻都同时臣服於中原王朝,曹家归义军谁也不敢得罪,以至於只能对沙州回鶻的蚕食只能坐视不理,原本臣服于归义军的部落也因此脱离掌控,最终间接导致了归义军的灭亡。 只不过,李景明的路线和曹家不同,甘州回鶻这个靠山如今已经被打死了,把这些外来回鶻人打出去根本不用顾及周边国家的脸色。 事实上,这些部落如果不能靠武力打服,將他们的领袖干掉,让他们学习汉语彻底成为效忠於自己的力量,他们就只会蹬鼻子上脸,蚕食更多的土地,成为附骨之疽。 李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使者的话,而是叫来独孤泰以及一眾新选拔的官员。 “各位都听说梁国使者的话了吧。 我跟大家说得明白点,让我把甘州回鶻接回来养著是不可能的,而从归义军的角度上,我们可以臣服中原王朝,但唯独篡唐的朱温,他名声太臭了。 我们归义军以回归大唐立国,接受梁的符节,恐怕会让我失去民心。” 第六十章 甘州回鶻之爭 第六十章甘州回鶻之爭 李景明也算是开诚布公,本来按照歷史上曹议金当政,曹议金是没有任何顾虑的向朱梁称臣,但那是因为他也只想当个军阀。但李景明是要做大事的,做大事,就要有旗帜,有名分,出正义之师。 就朱温杀唐哀帝篡位这事,李景明觉得如果向他称臣,以后归义军这“归义”的牌坊也没法要了,但毕竟人家现在还是中原最强国家,你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却听独孤泰道:“听说后梁在对晋王李克用、卢龙刘仁恭爭夺河北中,已然不占优势。 朱温自篡位后,失天下民心,不少州县名义上受其控制,实际上真的到了敌军兵临城下之时,又有几个愿意死战呢? 我认为此时的情况对我们是有利的。 弱者联合征討强者是理所应当的事。此时我们若能与晋国、卢龙联合,一起瓜分梁国,又何必理会梁国的制衡之策。 依我看,我们不妨对梁国强硬一些,作为投名状,然后主动对凉州发动进攻。” “嗯……其实你说得也没错,只是在执行上,我有些担心——” 独孤泰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也正合了李景明的心思。天下有的时候就是要纷乱的时候,你才有机会做大势力,现在五代十国,对于归义军来说,也是一个进取天下的机会。 但李景明是个理想主义者的同时,他的想法也很现实,独孤泰的想法从长远来看没有错,但短期来看,如果惹怒了后梁,归义军確实难以承受。 李景明对於中原王朝的实力有著清醒的认知。 归义军如今確实得到了四州之地,有著十二万汉人农耕人口和约七万的部落人口,坐拥一万二的府兵並可动员近万乡勇武装,在河西算得上一股比较有实力的力量。 但这点力量,如果捲入中原的混战,那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別人可以轻易拉出比你全国兵力都多的军队,可以反覆对你发起进攻,而你只要输一次,或者只是人口被消耗太多,就会直接亡国。 小国有的时候確实需要赌国运,但就算赌,也要找到可能性最大的机会。此时归义军不具备打垮梁国的实力,也没打算一步登天去分中原地区的膏腴之地,更聪明的举动是看晋国和卢龙什么时候把梁国打残,自己锦上添花,拿到一点就可以了。 也许是知道李景明的心思,有一人跟著站了出来,他便是李景明在甘州寻访到的人才梁奇方,此人三十出头,腹有诗书,据说曾多次代表本地人和当地的回鶻人谈判,为汉人爭取利益。 只听他说道:“在下认为此时实在不是和两国翻脸的时候。 甘州、肃州,刚刚平定,敦煌的兵力也有损失。我们方才吞併了甘州回鶻,获得了大量奴隶与婢女,现在正需要时间將这些收益转化为人口与生產力,如今仓促捲入中原大战,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在下以为,节帅想要的无非是在不惹怒梁国的情况下,拒绝甘州回鶻的回归,但仔细想想,梁国真的会为甘州回鶻那五千部眾出兵吗? 依在下愚见,节帅不如答应这个要求,然后让己方手下的杂胡部落联合汉家骑兵搞一次突然袭击,反正对方能战之士不过五千,我们『不小心』將其灭掉,之后象徵性的惩罚一下动手的那些部落,大梁想必也不好直接出大军征討吧?” “不错!” 李景明对於梁奇方的建议很感兴趣,但又问道:“那归义军节度使的旌节……我能找什么理由不接?” “那不妨跟梁使提出,您不想要旌节,而想当凉王。 这样如果梁国不捨得给,这也不是节帅的过错,如果他给了,我们对外接受其册封,对內搞一个小王府,治理全国则继续使用归义军的名號。 待到梁国衰弱,想要翻脸时,只把王位退回去,就足以显示节帅的强硬,而不影响节帅继续使用归义军之名治理这四州之地。” “嗯,很好……” 通过这些点子,李景明也意识到,在外交的才能上,梁奇方比独孤泰更强一些。归义军毕竟是个小国,必须要顾忌国与国之间的关係,如何在大国的夹缝间找到壮大自己的空间,如何在不刺激他国的情况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都是重要的学问。 之后,李景明基本按照梁奇方的方式执行了下去—— 接受回鶻人的回归,但不要求归义军的旌节,而是向梁国请求封自己位凉王。这样一边是拒绝让梁国直接册封其为归义军节度使,另一方面也没有打梁国的脸,让梁国觉得归义军看不上他们的册封。 而另一方面,李景明对於甘州回鶻则进行了自己的一番改良—— 没错,李景明现在和梁国使者达成了约定,他不想惹怒梁国,也不会拒绝甘州回鶻的回归。 但他自己不行,不代表梁国自己统治的吐蕃部落不能对甘州回鶻动手。 李景明特意多留了使者几天,期间置酒高会,送上美女昼夜陪侍。 “节帅您——如此优待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之前的归义军节度使张承奉,不但不接受你们的册封,还自称天子。我跟张承奉没什么关係,但至少也顶著归义军的名號,算是为我的前任向陛下赔罪了。 一点心意,还望先生务必不要推辞。” 李景明这么会说话,使者也不好拒绝。 但实际上,李景明以梁奇方为使者,前去凉州对当地的吐蕃进行游说,献上价值百万钱的金银珠宝,並暗中要求凉州地区吐蕃部落在仁美的甘州回鶻离开之前对其进行攻击。 其实,想让此时凉州地区的吐蕃诸部团结起来很困难,但梁奇方转眼就说服了当时六个较大的吐蕃部落对仁美发起了连番的袭击。 外部的事,这些凉州吐蕃確实不愿意管,但你仁美来到凉州这片地和我们分牧场,我们是有充分的理由揍你的,更何况现在既有钱拿,还能抢这些回鶻人的牲畜。 第六十一章 仁美之死 第六十一章仁美之死 甘州回鶻本来期望梁国能儘快帮自己回到甘、肃的故地,並为自己提供保护。但李景明好久好肉招待使者这几天,吐蕃已经在凉州把甘州回鶻揍得屁滚尿流。 而甘州回鶻此时还不敢回去,毕竟使者还没有正式通知他们,现在回去,说不定李景明的大军就在国境线上等著。 使者留了十天才终於觉得自己的工作不能再拖了,於是离开张掖,本来他需要再得到归义军的同意后,去甘州回鶻的驻地宣读圣旨,让他们得以回归故地,但找到仁美时,他已然傻了眼。 彼时仁美的甘州回鶻残部已然一片狼藉。最初五千人能战之士的部落已经只剩下两千人,他们被吐蕃人轮番薅羊毛,牲畜,女人都被抢走,已经被薅禿了,原来还有两万多人的部落,此时只剩下五千来人了。就这点人手,即便回到归义军,也很难成为限制归义军的力量了。 得知自己终於能回到甘州故土,仁美心中还是带著一丝希望的。 在他离开凉州,回到那座他曾经拒守的刪丹城时,李景明全副武装,带著一群將士们在城门口见到了仁美。 “可汗,你真的有些门路啊,当初你在刪丹城上喊的时候,我没在乎,没想到大梁还真的派人来救你了。” “只是——侥倖而已,我仅为我们回鶻人谋求立锥之地,不会影响李节帅的大事,还望李节帅能诚心收留。” “当然,梁国都发话了,我也必须听从。 这一片草场可以隨你使用,但你也要小心,当初你们回鶻强大时,这里的草场只属於你们,但以后你要和其他效力於我们的羌人、吐蕃等杂胡共享这片区域,我希望你们能保持和睦的关係,不要內斗。” “请节帅放心,我必然会对部眾严加管教。” “那就好!” 李景明也没多说什么,便和归义军的將士们一起离去了。 而当李景明离开后,仁美也不禁落泪。 这里已经被甘州回鶻占领多年了,就在一年前,这里还是甘州回鶻说一不二的地方,但如今,他们却已经从主人变成了客人,从强大的老虎变成了一个任人欺凌的野兔。 但,他最后还是隱忍了下来。 游牧部落受的委屈从来都不会少,最初的甘州回鶻也是从漠北已经灭亡的回鶻汗国迁徙而来,迁徙不是第一次了,但只要能够苟活下来,只要能稳步发展,找机会兼併更多部落,那么下一个属於他们的时代,也迟早可以到来。 然而就在当晚,刚刚下定决心兴復部眾的仁美却被一眾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仁美衝出大帐,却发现一眾骑兵已经向这边衝来,他们有的是其他部族,有的则明显穿著归义军骑兵的甲冑。 也许这时,仁美才知道李景明是一个怎样的人。 斩草除根,归义军的土地上不是不能和部落共处,相反,游牧部落本就是归义军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但谁让你甘州回鶻不但强大到踩在归义军头上,还想灭掉归义军这个国家。当你率军围困於敦煌城下之后,那么甘州回鶻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就唯有被斩尽杀绝这一条路。 再没有哪个部族敢说自己是甘州回鶻的继承者,这就是李景明的目的。 赶尽杀绝是对敌人最高的敬意。所以,仁美和他最后的部眾,必须死在这里。 在这些黑影中,仁美看到了那个只看到轮廓就让自己恐惧的人,虽然他身穿黑衣,遮住面部,但那种压迫感,那种给人带来刻骨铭心的恐惧的眼神,仁美不会认错。 从那眼神里的决意,仁美看出了李景明的意图,他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给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 为了確保甘州回鶻確实已经死透,为了確保仁美一定无法逃出生天,那个男人亲自来见证自己的死亡了。 “李景明!!!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 但那无情的枪尖,宣布著属於甘州回鶻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当晚,仁美及其部眾被杀,女人、孩子和牲畜则被分给了周围的几个臣服于归义军的部落,这一切被偽装成了几个部落无视李景明的意思谋財害命。 其实,在仁美到来的时候,张掖的府兵改革已经初具雏形,而围困仁美的部落,都是有部落府兵,人家都是有编制的,五十户一部设一队正,牧马放羊都在一起,李景明只要一句话,把几个队带过来,衝掉仁美这些人简直不要太轻鬆。 这其实也是李景明改革后带来的另一个效果——部落府兵的牧区比较开阔,机动性也高,面对入侵自己疆土的敌军可以迅速集结將其吃掉,这也算是加强了归义军对草原的控制力。 对外,李景明指挥宣传是本地部落和仁美爆发了衝突,但实际上,这些部落府兵就是直接听从李景明指挥的,属於自导自演。 李景明隨后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个假扮酋长的队正,然后向梁国派使者道歉。 对於此事,梁国的高层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心里清楚,甘州回鶻这个他们本想用来限制归义军的部族,多半是被归义军趁病要命,那些部族多半就是李景明自己派出去的。 但至少归义军没有明著反抗梁国,而梁国此时在河北的战线也已然告急。 虽然一个坐拥四州之地的统一的归义军並梁国所乐见,但这件事也没有严重到要从中原地区掰出兵力去兴师问罪的地步。 不过朱温还是因此感到愤怒,所以对於李景明要求自封凉王的事也被压了下来。 但这反而遂了李景明的意,反正你朱梁名声这么臭,封了我也不想要,不封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 归义军的游牧改革,虽说是顺应河西的局势,但也註定不能一蹴而就。 之后的几个月里,李景明在敦煌、酒泉和张掖来回奔走,视察部落的改革状况,同时也从部落中选拔能人猛士加入自己的队伍。 而那些被李景明选出的军官团,会在战时成为指挥系统的组成部分,对这些人,李景明也会严加要求。 第六十二章 打猎练兵 第六十二章打猎练兵 时间到了夏天,李景明也带著自己选拔出的五百多名军官来到了张掖的城郊。 眾人围成一片,李景明则让一些侍从將一百多头鹿放到了一个方圆两三里的空地上,锁在中心一处柵栏中。 “今天,带各位来打猎。” “节帅,打猎还是要打野生的好,咱这先把猎物都抓上来,还有什么意思?”宋行昭插话道。 然而李景明却面不改色。 “一会儿,所有人听我號令,我们要將五十头鹿全部击杀。 全杀了,今天奖励大家吃鹿肉,如果让我看到有谁那里把鹿放跑了一只,就当是我选错了你,以后军队里就没你这號人物了!” 李景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夫君这是打算用这种方式练兵吗?” 李景明笑了笑。 “你倒是比行昭那小子机灵。” 此时,絳雪和唐姬此时也跟在李景明的身边,和李景明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唐姬日常因为絳雪的事醋意满满,对此,絳雪也多少有所感觉。 “夫君,唐姬对您应该是真心的……而我曾经也像她一样求夫君而不得,所以——” “你把该说的说了,我才真心待你,而唐姬还有事情没告诉我,看她什么时候说,我再考虑是否要接受她的心意。” “我都听到了!”唐姬远远喊道。“但是我不会说!即便我不说,我也要让景明你从了我!” “是吗,那你大可以试试!” 反正自己有絳雪陪伴,即便唐姬確实是国色天香,拋个媚眼便仿佛能勾走人的灵魂,李景明也自信能够忍住那份欲望。 “好了,狩猎就要开始了。” 然而,絳雪却有些担心的撇嘴说道:“本想著陪夫君一起游玩的,没想到夫君在干这么重要的事,我也许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这有什么?趁此机会,看看我军的英姿,也不是坏事。” “夫君,呀~!” 李景明把絳雪抱到了马上,自己也骑上了同一匹马,隨后,他大手一挥—— “放!” 李景明一声令下,侍从们驱赶著鹿离开了柵栏。 此时,李景明驾著马,在士兵的身后踱著步子。絳雪靠在李景明的怀里,却不知道他的夫君有何打算。 突然,李景明停了下来…… “夫君?” “对士兵的要求,非得是自己能做到。 归义军以武立国,我身为一国之君,先为各位献上一箭!” 他张弓搭箭,一箭隔著八十步,便將一头鹿直接射倒。 这一箭的准头相较於吕布的辕门射戟也不遑多让,不过距离倒是短了点。 李景明本觉得自己是能射得更远的,但因为他这个特殊的身体会隨著人们对唐朝的遗忘而衰落,现在也只能射一百步了。 但即便如此,这射术也绝不简单。 “节帅天威!!” 军官们纷纷欢呼。 李景明笑了笑,他敢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军队,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盛唐时摸爬滚打爬上来的最杰出的军人之一。 他自信於其实力,他足以让这些士兵心服口服。 李景明一边驾马,一边骑射,三箭三中,这些军官们的呼声也愈发强烈。 “別喊了,想丟饭碗吗!?” 隨后,欢呼便成了惊叫。 没错,李景明这三箭让鹿群受到了惊嚇,这些野鹿开始四散奔逃,而李景明也喝令全军。 “结阵,拿好你们的盾牌和武器,別让任何一头鹿逃出包围,再找机会射杀他们!” 这些军官,都是李景明精挑细选的战士,他们也迅速结成队伍,相互配合,有人试图拦路,有人负责攻击,將绝大部分鹿都堵在了包围圈以內。 “景明,看我这一箭!”旁边唐姬不知何时也骑到马上,一箭射出,便让一头鹿隨之倒地,虽然和李景明那箭相比,这一箭三十来步远,但准头还是有的。 “怎么样?”唐姬颇有些得意的向李景明寻求夸奖。 “不错,只是,没听说过你这具身体连箭术都会。” “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也会学习各种新事物。 学习越多,眼界就会越开阔,回想过去的很多事,就会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个傻瓜……” “唐姬?” “不,没什么!”感觉自己一时感伤,说了些本不该说出口的东西,唐姬用力摇了摇头。 “总之,现在的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马还可以像男人一样打仗,如果景明想要的是事业上的伙伴,我会用这份能力让你为我著迷的!” “夫君和唐姬都很厉害呢!”絳雪讚嘆著。“谢谢夫君让我有机会看到这种场面。” “你也別谦虚了,絳雪,我看你也挺跃跃欲试的不是吗?” “呃……夫君看出来了?”絳雪白皙的脸蛋上染上了一丝红晕。“唐姬射得那么准,我也不想输!” 絳雪不止是个美女,也是真正练过些功夫,险些成功暗杀了张承奉的刺客,看上去柔美如水的身体,实际上却能迸发出远超寻常女子的力量。 而作为感情不错的夫妻,李景明也经常能看到絳雪会试图在很多小事上挑战自己的极限,比如跳出前所未有的舞步,又比如挑战用脚拿起茶杯並將茶水喝进嘴里……因为赶上李景明回家,她在惊嚇中打翻了茶杯。 总之,那股一直想遮掩自己想要挑战些新事物的欲望,大概是她不太想被李景明知道的事情,被提到的话,她会有些害羞,但也不会否认。 “那……能让我试试吗?” “这个弓你拉不开,给你换个轻一点的。” 说罢,李景明示意侍从给絳雪准备了一把適合她的弓箭,絳雪立刻摆弄起了弓箭,试图尝试。 她似乎没有练习过射箭,但也没有立刻向李景明寻求帮助,而是拨弄著弓弦,试图適应这个全新的武器。 过了一会儿,絳雪似乎准备好了,她打算射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箭。 然而就在这时—— “嗷!!!!” “救——救命啊!” 隨著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絳雪的这一箭也脱手射空,她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却看到一只老虎接近了几个士兵。 第六十三章 赏罚分明 第六十三章赏罚分明 “夫君!!” “驾!” 大概是看到了这么多野鹿,老虎也想来分一杯羹,於是从附近的山林里跑了出来。 附近的几个军官因为老虎而被嚇跑,但李景明却没有迟疑,他一边驾马,一边张弓搭箭。 “唰!” 一箭正中虎眼,而老虎也隨之哀嚎,但它反而更加发狂的冲了过来。 李景明隨后跳下马,並从马上取下了自己的钢枪,与虎对峙。 人与虎搏斗,即便有武器,也並不是一定能够取胜,毕竟这只老虎可不小,几百斤是有的,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就可能会遭到反杀。 而这老虎也不傻,他看到枪尖,也没有迎著衝上来,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然而就在这时—— “喝!” 一打猎的士兵直接一击长矛,刺入了老虎的大腿。 “嗷!!” 老虎吃痛,想要反击,而李景明则趁机一枪扎进了老虎的脖子,鲜血隨之喷涌而出,这一击刺中了要害,很快,老虎也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但又没结束。 方才三个人因为老虎的出现被嚇得逃离了自己的位置,导致四头鹿溜了出去。 “我说了,如果让我看到有谁那里把鹿放跑了一只,就当是我选错了你,以后军队里就没你这號人物了!” “这——这也没办法啊,有老虎!” “任何军事行动,都可能出现意外! 但人们靠著配合,面对意外时保持冷静,並做出应对,这是你们这些军官应该有的素质! 就像刚才这位一样,他让两个战友替自己守住了防线,並回头迎击老虎,而不像你们一样到处逃窜!” 李景明这一席话,便让眼前这几个军官无言以对。 “你们在军官中被除名了。你们应该庆幸这不是在战场上,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而在惩罚了那三个逃兵之后,李景明又看向了那个和自己配合杀虎的军官,如李景明说的那样,他没有失去冷静,而是一边让队友接受属於他的防线,一边回头对付老虎,並督促队友,不管发生什么,只管拦住前面的鹿。 有的时候,即便只是打猎,也能看出很多东西。有的人遇到大事会尿,有的人就能挺身而出,主持局面。 而后者,就是李景明需要的品质。 “你叫什么名字?” “节帅,在下薛烈。” “好,薛烈,从今天起,你就是將军了。” 在眾人面前,李景明做出了如此判决。 而这次赏罚似乎也为李景明的这些高级军官们上了重要一课,从那以后,李景明组织打猎,没人敢擅自脱队。军官们就像打仗一样,与李景明一起迎接著这些挑战。 直到夜晚,李景明宴请全体军官,除了鹿肉之外,也让厨子准备了不少配菜,大家在营地前喝酒吃肉,享受著大战之后的放鬆时刻。 而絳雪则依旧坐在距离李景明最近的位置,在火堆旁,她欠下身子,为李景明倒酒,然后亲昵得搂住他的胳膊。 “夫君今天的赏罚,想必是能让大家铭记於心了。 只是我还从未听说过如此练兵的將领,这靠打猎练兵的方法是夫君自己想的吗?” “哪里!”李景明咽下口鹿排,笑道。“都是前人的智慧罢了,北魏末年尔朱荣以狩猎练兵,隨后其兵锋横扫北境,未有敌手。 尔朱荣本人后来被杀,但后来的东、西两魏,及隋唐皇室,皆能追溯到曾经他手下的独孤信、李虎、杨忠等,彼时尔朱荣派军官千人去西部平叛,却在其回归前死去,眾人推举宇文泰为领袖,隨后宇文泰扶持元氏建立西魏。 后来宇文氏建立北周,被杨忠之子杨坚篡位为隋,而杨坚外甥,李虎之孙李渊后来回到关中称了帝,便是大唐。 所以,尔朱荣也可以说是隋唐的起点。” “那……夫君也想成为尔朱荣那样的人吗?” “……噗!” “夫君!?” 李景明笑了笑,说道:“等你有空,我给你准备些歷史书,你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但话说回来,我確实想要拥有一支想尔朱荣那样打遍天下的雄兵。” “不用看歷史书,我就知道。”唐姬有些得意的插话道。“絳雪妹妹,那位尔朱荣……大概是像董卓一样的人物,在北魏时作为大权臣,把洛阳城的官员一起推倒河水里举办潜水比赛,然后威胁皇帝让位於自己的奸佞之徒。” “怎——怎么这样……夫君,对不起……” “没关係,人品和带兵终究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唐姬,你这歷史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好了?还以为你只会吹拉弹唱来著。” “我说了,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我所经歷的那段漫长的时光!” 在那之后,李景明依旧和絳雪颇为亲近,而唐姬虽然不得宠爱,但也从来没放弃过和李景明变得更亲密的机会 只是后来,絳雪也在和李景明的不断交流下有了身孕,李景明又格外繁忙,需要在张掖、酒泉、敦煌几处来回奔波,才让絳雪有留在敦煌的宅子里安心休养,只留唐姬陪伴李景明。 只是—— “景明……你原配都不在了,就不能放下曹家那些美人也疼爱一下我吗!?我哪里不如她们了?” “……那你打算把那些我想知道的说出来了吗?”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忍著不动我!” 到头来,两人的关係也就一直僵了下去。 …… 除了忙於改革之外,由於之前曹议金的调兵以及一年的战事,致使敦煌缺粮。 本来这应该算是一次能引起饥荒的大灾,但好在李景明此时已经打下了甘州和肃州,这里大量的存粮本来是用来供养回鶻人的,但好巧不巧,李景明把六万回鶻人都屠乾净了,剩下的粮食便能补上敦煌粮食的缺口,也算是阻止了一次危机。 只是如此一来,李景明想要重开战事,就不得不花时间积蓄力量。 但在此期间,李景明也没有閒著,一方面,到了十月秋高马肥,农作物也已经收穫的时节,李景明召集士兵,向南进入祁连山脉,找到那些藏在祁连山里的回鶻人就是一顿突突。 第六十四章 登高远望 第六十四章登高远望 狭义上的祁连山脉只是河西走廊南边边缘的一眾山脉,但广义上的祁连山区还包括青海南山以北的一片区域。虽说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最常走的路,但如果河西走廊被封闭,也可以通过河湟谷地经过青海湖,过这片祁连山区,直出党河河谷抵达敦煌,此路也被称为青海道。 简单地说,如果你想靠著河西走廊收过路费,那么不止要控制河西,还得確保在这条青海道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而如今,河湟谷地被隶属於后梁的凉州吐蕃等部控制,而青海湖以西的山区则被后称沙州回鶻的回鶻人占据。 这些回鶻人不时便想要进入河西地区,侵占归义军的牧场,但他们此时部眾不过两三万人,並不强大。 在李景明看来,他们成建制的来,当然就要把他们赶走,但如果杀其头领,打散部眾,逼迫他们臣服並接受汉文化教育,纳入部落府兵的体系中,那反而能提升归义军的力量。 所以,一方面是在他们侵占河西之地时重拳出击,另一方面,等到入冬之前,李景明也带著士兵,宛如一场狩猎一般满山抓人。 这些战爭乏善可陈,这些回鶻人不敢和归义军正面战斗,李景明率八千府兵杀敌两千,抓了五千多人,掠夺牛羊八千余头,考虑到凛冬將至,便就此回军,並打算来年再抓。 但值得一提的是,几场局部衝突中,李景明带出的军官团与其府兵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几乎是无伤亡的对回鶻部眾实现了完全碾压。他们就像李景明在狩猎时搞出的战爭模擬一样,完成了对敌人的狩猎。 李景明也確认了,自己正在打造的部队,確实是一支劲旅,他们完全可以称为西域最强的部队。 在战爭之外,李景明也在寻求扩张的机会。 回想起李景明刚来到归义军时,他並没有仔细思考归义军要向何处扩张,毕竟彼时归义军连生存都是问题,如何不被甘州回鶻这个邻居灭掉,是他第一考虑的要务。 而在灭掉甘州后,如何取代曹议金这个无法给归义军带来真正未来的日子人君主,则是他不得不优先考虑的要务,毕竟在这场政治斗爭中,双方都是不惜杀掉对方也要得到权力的。 但在登上归义军节度使大位之后,李景明的视野也得以望向周边。 如果唐姬说得没错,李景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迅速扩张势力,至少在大唐正式成为歷史之前,获得能让大唐復兴,並使其国祚延续下去的能力。 此时,李景明已经听说契丹有一位名叫耶律阿保机继承了汗位,但在其当上可汗之前,就已经在东北一带的区域南征北战,很有名气。 作为穿越者,李景明虽然失去了很多具体的记忆,但能记得歷史上的大方向。契丹將会在耶律阿保机的带领下走向崛起,他的西征將会使他成为塞北草原上新的主人,辽朝强盛了百年以上,届时连中亚都会受到其影响。 若是李景明像曹议金那样没有野心,那自不必担心,等著契丹人跨过整个蒙古高原打过来的时候,称臣纳贡即可,正如原本的曹氏归义军也是同时给辽和中原王朝纳贡,过著仰人鼻息的日子。 但那种日子,自然不会过得很舒坦,你周围的国家和你一样会朝贡那些大国,而辽国和中原王朝不同,他是真的可以直接发兵干涉这些河西及西域一带小国之间的衝突的。 换句话说,如果在那之前,李景明无法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辽国试图建立起来的秩序,那么他就將不得不接受崛起的辽国对自己的一系列限制,彼时大唐能不能兴復,李景明就已经说得不算了。 况且,即使真的有哪个政权以大唐的名义延续了下去,若是李景明成为了永生者,届时也会引起周围国家的警惕。 大人物的寿命是影响歷史的极大变数,一个能力很强的君主如果能一直活下去,那势必会威胁到自己的基业,那么能弄死他的时候就將其斩草除根,是最稳妥的办法。 所以,歷来只有秦始皇那样真正做到无敌於四海的人,才有心去思考如何长生不老,对於一个任人摆弄的小国君主,这种长生不老非但不是祝福,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只有强者才配享有永生。 即便自己能够不死,在別人发现李景明到了该衰老而死却没有死之前,也必须让自己强大到不受制於任何人。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和耶律阿保机去比谁能更快的扩张了,那个男人建立的政权会在之后的十年到二十年內把手伸到河西与西域。 契丹本身有四十多万人口,而生活在塞外辽西一带的汉人则比契丹人人口更多,因为契丹人的高度汉化,耶律阿保机也能將当地汉人纳为己用。 论起点,耶律阿保机要比自己好得多,倒不如说,如果是拿到甘州、肃州之前,李景明连这世界大舞台的牌桌都没资格上。 但事到如今,未来北境的霸主只能有一个,从现在开始,李景明必须不择手段的寻求扩张势力的办法,寻求以最快的速度增加归义军的国力。 因此,从夏天开始便向各国派出探子,打探其国內情况,並关注是否有能被自己利用的地方。 首先是中原王朝,李克用死,李存勖即位统领晋国,並与后梁交战。新登上王位的李存勖成功击败梁军,解了潞州之围,让晋国兵威大振。 李景明隨后於九月派梁奇方从大漠南部前往晋国,向晋国送出战马两千匹,羊四千及珠宝若干作为礼物。 显然,对於这位未来能打败后梁,建立后唐的年轻人,李景明是想要进行投资的。 可惜的是,晋国地处山西,也是传统华夏疆域,有著四百万人口,此地虽然比不上强大的后梁,但几百万人口和上千万人口打,並不是没有机会以少胜多。 第六十五章 回鶻惊诧 第六十五章回鶻惊诧 相比之下,李景明这河西刚凑出十来万人口,这种情况下,想要爭霸还是差得有点远了。 因此,李景明也能摆清自己的位置,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他只能顺势而为,而不能成为那个改变中原歷史大势的人。 既然李景明知道李存勖值得投资,那么不如早点交好,將来他当皇帝,给自己留碗汤喝,若是五代每换个国家,自己就能捞点好处,说不定捞五次之后,自己也是个大国了呢? 至少,李存勖见归义军给自己礼物后,也对这个和自己没有利益衝突的邻居表达了好意,他给李景明送了縑三千匹,玄甲五百领作为还礼,双方口头约定一同灭掉后梁,而后归义军愿奉李存勖为正统。 当然,李景明这个兵力实在不能对后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至少在马匹贸易上,李存勖对归义军提出了诉求。 河西自古以来就是牧马之地,只可惜河湟尚未占据,不然还能有更多。但卖些战马就能得到李存勖的好感,这买卖当然很值得做。 但话说回来,根据梁奇方带回的晋国情报,以及李景明自己向后梁带回的探子,即便李存勖是个很有作为的年轻人,但要灭掉一个庞大的梁国,也需要筹备与时机,这些都不是一两年內就能迅速完成的。 当然,如果李景明想南下凉州,也並不是不可以,这里的吐蕃本身並不算强,但其南边是前蜀,拥有十万以上的军队;东边是岐国,拥有四五万军队,东北边则是灵武节度使,人家名义上臣服於梁国,也拥有近两万之眾。 这其中,即便是相对弱小的灵武节度使,其人口也都在三四十万人的规模,相比之下,李景明是因为穷兵黷武,所以才不得不推行相对更省钱的府兵制。 其中,灵武节度使通常会兼任河西、凉州节度使,也就是韩逊名义上统领整个凉州之地,只是到后梁这已经算个虚衔,但李景明如果擅自打了凉州,真的惹到了这几位邻居,后果恐怕也相当严重。 简单地说,从甘州再想向南扩张在短时间內並不可行,周边国家隨便拉出来一个,军队都比你多,所以与其去占领凉州,不如先在河西发展,至少以目前他这点军队,確实还不足以加入到中原的混战中。 那么李景明便只能改变方向,去打西边的主意了。 在西域,西州回鶻其实算是绕不开的势力,公元840年,在回鶻汗国崩溃之后,庞特勤先是在焉耆、龟兹一带建立安西回鶻政权,而后又改称龟兹回鶻;公元866年,张议潮带领归义军攻陷庭州、西州、而仆固俊彼时则是张议潮的手下,其手下的回鶻人最初也隶属于归义军。 但一年后,唐朝因为忌惮张议潮势大,所以將张议潮召还入长安,为了牵制归义军,就和当初支持对甘州回鶻侵蚀河西表示默许一样,唐朝认仆固俊为自己的外甥,让他在西域独立,成为了西州回鶻政权,脱离了归义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即便是唐朝末年,归义军节度使本应可以收復西域,真正不想收復西域的末期的唐朝自己。 后来,由於天山北麓的草原丰美,西州回鶻又引来了更多回鶻人加入。 西州回鶻人口较多,和曾经的甘州回鶻一样有部族人口二十多万,虽然甲备不如甘州回鶻,但也能同样能拿出五六万的骑兵;龟兹回鶻则相对弱小,部族人口不过十万,动员出的兵力一般不超过两万人。 因为这种力量的差距以及双方的同源关係,龟兹回鶻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西州回鶻的臣属,两国之间有姻亲关係,如今龟兹回鶻的可汗哥罕也是西州回鶻可汗都伯拉的女婿,后续两国也由此逐渐走向合併。 而在后来的南疆,若羌、且末一带,还有一个由小月氏人建立的仲云国,他们部眾也就一万左右,兵不过三千,靠著在丝绸之路难道收过路费维持生计。 显然,仲云国这种力量是难以独立成国的,他之前也是西州回鶻的藩属,並且曾在西州回鶻的要求下,封堵国归义军向东与于闐国交流的道路,这也正是彼时张承奉对西州回鶻用兵的原因。 本来罗通达和李景明歼灭的那支部落是西州回鶻用来保护仲云国安全的,在消灭他们之后,张承奉有意对仲云国入手。只不过由於甘州回鶻的入侵,这件事被暂时搁置。 在原本的歷史线上,张承奉举全国之兵暂时击退了甘州回鶻,並为了维持自己的声望,命罗通达突袭弱小的仲云国,拿下三城,逼其臣服,暂时挽回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甚至还膨胀的去攻打西州回鶻的伊吾地区,却无功而返。 但这些为了“贏”而穷兵黷武的行为,透支了归义军本就不多的国力,数年后甘州回鶻捲土重来时,张承奉便再无法抵挡了。 只不过,此时的归义军,已经不是张承奉时期的归义军了,倒不如说,一战灭甘州回鶻这事別说是震撼了敦煌的自己人,就是放在国际上也是让友邦惊诧的奇闻。 要说西北这几个回鶻政权虽然都出自崩溃的回鶻汗国,但其实本身並没有什么因为都是回鶻就要共进退的说法,外交本身基本都是基於利益考量。 但是即便只从利益考量,李景明统领的归义军此时也已经像个大魔王了。要知道,打甘州回鶻之前李景明也是在罗通达一千人的队伍中,身在一线直接干掉西州回鶻五千人的,虽然大部分活口都没回去,但少部分人回去之后,西域就已经开始传唱李景明的勇略了。 而甘州回鶻的崩溃,更是让这些西域的回鶻势力感到惶恐。 即便甘州回鶻平时和西域没什么联繫,但也都是回鶻人,今天你这么轻易就把甘州灭租了,那我是不是也快了!? 这件事让西州回鶻和龟兹回鶻都十分惊诧,甚至连七河流域同样由西迁的回鶻人联合本地葛逻禄人建立的喀喇汗国也听说了李景明的威名。 第六十六章 降服仲云 第六十六章降服仲云 有的时候,威名也是有用的。 和张承奉不同,干掉甘州回鶻的李景明已经不需要像张承奉那样靠突袭拿下仲云来维持自己的威望了。 早在梁奇方在出使晋国前,就向李景明提出了建议: “如今仲云不过是个小国,而节帅坐拥四州之地,兵甲过万,西州回鶻又曾败於节帅。 此时节帅无需出兵,只需派一辩士陈明利害,仲云自然会放弃西州回鶻,归附於节帅。” “你也要出使中原,谁能够代替你出使?” “侯智才,此人的本事,我已经考察过了,他可以胜任。” 梁奇方推荐的侯智才其实是不久之前从西州回鶻投奔过来的汉人,其自称是唐安西军的后人,听说李景明竟然能带归义军把甘州回鶻灭了,便从西州前来投奔。 据说是因为当年躲避吐蕃的欺压,侯智才如今拿不出族谱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三十来岁的他已然是西域的万事通,走访过西域的大小国家,对於各国的国力和军备情况也都有了解。 “智才,这活交给你,你行么?” “请节帅放心,仲云的首领欺软怕硬,在下利用节帅的军威嚇嚇他们,他们什么条件都能接受。不过我也不说大话了,待我成功再向节帅报告!” 侯智才行礼后便离开了,隨后不出半月,侯智才便回来,称仲云接受了李景明的所有条件。 如他所说,仲云確实被李景明嚇怕了,隨后便主动向李景明请降,並接受了李景明的安排。也是从此以后,侯智才也被李景明提拔为参谋,得受重用。 当然,侯智才这事也办得並不普通,李景明这不是普通的招降,那不是要求你称臣纳贡就没事了,而是要求仲云从此纳入到归义军的治理体系。 据说,侯智才在仲云的高层面前摆出地图,列出军阵,告诉他们归义军將如何破其城池,並像当初蹂躪甘州回鶻一样,报他们截断商路的仇,直接將仲云嚇破了胆。 这不是说谎,侯智才说的那些事,李景明是真的能做到。只不过一旦去做,就有成本,如何用口才让对方接受现实,从而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確实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才能。 李景明隨后將仲云部落內迁至酒泉,纳入府兵管辖,又將自己信得过的几个部落迁到仲云的且末及周边几城,从此,仲云作为一个独立的部落將再不存在。而因为侯智才的劝说,这一切不过一个月就已经完成了。 如此,归义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把且末以东的四座城池拿了下来,恢復了和于闐的联繫,仲云突然灭亡,而其宗主西州回鶻则根本无力阻止。 这更加剧了西州回鶻的恐惧心理,仲云投降后不久,隨后西州都伯拉可汗找到其女婿龟兹可汗哥罕商议对策。 “李景明最近势头很猛,他最初干掉了我一个部落五千人,又向东灭了甘州回鶻的族,而他吃掉了仲云,就意味著他真的有向我们拓展的野心。 我只怕我们会成为下一个甘州回鶻,我想著是否应该趁他尚未形成气候,我们组成联军主动进攻?” “可汗您的担心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听说甘州回鶻就是久攻敦煌不克,所以才被反击致死。 我们西域这些部落普遍不善於攻城,敦煌与西域之间道阻且长,补给不易,如果我们主动攻击,说不定才会招致大败。 若敌军来攻,补给则必然无法跟上,届时我们以逸待劳,战胜归义军应该不难。”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也不能轻易进攻,只不过就这么下去我实在不安心。听说李景明在积蓄力量,如果他到时候向西拓展,我必然会先受到攻击,我没了,你也会紧隨其后。” 此时,哥罕也知道都伯拉的意思,他恭敬地说道: “放心,如果李景明打过来,我必然会发倾国之兵前来相救。 不过只有我或许也不够,我们西边还有喀喇汗国,我把它也联繫上,他应该也能出两万兵。 我们三方势力合兵十万,李景明就算再怎么能征善战,也必定无法突破可汗您的伊州和西州。” “倒也是……那么喀喇汗国那边,希望你替我交涉一下,你跟他们的可汗奥古尔恰克的关係不错吧,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牵线帮我们缔结这个盟约。” “好,你放心,我即刻出发。” 两人的这段谈话,李景明並不知道,但一个月后,李景明得知了西州回鶻、龟兹回鶻与喀喇汗国达成防御同盟的消息,任何一国受到攻击时,其他两国都有出全国之兵帮助的义务。 这消息似乎是西州回鶻特意传过来的,仿佛就是在警告李景明不要对他们动歪心思。 此时已到了909年,李景明在敦煌过冬,但冬天也是农閒的时候,李景明便又带著自己的军官团带当地府兵在郊外演训並亲自犒劳全军。 经过一年的內部调整,李景明的军队已经列队整肃,装备齐全。 李景明身披金甲,带著自己的妻子絳雪和百官们从阵前行进而过。 “夫君这军队,感觉和半年以前也大不相同了!”絳雪讚嘆道。 “你也能看出来?” “当然,虽然也许这么说不合適,我也不能说很懂军事,但半年前,夫君的军中虽然有些人很厉害,但也有不少不太和谐的感觉,但现在这种不和谐的感觉少了。 虽然终究比不上夫君,但至少每个人都很厉害,他们组成了一个整体,让人肃然起敬。” “那你的感觉还真是精准。” 也许是那过于敏锐的五感,絳雪即便不懂治军也能从这些军人中感受到一些变化。 大概半年前李景明才刚刚实施自己的改革,不少府兵都是刚刚选进来的新兵,但在半年的磨炼,以及秋天李景明带著这些人去祁连山里暴打沙州回鶻之后,这些士兵已经不再是新兵了。 恰当的治理方法,配上循序渐进的实战经验,在让原本的新兵变成有经验的老兵,而率领这些部队的军官团们也在李景明的打猎训练中不断像一群好勇斗狠却又能有序配合的战狼转变。 第六十七章 喀喇汗国的风险 第六十七章喀喇汗国的风险 这支自己带出来的兵,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弱於唐朝河西节度使带的天下强兵了。只不过在数量上,盛唐时河西是重中之重,足有七万多兵马,现在自己就一万多,终究是比不了。 但李景明之前和西州回鶻、甘州回鶻都交过手,他知道自己如今有想法的西州、龟兹回鶻是什么水平,在自己整训过的兵力面前,那些回鶻人已经不够打了,唯一李景明没注意到的,就是喀喇汗国。 “智才!” “在!” “你知道那个喀喇汗国是个怎样的国家,他的军队怎么样?” “喀喇汗国和甘州、西州、龟兹回鶻一样,都是迁移过去的回鶻人,可汗是奥古尔恰克,他之前被萨曼王朝击败过,失去了怛罗斯,本族军队大概七万多人,如果招募一些臣服国家的僱佣兵的话,大概能达到十万。 而如果他增援西州回鶻的话,大概也就派出三万部队。 不过,也有些隱患……” “隱患?” “听说怛罗斯內部有些衝突,因为波斯人的影响,一些人信了大食教,甚至统治层也有人信,最有名的,当属其萨图克汗,据说奥古尔恰克怀疑他信了大食教。” 大食教就是后来的伊斯兰教,说起来,此时归义军的扩张,也正赶上了西方势力將大食教带到西域的时期。 但此时的李景明对此还不太重视。 “不就是个宗教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哈哈,节帅想简单了。 节帅可要知道,喀喇汗国本身是个人口近百万的大国,其中的伊丽是水草丰美,其富饶堪比中原大城的草原明珠。当地除了从事农耕的原住民以外,也有一些和回鶻、突厥同源的铁勒部落、九姓乌古斯等胡人,只是因为回鶻本身的统治力有限,一时也无法兼併他们。 如果能充分调动这两地的力量,喀喇汗国便可成为一个百万人口,带甲二十余万的庞然大物。” 侯智才的意思很简单,和李景明这里经歷多年战乱,只有十来万汉人人口的河西不同,西州回鶻、喀喇汗国其实都占据著有一些有西域原住民的地区。 其中喀喇汗国的情况最为特殊,他们有著据说至少五六十万的原住民,集中於伊丽河谷一带。 伊丽河谷,即后来的伊犁地区从有记录的乌孙以来,就一直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毕竟地理条件摆在那,其人口也占了百万人口中的一半以上。 作为中亚地区的明珠,伊丽河谷因为天山的地形,自古就是西域的风水宝地,在面积不大的一片水草丰美之地中,人口密度与外界截然不同。 但人口多了,事也就多了,从乌孙到隋唐,伊丽內部其实成为了绿洲农耕城邦与草原游牧部落组成的战国时代,十余个城邦部落互不统属,没事就闹点摩擦,在整个西域反倒没什么存在感。 后来,喀喇汗国靠著自己的强大,打服了几个较大的部落,成为了秩序的制定者,进而让伊丽河谷的各部落城邦臣服於自己,让大家给自己交保护费,就成为了伊丽的统治者。 “说是这么说,他们其实没办法调动那些远多於自己的各族人口为己所用吧。” “现在是这样,但这也是喀喇汗国有人开始改信大食教的根本原因。” 如侯智才所说,虽然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上,政教合一的国家已经算是比较落后的了,但那得看和谁比,如果和游牧部落相比,政教合一其实算是极其先进的政治体制。 通过宗教统合民眾的思想,並根据对应的宗教设施开展政务工作,对人口进行编户造册,进行收税,徵兵,都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新事物。其实,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用官僚製取代贵族封建制,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更先进的。 这其实也类似於隋唐前的北魏汉化,以及之后辽金元清的汉化改革一样,如果一个游牧政权想要统治人口眾多的农耕文明,就必须进行改革与汉化,让自己有治理农耕文明的系统。 东亚从汉文明中诞生的官僚系统,以及西亚诞生的阿拉伯文明,无论是通过官僚还是宗教设施,本身都是一套这样的系统,所以曾经的盛唐与大食能並立称雄於世界。 而喀喇汗国的高层之所以出现了向大食教转型的苗头,本质上就是因为在之前的战爭中,他们被强大的萨曼王朝击败了。 当然,无论大食教还是基督教提供的治理体系,本身还是一种基於宗教共识的封建贵族制度,相对於中原的官僚制度依旧有落后之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下克上,诸侯太强就会威胁到中央。 但即便是落后的封建制,对於游牧部落来说也显得十分先进。而且,汉化改革建立官僚体系是需要在很大程度上去贵族化的,每个进行汉化改革的部落,都必然要对抗部落高层那些既得利益者的集体反抗,如北魏当年汉化就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並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动盪期。 而大食教的封建制度,只要传播教义,將原来的王族转化成有封土的贵族並配以一定的官员治理,就可以迅速转型,改革的成本很低。 这些喀喇汗国的王族感觉到萨满王朝难以战胜,便有了通过改变国教,先强行推广,让全民改宗,然后再通过大食教的寺院对这些人进行管理,藉由接受大食教建立的新秩序让国家摆脱落后的部落制度,迅速变得强大起来的想法。 这並不是没有先例,因为在伊丽这个西域的明珠之前,中亚的明珠——拔汗那,即费尔干纳盆地在萨曼王朝的影响下已经完成了宗教治理的系统,让萨曼王朝获得了不小的经济收益。 拔汗那距离喀喇汗国十分接近,这意味著一些喀喇汗国的王族甚至直接见识过大食教治下的国家有多强大。 “嗯……你说得有道理。” 听完侯智才得话,李景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第六十八章 图谋西州 第六十八章图谋西州 因为李景明要干的事情,与喀喇汗国想要做的事情一样。 喀喇汗国中有力量想要推行大食国的制度进行改革,而李景明现在其实也是想把汉人的官僚治理体系推广到西域,成为自己之后在西北爭霸的力量。 而宗教和单纯的制度不同,一旦被散播出去,想要改变当地的制度和习俗付出的成本会变得极高。 若是像中原王朝那样,指望这里只是臣服,那允许自治倒无所谓,但李景明是需要自己的领土出钱出人的,直辖领地的异教徒和不同的生產方式是难以容忍的。 况且,如果让喀喇汗国成功转教並建立了新的治理体系,可以预见的是,他们的国力將大幅增强,能战者將不再限於基於本部二十余万回鶻人形成的数万游牧军,而是可能组织出十万以上且军纪远比游牧更加严明的正规部队。 这確实令人难以接受—— “那都是我未来的地盘,我的地,我的人,那帮人这么乱搞之后怎么收拾!” 伊丽即伊犁地区,在中亚有塞外江南的美誉,算是西域的明珠;想要成为西北强权,能否把这颗明珠握在手里是称霸的关键。 此时有个喀喇汗国控制著这片地,却不会治理,现在李景明如果打下伊丽地区,可以推行汉化,设立官僚,让他变成自己的粮仓和钱袋子,但如果让他们完成了改革,那里就会变成他们威胁自己的钱袋子。 “……智才,你估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去吃掉喀喇汗国?” “这——恐怕很难。 据我所知,现在的奥古尔恰克汗依旧是萨满教的拥护者,十分抵制大食改革,严厉打击大食教的蔓延,但下一代的王族中已经有不少改信了。 一旦奥古尔恰克下台,改革很可能开始,而那位可汗已经六十出头,不年轻了。” “正因为不年轻,所以才不愿意放弃旧事物,但他最后的几年,也是我们的机会。” 李景明打算趁著喀喇汗国改革之前,以最低的成本拿到他称霸所需的基点。 话虽如此,李景明连挡在喀喇汗国之前的西州回鶻和龟兹回鶻都还没有消灭,而他的改革也只进行了一年。虽然有所成效,但牲畜和资材的积累,还不足以支撑一场长期的大战。 其实在李景明看来,此时自己的部队已经不惧怕与西州回鶻开战了,但西域之间歷来灭国战並不算多,主要还是难以攻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攻城器械难以沿河运输,陆运又耗资巨大,况且就算运到了,你也未必攻得下来,部队被偷袭,亦或粮食耗尽,限制的因素有很多。 这也是西域多年以来城邦归属很少出现变化的原因,对於游牧部落大都也是如此,因为打不下来城池,但围城又確实能对那些西域城邦国家过得难受,所以到头来就是原住民称臣认怂了事。 而其中西州、庭州、伊州这几处较为特殊,是被太宗灭国设州的,本地原住民在唐朝退出西域后没有从本地贵族中挑选新的过往復国,这三州位於天山北麓,后来的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一带,这里的水源较为丰富,绿洲也集中而广阔,因此成为了当年唐朝向西域前进的基石。 只不过隨著唐朝从西域退出,如今这三州的广阔草原成为了西州回鶻的牧场,而本地人农业產出则成为了维持西州王室奢靡生活的贡品。 但说到底,西州回鶻的政体依旧是部落制,本地的农业人口在城池中沿袭著唐朝留下来的一些法律,施行自治,只要把税交了,西州回鶻也懒得管他们。 而就在这时,侯智才又提道:“虽然也许节帅也听说过…… 我原本就生活在西州回鶻的境內,而西州、庭州和伊州这三州,大概五万的原住民,其主要人口——还是汉人。 如果节帅想扩大实力,只要將西州回鶻这些外来人打出去,本地的汉人是可以直接为您所用的。” “原来如此,那確实很有吸引力……” 与中原不同,归义军扩张的一大难题在於人口,主流人口太低,以至於军队承受不了任何损失。 本来,西域並非汉人的发源地,而是吐火罗、月氏、乌孙等各族混合。 但西州之地却很特殊,早在汉朝,这里就设置了柳中城作为西域戊己校尉的屯兵之处,其原因就在於这里是进入西域的重要入口,而且能发展一定的农业,控制这里,就可以对整个西域用兵。 而后从汉到晋再到前凉,中原的战乱导致这里移民变多,改变了这里的主流文化,並一度设郡,但后来独立成为了高昌国。 直到后来唐太宗先灭东突厥设伊州,后灭高昌国,设西州、庭州,又以此地经略西域,鼎盛时期,三州人口一度达到十万,直到后来吐蕃入侵因严酷的盘剥而有所减少。 但也没有改变本地的人口结构,以至於这里留下了七万汉人原住民,这些原住民主要分布在西州和庭州,目前被高昌回鶻所统治。 对於这七万人,李景明不能说没有想法。 而这种鬆散的统治结构,也给李景明带来了新的想法。 “智才,我希望知道西州回鶻几个常用的牧区,以及大概他们会在对应牧区放牧的季节,你知道吗?” “嗯,在下知道,但上次调查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具体他们会在哪个季节在哪里放牧,可能会有调整,而且也许节帅如果要进行军事行动的话,最好还是派探子完善一下地图才好。” “好,我本来也有意进行调查。” 隨后,侯智才为李景明画了一张较为粗略的地图,但也已经能知道回鶻人放牧的地方,农业区,以及城池的部署位置。 李景明得知以后,也下定了决心。 他在这冬日披上了战甲,带著二十多名亲信离开敦煌,打算实地进行考察。 回到家里,李景明看著小腹微微隆起的絳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六十九章 亲自侦查 第六十九章亲自侦查 “今年开春后,我要亲征回鶻,在那之前,我会亲自探查地形。” “亲自——探查地形?这种事交给手下去做就可以了!现在外面正冷,夫君也忙了一年了,为何就不能和我一起享受安寧呢……” 絳雪不舍的拉著李景明的手,但李景明只是摇了摇头。 “国家不大,有些事必须要我亲自去做。 之前你总是陪在我身边,虽然现在有了身孕,但大体上的政事你都了解。 我走后,你负责代表我,和宋进、独孤泰一起管理政务,由罗通达主管军务。 除了正常维持国家运转外,你们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真的就必须去吗?”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但也有可能是把敌人摆平后让你过去。” 李景明如此承诺,絳雪才依依不捨地放开了他的手。 离开自家,却看到唐姬正在门口等著李景明。 “景明,和絳雪告別了吗?” “你有什么事?” “当然是和你一起出征!妻子不在的话,我这个医官总要在身边陪著你才保险吧?而且,若是你耐不住寂寞,我也可以隨你的安排哦!” 唐姬似乎打算和李景明一起去西州回鶻的地盘探路。 “大冷天的没那种想法。” “你——!” “而且这可是正经出征,很苦的。” “没关係的,我可是活了一百五十年,而且和你一样有不死性,你在之前狩猎的时候也看到我的本事了吧。” “嗯,你射箭倒是不错。” “总之,只要你別吃了败仗让我一个人被俘虏就好!” 李景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带著唐姬去了。 这其实算是比较无聊的工作,毕竟这大冬天的,西州回鶻在野外一个人都没有。 偶尔看到了几个西州回鶻的部落从雪地中走过,也並没有对外面披著一身兽皮的李景明等人多加盘问,只当李景明是另一个部落的。 这伙回鶻人算是內向的,但也会有些外向的回鶻路人会试图和李景明这伙人攀谈,彼时侯智才也会替李景明冒充成某个部落的人遮掩过去。 而有时李景明给侯智才投资些钱財和美酒,甚至能让自己人从回鶻人嘴里问出一些意外情报。 而在这次对话之后,侯智才回到了李景明身边,並指向了一处大山。 “节帅,他告诉我,他们的部落就在那座大山之后!” “喔,他连这事都告诉你?” “哈哈,我因为比较懂,就说我们这些人是一群我认识的另一个部落,然后问他我们打算到附近过冬,然后他就把他们的势力范围告诉了我们,让我们別进去。” “原来如此,还是你聪明,也是辛苦你了,跟我这么大老远来一趟。” “怎会?是我向节帅献上了地图,如此,节帅都要亲自前往,在下又怎敢躲在城里享快活! 倒是节帅如此亲身探路,在下佩服!” “好,那就算咱们一起为国操劳了!” 郭智才自然是听说李景明要亲自侦查便主动请命和李景明一起,毕竟他自己画的地图,如果出了什么误会,他是要担责的。这种时候,一把手都敢亲赴险地,那郭智才当然要跟著干。 但李景明的这种韧性也让郭智才有所动容,他看出来李景明不仅有能力,而且还真有那股启基创业的闯劲。节度使不像皇帝,没有君权神授那样天然让人敬畏的高贵身份,但能立下不世之功,哪怕不是天子,也能让天下人信服。 两人相视一笑,在地图上记录下一个部落的位置后,便继续赶路了。 一些农民的土地附近倒是有民兵巡逻,他们需要守备一年耕作和手工生產的盈余不被盗走。 但这都是一些原住民组成的乡勇,他们看到李景明等人穿著游牧民族的装扮,非但不会发动攻击,反而还会向其打招呼,把他们当作统治者的回鶻人,甚至在侯智才得沟通下会献上一些食物。 “这些人是真没防备啊,好歹该派点自己人来巡逻啊……”和李景明一起见识到回鶻人的冬日生活后,连唐姬也有些惊愕。 “……没纪律的部落联盟是这样的,看来西州回鶻並没有在进驻西域之后改掉那身部落习气。” 虽然传统的中原国家大都有边防的岗哨,但游牧部落却未必有这种巡查的习惯。居无定所才是游牧部落的习惯,他们在四季放牧之地本就不同,而冬天也会有自己的过冬之地。 他们不会像农耕文明一样像守著財產一样守著本属於自己的领土,毕竟即便他们离开,明年的草原上也会生出新的草,由於冬季的牲畜无法得到草料,游牧部落往往会节省体力,等到来年春天再行动。 但即便如此,对於自己的领土本来也应更负责些。只是西州回鶻沿袭了他们前身的回鶻汗国在蒙古高原上的习惯,所以才会如此鬆懈。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西域这里並没有诞生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中原混战再怎么內卷,一般也不会把战火烧到西域。 过去的西州回鶻即便进行如此粗放的统治,也没有因此吃过大亏,西域的匹配机制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是部落,在冬天龟起来猫冬这件事上,大家都一样。 但是,隨著李景明的到来,这一切都改变了…… 李景明其实在离开前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絳雪。 “我將在开春之际立刻发起进攻,在此之前,你需要调集所有府兵到晋昌,儘量隱蔽,等我给出信號后立刻行动。 具体的细节,罗通达和独孤泰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你只需要作为我的分身,確保我的意思確实被他们执行了下去。” “嗯……我可以做,只是——”絳雪那殷红的双眸直直盯著李景明,眼神中仍旧写满了担心。“真的要现在就出征吗? 夫君统领归义军才一年,虽然夫君带兵能力我已经亲眼看到了,但物资积累得毕竟有限,而且敦煌在去年年初时还险些闹了饥荒…… 我虽然会按夫君的意思做,但是——” 第七十章 开春前的突袭 第七十章开春前的突袭 然而,李景明却笑著摸了摸絳雪的头,他说道: “別说是现在缺乏物资,想要到西域,再过几年也不可能凑齐物资的。 不过放心,这也是我要提前去敌境侦查的原因。” “是吗……那就好,我相信夫君。”絳雪勉强做出一丝笑容,虽说她心中仍然担心,但也知道她的男人就是这种风格。 实际上,就如李景明说的一样,从敦煌向北进入西域的天山北麓需要穿越莫贺延磧,也被称为矟竿道,这条路长约七百余里,但水源太少无法容大军通行。 而另一条路则被称为第五道,从瓜州到伊州,约九百里,虽然这条路有河水泉水作为补给,能让大军通行,但也无法支撑成规模的城市。 而这段距离,便是河西和西域这两个板块间最大的阻隔,自古中原向西域征討,最大的困难往往就是跨过这段荒芜的道路把力量投射到西域內部的大片绿洲。 这往往需要一个统一王朝的力量,汉武帝当初强征大宛国损耗无数。而相对简单的,则是唐太宗先当上天可汗后,派侯君集以少量兵力加上大量突厥僕从军灭了高昌国。 但唐太宗也很清楚西域前进基点的重要性,因此在攻破高昌之后,並没有兴灭继绝,扶持本地王族,而是直接在此设州,其原因也在於没有这几州的直辖,將来只要高昌一叛,你要么要麻烦突厥,要么要举全国之力去出兵征討。 而李景明很清楚,以自己的国力,出堂堂之师靠国力压死这些西域小国是不可能的。 而他需要的,就是在没钱,兵也没对面多的情况下,如空手套白狼般,首先把伊州这个据点占住,进而就有了向西发展,取庭州、西州的前进基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二月初,絳雪和罗通达、独孤泰联名写信,告诉李景明,兵力已经在晋昌准备完毕。 而彼时李景明计算了一下行军时间,便立刻回信,命六千农耕府兵从瓜州走第五道发兵伊州。 决定进攻之时,李景明已经探明了伊州的三大部回鶻分布在十一个小部落约六万部眾分布在大小山谷中过冬,其中,较大的过冬定居点有四个,占了全体部眾的一半有余。还有西州回鶻可汗都伯拉的侄子毗拉克带著两千守军及其家眷在伊吾城內留守过冬。 而这其实就是李景明想要的情报。 二月末,李景明的六千部队经过二十天,在开春前来到了伊州。 此时,李景明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算急行军,但带著这些將领来到李景明这里的阎子悦也面露疲態,而且脸上充满了担忧。 “节帅……我军虽然完好无损的带了过来,但眼下隨身携带的粮草已经只剩下两天了,我们没有后续的粮车。” 如阎子悦所说,归义军如今没什么存粮,而事先存起来的草料和部分粮食也为了供给战马而消耗掉了,由於物资有限,这次出兵已经耗尽了晋昌的物资,就算现在想后方催粮也不可能运来了。 而更重要的是,为了让这次出兵不要显得大张旗鼓,也为了避免在冬季影响行军速度,李景明徵召的府兵並没有赶著牲畜过来。 当然,这本来就不在李景明的计划里。 “粮草嘛,现在就去抢!” 李景明这二十余骑在探查的这段时间也没閒著,他依靠著侯智才已经摸透了敌方部落为数不多的预警岗哨,甚至那些岗哨还把他们当成同为甘州回鶻的自己人。 他们成功找到了避开岗哨的路线,其中一些避不开的,直接灭了口也不会引起怀疑。 他不会让手下做无谓的冒险,天山山脚下因为水源丰沛,有著大量树木,而李景明便利用这些树木作为掩体,让六千骑兵几乎完全无法被敌人察觉。 绕开岗哨,李景明带著全军来到树林中,並一直等到了夜晚。 於是李景明和侯智才等带著六千大部队,在天山的山谷中等到了日落时分。 “从这里开始,我们奔袭到伊吾西南侧靠天山的这个谷口,这里是当地最大的一个回鶻部落定居点,里面足有万人。”在高级军官面前,李景明在地图上指出了路线,在他的眼里,胜利的逻辑链条已经连通,接下来就只需要执行了。 他带头登上战马—— “各位,拿下这一处据点,我们夺走他们的牲畜就不会再缺补给了,但我的目的不止如此! 到明天天明,我们將拿下两个部落,並在正午时分拿下第三个! 抢下他们,我们就能活下去,各位拼命一战吧!” “嗷!!!”士兵们在李景明的激励下,发出了强烈的吼声。 隨之,李景明便带著全军冲向了第一处据点—— 这条道路他自然摸过了好几次,也远远的看到那片山谷中回鶻人的营地,他相信至少这第一次袭击万无一失,它完全出乎了敌军的意料。 而他的想法並没有错。 沿著早已准备好的標记点,李景明与全军急行近两个时辰,於午夜时分来到了第一处据点。 在距离据点还有五六里的时候,李景明便命全军將战马裹上蹄子,稍作休整后,六千骑兵开始了最后的衝锋。 “(回鶻语)!!!” 当他们接近了谷口时,李景明看到回鶻人在大喊著什么,似乎他刚刚才发现李景明他们来者不善。 但已经太晚了。 彼时回鶻的谷口確实有一道木製的围栏,足有三米多高,用来阻挡外部的入侵。但那多半不是为了防备归义军,而是其他部族的劫掠。 但李景明也早就调查到了这件事,他命秦琰和阴仁贵各带二十人在两侧放弩,同时自率主力,命三十多名骑兵扔出鉤锁,然后架著马调转马头,三十多匹马向外一拉,柵栏也应声倒塌。 而在里面,不少刚刚醒来的回鶻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其中有的人甚至没穿衣服,估计是在和自家女人滚被窝呢。 但现实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因为连成军阵的机会都没有,这已然不是战爭,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第七十一章 横扫西州 第七十一章横扫西州 当然,这谷地中的出口不止一条,但侯智才之前连后门也已经问到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小路,但有一条宽不过一丈的后路被第一时间找到並堵死。 紧接著,战马的铁蹄无情的蹂躪著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回鶻部眾。 这场战爭,早在开战前,李景明便已经给出了结论——高过车轮者死。 眼前的归义军军官们就仿佛来到了李景明之前演训的猎场,在那十几次演习中,他们已经知道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让所有猎物都无法逃脱。 看著眼前的腥风血雨,李景明也长嘆了口气。 李景明对於回鶻其实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回鶻人崛起於突厥没落后的回鶻汗国,也叫回紇汗国,他兴起时安史之乱已经结束,而在840年灭亡,部眾隨之迁徙,形成各个分支。 和向来于归义军为敌的甘州回鶻不同,李景明不觉得西州回鶻非杀不可,反倒如果可以的话,这些落后的回鶻人可以被教化为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也没办法,他这六千人此时深入敌境,这片地盘现在还不是他的,他没办法控制这么多俘虏。 转眼间,这伙回鶻人就被灭族了。 这一万多人的队伍,在伊州虽然不小,但也不大,一万人的部落,实际上能打的壮丁不过三千人,这种部落即便真的拉开阵势也是被归义军碾压的,而这些人死了,其他妇女小孩便可以被轻易控制。 消灭这伙人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归义军在此处缴获了五千多匹战马,以及牛羊等牲畜万余头。 “很好,现在我们有粮食了,但是各位还不要鬆懈,还有下一战! 即刻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留下一百多人打扫战场,李景明命四千多先锋部队换上了这些部落人的战马,毕竟此时他们原本骑的战马,除了少数上等马,大都已经十分疲惫,毕竟他们刚刚行军二十天走了九百里,又奔袭了半个晚上。 相比之下,部落的马虽然也在掉膘,但在这过冬的住所,终究是能吃到些草料,短距离內是冲的起来的。 至少衝到下一个地点已然足够了。 李景明隨后带著主力部队向西北方向进发,瞄准了下一部回鶻人的藏身之所,並在黎明时分赶到。 “杀!!” 那天的黎明染上了一片血色,在另一处避风的山间,同样的剧本,同样的发展,李景明又端掉了一个近万人的部落。 由於这个部落所在的藏身处相对开阔,跑了近百人,但这点人已然成不了气候。 和之前一样,李景明又留下了一百人,换上了他们的战马,然后又冲向了第三个地点。 第三处据点有七千多部眾,在上午时分,李景明衝上去找到了他们,但毕竟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而且天也已经亮了,回鶻人远远就看到了李景明冲了过来。 但即便你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这支部眾的总人口不过两千人而已,就算严阵以待,面对训练有素的归义军也是十死无生,何况从看到敌人到集结部眾根本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敌人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抗。 “別停下,衝上去!” 面对敌人刚刚组建起的阵型,李景明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一拥而上。 紧接著,行军一天,激战一夜的士兵们此时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疲惫。李景明带著他们轻鬆取得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归义军的將士们已经意识到,这片土地此时就已经註定易主了。 三个大部落被干掉了,而在简单打扫战场时,一个李景明之前布置的探子回报导: “节帅,咱们原计划中的第四个目標,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袭击部落,现在正赶著牲畜想要躲进伊吾城里。” “……那可不行,他们人可以走,但牲畜必须给我留下!全军立刻集合,我们去伊吾!” 伊吾是伊州的治所,由西州回鶻都伯拉可汗的侄子毗拉克镇守。毗拉克的部落是在今年被换防到伊州的,因为都伯拉担心归义军会对西州回鶻发动攻击,所以才让他主动前来。 在都伯拉看来,毗拉克是个做事靠谱的人,他也是凭藉自己平定一些叛乱时杰出的表现获得了都伯拉的赏识,被任命为都督,也就是换种叫法的酋长。 但即便是毗拉克,也从没想过李景明会使用这种战法。 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开春之前让全军移动过来,然后精准干掉了三个最大的部落。 毗拉克於上午听说了这个消息,连忙命剩下的几个有规模的群落向伊吾城前进,因为他知道,城中空间有限,所以只给了他自己直属的两千守军及其家眷。 这点人面对归义军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兵锋当然让他感到心虚,因此他打算儘可能多的收拢力量。 然后,他就在午后看到了对於回鶻来说过於惊悚的一幕。 就在城头上,他眼看著第四大的近七千人的部落赶著牲畜前来,但同时,一支带著一股凛然杀气的部队从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出现,並向著这支部落接近。 “那就是——李景明的部队!?” 李景明的部队行军严整,装备也远比回鶻人精良,毗拉克觉得同等数量下,和这样的部队打起来,回鶻人恐怕毫无胜算。 而他眼前的那支回鶻人就面临著这种状態。 他们如果想要加速逃入城中,就不得不放弃他们最宝贵的上万牲畜,但如果不想放弃,在这些汉家军队面前,他们不是一合之敌。 很多部眾一开始捨不得他们的牲畜,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 在距离城池两三百步的地方,李景明率骑兵衝进回鶻人中。 “啊!!!” 转眼间,李景明便带头衝散了敌军的反抗,这对他来说其实早已轻车熟路。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他身边的那抹黑色丽影。 唐姬用黑色的长袍遮住身体,將那乌黑的秀髮扎起来盘在头上,脸上则带著一面黑白色调的厉鬼面具,进而手持马槊,宛如一位將军一样,紧跟著李景明的脚步杀了进来。 第七十二章 城下收降 第七十二章城下收降 在將敌军杀了个对穿之后,李景明回头看向了唐姬,此时唐姬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绝美的笑脸。 “怎么样,我能派上用场吧?” 是啊,因为不死而不怕受伤,因为一百五十年的学习与修炼,就算是女子,也能在武艺上有所精进。 唐姬虽然比不上李景明这样的高级將领,但至少有和宋行昭、秦琰那样成为自己锋锐之一的水准。唯一担心的,反倒是那过於美丽的容顏影响身边战士的战斗,所以才有了这个面具。 “你这架势,让我想到了兰陵王的故事。” “確实呢,兰陵王为高家的江山奋斗却不得善终,那我为景明的江山奋斗,景明会愿意回应我的爱吗?” “……” 確实,李景明很爱才,而唐姬证明了她有资质成为一个能成为李景明左膀右臂的將军。 虽然她的確有一些不想告诉李景明的事,但如果她能为自己所用,有些事也未必不能商榷。 “敌人来了!” “嘁,之后你要好好回答我!” …… 和李景明与唐姬及眾將打穿部落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不同,毗拉克眼里,西州回鶻的部眾可谓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一些部落战士被追著逃到了城门口,却被归义军將士用弩箭射死。 “都督,我们要开门吗?”毗拉克身边的士兵问道。 “开门!?別开玩笑了,归义军已经追到这里了,我们开门,城今天就会破!” “怎——怎么这样,我们的人也在外面啊!” 士兵当然不满意,因为就在城外,另一个小一些的部落也已经出现,那个部落是毗拉克从自己部落中分出去的,因为城內不宜留太多人,所以才分成两股四千余人的部眾散在了外面的几处定居点。 但这些人却也成为了李景明的目標。 李景明让阴仁贵分出两千兵马,冲向了毗拉克在城外的部落。 毫无悬念,带著牲畜缺乏组织,扶老携幼,又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西州回鶻在归义军面前,完全是被吊打。毗拉克想让部眾们撤回城內,反倒让李景明来了招围点打援。他大军在伊吾城下见到骑马的回鶻壮丁就砍,堪称暴力狂屠。 而看著李景明如大魔王一般在城下无法无天,毗拉克两侧的回鶻將士们已经目眥欲裂。 “都督!!” “……不行。” 毗拉克还是冷静的,他知道虽然自己身边这几个亲信將领性格刚烈,都主动请战,但落到基层,普通的部落士兵早就被李景明这个杀法嚇破胆了,一点士气都不会有。 只要开门,李景明就敢杀进来,进而城內也跟著崩。 但就在大家以为李景明会將暴力狂屠进行到底时,李景明却在城下大喊了一声—— “降者不杀!!” 一些回鶻人放下了武器,而李景明也真的就没有杀他们。 隨后,就在毗拉克的眼皮底下,李景明收降了四千多回鶻壮丁,他们的家眷也並没有遭到欺辱,和他们一起被聚到了城外。 李景明还是很守信用的,从他开始决定收降后投降的回鶻人,都被留下了性命,並挑选了一些回鶻人作为使者,让他们向其他使者传话—— “从现在开始,只要投降就可以得到归义军的庇护。” 当然,这是因为李景明在行军的时候就已经向全军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李景明不是屠夫,即便是我们的部眾中,也有不少归化的回鶻人,为了归义军的发展,寻求更多回鶻人的加入本就是我们的国策。 相比於让汉人去学放牧,让本就善於弓马的回鶻人学习汉文化,从而得以成为我们的部落府兵,这也是我的打算。 只是因为彼时回鶻势力太大,我们一旦因为收降耽误了节奏,势必就无法在短时间內彻底干掉伊州的反抗势力,事急从权,伊州必须拿下,人也就必须杀。” 不过,当最强的几股回鶻势力被李景明拿下之后,剩下的回鶻势力已经无法动摇李景明这六千铁骑的兵威了,而且因为之前灭掉的那几个大的部落,李景明的军队可以依靠那些部落留下来的物资作为军需,长期在此驻扎。 既然军需已经到手,后续能留的人就儘量留下,毕竟这些部落之间本身的关係也不是很亲近,彼此之间也同样会因为牧场和战利品等分配问题打得头破血流,因此在投降这件事上,主要还是看利益。 “阴仁贵!” “在!” “你点兵一千,扼守西边的要道,如有想往西逃回西州回鶻的,杀!” “喏!” 让阴仁贵封住退路,李景明隨后也找了之前的一处自己灭掉部落留下的避风之处作为自己的营地,同时也用来收降周边的部眾。 降者活,逃者死,总体就是这个意思。 不出数日,剩下的约三万部眾被李景明收降,而那些被灭的部落其实也还是留下了妇女和孩子,总体上说,李景明杀的回鶻人大概也就一万左右。 天山北麓的天气在三月之后就会迅速转暖,而在那温暖到来前这冬天的尾巴,李景明这波成功的偷袭算是直接把伊吾城外的伊州全部纳入了控制。 三月,天气转暖,李景明从敦煌调来了一批官员,他將部族首领全部拆出来打散,剩下的被李景明重新划分组成部落,並派驻汉官进行教化和管理,又挑选其中精壮者接受部落府兵的教育与训练。 然后,就是那个伊吾城了。 敌军的领袖,毗拉克还在那里苦苦坚持,但对李景明来说,伊吾城反倒不是他最先处理的事项。 毕竟西域的这些城池根本比不上中原那些大城坚固,无非是因为城池彼此间隔太远,所以攻城无论是运输器械还是粮草都有很大难度。 但那是中原的战法,李景明的归义军如今已是个半游牧政权,这意味著归义军夺得此处的牲畜之后,今年便可以靠放牧维持自己在伊州的军事存在,而无需从本土额外运输任何补给。 而他又同时是掌握这个时代先进技术的汉人政权,可以在当地取材製造工程器械。 隨后,李景明派人在城下喊话劝降。 第七十三章 伊破虏 第七十三章伊破虏 “城內守军听著,现在投降的人活,待攻破城后再破城死。 城內有能打开城门或得毗拉克之头的人,便將毗拉克的財產赏给他! 劝你们早点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没想到汉人如此狡猾……” 本来毗拉克作为可汗的侄子,是有过死战到底的打算的,但李景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些劝降的话语以回鶻语和汉语传入城內后,毗拉克能感受到街道上看著自己的居民眼神都已经不对了。 这就是回鶻人部落最大的问题,他的治理深入不下基层,所谓的地盘不过是人家打不过你,所以暂时向你臣服而已。 你的基层是没有组织的,组织起来的豪族乡绅跟回鶻部落的统治者没什么共识,你强的时候他们给你钱,但现在一旦你不强了,那后果就跟之前汉人对甘州回鶻一样,隨时都有可能反戈一击。 那天,毗拉克想了许久。 他思虑自己的前途,思虑自己所面对的情况,总结起来,如果不投降,好点的结局是人家攻城器械造好后不缺食物就地就能打你,而你的牲畜如果春天不出来放牧会迅速饿死;差点的结局是根本不用打,手下或城內其他別有用心的势力直接干掉毗拉克那他的头当投名状。 而出城一战,不用想了,铁打不过。 至於援兵……都伯拉可汗对归义军的態度,毗拉克知道,自从甘州回鶻灭亡以来,都伯拉是觉得自己以举国之力不敢和李景明打正面的,等他调来援军时自己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想了一个晚上,毗拉克做出了决定,投降。 於是毗拉克派人出去见了李景明一面,发现自从李景明决定收降后,对归降的部眾无所侵犯,於是便开城投降。 毗拉克把自己绑了向李景明请罪,而李景明则笑著將毗拉克的绳索解开。其实他估计毗拉克也快投降了,所以什么攻城器械,也只是象徵性的製造一下。 在营帐中,李景明已经不再用兽皮衣將自己偽装成部落,而是穿著一身唐朝鎧甲,英武不凡,加上他之前的武德,嚇得毗拉克大气不敢喘一下。 “毗拉克,你这么投降,你那可汗叔叔是不是会伤心啊?” “……我既然是部落头领,应当以部眾的性命为重。况且如今看来,西域的主人终究是您的,我们回鶻人过去是大唐的藩属,归义军既然是大唐的节度使,我投降將军就是弃暗投明。 这西域迟早是节帅您的,我叔叔若是通晓大义,迟早要和我一同弃暗投明,若是不通晓大意,那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不错,汉语挺利索。” 直到唐朝末年,名义上唐朝的势力已然退出西域,但中原王朝对於这些藩属的影响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弭的。西域这些国家基本还以汉语作为各国间交流的通用语言,因为这算是西域的最大公约数,更何况,西州的原住民此时还是汉人为主,交流起来用汉语更加方便。 这种现象直到后来西部势力入侵,中原王朝的影响力被消弭后才逐渐改变,但眼下,回鶻贵族和李景明还是能直接沟通的,而且看起来,这毗拉克也相当知道怎么討领导欢心。 虽然李景明也不会被花言巧语所蒙蔽,但能说好话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 “很好,你投降,就意味著我攻破了伊州。 你的部眾会经过选拔加入我的军队,你——看你这身材也像个习武之人,你就在我身边当將官吧,不过,你这个名字不好记。 这里是伊州,你就姓伊,我正想征討西域的胡虏,让他们重新沐浴於中原王朝的王化之中,我给你起名破虏,你以后就叫伊破虏吧。” “当然,在下就是伊破虏,全听节帅吩咐。” 如此,毗拉克改名伊破虏,被李景明直接收服,伊州在909年三月就宣告平定。 进入城中之后,李景明命全军不得骚扰百姓,重申唐律,一切按安西故事办。 而当天夜里,李景明也住到了原来属於伊破虏的都督府中。 虽然营帐也可以躲避寒冷,但多了四面的城墙,牢固的砖墙,自然是比之前那几个月温暖了不少。 为了安定伊州,李景明接手了各种文件,一时也颇为忙碌,直到入夜以后,李景明的屋门口也传来了敲门声。 “那个,我想找景明!” “天色已晚,医官请回吧。” 这熟悉的声音,是唐姬,她被侍卫拦了下来。 李景明大概知道她想干什么,而且知道那也是自己想干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这个女人的很多谜团到现在都没有解开,虽然她现在有功劳了,自己也觉得她可以被委以重任,但她越是憋得如此难受却已然不说,越是让李景明怀疑她隱瞒的事情又多大。 “等等,你们別拉我!真是的,你別以为我会被男人欺负,我打得过你们的!…… 算了你们等著!” 虽然一度以为唐姬打算闹事,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颇为不满的回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睡吧。 虽说是新的床铺,但当兵惯了的李景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后—— “呲溜~!” 隨著舔舐嘴唇的声音,李景明从梦中惊醒,却发现那熟悉的面庞就贴在自己的眼前。 “唐姬!?” 她用四肢撑著李景明的床铺,在她的上方略有不满的盯著李景明。 “人家被侍卫架走了你都不管,绝情!” 老实说,如此近距离的端详这位大美女的脸庞让李景明有些动容,但他有著很好的表情管理能力。 “……你怎么进来的?” “我当然有办法进来!刚才的试探只是想看看侍卫对我的防备有多深而已,实际上在最后一道门之前他们都不会拦我,也不枉我平时以你医官的身份博得了他们的信任呢。 如果只剩下一堵墙,以我的身手找机会翻进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唐姬虽然跟著李景明徵战沙场,但他身边这些侍卫大都並没有在战场上看到唐姬的英姿,在他们看来,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第七十四章 景明的理想 第七十四章景明的理想 但却没想到这位的身手和絳雪一样,而且有著高强的武艺。 “……看来我必须好好改善自己的安保系统了,如果你是刺客的话,我不是已经死了?” “你就不会有另一种想法么?让我和你同吃同住,我就能帮你抵御刺客了……” “等我考虑考虑……比起这个,咱能不能坐起来好好说话?” 强作镇定也有个限度,李景明试图若无其事的让唐姬和自己保持点距离,但这让唐姬更加不满—— “不——行!!……我跟了你也快一年了,你还想让我忍多久?”唐姬直言不讳地拋出直球。 “那我要的真相你打算告诉我了吗?” “老实说,你让我憋了这么久,我——甚至真有点想告诉你了,但是不行!我不能告诉你,除非……除非你能兴復大唐,让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非要兴復大唐才能告诉我呢?” “这个也不能告诉你……但我的秘密不会让我背叛你,这我可以保证。所以——” 唐姬强行凑了上去,和初次见面一样,以“堵嘴”的形式拒绝反驳,只不过当时的李景明还能冷静的推开,但现在他却仿佛已经无法再拒绝唐姬。 虽然理性让自己对一切保持怀疑,但直觉又让李景明觉得从这近一年的朝夕相处,能看出唐姬对自己是真心的。 唐姬通过堵嘴实现的“理性夺取之术”持续了好久,直到她確认李景明有了让自己匯报工作的兴致,才允许李景明再次发言。 “……你应该知道,我曾经被人捅了刀子。” “嗯,我知道。 你如今谨小慎微的性格,也是因为那次经歷吧。” 这么说著,唐姬温柔地抚摸著李景明的脸颊。 “我知道你会防备我,但是我也知道,正是这样的你,才更需要有人敢於突破你的防备,去和你一起分担那些你不会对其他任何人说的东西。 至少,你是『公孙景明』这件事,是连絳雪妹妹都不知道的,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是吗?” “唐姬……” 一边说著能触动李景明內心的话语,唐姬一边自顾自的行动起来,仿佛是吃准了李景明不会强行推开自己一样。 …… 一转眼,昭阳升起,二人在这一晚也通过深入的交流確定了彼此的心意。 站在窗前,李景明整了整衣襟。 “我是从未来而来的穿越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我知道。” “从在盛唐的开元年间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安史之乱一定会发生。 老实说,到了开元末期,各种弊政已经显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圣人已经听不进不同意见,但彼时圣人仍注重开疆拓土,所以有武功者依旧能加官进爵。 我彼时想著谋得一官半职,在大乱前隱居起来,只求自己一家的安寧便是。但当后来我立下战功,第一次能到长安接受任命时,看著那繁荣的街巷和往来的文人骚客,我有了新的想法。 彼时大唐即便弊政已显,但大唐的精神在当时是如此根植在唐人眼中,我意识到在后来天下大乱时,正是那种精神让破败的国家在不依靠唐朝皇室的英明神武下硬是弥合了破碎的江山。” “是呀……倒不如说,如果朝廷少一些內斗,也不至於让叛乱持续那么多年。” 李景明点了点头。 “那种精神本可以让国家走得更远,而不是止步於一场大乱。 我想著如果我能改变歷史,哪怕只是將危机拖延一段时间,让圣人寿终正寢,哪怕帝国的危机没有消除,但只是让继任者尝试一下那种可能性,也算是不枉此生。 ……但我没能做到。” “没做到……也没关係。”唐姬亲昵地搂著李景明的手臂,宽慰著他。“我知道你有多努力,也知道你是如何起於草莽,靠著军功走到距离理想只差一步之遥的。 我还知道,在那场战爭中,你明知道自己立下了能升为一方节度使的奇功,势必就会被李林甫盯上,但你在思虑之后,还是决心要对得起你手下的士兵。 结果,最终用一场精彩的奇谋骗过了吐蕃,那座本该用数万战士性命换下的石堡城,被你用数十人的伤亡就贏了下来。 直到现在,也有人说『公孙景明』本可能成为与韩、白並列的將领,怎奈英年早逝。 但也是这种奇功,让权力中心的人对你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那是你能覲见天子的原因,也是你在那个人眼里无论如何都必须死的原因。 但这也是我如此喜欢你的原因!” 听了这句话,李景明面露惊愕之色。 刚刚唐姬说出口的,是大概连史官都难以找到具体记录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唐书还没编呢。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是秘密,但我就是知道,这就够了。 但有些事情,也许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其实永生不死,对我来说並没有那么重要,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我,却感觉当年的事情宛如昨天。 即便是活得再久,碌碌无为的消磨时间,也只是一种煎熬。 但和你在一起就不一样,因为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的一切。 这次,你轻取伊州,又立下了奇功。將士们都惊嘆於你的智略,但我却早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景明……我觉得你的人生不应该就这么简单的止步,你应该去做更大的事情,你应该用你的能力再打造一座不下於长安城的世界之都。 我正是想要见证你的这段故事,所以才希望你能完成兴復大唐的伟业。” 李景明看向了唐姬,她带著迷人的微笑,脸颊微微泛红,似乎还在期待著什么。 毕竟已经有了第一次,那么之后大概会有无数次吧。不得不承认,李景明真心喜欢著这个唯一见证了李景明前一段人生的唐姬。 这次,由李景明主动,二人再次相拥在了一起。 “……你究竟了解我到什么地步?” “了解到你前一世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 第七十五章 得伊州而望西州 第七十五章得伊州而望西州 靠著坚持不懈的猛攻,唐姬终於让李景明接受了自己。之后,唐姬凭著自己多年学习的知识,在伊州文官匱乏的情况下帮李景明分担了一些伊吾城中庞杂的政务。与此同时,李景明也从归义军的地盘调来了一些基层政务官员,用於將伊州纳入自己的治理体系中。 而在偶尔的閒暇时间中,唐姬也总是会主动要李景明和自己一起打著视察街市、农田和牧场的藉口四处约会,好不快活。 “天山的景色俊美壮阔,从雪山的潺潺溪流匯聚成河,到雪山下的片片森林,再到两侧的农田与向外延伸出的绿洲上的牛羊,万物尽得其所,大概便是如此。 祁连山虽然也有类似的景象,但这里的绿洲却要大得多。” “是啊……” 看著自己新征服下来的土地,李景明也颇有成就感。 虽然西域总是以荒漠戈壁而著名,但其实西域这些地区更倾向於乾旱的地方十分乾旱,但山脚下的水资源也的確较为丰沛,大片的草原看起来甚至像是人间仙境。 只不过因为蒸发量大,所以一旦距离山脚太远,河流达不到,就成了大片的荒漠。荒漠的面积確实较大,但绿洲的面积之於生存而言也完全不小了。 有些事情,非得自己亲眼看到才能有深刻的了解。如唐姬说的那样,河西走廊的绿洲往往小而不连贯,其实水资源相当匱乏,致使人口承载量有限,也只能种植一些春小麦。 通常西北割据势力必须得有陇西,还得拿到河湟或者河套平原,才有机会向中原进取,只是此时后梁还在,归义军现在没有进取的条件。 但在西域,李景明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西域在天山北麓的这部分与归义军河西的四州便截然不同,大片的绿洲连接成片,形成了大片的农田与草场,其中还有不少农业资源只要修筑水利设施便能得到开垦。 而依靠天山更加丰沛的融水与河流,这里的军屯在唐朝时就有稻米种植。 虽说自然条件还是比不上华北平原,但对於出生点在敦煌的李景明来说,单是这伊州就已经算是人间仙境了。 “听说西边的庭州和西州还有更大片的绿洲,其中庭州更是大唐设立北庭都护府的屯田之所,伊丽河谷则更不得了。 也可惜了之前大唐拥有此地,却不能充分利用,也是考虑到游牧部落的侵扰。” 如李景明所说,天山北麓的水利条件其实比南麓更適合搞农业,天山南麓的情况相比於河西其实並没有好上很多,本质上还是大片小而不连贯的绿洲。 但西域南部的农业却长期比北方发达,歷史上要到清代才能改变这一情况。这一本质就是,北部虽然比南方更適合种田,但更適合放牧。 对於北境民族来说,侵入西域北部並不需要什么天险,一路上都是草场。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在天山山脚的水源富集之地搞了大片种植区,那你这个农田还不够別人抢的。 而如果游牧想抢到天山南麓,要么需要跨越乾旱的隔壁,要么过天山的他地道山口,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至少不用被抢。 那么如果想种田不被抢,就势必是自己在控制西域北部的同时,就需要同时能控制本地的部落和农民,种田的和放牧的都是你的人,敌对势力来了,你的牧民能转化成更强的骑兵干掉他们,然后依靠农耕的高產出与畜牧业分红。 唐朝其实有过对天山北麓开发並组织军屯,但隨著安史之乱后安西军的回撤,后续又有大量部落在此定居,以至於本地的农耕生產秩序便回到了少数农耕土著被迫给游牧民族当农奴的时代,这些人的財富几乎都被游牧部落所剥夺,自然也没有开垦新土地的积极性。 在此之后,歷史上也只有清朝长期稳定地做到了游牧与农耕的结合,並对天山北麓的双重控制。 但李景明此时也看到了这其中的机遇,毕竟他已经將自己的归义军改造成了既能耕田也能放牧的混合型国家,他有机会提前一千年帮当年的大唐完成其未竟的事业。 对他来说,伊州以及如今被西州回鶻所占据的西州、庭州,可以说是他將来成就霸业的基石。 而这时,唐姬也略有担忧的拽住了李景明的袖口。 “景明……我们拿下伊州,回鶻人估计会很生气吧。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一举突袭掉庭州和西州,灭掉回鶻,在这里慢慢发展,会不会遭到大举进攻?” “这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在回鶻人有大的动作之前,我打算打算在这开展屯田,长期驻防。” “是吗?那就好,我们应该可以多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了!” 看著唐姬的笑脸,李景明也再次將唐姬宠溺地拥入怀中,但这並不是说他是为了继续在此沉溺享乐才不出征的。 在接手伊州以后,李景明便传令敦煌,要求之后三年內每年迁徙四千人口到伊州,持续三年,又从降服的部落中徵集了四千部落府兵,让他们获得足够的牲畜,並重新整编到自己的部队中,让伊州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人。 此外,伊州本地也有三千多原住民,相比於西边的西州和庭州,伊州的汉人一直比较少,西州高昌的汉人是南北朝时期就迁移过来的,有人口基础,而伊州在唐朝时则更倾向於阻止草原部落侵袭的前线地带,並没有被深入开发,加上后来吐蕃的入侵以及战乱,伊州人口的折损更加严重。 这点原住民实在做不了什么,他们平时基本就是替统治者的西州回鶻种田,为回鶻人提供一些粮食。 李景明在此处任命了县官,並寻找本地乡绅担任佐官,求本地公文以汉语和本地语言进行公示。 而新政府则被李景明给出了修建水利设施的指標,本地土著一方面接受汉化教育,一边在当地县官的组织下修建设施,以求在伊州开垦出更多良田。 第七十六章 哪有千日防贼 第七十六章哪有千日防贼 此时,阴仁贵已经完成了对逃散伊州部落的阻击任务,逃走的都被他杀了,剩下的回鶻部落则已经尽数归李景明所有。 但匯报工作后,阴仁贵也问道:“节帅之前以雷霆之势拿下伊州,却不西进,而在此屯田。 如此让西州回鶻有了准备,必將对我军严加防范,不知节帅有何考量?” 却听李景明笑道:“西州回鶻成立几十年,是有根基的,没那么容易一举消灭。我如果主动攻城,他们不但可以深沟高垒的拒守,还可以召集大量盟友部队前来援救,到时候城打不下来,还白白损失了大量物资。 即便我军此战缴获了不少物资,想仅用这些物资盈余就把西州回鶻彻底打下来也不太容易。 但我想,在听说我军占领伊州后,现在都伯拉可汗和他的盟友们大概比我急得多。 只要我略作施压,做出一副將来必定要攻打他们的姿態,我觉得都伯拉一定会找到他的盟友主动来和我决战了,到时候我军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定。 就算他们不来,从此处到西州八百里路,沿途都是草原,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突袭的任务,我確实打算交给你。” …… 李景明的想法没有错,他知道,凭他之前灭甘州回鶻,加上降服仲云,如今又突袭打下伊州的声望,他就杵在伊州不动,西州回鶻都能给嚇个半死。 “什么……毗拉克投降,伊州沦陷? 这才刚到春天,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都伯拉汗得知李景明已经到伊州了,嚇得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出於西域大区的匹配机制,像李景明这种能亲自探路,抓住伊州守备的漏洞,找到其定居点,趁著开春前夕搞突袭的,著实超出了这一带部落想像力的上限。 都伯拉隨后向大臣们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景明明年趁著冬天对著西州再这样搞下去,我们大本营不会直接沦陷吧?” “我想我们如果能多布置一些巡查的人手,应该不至於毫无准备。”一个大臣说道。“但从伊州到西州的道路其实比较好走,如果敌军早就知道我们的定居点並发起偷袭,我们即便临时组织防御也很难防下来。 哎,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战法。” “是啊,”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这狡猾的汉人,不止战场上诡计多端,战场外也专挑我们部落最虚弱的时候下手。” “难道我们就不能主动突袭他们的部落吗?”都伯拉汗问道。 “恐怕不行,他们的部队数量不算很多,但却很有纪律且装备精良,岗哨布置也十分完善。 我们派的人如果不够多,遇上他们容易被快速调兵拦截,遭到重创,派出大军又需要集结部队统一调度,很容易被人发现。” 大臣所说的话,也是李景明作为一个汉人主导的国家即便进行游牧化以后,也会在游牧体制上更加先进的地方。 即对无论是农耕府兵还是部落府兵,府兵都是单独拎出来的指挥系统,部落府兵都是单拎出来重组的部落,指挥系统和纪律都与普通的部落截然不同,可在战时快速响应。 相比之下,部落制传统的全民皆兵政体,在大规模调集部队之前,总是要从各部队中选出勇士。但这也就带来了问题,如果这些勇士都分散在各部落中,而归义军精锐的部落府兵突然来袭,你如何快速组织出一支力量进行抵挡? 答案是做不到,鱼龙混杂的部落直接打是打不过的,而要调集部队,在你攒人的时候人家就已经衝上来给你打懵了。 李景明夺取伊州的这场仗,的確是因为李景明把握了机会,亲自考察地形,並进行了果断的突袭,但在更深层次上,也是因为游牧部落体制相对於汉文化官僚体系下的农耕游牧二元制,其实落后了两个档次。 所以,在李景明眼里,西州回鶻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可以钻的漏洞,反过来都伯拉汗看归义军就是无懈可击,这就是制度上的落后带来的后果。 即便这个国家纸面上的国力不如自己,但都伯拉汗依然觉得自己的灭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了。 而也就过了几天—— “报!!我方部落在草原上遭遇了敌军突袭,伤亡两千余人,该部落牲畜马匹八千余头尽数遭遇掠夺!” “什么!?” “报!!又一起袭击事件,我方损失数百人!” 接连的败报,弄得都伯拉汗已然神经衰弱。 这也应了李景明那句话—— 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李景明一旦过了从敦煌到伊州这一关,从伊州到西州就简单多了。 士兵的单兵作战素质在很多时候就体现在这里,如果能用更少的兵力达成同样的战斗力,就意味著需要的补给更少,机动的速度更高,行动也更加隱秘。 如今西州回鶻在部落战士人数相近的情况下,其部落面对归义军的部队是会被碾压的。但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放牧又必然是鬆散分开的,这就给了归义军带著部落府兵赶著牲畜过来灭掉你的部落,抢夺你的人口和牲畜並不困难。 特別是在春天牛羊產仔之时,你想跑也时常无法跑掉。况且虽然西州回鶻控制了一些天山北麓农耕原住民,但粮食依旧是宝贵的资源,大多数部落的马匹还是需要靠春天生出的草慢慢长膘。 但李景明派来捅你们部落的这些马,当然是吃了粮食,有备而来的,同等条件下你的部眾根本就跑不过他这些骑兵。 所以,这个春天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大约半个月,归义军从西州回鶻这边大量劫掠牲畜和人口將成为常態。 可以想见,夏秋之后,由於马匹长了膘,人估计能跑掉,但牛羊骆驼之类的跑得没马快,你还是会被打劫,而且这种打劫一眼望不到尽头。 简单地说,就是靠著我归义军兵强能打,组织能力强,李景明就是敢把战线压在西州回鶻的老家门口,占著你家地盘,吃你家的草,劫掠你家的牲畜和人口,当西州回鶻是冤大头,使劲薅羊毛。 第七十七章 三回鶻同盟 第七十七章三回鶻同盟 你集结部队不够会被歼灭,集结大部队的话,人家跑了你也追不上。这套战法,归义军这边自己一分钱军费不用出,甚至靠卖牲畜和奴隶还能给国家创收。 没错,李景明不急著和你决战,毕竟他就这么薅你羊毛,过几年根本不用打,你就已经死了。 当意识到自己被当冤大头以后,都伯拉已经忍无可忍。 由不得都伯拉汗犹豫,在这些边境的摩擦与骚扰中,因为国家的系统与组织能力不行,他就不是李景明的对手。 而因为李景明派的四五千人给到的压力实在太大,都伯拉汗也不敢进行改革,因为他感觉到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想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能直接就把国家给改没了。 他意识到,有的时候,不是自己想不战就不战的,他必须战,必须决战。岗哨、官僚系统、军队系统,这一切软实力上差得太远,以至於持久战一定拼不过,那就只能决战。 在决战中,双方都必须拿出全部的军队走上牌桌,即便回鶻部落部队集结较慢,只要自己事先就把部队集结好,逼李景明决战,就可以抹平这方面的劣势。 当然,以西州回鶻自己的力量,根本不敢和归义军决战,他迅速写信向龟兹的可汗哥罕与喀喇汗国的可汗奥古尔恰克写国书,要求他们履行盟约出兵与自己一同向归义军决战。 在信中,都伯拉写道: 【各位,不能再等了,我的国家在归义军的侵蚀下在迅速衰弱,如果等到明年,我的军队可能会减少一万,如果我国被消灭,你们二人的国家也必然难以逃出他的攻击。】 待书信送出后,都伯拉也不禁在自己王座上长嘆—— “哎,没想到当初以为是下策的主动求战,此时反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不久后,两位可汗都回了信,龟兹回鶻出兵两万,喀喇汗国则出兵三万,龟兹作为西州的封臣,也算是出全国之兵,喀喇汗国的三万兵也算是维护国土基本安全之外所能调动的全部部队。 喀喇汗国倒不是跟西州回鶻有多大交情,只是李景明的实力確实膨胀得太快,他单纯的惧怕李景明干掉西州后再去搞他们而已。 五月份,李景明收到了消息,庭州的轮台城,喀喇汗国与龟兹回鶻的五万联军正在集结,而西州回鶻也选出勇士五万人率领其部眾屯兵於高昌城附近放牧。 “他们没有按照正常的节律放牧?” “是的,他们现在只在最安全的草场放牧,前方的阴將军回报称,已经无法通过骚扰占到便宜。”传令兵回道。 “是么……那再告诉阴將军,將主力暂时调回,只留少数探马监视敌军的动向,敌军若有调动,及时向我回报。” “喏!” …… 龟兹活跃於天山以南,距离高昌约一千二百余里,喀喇汗国虽让伊丽河谷的原住民臣服,但因为波斯到中亚强大的萨曼王朝的威胁,其都城也设在了西域西端的喀什噶尔,也是前唐朝的疏勒镇。而喀什噶尔距离高昌更远,走天山南麓也有两千六百余里。 如今,说是敌人在集结,但据说在庭州的轮台只到了五千余人。 显然,因为距离太远,喀喇汗国也不小,所以从各地抽调过去的援军大都是自己赶著牲畜和战马到的,生活在伊丽河谷的走到高昌就比较快,但如果生活在喀什噶尔的中央军,到这里可就很慢了。 就这种集结速度,敌军多半需要几个月才能集齐,而作为主將,他们多半也会设置一个所有士兵都足以到达,且相对合適的时间。 那一定就是今年的八月到九月初,因为在这段时间,李景明在西州组织农业扩產,开垦农田,新一轮春小麦也要成熟了,虽然三千多人搞的约三四万亩的农田,其实也不能种出太多粮食,但总归能为这些部落提供一些补给。 在阴仁贵在前面骚扰时,李景明陆续徵召了河西全部的一万二千府兵,十三府只留了一府守备敦煌的安全,並与伊破虏选拔四千部落勇士纳入府兵范畴,整编成部落府兵,將之前的战利品分给这些府兵作为他们的资產。 至於这本地的三千多汉人,也就不能指望他们当兵了,关键时刻倒是能徵调击败民夫帮忙守伊吾城,只能说聊胜於无。 李景明的府兵对素质要求是很高的,能选出四千部落府兵就已经不错了,但即便如此,別说对付西州、庭州有五万人的西州回鶻,如果算上敌方的援军,则更加相形见絀。 至於剩下的非府兵部落,也要接受李景明的管理,作为新归附的部落,这些人每家都要出人质在城內和本地汉人居住,以防他们叛逃。 对士兵最直接的忠诚要求就来自於人质,正如三国时曹魏的將领士兵不愿投降,是因为家属都被扣在鄴城,而关羽的荆州投降就十分顺滑,因为刘备他善,没把糜芳和傅士仁的家小扣到成都。 善会得到美名,但在关键时刻,不够狠,就会输给那些比你更狠的人。 但,这就是李景明的全部实力,他的军队確实更加精锐,但数量也终究无法提起来,与全民皆兵的部落国家相提並论。 除了罗通达和张良真负责守河西外,阴仁贵、浑子盈、阎子悦都已齐聚於伊州。 李景明在城中府邸摆开地图,与诸將开会,此时唐姬也作为李景明的副手,带著面具立於李景明的身侧旁听。 “敌人如今在西州集结了五万部队,虽然这部分敌军数量也多於我们,但他们並没有立刻西进。 之所以敌人不发动总攻,不止是因为惧怕我们的兵威,认为我军可以以少胜多,还是因为想要一举把我军赶出伊州。 今天在这里,是希望各位有所准备,也想看看各位的態度。” “態度?当然是打!”阴仁贵是个標准的勇战派將领,具有先锋冲阵的能力,他第一个表態道。 第七十八章 如何破十倍之敌? 第七十八章如何破十倍之敌? “这些天,我已经看了那些西域的部落兵,不如靠近中原的甘州回鶻。 胡人善於弓马,我们这些西域的唐人骑兵也未尝不擅长,更何况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完全可以突破敌军。 敌方看似庞大,但兵出多方,真打起来我直接突他们帅旗,他们全军必然大乱。 节帅,我愿意当前锋,承担突破的职责。” “节帅,我浑子盈也愿往!” “好了,阎子悦,你觉得呢?”李景明又问到阎子悦的意见。 “我倒是觉得,战局並不容乐观。 阴、浑二位將军的想法过於大胆,但敌军毕竟有十万人,我军不过两万,真打起来轻易就会被包围,到时候就算撤也撤不了。 况且,敌方部落联军都是骑兵,就算我军真的突破敌军,衝散其中军指挥所,其他大军逃散,我们以这点人也难以追上,到时候敌人整军再战,我军又该如何应对。 不如想办法避其锋芒,寧可最后守不住伊州,也不能折损主力。” “哼,我看,阎將军还是过于谨慎了,我军自取伊州以来已经连胜数阵,士兵们皆迫切求战,又何须恐惧那些乌合之眾。”阴仁贵並不以为然。 显然,之前阴仁贵在西州、庭州一带袭扰敌军,取得了不小的成功,此时他还携大胜之兵威,意犹未尽,敌军在精锐的归义军战士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好了,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李景明说著,走上前去拍了拍阴仁贵和浑子盈的肩膀。“二位將军驍勇善战,我能够理解。 但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不可不察。汉人在这河西及西域人口本就有限,哪怕是一比五,我们都死不起。 所以我更倾向如阎將军所说,人要比地重要。” “节帅说得是!”阴仁贵立刻承认了李景明的说法。“可是这伊州,节帅也是花了两个月的侦查才艰难拿下来的,如果被收回来,敌人恐怕不会再给我们机会。” “毕竟我们是小国,虽然装备精良一些,但在这西域,远没有这些回鶻人的人口多。 之后,我会制定一个全面的计划,各位按此执行。” 隨后,李景明宣布散会,他离开时,带著面具的唐姬则跟在李景明的身后。 “嘻嘻~!”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著,你明明问了每个人的意见,但其实你並没打算真的听取他们的意见。” “喔,这能被你看出来?” “当然啦,说起来,你这些將领是什么水平,我也看得很清楚。 他们倒是不乏在战术上敢打敢拼的將才,但真正能统领一国军队而不出疏漏的统帅,这个国家里只有你一个。 即便如此,还要特意问他们的意见,是为了显得你不是个固执己见的君主吗?” “算是吧……不过,確认將领的態度,也算是开战前准备工作的一环。” “是这样吗?” “至少你看浑子盈和阴仁贵的样子,他们自恃勇武,藐视敌人,这基本意味著真的打起来时,他们即便面对数倍的敌人也可以义无反顾的衝上去。 而阎子悦心思稳重,並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所以让他负责守城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原来如此,看来你有计划了,而且,是要打防守战?” “算是吧,全国人口就这么点,跟敌人硬拼绝不是明智之选。” “是吗?那快快告诉我!” “別急,等我之后一起安排。” “嘁——!” 唐姬似乎想要比別人更先知道李景明的想法,不过李景明也依旧在反覆考虑自己计划的可行性,毕竟这场仗並不好打。 在人口上,归义军虽然灭甘州后获得了一些汉人人口,但主流人口太少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其实,在此次西域行之前,李景明也开始向后梁给出一些移民政策,试图吸纳汉人向河西定居乃至西域定居,但效果有限。 因为唐亡后的秩序混乱,因为官府的无能,確实迁来了数百户,三千多人,但也就这么多了。 更多的流民还是晋国和后梁的战爭所產生的,但战事此时还集中在河北一带,那里就算有流民,也难以轻易跨过关中来到河西,要是关中乱了,倒是有机会给河西补上一些人口。 总之,唐朝故地仍有两千多万人口,但归义军只是眼馋,但就是拿不到,这也没有办法。眼下归义军就是这种小国,小国有著很大的局限性。 中原动輒几百万人口的大国,打了场败仗死个几万人,但也可以重新组建出新的队伍,但李景明的归义军只有一轮的实力。 敌方固然是落后的部落,但其主流人口加起来超过五十万人,相对於一个只有十万多主流人口的归义军本来就应该是碾压级的。 不说中原的两千多万汉人,只论河西西域一带,就凭归义军这国力,本来是没有资格在这西域爭霸的,本来甚至连河西的邻居甘州回鶻都平不了,只是因为隨著李景明的出现,打出了一场本来贏不了的神仙仗。 但为了逆天改命,只打一场神仙仗是不够的,相比於之前占据瓜沙二州的归义军全军只能出七千人,此时归义军可以拿出一万六千的军队,这是个很大的进步,但和回鶻联军相比依然是被碾压。 没人想打这种实力被碾压的仗,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你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取胜这一条路。 正常的敌人不会露出两次相同的破绽,正如诸葛亮北伐在第一次打了魏国措手不及,但越往后,魏国的防御就越完备,归义军第一次能偷袭获得伊州,同样是因为敌人的防备鬆懈,但一旦伊州被夺走,恐怕就难以再找到第二次机会了。 这一战,李景明將不得不赌上自己的国运,去面对近乎十倍於自己的敌人。 回鶻联军虽然没有归义军能打,但这场仗,敌军的军力还是远高於自己,当年普鲁士打七年战爭的兵力差距,大概就是这样的。 而在思虑之后,李景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七十九章 侦查与计算 第七十九章侦查与计算 一天后,他又一次召集眾將,下达了军令。 首先,他从河西的农耕府兵中选择出了两千人,负责在本地屯田,和原住民一起干活,並修建防御工事。 “在敌人到来前,我需要你徵调本地的民夫和无兵役的部落回鶻人,將伊吾城修得儘可能坚固。 等到六月份,除了给本地部落留一些东部伊州东部的草原放牧,將伊州所有適合收割的草料儘可能多地收割到城內,再从所有部落中徵集马匹,今年让伊州各部落牧牛羊就可以了,马匹由我来负责。” “喏!” “其他人,我亲自带领行军。” “喏!” 李景明此次將侯智才作为嚮导,唐姬作为一个武德不算充沛但也算有用的將领,都跟著李景明本阵出征。 而阴仁贵和浑子盈则各带一部兵马两千人,隨李景明主力大军一同出兵,全军共一万四千人。也就是说李景明此次出征,留了两千人守家,剩下一万四千人全部带了出去。 隨行的则有七万多匹马,相当於把之前自家军队带来的,以及本地部落所有能拉的战马都拉了过来。 至於目的地,则是一路向北进入了庭州。 进入敌境后,李景明向四处放出探马岗哨,每十余里留三到五人,明哨与暗哨相呼应,防止敌军突然来袭。由於部落军队如果出击则总归需要集结,因此只要提前做好防备,远远盯著敌方部落,便很难遭到偷袭。 而在做好侦查工作后,李景明也做出了指示,原地放牧休整,同时全军进行一定程度的训练,特別让新加入的那些回鶻部落府兵適应归义军的战术。 简单地说,就是在你境內光明正大的放牧,不服来打我。 庭州是西州回鶻都伯拉可汗给龟兹回鶻和喀喇汗国这两家援军放牧的地方,但这两家如今只到了数千人,他们无法与李景明的这支部队抗衡。 从五月到六月,李景明很不客气的把庭州治所金满城围了,甚至过了金满县向西,逼近了龟兹回鶻与喀喇汗国联军聚集的轮台县。 这事被都伯拉汗知道了,他也十分气愤。 自己五万大军,李景明才一万五,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如此大规模的放牧? 而且,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不同,对这些游牧部落来说,地上的草就是牲畜的膘和来年更多的牲畜,部落之间为了草场打起来是很正常的。李景明现在做的就是带著自己的牲畜来抢你的草场,在草原上妥妥的侵略行为。 事实也的確如此,如今李景明一番具有侵略性的操作,让本来集结在轮台的数千士兵不敢向东放牧,而李景明则派出阴仁贵与浑子盈而將各率两千骑兵,打了几场小规模战爭,並让新加入的府兵跟著参加了这些战役,根据表现进行赏罚。 但也是干掉了两国联军三百多人,缴获牲畜近千头,损失不大,但侮辱性很强。李景明因为只带来了马,士兵们给养靠马奶和肉乾也有些不够,所以也要靠在本地劫掠,靠著这些牲畜算是给大家改善伙食了。 而更让都伯拉汗无语的是,李景明此次前来,特意准备了骡子和骆驼驮运的大车。 入夏,是野草猛涨的季节,李景明表示光在现场吃自助还不够,我还要带走,每天確认周围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后,李景明就会组织士兵们拿起镰刀收割长得较好的草料。 虽说都伯拉可汗確实因为西州的失陷,担心李景明的军力,但是其实他更多还是担心李景明神出鬼没的计策。 但现在,李景明已经明牌的把自己的部队拉到庭州,那自己有雄兵五万却不打,说出去都觉得丟人。 没办法,因为之前被李景明打怕了,都伯拉汗今年並不打算將部眾分散,怕被各个击破,但如果你集中在西州,那么庭州的防守自然空虚。 因此,都伯拉汗做出了决定。 虽然如之前李景明预料的那样,回鶻三国联军的进攻是八月,但都伯拉也忍不到八月了,他现在就要发动进攻。 都伯拉汗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决定北上对李景明发起攻击。 “报告,敌军来了,这是节帅您要的情报!” “嗯……” 李景明拿过情报后,便找了块空地,拿著手上的横刀,在上面比比划划。 “景明,你干什么呢?”唐姬有些好奇的凑到李景明的身边。 “通过敌军已知的行军方式,以及本次情报发出的时间和地点,就能算出敌军大概此时此刻距离我军的位置。 我军岗哨可以靠接力以一天五百里以上的速度送达,而敌军的行军速度拉到极限也不可能超过一天三百里,这意味著岗哨不失灵的情况,我永远能先一步收到敌袭的信號。” “那这次,你算出了什么?” “我算出敌军的行军一天一百里,属於常规行军,到这里还有三天时间。 接下来还会有其他岗哨派人回报,如无意外,我们再吃一天就可以跑路了。” “原来如此,本来我还担心你到底有著什么计策,就敢如此深入敌境,没想到你能算到这种程度。” “能打仗的將领都要时刻保持侦查,信息是战爭中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很多统帅容易忽视的东西。 幸运的是在草原上,我军將士凭藉著较高的素质与纪律性,可以抵近敌方的本阵进行侦查,这当然是有风险的,但为了战场上的信息,让前线的哨兵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只有能把握这些信息,我们才有机会打贏六到七倍於己的敌人。” “真是可靠!虽然敌人很强,但有你在,我觉得我们不会输。” 这么说著,唐姬有意识的靠在了李景明的身上。 她毕竟有著世间罕见的美貌,李景明很容易被她吸引,而她自己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总是有意无意的对李景明进行攻略。 或许是一次若无其事的牵手,又或许是像现在这样故作巧合的触碰。 第八十章 抓住破绽 第八十章抓住破绽 “唐姬?” “明天敌人会来,所以今天应该还没关係吧?” “……你最近每天都这么说。” “有什么关係嘛!反正草原上也没別的事可做。” 確实,自从有了唐姬,李景明觉得草原也並不无聊了,虽然对於一般的女人来说,如同游牧部落的生活总归会磨损那姣好的容顏,但唐姬却是个不会磨损的例外,她大概会这样陪著李景明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说回军事,休整了一天后,李景明掐著传令兵的情报带来的时间,北上躲进了沙陀磧(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退路,甚至在撤退之前还专门派人去抓敌方的岗哨,至少要把附近的回鶻人赶到无法预测其逃跑方向的地方。 但其实都伯拉汗明显没有李景明那样縝密的心思,他並没有密集的岗哨,一共也没赶出两三个人,还都是无关的过路人。 於是,李景明进入沙漠后就消失了,都伯拉汗到了庭州,结果敌人却跑了。 这大概就是李景明为什么把牛羊留在西州,却把马留下的原因——马跑得快,一人六七匹马,见势不对隨时溜,敌人根本追不上。 都伯拉汗一时没有回军,没过十天,又听到传令兵急报—— “李景明带兵在蒲昌放牧,並且还在西进,快要逼近高昌了。” “什么!?” 李景明跑到沙漠后,往东拐了个弯,然后又南下,从贪汗山(博格达山)中段车师古道穿过,顺著伊州和西州、庭州的交界处拐到了西州。 “西州倒是繁华,不愧是高昌故地呢。”唐姬看著西州连绵不绝的农田惊嘆道。 “是啊,东有伊州,北有庭州,当年的高昌国在此建都,结果被太宗所灭。 直到开元年间,这里有六万多人本地原住民,如今这些人也都成了回鶻人的农奴了。” “將军,我们要不——”宋行昭话没说完,但已经是磨刀霍霍。 毕竟在敌人的领土上,取食於敌是很正常的事。 “別动手,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汉人,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汉人有多稀有,应该不用我多说。將来这里的很多人,都会是你们的战友。 找找附近官府的粮仓,侯智才说,这些农奴自己也没什么存粮,余粮都被回鶻人看管起来了。” “喏!” 中原的五万人还不够自己人杀的,但西域的五万汉人可是一笔宝贵的財富。 对回鶻人来说,这五万汉人的农业產出並不是他们粮食的主要来源,但如果將来自己打下了这块地,李景明相信这些人会是自己统治西域的基石。 之后,李景明抢了几处粮仓,不但有小麦,还有储存起来的肉乾,將士们又是一同食用,感谢西州回鶻送上的粮食。 李景明一路取食於敌,一路前往高昌。 对此,都伯拉汗很气,他赶到庭州,李景明却来到了西州,而西州又是高昌国的首都,他不能不去救。 但都伯拉汗也不傻,他知道以李景明的风格,等他正常行军到高昌,显然李景明又会逃跑。 於是,都伯拉做了一个决定,全军急行四百里,不信抓不住你李景明! 紧接著,在一天后的夜晚。 “报告,敌军向我方急行,一天时间已经行了二百余里,我们靠著战马接力,才抢先送回了情报。” “嗯,辛苦你了……” “景明,该怎么办?”唐姬在李景明身边垫著脚,看著他手上的最新情报,但她倒没有慌乱,而是说道。“你应该也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了吧?” “是啊,等我算算。” 李景明蹲在地上又拿横刀比划了几个算式,然后—— “行昭,你去把大家都叫起来,咱先吃顿饭,把战马餵饱,一会儿都骑著战马和我一起开战。” “喏!” 李景明所说的“战马”,是用来作战的马,在这七万匹马中,当然不是每只马都有当战马的素质的,而真正的战马,在平日里时不允许骑乘的,为的就是节省马力,在真正需要跑起来的时候使用。 就如李景明命令的那样,归义军全军一万四千人,一个时辰內,连人带马饱食了一顿,隨后一万四千人,只留少数看守战马,其余人一起向都伯拉来的方向前行。 “景明!”唐姬骑著马接近了李景明,並试图搭话道。 “怎么了,唐姬?” “我虽然知道你这人总有办法,但咱们这真的是去与敌人交战的吗? 敌人可是有五万啊,我们就这样去打?” “是啊,但没关係,我们能贏的。” “你確定?” 李景明笑了笑,说道:“孙子云: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则擒三將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爭利,则蹶上將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爭利,则三分之二至。 这个距离用在不同军队上的距离会有不同,但根据经验,我也能判断出回鶻人的极限。 以我对回鶻人素质的了解,他们在这个距离的急行军,必定也会出现强者先到,而弱者无法到达的情况,是无法保持完整的行军阵列的。 如果我们没有防备,被他们在到达之前整军休息,等后军到了再进行衝锋,哪怕他们马力不够,以五万之眾也是我军难以抵挡的。 但反之,如果我军在他们停下来之前迎面衝上去,那么只需要面对他们少数先头部队,这些先头部队虽然强,但也是整支部队的核心,如果他们崩了,其他后面的部队也会跟著崩。” “不过,这么一来,强行军岂不是很危险吗?” “当然,但凡强行军就是会伴隨著风险,所以一旦要以速度决胜,就一定要隱密,先行清察敌人的哨兵,亦或当被敌人察觉到时,全军务必全速前进,確保就算敌军探哨竭力也无法做好充足的准备。 但这个距离的极限一般仅限於四百里以內,其实如果是素质一般的部队,三百多里就已经要停下整队了。换句话说,如果我保持探哨的完备,而敌军的探哨在四百里以外发动奔袭,那么我就有这个能力抓他的破绽。” 第八十一章 迎头一击 第八十一章迎头一击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如此注重侦查的原因。”唐姬颇为佩服地讚嘆道。 她似乎明白,李景明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步,靠探哨抵近侦查,以设驛站点接力的方式最快速的传回前线情报,如果敌军徐徐接近,自己就有时间跑,如果敌军奔袭而来,则给予迎头一击。 “既不需要火烧也不需要水淹,仅仅是算准打仗的时机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这种人如果不当皇帝真是可惜了!” “手头才多少人就要当皇帝……” “我就是期待嘛!你一定可以的。” 唐姬对李景明的崇拜是真心的,但李景明也知道,他既然在河西出身,征討西域,想要当上皇帝就没那么容易。 况且,自己虽然创造了机会,但最终还是需要正面击败敌军。 李景明的时间算得很准,他衝出没有三十里,便看到了远处的人影,从火炬的数量来看,那里足有数千人之眾。 此时距离凌晨已经很近了,隱约能从东方看到一缕光晕,连带著地平线彼端的部队,也映成一片黑影。 儘管无法確认对方的更多信息,但李景明仍旧相信那是都伯拉汗的主力部队。 李景明的部队没有散,一万四千人的部队虽然少,却在他面前踏著整齐的步伐组成队列。 他拔出横刀,指向敌军的阵势—— “衝锋!” 部队的战马从跑步,迅速达到了最快速度的袭步,这个速度一分钟便可行二里左右,虽然不能长时间保持,但衝到敌军的阵势中,也已经足够。 此时,回鶻人中的都伯拉汗则显得惊慌失措,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本来打算趁著日出之前发动夜袭的是自己,敌军反倒向自己衝来了? 都伯拉冷汗直流,他感觉敌军中带队衝锋的那个男人——李景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將领与將领之间的能力也大相逕庭,从治军,行军到打仗时的战阵,带兵打仗的每一步都是讲究。 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但真正能在每个细节都做到明察的又有几个? 只是很多时候,当將领的水平没拉开差距的时候,一方露出的破绽,另一方也没有特意去抓,到头来双方就只是普通的打了一仗,纯粹拼正面的战斗力。 但一旦双方的统帅的军事水平有明显的差距,你就会发现自己永远是被抓破绽的一方,而对方却总是占据主动。 显然,都伯拉汗並没有对敌方的岗哨进行彻底的清剿后再发动奔袭,而且他对於时间与自己急行军的速度,马力也没有一个明確的计算。 是啊,西域这片地方,其实是很安逸的,天山南簏的绿洲分散,无法整合起一个真正强大的力量,东边的塞外草原上,自回鶻汗国崩溃以来,再没崛起什么新势力,西方喀喇汗国的注意力也在波斯的萨曼王朝。 都伯拉也是倒霉,他第一次认真打仗,遇到的就是李景明久歷战阵的高手,他急行军到收队的这段时间被李景明抓住了。 当敌方骑兵衝起来的时候,他身边只有八千之眾,而且是已经两日奔袭近四百里的骑兵,这种骑兵就算是最好的马,也一定冲不过对方。 “可汗,可汗!” “啊——怎么了,伏栗?” “你先撤,由我来统领全军!” 伏栗已经年过六十,他是西州回鶻的开国將领,相比於都伯拉汗这个在仆固俊地位稳固后才上位的孙子,伏栗在这最后时刻仍保持了镇定自若。 “……好吧,都交给你了。” 都伯拉不敢回头,他把令旗往伏栗手中一交,隨后便掉头跑路。 “大家別慌,跟我冲!” 年老的伏栗大喊著让士兵们安静下来,然后,他亲自带头冲了上去。 作为一个老將,伏栗在全军中素来极有威望,他带著身边忠诚的亲兵率先冲了上去,以此压住了全军的惊骇,让其他士兵和自己一起对著归义军骑兵发起了反衝锋。 然而,伏栗也无法让疲惫的战马和士兵像归义军刚刚饱食过的骑兵那样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哈——!!!” 伏栗强撑著自己已然老迈的身躯架开几个骑兵,甚至斩杀二人,但他身后的士兵却被冲得迅速崩溃。 “杀啊!” 在李景明拿下伊州后才来到前线的浑子盈把这场仗当成了自己最好的立功机会,他带头冲阵,比阴仁贵还要不要命。 左翼浑子盈,右翼阴仁贵,这两將突入敌阵疯狂衝杀,本来归义军骑兵就因为军队更多,能够包抄到敌军侧后方,加上回鶻骑兵已然疲敝,即便被伏栗激发了士气,但在归义军战士们一刀一枪下,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 左右翼的攻势已经无法逆转,只有伏栗一个人顶著中军死撑。 伏栗靠著一鼓作气击杀二人,但隨后便被秦琰等归义军的前军先锋挡住,又打伤一人后,他已经无力无法再突破,再往前走,就是归义军整齐的阵势,以及马槊组成的枪阵。 但就在这时,伏栗却发现更多归义军的中军將士已经杀到了自己的后方。 其中尤其以一人身穿黑袍持一把比马槊更沉重的钢枪,配合手中横刀四处衝杀,在自己的身后造成了越来越大的突破口,而他身边的將士,也是归义军中最能打的。 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李景明吧?早听说此人能征善战,以弱小的归义军一战灭掉和西州回鶻国力相差不多的甘州回鶻。 伏栗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必死之地,但如果不能拦下此人,己方的崩溃速度將无法控制,甚至可汗都可能被敌军抓住。 “能打的,跟我上!为了我们可汗!” 伏栗大叫一声,放弃眼前归义军骑兵组成的阵列,向后突向了那个人。 他的突然回头,让一些归义军骑兵措手不及,一个归义军骑兵试图阻止伏栗,但他却以出乎对方意料的速度,用马槊將其刺下了马。 第八十二章 阵斩伏栗 第八十二章阵斩伏栗 是啊,很多人会觉得此人已经一头白髮,必定没有什么战力。 但伏栗却无疑是跟著仆固俊迁移到西州的將领之一,他曾经隨著仆固俊一起在张议潮手下当兵,也知道唐朝的战法。 彼时归义军衰落,西州的独立已成定局,很多西州回鶻人因此放鬆了戒备,鬆弛武备,只有伏栗这个老將依旧用归义军对职业军人的要求训练自己的亲卫队。 很多人觉得他是个老顽固,但说到底,他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回鶻汗国崩溃以后,他们这个部落来之不易的生存之地。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对年轻一代来说理所当然存在於那里的东西,並没有他们想像的那样稳固,唐朝可以让你独立,但如果你不够强,他的军备也足以將曾给予你的重新夺走。 也许在原本的歷史上,他的担忧终究没有实现,唐朝走向了灭亡,疲敝的归义军也失去了继承自唐朝的理想与精神。 但隨著李景明的出现,伏栗的担忧成真了。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阻止这个男人,他靠著这年老的身体中令人难以置信的爆发力,连续突开了数名归义军骑兵,然后,当他想要再击杀一归义军骑兵时—— “鐺!!” 並不需要他去追赶,李景明主动找上了他,並將那名士兵护了下来。 “都別大意,你们的生命是归义军宝贵的財富。” “喏!” 李景明亲自对上了伏栗,就如伏栗想要阻止李景明一样,李景明也已经发现伏栗和他身边的亲兵就是这些回鶻人的军魂所在。 只要干掉伏栗这里的抵抗力量,其他士兵就会土崩瓦解。 伏栗的亲兵冲了上来,却被归义军的左右挡住,这短暂的空挡中,李景明和伏栗二人都抱著將对方杀死的心態在马上拼招。 李景明隨后挥动钢枪,他使用这更沉重的武器,一招一式,打得伏栗连连后退。 伏栗很清楚,面对这个对手,他即便是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打得过,更何况是年老的时候,他估计撑不了几招就会被杀了。 但李景明也同样意外,虽说自己自从甦醒之后,力量就一直在流失,他一直在变弱,但一个老將能够挡住他这么多招,依旧让他意外。 就在这时,几个回鶻亲兵竟然从尚未合拢的归义军骑兵包围圈中抢下了一条通道。 “都督,这边!” “好!” 这是让李景义和身边的將士们也有些意外的情况,伏栗这支亲兵部队只有数十人,却有著和其他回鶻兵截然不同的战斗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伏栗似乎確认了自己不是李景明的对手,他很冷静,也很明白自己如果死在这里,身边这些宝贵的亲兵也会土崩瓦解,全军也会跟著崩溃。 回鶻还需要自己,自己还要衝出去继续组织抵抗。 “鏘!!” 他迫不得已,强行架了一招,想要拉开距离贏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李景明当然不肯让伏栗逃脱,这傢伙逃了,继续只指挥抵抗,固然无法逆转败局,但也会让自己这些死不起的精兵们付出更多牺牲。 李景明打马上前,一枪刺向了其背部。 “???” “噗啊!!” 伏栗一声惨叫,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李景明知道,这一枪只是刺进皮肉,却因深度不够不足以致命。 他到底是因为唐朝灭亡的缘故,没有曾经那么强大了,在这极限的距离刺出的一枪稍微慢了点,稍微没有那么强的力道,便让伏栗留在了一条性命。 难道要让他逃出去继续抵抗吗? 李景明刚要追击,却发现一將领从他右侧打马冲了上去,在其他归义军將领牵制住回鶻亲兵的时候,只有此人靠著精巧的马术从人群中穿过,直逼伏栗的身侧。 “唐姬!?” 没错,那个带著面具,手持马槊的长髮女子,就是唐姬,她並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李景明的战斗,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吃我这招!” 唐姬用马槊刺向了伏栗—— 唐姬確实武艺不错,而且也和李景明一样有著特殊体质,有著和归义军的一般军官相比也不落下风的战斗力。 但那种战斗力,本来也不是伏栗的对手,但是—— “啊!!” 伏栗本想拿起武器格挡,却大叫一声,反被唐姬以马槊的矛尖一刺封喉,落马而死。 “都督!!” 战场上顿时传来伏栗亲兵的哭嚎声,而归义军则一片欢腾,即便不知道伏栗是谁,但任谁都知道,他就是这伙回鶻人的主心骨。 既然伏栗已死,归义军便不再有顾忌,进而对眼前亲兵大杀特杀。 “景明,我厉害吧?” “是啊,很厉害,你立下大功了!” “应该说是我们一起立下的大功!他本来可以挡住我的,但你留下的伤口撕开了,所以没有防住。” “对我来说,没当场杀了他就是失误,所以还是你的功劳。” “我倒觉得你没必要对自己要求如此苛刻……不过我倒不介意你多给我些奖励~!” 即便在面具下,李景明也能从她清脆欢愉的声音中感受到她此时的心情,当然,作为主將的李景明更加欢欣鼓舞。 因为回鶻人已经彻底崩了,后面归义军进行的基本都是没有损失的单方面屠戮。 转眼间,八千多回鶻骑兵被归义军尽数歼灭,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传令各军,全速追击,没到二百里不许停下!” “喏!” 李景明继续引兵向北,沿著都伯拉汗奔袭过来的方向展开追杀。 李景明的追击十分迅速,他们在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便突破了整个西州回鶻的军阵,进而浑子盈便率先头部队开始了追杀。 这种追杀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敌军败报传递的速度。 就如李景明所料的,在沿途,大量的回鶻人本来打算在隨后跟上大部队,结果却等来了敌军。 这些没有阵型的部队在归义军的骑兵阵势面前宛如螳臂当车,如果没有及时掉头逃走,就会被轻易碾压。 第八十三章 寇掠西州 第八十三章寇掠西州 而这些回鶻人本来就没有前军强大,战马已经疲惫,如今在没有得到休息的时候,被敌人追著跑,自然就陷入了混乱状態。虽然其中也不乏一人三四匹马的回鶻战士,但毕竟之前跑了快四百里,几匹马都跑不过,反倒留下一些马匹成为了归义军的战利品。 而隨著追击的深入,太阳升起,而这些洒在草原上的阳光,让不少回鶻人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对回鶻人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他们终究比归义军更加了解这里的地形,他们分头逃窜,归义军往往只能追上一部分。 归义军终究只有一万四千人,而敌军依靠备用马匹,至少不至於完全跑不动,经过一日一夜的追杀,全军斩首近两万,缴获战马两万三千匹。 同时,因为被追杀的原因,大军在西州被击败,都伯拉汗根本不敢回到西州的高昌城,而是直接逃到了北边庭州的金满。 这也就意味著西州如今没有守军。 李景明分一部分士兵找天山山脚下的数目製作云梯,一边前往高昌。 仓促间製作出的云梯其实並不是什么拥有车轮还有遮挡箭矢的挡板等装置,其实就是一个长点的梯子,这云梯並不是真的为了强攻城池,只是单纯的让高昌国的人知道自己有攻城的想法。 看到如此丑陋的梯子,宋行昭倒也是十分坦率。 “节帅,你就用这种梯子攻城,咱將士们可死不起啊。” “没事,咱就嚇唬嚇唬他们。如果他们被嚇跑了,我们就进城抢一波,如果没被嚇跑,那我们就当去放牧了,把高昌城的草吃了就可以撤了。” 简单地说,李景明並没有打算强攻高昌城,但他知道此时高昌的守备一定非常空虚。因为原住民一支被西州回鶻作为农奴压迫,所以西州回鶻说不定会忌惮原住民的反弹,毕竟西州城的原住民也有五万多,城內大概有一万多原住民。 因为高昌这一带的原住民都是汉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喜迎王师呢? 六月二十五日,李景明休整之后,来到高昌城下,李景明將云梯放在城下,做出要蚁附攻城的模样,但故意没有围城。 当晚,高昌的一眾贵族大臣连夜逃走,李景明趁机攻城,直接夺下了城池。 在这里,李景明看到了西州回鶻的宫室,宫室由石材製成,但雕刻的十分优美,宫室的窗户还有玻璃作为窗口的材料,似乎是从西方传来的匠人製造的。 “比不上大唐,但比起归义军的节帅府倒是胜了不少。” “回鶻的可汗倒是会享乐,毕竟不像归义军那样穷兵黷武,他们是打算依靠商路在这里过好日子的。”唐姬说道。 “所以他们会被我们打败。” “是被你打败……如果没有你,大家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你是真会说话。” “什么叫会说话,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光天化日之下,身边还有其他將士们看著,唐姬拉著李景明的手不愿鬆开,李景明也没多说什么,和唐姬一起率先进入了宫室。 隨后,便看到了大量金银珠宝,什么金碗银汤勺,以及大量珠宝、玉器,镶嵌在墙壁或生活用品上作为装饰,无论中国还是西方的宝物,在这里都能找到。 而在皇宫的后院中,李景明等人还找到了专门保存各种珠宝的仓库,以及用来储备粮食的粮仓。 “节帅……我们是不是可以发財了?”宋行昭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这样,各位分一半,剩下一半归国库,但粮食是战略物资,拉回去统一调度。” “好嘞!” 隨后,一群军官便大张旗鼓的开始了拆迁行动。 原本用来拉草料的车,现在被空出来开始拉珠宝和粮草。 珠宝给战士们分了,算是犒赏有功之臣,一部分被李景明赏赐给在伊州防御有功的將士们,剩下的拉回伊州仓库储存,足足存了五大车財宝,丝绸更是多达数万匹。 至於粮仓,则有约二十万石的存粮。 天山不靠下雨靠雪山,所以產量相对稳定,並不像中原地区,农业要看副热带高压和西伯利亚冷空气撞出的降雨,所以一半不出洪灾或旱灾,但也因此,压榨的极限也很容易被计算出来。 本地人除了最低限度的口粮,剩下的基本都被收走作为回鶻人的“保护费”了。 任何统治者,总需要足够的粮食才有安全感,回鶻人占领西州后也是一样。 李景明当初其实病没想过自己能一举打进高昌,毕竟他出兵时就没做攻城的准备,想得无非是在敌人门口吃点草。 这次来装模作样的攻城纯属碰碰运气,谁知道把高昌回鶻的储蓄一锅掏了呢? 对於这些存粮,李景明也让军队一车一车往伊州拉,反正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但看著一辆辆大车离开高昌,被士兵们护送著回到伊吾,唐姬也不禁疑惑—— “景明,这里可是有五万汉人,西州回鶻已经跑了,只要咱们不走,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 我们直接把驻地移到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回伊州呢?” “如果只有西州回鶻,那么我们占据这里或许还有可行性,但敌人还有五万盟友呢。 更何况,我还要保住这里的汉人。” “保住——汉人?他们现在也是你的了吧?” “不……”李景明摇了摇头。“汉人是需要耕作的,他们手中並没有太多存粮,西州回鶻的粮食能让我们军队吃很久,但分摊到这些本地的汉人分的话却还远远不够。 如果我现在宣布占领西州,那么这些汉人就会成为我们的臣民,但敌军近十万大军即將来攻,到时候我们如果保护他们,粮食不够吃,不保护的话,他们就会被劫掠杀戮。” “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不如说,不愧是你,想得这么远。” “而如果我们撤回去,那么这些汉人就会成为西州回鶻未来的粮食生產资料,他们会被长期持有,而不至於被大量劫掠屠戮。 如果我將来能再將西州回鶻的力量进一步削弱,削弱到足以保护本地汉人的时候,自然可以再將整个西州收入囊中。” “原来如此,那我就期待你能早日把西州收入囊中了。” …… 第八十四章 回鶻集结 第八十四章回鶻集结 於是,李景明就这样把宝物和粮食一车接一车的往自己的伊州运,而百姓则被严令禁止骚扰,李景明甚至还杀了两个到本地人家抢夺財物的回鶻府兵立威,算是强调了自己的决心。 运粮的时间,李景明將自己手下十万匹马在西州尽情放牧,並且还不忘在当地割草。 当然,逃到庭州的都伯拉汗对此极度不满,但他並没有任何办法。 在地形上,西州与庭州之间有贪汗山阻隔,贪汗山与天山交界处为白水涧道,而贪汗山中部也有车师古道,窄了点但也可以穿过。 这几条路其实都不是很险贪汗山道最窄也有一里宽,而且没设置关隘;白水涧道则有近三十里,有座白水城卡著。 但白水涧道三十里的宽度,也可以说进攻方並不占劣势,甚至可以说这山口算是处处漏风,特別是对於不需要补给线的敌人来说,哪怕白水涧道有白水城,但依旧什么都拦不住。 但换句话说,只要你真的有实力以大军守住这两处,敌人真的就没办法通过骚扰。 而都伯拉汗的问题就在於,哪怕白水涧道没有天险,他也不敢走了,问就是打不过,不敢打,全军看到白水城附近的归义军骑兵就胆怯。 毕竟,伏栗死了,自己的士兵也死了两万。 对都伯拉汗来说,这两万人的损失不止是损失了一些兵力那么简单。 包括伏栗在內,西州回鶻的一百多名高级军事人员,在这一战中死了七十多个。 就如李景明所预料的那样,在之前的那场西州遭遇战中,李景明衝击的那最初的八千人中,军官的密度极高,那里包括了以伏栗及其亲兵在內的西州回鶻最强战斗力,以及一眾被任命为都督的酋长,和他们的部落亲兵。 这些亲兵本不该死得那么轻易,是李景明找到了回鶻人队伍脱节的时机,找到了他们急行之后战斗力下滑最大的时间点,以强击弱,近乎一战端掉了回鶻人的指挥系统。 对於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死八千人和死八千个能当军官的兵尖子的后果都是截然不同的。 孙权当年攻打合肥时,虽然姑且成功撤了回来,但为了殿后就死了大量的军官亲兵,以至於把孙权的北伐梦直接打碎了。 都伯拉也是一样,他虽然此时看著李景明从他家里把三代人积累的財宝和粮食全部打包带走,但他不敢出兵。 在之前的一战中,仅限西州回鶻与归义军之间的实力已经发生了逆转,现在三万人的西州回鶻即便人数依旧多于归义军,但却已经失去了主心骨,这种兵就算二倍于归义军,堂堂正正打一架也已经打不过了。 所以,都伯拉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財富被拉走,同时再次给喀喇汗国可汗奥古尔恰克写信,让他多调点援军过来。 当看到求援信时,奥古尔恰克也在带队在七河地区游牧,並打算去庭州帮助西州回鶻这个盟友攻打归义军的途中,结果却发现,自己还没到,西州又拉了个大的。 “西州的事为什么总是让人糟心!?” 奥古尔恰克对都伯拉十分不满,但也没办法,如果归义军占了西域三州,以此为基点將来恐怕就要和自己一起抢整个西域。 而且哪怕都伯拉有一万个不对,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是李景明真的太强吗? 面对这种半年之內从敦煌打进伊州並且打得西州回鶻快要亡国的李景明,奥古尔恰克也不敢小看,他知道,如果李景明真的是一个逆天的英才,那么在这里通过联军的方式扼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西州回鶻如今的军力被李景明大幅削弱了,原来两国因为实力相差无几,所以彼此一直和平,但如果这次奥古尔恰克成功帮助西州回鶻收復了伊州,那么西州回鶻只靠那三万人,真的还能再喀喇汗国面前取得独立吗? 想到这里,奥古尔恰克也多了一种想法——因为和他实力相差不多的西州回鶻已经被掏空了,所以现在,他应该才是盟主。 他要用这次胜利树立自己的威望,从此让西州回鶻与龟兹回鶻都依附於自己,成为回鶻中的王者。 而且,如都伯拉说的那样,如果西州回鶻的財富都在伊州的话,那么自己若是攻破了伊州,必然也会得到相当不错的战利品。 这么想著,奥古尔恰克在前往庭州之前,又去了伊丽。 这里是一群名义上属於喀喇汗国,实际上却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城邦与部落,平时给喀喇汗国交点保护费,但正常让他们帮忙出兵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有钱就另当別论了。 奥古尔恰克认为,自己的三万大军想要打李景明不太稳,所以花钱让各伊丽的突厥、回鶻、铁勒诸部都跟著出兵,並许诺在攻破伊州后,將伊州的財物分出三成给他们。 奥古尔恰克成功说动了这些伊丽诸部,他们出了三万联军跟著奥古尔恰克一起去救西州回鶻,这下,喀喇汗国就有六万人了,他成为了这支联军中的绝对主力。 考虑到牧马,拉盟友的时间,奥古尔恰克於八月中旬来到了庭州,西州可汗都伯拉与龟兹可汗哥罕从庭州远远来迎,却说道: “可汗来得有点晚了……伊州的秋收都已经开始了,他们正在积极地向城內转移粮食。” “这不是因为你打了败仗,我特意去了伊丽招兵,这才耽误了下来。 不过现在我到了,快点去吧。” “这个——恐怕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事要做。” “还有事?” “因为那个李景明,他——他还在西州没走。” “……你也真是的,老家就这样被別人占了?” 其实,李景明在占领西州之后的几个月里一直在西州牧马,虽然他已经將需要的物资都转移到了伊州,部队也已经驻扎再城外,但是你不来我就没必要走。 这也是李景明的计划,无论西州是否被攻下来,他都打算在敌境內牧马,並通过侦察兵对敌军的掌控,始终让敌人无法抓到他。 第八十五章 什么叫坚壁清野啊 第八十五章什么叫坚壁清野啊 当自己把战线压到敌人境內时,己方的农业生產就会正常运行,反之敌人的生產,则会被自己影响。 李景明知道自己努力了一年的农业產出也许自己是保不住的,没办法,农田在城外,保也保不住,但我保不住我的,但可以抢你的。 李景明所谓的取食於敌的策略,就是最大限度的將自己的產出储存起来,全军儘可能去消耗敌境的產出,而西州高昌城的攻破,让李景明著实抢了一大票。 如此,就算今年自家的粮食產出全被抢走,也不愁粮食过冬。 但看到喀喇汗国的军队迟迟不来,李景明也守在高昌附近不撤。 这样,喀喇汗国军队必定不敢直接去伊吾,而是一定要来到西州去驱赶自己,这也给了伊州的农民收穫粮食的时间。 显然,对西州回鶻来说,优先把李景明逐出西州才是最关键的。 根据都伯拉的经验,如果全军急行,那基本上是要吃亏的,因为李景明掐著你极限行军的距离,控制著自己的部落距离你三百到四百里,只要你敢用这些组织度较差的部落兵玩强行军,一定会被迎头暴打。 所以想要赶走李景明,就只能徐徐前进。 奥古尔恰克也是个听劝的人,他听了都伯拉对战况的描述后,也知道李景明这人至少不简单。 还是不要觉得自己用同样的方式就不会吃同样的亏吧。 徐徐前进,也有讲究,如果你全军一起去抓李景明,那么会被他满草原的溜来溜去,所以为了防止李景明被赶出西州后又回到庭州闹事,庭州必须留些兵马。 “好吧,那就由我率兵去找他,你们把庭州守好了!” “好。” 都伯拉和哥罕以五万人守庭州,而奥古尔恰克则率六万大军向南逼向了李景明。 听说奥古尔恰克来了,李景明也没有停留,非常老实地率军有序后撤,唯一的插曲是,龟兹的哥罕曾经想急奔到贪汗山山口去绕后偷袭李景明,但在都伯拉的强势阻止下放弃了。 毕竟,都伯拉十分明白,以李景明的侦查能力和智略,玩这些花的很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而另一边,奥古尔恰克基本每天都行进一百里,李景明则有序后退,既不一股脑的急速撤回,也没打算反击,而是你进多少我撤多少,十分有序。 此时,李景明的一些计策已经体现出来,那就是他取食於敌的政策,导致敌方没有粮食,於是大规模劫掠汉人今年的收成作为口粮,只是这件事被都伯拉汗写信限制住了。 毕竟在都伯拉汗眼里,你抢的不是一般的汉人,而是明年我的財產,明年还指望这些人种粮食呢,別给我竭泽而渔了。 奥古尔恰克倒也没有不顾及盟友的面子,於是只拿了一部分就离开了。 况且,运粮这事在西域终究是个偽命题,绿洲之间距离太远,运粮的效率太低,隨军携带的粮食吃完后,基本都要就地搜集补给了,比如依靠牲畜的肉和奶来维繫生活。 这两三个月,李景明虽然没有劫掠百姓,没有抢农民的粮食產出,但相对的,他把游牧部落所需要的草原如刮地皮一样颳了个乾净。 这导致奥古尔恰克不得不降低行军速度,免得把牲畜累倒了。 这一共一千二百多里路,双方走了二十多天,隨后李景明缩回到伊吾城里。 此时,李景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城中留下了三千汉人,以及一万六千府兵,而之前归降的部落,在今年初秋以后,就被李景明下令向东移动到敦煌,只有人质数千人还留在城里。 河西与伊州走较为容易行军的第五道足有九百里,显然,回鶻联军不会在没有解决掉伊州之敌的情况下,在冬季长途跋涉去偷袭李景明的老家,容易被冻死,而且一旦分兵,退路也会被断绝。 所以,目前留给他们的,只有这座军民共计两万多人的伊吾城。 而这,是李景明今年给这些回鶻人留下的最大的天险。 李景明在前线打仗的时候,其实並没有忘记询问后方的进度。 从五月到九月,阎子悦调动手中这两千军人以及数千部落壮丁一起对伊吾城进行了翻修。 本身伊吾城建在名为甘露川的水草丰美之地,其城很小,长二百四五十部,宽一百三四十步,和中原大城没法比,因为这就是当初给当地两三千人的驻军驻防使用的。 而如今,阎子悦硬是將这个百余步的小城扩建到了一里有余,新城將旧城完全包围,內城被改为了仓储区,用於储存生活的物资,外城则可驻军防守,也有专门划给牲畜餵养的区域。 整个外城採用夯土城墙,即用夯土配合稻草石灰等製作而成,特点就是结实,而且相比於砖石墙,夯土城墙做得非常快,即便靠著李景明给阎子悦留的那点不能全程参与施工的人手,也足以完成这座城墙。 至於城墙寿命较低,可能经不起风吹日晒雨淋之类的问题,这不是事,在李景明看来,这城墙就是给此次守城战用的,这场仗打完,即便塌了都没事。 就是这座结实的城墙,將李景明从西州抢来的物资,连带著今年伊州本土的收成以及大量牲畜全部收入其中。 而当奥古尔恰克和都伯拉、哥罕的十一万大军到达城下时,他们也惊奇的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李景明是真的毛都没给自己留。 能对游牧大军做到这种坚壁清野也是没谁了。 “李景明这廝——!!” 此时,都伯拉大概知道了李景明打算如何战胜他们这十一万大军——靠饿死。 李景明今年大肆收割草料到城內储存,割自家草料还不够,还得去敌人境內割草抢粮,把別人家的草吃完了让別人无草可吃。 李景明一系列动作造成的后果就是,西州回鶻的部落不得不躲到距离李景明的归义军骑兵很远的区域才能正常放牧。 第八十六章 伊吾攻防战 第八十六章伊吾攻防战 平时用的草场今年却用不了,直接后果就是牲畜的膘起不来,產奶量不够,死亡率提高,进而导致整个西州回鶻从上到下都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 而现在,奥古尔恰克的援军虽然到了,但牲畜没吃的,草料总不能从自己家运,但西州回鶻这里也没有足够的乾草用来过冬,而伊州这边,李景明什么都没给他们留。 那么,这十一万大军吃什么? 其实,本来那西州回鶻存下来的二十万石粮食是可以用来救急的,但对於这些大军来说,一旦陷入断粮状態,就算是二十万石的粮食也吃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月还是要粮尽。 说到底,二十万石的粮食不过是添头,只要李景明的抢草大作战成功,把西州回鶻的草抢完的同时,自己却能保住足够的草料提供给牲畜,那么回鶻联军因为人多,消耗高,一定是补给先耗尽的一方。 “呃……” 当看到这三丈高的城墙被阎子悦修得连道裂痕都找不见的时候,奥古尔恰克也意识到,李景明做得这个局,他们恐怕从一开始就陷进去了。 李景明的一切军事行动,看起来是在打西州回鶻的军队,但实际上在打的无外乎是粮食。 此时,就算西州回鶻抱著消耗所有牲畜的架势去硬打,最多抗不到三个月,也就是连这个年底都熬不过去。 “我们要不要撤了,明年再打?”哥罕问道。 “明年?你们要是撤了,我明年就没了!”都伯拉拒绝道。 “是啊……现在就算回撤,粮食草料都不够,也无法全身而退了。”奥古尔恰克也隨之长嘆,他已经后悔带这么多人来了,李景明打的就是补给,六万人看著势大,但如果不能迅速打仗破敌,那么反倒是后勤的累赘。 “也许,我们现在只有一种办法了……”奥古尔恰克顿了顿,说出了那个但凡是游牧部落都不想听到的词—— “攻城!” 是的,当一座城有二十万石粮草,十余万匹马,十多万头牛羊牲畜,以及不计其数的草料时,想要靠围城,围到城破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奥古尔恰克所说,此时他的兵马就算撤退,也会因为冬季的到来,沿途缺乏补给而死伤惨重,被大自然制裁,直接损失一半人都是有可能的。 而解决困境的,就唯有把这座城攻下来,毕竟李景明已经把今年他能搞到手的所有物资全部屯在了这座城里。 只要破城,依靠这些本来属於他们土地上的粮食和草料,城內的物资足以帮他们度过909年的冬天,如果破不了,撤回去照样是饿死。 所以,当奥古尔恰克作出决定后,都伯拉和哥罕也纷纷点头。 於是,这场决定回鶻与归义军国运的攻城战,就这样开始了。 但这场攻城战,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回鶻联军十分不顺利,第一个不顺利就是,对於攻城战缺乏准备。 回鶻联军从没想到李景明在骚扰的同时彻底升级了伊吾的城防,这种城时需要工程器械的,但回鶻联军带来的工程器械虽不是没有,但在草原行军,不可能远距离带一些太重的器械。 简单地说,也就是云梯二十余架,但也就是个长点的梯子,其简陋程度跟李景明装模作样攻高昌时没多大差別。 至於什么投石车,衝车之类需要组装的器械,一方面太沉了,运输成本太高,另一方面是这些回鶻人没有那么高的技术,地方的汉人基本都只剩下农奴,能设计製作大型工程器械的工匠基本没有,將攻城器械分成零件运送之类的高端活完全不能指望他们做。 但即便如此,奥古尔恰克本以为他们可以依靠人数眾多开始攻城。 攻城开始,奥古尔恰克自领一面,让自己的次子迦克塔率负责一面,而都伯拉与哥罕各负责一面,四方將领人將云梯一分,开始冲向伊吾城。 李景明这边也很简单,中军的奥古尔恰克由李景明亲自带兵防守,阎子悦、阴仁贵、浑子盈四个级別最高的大將各负责一面。 而当架起梯子后,回鶻人很快知道了这城到底有多难打。 首先,回鶻人没有准备攻城器械,不代表归义军没准备守城器械。归义军是唐朝留下的节度使政权,虽然人口不多,但確实继承了唐朝的军事技术,敦煌的工匠也不下千人。 而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阎子悦在城內搞出八架投石机和十二架床弩。 回鶻人还没衝到城下,就被投石车来了个迎头痛击,里面装了不少零散的碎石,如雨点般打落。 如果说投石机的石头並没什么准头,很多碎石虽然能砸伤人,却不能致死的话,床弩则是能瞄准敌军,一旦发出来,便能射穿二到五名敌军。 而当敌人跑到城下时,士气已经遭到了不小的打击。 而到了城下就结束了吗?並没有…… 守城军队会用牲畜的粪便当燃料进而烤熟人类味道更大的粪便,被木头架著然后送到城上,当攻城方想要架起梯子往上爬的时候,一罈子很有味道的煮大便顺著城上倒了下去。 此方法不仅噁心,更关键的是通过烧开的粪水造成了烫伤,而粪水內部的微生物即便烧开了也不可能迅速死光,进而就会造成烫伤的伤口处感染,放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有很大概率致人死亡。 因为城內牲畜多,大便也就多,靠著动物粪便燃烧煮人粪这一手,大量回鶻士兵根本爬不到城上就被浇了下去。 再加上城墙边上也有归义军弩手,城內守军在几位將领的安排下,几乎没什么伤亡就把绝大多数敌军拒之於城墙之外。 而真正登上城池,等著他们的则是最为难过的一关——归义军纪律严明的防守。 归义军的府兵要求上马能骑射,下马能列阵。士兵们拿著长矛与大盾组成阵列,很容易把个別衝上来的士兵捅下去。而漏网之鱼则有手持横刀,斧子与棍棒的步兵將其砸晕,斩杀。 第八十七章 攻城还是送人头 第八十七章攻城还是送人头 前排的士兵全都甲冑齐备,如唐军时一样,归义军的披甲率在吸纳了不少新兵后,依旧有65%以上,而回鶻军的十万大军实则连15%都没有,只有奥古尔恰克的喀喇汗国士兵能依靠伊丽的一些城邦得到一些简单的甲冑保护,亦或通过喀喇汗国的伊斯兰工匠得到一些铁甲。 但即便是攻击最猛烈的奥古尔恰克,面对李景明亲自指挥的守城,能做到的也微乎其微。 李景明倒是十分认真的指挥—— “都给我小心点,要上一起上,这场仗不值得你们送命!” 没错,李景明的態度就是死一个人算我输,一个是准备数月物资军械齐备后的严阵以待,另一边是到城下发现没便宜可占,突然决定攻城,这就已经导致了回鶻联军对於守城方拿出的所有秘密武器是给不出破题思路的,这种情况想给对方造成几个伤兵都难上加难,更何况是早成死亡。 如李景明说预料的,突厥人死了两千人,归义军只有几个不留神受了皮外伤的,但就是零阵亡。 看著这一点,奥古尔恰克也没有办法,他很清楚,遇到这种城,你指望能靠爬梯子硬刚守军的防御体系打入城內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也就唯有靠著人命填到防守方的物资不济,士兵体力耗尽时才能有机会占领先机。 因此,奥古尔恰克站在营前,挥著军旗大喊道:“继续上,给我冲! 敌人已经疲惫了,先登者封都督,赏千金!” 他亲自督战,让一批批部落战士衝上城上,用人命试图把守军的体力耗尽。 但他真的能做到吗? “上火油!” 即將入夜时,李景明开始对把火油引燃后浇到云梯身上,这样基本上一罈子油就能烧毁一个云梯。毕竟攻城方根本不能在城墙上获得登城的空间,转眼间,大量云梯被毁。 虽然回鶻人也在抢修云梯,简易的梯子也並不是很难修,但事实是修云梯的速度远不如李景明毁云梯的速度,因为城池附近三十里范围內,树都被伐乾净了,一棵也找不到。 而到更远处砍树造云梯再拉回来,这需要相当的人力、畜力以及完善的工程管理,哪些人负责砍树,哪些人负责製作,哪些人负责运输,牲畜如何管理,这些都要去花心思考虑。 而这帮回鶻人,其实根本不擅长做这种精细的管理工作,也缺乏这种高水平的行政人才。 其实,人的大脑能处理的信息是有限的,真正在面临一些信息极度复杂的大事时,能像诸葛亮那样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的人才终究是少数。相反,更多的人会盲目听从一些意见,放弃去思考最坏的情况,进而去选择在没有充分考虑的情况下去赌一次,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比如淝水之战时的苻坚,以及唐玄宗在安史之乱时强令哥舒翰出战等一系列操作。 忽视杂乱的信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选择赌一把,这是人的本能,对於奥古尔恰克为首的回鶻人也是如此。 回鶻联军还是犯了心急的毛病,彼时奥古尔恰克等人还以为他们可以靠著背水一战的气势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城,毕竟他们十一万大军,而敌军只有一万六千人,这强攻能打不下来吗? 还就是打不下来。 只有守方与攻方都能够彼此拆招,让士兵们必须靠肉搏解决问题时,己方的士兵才能才能换掉守军士兵的性命,否则进攻方的生命就会被用在消耗守军的体力和防守器械上。 更关键的是,云梯是攻城基础中的基础,有源源不断的云梯,你才能保证攻城不间断,保证你能做到日夜强攻。 但回鶻联军做不到。 入夜时分,李景明开始大量使用火油焚烧那些回鶻人製造的云梯,使得云梯迅速折损。因为李景明的士兵体力耗费了不少,虽说李景明有准备预备队进行轮换,但一天轮换两遍也已经让大家的体力接近极限,李景明可不希望己方部队死人。 其实他一开始就可以大量毁掉云梯,却並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他知道回鶻的进攻本质上就跟送人头差不多。 太早断绝对方送人头的渠道也不是好事,所以李景明也考虑到回鶻联军的云梯不足,一开始就算浇粪水也没对云梯下手。 这一天让回鶻人死了快四千人,而李景明开始大规模浇火油烧云梯后,回鶻人的云梯一个接一个的消耗。 二十多架云梯根本不够,派出去赶工云梯的小队后来又送来了二十多个,但质量不高,加上回鶻军基本没法爬到城墙上,所以也一个个被毁了。 最后,因为云梯不足,回鶻人被迫在当晚三更时分停止了攻势,因为连夜的进攻,回鶻人又多死了快两千人。 “各位辛苦了,敌军今天损失不小,必不敢轻易再来了。” 隨著李景明的这段话,士兵们也在小范围內欢呼雀跃,声音不大,因为大家都很累,实在喊不动了。 “好了,负责巡逻的轮换上来,其他人就好好歇息吧。” 交代完工作后,李景明也离开了城墙。 “景明,辛苦了!”唐姬取下面具,跟在了李景明的身后。 “你也一样,一介女子还帮我守城。” “我可不是寻常女子,帮你分担点事也是应该的。 而且,絳雪妹妹都给你生儿子了,我也得努力才行……” “是啊,你倒是没个动静。” 在城池被围之前,李景明也得知絳雪在敦煌已经產下一子,也是李景明的第一个儿子。 只是按说李景明和唐姬坦诚相待也许多次了,这几个月也没见唐姬有些反应。 然而唐姬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生不了,或者说,唯独和你是不行的。” “还有这说?” “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一类人,是依靠非正常的力量存活於世间的。 虽然具体的原理我也讲不明白,但在生育上,你只能和我以外的人。” “……”李景明不禁露出惊讶的目光。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不能和你生,你就要疏远我了吗?” 第八十八章 得胜讚歌 第八十八章得胜讚歌 “怎么可能,我只是惊讶於你对於我们身体上的事了解得远比我多…… 你还不打算把你隱藏的秘密告诉我吗?” “这个——我还不能说……”唐姬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拒绝了。“总之,如果你不能帮大唐復兴,咱们死了,你和絳雪的儿子確实能接你的班。 但如果你能让大唐復兴,那对你来说,后代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赌你是后者,那样,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能不能生育姑且不论,就凭唐姬无法被磨损的美貌和战斗力,带兵打仗时,她都是李景明隨身带著的不二之选。 而且,李景明也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自己的特殊关係,並不需要后代也可以证明。 “不过话说回来,”唐姬颇有些愉悦地挽住了李景明的手,说道。“看今天的样子,我觉得景明你距离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也別得意,我觉得敌人也並不是没有贏面。” “是这样吗?”唐姬有些疑惑地歪头问道。“今天敌人死了数千人,而我军可是一个没死,这还不够?” “谁让人家兵多呢,兵多就有试错的机会。伊吾其实不是什么险城,不像玉璧城那样长在断崖之上。 接下来,如果他们学会动用攻城器械的话,我们还是会比较难打的。 比如利用用投石车轰开城墙,或者用井阑压制城墙上的敌人…… 此外,由於伊吾的护城河黑水並不算很宽很深,是可以直接趟水过河的,如果能利用攻城塔从更上方攻城,並配以防火措施,说不定会给我造成一些伤亡。” “但那要用很长时间吧,从很远的地方取树木,临时製造好攻城器械怎么也要等一个月。而且,我觉得回鶻人多半没有你的技术。” “没有当然最好,但在我看来,他们也並不是完全没有获得的渠道。 总之,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切不可让城內鬆懈下来。” “是是是……反正景明你总是这样谨慎也反而让人有安全感。 不过至少今天的兵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说这么说著,唐姬更紧密的贴在了李景明的身上,看她的眼神,李景明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说起来,这军旅生活也一点都不容易,这几个月来,你的兴致倒是一定不差。” “正因为军旅生活不容易,所以才更要有自己的追求呀。 你自从回到城里就主持防务,一直都没陪我也就算了。但今天难得击败了敌军,我確信敌军今天不会再来了,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今天刚打完仗,不等明天吗?” “不行!”唐姬断然拒绝道。“今天因为兵事结束,敌人没有云梯,你才能閒下来,明天你说不定又要担心敌人会不会搞偷袭,总之,今天你別想跑! 对了,我最近还做了几首边塞诗,在办正事之前,我来弹唱给你听听!” 李景明读过唐姬的诗,唐姬做的诗大气磅礴,比不上李白那般浑然天成,却也具有大唐的韵味,而那丝竹之声,是李景明虽然仅在盛唐的长安皇宫听过一次,却再也没有忘记过的。 最近,或许是因为两人在奔波中建立起了信任,又终於结束了在草原上一天换一个地方的奔波生活,唐姬对於这次与李景明共度的一晚准备了许多。 回到了城內相对安稳的府中,唐姬也在艺术中展现出了她的真本事,她结合著沿途听到的西域民歌,將他们改编成曲,配上自己作的诗句,將李景明的征途以优美的旋律歌唱出来。 “金山烽菸捲朔云,汉家旌旗照铁衣。 长风万里扫天山,胡马千群溃月支。 突骑射鵰呼延將,横刀饮血玉门西。 愿持龙泉三尺水,直为唐皇斩楼兰。 白草连天埋战骨,黄沙漫道锁寒烟。 孤城夜奏钧天乐,犹报长安旧日年。” 听著她的歌唱,李景明感觉到自己仿佛不在这四面环敌的孤城中,而是回到了那雄伟的大殿之中,而这次,自己就是那宫殿的主人。 一时尽兴,李景明也喝了几杯酒,他想起了自己前世今生的军旅生涯,他没有喝醉,但却又好像醉了,不知不觉,便落下眼泪。 是啊,李景明是个相当优秀的军人,但自从他穿越到那名为公孙景明的躯壳里,便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 他努力了很多年了,將来也会再努力很多年,在这些努力的日子,他每天都活在危机感中。 哪怕之前在敦煌在絳雪的温柔乡中休憩,他脑子里却仍旧不禁会想著如何整军备战,如何对外扩张。 但唐姬的曲子,却好像有种魔力,让他忘记这些,仅在今晚,好好享受著那些只属於太平盛世的大唐长歌。 明明不久前还在与敌人在前线搏杀,但在这府衙中,李景明却仿佛完全放鬆了下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唐姬拥入怀里。 “看来,景明很认可我今天的表演呢…… 那么,我也要寻求我的奖励了~” 和絳雪相比,唐姬是个精神世界非常丰富的人,她不仅喜欢和李景明谈论国家大事,谈论兵法谋略,在音律和诗歌上也有著天才般的才能。 只不过她在这些精神的追求之外,在物质享受上的追求却显得格外单一。 优美的旋律与歌声结束后,二人又是在工作上坦诚相待,搞到天亮才结束。 直到次日,当李景明醒来之时,他却正躺在唐姬的膝枕上。 “景明,你终於醒了,你还真是个贪睡鬼!” “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沉浸於唐姬膝枕的感觉,李景明一时也没有起身,而是隨口打趣道: “这敌军就在城外围城,我却在城內跟一个相貌酷似杨贵妃的美女缠绵,这是要安史之乱的节奏…… 我还没兴復大唐就被你这红顏祸水迷惑了心智,看来咱这大唐是兴復不了啦——噗!!” 话音未落,唐姬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力把李景明掐得弹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喀喇汗国的英雄 第八十九章喀喇汗国的英雄 “你说谁红顏祸水呀!真是的,你们男人动不动就把国家大事的问题往女人身上推,杨玉环从头到尾也没问过政事,无论是纵容安禄山还是逼哥舒翰出关,可都不是因为女色! 而且,那个人也从没有对我——不,是对杨贵妃动真感情,她只是圣人眼里如花瓶一般的道具而已,真的被禁军逼著杀死杨贵妃的时候,圣人其实没有任何犹豫……” 带著一丝不甘与动容,唐姬缓缓说道:“他其实很清醒,他知道你——公孙景明是被谁害死的,也知道害死你的那个人有多么嫉贤妒能……但在圣人眼里,周围的人都是为了满足他欲望的玩具而已。” “是啊……我开玩笑的你別当真。” “唔……真是这样倒好…… 我只是担心你因为一些无聊的担心疏远我。” “担心倒是没有,只是——” “只是?” “我觉得你真的有点像杨贵妃了……” “呃……是吗!?”唐姬一时有些语塞,然后有些害羞地撇开视线,说道。“也许是因为我昨天和景明玩得十分尽兴,所以不知不觉发挥了这身体里的些许潜能吧。” “……” “总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想更多的和你在一起,等仗打完了,这西域应该不缺美丽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仿佛想要转移话题一般,唐姬又变得健谈了起来。 “……对了,还有昨天的那首曲子,我也想了伴舞,只是虽然我也会舞蹈,但感觉还是觉得让絳雪妹妹去跳的话会更有韵味。 下次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和她合作给景明表演。” “……那倒有些过於迷人了。” “迷人有什么不好嘛,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如果任凭这个女人安排自己,李景明一定会活得相当快乐。 虽然论及平日里的气质,她和那位皇宫里沉鱼落雁的佳人截然不同,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也觉得唐姬和杨贵妃虽然顶著同一副美貌,却不是同一个人,但当她昨日真的完全放开之后,李景明真的被她的才艺所折服。 与单纯的形体美不同,唐姬除了老天赏饭吃的美貌,也有著能迷人心智的文化底蕴,而其后者的优势,对于越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反倒有著越强的魅力。 总之,在和唐姬在一起时,李景明已经產生了一种要失控的感觉。虽然她说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感情,不过是將其视为一个满足欲望的玩具。 但玩具也有稀有的高级品,如果是唐姬这样的女人即便被当成玩具,也足以让人沉醉其中。 而对於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果自己说要克制,她绝对会生气。 但不克制也不行,至少不能耽误了正事。 在这种纠结中,李景明离开了自己的府衙,他確实有不少正事要办。 之后,他来到了侯智才的住处,这位西域通在这几个月的行动中,也帮了李景明不少忙,这次,李景明同样有求於他。 “智才,你的图画好了吗?” “嗯,放心,在城池被围之前,我们的情报足以还原出这些东西。” “让我看看吧。” …… 就如李景明昨天对唐姬所说的那样,他並不会因为一次胜利掉以轻心,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他担心城外除了奥古尔恰克、都伯拉以及哥罕这些人,还有另一位高人。 实际上,李景明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一个他早已盯上的男人,如今也已经盯上了他。 其实,在昨天的攻城失败后,回鶻人已经对未来充满了悲观情绪。 攻城战和攻城器械都不是这些游牧部落所擅长的事情,这些部落在军事科技上落后了继承唐朝军事技术的归义军太多。 如同床弩还有拋石机,这些东西的原理並不复杂,但有准头,射程远的拋石机、床弩,对於这个时代缺乏理论物理知识的人来说,很多就是要凭经验的积累。 游牧部落没有这种技术积累,就导致他们即便真的能在三十里外砍伐一些树木,造出来的工程器械其质量也和李景明那些成熟的守城器械不在一个级別。 因为粮食有限,回鶻人已经承受不了太多次失败了。 而昨天的战事,死了六千多人,都没能给敌军造成一个实际上的伤亡,反而李景明靠大量焚烧云梯在自己军队的体力耗尽前结束了战爭,这让回鶻人更加绝望,感觉之前死的人都是白死了。 但这么回军,西州和庭州的饥荒却没法解决。无论是奥古尔恰克还是都伯拉,他们的部眾如果在没能抢回城中物资的情况下撤军,全军冻死饿死者有一半那都是轻的。 部落无法承受这种损失,但打又打不下来,整个中军大帐中,三位可汗与酋长、將领们都陷入了沉默。 但就在这时,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可汗,我们必须要建造这些攻城器械,不能让將士们白白送死了。 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可以做出足以攻陷伊吾城的军备。” “萨图克,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技术的?现在你拥有这些工匠吗?”奥古尔恰克问道。 “只是从萨曼王朝抓来了一些愿意效忠的波斯工匠。” “是么,那你——” 六十多岁,两鬢斑白的奥古尔恰克带著犀利的眼光盯著萨图克看了许久…… 萨图克是奥古尔恰克的侄子,奥古尔恰克早就听说萨图克和大食教的人走得很近,但是一直没有实际证据,而此时,回鶻的官方信仰是佛教,佛教虽然对回鶻人的组织能力並没有多大帮助,但也信了好几代人,萨图克这种违背祖制的行为当然不被允许。 此次,奥古尔恰克也是担心萨图克会不会趁自己离开时在喀什噶尔发动政变,所以才將他带在身边。对此,萨图克也並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奥古尔恰克的威望还在,而他的目的是让喀喇汗国全国改信大食教,如果奥古尔恰克不被他控制,那么都城之外的佛教部落可不会听他的。 第九十章 真正的攻防战 第九十章真正的攻防战 当萨图克提出让萨曼王朝的工匠为自己服务时,奥古尔恰克当然也会怀疑,自己这个侄子其实是已经通过改信得到了一些波斯人的效忠。 然而,萨图克也没有任何退怯的看著奥古尔恰克。 是啊,也许萨图克真的改信了,但那又如何,你还有別的招破城吗? 奥古尔恰克不傻,他知道即便萨图克真的改信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好吧,那你就负责去製作攻城器械。 但你要记得,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会让各位失望。” 隨后,萨图克开始积极进行攻城器械的筹备工作,这一方面是为了积攒威望,另一方面也是他看出了李景明的可怕之处。 萨图克知道,自己想要让喀喇汗国改信进而强国的道路,需要一个没有强大外敌的环境,而李景明就属於那个强大的外敌。 萨图克开始依靠他隨军的波斯工匠,製作攻城塔,衝车和弩炮这些装备,一时间博格达山下的树木被大量砍伐,来往运输零件的人多达上万人。 与此同时,奥古尔恰克也进行了力所能及的试探,比如挖地道,但没用,李景明早就防著这招,在城內先向下挖了几丈深,露头的就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別。 比起挖地道这种中原攻城战中已经见惯了的手法,李景明还是更担心远处的敌军,他看得出敌人在积极筹备攻城器械。 “节帅,我看,要不我们点齐击败军官,去偷袭打掉他们的攻城器械?”宋行昭提议道。 “別开玩笑,你当我是张辽吗?” “节帅不比张辽厉害多了?” “哈哈哈,你倒会说话……但就算我有张辽之勇,回鶻人也没孙权那样冒失。 所谓八百冲十万是在敌军脱节的情况下,如今敌军阵势未散,没有大的破绽,我们这边以少数人冲也是占不到便宜的。” “哎……等著他们一点点造好,真的很难受。” “是啊,但这也说明敌军中也是有人才的,如果他们造好一两架攻城塔便送上来,我们靠著优秀的床弩和拋石机足以將其击毁。 但如果四面八方多处受击,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景明早已听说侯智才打探到了消息,称萨图克也在奥古尔恰克的军中,毕竟这个被怀疑信了大食教的年轻人在喀喇汗国还是挺有名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第一场胜利时就没有確信自己贏了,毕竟这位將波斯和阿拉伯的技术带到这边的萨图克,一定会拼尽全力挑战自己。 一个月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中旬,伊吾因为远离海洋且少降水,昼夜温差相当大,此时白天相对温暖,晚上就已经跌到冰点以下了。 无论是粮食还是天启,留给回鶻人的时间最多也不超过一个月,而就在十月二十日,在最后的布置结束后,回鶻人的进攻开始了。 “萨图克,这次我会代替迦克塔去指挥北城的部队,西边的主攻方向就交给你了。 在战爭期间,你可以隨意指挥部队,我们都会儘量配合你。 但无论如何,给我把城攻下来。” “遵命!” 萨图克接受了奥古尔恰克的嘱託,接下了西侧喀喇汗国攻城部队的指挥权。 回鶻人先是架起了投石车与西方常用的弩炮,对城门进行射击,试图攻击城上士兵,並对城墙造成破坏。 巨石砸中的巨大的声音在城上响起,而城上的守军也通过投石车与床弩与回鶻人互射。 “砰!” 归义军的一辆投石车被砸中。虽然以高打低占据优势,但回鶻人將弩炮向前推进,终究还是有几块石弹砸中归义军的攻城器械。 投石机当然有备用的,但城墙上被石头砸出来的缺口,却可能导致城墙的坍塌。 但李景明显然不是毫无准备—— “用帐幔把城墙盖住!” 用一套早已准备的兽皮,以及胶制材料,李景明命令全军將城外全部盖住了。 如此做出的帐幔十分柔韧,无论是攻城锤还是弩炮,隔著帐幔都无法对城墙的墙体造成伤害。 “节帅英明啊,多亏你提前准备了这个,我们才能防住。”宋行昭讚嘆道。 “我自然也不是只看著敌人做准备。” 李景明甚至还製造了一些可以盖住床弩的小型帐幔,这样就可以避免在装填时被敌人的炮火攻击,仅在己方发炮时才將帐幔移开。 这一顿操作,让回鶻人的弩炮和工程车被城上的床弩大量击碎,而萨图克也在此时紧咬牙关。 他的大食教是从萨满王朝一位叛逃的王子纳斯尔传授的,他当时就崇拜纳斯尔,认为他在信奉大食教的同时也教会了自己很多回鶻人从未掌握过的知识。 诚然,在此时的世界中,大食教为代表的阿拉伯国家的確代表了这个时代相对先进的生產力,但华夏文明也同样如此,萨图克所知道的所有技术,归义军这里都有翻版,甚至在战爭史上,华夏文明的经验要更加丰富。 比如李景明的这套帐幔护城术其实就是玉璧之战时韦孝宽用过的,只要给防守方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材料,这些都有办法化解。 “快去把哪些布给我烧了!” 萨图克见没有办法突破帐幔,便开始叫士兵们在头阵盾牌兵的防御下冒著弩箭与石块前行,点燃一些燃烧的秸秆,试图烧掉帐幔。 但这招,玉璧之战时的高欢也用过,李景明也知道守將韦孝宽的破解之法。 他早已准备好了可以套在长棍上的铁鉤,从城上伸下来,將秸秆勾断,由於城上仍被归义军控制,回鶻人根本不敢再城下一直站著尝试点燃帐幔,结果就是被射了一身箭然后狼狈逃了回去。 而此时,萨图克见其他招数没有用,也只能上攻城塔了。 攻城塔確实是在护城河不长的情况下能克服城墙居高临下优势的极好手段,城高三丈,那么攻城塔就高三丈五,让几十名士兵们爬上攻城塔,靠近城墙厚用木板直接懟到城上发动攻击。 第九十一章 喋血伊吾 第九十一章喋血伊吾 而攻城塔的后方还有梯子,一旦架在了敌方城上,源源不断的士兵就会顺著攻城塔爬进城內。 但这样也有个问题,就是目標太大,容易被床弩和投石车破坏。 萨图克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命令其他几个方向组织多个攻城塔佯攻,逼迫李景明分散防守的拋石机与床弩,而萨图克自己则对上了李景明守备的西面城墙,他將各方的大多数投石车和弩炮都聚集了过来,集中向城上发射,以图將城上守军压得抬不起头。 儘管在这种对射中回鶻军依旧占据劣势,但萨图克的目的就是掩护四座攻城塔架到敌方的门口。 “发射!” 李景明此时也在前线,即便他在这场防守战中占据优势,但也有几次,会有一发石头飞过来,夺走了正在操纵床弩的士兵的性命。 但这就是战爭,虽然想儘可能的减少牺牲,但这依旧不可避免,下一个士兵隨后接手,继续操纵床弩。 城下的弩炮和拋石机不停工作,城上的床弩也在发动精准打击。 而李景明也站在一线,在女墙的掩护下不时探出头观望情况,唐姬在更后面的城墙阶梯上看著他,心中充满了担忧。 “景明,这太危险了,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是不死之身,唐朝已经亡了两年了,你变弱了。现在的你如果受到太大的伤害的话,也会——” “没关係!我不在乎我会不会死,但一个不敢赌上性命的人,不配贏得这场战爭!” “!!!” 在那一刻,劝他的唐姬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李景明固然有著不同的体质,但在根本上,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特殊的人。 生命固然可贵,但当別人已经和你赌命的时候,你的软弱就將成为你失败的原因。 李景明知道,他要亲临一线,才能让將士们不怕死亡。 “给我投火油罐!” 李景明改变了拋石机投掷的东西,將火油罐直接投到敌人的攻城塔上面,造成大面积的杀伤,同时床弩盯著攻城塔的结构发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轰隆!!” 在李景明的亲自独占下,一个攻城塔轰然倒塌。 不久,另一个攻城塔也被床弩射倒,但剩下的两个攻城塔已经很近了。 火油罐確实能够让烧掉周围的木头,但想要精准伤到攻城塔的骨架却並不容易。 不出意料,攻城塔的正面做了防火处理,有用多层木板与沙间隔处理,沙土则被打湿,不能说不能引燃,但至少能保证小火点不著。 在最后时刻,几个归义军战士控制著一个南侧城墙上靠近西侧的拋石机,对著即將把木板架到城上的攻城塔来了一发火油罈子,这一发精准砸中攻城塔的上部,那里站著三十多个回鶻士兵。 罈子爆炸,他们也陷入了惊慌,有的人大叫著往护城河里跳,剩下的也基本无法攻城。 但萨图克却並没有乱了方寸—— “快给我上,接替他们衝上城去!” 萨图克指挥著一群回鶻士兵从后面的梯子爬上了顶端著火的攻城塔。 想要架上攻城塔並不容易,此时其他三个方向的攻城塔已经都被击毁,因为他们並没有得到弩炮和拋石机足够的掩护。 萨图克靠著一手牵制,好不容易才顶上了两个攻城塔,每一个都是破城的关键。 显然,萨图克知道那点火不至於烧掉整个攻城塔,但那唯二的攻城塔却是他们的机会。 一座塔完整,一座塔顶端起火,但以此为支点萨图克还有两座攻城塔可用,只要这两座攻城塔上的士兵成功拖住了敌人,那么就可以在城上和敌军一战。 此时,回鶻人的守军已经从攻城塔衝上了城墙,与归义军的战士们廝杀在一起。 “大家冲啊!就是现在!” 萨图克大呼著,全体回鶻士兵的士气也因此振奋—— 都伯拉、哥罕、奥古尔恰克、迦克塔从四面架起了云梯,不计牺牲的冲了上去。 单纯的云梯破不了城,但可以牵制住北、东、南三个方向的城墙守军,让他们不至於集中力量防守攻城塔。 此时,攻城塔的回鶻士兵已然死伤惨重,回鶻人发现,他们和归义军的將士们拼步战,其实效果应该算是惨不忍睹。 大部分回鶻兵生於部落,根本没练习过步战,而归义军的士兵则需要经过步兵结阵的系统性训练,更何况,他们有著齐备的长矛、盾牌与甲冑,一排士兵组成队列,拿著比回鶻兵的武器更长的长矛一同突刺,让人找不到突破的机会。 最初衝上去的回鶻兵也没有对归义军造成多大伤亡就死了。 “小可汗,我们要不要上?”一个亲兵对萨图克问道。 “……” 萨图克已经看到了回鶻人在步战中面对归义军的巨大劣势,靠这群部落骑兵,即便登上了城墙,也很难在步战中面对归义军占到多大便宜。 而这些萨图克的亲兵则是特殊的。 他们是通过向波斯人学习,由萨图克建立的属於自己的古拉姆近卫军,说白了就是专为战斗准备的突厥奴隶兵。 为什么彼时这些大食教国家喜欢用突厥奴隶兵?说到底就是因为忠诚,因为突厥人此时还没有归附大食教,也不算原始股东,战斗力还比较强,容易控制。 实际上,这就跟盛唐时重用胡人当节度使一样,不是主流人口的汉人当不了,而是因为汉人一旦立功,就可以染指上层,而胡人就算立了功,也没法在上层形成自己的圈子。 当然,这种出於权力制衡的手段重用异族其实於长远来看並没有好处,其实於唐朝,由於华夏文明的文化与向心力,唐朝时的外族虽然搞出了安史之乱这样的大灾,但对於重用突厥的阿拉伯人后,按照歷史的轨跡,这些突厥人之后將反客为主,也直接导致了阿拉伯帝国的名存实亡。 不过至少在眼下,突厥奴隶兵確实表现出了不错的战斗力,他就像中晚唐太监率领的神策军一样,因为其忠诚而通常被当作统治者身边的禁军。 第九十二章 骑兵集合 第九十二章骑兵集合 这些奴隶兵有著和萨曼王朝一样的波斯鎧甲,虽然行军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而没有穿戴,但如果他们全副武装,是可以与这些归义军步兵一战的。 此时这些近卫军只有五百人,而跟隨萨图克过来的约三百人,他们平时穿著回鶻的服装和装备,但那只是为了融入回鶻人中,这些改信大食教的近卫军实际上是用波斯的战法打仗的。 但相对的,自己组建这支亲兵这件事,也必定会被他的叔父,此时还是喀喇汗国可汗的奥古尔恰克发现。 届时,正在筹备將奥古尔恰克推翻的他,可能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当然,如果这一战打输了,那他们就很可能被李景明一锅端了。 但最终,萨图克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即便回鶻人不擅长步战,但如今我军已经登上城墙,只要让更多的士兵衝上去给归义军製造压力,等其他两座攻城塔架上就好了。” …… 其实,萨图克此时仍旧低估了攻城的难度。 归义军的战斗力是很强的,即便四座攻城塔全部都被架上,登上城墙的道路也很窄,面对步兵阵以及后面的弩兵,攻城塔上的步兵同样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此时攻城塔能被架上,是因为其他三面城墙的回鶻人靠著不计成本的架云梯,发起攻势来阻止浑子盈、阎子悦、阴仁贵三路守军支援李景明,如果其他三面的回鶻人无法承受过大的伤亡而退走,那么攻城塔多半也维持不下去。 只能说,架上攻城塔后,归义军已经无法再零伤亡的收割敌军的性命了,但如果双方在这里硬拼的话,归义军仍然占优。 此时,靠填人是不够的,萨图克大概很快就会察觉到这一点——他最终还是必须让自己最强的古拉姆士兵在正面拼出一条道路,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才有机会破城。 对於李景明这样的对手,你不拿出全力,不拿出这支李景明意料之外的古拉姆近卫军,是不可能真正突破他的防线的。 也许,萨图克如果果断地派出这支军队攻上去,他真的有机会攻下这座城,但他终究没能做出这个判断。 毕竟,使用这支自己一直隱藏起来的部队,会让奥古尔恰克意识到他的野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萨图克之所以带这支古拉姆近卫军到来,本来並不是为了参加与归义军的战爭,而是用来对奥古尔恰克发动政变的。 他终究无法果断地在攻城战中將这支训练多年的近卫军用出来,他还是认为这支近卫军更应该被留在政变时给予奥古尔恰克致命一击。 但高手之间的过招,在这一念之差,就已经决定了很多东西。 萨图克不知道的是,隨著攻城塔的架设,己方的拋石机和弩炮为了不误伤友军,火力已经大大减弱了,而李景明则趁机探出头去,看清了远处回鶻人的军阵。 其实,本次回鶻人也使用了衝车来攻城,这种攻城槌中间有块原木,上面则有一些用来防止箭矢的顶棚则有用来盛放沙子的凹槽,同样用水將沙子打湿。 显然,萨图克知道一般的衝车到城下会被火油直接烧了,所以使用了这种防火结构。 但衝车防火归防火,如果回鶻军无法在城下立住,那么衝车起到的作用还是很有限的,而因为衝车本身很重,需要八人以上才能向前推进,速度也不快,以至於如果己方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掩护,半路上就被几个床弩射穿,进而无法继续移动。 在萨图克主攻,李景明防守的西面城墙,衝车在一眾工程器械的掩护下抵达了城墙下,即便如此,在防守方的干扰下,也未能打开城门,而在其他三面城墙,衝车都无法接近城门就直接被打废了。 因为伤亡太大,衝车的製作成本也不低,萨图克便放弃了其他三个方向的衝车攻势。 但衝车其实有两个作用,除了试图破城之外,它其实还能堵门,而门没有堵住,就意味著里面的军队是可以从城中出来打反攻的,因为城池本身只有一里的边长,即便从北侧或南侧的门出来,也不会在路途上浪费多久时间。 同时,李景明也已经注意到了,敌军为了攻上城池已经使用了一切手段,大军一万多人全部压了上来,加上操纵攻城器械,以及准备攻城的预备队,敌方是准备压上所有力量藉由这次机会打入城內。 甚至其他几个方向的回鶻人也在陆续的向这边调集,试图增加西侧的攻城部队。 “薛烈,城上的战事暂时由你指挥” “喏!” 薛烈是李景明当初在狩猎演习时升上来的將领,因为办事周全敢打敢拼,在李景明负责守城时以他为副,此时,將自己的指挥权交给他后,李景明迅速离开城墙。 “骑兵集合!” 李景明一声令下,八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队已经聚集在他面前。 归义军本身就分农耕府兵与部落府兵,虽然两者都要接受步战训练,但部落府兵相对更擅长以骑兵战斗也是毋庸置疑的。 李景明其实早已挑选由八百骑兵军官组成的锋锐骑兵隨时备战,这八百骑兵都是从全军中挑选出在骑兵战斗中战斗力最强的人,名副其实的兵尖子,其各个身披玄甲,人马皆重装。 其他人守城的时候,这些骑兵队不参与,而是在养精蓄锐,现在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隨著李景明的亲自带队,八百骑兵沿著北门鱼贯而出,並向西门衝去。 彼时西门的两架攻城塔已经架在城墙之上,而李景明从北门绕到西门后,便有意绕到攻城塔之后。 此时,攻城塔之后还有大量的回鶻步兵正往梯子上爬,企图爬到攻城塔伤再攻入城墙上,这些军队足有一两千人。 显然,一旦这些没有结阵,正试图爬上攻城塔的步兵被李景明这些精锐骑兵衝击,这些回鶻兵必將陷入大乱,进而四架攻城塔恐怕全部会被骑兵用鉤锁拉倒或是被焚烧。 第九十三章 直捣贼首 第九十三章直捣贼首 萨图克不傻,他当然知道放任李景明冲入攻城塔的后果有多严重。 之前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回鶻的弩炮,拋石机都已经停止使用,而隨著李景明这支军队的加入,归义军也停止使用床弩和拋石机。 萨图克於是当机立断—— “骑兵队给我上,优先保护攻城塔!” 回鶻人虽然是下马攻城,但因为人数眾多,並不缺乏骑兵。情况紧急,萨图克忙让身边最近的骑兵队五千多人一起冲了上去,试图阻止李景明。 的確,即便是精锐骑兵,李景明想要以骑兵对骑兵,在五千多骑兵队的包围下摧毁攻城塔依旧困难。 李景明其实並没有立刻冲向攻城塔,而是绕到了攻城塔的侧后方,在短短一剎那间,他在冷静观察,观察这支骑兵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衝著攻城塔去的。 答案是——如他所料,確实衝著攻城塔去的。 回鶻人知道,骑兵追骑兵註定难以有成果,李景明的骑兵也十分精锐,少数人追击根本不会有结果,李景明的精锐骑兵完全可以一边溜著他们,一边把攻城塔挨个毁了。 无论对於萨图克,还是这支属於喀喇汗国的骑兵部队的各部统帅,他们都確信攻城塔是需要优先保护的目標。 的確,如果敌方骑兵死死守住攻城塔,李景明就算硬冲,也很可能付出极大的伤亡,却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破坏。 但是—— 李景明看到了大约不到两里之外的敌方军旗—— 他其实在这次大战时就已经猜出,敌方的指挥官是侯智才屡次跟自己提到过的萨图克。 其实论及真实年龄,李景明和萨图克差不多,他接手的身体时,公孙景明十七岁,从盛唐的公孙景明,到归义军的李景明,如今他同样是二十七八,接近三十岁。 而这两位年龄相仿的人,都有著自己的野心,也都有著在这西域到中亚独一档的才能。一方在接触萨曼王朝后,决定在西域到中亚的国土上传播大食教和其先进文化,另一方则坚持要让大唐留下的文明重新照进西域。 既然双方站在了战场上作为敌人,那就非得分出个胜负不可。 看起来,当骑兵护住攻城塔的那一刻,是萨图克贏了,但是—— 李景明虽然作势要攻打攻城塔,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去攻,象徵性的向攻城塔走了几步,他突然调转马头,他的目標是萨图克的中军指挥部。 “就是现在,上啊!” 李景明大吼一声,八百骑兵一起对著萨图克所在的指挥部冲了过去。 “什么!?” 萨图克震惊了…… 他刚才为了保住攻城塔,將身边能调用的骑兵队全部派了上去確保攻城塔的安全,但他没想到的是,李景明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自己。 实际上,萨图克確实过於在意保护攻城塔,他这支军队也就三万人,有的负责攻城,有的负责当预备队准备攻城,有的负责后勤,还有的距离较远,並不是自己第一时间能指挥到的。 但无论如何,刚才为了保护攻城塔的时候,萨图克能迅速指挥到的骑兵已经全部派了出去。 此外,还有一些放弃战马,手持攻城的盾牌和刀,准备作为预备队攻城的回鶻人,他们此时离开了战马,看到李景明带著一帮黑衣玄甲的骑兵,就已经开始了崩溃。 所以,此时萨图克的身边则只剩下自己的古拉姆近卫军能在短时间內提供支援。 古拉姆近卫军有自己平时使用的护具与武器,而为了掩人耳目,这些古拉姆近卫军故意穿得和其他回鶻联军一样,这无疑会让他么呢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李景明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杀了过来,不到二里远的路途对战马来说算不了什么,这点时间,萨图克的近卫军无法更换装备,只能以回鶻人的装束上前战斗。 “小可汗,快跑!这里我们挡著!” 忠诚的古拉姆近卫军不得不上,他们骑上战马,虽然没有趁手的武器,没有他们应当装备的甲冑,但为了保护这个他们的希望,他们毅然决然的挡在了李景明的面前。 这確实是了不起的意志力,但在真的打起来时,这些被辛苦训练出的古拉姆近卫军,却被李景明的兵尖子们转眼便杀的血沫横飞。 陌刀斩下,人马聚碎。 归义军將士们有人手持陌刀,有人手持马槊,李景明则手持比马槊更重的钢柄长枪在阵前突破。 归义军以人马具甲,回鶻军的刀枪难以伤到他们,而他们的武器对於回鶻人落后的简易皮甲堪称碾压。 更何况,归义军的这些兵尖子们,在素质上一点也不比古拉姆近卫军差,他们每个都武艺高强,极速衝锋的同时,又能闪转腾挪,哪怕一个普通的士兵,都能架住回鶻人的攻击,反手一刀將对面劈死。 转眼间,三百古拉姆近卫军全军覆没,在那一刻,斜阳染著玄甲上的鲜血,仿佛宣誓著那段独属於大唐的故事,並没有结束。 因为內乱,曾经不可一世的盛唐帝国逐渐崩塌,以至於逐渐有其他文明试图染指这片土地,但这支名为归义军的部队,却仿佛在宣布:大唐不去,尔等终归是臣! 近卫军全军覆没,那些本来作为预备队攻城的回鶻人面对重骑兵队毫无抵抗力,几乎是一瞬间就直接被撕开阵势,归义军轻鬆切入了回鶻军空虚的中军。 李景明带著全军继续向前衝杀,直指正在向后逃窜的萨图克,双方距离此时不过一两百步, “贼首休走!” “贼首休走!!” 李景明以全军大喊,萨图克大为惊骇,他自知不敌,只能仓皇向后逃去。 他身边还有十余名古拉姆近卫军,而这些近卫军则纷纷向四周传令,让那些没有衝到前面的士兵回来保护主帅。 於是,前面萨图克在逃跑,后面李景明率领八百將士在追,再后面则是四面八方前来营救主帅的喀喇汗国的骑兵们。 第九十四章 八百破十万 第九十四章八百破十万 当然,能否抓到萨图克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因为萨图克作为主將,被李景明追得脱离了主战场,军旗也被归义军骑兵顺手砍倒了。 仗打到一半主將跑了,这在哪里都是全军崩溃的信號,当年彭城之战刘邦號称五十余万大军,被项羽冲得全军溃散,其原因就在於他自己作为指挥部所在被直接衝垮了,在这场战爭中也是一样。 李景明在城上观察局势时,就已经看清了萨图克的中军所在,他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萨图克不派大军援救攻城塔,就毁掉攻城塔,反之,则直接冲萨图克本人。 而萨图克固然一世英名,但相比於李景明终究差了几分周全,当攻城塔架到敌军城墙上时,他把过多的精力全投入到了进攻上,却没想到,当你的力量全押到进攻端时,你自己同样会產生破绽。 换作一个被攻势嚇傻的一般將领此时恐怕就忙著怎么守城了,但李景明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这八百精兵作为后手,並且在关键时刻打在了萨图克的七寸上。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回鶻人在背后的军旗倒了,主將跑了,大部队跟著主將一起跑的情况下,完全失去了战心。 城上薛烈组织全体军队迅速將方寸大乱的回鶻军清出了城池。 隨后,堵在门口的衝车被守军推倒,薛烈亲自带著三千骑兵在城门口衝杀了一波,打得回鶻联军大败亏输。 而在前方,李景明也没想著真的追到萨图克,毕竟己方是重骑兵,持久力不行。 於是,追了四五里后,调转马头,再次回身冲向了回鶻军阵。 此时,后面的回鶻联军都想著儘快去保护他们的主帅,以至於根本没能结成什么严整的阵型,这种军势就算有近万人,在李景明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一踹就倒的危楼。 靠著敏锐的战场嗅觉,李景明迅速看到了敌军之间的薄弱环节。 “杀!!” 李景明带头以钢枪顺手贯穿了一名军官,又抽刀斩杀一敌军,带著全军將士再次突破了回鶻人的军阵,八百玄甲骑兵也紧跟著衝进军阵,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斩杀千人后,將敌军杀了个对穿。 而杀穿之后,李景明甚至看到了有三十多人因为几头受惊的战马打乱了行进的方向,没有跟著大部队衝出来。 毕竟是战爭,有时一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 “节帅要放弃我们了吗!?” 一听这话,李景明毫不犹豫的再次举起了被鲜血染红的钢枪,咱大唐的將军就听不得这种话。 “跟我冲!!” 於是,归义军在散乱的回鶻军阵中再次杀了个对穿,將剩下的人全部救了出来,隨后扬长而去。 当李景明回到城门口,也发现薛烈將西侧城墙的敌军杀得四处溃逃,什么攻城塔、弩炮、拋石机,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万步兵和五千骑兵被三千归义军冲得四处奔逃。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景明见此情景,命拿著火炬的士兵们顺手把回鶻军留在阵地上的工程器械全给点燃了。 当然,这次胜利也不能彻底扭转战场的颓势。 北边的奥古尔恰克,南边的都伯拉都因为看到了西侧萨图克全军的崩溃而带兵来援,李景明跟著薛烈匯合后杀了一刻钟,眼看敌军结好了阵势打算过来,李景明也立刻做出指令—— “撤!!” 隨后,归义军也不恋战,全军从西门回到城內城池关闭,只留下城外溃散的回鶻军,数不清的回鶻军尸体,以及被毁坏的攻城器械。 此战,归义军在城上防守时伤亡百余人,在衝杀时,李景明部阵亡十余人,薛烈在率军出城拼杀中阵亡三十余人。 而回鶻人的伤亡则是两万以上,这个数字不仅包括了一万三千余在西侧城墙攻城战中牺牲,以及在萨图克溃退后被薛烈出城大举屠戮的部队,也包括为了牵扯归义军的注意力,其他三面城墙组织强攻损失的七千多人。 这次回军后,李景明在全军的欢呼声中进入了城內,如果说之前对甘州回鶻的追击战还是他依靠眾將合力,共同努力的结果,那么这次胜利,李景明则是毋庸置疑的作为第一责任人,亲自率全军打出了一场漂亮仗。 靠著对战机的捕捉,在他用八百骑兵突穿敌阵时,本来在形势上已经占据主动的回鶻军因此被逆转,隨著敌军的这次大败,即便人数不多,但依旧没人会质疑,归义军必將在此次大战中取得胜利。 当天,全军烹羊宰牛,点燃篝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在宴会上,唐姬也依旧坐在距离李景明最近的位置。 “景明……你今天的表现,我在城上都看到了。 我想,当年唐太宗一战擒双王,大概也就是你今天这种感觉了。” “回鶻人可比不上王世充和竇建德,我也没擒住萨图克。” “但那个萨图克也绝对不是普通人,不同人的条件不同,但我觉得你確实有著太宗皇帝的能力。” “那也太抬举我了,不过,太宗皇帝的战例,確实也成为了我行军布阵的启发。” “是吗……即便如此,我觉得你也足以出师了。 而且,看到景明今天的表现,我也有了灵感。 对了,难得的宴会,由我来给景明跳支舞怎样?虽然我自认为在舞蹈上比絳雪妹妹还差了点,但应该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是算了吧,士兵们都看著呢,城里没多少女人,你想让他们睡不著觉吗?” 对比絳雪那样能將身体控制得分毫不差的形体美之极致,唐姬確实还稍逊一筹,但就凭她的身材与外貌,李景明不会怀疑她盛装起舞能直接勾走身边士兵的魂魄。 “是吗……倒也是呢,说出这句话,就证明景明已经认可我了,晚一点我给你一个人跳!” “好啊,那我確实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或许因为自己立下战功,此时李景明也少了几分克制,在羊肉,美酒与佳人的陪伴下,他这一晚,和唐姬的交流心无旁騖,睡得颇为安稳。 第九十五章 他们无力再战 第九十五章他们无力再战 当然,李景明並不是没有脑子,但凡回鶻人真的会打过来,他都不会如此放纵自己的欲望,作为一个军事家,李景明很清楚,这一仗,已经是回鶻拼尽全力,能在城下和自己打出的最后一仗。 在那之后,李景明也从容了许多,白天检验城防,然后便在府中与唐姬作伴,甚至和唐姬学起了音律,诗词韵律。 毫不意外的,唐姬把这次李景明的战绩写成了诗篇,以优异的书法写给了李景明。 “李公挥剑指西州,雪山崩云战未休。 回鶻捲地连烽火,孤城矢石压星斗。 攻城塔裂苍穹破,汉家旗卷血成河。 八百精骑突重围,长刀劈夜如龙吼。 胡尘散尽天兵笑,十万狼骸埋荒丘。 从此玉关无胡马,月光空照汉家楼。” “好诗,哎……我就算知道韵律,也写不出你这样的。”李景明笑著称讚道。 “也许,景明只是很少把精力放在这些事上。 景明是创造传说的人,至於用诗歌將你的传说记录下来,才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做。” 这么说著,唐姬便又屈腿优雅地坐在琴前,隨手拨了两个音,便透著浓郁的艺术韵味。 “我给你唱一段,请好好欣赏~!也希望这诗中『十万狼骸埋荒丘』的愿景能在不久后实现。” “嗯,是啊……我可不想像张文彻和张承奉那样,一边光是吹牛,另一边被回鶻打到敦煌。” “嘻嘻,放心吧,景明不是那样的,我也不是张文彻那样无脑吹嘘的诗人!” 这么说著,伴隨著一段急促的拨弦,唐姬的歌声,让李景明再次回想起了那士兵们展现出的那本该已经隨著唐朝灭亡而逝去的大唐气象。 唐姬的诗歌,不仅能作为她的歌曲与舞蹈的搭配,让她迷惑住李景明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也同样被李景明公开给城中军官们阅读。 所谓节度使手下的边塞诗人本身就有这个作用,並不只是节度使的军功由边塞诗人所记录,而边塞诗所书写的精神,也同样会为军队赋能。 盛唐之所以在安史之乱后,屡次被打得本该崩溃,却又能奇蹟般的扭到一起,到后期已经不再是靠著中央军,而是靠著唐朝上百年的招牌与这些诗人记录的文化传承所形成的政治惯性,而这也是唐亡后李景明和唐姬还没死亡的原因。 閒下来时,李景明也会去视察军营,看看將士们都吃没吃饱,有时也会在空地上进行些模擬战,免得军队懈怠。 城中粮食充足,虽然出不了城,但也没人担心,因为但凡看看城头就知道,回鶻人的处境要比归义军惨多了。 这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对萨图克的攻城来说,也是如此。 他在十月二十日发起了猛攻,这次攻击,本来即便不能直接击败归义军,也应该能重挫归义军的实力,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归义军本来应该因回鶻联军眾多的人数而体力耗尽,元气大伤。 但因为李景明的突击一次毁掉了所有攻城器械,加上回鶻人被衝到士气全无,这个本该赌上国运,將西州回鶻、龟兹回鶻、喀喇汗国三国举国之力倾斜到伊吾城上的战爭,打了个虎头蛇尾。 十一万大军,此时还剩下大概八万五千人。讲个地狱笑话,只要通过战斗將士兵耗光,就可以有效减弱粮食不足的影响。 在那场战斗后,奥古尔恰克也並没有对萨图克过多责备。 “反正没有你,攻城器械也造不出来,但即便造了,却仍被李景明击败,说不定也是佛祖的安排。” “谢可汗……” 但除此之外,其实大家也都明白,现在马后炮已经没有用了,回鶻军组织不起下次进攻,如今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回鶻军基本都没有什么动作。 其实在十月二十日伊吾之战后,距离彻底入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回鶻军理论上还可以再造一次攻城器械,再打一次。 但是,回鶻人已经不想打了。 当年李世民虎牢关一战擒双王,河北並不是因此失去了抵抗能力,但就因为李世民的威名,河北直接投降了。 大战並不只是会重创敌军,同样也会让敌军失去战斗意志。本来积累了一个月,打了一战,敌人损失不到二百,己方却损了两万,还被八百骑兵冲成狗,攻城器械全给毁了,这仗还能打么? 军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我们只能撤了……”奥古尔恰克说道。“现在撤,饥寒交迫下或许还能保住点人,但再打下去,我们这些人都得死。” “別——別这么说,我们还有八万多人嘛,还可以再战!”都伯拉反对道。 他当然要反对,因为最近的西州、庭州都是他的地盘,如果此次退兵,喀喇汗国和龟兹的部队都不会久留,而如果这两国退兵,一时不可能再回来,那自己这一冬之后,几乎稳定就是被归义军吞併,他这个可汗也就別想当了。 “况且,我如果没了,下一个就是你们,你们难道现在要对我撒手不管吗?” “我要是不想管你,大老远来这里干什么?但实在是无能为力。”奥古尔恰克回应道。 在他看来,这一仗到现在已经没法打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撤回去西州回鶻多半是保不住的,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然而正在这时,之前打了败仗的萨图克又站了出来。 “等一下,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和李景明议和,让他给出粮食让我们撤退,各位的部眾难道不就可以保住了吗?” 对此这种发言,奥古尔恰克有些无语道:“让归义军拿粮食救我们,你怎么想的?他们怎么能答应?” “他们当然可能答应!”萨图克看向了都伯拉,说道。“我听说李景明之前在西州只抢了部落的储粮库、宫室的粮仓和財宝,对汉人百姓则秋毫无犯。 都伯拉汗手中的汉人,是李景明想要得到的,而如果我们饿死了,就不得不抢那些汉人的粮食,吃他们的肉。 如果我们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想必也会考虑是让我们吃西州的汉人,还是吃他们的粮食。” 第九十六章 城下谈判 第九十六章城下谈判 萨图克並不只是有著不错的军事才能,更重要的是,他有著一个部落领袖应有的残忍与诡诈,他看出来李景明是想要这些汉人人口的。 既然如此,用人换粮食,这就是萨图克的提议。 而对此,都伯拉不以为然:“回鶻人根本不会种地,多亏了汉人在本地的產出,我们才能得到稳定的粮食供应,让部落发展壮大。 你把他们杀了,让我们以后怎么办!?” “但如果不杀他们,阁下大概也没有以后了,不是么?” 这一句话,也说到了都伯拉的痛处。 他本还抱有幻想,幻想明年他也能稳坐西州,和过去一样享受本地汉人的农业生產所產出的財富,但萨图克说得很明白,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因为他输了。 “……我同意萨图克的意见。”奥尔古恰克说道。“只要李景明能支付我军撤退的费用,至少大量的人口和牲畜就还能保住。” “我也同意。”哥罕也表示了赞成。 在其他两方的压力下,都伯拉最终也不得不同意此事。 隨后,回鶻的使者便来到了李景明的城中。 …… “以杀西州的汉人威胁我们要粮食,你在威胁我们节帅!” 浑子盈听到使者的话,当即就想抽刀將使者砍了,然而李景明一挥手,浑子盈只得作罢。 “我相信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回鶻与我们归义军都曾经是大唐的臣子,我並不想做得太绝,如今我们爭夺地盘而开战,倒没有必要打得过於残酷。 你们需要粮食撤军,我也想保住汉人的人口,这可以。 我问一下,喀喇汗国,西州、龟兹,你是哪里的人?” “我是皮诺恰克,是喀喇汗国萨图克的家臣。” “是么……那个萨图克小可汗,就是之前为你们军队造出各种攻城器械的人吧?他倒是有些本事。” “没想到节帅也知道小可汗之名。” “哈哈,我確实听部下提到过他的才能。”李景明迟疑了片刻,笑著说道。“如果你是萨图克的使者,那就好说了。 其实,我刚才也简单的算了一下。 西州的汉人们也需要自己的口粮,如果任由你们劫掠,就算把他们送到我这里,我也很难养活他们,更何况我还要给你们粮食,这肯定不够。” “那——节帅的意思是……” “我討伐西州回鶻,不过是因为回鶻人阻挠我们向西出使的使者,断绝我的商路而已,我军的目標只是西州回鶻这一家,跟你们本就没关係。 如今你们想用汉人换取粮食这当然可以,但汉人也必须有土地才能生產,伊州没有足够的地,但西州和庭州有。 既然没有土地,即便你们把汉人带来和我交换了粮食,我为了让他们生存下去,也必然会再兴兵攻打西州和庭州。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不能直接將整个西州回鶻的领土送出,和我交换回军的粮食呢?” “这个……恐怕西州回鶻的都伯拉汗不会同意。” 然而李景明却狡黠的笑道:“阁下又不是都伯拉汗的使者,替西州回鶻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你们都打算用西州回鶻的汉人换粮食了,难道还想帮他们守住西州汉人的土地吗? 况且我们现在还是敌人,我无法完全相信你们能保证汉人的安全,我也无法完全相信你们拿了粮食就会老实撤军。 所以我看不如这样…… 你们替我把都伯拉和西州的贵族酋长杀了,你们夺下他们的牲畜作为撤退的粮食,直接退兵便是,他们的牲畜,就算是你们了。 如果你们把西州和庭州完好的让给我,我再送你们牛羊两万头,钱千万,縑万匹,慰劳你们撤军,这够你们今年过冬了吧?” “……这事很大,我得回去和几位可汗商量。” “大吗?我倒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如果拒绝我的要求,就算把西州汉人杀光了,我照样能拿到西州。而如果没有我的粮食,你们的部眾也將死伤大半,无非是汉人和你们喀喇汗国、龟兹汗国在以命换命而已。 好好想想,你们在为西州回鶻打仗,至於把自己赔进去吗?不如和我合作,你们得到西州回鶻的牲畜和过冬的粮食,我拿到西州回鶻的土地,这不是很好嘛? 我觉得,只要你们能够充分传达到我的意思,这个交易是可以达成的。”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需要回去问询可汗的意见。” “当然可以,不过首先,你应该知道这要迴避都伯拉他们的耳目,其次,我这边也会派使者出使你们,针对这件事好好商量。 侯智才!” “在!” “你去和这位皮诺恰克使者一起去回鶻出使,一定要传达到我的意思。” “喏!” 侯智才只是和李景明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领会到了李景明的意思。 隨后,侯智才便和使者皮诺恰克一同回去了。 “节帅……”浑子盈不甘道。“这些人拿汉人威胁我们,你动輒赏钱千万,縑万匹,也太慷慨了吧。” “你不懂!”李景明笑了笑道。“这些回鶻人也不是什么统一的部落,之所以要拿汉人的性命来威胁我,更说明他们走投无路。 此时,如果你什么都不给,那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但只要你能给出一些足以收买他们高层的利益,那么他们就会受你驱使,自己就打起来了,至於那点钱……只要人还在,地还在,钱总会有的。 所以,我要给一个他们高层无法拒绝的价码,他们高层为了拿到这个价码,绝对不会动西州、庭州的汉人百姓。 反正这些財物也只是高昌城中西州回鶻的一部分存货,给出去也不心疼。” “可是……”凑上来的唐姬插话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真的接受景明的方案吧? 萨图克真的会接受吗?” “萨图克不接受又能如何?他说得又不算。” “咦?可是,这使者不是萨图克派来的?他回去一定会先和萨图克匯报吧……” “是啊,所以我才派了侯智才过去。” 第九十七章 由不得你不同意 第九十七章由不得你不同意 “!!!”唐姬顿时面露惊愕之色,然后—— “我真想写首诗好好夸夸你!” “那就写吧,等你想好了,再唱给我听。” 李景明说罢,便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位於后院的小屋享乐去了,至於后面的事情,他已经心里有数。 当萨图克收到皮诺恰克的回报时,他犹豫之后,说道:“这不合適,李景明是一时之英杰,我们应该扶持西州回鶻,哪怕他註定被李景明击败,我们也应该儘可能的支持他。 如今,他却要借我们的手夺走西州回鶻…… 我看,还不如杀掉那些汉人合適!” 其实,萨图克是真的想要杀掉西州的那些汉人。 要知道现在归义军的汉人有多少?十一万多几千,还没到十二万。就这点人口李景明用不足两万的部队已经要把西域掀了,就这种人如果让他再得到庭州和西州七万多的人口,他对喀喇汗国能形成多么巨大的威胁呢? 所以,萨图克提这个建议的时候,他只是想为杀戮找一个合適的理由,毕竟他要杀的汉人名义上还属於西州回鶻。 靠杀死西州汉人,抢走他们的粮食,甚至直接吃人,让己方平安撤军,让失去汉人的西州回鶻继续和归义军死磕几年,等自己夺取喀喇汗国政权,改革国內后再对付归义军,这是萨图克的算盘。 这份算计当然不能公开,但萨图克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杀那些汉人,因为对雄才大略的他来说,他很清楚,那些汉人是李景明最想得到的財富。 他想的没错,李景明其实想过把那些汉人直接带走,只是伊吾城装不下,粮食也不够分,更何况汉人有固定耕种的农田,你迁他们也得有足够的资源帮他们安置,但这些李景明都不具备,只能把他们暂时留在西州。 李景明確实担心汉人被尽数屠戮,萨图克的想法確实切中要害,但是—— “小可汗,奥尔古恰克可汗和哥罕可汗已经在商议此事,据说,他们打算秘密同意李景明的意见,灭掉西州回鶻,找李景明领赏。” “他——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也许——”皮诺恰克说道。“也许是跟著我一起到这边出访的归义军使者散布了消息。” “你——!”萨图克颇为愤懣的按著太阳穴,骂道。“谁让你擅自把他带回来了!?” “抱歉……” “不……是我衝动了,本来如果李景明想要出使我军,我一个小可汗也不配接待。” 萨图克长嘆了口气,他带来的三百古拉姆近卫军已经被李景明消灭了,身边只剩下十余人,这种兵力是不足以靠政变干掉奥古尔恰克的,他必须老实等回到喀什噶尔后再找机会动手。 而在没掌握最高权力前,萨图克知道,奥古尔恰克和哥罕基本確定会同意李景明的要求。 因为部落都是逐利的,他们更多的会被眼前的利益所驱动,所以,侯智才被李景明派来的目的,就是向高层广泛传播李景明会花钱买退兵的消息。 只要这些利益说动了高层,配合上李景明的兵威,以及回鶻联军的现状,他们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存活和利益,愿意为归义军做事,甚至如果可汗拦著他们,他们不介意换个可汗。 本来,部落制的缺点就是如此,所以草原当老大的基本都想改革政体,蒙古高原上想要汉化改革,而到了西域的喀喇汗国则想要向大食文化看齐。 说到底,部落的可汗只是各部落推举出的利益代理人,如果你有什么不符合大家利益的长远规划,下克上是常態。正因为这样,从匈奴到突厥,往往一旦中原王朝给予利益,这些外族就不得不撤兵,也唯有完成汉化的外族才有资格进驻中原,从可汗变成皇帝。 所以,萨图克的反对是无效的,奥古尔恰克和哥罕的想法已经被李景明说出来了:西州回鶻毕竟保不住,而把西州回鶻卖了,能得到足够的利益,能让大家在战败之后平安回去还能发点小財,何乐而不为? 至於把汉人留给李景明的危险?那不是各部落需要考虑的事情,相反,如果你故意杀汉人让我们赚不到钱,那你就成了我们的敌人。 也许是怕夜长梦多,当晚,奥古尔恰克和哥罕联手攻入了都伯拉的大帐,喀喇汗国和龟兹回鶻对西州回鶻的全体高层来了一场偷袭,在这场偷袭中,他们格外团结。 当晚,西州回鶻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另两股势力吃干抹净,部眾也四散溃逃。 次日,李景明便看到侯智才带著喀喇汗国和西州回鶻將一眾西州回鶻的高层之人头带了回来。 “奥古尔恰克可汗表示,自己把西州回鶻的人头到了,希望能把说好的牲畜交给我们。”一使者说道。 “说好的牲畜?” “是这样,我昨天为了劝说他们儘快行动,许诺了只要干掉西州回鶻的高层,归义军愿意先提供三千头牛羊作为信任的证明。 这是在下自作主张,还望节帅恕罪。” “原来如此……”李景明笑了笑,说道。“小事,身为使者,有些事情就需要像你这样灵活一些。 来人,把说好的牲畜交给他们。” 李景明並没有在意侯智才的自作主张,相对的,只要这件事能办成,多给点其实也没什么。 李景明隨后交了第一手货,而这也让奥古尔恰克和哥罕相信李景明是诚心和他们达成交易。 之后,这些回鶻人果然如李景明所预料的那样,在一个月內途径西州,撤回庭州,期间对百姓秋毫无犯,生怕李景明一生气不把说好的財宝付给他们。 而李景明则带著一万四千军队跟在他们身后四十里处收復城池,其军队严整训练有素,並派出探马隨时监视这些回鶻部队的动向,让这些不久前刚被教育过的回鶻大军不敢进犯。 “这帮回鶻人倒是挺老实的,真的跟你做交易。” 第九十八章 西州回鶻覆灭 第九十八章西州回鶻覆灭 “回鶻人不像突厥、匈奴这些部落一样真的当过霸主,所以做事也比较收敛。 当年安史之乱时,收復两京,这些人也是当了唐朝的僱佣兵,虽说在天子的允许下,把劫掠洛阳当了报酬,但这帮回鶻人收了钱也是真的办事。” 最后,这些人驻扎到了轮台城,李景明也派人將钱財、丝绸和牲畜拉了过来,决定按约定付钱。 此时浑子盈又说道:“节帅,这些人之后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吧?现在就算付了钱,將来还是要打他们。” “你说得没错。” “……那我们付钱干什么?” “付钱,是为了换时间。 当初唐太宗之所以有渭水之盟,並不是打不过突厥人,而是把战爭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也是一样。 这支败军现在就算想要回头打劫,我也能让他们劫不到什么,但一旦他们部眾愤怒一心对付我,战事开始后,再想结束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等先稳住西州和庭州,扩充军队,而这些敌国的內部出现动盪,又给了我军出兵的藉口时,自然就可以一战將其消灭。” 最后,李景明还是遵守信用,將一车车財宝和牲畜赶到了两国手中。 这两家回鶻人得了財物,也都感到欣喜,他们將轮台城让出,而当李景明站在高台上时,却还听几个回鶻人远远喊道: “多谢李公赏赐!!” 听此声音,城墙上的李景明不禁苦笑: “我不是皇帝,这只是礼物,又何谈赏赐?” 而这时,唐姬也不失时机地走到李景明的身侧。 “我是说——有没有种可能,因为你达成的一系列壮举,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皇帝? 光是能以一万六千之眾大破十万敌军,在中原当个开国之君都不为过。 话说回来,你现在又收了三州之地,先不说皇帝,当个王应该绰绰有余了。” “……那还是算了,我这西域註定只是边陲,很多大事,还是要看中原的决定。” …… 无论如何,909年11月,李景明一战破回鶻三路大军,最终战事以西州回鶻的覆灭告终。 其实,西州回鶻原本的势力范围不止三州,在庭州以西,西州回鶻与喀喇汗国以天山北脉为界,这里大都就是回鶻部落在活动,如今李景明则可以让自己的游牧部落在这些地区放牧。 而在南,西州回鶻还控制著焉耆镇,这里算是进入天山南麓的第一镇,如今也因为西州回鶻的灭亡,被李景明发兵接管,和北方不同,焉耆这里有著约六千人的吐火罗原住民和数百已经回鶻化的汉人,其中,汉人多是安西都护府留下的军人家属的后裔。 只是由於焉耆留下的汉人太少,以至於如今有不少汉人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风俗。 焉耆的这些军人家属不止焉耆有,安西四镇都有,其中以龟兹为最多,因为那里是安西都护府的首府,据说当年面对吐蕃时,汉人的军属大都被撤到龟兹,军队也陆续向龟兹回撤,以至於这些留在焉耆的大都是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撤走的。 以唐朝的治理方针,西域天山以北因为缺少原住民,加上汉人高昌国的基础,所以引入了大量军屯,而焉耆、龟兹等镇,则为军镇,即由唐朝派遣军队驻守,但依旧任命本地人作为官员去任免,比如让国王去当刺史之类。 显然,对唐朝来说,他们並不在乎西域本地的税收,因为就凭天山南簏这些分散的绿洲,即便收税,运到中央的成本也过於高昂。总之,盛唐时,唐爹只在意你们这些西域小国別阻止我做生意,而对这些小国原有的统治秩序並不感兴趣。 但相对的,唐朝的这种方式也会导致地方自治过高,而无法同化本地民族,以至於唐朝虽然统治百年,但在其进入西域的前后,焉耆人的风俗习惯其实並没有过任何变化。 反之,在回鶻人到来之后,不少人已经学著说回鶻语了,毕竟回鶻人是真的会统治他们,跟他们收税收粮。 对於如此不正之风,李景明也当然需要纠正,唐朝不在乎焉耆属於谁,但李景明却需要这里的人为自己所用。於是,他改焉耆镇为焉耆州,设汉官进行治理,照常纳税,如唐人一样。 在焉耆设一特殊兵府一千人,招募本地人加入兵府,並从西州轮换三年以上的军官三十余人前去进行训练。 虽然李景明没指望这些焉耆兵能立刻派上用场,但他希望焉耆人能在唐制下归附为唐人,自己守住自己的地盘,因为如今归义军也没那么多人去替焉耆守家。 除此之外,西州回鶻的残余势力也需要处理,其实西州回鶻也早已没什么抵抗能力,他们的高层已经被屠戮殆尽,而之前在和李景明拉锯的一年时间,因为吃了一系列败仗,以及攻城的损失,西州回鶻的男性已经不足两万。 这些部落已经无法度过这个冬天,於是纷纷向李景明寻求依附。 李景明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將自己之前缴获的大量牲畜又分配给了这些回鶻人,並且又选出六千成为了自己的部落府兵,与之前在伊州收拢的部落府兵並设十个兵府。 另一方面,李景明在恢復对西州、庭州的统治后,也重新按照唐朝旧制设立州官、县官,將敦煌的大量行政班子迁到了高昌,相当於將高昌作为自己暂时的首都。 同样,对这些汉人,李景明在庭州、西州设农耕兵府八个,新增府兵八千人进行操练,同时將敦煌的两府迁到伊州新垦殖农地上,以充实伊州的人口和生產力。 如此,李景明在西域的兵力相当於直接扩充了一倍,从原来的一万六变成了两万人,而河西则留了十一个兵府,其中十个目前都在李景明手下。 但府兵也有自己的问题,就是你得让他们有时间回家过日子。如今既然財宝已经分了,李景明也算是对得起这些府兵,於是李景明便让安排到河西的府兵回家休息,自己则负责西域二十个兵府的训练和装备製造。 第九十九章 冬日生活 第九十九章冬日生活 因为李景明用礼物换取了龟兹回鶻和喀喇汗国,所以他这个冬天,可以尽情规划明年的政策。 与回鶻人几乎不管理,只收钱不同,李景明按照唐律收税,並且主动兴修水利设施,通过大规模的修筑坎儿井和暗渠,让天山引出的水从地下直接灌入农田,避免了西域因为降雨少,蒸发量大而造成太多饮水时的浪费。 部落府兵的放牧范围则被更严格的划定,农业区是不能隨意放牧的,彼此不得相互骚扰,由归义军官府统一调配两边所必须的资源,確保在归义军下无论放牧还是农耕,都可以过安稳的日子。 …… 高昌的冬天要比敦煌更冷,但在宫殿中烤火,却依旧十分暖和。 没错,那个原本属於都伯拉的宫殿,在西州回鶻灭亡之后,自然成为了李景明的新宅,听说这宫殿原本就是高昌王的,只是被西州回鶻改了一下继续用,而李景明则继续整修並住进了这个宫殿。 而在这里,李景明也等到了一些文官,比如宋进,他是来向自己匯报河西一带的政务的,梁奇方则向李景明匯报了中原的最新动向。 除此之外,还有李景明的妻子絳雪,在战事结束后,李景明得以和她重逢。 当那有著火红长发的女人抱著一个长著黑色头髮的婴孩出现在李景明面前时,李景明也呆愣了好一会儿。 “夫君,终於见到你了!” “嗯,这一年,辛苦你留在敦煌照顾孩子,並替我联络百官了。” “没关係,我想要帮上夫君的忙! 比起我,夫君才是最辛苦的那个,没想到您一年就又打下了这么大一片土地。” “嗯!景明確实很辛苦,有些他的表现,不是亲眼看到,恐怕是无法想像的。”唐姬在二人身边插话道。 “是吗……我要是也能和夫君一起出征就好了。” “絳雪就不用了,刨除唐姬这种特例不谈,行军打仗可不是女人该乾的活。” “唔,就算夫君这么说……我也会嫉妒的……” 似乎是因为自己快一年的时间都没有留在李景明的身边,絳雪也有所不甘,但唐姬却面带笑容:“絳雪妹妹,其实我这里做了很多诗和曲来记录景明这一年的表现。 而且我还设计了舞蹈,我感觉你比我更適合给景明表演。” “是——是这样吗?” “我还特意找人定製了你的舞裙,不过—— 千万別穿著这身见景明以外的人?” “咦?那你说得这种舞裙是——?” “快试试吧,我特意按照你的身材做的,绝对能把景明迷到神魂顛倒! 倒不如说,穿好了先让我看看!” 絳雪还在错愕中,就已经被唐姬抱住了。 將婴儿交给侍从,唐姬拉著絳雪跑到了她的房间,甚至让李景明都有些凌乱。 確实,即便唐姬也有著倾国倾城的外表,但从身材到脸蛋,以及身体的协调性来说,即便是有著杨贵妃般外貌的唐姬也没有絳雪那般浑然天成。 唐姬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倒不如说,刨除都是李景明的女人这一点,同为女人的唐姬似乎也很喜欢絳雪。 “不愧是你,令人嫉妒的皮肤和身材——” “啊,唐姬姐姐——!?” 后面的声音,李景明就无法描述了。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那天晚上,在唐姬的琴声下,絳雪將手脚指甲涂上和她头髮一样的红色。 当她赤著双脚,穿著金丝红绸的舞裙,以及半透明的纱衣袖摆在李景明面前翩翩起舞时,李景明感觉自己仿佛活在了人间仙境。 “好!——好啊!” 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两女是表演者,李景明则是唯一的观眾,倒不如说,这种美景,註定是不能分享给任何人看的。 但要说感受的话,李景明大概一定会这样说吧—— 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许就是为了像现在一样在这安详的夜间,毫无顾忌地享受快乐的吧。 …… 和过去一样,李景明会带著士兵以打猎作为训练的一部分,顺便也在各地视察。 在水草风貌的庭州,明明已经入了冬,但絳雪也依旧为此地的景色著迷。 “天山的景色真美……” “是啊,但这也只是冬天,来年,这里变成草原了,风景还会更加壮丽。”唐姬笑著说道。“敦煌那沙漠中的小绿洲可是比不上这里的大草原的。” “是吗……那春天我一定还要再来看看。” “当然,这是我的地盘了,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夫君也能陪我一起来吗?” “我?开春时我应该还回来视察,到时候再来一起吧。” “嗯!”絳雪很开心的挽住了李景明的手。 如果说,年初获得的伊州的绿洲相对较少,西州和庭州则是真的草原密布,在缺水的西域,这里的农业条件也仅次於西边的伊丽河谷了。 年初,李景明看著这里眼馋,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这庭州的水资源明明不错,但人口还差了许多…… 哎,要是哪个中原诸侯愿意给我十几万人口就好了。” “也是怪唐朝时没多往这边派点人。”唐姬开玩笑道。“大唐繁盛时还真就不差这点田地,只是等中原乱起来的时候,再想逃到这数千里以外的地方,反倒又有些困难了。” “確实,西州之所以有五万多的人口,也是因为卡在丝绸之路的北部道路上。 当时的军屯也只是为了养活安西军的,背靠著大唐倒已经足够,但也因为后来安史之乱,反而將安西军调走,这里的人口不足以在面对吐蕃时形成一个能抵御吐蕃帝国入侵的汉人政权。” “夫君,您在烦恼吗?” “没什么……只能说人的野心会隨著获得的东西而逐渐膨胀,我也不能免俗。” 看著歪头疑惑的絳雪,唐姬则笑著说道:“景明是觉得,实现他野心所需的人不够多。” “原——原来如此!”絳雪恍然大悟。 其实,李景明走到今天已经是创造了奇蹟,最初的归义军不过四万汉人人口,加上少量杂胡,全军一共七千人,除了军队素质过硬,军备技术相对先进之外,可以说是个毫无前途的弹丸小国。 第一百章 得西州而望伊丽 第一百章得西州而望伊丽 但就是靠著李景明一次次的以弱胜强,归义军先后灭了甘州回鶻和西州回鶻这两个超过二十万人口的游牧国家,成为了人口接近二十万的耕牧结合的中央集权官僚制国家。 即便如此,相比於中原动輒百万人口起步的诸侯,归义军依然是弱小的,但至少在这西域,李景明已经算是一个有些实力的国家,他可以与西域的其他国家掰手腕了。 “只是这个问题,即便创造条件,少说也得十几年才能解决。”唐姬继续说道。“除非,能向外抢人。” “是啊,能抢到中原的人口是最好的,抢不到的话,抢一些落后的外族,然后让他们接受唐朝的文化和制度,让他们变成汉人也是一种选择。 比如——” 李景明看向了西侧。 “那里,就是夫君的下一个目標么……不知道那边有什么景色。” “是啊,我也不知道,但听说那边水草丰美,就算是落后的生產技术,也养活了五六十万人。 所以,高昌只是我们临时的居所,让那里的原住民臣服於大唐的王化才算是我此次西征的阶段性成功。 到时候,我想修建一个更大的宫室,让你们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给我表演最美的舞蹈和乐曲。” “嗯,我也同样期待著那一天!” “到时候,景明就算不称帝,怎么说也应该称王了吧?” “这个嘛——到时候再说。” 没错,伊丽河谷,那是李景明下一阶段的目標,它现在属於喀喇汗国,之前李景明靠交钱,让喀喇汗国撤军,从而让军队与百姓有喘息之机,如此,李景明在开始推行新秩序的同时,也有了閒暇陪自家女人。 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等自己的军队准备妥当,等自己有一个恰当的机会,李景明就会和喀喇汗国交战。 …… 910年,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的农閒时间,李景明一直在操练选拔的府兵,而三月之后,隨著春暖花开,李景明也开始了屯田工作。 李景明在三州来回巡视,確定著自己的土地开垦与水利建设能得到进行,將三州农田数量从原本的四十四万亩增长到七十万亩,转过年,李景明觉得一百万亩以上都有可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轮台以西有著大量连贯的绿洲与河流可以开垦农田,然而唐朝时因为只守交通要道的原因,基本只管距离交通要道较近的农田,更西边的天山北麓沃野千里,却只能成为游牧部落粗獷经营的牧场。 於是,李景明將直辖的范围扩大到黑水以西,那里有唐朝留下的守捉城,但只是负责守备交通要道,而不再设置县级官员。这里算是西州回鶻曾经的领地,李景明占了也没什么毛病。 但在李景明这里,这些地方都是水多则务农,水少则放牧,一切资源都应该被充分利用。另外,这个黑水跟伊吾城的护城河重名,但並不是一个河流。於是,便在轮台以西分设张堡、乌宰、叶河、黑水、东林、西林六县,迁出一部分高昌人口前去进行开垦治理,因为这里曾经是唐朝的双河都督府,因此设置双河州(今乌苏)。 当然,这些县城设立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提供沿途补给,方便李景明之后往伊丽派兵。 伊丽看起来是个封闭的河谷,实际上天山的山口还是有不少的,例如从归义军如今在西域的行政中心高昌,从西州走向南北天山夹角的山口就是天山道,这是最近的一条路。 而向北,扩大到整个北天山以北的双河州,也有多处道路连通伊丽。 从黑水向南,便能从河谷和山口处进入伊丽位於南北天山交匯处的部分,这条道路属於乌孙古道,近夏季四个月通行;再向西走到西林向南就是碎叶道,这条路不下雨便可以通行。 还有更稳定的道路,则从黑水继续向西,绕到天山西侧再向东南而行,到达伊丽的重镇弓月城,这是西突厥当年牙庭的所在地,称弓月道,在唐朝也是交通要道。 这些道路目前没有被严密防守,也是因为部落制国家的喀喇汗国对伊丽河谷的控制並不强,况且,这么多山口也註定无法处处布防。 而將来有机会时,李景明会找一条合適的道路打进伊丽,就凭都城远在喀什噶尔的喀喇汗国如今的行政效率,註定无法在短时间內派大军进行支援。 总之,对於安西都护府灭亡以来荒废大量农田的西域三州来说,七十万亩的目標是可行的,但得监督工程,委派足够的人手,不少府兵在干完自家农活外,还要被官府徵召建设水利设施灌溉更多的农田,可谓忙得不亦乐乎。 对李景明来说,这些府兵中有不少还是新兵,因为府兵承担著耕种和战斗的两重任务,所以为了形成战斗力,还是要等今年收穫之后,再趁著冬天农閒时进行一番操练后,才算是整顿完备。 而今年把三州的新秩序確定下来后,明年,李景明也应该有那个余裕去发动下一次军事行动了。 不过在这一年,李景明也没有閒著。 “这西域的马,很適合节帅啊!” “嗯……也多谢你们又给我送礼物。” “只希望节帅能作为我们的主人,和我们互通有无就好,如果节帅有需要,我们龟兹回鶻也是愿意出兵的。” “……好啊,既然哥罕可汗都这么说了,我也希望和你们保持良好的关係。” 在春日的草原上,李景明骑上了一头健壮的西域黑马,这马自葱岭以西卖到这边,品种相当优良,李景明只是骑上便觉得他並不一般。 这次,龟兹回鶻送了二十多匹战马,李景明自己被送了最好的一匹,其他的战马则赏给了阴仁贵、浑子盈等高级將领。 不止如此,龟兹回鶻还给李景明送了一些珠宝首饰和乐器玩物与异国书籍。 前者是絳雪喜欢的,虽然她有些害羞不愿承认,但她確实喜欢在跳舞时带著很多亮闪闪的东西打扮自己。 第一百零一章 龟兹回鶻 第一百零一章龟兹回鶻 而后者则是唐姬的喜好,她比起首饰,更喜欢接触更多的文化与艺术。 不论如何,能投其所好的给李景明的妻妾送礼,也说明龟兹是真的把李景明当大爷伺候。 而当李景明下马时,唐姬也不禁说道:“这龟兹可汗还真捨得送东西。” “是呀……”絳雪跟著说道。“收了这么多礼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我也会送丝绸回礼,只是不会像过去的中原王朝一样不顾取捨的给就是了,就当是个正常贸易。 但说到底,还是龟兹怕了。” “怕被夫君攻打吗?” 李景明笑著点了点头,而唐姬也隨之说道:“龟兹回鶻的哥罕之前也是参加联军与西州回鶻、喀喇汗国一起討伐我们的国家之一呢,只是他们相对比较弱小,本来就只有十万人口,听说打完伊吾攻城战后,军队死了三分之一。” “原来如此,我们能接受这么多礼物,都是夫君的功劳呢!” 李景明笑著摸了摸絳雪的头。 就如唐姬所说,龟兹回鶻虽然和喀喇汗国分了礼物,回到了自己的领土,並且平安渡过了那个冬天,但隨著春暖花开,龟兹回鶻也不得不考虑今后的打算了。 龟兹回鶻其实原本就不是什么独立的存在,相比於喀喇汗国算是西州回鶻平等的盟友,龟兹回鶻则更像是西州回鶻的藩属,因为联姻关係,哥罕还是都伯拉的女婿。 女婿把老丈人杀了,这確实不符合伦理,但在当时的情况,这也是哥罕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正因为过去就是附庸,所以哥罕对自己的地位有著更加准確的认知——龟兹回鶻是无法在一个天山北麓的强权眼皮底下独立存在的。 焉耆西侧就是铁门关,这是从西州通往龟兹的最便捷通道,正因为这道关口在西州回鶻手里,所以龟兹只能是臣。毕竟如果西州对龟兹不满意,出铁门关后,龟兹便再无险可守,而拼国力打正面,龟兹也拼不过。 而归义军从继承了西州回鶻的焉耆州之后,对龟兹回鶻也同样是这个地位,只要正面能打贏,龟兹回鶻就一定会被灭。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景明確实不是一定要和龟兹为敌,但是,他还是找到了龟兹的使者,说道: “我將任命哥罕为龟兹都知兵马使,设龟兹州,你们手下的部落单独组成龟兹军,由你们自己管理,但你们管理的龟兹人,由我自行设置县级官员及官吏管理,区分你们的传统牧场与龟兹本地人的农田,两不为害。 你们只要还在龟兹,你们的军队我就不管,但如果想到归义军管理下的牧区放牧,就必须上报我们,接受我们的整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个……” 李景明提出的条件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任命哥罕为都知兵马使,就意味著从此以后哥罕成了归义军的编制,正式臣服于归义军,这倒没什么,哥罕既然派了使者,就是做好了这种准备,唐朝也经常会干这种事。 但李景明的另一项要求也让使者流了冷汗。 李景明要设龟兹州,將龟兹镇那些以吐火罗人为主的土著纳入自己的统治,相当於城里以及农田的事彻底从龟兹回鶻中被分割出来,以后徵税也是归义军官员的事,至於你说你牲畜今年收成不好能不能给点粮食,那也是要官员批准的。 显然,李景明在內政上基本上都很乾人事,不会把人往死里逼,即便真的你活不下去,让一部分部落接受归义军的收编,成为部落府兵也是一种想法。 而能够预料的是,当李景明派去的汉人官员在当地组织兴建水利设施后,地方的农田数量必然会增多,进而部落的生存空间就会减少,最后不得不更多地接受李景明的整编。 当然,李景明看上的也不止是原住民,在之前小半年里,李景明也通过商队和间谍刺探龟兹的相关情报。 这里虽然有三万龟兹原住民,但也有近三万的汉人与本地龟兹人杂居。 盛唐时,西域安西军两万四千人,在安史之乱时调回了两万,只剩四千,但这些安西军当时因为大唐的急令,都没有携带其家眷,以至於这两万四千人的家属其实都留在了焉耆、龟兹、于闐、疏勒四镇。 而在安西都护府因兵力不足而收缩时,龟兹是安西军最后的堡垒,所以其他三镇的汉人基本都撤到了龟兹,如焉耆那里只剩下了个零头,剩下的人基本失去了汉文化。但龟兹不同,这三万人的文化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其中,龟兹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最后失守的地方,据说在吐蕃治下,本地人被按照生產方式强行混在一起,这些汉人一度只剩下一万多,但隨著后来吐蕃帝国的崩溃又繁衍生息,恢復了一定的人口数量。 但话说回来,因为回鶻人的统治本地的汉人也在胡话,汉语的流通也在减少。按照歷史发展,自唐以后,中原王朝再征服西域已经是清朝了,彼时就算唐民的后人还在,也早就在各方的轮番统治下忘记自己原本的文化,更何况13世纪还有蒙古大军的屠城政策。 但现在,如果归义军重新统治这里,把官方文化重新改回来,那么依靠本地的汉人势力,阻力其实也比较小。 “节帅难道就没想过沿袭唐制来管理我们吗?” “唐朝对西域设置羈縻州府,那是皇帝的事,我一个归义军节度使又不是皇帝,为什么我要给你们这种待遇? 我归义军只是一个国家,而且国力贫弱,自然没有唐朝那么粗放。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力量,我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不能,我之后会帮你们改变主意。” 其实对李景明的归义军这种农耕游牧双重管理的统筹之下,无论是收编新的部落,还是在落后的农业区设置官员,都能够成为归义军的力量。 在西域汉人不够的情况下,依靠唐制、儒学、汉语来凝聚共识,同化土著,进而补充自己的人口缺口。 第一百零二章 我没唐朝那么善 第一百零二章我没唐朝那么善 其实,先进的文明同化落后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遍现象,任何一个地方强国想要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都会积极去做这种事,比如歷史上的喀喇汗国也通过传播大食教来凝聚共识,將西域的大批原住民塑造成与统治阶层有著共识,进而能为国家提供价值的国民。 唐朝本来也有这种机会,但其实施的羈縻州府制度,完全杜绝了汉文化主动向这些地区內部渗透的可能。 一方面,因为彼时的大唐太富有了,中原的基本盘太大,根本不需要从这些偏远的地方收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唐朝在扩张期的开拓速度很快,为了防止一个地方刚打下来就一直叛乱,牵扯过多精力,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过去怎样之后还怎样,別让他与自己为敌就可以了。 说到底,唐朝善,那是因为他阔气,盛唐时八千万人口,这种巨无霸的体量让他根本没有那个欲望追求把这些西域小国的民眾同化为自己的主流人口。 当时的唐朝若真有那个想法,直接一句话就把十几万人迁到西域了,將原住民彻底挤兑死了,但盛唐时的唐朝当然不会想到盛唐之后的中唐和晚唐,曾经的盛世再也不曾回来过。 而李景明虽然以归义军继承唐制,但说到底,他的外交是务实的。唐朝有八千万人口,我归义军不到二十万,对归义军来说,每一个处於落后农业区的人口都是被积极爭取过来的,你弱,所以你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 说到底,李景明这算是回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彼时周天子下的各国也在后来的中原四处征伐,將当时的“蛮夷”吸纳为自己的力量。秦国攻下巴蜀,楚国南平百越,可都是为了爭霸天下而发展自家文明,那时的周人可不会对蛮夷讲周礼。 如今,虽然龟兹回鶻极尽討好之能事,但李景明依然没改变对龟兹的態度。 李景明的计算很简单,如果他控制了龟兹的城內,將借安西军的汉人后裔同化了本地人后为自己所用,那么即便將来哥罕敢背叛自己,本地的农耕势力也足以把他们打出去。 如此,哥罕便註定只能为李景明所用,作为一个工具人帮归义军打仗。 但哥罕之前好歹也是可汗,虽然给西州回鶻当小弟,但也没受过这种委屈。他知道,他这一投降,从此以后就真的只能当归义军的將领了。 龟兹回鶻的使者最终带著李景明的一套解决方案回去了,然而这次,使者却没有迅速回来。 也许是不愿接受条件,也许是还在討论,总之,龟兹回鶻一方面没有给出回应,另一方面也没有拦截李景明通往西域的商贾。 此时,梁奇方前来諫言道:“节帅给龟兹回鶻条件是不是严苛了点? 如果龟兹回鶻倒向喀喇汗国的话,对於我们来说也是不利的局面,节帅是不是对条件放鬆一些?” “奇方,你没必要用过去大唐那一套来对比我们现在,现在是过日子的时候,国家与国家之间哪有那么宽鬆的臣服条件。 敌军此时人数只剩下一万出头,而我军在西域的府兵就有两万人。 至於喀喇汗国,他们去年才刚被我们击败,仅一年就又要和我军对抗,我想就算他们统治者有那个心,他们也不会这样做。 总之,如果他们识大体,自己臣服,自然是好事。 如果他们不识大体,等今年秋收了,我自己率兵去龟兹搞他。” …… 其实,龟兹回鶻的情况就如李景明所料的一样,龟兹很清楚,如果自己和归义军打,那一定打不过。 此时,龟兹除了归义军以外,也只有两个邻国,一个是于闐,一个是喀喇汗国。所以,龟兹回鶻如果想要拒绝归义军,就必须要找到盟友帮自己,否则李景明的要求就算苛刻,他也必须同意。 于闐和归义军长期通商,本身也不以武德充沛著称,他听说归义军的武德之后就根本没想过要反抗,大不了像之前臣服於唐朝一样接受归义军的统治。 而喀喇汗国似乎也並不想帮龟兹回鶻。 虽然去年两边分了归义军的礼物,平安度过了这个冬天,但这次战败,喀喇汗国六万大军,损失了两万多人,其中本部损失了一万多,那些伊丽河谷被奥古尔恰克徵召的突厥、铁勒等各部落也损兵了近万。 而今年,伊丽那十几个小城邦部落有一大半开始了抗税。 当年大家依附於喀喇汗国是因为你喀喇汗国相对统一,力量最强,我们都弄不过你,所以让你当大哥。 结果倒好,十打一被冲得妈都不认识了,咱们大哥就这档次吗? 一种秩序的建立需要很多东西,包括暴力,包括利益分配,也包括威望——即,大家觉得你行,觉得你有让我给你交税的价值。 奥古尔恰克一定会后悔去年徵兵调的是这些伊丽河谷的协从军,虽然部队的损失被分摊到了这些人身上,但隨著李景明的一场大胜,所有伊丽人都见识到了,原来他们效忠的喀喇汗国面对归义军的重骑兵是如此不堪一击。 这些部落的协从军在战事结束,各回各家后会怎么说这件事呢? 流言会越穿越大,李景明还没打进来,本地城邦部落就开始传道: 早点找后路吧,归义军统治伊丽是迟早的事,別在喀喇汗国这棵树上吊死,等他被打败了再站队可就晚了。 这就是政治,政治不光在於现状,也在於预期,就好像一些年轻时强硬且大权独揽的人,在身体衰弱,大寿將至时,那些曾经的亲信也会对他阳奉阴违一样。因为大家在发现你很快就要倒台后,就要去思考倒台后的应对方式。 而之前因为奥古尔恰克的失败,使得伊丽各部对於喀喇汗国的预期几乎跌停。 甚至於仁城、惠城、尼勒城三个小城邦,共计部眾十八万人直接找到了李景明,寻求依附—— “我们愿意接受大唐的王化,节帅如果有吞併伊丽的打算,我等都愿意提供帮助。” 第一百零三章 投降晚了,价码就变了 第一百零三章投降晚了,价码就变了 “嗯,我知道了,你这么懂事,我要赏你。不过,你也別轻举妄动,我没给信號的时候你別当出头鸟。” 如此交代后,李景明赏赐了他们绸缎五百匹,便让他们回去了。 虽然没有明確的表態,但送礼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许可,现在李景明的双河州和伊丽河谷就隔著一道天山北支,李景明当然想要这块地,为此,他也不介意给喀喇汗国多添点堵,培养些自己的支持者。 但即便没有决定支持李景明的人,也不愿意给喀喇汗国上税了。 由於此时喀喇汗国是封建制,所以伊丽河谷的税收主要是交给本地的喀喇汗国的贵族,结果今年双方產生了巨大的矛盾,几个回鶻贵族被本地人直接反叛砍了。 这是奥古尔恰克不能容忍的事,而在此时,萨图克再次站了出来。 “可汗年事已高,去年您已经奔波劳累了许久,不如让我去伊丽平叛,伊丽总人数虽多,但彼此互不统属,在下只需要两万部眾便可將伊丽平定。” “……好吧,但我担心你自己去不合適,不如让迦克塔陪你去。” 此时,奥古尔恰克依旧对萨图克有所防备,萨图克作为他的侄子,其能力確实强大,强於奥古尔恰克自己的几个儿子。 本来,喀喇汗国是有可汗和副可汗的,奥古尔恰克的兄长巴兹尔死得早,所以原本作为弟弟的奥古尔恰克从副可汗变成了正的。 但就像赵光义用金匱之盟搞出兄终弟及后,却依旧传给自己的儿子一样,歷史上在自己有儿子的情况下把统治权传给侄子的君主,非特殊情况下基本不存在,这类约定基本都不会被遵守。 总之,即便不考虑萨图克有可能私下皈依了大食教,奥古尔恰克同样不信任萨图克。 不过如萨图克所说,奥古尔恰克活到现在也已经是高寿了,人上了年纪精气神就不如年轻时,很多东西抓得都不如年轻时那样严。 所以,奥古尔恰克確实因为身体原因,不想亲自去处理伊丽事务,只是让次子迦克塔陪萨图克一起去伊丽平定叛乱。 但也正因为派出了两万人,加上喀什噶尔又面临南面萨满王朝的威胁,奥古尔恰克虽然几次接待龟兹回鶻的使者,表示自己愿意支持龟兹的独立,但是,和对西州回鶻不同,奥古尔恰克不承诺会在龟兹回鶻受到攻击时提供帮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李景明在一年的执政以及与妻妾们享受欢愉中度过了春夏。 九月,絳雪靠著和李景明的交流再次怀孕,小腹也再次微微隆起…… “安心养胎吧,我也要出征了。” “夫君,您真的要打龟兹了吗?” “是啊,这次应该很快,兴许我能赶在老二出生前回来。” “是吗……那我就在高昌等著夫君的好消息。” 李景明给絳雪安排了一个温暖的宫殿休养,自己则披上战袍,在宫殿之外,两万府兵在这一年的丰收后已然整装待发。 也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李景明让工匠基本打造出了他们的一套装备,確保了这些人拥有一个大唐府兵应有的战斗素质。 虽说稳妥起见,李景明本想著借今年农閒再练一冬,来年再战的,不过既然龟兹回鶻这么不给脸,那今年的秋冬军训就改为实战演练吧。 这么想著,李景明在台上向各军官训话道: “各位,龟兹是当年大唐安西都护府的治所,如今却已经沦陷百年有余。 你们和我都是幸运的,我们將会攻破龟兹,让那些被吐蕃奴役,被回鶻控制的安西军的后人重新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大唐不在了,但我们归义军还在,我们会在西域重现当年的荣光,请各位隨我一同出战,此战必破龟兹而归!” “节帅天威!!”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唐的文明並没有完全散去,士兵们听到李景明的一番演说,也个个热血沸腾。 那曾经在唐朝朝廷做出一拍脑袋痛击队友的各种骚操作时,依旧用性命去践行大唐的精神,用拼杀守护大唐荣耀的精神,此时已然还在这支归义军中存在著。 这並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龟兹不过一万三四千人,而归义军以两万府兵尽出,头一次以多打少。 而当李景明决定出兵时,龟兹的使者才突然赶来。 “龟兹回鶻可汗说,愿意同意节帅的要求。” 哥罕此时已经確定了,喀喇汗国並不能出兵援救自己,因为萨图克的军队此时还未平叛结束。 当得知李景明在集结军队时,哥罕似乎已经明白,李景明这次时衝著他来的。 “愿意同意?那是之前的条件,你在春天同意,那是你忠诚识抬举。 但哥罕要是在我集结军队后同意,就说明哥罕本身就有反骨不可信任。 总之,你回去告诉哥罕,现在他必须放弃所有部落接受我的整编,我会让他在我身边当將军。” 是的,原本李景明给哥罕的条件是只要统治农业部分的人口,让哥罕还带自己原来的部落,但现在,李景明连回鶻部落都打算吞併后按照自己的方式,打散整编接受官府管理了。 在李景明推动下,新归附的部落会被打散后调到国家的各地放牧,而原来的部落牧场也会指派其他地区的部落府兵前来放牧。 简单地说,就是靠著政府制定政策,让游牧长期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也没有长期共同生活的牧区,从而永远无法形成一个集体反抗中央统治的合力,再加上靠本土农业与畜牧业的互补让本土部落能够活下来,从而保证部落人口慢慢汉化,对汉文明產生归属感。 这一套制度下来,哥罕註定会失去所有的基本盘,变成光杆司令。 李景明於九月十五日出发,十天后,两万大军后到达焉耆,隨后,李景明兵出铁门关,全军加速行进,三天后,李景明便抵达龟兹。 此时,哥罕刚想派使者求和,却没想到李景明已经打到城下了。 第一百零四章 兵临龟兹 第一百零四章兵临龟兹 说到底,哥罕也有著自己的权力欲,他不甘心李景明就这么夺走他的一切,只是在真正的权力场上,你能换到的东西和你目前的筹码有关。 当李景明还没有做打哥罕的准备时,哥罕投降所换取的东西是最多的。但当李景明已经决定开打的时候,在李景明自己看来,哥罕的龟兹回鶻已经註定会在自己的攻击下灭亡,无非是担忧他会不会找来援军而已。 而到秋收之后,西域府兵聚集在一起,准备发动攻势就已经要註定拿下哥罕了。 本来府兵到这个时候也是农閒,等著打仗就遇到个找打的,这正好就给大家来个实战机会,灭国那就是顺手的事。 哥罕其实已经知道,此时他投降已经並不能带来什么好处了,但逃跑的话,他也有些不甘心。 也许这么下去,哥罕多半会选择逃奔喀喇汗国,因为在喀喇汗国,他多半可以获得继续统领一部分部落的机会。 对李景明来说,其实哥罕就算跑了也无所谓,反正他自己麾下也不缺游牧人口,调几个部落过来也完全能防住其他部落的边境袭扰。 然而就在这时,哥罕听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是萨图克成功平定了伊丽的叛乱。 萨图克通过收买了几个中立的,许以利益,击败了其他几个部落,诛灭那些部落的首领,然后又在这些部落中选出一些亲近喀喇汗国的贵族扶持,再一步步滚雪球一样打服了那些抗税的部落。 这些事其实並不难做,本地的小部落並不统一,装备比这些回鶻人还要落后,且他们彼此交战多年,互不信任,各个击破其实一两个月就平下来了。 但萨图克的平叛只是表面,他此时愈发意识到了李景明的威胁,也认识到如果喀喇汗国还像过去一样保持回鶻人的部落习气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战胜李景明的。 所以,萨图克在暴打这些分散的部落时,也从中挑选了一些收买为自己的亲信,进而让自己的古拉姆近卫军负责操练他们。 至於被奥古尔恰克委以重任去监视萨图克的迦克塔,此人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奥古尔恰克请他喝酒,將战爭得到的財物与美女赏给他,迦克塔便在营帐中整日享乐,被萨图克伺候的颇为自在。 当萨图克回去的时候,带出去的两万人其实已经变成了三万人,他说这是为了防备归义军的入侵,为国家补充新的兵源,但实际上这些人已经被他单独整编出来,並且只忠於他。 只要將来萨图克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替他干掉奥古尔恰克。 喀喇汗国的政变很近了,但哥罕不知道,哥罕倒是觉得,如果伊丽已经平定,那么奥古尔恰克便可能来帮自己,毕竟他原来说没有足够的兵,但现在他已经有了。 与此同时,儿子萨利给哥罕出了个主意:“归义军突然集结又远道而来,必然难以攻城。 父亲不妨坚壁清野,在此固守,去年李景明就是靠著这招让联军大败,今年我们以同样的招式,李景明仓促出兵,必然无法久留,待粮尽后则必然退去。” “呃……好吧。” 哥罕同意了,他觉得李景明的行军速度確实很快,应该没带什么攻城器械,而天山南簏和北边截然不同,绿洲的分布相对分散,想从高昌把攻城器械运到这边近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李景明没有带攻城器械,如果守城本就能守住,那自己就这么直接弃城而逃不就亏了么? 所以,哥罕最终决定坚壁清野,把粮食和人口都收到城內,依靠唐安西都护府留下的龟兹镇城池打算固守。 哥罕確实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李景明兵至城下时,哥罕確实也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然而—— “轰隆!!” 当李景明的十架拋石机將石块砸向城墙上,隨机带走了五六个回鶻人的性命时,哥罕傻了眼。 “李景明……他是怎么带来这么多攻城器械的!?” 其实李景明也挺纳闷,为什么哥罕知道打不过自己还不跑?虽然李景明確实是想抱著碰碰运气的態度去试著把他抓住,但也觉得很可能是抓不住的。现在看来,他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会不做攻城准备就贸然前来吧? 当然,李景明是做了准备的,他特意从焉耆抽调了一千壮丁,带著工匠指挥这些焉耆人,在三个月之前就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这些攻城器械轻便且可拆卸,不论床弩、拋石机还是云梯,都可以在现场完成组装,至於太重的攻城塔什么的,可以不带,不带也够用了。 因为李景明现在不缺马,一人三马,分出一部分用来驮运攻城器械也並不会明显减低行军速度。 其实这种技术早在唐太宗征高句丽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但怎奈哥罕没见识,间谍方面也不如李景明这边,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焉耆在搞攻城器械这件事。 所以,李景明在出征时,並没有带攻城器械,他在焉耆直接將这些器械拿到手,而兵出铁门关后,李景明又加快速度,三天行进五百里,在不过度消耗战马的情况下,移动到龟兹城下。 这就是李景明的急行军理念,他最开始的十天行进了八百里,故意就没走很快,正如一个老虎盯上猎物时,在扑上前的那一刻,都要儘可能的降低步伐,直到猎物真的进入了自己的射程后,才会打出最大的杀招。 李景明便是如此,在领到攻城器械,兵出铁门关之后,李景明將行军速度提升了一倍,等哥罕意识到自己误判了敌军之时,已经有些晚了。 不过,李景明也没有立刻围城开始强攻,他一方面把攻城器械集中在东部,集中轰击东门,试图將龟兹城轰击出一个缺口。 这並非不可能,毕竟这些回鶻人对於这些唐朝留下来的城池也没有进行过多的保养和整修。 至於军队则先不强攻,直接原地休整。 第一百零五章 安西军回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安西军回来了 不过对此,阴仁贵则有意见。 “节帅,我看这城池並不坚固,城上的回鶻人也没什么战意,石块砸到他们身边就已经四处逃窜,此时为何不直接架上云梯发起进攻,我想就算直接攻上去,也不会有多大伤亡。”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但如果我们现在攻上去,敌军多半直接从西门逃跑了。 这座城对我们来说拿下来手拿把掐,但如果我们现在强攻,哥罕一定从西门逃走,我们虽然人数比他们多,但也没有绝对优势,围城可能会激起敌军死战的决心,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不围城,他们则可能直接逃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简单了。” “没关係,我也正在想这件事。 话说回来,阴將军,我有意让你率领八千骑兵从北边那些天山山脚下的森林作为掩护,机动到城池西侧。 回鶻人確实没什么战意,我估计即便我们不攻城,哥罕今天晚上也该跑了,我想请你去城西埋伏,如果他们出城,你们就將其击破。 能不能把哥罕的人头拿回来,就看你的了。” 听李景明这么说,阴仁贵顿时面露欣喜之色,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景明的推测並没有错,哥罕在李景明打过来之前一直捨不得权力,一直幻想著自己能守住,想著自己能守到李景明退兵,或是喀喇汗国能派出援兵救自己。 但当真的看到归义军架起攻城武器后,他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跟中原卷出来的攻城技术玩守城。 当天晚上,他便仓惶从西门逃出,反正大家都骑马,自己应该不至於逃不掉。 然而也就在这时,在二十里外的山脚树林中埋伏的阴仁贵远远在星空下看到了这些黑影。 “果然如节帅所料,大家上啊!” 阴仁贵大喝一声,全军八千骑兵从树林中衝出,直接拦在了敌军的前进方向上,哥罕大惊——这伏兵哪冒出来的,士兵们仓促招架,却哪里是归义军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杀死上千人。 哥罕知道全军已方寸大乱,想逃回城中,然而后方的李景明也率大军追了上来。 显然,李景明也做了两手准备,他担心这黑天下视野不好,搞不好真让哥罕跑了,於是特意在西门布置了多处探哨,一方面让自己能立刻追击,另一方面你也別让阴仁贵误了时机。 结果,李景明追上来,又整赶上想往回逃的哥罕。 这下哥罕算是碰上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 在这黑天,归义军衝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点燃了火炬照明,而回鶻军则被冲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指挥完全陷入了瘫痪。 哥罕凌乱的看著四周,好像哪边都是敌军的火炬,自己又要向哪逃呢? 但也就在这时,几个归义军的骑兵也已经盯上了这个衣著有些奇特的男人,他们各自冲了上去。 “啊!!” 哥罕一时双拳难敌四手,架住一柄陌刀,却被两发马槊刺入身体,隨后落马而亡。 隨后在可汗失联下,回鶻人中有人大呼投降,但归义军已经杀红了眼,想要投降也没那么容易。 “让投降的放下武器!接受投降,抵抗的立刻斩杀!” 李景明则下令接受投降,並没有將这伙人赶尽杀绝,而这些回鶻人倒也没有跑,毕竟现在他们就算跑,这西域也没什么地方能收留他们了。 此战,李景明以两万人几乎无损失的灭掉了龟兹回鶻,杀五千人,降八千余,一天便將龟兹回鶻隨之平定。 隨后,李景明开始收纳降卒,次日,他大军进驻龟兹城內,让命令士兵不得劫掠百姓,只把府库中的財宝赏赐给有功之將。 龟兹內的百姓各自回到家中从事生產,而李景明则派遣汉人官吏管理此处,並选拔本地的汉人土著作为村官,治理地方,並宣布为了適应新的制度,整个龟兹免税一年。 当颁布政策后,李景明和將领们在街道上视察,却听有本地人指著李景明他们,对一些穿著异族服饰的人说。 “安西军回来了!” “大唐的兵回来了!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我爷爷告诉过我,我们是安西军的后人,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回来,大唐没有忘记我们!” 当听到这些话时,李景明愣在原地,看著那些穿著汉服的百姓。 或许,正因为作为穿越者,有著超越时代的一些知识,李景明才会发自內心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大唐,其实算不上一个完美的朝代,他用极高的上限打造了独属於大唐的伟大气象与民族精神,但却也用中晚唐的苟延残喘亲自將这些保留著爱国热忱的人断送出去,进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被歷史埋没的悲歌。 安史之乱后,西域断绝,很多事,从此淹没在了歷史长河中。 一段失去源头的文化会在传承中慢慢消亡,就好像这安西军的后人,他们现在能认出李景明是大唐来的,但百年以后呢? 当大唐成为歷史,那些安西军的后人也在外族的统治下逐渐忘记自己是谁,逐渐將那段盛唐留下的传说视为不属於自己的歷史,甚至將其彻底遗忘时,有些东西就永远的消失了。 所以,李景明才会感到惊讶,因为他所知道的歷史中,西域的人和事,在安史之乱的近千年后都是断断续续的空白。 但这里的人確实也在努力的活著,他们並不是在西域都护府灭亡的一瞬间就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相反,从期待,到失望,到绝望,到遗忘…… 他知道,大唐没能对得起这些人。 就在这时,宋行昭说道:“我们不是安西军,是归义军!还有大唐已经亡了。” “好了,行昭,没必要说得这么细。 安西军也好,归义军也好,只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至於大唐是不是亡了,我们归义军最初也都因大唐的册封而存在,我们当然还是大唐的部队,如此让他们知道便是。” “……节帅这么说,那我当然认可!” “你们——不是安西军吗?” 似乎因为李景明和宋行昭的对话,期待的百姓也有些疑惑。 然而,李景明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百多年了,朝廷给我们改了名字,我们现在叫归义军,但你也可以叫我们安西军,毕竟只是改了个番號,我们依然是大唐的兵。” “归义军……爷爷说,让我们等到大唐打回来的那天,我们——现在已经回到大唐了吗?” “……” 李景明抬起头,看向了日出的方向…… 他沉默了许久,但最终,他还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是啊,欢迎回来。” 第一百零六章 喀喇汗国转教 第一百零六章喀喇汗国转教 在盛唐时期,並没有什么严格的汉胡之別,只要你接受汉文化,会说汉语,能够为大唐產生你的价值,那你就是唐人。 安史之乱初期,安禄山也曾想劝还未战败的哥舒翰投降,但哥舒翰则说“我乃唐人,如何投降你这蛮夷?”但哥舒翰本身也是西突厥出身。 后来很多人觉得这种做法是引狼入室,但唐末的五代十国和晋朝后期五胡十六国截然不同。 虽然关外的契丹確实崛起了,但中原政权不管是哪个政权,从建立起来的时候就是高度汉化的,並没有十六国时期明確的各族分野,除了契丹以外,中原始终只是唐文化圈的內战,而不需要一个孝文帝再搞一次汉化改革,毕竟中原生活的汉人和汉化的胡人,在文化认同上已经没什么区別了。 唐人不分种族,在李景明这里也不会分。 李景明在归义军隨后也规定了唐人这个群体,和唐朝一样,改汉姓,说汉语,尊崇儒学正统,愿意为归义军出力的就是唐人。 的確,唐朝已经亡了,但不代表“唐人”这个群体也需要成为歷史。 当初当唐朝亡了的时候,张承奉搞出了西汉金山国,想要成为汉人在西部世界的代表,但在李景明看来,那过於局限。 归义军並非狭义上汉人的国家,而是所有认同汉唐文化的唐人的国家,继承的也是唐朝留在西域的基本盘。不论农耕的汉人,还是游牧的胡人,只要认同了汉文化,就可以叫“唐人”,这就是唐朝给继承者留下的宝贵財富。 在此地,李景明给出了归义军的选官制度。 首先是暂时恢復了察举制。 察举制相对於科举制显然是落后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归义军什么基本盘,哪有那个条件大规模选官考试?总得来说,人才得靠地方官员和豪强的引荐,亦或通过军功晋升。 在归义军,文武同样不分家,武官立功之后,也可以出將入相,只要你有文化。 当然,归义军的查举,仅针对唐人,唐人是主流人口,其他没成为唐人的外族则是被统治的外族人口,对於外族人口,李景明要求其增加20%的税收。 但唐人的要求十分宽鬆,汉人直接视为唐人,而外族人口则需要通过一次县里的考试。 考试一年一次,只考汉语,一些十分简单的儒学经文,除此之外,就是家境是否清白,比如是否出卖过归义军,是否皈依了儒释道以外的其他宗教,如果有,就得全面考察这个人是倾向於其他宗教势力,还是真心归附於唐文化。 总之,考过了就能当唐人,在归义军拥有完整的公民权。 这就和罗马,乃至后来一定程度上继承罗马法的美国截然不同,在罗马,只有精英才配成为罗马公民,但在归义军,任何一个能证明自己归附唐文化的人都可以是唐人。 除此之外,县以下都要根据人口设立公办儒学馆,请人授课,让想要当唐人的人有地方学习文化,通过考试。 其实,承自汉文化的唐与罗马的区別也正在於此,那就是唐朝从来没有生造一个被压迫的奴隶阶级去成为被歧视的对象来凸显少数公民的优越。 所以,儒学馆其实更像是传教士,只不过西方喜欢政教合一,用宗教统一人的思想,而东方则更倾向於用风俗、文化与礼仪,反倒在宗教上,儒释道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影响政治就可以。 而对李景明来说,唐人之所以那么容易加入,其本意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加入的,他不需要奴隶,需要的是更大的基本盘。 所以,当唐朝灭亡时,归义军该怎么办?当初张承奉的答案是西汉金山国,曹议金的答案是当一个普通的割据势力,那么李景明的答案是什么? 答,建立一个能代表唐朝文化的,文化统一却能包容更多民族的,属於唐人的国家,而向西方拓展,重新恢復唐朝在西域的荣光,重新建立西域对唐朝的认同,是归义军的国家使命。 大汉亡了那么多年,汉人却还在,唐朝现在亡了,那唐人当然也可以还在。 …… 依靠本地汉人的配合,龟兹设州的过程也十分顺利,一些读过书的本地人,都得到了李景明的提拔,甚至能进入李景明的归义军班子得到官位。 只不过李景明也只留了十天,便听到一个炸裂的消息。 910年,十月,喀喇汗国萨图克在回军喀什噶尔后,萨图克以古拉姆近卫军和在伊丽收降的降卒亲兵,联合喀什噶尔其他和他一起改信的二十多名高层,向年迈的奥古尔恰克发难,並將其杀害,夺取了喀喇汗国的最高权力。 隨后,萨图克宣布以大食教为国教,消息传来,让西域的佛教邻国于闐十分不满,不过于闐国力较弱,还是本土的农耕国家,也难以主动对喀喇汗国发起攻击。 而李景明这边,李景明的重臣独孤泰等,也都有主战的想法—— “敌人已经改教,一旦这些波斯传来的文化推行下去,西域的民眾將不能再归我所有,不如早点出兵攻打喀喇汗国。” 然而对此,李景明却一笑置之。 李景明隨后在军中对眾將说道:“咱们西域的府兵,这次也算是有了实战的经验,但很多人的装备还不够,战术和阵型磨炼的还不够高,急行军时也有人掉队。 这说明一些新兵的素质还没有到达归义军的必要水平,希望各位总结经验,来年再有战事时,各位应发挥出符合我们归义军荣耀的战斗力。” “节帅,我们不打喀喇汗国了吗?”宋行昭问道。 “今年就算了,不急这一时,相反,我还要在龟兹选拔府兵,西进的事缓缓。 至於新兵我会很快选拔出来的,成为府兵的人,今年要统一训练,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也要帮忙带一下新兵。” 隨后,李景明也开始了选拔府兵的工作。 第一百零七章 大敌当前改教合適吗 第一百零七章大敌当前改教合適吗 然而,选拔开始的时候,唐姬还是有些疑惑的跟在李景明身边。 “景明,你真的不打算打喀喇汗国吗? 我敢说,此时的萨图克为了改换门庭,应该把喀喇汗国的贵族都抓了,逼他们改信,喀什噶尔的人应该也要被武力改信……” “是啊,我知道。” “那里,现在叫喀什噶尔,但现在可是唐朝的疏勒镇……”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打伊丽还可以,打疏勒就太远了。敌人还是有七万大军,甚至还能招来一些部落僱佣兵的。 我这两万人去打疏勒並不可取,而且物资也不够。 根据龟兹这边的说法,安西军当初因为兵力不足,在西州、庭州、相继陷落后,为了防止被各个击破,主动將其他三镇的兵力和军属撤回了龟兹,守到了元和三年。 安西军的遗產,基本也就集中在龟兹,疏勒那里没有什么是现在就必须立刻拿回来的。 总之,疏勒是征服伊丽之后才会去考虑,至於疏勒,他今天如果真的靠武力改教的话,將来我靠武力改回来就好了,反正应该不到一代人的时间,想改也容易。” “那现在要去征服伊丽吗?” “不。”李景明笑著摇了摇头,又抚摸著唐姬的头道。“唐姬,你似乎还不明白,我当初害怕萨图克改教,是在我没征服西州回鶻的时候。 现在,其实我不怕他改教。” “是——是这样吗?”唐姬惊愕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你似乎还不明白。 改革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想改就改。 任何改革,都需要有成本,就好像我当初之所以能取代曹议金,成为归义军节度使,是因为我打贏了甘州回鶻,夺回二州,为归义军取得了巨大的红利,靠著这份威望,以及攻陷两州获得的收益封赏给大家,才得到了眾將的认可,进而可以把我的府兵制度推行下去。 这里,我立下的功劳,为归义军取得的收益,就可以被称为改革红利。 任何改革,都需要威望与红利,威望是让大家信服你是个能带大家走向正循环的领袖,红利则是收买一些中立派,別让旧秩序动摇后,那些反对者联合起来对你发难的交易资金。 如果没有足够的威望和红利,就在全国推行改革的话,就算能够成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迅速取得成功。 其后果,必然是国內的动盪,反对派和改革派的內耗。即便改革本身被证明是正確的,在最后被认为时能强国的,但在短时间內一定会因为动摇原本的体系而陷入內耗。” “景明你的意思是——喀喇汗国要內乱?” “是啊,特別是伊丽,今年伊丽已经叛乱过一次,虽然萨图克打服了他们,但我这边其实也留有一些伊丽城邦的眼线。 那帮人有信萨满、佛教的,但没有人信大食教,仓促把西方的那些玩意在国內推行,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此时我以入侵者的身份进驻伊丽,想要让本地人接受唐制儒学,则这些人必然会反对我进行如此激烈的改制。 相反,现在萨图克先行改变了国教,想要向人口最多的伊丽河谷推广,则必然会受到当地几十万本土势力的强烈反弹。 我先厉兵秣马,等他自己內耗到改革派和反对派两败俱伤的时候,我再趁虚而入即可。” “……倒没想到你作为一个武官,在內政上也有著这种见地,狡猾得像狐狸一样。” “很多兵法用在政治上也是一样的,毕竟很多兵法就是从人性中衍生出来的。 这边西边直接连通疏勒,向北也有乌孙道、南弓月道(夏特古道)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那边如果有消息,我这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总之,慢慢练兵,等待时机就好。” 龟兹是安西军留下遗產最多的一镇,汉人占了一半,李景明从汉人和一些懂汉语的吐火罗土著中,混编了八千人共八府农耕府兵,而收编的回鶻人部落中则增设两府部落府兵。 隨后,李景明遣散了大部分府兵,回到各自的驻地进行训练,留下一万两千人,由李景明自己在龟兹就地进行整训,同时继续处理龟兹的政务。 如此,在屯並龟兹之后,李景明的归义军已经占据了西域东部,北部以及部分南部区域。 在丝绸之路南道,归义军西出且末,与于闐接壤,在龟兹以西,过了同样龟兹州西部的的温宿与姑墨二县,就是喀喇汗国的地盘。 李景明推崇精兵政策,故而军队数量较少,但即便如此,靠著西域的三万府兵以及河西的一万一千府兵,归义军的实际国力,在此时已经成为了西域最强的力量。 就如李景明对唐姬所说的那样,他得知萨图克改革之后,並没有感到担心,相反,他只觉得萨图克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终究是年轻气盛。 他太想要推行改革来实现富国强兵的理想,但是他註定缺了点经验。 当年东突厥在李世民眼皮底下改革,然后就被太宗皇帝平了,如今萨图克在李景明的眼皮底下开始转教,李景明也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翻车的时机。 其实,萨图克本身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在归义军眼皮底下改教有风险,但他也很清楚,以如今归义军的实力,如果喀喇汗国不做出改变,凭奥古尔恰克也並非归义军的对手。 而且,他为了改变国教,变革国家,从十二三岁一直隱忍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总不能因为归义军的到来,就放弃能够成功政变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就是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有著更强的野心,更大的格局,他们註定不肯放弃自己的野心,哪怕时机已然不再。 但萨图克也知道改教可能会引发动盪,虽然在一上位就改了国教,但却没有颁布任何具体面向民眾的改革措施,而是只要求高官们跟自己一起改教,至於底层人则被他宣布信仰自由。 第一百零八章 团结伊丽 第一百零八章团结伊丽 之所以这么操作,就在於他之前对奥古尔恰克的政变,对高层完成了一锅端,所以他决定对高层做思想工作,至於对基数最大的底层,如果你让他们改教,迎来的反弹力度大概一瞬间就能把萨图克推翻。 萨图克知道,对基层的改教需要循序渐进,重点是通过传教,收买等手段,让高层接受自己的制度,合作的给奖励,不合作的就杀掉换人,如此才能让国家在最小的內耗下循序渐进完成改革。 从九月到十一月,萨图克改教的三个月內,他依靠那些之前和他一同改信的高层,基本让喀喇汗国的统治高层改变了信仰,而基层的喀喇汗国士兵则並没有太多变化。 也许多年以后,萨图克可以循序渐进的將改革推行下去,但眼下,他其实面临著一个巨大的问题。 萨图克之前平定伊丽並没有解决伊丽的根本问题,他的確揍了不少伊丽国家,兼併了一些部落士兵,但相对的,本土势力的平衡也因此打破。 一支西突厥的后人,如今伊丽河谷位於弓月城附近放牧的部落,首领为乙毗摩陀可汗,他之前靠著帮萨图克当打手,趁机受降了大量部眾。 在萨图克离开后,乙毗摩陀迅速兼併了其他几个被萨图克暴打过的几个邦国,成为了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经过两三个月的战爭,到十月时,乙毗摩陀可汗已经把分裂的伊丽整合了不少,他的部眾达到了十万人的规模,而其他两个部落则分別为薛延陀的多夷它可汗,部眾五万余;加上东突厥部眾六万余的阿史那拓利。 这就是此时伊丽的全部部落人口了,剩下的五个由塞人、乌孙人组成的城邦,这些农耕余手工业的城邦占据三十万人口,其中有三个城邦去年还到李景明那边报过到。 这下,伊丽的局势已经稍显明朗,三个部落,五个城邦,其中城邦偏向於保守,只要改教没改到他们身上,他们通常也不会主动反叛,除非能抱上归义军的大腿。 至於部落,当三个部落的分布基本清晰时,本来应该形成的是阿史那拓利和多夷它两家较弱的练手对抗乙毗摩陀这个最强的,但李景明却派出了侯智才走弓月道来到了弓月城附近阿史那拓利的牙帐。 “萨图克宣布喀喇汗国改了国教,之后,他会设置官员管理伊丽一带的国土,你们这些人现在是一方可汗,可未来都要被换上埃米尔、伯克这些如萨曼王朝那边一样的宗教官员管理国家。 到时候,你们还会有如今的地位吗?” 对此,乙毗摩陀也点头认可。 “我也听说了改教的事,只是我还与多夷它、阿史那拓利敌对,如果我举兵反了,萨图克联合他们攻打我们该怎么办?” “关於此事,我想你们三家,都不会认同喀喇汗国的改教方案。 如今,我之所以到来,就是代表了归义军节度使李景明的意思,他认为大食教是波斯人用来侵蚀西域的恶,愿意和你们同仇敌愾。 调节你们三人的內部矛盾,你们三人联合起来,足以推翻喀喇汗国,到时候將喀喇汗国故地一分为三,將最大的一份分给可汗,若你们三人有人不守盟约,由归义军討伐之。” “此话当真?” “归义军的兵威,难道可汗没有听说过么? 你们这些人虽然如今只能在这伊丽內斗,但当初却都是突厥、薛延陀的皇亲国戚,比起纠结於这河谷一地的得失,你们配得上更大的世界。 为表诚意,我也准备了礼物献给可汗。” 鬆散的部队最怕有人攛掇,侯智才在李景明的授意下,硬是將这三家拧到了一起。 十一月,乙毗摩陀可汗举行会盟,与阿史那拓利、多夷它三人达成一致——我们部落之间的矛盾是內部矛盾,但被萨图克这种异教徒统治那是敌我矛盾。 萨图克想转教改制,剥夺我们的自治权,那我们就要联手反对它,於是三部约定瓜分喀喇汗国领土。 眾人推举乙毗摩陀可汗为大可汗,阿史那拓利、多夷它为副可汗,三家组成了伊丽部落联军,宣布脱离喀喇汗国的统治,並在侯智才的见证下斩白马结盟。 隨后,乙毗摩陀可汗向李景明派出使者,使者跋涉过天山,来到了李景明所在的龟兹献上贡品—— “如节帅所愿,我们愿意结成同盟,向归义军称臣。希望节帅能给我们提供军事支援,我们愿意用战马、牲畜和粮食交换。 我们可汗早已听说过节帅的威名,希望节帅能与伊丽联军结成盟友,共同抗击敌人。” 喀喇汗国其实依靠中亚的原住民,也掌握了一定的炼铁技术,其实也是有重骑兵的,只不过因为部落制生產力的低下,披甲率和归义军依旧无法相比。 所以,虽然喀喇汗国在野战中战斗力不如归义军,但这些伊丽部落显然更加落后,如果正常列阵开打,只要萨图克能整合內部势力,就很容易击败这八万本地部落联军。 当然,前提是没人外国干涉。 “可以,我们愿意提供一些铁器,不过有些本地的城邦比你们先与我结盟,我跟你们互通贸易,也请你给我点面子,別袭扰他们。” “此事,我会告诉乙毗摩陀可汗。” 如此,靠著侯智才的游说,双方互派使者,李景明趁著萨图克整顿喀什噶尔的的內部问题时,搞出了伊丽联军,部眾二十来万,其中军队八万余。 此外,隨著伊丽联军的组成,李景明也借伊丽部落联军的兵威以及萨图克转教的事情,派遣侯智才进一步和其他两个城邦交涉。 二十多天后,除了早些时候已经归附的仁城、惠城、尼勒城之外,宸城和特古塔城这最后两个城邦也愿意向李景明表示效忠,他们虽然不愿意远离伊丽河谷作战,却愿意为伊丽部落联军提供一些物资援助。 萨图克大概不会想到,在他年初在伊丽连番作战之后,剩下的这五十多万人,因为他转教的契机,被李景明全部拉到了自己这边。 第一百零九章 大食教的兄弟们 第一百零九章大食教的兄弟们 李景明的目的本来是得到伊丽,其实他目前就已经实现了很大一部分,伊丽的各部落因为与萨图克的敌对,確实主动或被动的决定抱上归义军这棵大树。 如果按当年安西都护府的地图画法,这会儿伊丽就已经该被划到归义军的版图下了。 不过,李景明的目的当然不止如此,他要的是让伊丽汉化,成为自己的经济和政治中心。而现在,本地人只接受臣服,还不接受李景明如汉制般的统治。 况且,想让喀喇汗国正式承认这件事並退出伊丽,也並非易事。 联军隨后就围困了由萨图克今年离开前,留下自己的亲信,贵族拉伽那尔守备的弓月城。这位拉伽那尔和萨图克一样,也已经改变了信仰,並被萨图克要求在本地继续秘密传教。 这里有五千守军,一旦此处被攻克,也就意味著伊丽將正式脱离喀喇汗国的控制。 李景明当然不是什么武器都给,最精良的甲冑,例如製作流程一两百天的明光鎧肯定是不能卖的,那玩意归义军自己都不够用,但也可以委託工匠按照喀喇汗国的水平去造一些甲冑和铁器卖给乙毗摩陀。 此时,萨图克陷入了十分危急的状態,他知道,伊丽如果背弃喀喇汗国,那么喀喇汗国所剩下的无非是七河地区的草场以及天山南簏喀什噶尔一带的绿洲。 如果只有这种基本盘,即便实现了改教,也无法实现他富国强兵的理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萨图克也是心急如焚,他觉得自己的改教已经十分柔和了,为什么刚一改,伊丽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那当然是有境外势力支持了,不然你以为呢? 这就是不要在一个强敌面前改革的原因,因为你的內部问题会被李景明这种人钻空子,进而把一处裂痕变成让国家崩溃的导火索。 此时,萨图克能拉出的有八万大军,但就和其他部落制国家一样,这八万大军並不是长期在国都喀什噶尔,虽然这里通常会有四万以上的军队,但大部分军队平时是跟著部落在各处放牧,由汗国的酋长等贵族掌控的,要调集的话会需要一段时间。 此时,萨图克本想建立的古拉姆近卫军还少得可怜,之前还被李景明在城下还干掉了三百人。其他部落军的素质並不高,更何况在奥古尔恰克时期,长期要有至少两万军队在喀什噶尔附近防著萨曼王朝,真正能平叛的部队不比叛军更多。 更重要的是,萨图克现在已经官方宣布改信大食教,虽然他没规定士兵们一起改信,但此时手下军队会怎么看待已经改信了的高层呢?他们未必就不能直接来场兵变把高层一锅端了推举个新的。 这並不是不可能,特別是当战爭陷入劣势时,士兵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 可以说,现在萨图克的军队,因为內部信仰的不和,甚至连奥古尔恰克时期已有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这样的部队是根本不可能直接去平伊丽的叛军的。 萨图克意识到,他的对手不是一般人,手太快了。本来他应该有几年时间將自己的手慢慢深入军队,度过改革的阵痛期,但李景明却察觉到了伊丽的势力问题,直接把他们拧在一起支持他们反了。 可以说,如果此时萨图克正常带兵北上平叛,基本就会被吊打,然后叛军先破弓月城,再破七河流域的八剌沙袞(碎叶城附近),再南下攻喀什噶尔,完成势力喀喇汗国故土上势力的洗牌。 但萨图克也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他却改变了思路。 这乙毗摩陀可汗有境外势力的帮助,难道他就不能有吗? 於是,萨图克也派出了使者,带上了大量丝绸、珠宝,前往萨曼王朝。 萨曼王朝与喀喇汗国,其实是十多年的老宿敌了,萨曼王朝作为一个大食教国家,向西臣服於大食教的领袖,阿拔斯王朝,也被东方称为黑衣大食。 唐朝人最早知道阿拔斯王朝,是在753年的怛罗斯之战,但那场战爭对后世的影响並不大,唐朝並未失去对西域的掌控,真正促使西域出事的还是安史之乱。 只不过,每个帝国都有兴起与衰亡,910年,唐朝已经灭亡三年,而阿拔斯王朝作为阿拉伯帝国的后继者,也在內乱中逐渐走向分裂。 比如萨曼王朝就是从阿拔斯王朝中分裂出来的,其本来是来自阿拔斯王朝任命的地方总督,它自认为是埃米尔,向阿拔斯王朝称臣,但实际上却是独立王朝,就跟唐朝尾大不掉的节度使一样。 不过,阿拔斯衰落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建立了宗教的认同,却没有建立民族的认同,各个不同语言的民族以外戚的方式进入宫廷后,又依靠宫廷的权力分割帝国的土地,建立自己的地方王朝,这也使得曾经庞大的阿拉伯帝国一点点的分裂出去,而这种分裂则是不可逆的。 萨曼王朝此时在上升期,西边的阿拔斯作为名义上的宗主,內耗不断,管不了它;南边的萨法尔王朝已经被萨曼王朝吞併,此时的萨曼王朝人口超四百万,精兵六万的中亚大国。 需要注意的是,萨曼王朝採用以募兵制为主,封建贵族制为辅助的军事制度,这六万人都是领薪水的职业部队,其素质和装备也远比喀喇汗国这些回鶻人高得多。 原本的萨曼王朝和喀喇汗国相互攻伐,且喀喇汗国占据劣势,但出於地理原因,萨曼王朝一时也难以翻过葱岭,亦或北上中亚草原来获得更大的斩获,那对於封建农耕文明的萨曼王朝来说多少有些过於消耗国力。 所以,萨曼王朝其实早就有意在喀喇汗国培植一个大食教的傀儡,而且,萨图克这个傀儡也是他们早就知道並盯上的,甚至早就派人接触过。 只不过萨图克自己也是有骨气的,他改信大食教是因为相信波斯的封建贵族制度比喀喇汗国的部落制度更好,能够让喀喇汗国兴盛起来把当年萨曼王朝夺走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可不是为了给萨曼王朝当儿子的。 第一百一十章 萨曼王朝入场 第一百一十章萨曼王朝入场 所以,萨图克本来也是想和萨曼王朝保持距离,在自己改教后立刻整军备战,准备一血893年被萨曼王朝击败,夺走怛罗斯的耻辱。 然而,有时候人不得不服从於形势。 既然不跪则必败……那我跪了不就好了吗? 在萨曼王朝的君主纳斯尔一世面前,喀喇汗国的使者显得卑躬屈膝。 喀喇汗国决定向萨曼王朝称臣,换取萨曼王朝出兵帮助其平定伊丽地区的叛乱。 “我们可汗皈依大食教,已经表达了最大的诚意,希望埃米尔能够出兵帮助我国平定叛乱,並派遣传教士帮助我军军队完成改革。” “你这个要求,需要我们派的军队可不少……”纳斯尔一世说道。 “但您获得的回报也不会少,您会得到喀喇汗国的全面臣服,以及为大食教的扩张所做出的贡献。” “嗯……” 不得不说,萨图克的身段够低,给出的筹码也確实很有吸引力。 后来,纳斯尔一世和几个高层大臣商量后,终於决定接受喀喇汗国的建议。纳斯尔一世当然也不是相信萨图克一定会履行作为封臣的义务,但如今,萨图克可是要求萨曼王朝派出传教士帮助士兵完成皈依的。 那其实就相当於萨曼王朝可以主导这一改变喀喇汗国的回鶻、突厥士兵思想的过程,比如在传教的时候表示“萨曼王朝是阿拉伯帝国的正统埃米尔,正在代表哈里发管理你们”——这样以后喀喇汗国的士兵便在很大程度上会依附於萨曼王朝而存在。 萨图克知道会这样吗?他当然知道,但现在没办法,你总得先把眼前最难的那关过了,至於將来如何再脱离萨曼王朝独立,至少不是现在需要放在首位的事情。 之后的一个月,萨曼王朝先派出了几波宗教人员和执政官,用来帮助萨图克整顿喀什噶尔的形势,在本地开设寺院等传教场所。 这一方面满足了萨图克的邀请,依靠这些外来人员空降到中层,让萨图克得以迅速稳住喀什噶尔的形势,另一方面也是去探听喀喇汗国的虚实。 毕竟,萨曼王朝要派出的可是自己的职业部队,哪怕萨图克是真心的,纳斯尔一世也必须得让先去的那批人看看萨图克是不是在骗自己。 而在一个月后,到了十二月十日,纳斯尔一世確认了萨图克是真心归附,也確定了喀喇汗国面临的局势,还听说了李景明的消息。 这其实也是国与国之间交流的劣势,彼此之间是没有信任基础的,所以再怎么说也要耽搁一些时间。 除此之外,从萨曼王朝到喀什的路程也並不短,萨曼王朝的首都在布哈拉,在唐朝高宗年间曾为安息州的阿滥謐城。想从这里到喀什噶尔,距离达到三千里,而且还需要穿越易守难攻的葱岭,后来也叫帕米尔高原,这距离正常行军就算沿途有补给点也需要一个月以上。 考虑到费尔干纳盆地的拔汗那等城已经是萨曼王朝繁荣的经济区,所以当基本有出兵的意思时,纳斯尔一世已经將军队调到了相对近一些的拔汗那,但即便如此,从拔汗那出兵到喀什同样有两千里。 总之,从910年十二月到911年一月初,萨曼王朝的六万大军基本就在向喀什行军的过程中渡过了。 然而,马匹的行军和送信其实是完全不同的速度,依靠之前秘约臣服於自己的小城帮,李景明得以派出一些间谍潜伏到喀什乃至萨曼王朝。 时间回到910年十一月末的龟兹,此时的李景明已经知道了萨图克的出招。 彼时隨著一批萨曼王朝宗教人士和执政官的涌入,李景明在十一月末就知道萨曼王朝和喀喇汗国即將结盟的消息。 龟兹地理位置相对特殊,向北连通伊丽,向西连通喀什噶尔,他得到伊丽、喀什噶尔消息的速度,甚至比伊丽和喀什噶尔彼此之间获得情报的速度还快。 彼时,得知萨曼王朝的各种情报后,李景明和独孤泰、侯智才等人討论之后,也认为萨曼王朝可不是能轻易惹得起的对手。 侯智才根据信息总结道:“萨曼王朝的士兵以骑兵为主,装备精良且纪律严明的重骑兵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这些重骑兵和我们相比孰优孰劣。” 萨曼王朝和归义军一样,虽然属於不同的文明,但都以农耕立国,拥有相对先进的手工业和冶铁技术。 虽然论及冶铁的技术,双方並不一定均等,但对於达到萨曼王朝这种程度的国家时,冷兵器交战中双方的伤亡比通常不会因为甲冑和兵刃的原因拉得太大。 真论及兵员素质,其实募兵制的职业军人可能还更高一些,毕竟府兵制很多时候还是要承担农业劳动,而募兵制军人只要军餉足够,是一年四季都在训练,只不过募兵制相对费钱,但萨曼王朝也是养得起的。 而面对侯智才的疑虑,李景明则笑著说道: “当不知道孰优孰劣时,不妨高看他一些,免得到时候出了问题。 至少,以归义军如今这点人口,打个五五开,甚至是七三开,都是我们输了。” “说得也是,”独孤泰说道。“他们维持六万军队主要的局限还是在於募兵制重骑兵的维护费问题,就算损失了也可以再招新人,无非是战斗力差了些。 我们可不行,算上部落,我们全国招兵的基数也就三十多万,其中汉人也才二十二万,而他们最低估计也有四百万,而且大部分都是波斯人。” “真是的,这世道就是不公平……”唐姬有些愤懣不平道。 “好了,谁让我们这些人硬是要在唐祚已尽的情况下逆天而行呢。”李景明笑了笑,安慰唐姬说道。“反正之前也没少面对过更强大的对手。” “但我想我们都会认同,以萨曼王朝的部队,就靠乙毗摩陀可汗那点乌合之眾是不够的。”独孤泰总结道。“要追加投入,还是说节帅打算亲自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萨曼王朝的短板 第一百一十一章萨曼王朝的短板 问题来到了李景明身上。 对於独孤泰的问题,李景明却並没有过多顾虑,而是不假思索地,开玩笑似的说道:“其实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这些部落兵帮我看看这些萨曼王朝部队的实力和战法。 哪怕输了,也能成为將来我们作战时的经验,所以重点不在於那些部落兵不能被打败,重要的是別一战败得太惨。 另外我也打算让我这边的军官隨同敌军观摩一下他们的战法,最好还是即便我方能够战败还能够逃跑的情况。” “那至少现在不行。”独孤泰说道。“现在乙毗摩陀他们围攻一个弓月城都打不下来,如果他们再拖几个月,等萨曼的军队真的赶到了,估计一场败仗整个伊丽的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 “景明,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唐姬俏眉紧锁,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家都在说萨曼王朝的军队有多厉害,你却好像並没把萨曼王朝放在眼里! 若是你真的有信心打败他们也就罢了,但你的回答又不是那回事。 你就没想过如果萨曼王朝打过来我们该怎么办吗?你对伊丽的爭夺计划,说不定会因为他而泡汤。” 唐姬的疑问並非没有道理,以李景明的风格,平时的考虑基本都比较周全,然而这次,李景明比起对萨曼王朝的威胁,似乎只是单纯的对波斯的战法更感兴趣。 而对此,李景明也呵呵一笑,说道:“我其实並不觉得萨曼的军队能对我们產生多大的威胁,至少那不是长久的威胁。 很多事情,从中原放到了这边的波斯、河中,可能就让各位忘记了一些事情—— 但我要提醒各位,萨曼王朝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封建制国家,他固然造得起沉重的甲冑和马鎧来武装数万大军,但这些职业军队的粮餉从来都不是一笔小的开销。 萨曼王朝確实强大,但之所以只打到怛罗斯,而没能向更北部扩张,与其说是不想,更多的其实是补给问题。” “確实,大军千里之外驮运粮食,其消耗可是天文数字。”宇文泰肯定道。“我们打这种战爭,都是需要和部落一样赶著牲畜隨军而行,逐水草而居,靠后方运粮是绝对不够的。” “但是,如果那些人藉助喀喇汗国的牲畜与人力作为补给,就能够克服这方面的问题了吧?”唐姬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是啊,如果喀喇汗国愿意出钱给萨曼军队提供补给,的確能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这个问题。 不过六万大军的花费,喀喇汗国真的能承受吗? 或者说,如果伊丽联军与喀喇汗国先行打光了从伊丽到七河地区的战爭潜力,喀喇汗国也无力拿出足够的牲畜完成本地的补给,萨曼就算支援,又能维持多久? 换句话说,对於现在我们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要考虑如何针对萨曼王朝,而是利用伊丽联军消耗喀喇汗国在其领土北部的战爭潜力。” “原来如此,不愧是景明,你从一开始就想到这一步了。”唐姬一脸佩服的表情,而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般开了窍。 是啊,这些唐人在大唐的中原时,也面临著打得过却追不到的问题,自汉朝以来,游牧的主要作战方式就是不跟你打,等你兵锋变弱,或是自己分兵,再以多打少,各个击破。 而现在,局面反过来了,归义军是个农耕与游牧相结合的国家,他们没必要和萨曼王朝堂堂而战,打不过你可以跑,能跑的空间,取决於喀喇汗国被打得多烂,只要喀喇汗国烂了,萨曼王朝就是追不动的。 “不过目前来看,”独孤泰说道。“伊丽这些联军卡在弓月城已经有段时间了。” 李景明沉吟片刻,说道:“我得想点办法加快一下他们的攻城速度。” 李景明其实既不希望乙毗摩陀被骤然击败,也不希望喀喇汗国轻易被乙毗摩陀取代,他所期待的是本土势力的两败俱伤,让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 这件事办好了的確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方法,但前提是对情报的把控和自己的判断都很准確,否则就会出现类似曹丕在夷陵之战时不去收割还给孙权封號这种让后人看了直挠头的操作。 至於萨曼王朝,如李景明说得那样,他没打算和萨曼王朝的军队硬碰硬,但他担心的是伊丽联军在没有摧毁喀喇汗国北部游牧经济的情况下,就直接被萨曼的军队打崩,然后集体投降了萨图克,那样,整合起来的伊丽联军反而成为了敌人的嫁衣。 所以,伊丽联军就这么在弓月城下做无用功是不行的,他们的破坏力还不够。 而李景明现在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於是,一月初,在等来援军之前,萨图克便听到了一个消息——弓月城被攻陷了,五千將士在城池倒塌后与乙毗摩陀可汗的大军拼杀,最终阵亡大半,剩下的投降,之前皈依大食教的拉伽那尔及接受其传教的士兵们尽数被乙毗摩陀可汗杀死。 听到这个消息后,萨图克大吃一惊。 “拉伽那尔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 “据说弓月城外被造了一些强大的衝车,配合投石车的掩护,最终砸坏了城墙,打入了城內。” “……什么衝车能有这么厉害?就算有,那些伊丽的部落怎么会有能力造? 李景明……又是那傢伙!” 也许,乙毗摩陀会说是伊丽的树林里长出来的…… 当然,实际上是李景明派出了一百名工匠从高昌出发,经过天山道进入了伊丽的城邦,並指导本地的部落製造攻城器械。 除此之外,李景明还命人將高昌的铸造炉造出了几个攻城槌的钢製锤头头,靠马匹拉到弓月城下,衝车装上这锤头,就具有了直接砸毁那些並不算太厚的城墙的能力。 要知道弓月城在喀喇汗国的统治下,本身就是伊丽河谷最大的贸易中心,这些如今攻城的人也有不少人进入过弓月城,所以哪里比较脆弱基本大家都知道,只是苦於没有合適的工程器械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八剌沙袞之爭 第一百一十二章八剌沙袞之爭 而归义军这雪中送炭之举,直接让乙毗摩陀直接突破了弓月城的防御,这五千人和拉伽那尔都是萨图克的力量,弓月城坡,萨图克顿时感觉事態不妙。 乙毗摩陀的动作当然不会就此停止。 其实喀喇汗国真正能作为城池防御的地点並不是很多,特別是在这大草原上,往往一处要塞就决定了一大片草原部落的归属。 弓月城破之后,乙毗摩陀的野心也更大了,他决定向西攻占八剌沙袞。 八剌沙袞就是裴罗將军城,最早是由西突厥下辖的突骑施部的阿多裴罗所建,后来成为了唐濛池都护府的治所,隶属於安西大都护府,而另一个城池碎叶城距离裴罗將军城仅二十里。 碎叶城虽然在唐代知名度更高一些,但本质上依然只是个军镇,唐朝在碎叶城兵力不足五千人,其规模其实跟之前归义军征服伊州时,那个长不过二百五十步,宽不过一百来步的伊吾城相比,大不了很多。 相比之下,裴罗將军城作为前突骑施的都城,宽三里多,长超过五里,算是草原上的一个大都市。 正因为如此,当唐军撤出后,碎叶城迅速荒废,而裴罗將军城则成为了八剌沙袞。如果这里被攻破,那基本就相当於整个七河地区全部沦陷,进而喀喇汗国就將只剩下葱岭到唐朝疏勒镇一带的绿洲。 而更可怕的是,萨图克之前虽然做了伊丽的防御布置,但却没有对八剌沙袞的守军进行安排,作为喀喇汗国的大城市,奥古尔恰克自然不会让萨图克的人去守八剌沙袞。 此时,八剌沙袞有两万人,但统治者是葛逻禄部族的贵族巴尔察,这位並不是萨图克的人。 於是,萨图克在该城受到攻击前,就立刻派出使者,拿著大量珠宝收买並愿意封其为小可汗,尊重其信仰自由,並让他守到萨曼王朝的援军到来之时。 “……可汗的意思我知道了,请回去告诉他,我会为他守好喀喇汗国的领土。” 萨图克成功游说了巴尔察,毕竟小可汗这个位置可不简单,他本来是由可汗王族的子孙顺位安排上的,有著治理一方领土的大权。而萨图克为了稳住巴尔察,把这种只属於王室的东西分给了外將,也是豁出去了。 於是一月十五日,乙毗摩陀可汗率伊丽联军八万人到达八剌沙袞城下,围城。巴尔察则打算为萨图克,或者说是为了自己被授予的地位而战。 …… 此时的伊丽联军虽然之前攻打弓月城损兵七千多人,但沿途靠收编喀喇汗国归降过来的部落,反而人数还多达九万多。 这些兵马其实本来都来自喀喇汗国內部多年积攒的壮年男子带来的战爭潜力,此时由於佛教、萨满教的伊丽联军和改宗大食教的萨图克对抗,被充分挖掘了出来。 一月十七日,乙毗摩陀可汗开始攻城,此时,乙毗摩陀可汗手下也有高人指点。 也许,萨图克都不会想到,此时李景明本人也就在乙毗摩陀可汗的军中。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在联军攻打弓月城时,李景明在派了工匠之外,就已经派薛烈率领二十人军官团前去指导攻城工作,毕竟他担心这些部落人没文化把攻城器械给用坏了。 李景明此时又带了三十人的归义军军官团作为归义军的军事顾问,帮助乙毗摩陀开始攻城战,並將府兵的操练留给阴仁贵主持,政务交给独孤泰负责,情报则交给侯奇才。 而唐姬自然也陪著李景明来到了现场,然而此时,一向外向活泼,喜欢接触新事物的唐姬也不由得撇嘴担心道: “老实说,我不知道景明你会有这种魄力……就带五十人来到联军的营地,我真怕其中有诈……” “没事,这些人现在就需要我们,不会对我们动手。 而且,我们这五十人就算人少,但真出了事也算不上危险,毕竟那可是我的军官团。” “我也知道你的军官团很厉害……只是这件事,真的要由你亲自来办吗?明明在龟兹,咱们生活得也不错,就算龟兹的工作干完了,我们还可以回高昌,和絳雪妹妹一同享受一段安稳的时光。” “是啊,和你们一起生活確实很享受……这大冷天谁也不想出远门。” 李景明当然知道和自己这两位娇妻美妾一同生活有多爽,不过作为归义军现状的缔造者,他也对於自己的宏大愿景有著更大的愿望。 所以,李景明又说道:“八剌沙袞一战不容有失,交给薛烈我都不放心。” “不放心,所以一定要亲自指挥?” “因为真正的大事,除了统帅本人,没有人能够负责。官渡之战时,袁绍攻曹操大营只派张郃、高览,而曹操则亲率大军攻打乌巢,故而乌巢被烧,而张郃、高览等见大事不妙,便投降敌军。 关键的事情,总归得亲自去上,哪怕有欲望也要克制,更何况你都陪我来了,想必也不会无聊。”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当然愿意陪你了!”唐姬明白了李景明的意思,便又带著甜美的微笑挽住了李景明的手臂。“只是——” “只是?” “经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比你墮落得还快……我真的有点忍不住想和你一起过舒服的生活,而你却还对国家大事这么上心,本来我还想著如果你墮落了,还要主动劝导你的。 咕呜呜……” “哈哈哈……”李景明笑著挽紧了唐姬的纤纤玉手,说道:“对我这种男人来说,美女固然好,但对江山与事业的执著,才是我勤政的动力。” “是啊,从这一点上看,连玄宗都比不上你……你的性格,倒真是和太宗皇帝很像。 虽然有人说太宗皇帝若活得长些,就会像玄宗一样墮落,但我却从来没这么觉得。 对玄宗来说,他的治理江山,只是因为身为天子,以天下为家,以天下人为自己的奴僕,他只是相信先把江山安定,自己便可倾心享受而已。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们真是棋逢对手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们真是棋逢对手啊 但太宗不同,他就和你一样,把自己的意志视为国家的一部分,当看到国家的危难时,就像自己也遭受了危难一样。 所以,对你们来说,勤政与负责,就像一种本能的责任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就算年事再高也不会变得昏聵。” “好了,你就別给我戴高帽了,我李景明一个节度使而已,哪能和太宗皇帝相提並论。” “你就谦虚吧!” 李景明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其实就如唐姬所说,李景明这种人和唐太宗、诸葛亮等一样,是个大胆而谨慎的人,他很清楚什么事能委託他人,什么事必须得亲自上。 而真的认为自己应该上的时候,就一定会亲力亲为,绝对不会赌自己只要委託別人,就一定能带回好消息。 对于归义军来说,李景明就是这个国家的灵魂,他这个国家没有多少赌输的本钱,並不像统一的中原王朝哪怕折了好几万人,很快又能拉出一支新的,大不了换一个將领继续打,李景明的本钱从来只够赌一次。 而八剌沙袞之战,如果拖得太久,萨曼王朝到来后,必定会利用这里的物资作为基点,更长期的对归义军造成威胁,到时候李景明在伊丽培植的势力可能被清除,就连本土的双河州、庭州都可能受到威胁。 “节帅!一切准备就绪,我有意开战,节帅以为呢?” 对於李景明等人,乙毗摩陀也是十分恭敬,十分给面子。 毕竟,李景明这些军官团虽然不直接参与,但却也有一些乙毗摩陀没有的东西。之前的弓月城之战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城破之后也就没什么悬念了,但如果没有薛烈代表李景明帮忙指挥攻城部队,首先城墙就无法被攻破。 如今也是一样,乙毗摩陀深知自己破城的关键就把握在李景明操纵的这些攻城器械手里,更何况此时大唐的传说还没有在这片土地上消失,当李景明这样的牛人再次出现於这西域土地上时,很多人都会把他和当年吊打西域一切不服的唐爹联繫在一起,哪怕大唐已经亡了。 “可以,开战吧。” 隨著李景明的同意,围城的士兵们开始假设云梯扑了上去。 “投石掩护,快!”李景明隨即,指挥著攻城部队进行攻城,这些攻城器械此时都是由伊丽联军的这些以突厥人为主的部落兵,在李景明这五十人军官团的组织下,將李景明的指令传递下去。 “好,衝车上!” 李景明先是从那些归附的七河部落那里得知了城內的结构,找到城墙的薄弱点,进而通过交替使用投石机进行对城墙上的火力压制,然后用衝车衝上去,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在三个方向用钢铁强化过的攻城槌对城墙开始了猛砸。 而其他几处,则也有其他和李景明同行军官,一边看著李景明这边的旗语,一边配合著发起云梯攻势。薛烈没指望这些联军部队真的能登上城楼,但其牵製作用也足以让守军分不出足够的人手去管理破败的城墙。 但就这样,也有不少联军士兵还没登上城楼就自己崩溃,两个护送衝车的士兵擅自退了下来,导致衝车行动变慢,险些被城上的弩炮打到,李景明毫不犹豫的单枪匹马衝上去斩杀了哪些逃兵,稳住了局面。 就这样,乙毗摩陀可汗还对薛烈笑脸相迎:“將军不愧是大唐的天兵,指挥战斗更胜於我们。 再加上我军健儿个个能征善战,这城池应该很快就能被攻破了。” 听乙毗摩陀这么说,李景明盯著乙毗摩陀看了片刻。 “怎么了?” “没什么,还请可汗继续帮忙督促各部队全力奋战,確保能及时破城。” 李景明其实是很知道练兵的重要性的,平时练兵,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与纪律性,才能在关键时刻让他们顶上去不掉链子。 真正要打仗的时候,就算机关算尽,最后也总是要军人上去抗事的,而抗事的关键时刻,需要的就是军纪严明。李景明平时带著部队进行操练,打猎,惩罚不守纪律的,奖励临危不惧的,正是出於这个目的。 正因为这样,在来到这些突厥人的部队中,李景明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军纪不严的后果。 他的很多命令只能打六七折的得到执行,有时候一些逃兵甚至会干坏一些大事,比如刚才那辆衝车。即便对于归义军来说,衝车攻城槌的加强头部金属也並不容易製作,需要专用的大铁炉,真的多搞坏了几台,难道又要从高昌往这边千里转运吗? 但好在,敌军在城上的箭雨远不算密集,虽然守將巴尔察在城上督战,但李景明也敏锐地看出,这个守將並没有足够的威望以及趁手的军官团来让四面城墙都守得井井有条。 当衝车和云梯轮番上场之后,这个此时在周长超过十里的大城,已经让巴尔察守得焦头烂额。 正因为巴尔察给了机会,以至於进攻的伊丽联军就算出现了各种失误,也没有遭到反击。 其实,薛烈在之前代表归义军帮忙组织弓月城之战的攻城时,就已经给李景明写了报告,报告中称“伊丽联军与喀喇汗国的回鶻兵,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伊丽联军军纪涣散,露出了诸多破绽,而喀喇汗国的组织能力也极其低下,几乎无法抓住任何有效的机会进行反击。” 李景明始终有种来自於军人本能的危机感——如果对手是和自己一样的高手,此时打开城门来突中军,自己可是要立刻逃跑的,就凭伊丽联军的散漫绝对挡不住。 但理性告诉他,对方这种组织能力,根本没有余力反击自己,薛烈的报告说得十分中肯。 衝车几次撞开了城墙,巴尔察只是勉强派人修补,虽然两万人的守军不少,但巴尔察却完全没有反击的余裕。 事实上,並不是每个地方的將领都如同中原卷出来的那群名將一般能征善战,很多东西没多打几次大兵团作战,或者至少没观摩过其他人怎么指挥大兵团作战,是难以直接驾驭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要屠城就屠城 第一百一十四章你要屠城就屠城 归义军沿袭了唐朝的军事传统,又在李景明的带领下从死局中捲成了地区强国,看这些有勇无谋的部落人自然就会感觉到其局限性。 但伊丽联军在李景明的军官团的指挥下,其组织能力確实更加强大,在这十几里周长的城下,此起彼伏的进攻让巴尔察体会到了如何通过大兵团多线操作让你首尾不能相顾。 当天夕阳下,巴尔察终於不堪其扰,无法抗住指挥的压力,一台衝车再次將城南的一处城墙撞塌,接著隨著投石车的掩护,一百多步的城墙也跟著垮塌。 大批士兵冲了进去,巴尔察则指挥大军进行巷战。 “既然城墙已破,之后的事就交给可汗指挥了,我们不过多参与了。” “放心,有节帅在,我们必將攻陷城池!” 既然城墙已破,李景明便將指挥权完全交给了乙毗摩陀可汗,后面的事,其实用不著归义军的军事人员继续参与了。 既然城墙破了,双方也就没管什么阵势,就是互相砍,由於双方都是不擅长步战的部落军,因为李景明之前给的支援,伊丽这边的士兵也有一批至少有甲冑可以防身的先锋部队,双方一时谁也不落下风。 在这凛冬之际,一个是刚刚被任命为小可汗,想要守住自己的地位,另一个是从喀喇汗国內部反叛而来,打算瓜分喀喇汗国的旧有领土,双方在这一月份的雪夜中彼此拼杀。 但最终,巴尔察还是先行败下阵来,他吃了人数的亏。伊丽联军在杀到半夜也没疲惫,因为顺著这个缺口,他们的人可以轮换,在这一点上乙毗摩陀可汗倒是挺积极,毕竟他可不想只损失自己的人,也得让多夷它和阿史那拓利可汗也顶上去。 从这一点看,乙毗摩陀可汗也不是不通军事,只是—— “节帅,”一位相对健谈的军官杨兴武说道。“你看,这城墙上有很大一截已经没人防守了,如果提醒一下乙毗摩陀,让他分出一支部队,架上云梯夺取城墙,发动偷袭,岂不是能迅速解决战斗?” “……”李景明看了看城墙,也確实如此。因为指挥太乱,巴尔察在亲率大军堵缺口的同时已经顾不上其他几面的守军了。 这时,守军本应该按照纪律继续守城,没叫你下来就別下来,但显然喀喇汗国的这些部落兵没有这个纪律,有些人擅自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这確实是个机会,但伊丽联军没注意。 城墙裂口是有限的,进攻方的人数是有优势的,而对於防守方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可以利用缺口的狭窄,让同时接战的人数保持一定,你人数再多,一次也就能上三十到四个十个,那双方的人数差距就不会直接体现在战场上。 他们那帮將领就顾著围著城发呆,等著到突破口开战时轮到自己上,亦或是原地静坐,防备敌军可能得突围,但此时如果他们敢架著云梯爬上去把那些城墙占据了,从多个方向包抄城內守军,其实就意味著战场宽度被提高,接战人数更多,也给不善指挥的巴尔察增加了不小的压力。 “你说得没错。”李景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还是別多管閒事了,我向来尊重友军,这次帮忙也只是攻破城墙而已,城墙攻破之后该如何指挥,不是我要参与的事。 別忘了,我们代表的是归义军的利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杨兴武也很快明白了李景明的意思。 李景明其实无所谓这些伊丽联军付出多大伤亡,相反,他知道这些部落一旦做大,必然会產生野心,进而失去对归义军的尊重,最后又得扶持其敌人,或者亲自上手打他们一顿,然后才能让这些外族老实下来,自隋唐以来几百年,这些草原部落都是这样。 现在,李景明是为了夺下伊丽,削弱喀喇汗国而来的,伊丽本土势力的削弱虽然不是首要目標,但他们自己傻,多死点人,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將来吞併起来,无论通过武力还是外交都更加容易。 “哎……我只是可惜,这些人明明有过更好的机会,却白流了这么多血。” “这世上大多数相对平庸的人都是如此,把战爭当成了目的,考虑也不够周全。” “是呀,”唐姬插话道。“像景明这样总能在考虑周全的,又哪有那么多。” “好了,今天你已经夸我很多次了,再说我可要飘了。” “……通常能自己说出这种话的人,都不会真的飘起来。”对於夸讚李景明这事,唐姬似乎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感觉景明真的能带我们回到中原建立霸业。” “说那些还太早……先按部就班拿下伊丽再说吧。” 总之,李景明和杨兴武等归义军军官就这么默默看著乙毗摩陀和巴尔察这对绝妙的对手火拼。 因为交战面积迟迟没能扩大,双方相互轮换兵马,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双方的尸体也都因此堆积如山,最终,巴尔察这边因为人少先行崩溃,而部眾无力突围,结果尽数被俘。 而另一边,乙毗摩陀三家损兵也达到了两万多。 因为损兵太多,乙毗摩陀大怒,他找到了薛烈,说道:“这些守军杀我军眾甚多,我想把他们全杀了,不知道节帅有什么想法?” “……” 李景明其实有些惊讶,一方面是,这傢伙屠城竟然还要跟自己商量。 那確实,经过这场战役,乙毗摩陀已经知道归义军为什么能吊打喀喇汗国了,本来啃不下来的城池,让这些军官指挥就是摧枯拉朽。 这种感觉,就像一百五十年前唐爹仅以两万四千安西军就能调动一眾协从军不断开疆拓土,说到底,就是因为一个先进文明综合的能量让那些落后的部落不得不服。 如今,李景明受到的尊敬也是如此,归义军的武德让乙毗摩陀就算打贏了战爭,也根本不敢在归义军面前造次。 第一百一十五章 傲慢的纳斯尔 第一百一十五章傲慢的纳斯尔 另一方面是,李景明倒是惊讶於乙毗摩陀甚至没想过让这些城內的部眾成为自己的力量。 因为李景明其实在对他交代任务的时候,就说要儘可能的摧毁喀喇汗国的力量。 为了躲避寒冬和敌军,喀喇汗国在七河地区的力量,大都就集中在这八剌沙袞內部,其中,人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如果成功兼併这些部落,乙毗摩陀的势力可以迅速变强,当然,如果他这么做,李景明也打算在之后挑动多夷它和阿史那拓利与乙毗摩陀共同分蛋糕,不能让任何一方做得过大。 但显然,並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长远的眼光,作为一个暴发户,乙毗摩陀所想的不过是自己被喀喇汗国压榨了这么多年,可算反抗成功了这不得猛猛地抢? 但这却十分符合归义军的利益,以至於对於乙毗摩陀主动犯的傻,薛烈明知道他做的事情不符合他部落的最大利益,但却没有任何纠正的欲望。 “怎么了,节帅有不同意见?” “不,你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才打下这座城,这是你们应得的,我们並不反对。你们之前一直被喀喇汗国统治著,把大量財富上交给他们,现在,你们应该拿回属於你们的东西。” “那就好!等我们抢完了,也会拿出一部分回报给你们。” 於是乙毗摩陀宣布不接受守军的投降,並且屠城劫掠,还给李景明分了六千匹卷,金银价值超过三百多万,牲畜五千余头,被李景明委託一些军官带著部落兵一起护送回高昌当战利品了。 一时间,八剌沙袞所剩的一万军人和八万多在此过冬的葛逻禄与回鶻部落居民都被屠戮,而伊丽联军並没有觉得这很可惜,反倒將八剌沙袞的財物给將士们分了,大家都十分满意,而守將巴尔察,当然也被毫无悬念的处死了。 八剌沙袞被攻破屠城,巴尔察身死,对於喀喇汗国来说,又是一项重大损失。 那么此时,喀喇汗国在做什么呢? 时间向前一点,911年一月十五號那天,纳斯尔一世终於到了。 按照纳斯尔一世的规划,他会暂时驻扎在喀什噶尔,靠著他带来的一支一万人的重装步兵队来帮助萨图克完成此时喀什噶尔五万以回鶻为主的部队进行大食化整编。 当初萨曼大军没来的时候,萨图克只敢先让汗庭高层贵族改信,並不敢逼中层和基层军官立刻改信,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武力无法控制住局面。 但萨曼军队来了就不一样,这支训练有素的职业部队到来后,迅速要求全军改信,从军官开始带头,都要接受新喀喇汗国的萨图克领导,顺便他们也被要求要感恩萨曼王朝埃米尔的恩德。 毕竟萨曼王朝才是萨图克军队改教的实际掌舵者,那是一定会来一句萨曼的恩情还不完的。 顺从者活,不从者死,一些回鶻士兵趁夜发动了兵变,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萨曼王朝的军队是如何碾压他们的。 那些人马具甲,武装到牙齿的波斯人衝到营中便是一顿砍杀。 这让萨图克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並不是每个人都参与了兵变,请不要滥杀无辜。” “哼,都是一个军营,哪有什么无辜。”萨曼的军官说道。“直到杀到兵变停止为止,各位跟我上!” “……” 当晚,萨图克看到萨曼王朝肆意砍杀军中逃窜的回鶻士兵,连杀了五百人,几乎把一个营杀尽了。 至於兵变的士兵,他们拿这些具装骑兵毫无办法,几乎被单方面的屠戮。 其中肯定有无辜被牵连进去的人,但萨曼王朝的这些波斯人並不在乎。 他们第二天便將这些死去士兵的首级示眾。 “我们萨曼军队应萨图克可汗的邀请,让你们回归正確的信仰,如果谁敢擅自挑事,便和这些人一样!” 萨曼王朝的士兵完全一副自己才是国家主人的样子,並將喀喇汗国的回鶻兵视为奴僕。 但这就是实力,这些回鶻人就算所有人都参加兵变,也不是这六万萨曼军队的对手,萨图克当初也是看明白了两国之间的差距,所以才有了改教变法的想法。 这確实激进了点,但萨图克也知道,北方战事紧急,他没有时间慢慢改革。 在绝对的高压统治下,军官被迫迅速改信,接受新的教义。 虽说萨图克知道从此以后自己的军队就不完全属於自己了,但此时他也只能接受,好歹自己不用担心在这急需用兵的时候自己无兵可用,萨曼王朝会保自己,这也是件好事。 但也就在这时,八剌沙袞陷落的消息传到了喀什噶尔。 得知八剌沙袞不仅陷落,还遭到了屠城,不到三十岁的萨图克当时便口吐鲜血。 萨图克太清楚了,伊丽那些人根本没这个实力如此迅速的攻城拔寨,而根据逃散的士卒回报,敌军攻城器械的指挥是一群穿著唐朝制式甲冑和服饰的军官。 有的时候,攻城战就是那一口气之间的爭夺,如果双方不分胜负,一座城守几个月甚至一年都不成问题,至少应该能等到自己这边完成军改再北上收復。 虽然萨图克通过波斯工匠掌握了弩炮、拋石机等攻守城器械的应用,但此前他毕竟隱瞒了自己改宗的事,这种技术在八剌沙袞没有被运用。 说到底,如此快的破城,就是因为李景明这边给伊丽联军点了他们本来还没开的科技树,导致伊丽联军瞬间就在攻城手段上完全压制了喀喇汗国尚未完成改革的部落军队。 如果没有他横插一手,此时伊丽联军就算造反,別说八剌沙袞,连弓月城都应该围不下来。 不,说到底,没有李景明的攛掇,伊丽那几方势力都未必能想起结成联军挑事。 李景明这个外部势力把一个本该在几年內爆发的事情,压缩到了几个月內集中爆发,眼看著就要把喀喇汗国彻底肢解了。 “李景明!!!!”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萨曼进军 第一百一十六章萨曼进军 李景明作为八剌沙袞之战的指挥者,大概也知道萨图克有多么恨自己,但这就是国事。既然你我都想要伊丽这块宝地,那就只能凭本事拿了。 事后,萨图克不得不找到纳斯尔一世,期望他立刻出兵解救八剌沙袞。 “那些伊丽的背后是归义军与李景明,他们是唐朝的后人,为了报復当年在怛罗斯战败的仇,要把联合这些伊丽的叛贼將我们彻底从河中地区赶出去。” “那李景明真的有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请埃米尔救我们,如果我们的国家被攻陷,他们一定会將贵国视为下一个目標的。” 萨图克当然一顿吹嘘李景明有多猛,应为他需要让纳斯尔知道帮自己拿回八剌沙袞和弓月城的必要性。 而对此,纳斯尔虽然有些怀疑,但也觉得颇有可信度。毕竟战报可以骗人,但战线不会,李景明灭甘州、西州回鶻,再平龟兹,在西域的势力扩张极快。 如今没有归义军的支持,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落后的伊丽部落能造出一眾攻城武器连破弓月城与八剌沙袞。 而且八剌沙袞距离此时在萨曼王朝控制中的怛罗斯已经只有六百里了,这个数字,在中亚草原中,並不算一个很难达到的距离。 而且,虽然归义军说得很厉害,但纳斯尔问了一下,敌军不过两三万,而且都没亲自下场,此次作战的对手则是伊丽 这支伊丽联军確实威胁到了自己,而萨图克则是和纳斯尔站在一起的盟友。 无论从地缘形势,还是从宗教上考量,纳斯尔都觉得帮助纳斯尔击败伊丽联军是目前正確的选择。 不过当前萨图克的军队也在接受军改的过程中,军队的改教受益者不仅是他们名义上的指挥官萨图克,也包括负责传教与再训练的萨曼王朝,军改不能停,但八剌沙袞也不能一直任由敌军占下去。 所以,纳斯尔决定,自己率领一万兵马留在此处,和萨图克一起安定喀什噶尔的局势。 另一方面,纳斯尔也决定派出自己的突厥裔古拉姆近卫军將领——阿尔滕,率领其余五万人帮助萨图克解八剌沙袞之围,並进一步弓月城。 通常,萨曼王朝的这支中央军是全部披甲的重装部队,他们既可以上马作战,也可以步战,每个人都有著高超的职业素养。 但通常这支部队也会有一些辅助用的步兵与协从军队作为辅助和后勤,只是这次纳斯尔一世並没有带这支部队,而是直接打算让萨图克留在喀什噶尔的五万大军中相对较弱的三万替自己负责此事。 这对回鶻人来说,当然是耻辱,那些在喀喇汗国作为对抗萨曼王朝核心力量的都城部队,在萨曼王朝的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只能跟在波斯人身后帮忙解甲运粮的二流部队。 不少將领找到萨图克,向他抱怨纳斯尔的狂妄自大。 但萨图克终究压下了这些不满,相反,在確定方案时,他卑躬屈膝的跪在纳斯尔一世面前。 “感谢萨曼埃米尔的支援,多亏了您,我们的国土才可以保全。” “哈哈哈,可汗不必客气,你弃暗投明,与我们成为同宗,我们都为了哈里发以及大食教確立的秩序而战。” 纳斯尔一世嘴上这么说,但心中想著的却是如何在这中亚草原上培植一个自己的傀儡,进而在维持草原安寧的同时,还可以为自己提供足够的军事利益。 至於萨图克,嘴上说著感谢纳斯尔一世,但实际上则想著靠萨曼渡过这一难关后对找机会对萨曼反戈一击。 无论如何,至少在眼前,他们都需要歼灭眼前这个背后有李景明牵头组织的伊丽联军。 在进行了三天的休整,以及对后勤的规划后,阿尔滕才率军北上前往八剌沙袞,此时他掌握著五万重装部队和三万负责后勤与协同作战的喀喇汗国回鶻兵。 说起来,如果从拔汗那(费尔干纳)直接北上去八剌沙袞其实不远,但先去喀什,再去八剌沙袞,就还得再翻一次葱岭(帕米尔高原),又是两千里的路途。 此时是冬天,沿途缺乏草场,以至於要用大量牲畜作为肉食补给並驮运物资,这一去又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到时候,还可能需要从怛罗斯送来一些补给,等到正式开打估计要等到二月末了。 …… 八剌沙袞之战后,李景明也並没有离开,他和军官们也在这八剌沙袞城中享受了一下,除了之前被分得的那些绸缎珠宝之外,李景明等人还一人分到了至少三个男女充作奴隶伺候得颇为快乐。 虽说之前乙毗摩陀选择屠城,但也没有真的杀乾净所有人,还是留了男女一万人,其中女性更多一些,用作名为“奴隶”的战利品纳为己用。 这在部落之间是很正常的,败者被胜者掳掠人口,进而成为奴僕,当初盛唐时期,奴隶贸易同样在中原兴起,虽然中原早已摆脱了奴隶制,但这不代表著不能把外战的失败者作为奴隶。 而盛唐时的开拓进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击败对手后,就算没有办法直接掠夺土地资源,也没有直接的財富,把对方的国民抓过来也可以卖钱。而一旦战爭可以创收,那么各个节度使为了利益也会主动发起扩张。 但也就在这时,李景明得到了南方的情报。 “节帅,萨图克与萨曼王朝结盟,萨曼王朝应萨图克的要求,派遣军队前来攻打八剌沙袞,据说他们有五万萨曼军队,三万喀喇汗国部落军,共计八万军队。” 李景明听了之后,还没做出决策,乙毗摩陀便先来到了李景明的营帐之中。 此时,乙毗摩陀摇摇晃晃的,李景明看得出这位刚喝了不少酒,便连忙让侍者將他搀扶到座位上。 “节帅,听说萨曼王朝的部队来打我们…… 哼,他们说有八万,我军也不少,我们足够强大,请节帅看我怎么干掉他们!” “……你醉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敌军追击 第一百一十七章敌军追击 “哈哈哈……我没醉,我军攻克八剌沙袞如此顺利,正是携大胜之威一举荡平喀喇汗国之时,区区萨曼王朝……区区五万援军就想收復八剌沙袞?做梦!” 其实,李景明也是挺无语的,虽说號称西突厥之后,但乙毗摩陀可汗的认知和智略显然有些低下。 李景明其实很清楚,就凭他看到的伊丽联军的水平,在归义军面前一定是被爆杀的。 而萨曼王朝依靠强大的国力,有著训练有素的重骑兵团,如果在平原地形上堂堂而战,李景明相信这支部队会败得很彻底。 败了也就算了,他们很可能会在失败后投降敌军,进而成为敌军的力量。 不过,李景明也没有强烈反对,毕竟此时军队的大帅还是乙毗摩陀。 “你们和敌军正面交战,不免要有重大损失,从国家的长远考虑,我建议咱们先撤退。” “撤退?有什么好撤的,现在南下也能干掉他们,直接把喀喇汗国分了,再说別的事。” “这个……你先醒醒酒,醒了我再和你说。来人,先送可汗下去休息一会儿。” 直到乙毗摩陀醒了酒,李景明才和他谈论得失。 “敌军远征,需要补给,现在伊丽联军已经把八剌沙袞烧了,这里也没有什么物资还没归属於我们。 敌军是来攻打我们主力的,如果我们在这里打,他们的从喀什而来要两千里,从怛罗斯来则也需要六百里,这还是在其国力可以接受的范围。 但如果我们撤退到弓月城,敌军为了攻打我们的主力,依然会追过来,但补给线则会直接多一千里,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有利。” 说了很久,才终於劝动乙毗摩陀跟自己一同撤退。 “说实话,我不觉得我军如此强大,有什么需要撤退的。 但既然是节帅说的,我就信你。” 李景明觉得乙毗摩陀对自己还是十分倚重的,或者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乙毗摩陀觉得李景明这人反而应该是自己的上级,所以才听从了他的指示。 话虽如此,乙毗摩陀本人依旧没什么耐性,他似乎是因为先破弓月城,再破八剌沙袞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毕竟多少年了,他们的小部落就在伊丽河谷內生活,外面的世界一直和他们没什么关係,而到了他这代,能立下如此功业,已经十分不容易,飘了也很正常。 但李景明却从来没有小看敌人,他估计敌人还有一个月就会到达这里,於是先行对伊丽河谷的城邦发出了警告。 具体內容就是—— “两军的战火很快就要烧到伊丽去了,如果不想被萨曼王朝的部队抢劫,” 隨后的一个月的时间,李景明也没閒著,他要求回鶻部落通过留下来的奴隶给出的线索,攻击周边游牧部落的定居点,先后又剷除七千多人,劫掠牛羊近两万头。 在二月初,李景明向伊丽河谷臣服於自己的五个城邦下令:坚壁清野,將所有城外物资收拢到附近城池內,並让他们做好准备。 【萨曼王朝到来后,我们会撤退到伊丽地区,届时如果敌人追来,必定会在附近劫掠以取得补给。 伊丽除了弓月城外,其他城邦的防御能力聊胜於无,无法抵御萨曼大军,如果萨曼大军前来,归义军愿意在双河州的西林、东林为各国提供庇护。】 这封信由侯奇才带给五个城邦进行游说,而在此期间,阿尔滕確实带著萨曼大军不断靠近。 由於李景明之前说服了乙毗摩陀可汗撤退,因此伊丽联军带著抢来的物资在二月二十初弃城北上,临走时又一把大火把城內的民居全部烧了,全军向弓月城前行。 伊丽联军离开五天之后,阿尔滕才带著全军来到八剌沙袞,而等到他的是一座空城。 此时,阿尔滕也意识到补给十分困难,想要从喀喇汗国得到补给,需要两千里的范围,虽然喀喇汗国能够提供一些牲畜,但这些牲畜也是有限的,难以供八万大军的长期消耗。 阿尔滕於是暂时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八剌沙袞中驻扎,一方面向萨曼王朝最近的都市怛罗斯索要补给,另一方面则向纳斯尔一世询问是否要继续追。 七天后,纳斯尔的答覆到了——追。 无论对纳斯尔还是对萨图克而言,占领一座空城都不是他们的目的,因为这座城在大草原上,周围没有牲畜,没有物资,当前还是冬天,根本没法防守,而喀喇汗国在七河地区的力量在此前几乎被连根拔起,这意味著如果伊丽的力量没有得到打击,他们什么时候撤军,伊丽联军什么时候又会回来控制七河地区。 萨曼王朝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对这些大草原上不能作为农田耕种的地区也没什么兴趣,他们需要的是迅速决战並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纳斯尔当然要追了,他既然答应了萨图克要帮他收復失地,就需要通过一场胜利確立自己在喀喇汗国的威望,进而让萨图克以及喀喇汗国的这些部队更加相信他们就应该成为萨曼王朝的傀儡,而不是一战不打就仓促撤回。 但这时,萨图克已经感受到了不对。 坚壁清野,收缩防线,李景明之前以一万六千人大破回鶻十一万大军时,用的就是这招。 “尊敬的埃米尔,关於追击这件事,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李景明的计策。 我们现在的补给不够,是不是先留少部分部队驻守在八剌沙袞,从你们那里运输物资,贮藏於此处,待准备了足够多的粮食,再一举攻入伊丽,荡平敌军?” “……没那个时间!他们都能一天攻下弓月城,难道我军还能攻不下来吗?我萨曼军足够强大,根本不怕与敌军交战,你们就等著好了!” 显然,在萨曼王朝眼里,即便李景明被萨图克评价甚高,但纳斯尔依然认为李景明不过是个人口稀少,国力贫弱的小国,远不能和萨曼王朝相比。 毕竟,一个四百万人口的国家面对一个三十多万人口的国家,会做出这种评价其实也並不奇怪。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力打力 第一百一十八章借力打力 另一方面,萨图克的提议当然是稳妥的,但任何决定都需要承受代价。 萨图克的喀喇汗国此时已经无力承担前线五万萨曼军队以及三万喀喇汗国协从军的粮食供应,即便三万喀喇汗国军能通过隨军的牲畜自给自足,但喀喇汗国也必须从內地输送补给。 而补给当然是需要钱的,萨曼王朝即便相对富有,一千六百里陆运支撑五万大军运粮需要的价格也绝非一般国家能够长期承受。 纳斯尔不想因为李景明的后撤而放弃这次胜利的机会,所以他选择了速战,这其实是一种冒险的做法,但纳斯尔一世显然过於相信自己这支部队的实力,他並不觉得这是在冒险。 这其实也和西方普遍的思想较为契合,相比於孙子兵法诞生的东亚,西方世界无论是西欧和东欧的基督世界,还是后来从西亚分离出来的伊斯兰世界,都更加重视如何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敌军。 而在这一点上,纳斯尔已经步入李景明了,因为在此时,他就已经陷入了孙子兵法中“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中被牵制的地位,他让阿尔滕离开了八剌沙袞,前往李景明在一个月前已经布置的战场——伊丽河谷与弓月城。 而在信中,纳斯尔也给出了相当傲气的命令—— 【以萨曼兵威彻底蹂躪敌军,务必要將敌人彻底击败!】 在这里,李景明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彼时,李景明离开八剌沙袞后没有去弓月城,而是率领大军四百里外扎营,观察阿尔滕的动向,当他確认萨曼王朝开始向八剌沙袞屯粮,並將一批又一批骆驼和骡子从怛罗斯带到这里,却不选择哪怕將一部分部队撤离以减少损耗时,他就知道萨曼王朝是打算短时间內就发起对伊丽的决战的。 如此一来,伊丽的归属可能会在今年春天就决定。 因此,李景明要求西域三万府兵重新集结,其中阴仁贵率领先头部队五千人从龟兹走南弓月道(夏特古道)直接到达伊丽,並维持秩序。 李景明命令全体共五个伊丽城邦的居民和所有伊丽联军部落留下的家属沿著碎叶道前往北天山以北的双河州之地,接受归义军的保护。 特別对这些城邦居民,李景明还要求他们將不方便带走的粮食都放到弓月城,记录价格后,再从双河州官府换取等价的粮食或金钱,毕竟这些居民的物资超过百万石,时间紧急,没时间一车车慢慢运粮,而弓月城则需要粮食用来守城。 对於那些联军部落的家属,想要迁走也不难,他们本来就是游牧的,只要把双河州的避风处交给他们,来年让他们在这里放牧就可以了,其中,乙毗摩陀可汗及一眾想要独立自主的可汗要求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李景明也没有反对,总之別资敌就行。 相比於部落家属,城邦居民显然更加难以迁徙。 李景明的要求在阴仁贵五千士兵的“帮助”以及侯智才的游说下,得到了三个邦国的认同,但宸城保持了沉默,似乎还在犹豫,而相对最大的特古塔部则当面拒绝,不愿意听从。 迁徙人口这事其实一点也不小,甚至还有李景明的私心在里。 他是依靠萨曼王朝大军的恫嚇,让自己完成对伊丽势力的整合。 这些伊丽城邦的部眾落在了李景明的手里,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还会是一个个完整的城邦吗?你们失去了完整的居所,现在只能住在归义军的城池附近,一旦萨曼军退了,让你们干什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至於那些部落的家属也是一个道理,看上去是归义军提供了避风所,实际上却是由自己的军队控制了这些部落的家属。虽然有些部落没有接受这个提议,自己带走了家属,但李景明也成功庇护了数万人。 虽说这些人,李景明没打算用来直接威胁部落臣服,但根据这些伊丽联军將来的表现,他们的家属也並不是完全不能成为要求他们归附的筹码。 並不是谁都看不出李景明的算盘,但事实就是,如果你不同意李景明的方案,那么波斯人来了以后,为了补给是会直接抢走你们所有財產的,到时候这些小城邦小部落同样无法保持独立。 说到底,当两个更强大的势力开始围绕某一地区进行爭夺时,当地的势力没有什么选择权,你们必须交权给一方,在差和更差之间选一个。 独立自主,那是你有那个实力才有资格说的,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国际法,拳头大的才是爷。 有些人没意识到这一点,把李景明当好人,结果不知不觉就被夺了权力;有些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向命运低头,交出了权力;有些人则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自作聪明想要为自己的独立而战。 特古塔就是这样的城邦,而当阴仁贵写信询问李景明如何处置时,李景明隨后回信—— 【拔特古塔城,尽戮之!如宸城还不同意,也尽戮之。】 是啊,这里的小城帮,他们的城池根本算不上什么坚城,他们的城墙比起城,更像是一群石砖组成的用来唬人的东西。 这些人对於那些连铁都难以生產的部落来说確实有一定的防御作用,但对于归义军的这些更先进的部队,则根本无法形成有力的防御。 阴仁贵使用留在弓月城的攻城器械,仅一天直接砸毁外城,打进城內,掠其物资,七万多人尽数被屠戮,其城邦之主也未倖免。 说起来,李景明之前之所以没有让这些城邦派兵出战,就是因为这些城邦相对於部落,战斗力更低,部落跟他们合作,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们有一些原始的手工业,虽然技术落后,但也能產出本地部落也需要的日用品。 之前李景明的確会担心自己如果贸然介入伊丽局势,会被伊丽的所有本土势力联合起来对付,那对于归义军来说確实不好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弓月城之战 第一百一十九章弓月城之战 但现在,伊丽之外有强敌,伊丽之內,部落已经跟李景明组了联军,而对归义军来说,单独打一个城邦,凭归义军的五千人甚至能零伤亡解决战斗。 而这时候你说我为了財產不想搬家,李景明只好用行动表示“由不得你”了,什么档次也敢在归义军节度使面前说不? 其实,李景明是很少干屠城这种事的,这很不经济,他极少会下这种“尽戮之”的决定,即便有时要杀,也要区分杀哪些人,不杀哪些人。 但是,他这次却干了。 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人例外,特古塔城从此连歷史都不会留下,一个人都活不下来,你们甚至不配给归义军做奴隶。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尸体则被筑成京观,当这一人间炼狱出现之时,伊丽的那些决定跑的更加决心要跟归义军跑,那些没跑的,也已经决定要跑了。 这既是在面对外敌时,对曾经称臣,却不听命令的城邦君主的警告,也是对全体伊丽人的警告—— 你敢不听归义军的话,这就是结果。 所以,特古塔城八万人的命,就是让其他人看到,別跟李景明过不去,他是敢动刀的。 而另一方面,李景明则命独孤泰亲自负责调运粮食和牲畜,確保那些投奔过来的伊丽人也有足够的物资度过新的一年,並为他们在双河州分配可以耕种的土地,还让双河州聚集过来的府兵帮助百姓搬家,並严令劫掠百姓者斩。 即,听我的话,那总归是不会亏待你的。 而宸城看到这一情况后,也立刻决定,听李景明的话,说要撤那就必须撤,於是也赶忙赶路。 伊丽组织大撤退,而八剌沙袞则在囤积必要的物资和发军餉,准备下一次远征,这一切都被李景明看在眼里,因为他离开八剌沙袞后也没有走远,而是在四百里外找了处避风之处扎营,然后不断派探马打探情报,有时还会亲自前去侦查。 此时,乙毗摩陀可汗也看到了一些怛罗斯的贵族部队率领著民兵不对,押送物资前去送给前方的常备军部队。 “节帅,你说我们如果去打劫他们的粮食,会不会让他们退兵?” “也许可以,但如果贸然出城作战,也有被城內的萨曼骑兵出兵援救,进而被反抓的风险。敌军將这些贵族和民兵派上来护送粮道,应该也是想到了我军可能劫其粮道的。 不过这种护送,距离越远越吃亏,他在距离怛罗斯六百里的时候能够护送,但如果距离再拉远一千里,那粮道必然会暴露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中。 我的计划就是等伊丽迁得差不多后,我率军在弓月城防守,而你们区骚扰他们的粮道。 敌军可能会分一部分精兵驻守粮道,但即便是精兵也需要休息,只要你一直停在他身边骚扰,利用机动性的优势,等其疲惫后再进行决战,取胜並不难。 等他们不堪其扰,撤兵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城和他们决战。” “喔,领命……” 乙毗摩陀似乎並不太认同李景明的想法。 没办法,弓月城是个小城,周长近三里,这种城肯定容不下八万人,但乙毗摩陀的伊丽联军也不需要在城里,只要在敌后进行骚扰就可以了。 守住城池和骚扰粮道,两者都很重要,但李景明只能管一边,另一边则要交给伊丽联军,也就是乙毗摩陀可汗。 李景明希望这位乙毗摩陀可汗能听自己的命令行事,但事实上他们和乙毗摩陀还只是盟友,虽然乙毗摩陀敬重李景明,但就算他抗命,李景明也无法惩罚他。 但如今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先指望乙毗摩陀那边別出太大差池。 除此之外,李景明也下令加强弓月城的防守,紧急烧土为砖,將城墙里的薄弱之处加固。 如此积极备战十三天后,李景明收到消息:阿尔滕已经从怛罗斯获得了足够的补给,进而开始向弓月城挺进。 李景明隨后也与乙毗摩陀可汗分开,乙毗摩陀向北方迴避阿尔滕的部队,李景明则向东偏北的方向回到弓月城。 十天以后,阿尔滕也到达了弓月城。 李景明並没有自己守城,而是在亲自视察了城防之后离开了城池,將这项重任交给了阎子悦,他觉得这座城由阎子悦去守已经足够了,他的能力足以守备好这座城。 隨后,交换了城內的防务后,李景明率军北上到庭州的轮台县安排之前迁走的伊丽城邦人口的整编工作,並將其余两万五千人集中起来,隨时待命。 此时,阎子悦与归义军府兵已经弓月城中,城中除了保留三千民夫和五十名工匠外,其他人全部撤离,物资都集中在弓月城里,整个伊犁河谷已经没有人烟。 虽然还有少数人在碎叶道中没有迁移完,但浑子盈已经派遣三千兵马在险要之处断后,阿尔滕虽然听说本地人在撤离,但因为碎叶道的宽度极窄,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如果以大部队进入,可能会被伊丽联军的部落骑兵堵后路,所以还是算了。 但这也就意味著,李景明的坚壁清野政策已经成功,阿尔滕在本地已经无法得到补给了。 隨后,便是攻城,但阿尔滕看到城上已经被李景明安排上了投石车与床弩,而里面的物资对於五千人的守军来说也十分充足。 阿尔滕隨军带来了云梯,然后—— “轰隆隆!!!” 投石机拋下巨石,又是床弩將几架云梯打了个对穿。 “撤!” 死了上百人后,阿尔滕放弃了强攻。 其实,之前在伊吾时,萨图克通过波斯工匠製造的攻城武器和李景明以归义军工匠製造的守城装备就已经体现出了明显的差距。 归义军的军工產业沿袭自唐朝,唐朝的陌刀、弩机等军备都有统一的標准,全国的工匠打造出的零件都可以替换。从唐至宋,东亚在弩箭,投石车,扎甲的生產上,都属於世界领先水平,其中唐朝的绞车弩射程已经达到了七百步即二里远,在城墙上俯瞰射击可以轻鬆击毁敌军的攻城器械。 第一百二十章 粮道两千里 第一百二十章粮道两千里 这就是大唐与归义军留给李景明的武器,阿尔滕发现,波斯即便用最好的攻城武器也比不过归义军床弩的射程,更何况守城方在城墙上还是俯攻,打得更远。 作为一个募兵制国家,萨曼王朝此次来的都是精锐,这些精锐是萨曼王朝极其重要的力量,绝对不能让他们死在攻城这种付出大量伤亡还未必能取得成果的地方。 而回鶻人,他们本来的定义就是负责辅助和后勤,况且就算让他们衝上去,他们也没有能力打下这座城。 “这城……根本打不下来。” 波斯文化的萨曼王朝军队在战术和纪律上確实突出,在骑兵的装备上也颇有建树,但在攻城武器的大型装备上,算得上是波斯人的洼地。 虽然后来在元朝,蒙古从中亚带来的配重拋石机的回回炮一度成为了攻城利器,但那也是三百多年后的事情了,目前的萨曼王朝真就掏不出能破解归义军这些床弩的大型兵器。 怎么办呢?围城吧。 其实萨曼王朝过去几乎所有的城都是围下来的,要么就是靠內奸里应外合,其攻坚能力並不是很强。 但阿尔滕也很清楚,围城是不会有未来的,李景明早就做好了被长期围城的准备,城內的存粮足有五十万石还有牲畜草料等,这是本地伊丽城邦留给李景明的存粮,是靠从那些离开的城邦赎买或交换得来的。 这些粮食省著点吃可以坚持一年时间,而阿尔滕的这支八万人的部队,要运粮一千六百里,双方的消耗不成正比。 况且几天之后,阿尔滕就听说后面的粮草部队遭到了几次突袭。乙毗摩陀可汗带队突袭,因为距离阿尔滕的攻城部队太远,护送粮食的部队根本来不及向阿尔滕求援,就已经被乙毗摩陀的主力部队击溃,连续劫了几次粮道。 其实守护粮食的部队中,也有数千突厥部落,以及喀喇汗国的回鶻部落兵来试图抗衡乙毗摩陀的机动性,但既然同为部落军队,那么乙毗摩陀也不占劣势,你有轻骑兵我比你多,到头来只要派遣等量稍多的军队去驱赶对方的轻骑兵,乙毗摩陀还是可以隨意进行骚扰。 因为乙毗摩陀的袭击,阿尔滕不得不从五万人中分出一万人专门守粮道,但李景明之前也给过乙毗摩陀对付之策。 再精锐的士兵也不能不睡觉,特別是对於精锐的萨曼骑兵,他们最强的点在於重甲骑兵的衝锋,然而李景明告诉乙毗摩陀的机动部队方法,就是一副游击战战术。 一天到晚贴著运粮队,你来的人少我就直接歼灭,你来的人多我就跑,等你睡觉了我再袭击劫粮。 你萨曼王朝军队无论多么精锐,追不上你就打不到,白费了体力后还会被伊丽联军夜袭。 毕竟一千六百里的距离需要二十天以上的行军,再精锐的士兵也不可能连续绷紧神经,一开始,萨曼王朝还试著分批次的运输粮草,但发现如果不把部队集中起来,就会被游牧骑兵一波带走。 於是后来他们把一个月的粮食一起运输,但即便如此,因为粮队长十几里,也因为收尾不能兼顾,经常被抓住战机截获一部分。 当然,乙毗摩陀其实並没有李景明的耐心,他不会等到敌军彻底精疲力竭后才动手,而是觉得敌军已经疲惫后,就发动了攻击。 虽说乙毗摩陀也承受了一定的伤亡,但几次下来,运粮队损兵上万人,其中三千都是阿尔滕分出的中央职业军队。 其中,不少职业部队並不是以披甲万全的姿態被乙毗摩陀杀死的,而是被袭扰之后,愤怒的放弃披甲,以轻骑兵想要追杀乙毗摩陀。 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这些职业军队最大的优势“披甲率”就不復存在,而在人数上,伊丽联军远多於这些萨曼王朝精锐骑兵。 他们可以对伊丽联军造成一定的杀伤,但最后还是会因为孤军深入被消灭。 显而易见的是,对此时的萨曼王朝,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守好粮道,阿尔滕又分了五千人去加强粮道的保护,但他知道,如果这么下去,粮道註定不能长期守住。 一千六百里的粮道是一道坎,如果短的话,还可以修甬道来防止被劫粮,但这么长那是根本修不起。 此时,阿尔滕就知道他註定无功而返了,但是,阿尔滕又想起了纳斯尔一世的命令。 纳斯尔对他是有期许的,有的时候,当將领不能只算经济帐不算政治帐—— 【以萨曼兵威彻底蹂躪敌军,务必要將敌人彻底击败!】 萨曼王朝有兵威,这確实……虽然李景明也可以选择依靠城墙不跟你打,但如果你就说城墙打不下来,所以我们撤退吧,这上报了领导肯定是没法交代的。 毕竟从这封信,以及喀什噶尔的各种情报来看,纳斯尔已经把牛吹出去了,觉得这场仗十拿九稳。 自己作为被埃米尔託付重任的將军,如果到前线打个一两天就直接原地撤回的话,不免会被说消极怠工,到时候就要承担战败的罪责。 其实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一个有上下级之分的职业,向上管理都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就算真的打不过,你也必须得试著打,至少试著围城。 其实,大部分官僚制度下的將领都是有这种自觉的,都会知道一军之將引兵在外不要做出让国君对自己產生怀疑的举动来赌君王会信任自己,只有少数例外,比如明朝的袁崇焕,所以他死了。 坚持满一个月,询问一下粮草够不够,等纳斯尔说粮草不够,然后阿尔滕再撤,这样也好有个交代。 但就在这一个月也並不好熬,阿尔滕隨军带著的粮草迅速消耗,而后续的粮草又屡次被劫,阿尔滕感觉士兵的士气在迅速下滑。 阿尔滕几次派人在城下列阵挑战,但显然阎子悦並不会出战。 然而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伊丽联军的分裂 第一百二十一章伊丽联军的分裂 其实最开始,乙毗摩陀每次行动都要向庭州轮台县驻扎的李景明报告,但取得两次成功后,乙毗摩陀的报告越来越少,以至於最近的十天,乙毗摩陀已经没有报告了,李景明给他写信,让他进攻哪里,他也不回,只是自顾自的做事。 李景明意识到,这乙毗摩陀大概是最近吃饱了,有私心了。正如当初唐朝扶持薛延陀攻打东突厥后,薛延陀长大了就开始翘尾巴骚扰大唐一样,游牧吃饱了就会想下克上,李景明早有准备。 其实在他们之前分別前,他就感觉到乙毗摩陀在一些事上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膨胀得这么快,李景明还是有点意外的。 李景明不知道乙毗摩陀是不是真的以为他不报告,自己就不知道他的动向了,实际上依靠侯智才的游说以及李景明自己安排的探哨,加上伊丽联军本就是多个部落临时团结出来的部队,伊丽联军的每一步动向都有人向自己匯报。 李景明不知道乙毗摩陀会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估计最迟在这次把萨曼王朝赶出去后,他差不多也该和乙毗摩陀翻脸了。 时间到了三月二十八日,李景明突然收到阿史那拓利带来的急报—— 【乙毗摩陀率军向弓月城而去了,说是要和敌军打决战,请节帅造做打算。】 其他几个秘信也在同一时间到达…… 此时,李景明还正在和唐姬在官衙中下棋解闷。 “这乙毗摩陀还真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怎么办?”唐姬有些担心地问道。 “別急,我有预案。” 时间到了四月三日,李景明带著唐姬等二十多军官,从碎叶道来到了弓月城附近侦查,他们没有靠著城池太近,而是找了块高地远远眺望著弓月城附近的情况。 阎子悦的城自然是固若金汤,这一点李景明也早就知道,他此行不是来看阎子悦的。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西侧,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出现,並开始向弓月城接近。 “景明?——那是!?” “是伊丽联军!乙毗摩陀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反正不是我让他来的。” 但是在观察之后,李景明很快就知道了乙毗摩陀的目的,这傢伙似乎觉得阿尔滕粮草已尽,赶著要在此地击败萨曼王朝的部队。 伊丽联军在乙毗摩陀可汗的带领下,组织了七万大军,从西面而来,寻求与阿尔滕的决战。 而阿尔滕也立刻精神了,这么多天都希望能与敌人正面交战,结果乙毗摩陀真的来了。 此时,最西侧石乙毗摩陀的七万部队,而阿尔滕甚至不解开围城,只用两万部队引兵出城西三里,全军披甲列阵,准备衝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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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阿史那拓利明確对此表示了不满:“归义军节帅已经明確了战爭方针,为什么要修改,去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这是徒增伤亡!” “哼,明明现在能把敌人赶走,却不去做,对我们也是损失,敌人现在已经疲惫了,用不著等到他们撤军,我们一战也可破之。 如果你不支持我,那就看看谁愿意跟著你离开!” “你——!哼,愿意听节帅的,跟我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围观骑兵大战 第一百二十二章围观骑兵大战 阿史那拓利带著本部人马离开了队伍,但也只带走了最忠诚於他的两千多人,隨后就立刻向李景明告状了。 而这件事其实说明乙毗摩陀在这段时间威望因为一系列胜利確实暴涨。 当然,乙毗摩陀的自信不仅来自於一系列的胜利本身,还在於在劫粮道的时候,他同样屡次击败了阿尔滕之前分出来守备粮道的中央军,让这些號称高素质的中央军折损了三千多人。 利用李景明教他的游击战法,一群铁罐头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萨曼王朝的中央重骑兵也不过如此——乙毗摩陀以及部落战士们自然会这么想。 部落的勇士们也是盲目的,他们以为自己之前战无不胜,便相信下一场仗也是如此。 当然,你也不能说乙毗摩陀就真的很傻,他其实也知道重骑兵也许並不好对付。 “等一下,你看!” “哦?” 隨著唐姬手指的方向,李景明注意到乙毗摩陀的前排大概两千名士兵,竟然穿著萨曼王朝的鎧甲。 萨曼王朝为了运粮,不惜把高贵的中央军调回去守粮道,这也就罢了,一千六百里的粮道,就算有中央军护送,也很难全程保持严密的防御。 然而一些中央军因为落单以及衝动冒进,被乙毗摩陀直接劫在半路上,而且还是全军覆没,结果,乙毗摩陀获得了人马鎧甲约两千套。 这大概就是乙毗摩陀的底气。 敌人有鎧甲,我也有,那我还怕敌人干什么? 虽然自己只有两千副,但是以此为锋锐,加上部落军队眾多的人数,真打起来胜负也尚未可知。 看起来,这就是乙毗摩陀的底气,他打算用这两千副鎧甲逆天改命,赌自己战胜萨曼王朝军队,成为喀喇汗国唯一的主人。 如果他成功的话,凭藉战胜萨曼王朝大军的威望,他確实可以超越李景明的影响力,让各部落都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 而唐姬也不禁问道:“靠著这些兵马,胜负会不会產生变化?” “不行……且不说这点披甲率还远远不够,真正的重骑兵可不是只穿上这身甲冑就可以当的。 衝击时的纪律性很重要,一个个的分散衝锋並不能真正对敌人形成压迫力,而那些伊丽军的战力,根本无法完成重骑兵的整齐衝锋。 这种程度,最多也就给敌人多造成两三百的伤亡,五百都悬。” 也就在李景明话音刚落时—— “衝锋!!!” 隨著阿尔滕的一声吶喊,萨曼军队的两万重骑兵冲向了乙毗摩陀,在最初的一刻,乙毗摩陀组织全军进行了反衝锋。 但在下一刻,乙毗摩陀便看到自己的军队在萨曼军队的面前毫无战斗力。 在对冲时,双方高下立判,最初的那波衝锋,乙毗摩陀可汗的重甲骑兵无法统一的衝锋,有的人冲得快就先被斩杀,有的冲得太慢,在友军被斩杀后也已经慌了手脚。 而在战斗技巧上,这些萨曼王朝的士兵出手便是杀人的招数,但乙毗摩陀的这些部落士兵,他们虽然善於骑马,学过一些基本的战斗技术,但大部分时间都从事游牧,和他们交战对手也並不是专业的军人,他们缺乏战斗技巧,武器用的也不顺手。 出於种种劣势,乙毗摩陀本想要挫败萨曼王朝中军的锋锐並没有发挥预想中的作用。萨曼王朝的全军则是统一的步伐,在最初的拼杀中,伊丽联军的重骑兵也只是在短暂时间內,迟滯了一下萨曼重骑兵的衝击速度,但却很快在廝杀中败下阵来。 “为什么会这样……” 乙毗摩陀显得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有了这两千重骑兵加上数量优势,自己就可以逆天改命,掀翻李景明,自己成事了。 但这说到底就是一场豪赌,他在內心中根本无法计算两千重骑兵究竟能在战场上起到多大作用,他只是单纯的在胜利中不断膨胀著野心,进而想要去確信一条能够让自己压过李景明的路。 但他赌输了,他刚刚从伊丽河谷中走到外面的世界,他的见识还远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隨后,在萨曼王朝那些铁罐头般的重骑兵面前,这些伊丽的部落兵的劣质刀剑就算砍断了也大都无法突破敌军护甲的防护。 当然,部落军队也发挥了自己人多势眾的优势,从侧翼以骑射去骚扰波斯的重骑兵。 但这些箭矢能造成的伤害也十分有限,就算穿甲的箭头也大都无法直接致命。 此时的场面,巨浪拍打在礁石之上,看上去巨浪气势汹涌,但实际上礁石却几乎纹丝不动。 是的,冷兵器也存在代差,面对这种重骑兵,伊丽联军的部眾被毫不留情的屠戮著,好几个伊丽联军的部落战士都难以將一个萨曼骑兵打落马下,反倒波斯骑兵杀死伊丽联军只需要一两刀。 李景明之前確实派人给伊丽联军送上了上千套简单的甲冑,但那都是最多两刀就能破甲的便宜货,而且只能防躯干。 双方廝杀在一起,伊丽联军的中军被从头到尾打了个对穿。 虽然依旧有部落军队不断射出箭矢,但这场战爭乙毗摩陀大势已去。 萨曼骑兵隨后在各个军官的带领下分成好几股冲入了伊丽联军中,与其廝杀在了一起。 “萨曼的骑兵真厉害……”唐姬在李景明身侧感嘆道。“话说回来,如果咱们归义军的骑兵也装上明光鎧或鱼鳞甲,对上这些骑兵应该也能打出这样的效果吧?” “也许吧,但是首先我不会假设敌人会像乙毗摩陀这样头铁来冲我们归义军的重骑兵阵,其次——” 李景明用下巴指向了一个方向,在那里,也横七竖八的倒著多个萨满骑兵的尸体。 “即便甲冑占据优势,但肉搏就是肉搏,只要敌人的士气没崩,同样可以给你造成杀伤,而且因为要保持围城,萨曼军只出了一半不到的兵力,这就会导致很多士兵不得不对付多个敌人。 换句话说,就算真的靠这种硬碰硬的办法打贏了敌军,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吹嘘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螳螂捕蝉 第一百二十三章螳螂捕蝉 “也是呢……对景明你来说,哪怕是十比一的战损比,你都不会觉得自己打贏了,在这一点上,你的標准倒是跟太宗皇帝出奇的一致。 这就是军事家的共性吧?” 李景明则笑了笑,说道:“因为我们都读过兵法,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真正最大的伤亡永远不是在战场上取得的,而是靠谋略让敌军陷入必败之地,变成没有战斗力的溃军。 把军队当成实现谋略的工具,还是把军队当成堂堂而战取胜的手段,这就是伐谋与伐兵的区別。” 在说话间,萨曼军队已经彻底击溃了乙毗摩陀所率领的伊丽联军。 “嗯……话说回来,景明,乙毗摩陀在这里输了,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准备好了…… 实际上,乙毗摩陀愿意自己损耗自己的实力,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他用他的物资资敌。 之前在八剌沙袞缴获的物资不少,中途劫掠粮队应该也获得了不少粮食,他早有野心,之前也並没有把敌军的物资存在归义军相对安全的领地,而是隨著自己的部眾携带,且不会离部眾太远。 如果因为乙毗摩陀的战败,让萨曼军队把之前劫走的粮食都带回去,再附赠大批牲畜,城池会被围得更久,再加上敌方的补给以及春天后牧场的开放,牲畜会为敌军提供大量的食物,我们会变得有些艰难。 说不定,城里的粮食真的会先耗尽。” “那他们到底会不会?如果会的话,阎子悦难道会被困死在城里吗?” “放心吧……我都说了,有预案!” 就在乙毗摩陀带著伊丽联军全军溃败时,李景明向败军溃逃的方向张望。 他知道,此时很多败军会逃向自己来时存放物资的地方,这是难以避免的,而如果萨曼军肯追,就应该能追倒这些部落带在身边的那些物资车。 牲畜相对来说还容易逃走,但物资车却是难以带走的。 毫无疑问,萨曼王朝的军队也知道这一点,虽然他们的骑兵大都是重骑兵,如果真的追上百里绝对追不上敌军,但牲畜和之前缴获的粮车都跑不快,如果顺利的话,就能抢回大量物资。 阿尔滕此时也精神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反败为胜的机会到了,说不定这城真的能攻下来。 但也就在这时,在地平线的远方,突然升起了一阵阵黑烟。 “有了!找到了,看来粮食应该不会落在敌人手里。” 好像就是在等那股黑烟升起一样,李景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咦?”唐姬惊讶地看向了李景明。“难道说——” 李景明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说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把胜算完全寄托在一个外族將领身上的人吗? 乙毗摩陀的军队里,被我混入了大量探子,我早想好了,如果他擅自进攻,就派部队尾隨,看其战败则立刻销毁其粮食,带走其牲畜,带不走的,也儘量不留给敌人。 现在,浑子盈应该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让他带一万人把乙毗摩陀隨军携带的粮食烧了,至於牲畜,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杀了。” “销毁其粮食,带走其牲畜……如此,那些部落会恨死你吧。” “是啊,所以,我才不能轻易去做,如果乙毗摩陀没有擅自发动这场战爭,我去抢他,一定会导致內訌。 但这是在他们自己战败后的备选方案,此时如果不烧,就只能资敌,而且他的部队被打得大败,就算还能保留一些部眾,也已经失去战斗力了,他的部落已经不会再为他们死战了。 此外,我知道他们之前抢了非常多的物资,不可能全部带在身边,剩下的部分,我现在会发急报让阴仁贵带另外一万人去劫了,那部分物资其实更多。” 没错,对李景明来说,乙毗摩陀自不量力的去跟萨曼王朝火拼这件事本身不可怕,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值得利用的机会。 “可是……这样痛击友军,会不会不太道德呢……” “友军?都不听话,约好的事都不配合,那还谈什么友军。”李景明冷笑道。“说起来我本来就想著在这一仗打完之后想办法兼併这些部落的,只是到时候还需要另找藉口。 现在他们自己强行消耗自己的实力,这是上天赐予我提前兼併他们的机会,我当然会抓住机会。 更何况,现在他们的物资就算不留给我,也会留给那些萨曼王朝的波斯人,我们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去夺取乙毗摩陀违约所应当付出的补偿。 总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是不会亏的。” “原来如此,景明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不过,这些事你事先却都不告诉我……害我担心……” “我要处理的事很多,很多事情都做了预案。只是说,我真的没想到乙毗摩陀可汗会做这种傻事,所以也没特意告诉你。” “没关係……我只是——更加佩服,更加喜欢你了!” 虽然唐姬本来就很憧憬李景明,但被她如此坦率的夸奖,李景明依旧不免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景明的反应也很可爱,快让我多夸夸!” “別说了,我习惯不来……” 虽说在事业上,李景明確实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大,但在坦率的表露自己的感情上,他倒是差了唐姬很远。 …… 关於此战,伊丽联军和萨曼王朝军队最后的战果,大概是萨曼王朝损兵三千余,而伊丽联军仅在正面战场交战就损失一万三四千。 隨后在追击过程中,不少伊丽联军盲目中试图保护自己被浑子盈烧掉的物资和杀掉的牛羊,但这反而让他们成为了萨曼王朝的靶子,追击中又击杀数千,合计损失超过了两万。 进而,萨曼军队又闯入伊丽联军后方的物资车和牲畜大队,进行劫掠。 即便下令烧毁物资,但伊丽联军的物资还是没能被浑子盈完全烧毁。 第一百二十四章 都是自找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都是自找的 浑子盈在发现伊丽联军败退时,迅速派出一万骑兵击溃了少数守备物资的伊丽联军,並烧毁了伊丽联军留下三十里外的輜重, 牲畜好烧,剩下的十万多牛羊,四万多匹马,其中马跑得快,但牛羊是跑不过萨曼王朝的马的,眼看著敌军就在接近,浑子盈知道他没时间犹豫了。 “马继续赶走,牛羊给我全杀了!” 没错,在最后的时间里,浑子盈贯彻李景明的命令,做出了將牛羊全部砍杀,射杀的方案。 肉可以留给你们,但让喀喇汗国的军队放牧,让牛羊產奶,生下一代牛羊,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所以,只能留死的,不能留活的。 浑子盈隨后离去,几乎將整个伊丽联军的后勤全部毁掉。 而阿尔滕看到粮草被杀,牲畜被砍,顿时也无心追击了。 “给我抢救下来!” 阿尔滕一路追击,但也只是抢下二十万石还没烧光的粮食,以及六万多牛羊的尸体,剩下四万头活著的牛羊,浑子盈没来得及杀完,被迫留给了阿尔滕。 隨后,阿尔滕想进一步追击溃军,找到伊丽联军的物资储藏地,但这一步也被李景明提前料到了。 李景明在確定乙毗摩陀战败时,已经给阴仁贵下了急令,他会兵分三路,率领另外一万骑兵將伊丽联军存放在其他位置的三处物资一併转移。 这些物资的存放处早就被探子知道,本来在那些藏身所还有著上万奴隶,七十余万石粮食和牲畜五十万余头,马十五余万头,但归义军如今要收回这一切,毕竟留在那里,很可能毁被追兵搜到。 这物资相当多,伊丽联军在抢了这么多地方以后也是真的富,他们带去前线的物资已然不少,只是后续更多的財產他们也已经无法隨部落军携带,必须存放在固定的地点。 当地有少量部眾上前阻拦,被阴仁贵纵兵击溃,当初乙毗摩陀可汗带走的十余万部落家属也全被阴仁贵扣下。 “节帅有令,乙毗摩陀可汗擅自出兵至全军大败,现在伊丽联军只有归附归义军的人才可以活!” 此外,之前没有和乙毗摩陀可汗达成一致的阿史那拓利,当得知乙毗摩陀兵败,归义军劫走全军財物时,阿史那拓利带著自己仅剩的两千人果断前来归附阴仁贵。 而对於愿意归附的阿史那拓利,李景明自然也很讲究,下令把家眷还给了他们,把大量牛羊重新赏给了阿史那拓利部眾,甚至比他们原来有的还要多。 其实,伊丽联军从冬天抢到春天,此时確实非常富,以至於即便是喜欢將物资和牲畜隨军携带的部落军,也必须將大量物资找地方藏起来,否则真的管不过来。 这些物资留给归义军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而一旦他们被便宜给萨曼王朝,其后果则是不可想像的。 无论如何,对乙毗摩陀而言,当他不听李景明的话,擅自进攻失利之后,对他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本来如果乙毗摩陀可汗没有打输,李景明也不会派归义军去抢友军物资和家属,但乙毗摩陀既然打输了,那就另当別论了。 归义军的一切行动就全部围绕著如何收拾残局,如何杜绝资敌现象出现,同时,当然也是为了在这场衝突中最大限度地壮大自己。 显然,乙毗摩陀无法接受自己努力一冬的成果被归义军直接夺走,他立刻给李景明写信。 大体意思是:我们盟友一场,现在我军战败,你怎么能落井下石? 看到这封信,李景明都笑了,当初给你写信你不回,自作主张要打,结果打输了,被自己釜底抽薪了,终於想起来写信了是吧? 而李景明也很快给了回信: 【我曾命令你们等敌人撤退后再一起追击,而可汗你无视节帅的命令,甚至不和我通报一声,就擅自行动,险些將大量军粮牲畜便宜了敌军,好在我派人盯著你的动向,帮你善后,又有什么过错? 更何况,即便我为你善后,你仍然送了敌军数十万石粮草与数万头牲畜,以至於弓月城之围到现在都没有解开。 你这是在害我的大將阎子悦,我们已经无法信任你了,你作为伊丽联军將不会得到归义军的支持,你自便吧。】 乙毗摩陀知道自己被逼入绝境,他认为自己此时除了掉头攻打归义军外,別无选择。 然而乙毗摩陀却不会想到,李景明已经把他可能反戈一击的预案也做好了—— 很简单,因为伊丽联军的家属和物资都已经被扣下了,隨后独孤泰则根据李景明定下的方针,直接给各部落写信,还让部落的家属给部眾秘密写家书。 內容都很简单,只要归附归义军,接受归义军的部落再整编,就还你家属,按人头分配牲畜並由归义军指派牧场给你们放牧,绝对饿不著你们。 相反,要是不投降,那也没说的,乾死你们。 此外,探子还在乙毗摩陀的伊丽联军中传话—— “知道么?归义军重骑兵的扎甲,跟波斯的那些扎甲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敌军也有两万五千人,如果真的打起来,后果其实不会有什么区別!” 这话其实是真的,虽然归义军因为部队扩张较快,此时也不是每个士兵都穿得起昂贵的明光鎧,同时李景明也不喜欢硬碰硬,但不代表归义军打起来没有萨曼军队的实力。 而现在的情况,不需要去打,只要通过这种谣言,让伊丽联军把归义军和萨曼王朝的军队 这其实就类似於关羽失荆州时吕蒙的行为一样,扣下家属,再用家属为威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就是乙毗摩陀的部眾在他往庭州赶去的路上就不停在逃散,全去归附归义军了。 只不过,吕蒙那白衣渡江確实是背刺盟友且没大局观的不讲究行为,但李景明这边可是明確等你乙毗摩陀搞出对自己有危险的骚操作,然后才以避免资敌为由对伊丽联军进行清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统合伊丽 第一百二十五章统合伊丽 你可以说这事也不太讲究,但先做出出格行为擅自行动的,的確是乙毗摩陀。 等待这些归附部落的,则是和其他被归义军吞併的部落一样,打散,接受管理,成为府兵,接受考试成为唐人,然后被归义军收为己用。 等到乙毗摩陀试图来进行最后的荣誉之战时,他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万人。 而面对最后的这一万人,李景明让阴仁贵和浑子盈进行了合作,浑子盈以一万人著重骑兵甲冑迎击,阴仁贵以另一万人以轻骑兵包抄绕后—— 没错,重骑兵正面冲阵这招,归义军不是不会,只是不轻易使用而已。 现在,敌军已经被充分削弱,归义军的冲阵不会面临数日前萨曼王朝那种以两万对七万的问题,甚至还以多打少,分兵包抄。 这支部队,其实就算完全不进行事先的招降,两万打五万同样可以打得过,只是会提升伤亡,也难以將敌人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力量,那不是李景明的风格。 事实上,当看到归义军能拿出和萨曼王朝同样的重骑兵军队,结成严整的阵型和自己对抗时,乙毗摩陀就已经傻了。 而此时,一万人面对两万大军,还没打起来,己方部队就开始溃逃。 但阴仁贵和浑子盈都不会再给敌军溃逃的机会——之前该跑的应该都跑了,剩下这些都是顽固分子,这不赶尽杀绝还留著成为后患吗? 前有铁骑衝锋,后有轻骑堵截,这场战爭毫无悬念。 此时乙毗摩陀的军队面向东面的浑子盈,背对西侧的阴仁贵,南侧是天山,跑不了多远,所以很多士兵则开始发现侧翼的北边可以逃亡,部队几乎一瞬间就溃散了。而就在这时,李景明又亲率五千人出现了出动远处的山坡后出现,並直接冲向了这些自行逃窜的部队。 俗话说围三缺一,如果李景明一开始就出现,那么很多士兵也许还会列阵死战,但他故意露了一面给敌人逃,使得敌军自己放弃了阵型,之后全军崩溃就变得十分容易。 当士兵们发现有一处可以逃亡,自己放弃了阵型,他们实际上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在这时,李景明的出现,几乎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三路包夹,转眼间战场上便是血肉横飞。 根本不需要像萨曼王朝对这支军队一样相互拼肉搏,拼伤亡,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隨著铁蹄踏过,归义军以不足三十人的伤亡將这一万人全歼了,乙毗摩陀则在这场毫无悬念的战役中死於乱军之中。 毕竟,李景明就是这样的人,他拿著中亚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全军仅三万人,却还是能造出以多打少的情况,以至於那些西方人十分重视的,如何在战场上使用战术击破敌人的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探討的必要,因为敌人本就不堪一击。 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歼灭伊丽联军以乙毗摩陀可汗为首,不愿意完全臣服归义军的势力,同样也是给那些刚刚归附归义军,心里还有小算盘的部队看看,他们归附的国家有著怎样的部队。 別动歪脑筋,不然乾死你们。 於是,萨曼王朝的攻城战虽然没有结束,但伊丽联军却已经灭亡了。 其结果是,萨曼王朝拿到了部分粮食,配合后方补给以及本地畜牧,足以让全军再在弓月城撑三个多月,但城中的粮食依旧能够撑更久。 而另一方面,归义军则拿到了七十万石粮食,五十多万牲畜,部落壮丁四万军队以及他们的亲属十余万部眾。 正如关羽失荆州时,前面打仗的是曹仁、徐晃,但真正在经济上取得最大利益的却是东吴,归义军靠著一手背刺,实际上是在乙毗摩陀战败后最大的受益者。 当看到探子收集到的归义军情报时,阿尔滕也不禁感慨:“李景明不愧是一世明主,他竟然能够走到这种程度。” 阿尔滕很清楚,他虽然击败了伊丽联军,但归义军却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阿尔滕其实並不是个很差的將军,他也想要抓住机会,在击败伊丽联军后,抢夺他们的物资,但就连最近的物资,也被归义军的骑兵一把火烧了大半。 紧接著不过数日,阿尔滕又得知归义军击败乙毗摩陀残部,將整个伊丽联军吞併,乙毗摩陀兵败身死的消息。 阿尔滕几乎可以肯定,乙毗摩陀来打自己就是他自己犯了傻,如果乙毗摩陀知道他打不过,那就一定不会打,而李景明能如此痛快的兼併乙毗摩陀的部落,其实就说明至少在那些归附的部落看来,乙毗摩陀的失败並没有归义军的责任。 如果乙毗摩陀是被归义军逼著去和阿尔滕交战,並且觉得自己会战败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的部眾和物资放在容易被归义军动手的位置。而但凡乙毗摩陀不那么傻,知道萨曼军队的实力,如果是归义军主动劝乙毗摩陀去打决战,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李景明不会去赌別人会犯傻,虽然乙毗摩陀犯傻可能导致对他有利的结果,但李景明的本意还是求稳,他本希望和伊丽联军合作到击败萨曼王朝以后。 但当乙毗摩陀真的犯傻时,归义军却在第一时间做好了预案,以至於付出两千伤亡的阿尔滕得到了三个月的补给,而付出三十人伤亡的归义军却得到了伊丽乃至七河地区的所有人力和財富。 虽说西方人並不推崇谋略,但李景明的这种谋划依旧让阿尔滕感到恐怖。从结果上看,如果没有萨曼王朝的军队威逼伊丽,李景明就没办法逼伊丽城邦的人口牵往自己的地盘,进而打散被自己统治,也无法利用乙毗摩陀自己的不自量力直接收编伊丽剩下来的所有部落。 四十多万人,在伊丽战事结束之前就已经被归义军完成了统合,这全是李景明反过来利用萨曼王朝完成的。 阿尔滕惊奇的发现,我到现在为止到底在给谁打仗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扰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再扰粮道 事实就是,萨曼王朝花著钱,出著人,打著最狠的仗,结果没打下弓月城,还让归义军借著他的兵威把伊丽的部落和城邦全部整合了起来。 阿尔滕其实听说了乙毗摩陀和归义军的那场仗,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战场上传回的伤亡情报中,他也能明白,李景明的府兵在素质上和萨曼的这些职业军队素质相比並没有什么明显差距,然而这个人根本不喜欢炫耀自己的兵锋。 作为萨曼王朝数一数二的將领,阿尔滕感受到了李景明有多么恐怖,什么叫用敌人的兵替自己办事,谋略的极致也莫过於此。 虽然弓月城之围还是没解,但阿尔滕很清楚,他已经输了,而且大概一开始就没有机会贏。 只是在明面上,阿尔滕当然不能承认自己不如归义军,不能说自己打不过,因为目前正是萨曼王朝纳斯尔一世向喀喇汗国展示自己的强大,进而加强对喀喇汗国控制力的时候。 其实,早在刚刚打败敌军並截获第一批物资时,阿尔滕便將那些被杀死的部落军记录,並向喀什噶尔报捷。 纳斯尔一世得知此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这是一次用来证明自己强大的极好案例,萨曼大军在维持围城兵力不动的情况下,仅用两万人就大破七万人,这当然是值得撑道的事情。 此事传播开来之后,萨曼王朝的声望在喀什噶尔抬高到无以復加,也让不少士兵更加愿意改信大食教了。 不过,这也造成了一个后果—— 就是对纳斯尔这样的君主来说,他总归是想渴求更多的,或者说,这份功绩更加让纳斯尔產生了一种感觉。 我產生了这么大的胜利,为什么就不能更进一步呢?两万打七万我都不怕,为什么就不能更进一步呢? 於是,纳斯尔的军令很快发回了前线,他给予阿尔滕相当厚重的赏赐,又要求阿尔滕继续攻城,將弓月城彻底拿下来。 而当这封信回来的时候,正是阿尔滕尝试过追击,却发现归义军的准备比他更早,各处的物资和人口都被先行转移,他毛都没捞到的时候。此时,阿尔滕也得知归义军完全兼併了伊丽联军的全部部眾,进而明白了归义军的谋划。 他確实在之前给纳斯尔写信时,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通过夺走伊丽联军的物资实现长期围城,攻下弓月城也並不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他並没有夺取他预想中怎么说也能夺取一部分的物资,且当看到归义军之后的一系列操作,阿尔滕很清楚,以李景明的水平,他早就算到了这些,也算到了自己註定无功而返的结局。 阿尔滕想反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只能隱晦的向纳斯尔提出: 【我军至今为止已经花费了不少粮草了,既然此时已经取得成功,打击了敌军的士气,不如先撤军,以少数兵马留守八剌沙袞,等之后积攒了足够的粮食再出兵收復弓月城。】 然而,阿尔滕几天后又得到了纳斯尔的回覆—— 【將军如今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战果,现在撤回去岂不是把大好情况拱手让人?粮草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將军只需要抓住这次机会將弓月城收復就好。 將军说的话,难道是战场上有其他的情况?】 其实纳斯尔的想法也没有问题,如果现在撤回去,伊丽真的就能够收復吗? 答案是否定的,你当然可以在八剌沙袞屯粮,但八剌沙袞附近毕竟没有良好的农业条件,这里降雨较少,水资源不足,只適合放牧,农业国家很难在此实现自给自足。 你当然可以往八剌沙袞屯粮,为来年的进攻做准备,但归义军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因为对萨曼王朝,李景明已经基本完成了伊丽原有各部的打散和整合。 只要纳斯尔撤兵,四十多万人口就会回到伊丽,接受李景明的唐文化教育与生產方式改造,下次来的时候,等待著萨曼王朝军队的將是更加严密的防线。 但阿尔滕当然也不能直接说,伊丽其实已经被李景明控制了,咱们不如放弃了吧。 刚报完大捷结果就说伊丽就全丟了,对將领而言也是大忌。 阿尔滕也是懂得向上管理的,就算真的要败,也不能等到大捷的气息过了,先有些铺垫再商量撤军,大不了再损耗三个月的粮草罢了。 但实际的情况却比阿尔滕想得更糟。 在回到弓月城下几天后,他再次听说了粮道被骚扰的消息。 没错,之前劫粮道的是伊丽联军,现在李景明亲自率领归义军府兵下场劫你粮道,而且劫粮的效率远比之前伊丽联军更高。 李景明之前之所以不亲自去劫,说到底就是为了防著伊丽联军,伊丽联军固然是李景明的盟友,但也是一股单独的势力,隨便带大军踏入他人的势力范围是有危险的,哪怕劫粮这事归义军能做得更好,李景明依旧选择让乙毗摩陀去做。 但如今,乙毗摩陀自己作死,伊丽联军残部被李景明吞併,那么李景明这支部队反倒可以全部投入到袭扰粮道这件事上了。 此时,护送粮食的军队包括阿尔滕派回去的约一万两千中央精锐骑兵,以及三万民兵,再加上一千余负责统领这些民兵的贵族骑兵。 除了中央军外,拥有领地的贵族装备精良,战斗力也不错,但民兵则基本是临时徵召,没什么战斗力。 因为李景明之前制定的游击战原则,在当初伊丽联军还在的时候,阿尔滕就因为粮道的原因头疼不已。 事实就是,即便是精锐的中央重骑兵,靠著这套游击战打法照样能杀的其不堪其扰,最后要么在精神疲惫中遭到袭击,要么只能放弃运粮,一把火烧了提前逃走,波斯人不得不將粮食集中起来,靠著大部队护送前进。 但即便如此,十余里长的粮食队伍,依旧可能会被分兵击破,只是因为周围的部队接应,不至於全军覆没而已。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毁灭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毁灭吧 但即便如此,时不时被打一波突袭,造成上千人的损失也是屡见不鲜。 而连伊丽联军都能执行的政策,归义军的府兵骑兵们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是李景明亲自带队。 相比於乙毗摩陀连点耐心都没有,李景明在打法上做得更加彻底,格局也更大,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著小打小闹劫点粮食,而是全歼一波敌军的部队。 没错,他盯上了一支由三万民兵运粮,一万喀喇汗国部落兵掩护,其中包括七千多精锐骑兵的运粮队,这些粮食足够萨曼王朝前线士兵吃上一个多月。 因为有五千人要协助本地民兵驻守双河州与庭州本土,还有五千人被阎子悦带著守城,所以李景明只带了两万骑兵出来,但也已经足够,因为除此之外,李景明还带来了四万人。 没错,这些人是以突厥人为主的伊丽联军旧部,他们暂时没有被选拔进府兵,李景明只是將部落进行简单拆分、整编后,將他们单独编为了一支军队,由阿史那拓利担任將领。 虽然整编不充足,这些士兵很多也不会汉语,但至少现在他们可堪一用,並且由於他们的家属和財產全部在归义军的地盘上遭到控制,这些人是不会倒戈的。 按照李景明的命令,这四万人其实也不需要打什么攻坚战。 “拓利,你的目標,就是给我盯著敌方的机动部队,你们人数比他们多,只要敌军用骑射阻止我军,你们就衝上去把他们射跑,然后一直追,追到他们上不了战场就好。” “明白,这任务不难。” 运粮的部队走过六百里后会来到八剌沙袞得到休整,但真正致命的距离,其实是从八剌沙袞到弓月城下的后一千里。 从这些部队离开八剌沙袞后就一直盯著他们,由於纪律性更加强大,李景明命全军带著半个月的肉乾与乾粮补给,一人三马,不带牲畜,保持最大的机动性,跟在敌军的身后。 而由於天气转暖,地面上也已经重新长出了一些草场,以至於战马的持续性比过去更强,一部分骑兵发动攻击时,另一部分人手可以在草原上放牧为战马恢復体力。 “仁贵、子盈,你们二人各率八千人,去冲敌人的运粮部队,如果敌人散漫,没有集结部队,组织反击,你就直接衝上去抢他们的粮食和骡马,如果他们集结兵力,严阵以待,你就撤回来。” “喏!” 一连几天,李景明命阴仁贵和浑子盈交替对敌军发起衝锋,每次衝到一百五步左右,基本就是敌方弓兵的射程范围,如果敌军集结反击,那二將转头便跑,又另一队负责断后,如果敌军不集结,就衝上去直接衝杀一阵,进而夺走敌军的骆驼、马匹,又烧掉大量粮食。 至於那护送粮食的一万喀喇汗国机动部队,只要他们敢冒头过来护粮,阿史那拓利便会立刻带头衝上去对他们放出箭雨,然后分兵追赶。 李景明这边有四万部落军而敌军的机动部队只有一万,这意味著我两三个人追你一个,这些士兵就是无法靠近战场的。 这意味著李景明的侧翼永远不会被这些高机动部队骚扰,至於正面……这些部落兵也知道被归义军甲冑齐备的部队比衝击力是毫无胜算的,因此根本不会出现在归义军府兵的正前方。 总之,萨曼王朝的机动部队完全无法发挥作用,而因为粮草需要保护的范围太多,可堪一用的重骑兵部队又不能及时护住,以至於一天十二个时辰,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一套著实把运粮队打傻了,毕竟伊丽联军没有足够的纪律与勇气,可不敢衝到这么近,但归义军却赶卡著你的射程进行威慑。 更关键的是,李景明可以隨时派几个探哨看著你们是否鬆懈,决定自己是否来攻击,而让大量部队放鬆休整,而萨曼军队却必须隨时保持警惕,一旦露出破绽,便可能付出上百人的死伤。 一连数日,归义军衝杀敌人超过两千余人,烧毁粮草超三万石,而因为骆驼马匹被大量截获,以至於运粮的速度进一步放慢。 其实,如果之前没有过伊丽联军让萨曼王朝最终让几波粮食成功送到,让萨曼军队以为自己大概还是能把部分粮食送到,也许他们还会及时撤退。 但归义军的骚扰,却日夜不息,交替进行了七天七夜,萨曼运粮队全军人困马乏,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从八剌沙袞到弓月城的一千里距离,他们连一半的距离都没能走到。 隨后,当萨曼王朝在大草原上煮饭休息的时候,归义军再度发起了攻击。 然而此时的萨曼王朝全军就像已经麻木了一样,因为这七天来他们已经被骚扰了二十多次,就像一个被原始人靠长袍追到一点体力都没有的猎物一样—— 累了,毁灭吧,反正敌人衝杀一阵之后就会离去的,不是吗? 不是的。 李景明在远处看著这支部队的状態,他意识到时候到了,他命旗手举起军旗,集结部队。 “各位,跟我上,全歼敌军!!” 李景明此时两万大军全军尽出,杀向那些已经麻木的萨曼军队。 当萨曼军队意识到李景明这次是要全歼他们的时候,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进而,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开始了。 不少號称精锐的中央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归义军斩杀於马下,决定反抗中央骑兵也早已失去了纪律性,他们要么被归义军斩杀,要么毫无章法的追了几步,却毫无收穫,最后被人射成刺蝟。 民兵大量溃散,中央骑兵大量被斩杀,剩下的两千多名中央骑兵列阵组织了一次反衝,然而—— “別急,向后!” 李景明亲自指挥军队后退,严禁任何人强行去拼正面,反而让两侧大量部落府兵进行包抄並射出箭雨。 转眼间,那些铁罐头被射成了刺蝟,萨曼重骑兵就算没被弓箭直接夺走性命,也因为连日的劳累与弓箭的牵制,在短暂的衝锋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战八剌沙袞 第一百二十八章再战八剌沙袞 “上!!” 李景明隨后带头衝上去,一枪捅死了一个萨曼骑兵。 此时,那些被包成铁罐头的萨曼骑兵,在李景明亲自率领的归义军面前,却好像一张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这场草原上围绕粮食爆发的战役持续了一天一夜,结果是萨曼七千步兵两万余民兵,以及一千余贵族骑兵全军覆没,三十余万石粮草因此被归义军截获,而归义军前后损失也只是勉强达到百人的规模。 到头来,真正逃出去的也只有一部分数喀喇汗国的部落轻骑兵,这些兵虽然缺乏纪律,但真出事了至少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算上运输损耗,本应该也够前方军队吃一个多月。 但相比於前军的粮草损失,更让萨曼王朝破防的就是这支运粮队的全军覆没。 萨曼王朝似乎明白,归义军是远比伊丽的那些部落更加恐怖的对手,他们有著同样训练有素的部队,更重要的是,他们依靠半耕半牧的生產方式,可以在草原上保持和游牧部落一样的机动性。 即便已经派出了四万人,其中还包括七千多中央精锐骑兵的护粮部队,在这七河地区的草原之上,归义军同样能让你全军覆没。 其实,同样的亏,中原王朝是吃过不少次,特別是在汉朝,虽说有过汉武帝逐匈奴於漠北的高光,但无论对匈奴也好,鲜卑也好,大军进入草原,都可能因为补给被断,被机动性更高的游牧部队骚扰。 一旦因为不堪其扰最后战败,同样由於游牧部队机动性的优势,十万规模的大军全军覆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是遇上李景明这种人,你敢运粮就让你有来无回。 这一战的直接后果,就是阿尔滕不得不继续往粮道增兵,而萨曼王朝负责运粮的另一支四万人,包括八千中央精锐骑兵的部队已经不敢出门,而是龟在八剌沙袞城內,怛罗斯的官员也因为害怕被劫粮而不敢继续运粮。 大家都在等纳斯尔一世接到战报后会做出怎样的指示…… 但在纳斯尔作出指示前,李景明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此时他大概率已经拿下了伊丽地区,但也因为围城,今年伊丽地区大概率没办法耕种放牧,自己必须养活那四十万归附的部眾。 其实这並不难,游牧部落在哪都能放牧,而对於农耕人口,靠著劫掠来的粮食也足以让他们渡过这一年了。 但这仍然要消耗李景明不少资源,对李景明这种人来说,不赚那就是血亏。 更何况因为归义军人口不足,身边这些府兵有不少都要承担种地的工作,此时已经是误了农时,那就得想点別的办法给府兵创收。 而这一切,都需要先削弱萨曼王朝。 “景明……你决定攻下八剌沙袞吗?”唐姬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觉得打不贏?” “打不贏倒不至於,但你应该不是那种喜欢强攻城池的人。” “是啊……话说回来,之前收降俘虏的时候,你好像去帮我清算粮草了,所以也不知道我的计策。” “所以——你果然有计策?快告诉我!” “你既然不知道,那就先卖个关子,看我表演吧。” 李景明远远的看到了地平线另一边的八剌沙袞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如果我看到对方的话,对方应该也看得见我,这个距离应该有十三四里。好了,子盈、仁贵,你们二位往后退三里,给战马穿上甲冑,一会儿等我把敌军引过来就衝锋。” “喏!” “拓利,多夷它!” “在!” 你们將部眾分为两部分,各领一部,跟我去城下会会他们。 “喏!” 於是,李景明率一万归义军府兵,加上四万部落军西进到八剌沙袞城,並且命杨兴武带三百人在城下挑衅。 “萨曼王朝就是一群废物,波斯人就是一群废物,还有你们大食教的信徒也是,有能耐出来一战啊!” 此时,八剌沙袞的將军是一位波斯军事贵族——罗斯塔姆,作为一个贵族,罗斯塔姆也有著自己的骄傲,那就是对於组织军队堂堂而战,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城中有三万人,而李景明只有两万人,从数量上看,罗斯塔姆是占优的。以优势兵力却固守不战,这对於贵族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而且,李景明故意让杨兴武带著一群士兵,搞出相对散乱的队形,让敌人觉得他们军纪不整。 但话说回来,彼时李景明刚把一支七千人的部队消灭,罗斯塔姆也稍微有些担心自己自己能不能打过归义军。 “將军,让我先带三百人会会他!”一名名叫西雅武什的將军提议道。 “好!让我看看李景明有什么本事。” 城门一开,西雅武什带著三百重骑兵冲了出来,而杨兴武立刻带著全军逃跑,两军相隔三十余步並回头射箭,杨兴武率全军边跑边回头射箭。 这个距离其实大部分士兵骑射也没什么准头,反倒將西雅武什激怒,西雅武什一路追著杨兴武回到本阵,因为不想被唐朝留下的先进弩箭射程刺蝟,西雅武什也没有一直往深处衝杀,而是退回到城中。 “哼,不过是一群废物,靠著弓箭射击,却没有搏斗的勇气。”西雅武什说道。 “真不知道我们的友军为什么会被这种部队全歼。” “听说只是因为他们的骚扰战术,我们现在在城里,只要在城下作战,又怎会吃他们这招?” 而就在这时,李景明又派杨兴武来了,而且,他们还做得更过分。 他公然在城下点起火,然后不知从哪搞来头猪,找来屠户,將猪杀了,架在火上烤,然后还找来一些木柄和帐幔製成一把五尺长的擅自,向城上扇风。 “……” 猪是不洁的,一个正统的大食教教眾不会因为別人吃猪肉而暴怒,但你吃猪肉还非要让我闻味,这谁能忍? 一方面示敌以弱,一方面用敌人最討厌的方式激怒对方,这一套下来,除非对局势的了解十分到位,对双方军力对比十分清楚的,如同司马懿一般的大才,大部分人基本都会接受挑衅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骑射破重骑 第一百二十九章骑射破重骑 隨后,城中萨曼军队以七千骑兵和一千波斯贵族骑兵一起出阵,后面是一万余喀喇汗国部落兵,这是用来掩护己方侧翼的部队,又以一万余民兵在骑兵后方列阵壮大声势,全军准备进攻。 而李景明也在二百步开外列阵,李景明自己率一万人在中军,两侧则是多夷它和阿史那拓利的部队。 其实这一战对萨曼军是劣势的,因为李景明是全骑兵,而骑兵是不会跟阵型严整的步兵拼正面的,这意味著实际上能作战的不过是萨曼重骑兵。 但对骄傲的萨曼军队来说,这就够了,就是要乾死你们。他看得很清楚,除了中间那一万归义军府兵,其他都是落后的部落军,就和之前阿尔滕敢以两万打七万一样,他们觉得这些部落兵就算再多也是乌合之眾。 確实,仅从鎧甲来看,李景明军队虽然有披著將军鎧的高级军官,普通军官基本也有一套重装鎧甲,但还是有四成多的部队披著相对简陋的甲冑。 毕竟担任府兵的时间不同,国家產能也有限,最近府兵扩张了不少,很多人的甲冑来不及准备。 更何况,李景明全军没有穿马鎧,这和喜欢人马具甲重骑兵冲阵的萨曼重骑兵截然不同,波斯人相信自己正面对冲一定能贏。 於是,萨曼骑兵发起了衝锋,然后—— “撤退!” 李景明其实早就做好了安排,自己带中军向后撤退,而拓利和多夷它分別率领五千人向左右两侧的侧后方撤退,但与此同时,李景明也没有跑得特別快,而是带著五十多名军官团留在最后,不停的向萨曼前军放箭。 “追!!” 归义军的箭矢进一步激怒了前军的罗斯塔姆,他追得更加猛烈了。 但与此同时,拓利和阴多夷它也依靠人数优势,从两侧包抄波斯军队的侧后方,他们人人会骑射。 虽然喀喇汗国的部落兵也想要护住己方重骑兵的两翼,但因为人数劣势,很快被拓利和多夷它突破或用等量的部眾牵制,进而迅速摆脱了喀喇汗国部落兵,包抄到了萨曼王朝重骑兵的两翼。 其实这个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正常喀喇汗国的部落兵战斗力就算相对低一些,也不至於被本应比自己战斗力还低的伊丽突厥部落兵打成这样,如果他们全力以赴的话,大概至少也能在十几里的范围內护住敌军侧翼的,但他们却轻易败退了。 但是李景明似乎早就知道,这伙喀喇汗国部落兵会出工不出力…… 没错,李景明收买了这些喀喇汗国的部落兵,时间就在歼灭前一支萨曼王朝运粮部队的时候。 其实,喀喇汗国的这些由回鶻人和葛逻禄人为主的部落兵对於萨曼王朝,乃至自己的可汗萨图克始终是不满的。 毕竟纳斯尔之前只让他们当协从军,而且阿尔滕也把他们当二等部队,对他们十分不尊重。 更重要的是,就那一两个月的时间,说信了大食教你真信啊?经文都背不下来,转教这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短时间內一定会遭到反弹,毕竟这些回鶻人和葛逻禄人大都是佛教长大,大多数人可並不愿意接受另一种宗教。 所以,这些跟隨阿尔滕出征,然后被叫去担任护粮协从军的喀喇汗国士兵,真的就愿意效忠自己转教的可汗以及萨曼王朝吗? 李景明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採用了很简单直白的方式——一人给五百钱,许诺拉一个人多给一只羊並且所有归附者不强制改变宗教。 一方面,刚才萨曼王朝的军队全被歼灭,起到了震慑作用,另一方面,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明眼人都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后来,李景明把那些约定投降自己的喀喇汗国俘虏全放了,这些部落军有不少就跑回了八剌沙袞。 进而这些部落兵会跟城內护粮的其他部落兵说什么,可想而知。 总之,因为这些喀喇汗国部落兵本质上已经大量叛逃了,所以象徵性的打了一下,拓利和多夷它便包抄到了萨曼王朝重骑兵的两翼,开始对重骑兵进行骑射。 其实,罗斯塔姆確实小看了李景明的这些部落军,他觉得这些部落军的弓箭不足以穿透他们的鎧甲。 的確,这些部落军的武器落后,军纪不严,虽然善於骑射,但一般也射不穿波斯重骑兵的甲冑。 但如果有人给他们换上更好的弓弩了呢? 没错,此时部落军那些最好的一万余骑射手,在出征前被李景明给予了唐朝的制式角弓,在二三十步的范围內平行射击萨曼王朝的骑兵。 李景明在前方向后的射击,因为考虑到对方就在正面追自己,所以会保持距离,箭矢通常无法击穿鎧甲,就算击穿也难以造成很大伤害。 但侧翼的两部骑兵则不同,他们平行於敌军衝击的方向,在二三十步远的距离,角弓是完全可以穿透重甲直接造成杀伤的。 一波一波的射击,上百名士兵相继落马。 没错,在之前的战爭中,李景明也已经摸清了一点—— 虽然看起来都是骑兵,但李景明很清楚,萨曼王朝军队大都不善於骑射,善於骑射的只有突厥人组成的古拉姆近卫军。 根据李景明的情报,古拉姆近卫军大概六千人,而且不在目前这支敌军部队中,其中三千人跟纳斯尔二世在喀什噶尔,剩下两千人在弓月城下被阿尔滕在一起,之前李景明歼灭那七千中央军中,连带著有五百近卫军也被歼灭,而这支部队中大概也只有五百古拉姆近卫军。 李景明不太清楚这五百古拉姆近卫军布置在哪,但总之,从箭雨的感受来看,这支近卫军在前面,因为李景明发现敌军的前军在和自己对射。 只不过李景明这些军官团的素质也不差,双方保持著距离,谁也占不到便宜。 而除了古拉姆近卫军以外,萨曼王朝自己的波斯军队基本上都是只擅长突击,不擅长骑射,古拉姆近卫军人数不够,所以他们更倾向於招募游牧部落的军队来防止被放风箏。 第一百三十章 全灭萨曼重骑 第一百三十章全灭萨曼重骑 但问题就在於那个他们本来调过来打辅助的喀喇汗国部落军全部被李景明用盘外招收买了。 但相对的,两翼的波斯重骑兵因为骑射能力不足,被归义军数千人的轮番射击干掉了不少人,士气也在迅速下滑。 这其实算是蒙古人对抗欧洲人的思路,你的確重骑兵很猛,但我不跟你打,而是靠弓箭夺走你的士气。 在死伤超过六七百人的时候,罗斯塔姆意识到了不对,他已经衝出了十五六里,骑兵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归义军的箭雨却依然猛烈。 重骑兵的全速奔跑,是无法持续太久的,而从刚才开始,罗斯塔姆也感受到了,归义军绝对不像他们再城下表演的那般缺乏纪律,相反,他们的纪律极度严明,甚至於他们可以故意表演出纪律不严明的样子来进行诱敌深入。 罗斯塔姆知道,在侧翼被包抄,正面追不上的情况,这些体力耗尽,奔跑速度明显变慢的重骑兵已是强弩之末。 “停下……” 重骑兵减慢了速度,停了下来,並且试图调转马头回到城中。 然而就在这时,魔幻的场面发生了,李景明率部散开,而在李景明部的后方,阴仁贵和浑子盈的一万军队冲了上来。 没错,这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 听说你罗斯塔姆重骑兵冲了十五六里,已经冲不动了?但阴仁贵和浑子盈的一万骑兵可是满状態的重骑兵。他们在十七八里处等著李景明將敌人引过来,虽然罗斯塔姆实际追过来的速度比预期小了点,但这点距离正好用来让己方军队提速。 而罗斯塔姆的部队此时也冲不起来,不只是因为战马体力消耗严重,还是因为拓利和多夷它在他们军队的前方疯狂射箭。 “给我冲他们!” “大家坚持住!” 虽然回鶻军的素质远不如罗斯塔姆,但拓利和多夷它也深知,他们的任务绝非要干掉罗斯塔姆的部队,只要拖住他们,让他们冲不起来就够了。 一里,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杀啊!!” 隨著震天的喊杀声,归义军重骑兵的战马衝进了罗斯塔姆的部队,进而便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李景明曾说,他绝对不会用归义军的重骑兵和萨曼王朝搞对冲拼伤亡的…… 但是,如果我是马头冲你马屁股,那就另当別论了。 罗斯塔姆的部队没有衝起来,而归义军的骑兵部队的衝击力近乎完全作用在了罗斯塔姆的后军,而且人数还占优势,这近乎一瞬间就將罗斯塔姆的重骑兵队打了个对穿。 而在其他几个方向,由四万部落军放出的箭雨也压得这些重骑兵抬不起头。 但即便如此,罗斯塔姆的部眾还是能战的,给归义军和部落军都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就在这时,罗斯塔姆阵型散乱的时候,李景明的部队又堵在了罗斯塔姆回到八剌沙袞的必经之路,和阴仁贵、浑子盈部一前一后,玩了把对冲。 而这也终於击溃了罗斯塔姆部最后的士气。 此时,就算李景明的战马没有马鎧,要屠戮这些彻底混乱的罗斯塔姆部,也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可以说,波斯的军队战斗力並不低,他们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十分专业。 但是在李景明的各种谋略加持下,最终被寡不敌眾,被分割包围,围殴致死。 罗斯塔姆和西雅武什全部死於这场战爭,八千最精锐的重骑兵队,包括五百古拉姆近卫军最终没能突出包围圈,全军覆没。 此战,归义军损兵二百余,部落军损兵六百余,最后这八千精锐的殊死一搏,確实给归义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哪怕李景明及时冲溃了敌军,且以优势兵力队这八千人进行惨烈的围歼战,但依旧伤亡了二百多府兵。 至於部落军,则是在强行拖住敌军时付出的伤亡,其中一些部落军也同样参加了最后歼灭战的肉搏之中。 “哎,伤亡有点大……” “……已经可以了吧,虽然每个战士都是一条生命,但你这伤亡比已经相当离谱了!”唐姬不由得白了李景明一眼。 似乎对李景明来说,打这种萨曼王朝的精锐打个十比一的交换比都算是血亏。 但战斗到此还没有结束,归义军回军到八剌沙袞,而在这里,萨曼王朝的民兵早就跑光了,但他们没马,也跑不了多远。 城內城外民兵两万多,被李景明命令阿史那拓利派部眾抓了回来,这些异教徒的波斯人虽然不容易改信,但可以作为奴隶卖到本国或外国还钱,这也是创收的一部分。 此外,城中还有二十万石的粮食,价值六十万贯的各种货幣,似乎是萨曼王朝前线將士的军餉,如今却被李景明劫了。 这六十万贯对归义军来说,真是一个极高的数字,当初归义军比较穷的时候,张承奉一次给李景明一百万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一百万钱,实际上也就一千贯的价格,毕竟那时候国家是真穷,特別是钱幣这玩意確实稀有。 即便是现在的归义军,一年的財政收入折合成钱也就是七十万贯,这还是因为有丝绸之路的加持,能占道收取关税的结果,单论农业和內部的工商税的话,也就四十万贯。 而精锐骑兵显然不是便宜货,每年保底需要四十贯的工资,这还不算什么维护,杂费和犒赏,这超过归义军一年財政收入的钱,其实也就相当於前线五万大军两三个月的工资。 当然,即便对於商业发达,占据撒马尔罕、布哈拉、呼罗珊、费尔干纳,人口超四百万的波斯大国萨曼王朝而言,在募兵制情况下维持军队的费用占財政的60%到70%也並不夸张,这同样是一笔巨款。 显然,作为一个之前主流人口唐人仅二十二三万,非主流人口也就十余万的国家,归义军就算把国家卖了也不可能供养起和萨曼王朝一样的部队。这也是为什么李景明很早就放弃募兵制的原因,那是真的养不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逼和萨曼 第一百三十一章逼和萨曼 相对而言,对於府兵来说,你需要出的只是田地,而归义军如今是地广人稀,不缺土地。除此之外,府兵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君主的个人能力,比如李世民的大唐府兵是神,到了武则天时期就已经拉到没边了。 而李景明自认为还是一个能带好府兵的將军,这也使府兵制的归义军能用极低的成本干掉被萨曼王朝用大量財政收入供养的精锐职业部队。 这次大战,李景明直接拿出二十万贯给府兵和部落兵分红,剩下的用於国家使用。 这钱一发,对於这些府兵来说,一年不去种地也不亏了,当然,他们得到的还有另一项大礼。 对於还没得到甲冑的府兵们,李景明將萨曼重骑兵的八千副甲冑赏赐给了他们。 李景明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萨曼重骑兵的重甲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吸收了唐朝的扎甲技术,虽然一些工艺上採取了更偏波斯本地的处理方式,但用线穿夹片的分体式甲冑设计和唐朝没有本质区別,穿上就能用,就算想改成归义军款式的,也只需要工匠进行较小的修补。 一副全副武装的铁质扎甲就算最普通的也要十五贯,这么多的缴获不光省了钱,也省了生產的时间。 而这样算下去,萨曼王朝的职业重骑兵已经损失了不小—— 最初被伊丽联军劫粮杀伤了三千,在与乙毗摩陀正面作战中战死两千,与李景明的两战中灭了一万五,萨曼王朝家底的六万大军已经被干掉两万,民兵和协从兵更是被干掉数万。 此时弓月城前线只剩下三万中央重骑兵团,而且这三万人也是孤军,一千六百里的运粮线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八剌沙袞还被占了,可谓进退失据。 “那个,景明……”在一同查看战报时,唐姬也不禁惊嘆。“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不止喀喇汗国,连萨曼王朝都要打下来了?” “打下来倒不至於,敌人最后那三万中央军也不简单,而且纳斯尔身边还有一万,不过我確实有了些新的想法。 帮我把侯智才叫来。” 不久,侯智才来到了李景明在八剌沙袞的临时官衙。 “节帅有何吩咐?” “现在这个局面,我让萨曼王朝把拔汗那让给我,並交割所有从此以药杀水(锡尔河)以东的白水城、拓折城(今塔什干)、怛罗斯这些据点,彻底放弃对喀喇汗国的干涉。 每年再给我三十万贯的赏钱,这样我就跟他和谈,否则,他治下的百姓將遭到劫掠与屠戮——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么?” “这个嘛……其实从现实来说,我觉得他们应该同意,但从我的情报对纳斯尔一世的理解,那个人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本来认为自己更加强大,如今节帅这样提条件,他恐怕会觉得很没面子。” “是么,那你就找个死士,把我的谈和条件告诉他,我会进一步让他接受我的条件的。” 当天,李景明决定留阴仁贵率领一万人守备八剌沙袞,让他修缮城池,加强防备,並继续负责袭扰粮道——前提是萨曼王朝还敢运粮。 然后李景明自己率领浑子盈等將,府兵一万人和阿史那拓利、多夷它的四万部眾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目標是撒马尔罕和布哈拉。 在李景明行军的同时,还没有从前一次损失中回过神来的纳斯尔又接到八千人加数万民兵又被李景明全乾掉的消息。 紧接著,侯智才派来的死士作为使者,为纳斯尔一世送去了李景明的谈和条件。 “李景明!!” 纳斯尔將信纸团成团用力扔在地上,两侧士兵隨后便要將归义军的使者拉下去处死。 但是—— “你们等一下……” 纳斯尔一世的一丝理性克制了他在使者面前肆意发泄情绪的衝动。 “你们节帅去哪了?还在八剌沙袞?”纳斯尔问道。 “他说要去撒马尔罕,说估计您不会直接同意他们的条件,所以打算去那边抓个几万到几十万人质和你换,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使者说的没错,撒马尔罕距离八剌沙袞也就一千二百里,李景明行军较快的话,十天左右就到了,因为是奔著抢劫去的所以根本没带輜重。在这中亚大平原上,这些城其实都是无险可守。 “混帐!!!给——给我杀了他!” “埃米尔,请冷静!”萨图克立刻上前劝道。“现在杀了使者有什么用?形势的確对我们不利啊……” “……” 其实纳斯尔也很明白这一点,只不过他如果此时不生气,就会让別人觉得他很软弱,好在萨图克比较知趣的给了他这个台阶。 其实,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萨曼王朝確实还有四万大军,但其中一万在喀什噶尔,另外三万在弓月城下。 损失的两万人,虽然不至於让整个萨曼王朝直接失去战斗力,但调回军队少说要一个半月。而布哈拉、撒马尔罕和怛罗斯的大量民兵根本不是归义军的对手,而且之前运粮就抽到了很大一部分,结果都被李景明顺手全灭了。 在此期间,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会被抢成什么样子? 其实,虽然在之后的几百年里,拔汗那(费尔干纳)依靠其得天独厚的水热条件,成为了中亚的农业基地,但此时的萨曼王朝,拔汗那由於与喀喇汗国接壤,且之前是拔汗那突厥部落的地盘,所以还没有得到很深的开发,本地居民也就三十万人,比伊丽河谷都少一些。 而拔汗那此时的人口主要也是突厥,古拉姆近卫军中的不少人也是从拔汗那的突厥人中招募的。 所以,费尔干纳此时虽然也有著不少產粮,但远比不上萨曼王朝真正的核心地区——在阿姆河与锡尔河著两条中亚重要河流之间,由泽拉夫尚河,唐称那密水沿岸的撒马尔罕与布哈拉——也叫河中地区。 这里生活著一百五十万人口,与另一处一百万以上人口的呼罗珊地区並为萨曼王朝的两大核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见好就收 第一百三十二章见好就收 此时因为运粮部队全灭,民兵死伤严重,以至於中央军虽然还有四万,但河中地区却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对付李景明的一万府兵和四万部落兵了。 为什么说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呢? 对比一下,李景明在防守弓月城前,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让伊丽地区完成迁移与坚壁清野,然后才让敌人进入自己准备好的战场;反之,李景明此时攻入撒马尔罕,当地根本来不及防御,几十万的人口还在从事农业活动,如果没有官方提前布置,那几十万人口就是想抢多少抢多少。 类似的,在明末,袁崇焕没有在蓟州挡住敌军,以至於后金一天时间便越过蓟州,同样导致了北京周边没时间坚壁清野,进而让皇太极撒欢抢劫。 说到底,坚壁清野这事非常重要,古代的农业国都需要大量的乡村耕种农田,大量的財富平时並不放在城里,你如果先做了坚壁清野,那叫防御,如果不做坚壁清野,那就叫资敌。 而李景明此时对萨曼王朝,就仿佛是翻版的后金对大明,中路突破劫你首都,你或许全国的兵力確实更强,但却回不来,憋在外面,使不上力气。 撒马尔罕因为缺少险要,所以歷来都会被屯驻重兵,只不过如今的撒马尔罕,民兵有不少参与护粮,结果被歼灭,最强的中央军距离太远,如今都回不来。 这都要归功於萨曼王朝自恃强大,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进攻的方向反过来被敌人突破。 剩下的贵族兵一千多,以及两万民兵看到李景明到来之后关城拒守,李景明命人把撒马尔罕围了,然后分兵四处打劫。几天內,李景明已经在撒马尔罕周边迅速搜颳了上百万贯的財富。 而听到这些急报之后,纳斯尔也明白,李景明並没有和他开玩笑,说去抢你就立刻去抢你,至於我的条件你答应了咱再商量,你不答应就一直抢,越晚谈和你损失的越大。 “我——我要立刻把阿尔滕调回去,回救撒马尔罕。” “……那个,埃米尔。”萨图克说道。“依我看,不如还是先和李景明议和再撤军吧。” “你什么意思?” “阿尔滕那三万多人虽然之前夺取了补给,能够撑到回军,但回救撒马尔罕的路上,八剌沙袞已经被敌军占据。 虽说阿尔滕的这支军队確实更强一些,但整片草原都是敌军的控制区,稍有不慎……这支军队一旦也折进去,咱就不止是割地赔款那么简单,连整个国家都可能因此灭亡。 更何况城池久攻不下,八剌沙袞本来该送到前线的军餉还被劫了,將士们恐怕难以再全力而战了。” “……” 纳斯尔也清楚,那三万职业军官是他最后的家底,不容有失。 相对保险的撤军方法,不是向西撤,而是先把军队撤回喀什,在从葱岭的谷道撤回拔汗那(费尔干纳),进而回到本土。 这条路线虽然安全,但非常绕远,前后五千里的路程,等他回去的时候怕不是归义军都打劫到呼罗珊去了。 当然,如果只是劫掠就算了,现在纳斯尔並不在河中地区,而在喀什噶尔,这意味著你並不知道撒马尔罕和布哈拉这两座相隔不远的城会不会顶不住压力突然就投降了。 布哈拉是商业重镇以及萨曼王朝的都城,撒马尔罕则是堪比布哈拉的商业重镇,里面其实都是鱼龙混杂。 如果城破了,君主还远在国外,以萨曼王朝这虽然有点官僚制度,但主要还是封建制政体,国家怕不是原地爆炸。 “萨图克,你知道我答应了这个要求,对你而言会有怎样的后果吧?” “我知道,我愿意成为埃米尔的將军继续与归义军斗爭,这喀什……也让给归义军吧。” “哎……” 纳斯尔最终做出了决定——和李景明议和。 十天后,李景明回信—— 【我军已停止行动,也请贵军停止行动,由我们双方商议城池的交割事宜,彼此分阶段逐步撤军。】 隨后,纳斯尔派出使者萨赫尔前往撒马尔罕,与李景明进行谈判。 虽然使者跟李景明据理力爭,但是李景明並没有做出多大让步,唯一的让步就是把三十万的岁幣降到了十五万,算是给了纳斯尔一点面子。 但另一方面,归义军的將军对此也不满,其中,宋行昭也很明白李景明如今面临的情况,他问李景明道:“我们大军占据优势,许多商人已经愿意给我们当內应了,我们很有机会攻破城池,一举荡平这里。 节帅不要这更加发达的撒马尔罕、布哈拉,反而去要突厥人聚居的拔汗那,而且主动撤兵,我不太理解。” 没错,如果李景明继续打下去,他真的很有机会破城,至少归义军的將军们是这么想的。 然而李景明看著眼前的一个个村落,看著那些被自己暂时控制的村民,以及远处的寺庙,说道: “大唐离开这里太久,撒马尔罕已经不是大唐时期的萨末鞬城,居民一百五十万,全是大食教教眾。以归义军的国力,能把喀什(疏勒)和拔汗那(费尔干纳)的三十万突厥和回鶻人掰回来就不错了。 而这里可是一百五十万,我们如果仓促统治了这里,反而会被这些教眾同化,我们这些汉人,难道要放弃孔孟学说去信外地的神吗?你也想当那种不喝酒不吃猪肉的人?” “那——那还是算了……” “相比之下,无论拔汗那还是伊丽,都是极具潜力的地区,这里都有著优渥的水利条件,是用来培养我们唐人势力的地方,在农业產出上,撒马尔罕、布哈拉、呼罗珊只是开发的早,但潜力其实没有我拿下的这两处优渥。 总之,我打算把精力放在国內治理上,靠著这次得到的土地,我打算好好稳固西域的基本盘。” 最终,双方在之后的一个月內相互撤兵,李景明在布哈拉、撒马尔罕抓到的五十万波斯人相继释放,並派人接管拔汗那、疏勒与怛逻斯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光荣的胜利 第一百三十三章光荣的胜利 同时,纳斯尔则將弓月城的阿尔滕及其士兵调了回来,与萨图克一起率领三万喀喇汗国旧部以及四万正规军撤出喀什噶尔,再经过费尔干纳盆地。 在他们离开后,拔汗那的重镇渴塞城就要易主了,进而李景明才会释放人治,撤出撒马尔罕的士兵。 纳斯尔是不会违反和约的,因为归义军从此以后就是它的邻居了,这个邻居比喀喇汗国恐怖得多,其实力远比游牧部落更强,却可以用游牧的姿势南下劫掠。 中亚乱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建个长城,李景明不光有著三万府兵,如果他想徵调,也可以让数万部落战士为自己而战,你敢不服他就能再过来抢你,花钱免灾已经是损失最小的方法了。 “哎……” 除了嘆气,纳斯尔无话可说。 他没有在条约上动什么手脚,这不光是因为李景明在撒马尔罕军纪严明,虽然大举劫財,但没有滥杀无辜,看起来比较守信,另一方面也是李景明是谈判中的强势一方。 虽然纸面上萨曼王朝与喀喇汗国残部的军队数量仍然更多一些,但是李景明如今可是草原上的游牧势力。 为什么萨曼王朝会接受每年交五十前 而相对於纳斯尔,萨图克的心情才更加沉重,此时已是六月中旬,距离八剌沙袞、弓月城之战开始已经过了半年。 无论伊丽还是八剌沙袞,他都没能夺回来,而且在和平条约中,喀什噶尔也被要求出让,这也意味著喀喇汗国连最后的领土也失去了。 半年间,物是人非,萨图克本以为他的大食教改革正要开始,没想到这改革一开始,整个国家直接被改没了。 他大概明白,只要李景明还在一天,他就註定无法光復喀喇汗国的故土。 他使用了自己能用的一切办法,却没能阻止这个最开始曾经人口还比不上西州回鶻的国家,在两年內长成了一个中亚的大国。 萨图克曾经觉得自己是一时英杰,但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天才之上还有天才。正如李世民还在的时候,整个东亚谁敢挡他谁就死,如今李景明崛起於西域,也產生了类似的影响。 此战结束后,李景明的归义军成为了那个中亚的霸主,谁挡谁死。 七月份,一切的交割已经基本完成,归义军於萨曼王朝恢復了和平,双方以药杀水(锡尔河)、拔汗那为界,从908年末到911年秋的西域战爭告一段落。 李景明將征服的土地设州治理,其中拔汗那(费尔干纳)被改名大宛州,设大宛城为治所。 八剌沙袞为中心设碎叶州,下辖七河流域,包括外伊丽河谷的广袤草原。 怛罗斯城、白水城设白水州,下辖锡尔河东部到怛罗斯的土地。 征服告一段落后,李景明也对手下进行了封赏,具体来说,李景明將浑子盈、阴仁贵、阎子悦以及留守河西的罗通达封为国公;独孤泰、梁奇方、侯智才、张良真及归降的阿史那拓利、多夷它封为郡公;薛烈、秦琰、宋行昭、杨兴武等功臣为县侯,又封子爵男爵五十余人。 以归义军来说,按唐朝那样动輒封几百户出去当然是封不起的,这个到唐中后期也是封不起了,但是將领还是需要这种赏赐的,所以李景明搞了类似明朝的封爵制度。 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这九个等级,按照正一到正九品的官职双倍发放俸禄,且可以世袭,而没有实际封地。 如此,封出去的爵位就和实际上封了个不干活却能领俸禄的官员一样。 此外,在封爵上,在归义军,俸禄继承唐代,正一品年奉为三百六十贯加七百石粮食加职田一千二百亩,九品则为一千三百钱,五十石粮食加职田二百亩,其中职田用来收租,租价不得超过六斗,即0.6石。 因为官员的俸禄通常是按照管理地区的大小,官僚体系大小进行册封的,基本上有一定体量的小国也可以满足,所以封勋爵也不过是多开一份俸禄,对国家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当然,李景明如今名义上还是节度使,虽然节度使该效忠的唐朝已经没了,但封爵这毕竟是唐朝的爵位。 所以,在封这些爵位时,李景明封的所有爵位后加个“代官”,意为该爵位实际上是用官位代替的,这个官位是为了让有功之臣获得封赏而暂时设立的,但效果却和侯爵一样。 对李景明的册封,百官也基本满意,因为李景明的功劳太权威了,他確实有资格决定大家功劳的大小。 除此之外,也有一大原因—— 在李景明於八剌沙袞颁布节度使令后,又看到官员们討论此事。 “哎,这么多年了,咱们终於能和朝廷领一样的俸禄了。”独孤泰笑著说道。 “节帅如此改革,財政支持得住么?”阎子悦担心道。 “没关係,我算了经济,可以。”独孤泰说道。 “各位难道没注意吗?从去年开始,省去的那部分俸禄,我就通过各种赏钱给各位补上了。” “说起来是有这回事,但我们也担心是暂时的。”阎子悦苦笑道。“穷了这么多年了,突然富起来还有些不適应。” “是啊,不得不说,这些年,归义军真的变强了,是前所未有的,哪怕初代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也没达到过这样的高度。”独孤泰评价道。 实际上,归义军困守瓜沙的时候,当时的財政根本养不起满俸禄的官员,特別是五品以上高级官员,拿到的俸禄基本只有唐朝规定的三分之一。 但大家也习惯了,本来归义军就是从河西起义后再与大唐取得联繫的,最初就是自负盈亏,既然国家確实没钱,大家少拿点也就成了惯例。 但从李景明带归义军扩张后,官员扩编不说,俸禄也跟著涨,从最初的三分之一,到拿一半,再到用各种赏赐把剩下那半补上,再到正式確立回支付全部俸禄的制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伊丽兴义府 第一百三十四章伊丽兴义府 能看著曾经被唐朝肢解,被外敌入侵的归义军重新壮大到今天,对每个效力于归义军的大唐志士来说,都称得上是最高的回报。 …… 彼时,絳雪也回到了李景明的身边,在李景明徵战的时间,她又產下一女,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还在八剌沙袞主持局势的李景明身边。 “夫君,想你了!” 絳雪一见到李景明,就扑到了他的身上,而在马车里,还有絳雪正在餵养的两个孩子。 “我也很想你,本想著过段时间再回高昌找你,却没想到你主动来了。 这八剌沙袞之前可是被烧过,我也只能住营帐里,不太適合见你。” “话虽如此,但我真的想夫君了……环境什么的並不重要,唐姬姐姐都可以承受,我当然也可以的!” “她啊……体质特殊。” 话虽如此,但絳雪依旧想要和李景明在一起,而李景明也早就想念她了。 虽然八剌沙袞並不是什么宜居之地,但李景明依旧让她住进了自己的营帐,然后,絳雪脱下外套,便露出了她早已准备好的舞裙。 似乎,她在路上就一直在为今天的重逢准备著。 “夫君……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战事也已经结束了,所以—— 第三个,也拜託夫君了……我为夫君,准备了新的舞蹈。” 穿著一身靚丽舞裙的絳雪再次翩翩起舞,把打了一年仗的李景明迷得神魂顛倒。 那鲜红的长髮、双眼与指尖在空中舞动,勾引著李景明的视线。 只是在这八剌沙袞的营帐中,李景明感觉营帐內的这些景物已经配不上他这难得的美人了。 “怎么样?” “絳雪你还是那么美,只不过,这八剌沙袞的断壁残垣实在配不上你的舞姿。” “但我还是想要回夫君身边……其实,我身体能力也不差的,也可以骑马,虽说未必可以杀敌,但至少可以跟在夫君身边!” “嗯,我知道。” 或许没有怀孕的话,絳雪真的会要求和唐姬一样陪自己出征,只不过以絳雪的魅力,和李景明待几个月,想不怀上也有难度。 “不过,事到如今,咱们其实没必要住在这里了。我曾经说过,我想过在伊丽建一座属於我们的宫殿。” “咦?夫君现在就要开始建吗?” “建!不差钱! 对了,我想想……” “夫君想什么呢?” “我想把伊丽改成兴义府。” “兴义府!?能叫这种名字,难道说——” “兴义府意为归义军凭此復兴,也意味著我们传承了唐朝曾经在此统治的道义。 伊丽当然是我国真正理想的都城了,敦煌的绿洲有限,高昌气候也比较乾燥,那些地方適合贸易的小国定都收取过路费,却不適合一个真正强大帝国的首都,人口承载量也上不去。 过去唐朝对西域的定义,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商路的畅通,並无意在本地治理,所以也从未对伊丽进行深度的开发。 但如果要成就霸业,定大国之都,这里却是必须的。” 没错,虽然大部分征服的土地都被李景明按本地的著名地名设州,但伊丽不同,李景明设兴义府,將归义军的名字绑定在了这片土地上。 同时,李景明没有选择弓月城,而是在后来的伊寧周边,一个挨著伊犁河的水草丰美之地仿照唐长安城兴建兴义城,东西宽九里,南北长七里,坐北朝南,位於伊丽河之南岸。 高昌人口三万人被迁入伊丽开垦土地,而本地四十万城邦和部落人口也被迁回,重新恢復伊丽的生產。 伊丽是李景明一直渴望得到的土地,整个西域都很乾燥,靠得基本都是雪山融水的河流形成的绿洲,但伊丽特殊,东部山区有700毫米的降水,西部平原则为200毫米,导致伊丽河流域只要能修缮水利进行灌溉,就可以种满农田,而相对降水较少的部分,也会成为优良的草场。 从地理上,伊丽河谷可分为被南北天山包住的內河谷地区与外河谷,其中內河谷因为降水和水资源的双重作用而更加富饶,却只占河谷地区总面积的三分之一。但就这三分之一,也比关中平原和成都平原大两倍。 只不过,这片地区从古代到近现代,基本都被游牧政权控制,等到清朝以后,虽然实控了此地,但彼时早已是大航海时代,既能种田还能搞海洋贸易的东南沿海地区显然能吸引更多人口,哪怕是种田,现代农业下大而连贯而且距离中原更近的东北平原,也是更优的选择。 也只有在这唐代,陆上丝绸之路最为鼎盛的时期,一个中亚的汉文化国家才会有充足的动机去改造这里,这就是归义军。 相对於伊丽地区,费尔干纳盆地则小了很多,以至於在近现代两地都全面开发之后,即便只算面积占三分之一的內伊犁河谷,也远比费尔干纳盆地的產粮更多,毕竟即便仅算內河谷,其面积也是费尔干纳盆地的2.5倍。 太小,这就是李景明相对於大宛(费尔干纳),更看重伊丽的原因。 大宛在面积和蜀地最精华的成都平原差不多大的情况下,没有成都平原那种丰沛的水利以及都江堰这种神级工程,以至於粮食生產效率只有成都平原的一半。 话虽如此,成都平原是公认的天府之国,能达到成都平原的一半,就足够支撑起一个中亚强国了,但相对於水源管够的伊丽河,依旧不是首选。 但归义军却可以全都要,靠著这场与萨曼王朝、喀喇汗国、伊犁本土势力和归义军四方参与的大战,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说在目前,河中地区和呼罗珊地区人口稠密,经济发达,但李景明很自信,给自己同样多的人口,归义军的经济绝对要比萨曼王朝好得多。 而为了搞好经济,就需要更多的主流人口。 对內,李景明在所有新设置的州县优先开设儒学馆,並设置一年一度的唐人考试,又称民试,认证想要成为归义军正式公民的的唐人身份。 第一百三十五章 塞北局势 第一百三十五章塞北局势 在兴义府(伊犁)以及大宛州(费尔干纳),李景明也不惜重金建立水利设施,劝课农桑,开垦农田。 在各种工程上马的同时,还为自己兴建宫城,如此大兴土木,李景明当然也有著自己的底气。 因为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他抢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各种財富超过三百万贯,虽然他没乱杀人,但几乎把萨曼王朝最富饶的地区中,所有散落在城外的財富全部搬了个乾净。 此外,李景明也没有把所有人口全都归还,达成协议之前,他抢了二十多万人,其中用来作为苦力或者作为男女奴隶往其他地方倒卖,其產生的价值也能达到二百万贯。 这些钱快赶上一年萨曼王朝的全部收入了,而对一个刚刚膨胀到一百万人口的归义军来说,这钱就是天文数字。 靠著这些红利,李景明的改革也十分顺利,大量异族为了在选拔府兵时得到优先的机会,踊跃学习汉语、儒学,通过唐人考试,因为归义军以成为李景明的府兵为荣,而在人手足够时,府兵只先选唐人。 就算不当府兵的,因为李景明的威望,整个西域到中亚,唐朝的文化也重新兴起,並深入到唐朝没有触及到的基层中。 在兴义城造好之前,李景明在安排完中亚的事务后,还是先东归,视察了一下宫殿和伊丽的生產情况后,便返回了高昌,而在这里,他见到了向自己匯报工作的罗通达。 “通达,这些年,辛苦你守河西了。” “这都是小事,中原挺乱的,但暂时还烧不到我们这边,但我只是挺极度浑子盈他们。 什么时候我也能和节帅一起立功啊?” 罗通达確实有些不悦,因为他也没想到,李景明这兵出西域这三年,打下了这么辽阔的疆土,看著人家抢钱抢粮立战功,罗通达当然也会嫉妒。 “你也不用羡慕他们,正因为通达你德高望重,才把咱老家让你去守,你的奖赏当然不会少。 更何况,你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啊。” “和节帅相比,却只能算个零头了。” 其实,李景明在攻打西域的时候河西也並没有閒著,其实他早就给了罗通达一个任务:去把归义军的势力向塞外草原扩展。 909年,李景明带著河西府兵攻打西州,当年年底达成暂时和平,一万一千府兵回到敦煌。 然后,910年秋,李景明带著部落府兵陆续攻破龟兹,灭喀喇汗国,这一切行动都没有用到部落府兵,而在此期间,罗通达也开始了自己的军事行动——平漠南。 罗通达带著五万大军,进入了漠南,先后逼降了河西北部与阴山北部的韃靼部落,这些部落统称为韃靼,实际上则包括吐谷浑、党项、沙陀这些鬆散的部落。 至於罗通达的五万大军,其中府兵不过六千人,剩下的都是部落兵。没错,府兵制是归义军的主要制度,但归义军的每个县也都有负责牧场管理的官员,中央设置调度不同部落放牧的官员。 虽说归义军的部落原则上是以放牧生產为主,並不用来全民皆兵,但不代表真的需要凑人数到草原上打劫时就不能调动这些人。李景明之前会从部落中选拔府兵,而那些没被选上府兵,只能分散到各部落放牧的,在必要时就可以被招募为二线部队,战斗力不高,但並非不能用。 像之前阿史那拓利与多夷它的部落军和归义军府兵一起战斗,其实就算是二线部队配合一线部队作战的典范,彼时李景明也没让他们打硬仗,基本都是用来牵制敌方的机动部队。 而罗通达这五万人,对於此时塞外草原上的部落已经完全称得上吊打,虽然这些二线部落兵的战斗力不强,但好在对手的素质和归义军的部落军相比也完全不占上风。 塞北草原以大漠为界,可以主要分为六个板块: 位於大漠以东,后蒙古科尔沁一带的漠东、阿尔泰山以北的漠西、贝加尔湖附近,色楞格河流域的漠北、河西以北的漠东南、阴山以北的漠南以及燕山以北的漠东南。 其中,漠西南的力量十分薄弱,却最接近归义军的河西地区,本地也就十万部落,加起来能拿出两万多部队,结果还互不统属,分了好五六个小部落。 因为当年格外顺利,罗通达带著这些小部落直接打到了阴山以北,將当地的各外族一顿暴打,这里的部族大概十五万人,三万多部队,他们似乎听说罗通达来了,其中两万人组成了联军,然后被归义军以多打少,教做人之后就学乖了,也认归义军为自己的领袖。 此时已经即將入冬,且罗通达听说再往东,就是此时契丹人的范围了,契丹人有七十多万人口,部队也不少,虽然听说他们处於內乱之中,但罗通达也觉得距离本土太远,別招惹太强的势力隨后就撤了回来。 於是,909到910年,罗通达收编了二十多万的塞外部落,回去之后,按照李景明的规则,这些部落被分散,收编,交由官员进行管理,並选出其中五千人作为部落府兵。 只不过,和其他农业与畜牧业都存在的地区不同,塞北真的很难找到一块能够进行屯田的地方,归义军的官员们终究是需要固定居所的,以至於官员很难对各部落进行监督。 要说最方便的,应该就是在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了,那里的受降城就很適合做这种事,但那毕竟是后晋的地盘,他们和归义军关係不错,也是归义军目前惹不起的存在。 为此,罗通达与李景明通信商议后,设置了居延县,位於张掖河下游的居延海,这里可以用来屯田,李景明在此迁了三千人,並设置官员负责统筹漠西南与漠南的部落,连同居延县一级漠西南、漠南的一片区域,被设为漠南都督府,负责统领游牧的官员为都督。 虽然同样叫都护府,但归义军对大漠的统治远比初唐的统治更严格,因为归义军是要打散部落,要求其上税,並且哪些牧户可以被归位一个部落,归义军也要说得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西最后一镇 第一百三十六章安西最后一镇 而特別对於漠南都督府放牧的部落,每户必须留有一个直系亲属作为人质,在居延城进行管理才能到草原上放牧,而甘州的物资也可以通过张掖河运到居延,满足各部落的生活所需。 简单地说,这个漠南都督府,是真的能统一部落的,就算真的有人反叛,归义军也不是没有能力再將其打击一次。 能够成立与唐朝羈縻统治不同的漠南都督府,不仅是因为归义军本身就是兼具部落与农耕属性的二元国家,还是因为这些部落本身就是散的,所以想进一步打散,彻底毁掉他们原来的共识也十分容易。 相对的,如果唐初对於一个统一的,有一定国家凝聚力与国家荣耀的突厥搞这种高压统治,很容易让突厥人抱团反叛,后突厥的崛起便是最好的例子。 其实,罗通达成立漠南都督府能如此顺利,算是赶上了一个几百年难遇的机遇期。 公元840年,塞北的霸主回鶻汗国国力衰弱,被常年居住比塞北还靠北的剑河流域的黠戛斯击溃取代。 这本来在这几百年上演了多次,突厥取代了柔然,薛延陀取代了突厥,唐灭薛延陀,而后突厥兴起,隨后回鶻又取代了后突厥,草原上总归是那个最强大的部落说得算,而且一旦强大,就会袭扰中原边塞。 但攻灭回鶻汗国的黠戛斯却不一样,它是一个半农耕半游牧,有自己明確基本盘的部落,他们的基本盘就在剑河(叶尼塞河)流域,这里水网复杂,且有盆地抵御西伯利亚冷空气。 正因为有著农耕基础,黠戛斯有著自己的基本盘,他们缺乏动力去控制远离自己基本盘的广阔草原,他们在强盛时试图控制过,但后来因为內部斗爭衰弱后,又主动收缩了自己的势力。 所以,回鶻部落虽然打散了,但黠戛斯的势力反而在攻灭回鶻后逐渐退出了大漠以南,以至於塞北出现了各部落自行其是,一时无人管理的情况。 此时,但凡有一个可以通过游牧在草原上征战的强国打到塞北,都能够轻易打服这些离散的部落,进而迅速让这些部落成为自己的力量。 在歷史上辽国就是那个捡了大便宜的势力,耶律阿保机的西征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一路上顺风顺水就把各部落全部收服,说到底是因为此时的草原上就没有一个真正像样的对手。 但现在,归义军做到了这一点,李景明徵服西域的速度非常快,快过了耶律阿保机整合契丹的速度。 今年的耶律阿保机还在辽西以北的漠东地区和其他契丹人的首领爭夺契丹各部的统治权,然而李景明却靠对外征战,將归义军打造成了一个西域强国。 虽然这个强国的潜力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但就单纯的派出几万甚至十几万二线的部落军,已经可以做到了,而想要征討此时的塞北草原,根本不需要多少精锐的府兵,这些部落军就已经足够。 而利用这个机会李景明决定將身为唐人的共识灌注给这些本不存在共识的部落。 在李景明看来,保持强烈的控制,再恩威並施,就能让这些胡人嚮往汉文化,並主动归附成为唐人。 实际上,在910年,居延的儒学馆也收到了不少新生,以至於主持河西政务的宋进不得不加派人手,当年成为唐人的就有两千多人,如果归义军能维持个十几年,那么草原上都姓唐应该並非不可能。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911年,八月,今年又要结束了,很快就要到农业收穫的季节,也是部落秋高马肥,想著去抢劫的季节。 如今在归义军的统治下,部落接受统一的管理,部落可以在县城中互市,即便部落也有大量唐人,而唐人在归义军就有公民权,所以部落和农耕在归义军是平等的,双方互补,不需要彼此打劫。 但话虽如此,內部不能打劫,不代表对外也不能打劫。 此时,归义军向东已经拓展到了中亚,在此时称为外西域,而在西域,也只有一个势力尚处独立。 唐朝的安西四镇其实一共有五个,龟兹、疏勒、于闐三镇固定,最后一镇是焉耆或碎叶二选一。 这五个之中有四个已经被李景明收了,只剩下最后一镇——于闐。它位於沙州敦煌的西部,疏勒的南部,整个南西域的西南边,在安西四镇中,于闐是唯一一个不依靠天山,而是依靠崑崙山脉的雪山融水形成的绿洲。 作为青藏高原与西域的西侧通道,于闐防备吐蕃的作用基本已经消失了,因为吐蕃在唐末气候的气候变冷后,已然失去了对外进取的资本。 至於丝绸之路,于闐国只能掌控其南路部分,北路已经被归义军控制,而从于闐国西去的疏勒镇(原喀什噶尔)还是归义军的地盘,这其实就导致于闐国其实属於背靠崑崙山被归义军包围的情况。 其实就算让他独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归义军来说,于闐最重要的,大概就是那十万佛教人口,于闐汉化程度较高,其中有一半以上是汉语和于闐语双语的使用者。 归义军曾经与于闐交好,因为两国都占据丝绸之路沿线,算是贸易伙伴,而且当年也一起反抗过吐蕃,算是有著一些友谊基础。 然而四年前的归义军,还是那个只有瓜、沙二州的小政权,于闐对归义军也是惹不起的存在,但现在的归义军,坐拥河西及內外西域,灭一个十万人的落后小国已经是易如反掌。 于闐有十万人口,军队则是比较落后的全民皆兵,能拉出近三万部队,但都是战斗力低下的民兵,其国力较弱,按原本歷史的轨跡,喀喇汗国会在萨图克的成功进行大食教改革后击败併吞並。 但对李景明来说,他现在不需要喀喇汗国的改革,也可以把于闐秒了。 今年,李景明听说于闐国王尉迟毗讫罗摩已染上疾病,由尉迟僧乌波代理国事,而尉迟僧乌波是个汉化程度极高的国王,歷史上在其即位后,各种模仿唐制。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於闐投降 第一百三十七章于闐投降 但现在他也不用模仿了,归义军本身就是唐制。 李景明隨后派遣使者,去于闐国宣读节度使命令—— “归义军节度使,要將于闐国纳入管理,于闐国从此设于闐、磧南为东、西两州,于闐王为正一品亲王王爵,本地官员由朝廷重新任命,如果摄政的父亲不能任职,请您继承王位。” 归义军的王爵没有实封,只拿俸禄,尉迟僧乌波当然知道,李景明要剥夺他的实权。 尉迟僧乌波当然不能说自己很愿意接受归义军的这种册封,但他也明白,归义军如今在西域名声极大,已经是公认的大唐在西域的继承者了。 而这种把重心移到西域,沿袭唐制的人,在各地设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尉迟僧乌波知道李景明的野心,因为他在即位后,本来也想按唐制设置州县和官员的。 但是,尉迟僧乌波终究只是想做个土皇帝,而李景明,虽然只是个节度使,但实际上他的国家已经大到称整个西域的皇帝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让我——想想……” “你最好快一点,节帅说,如果你在三天內接受,你就是亲王,如果你不接受,那他会灭了于闐国,到时候大王会被作为贼首处理。” “……你就不怕我杀你吗?我们两国多年友谊,结果你们现在就要拿我当贼首?” “正因为友谊,节帅才希望你接受富贵,纳土归降。形势已经如此,归义军成为西域的主人已经是大势所趋。 杀了我,大王也会被作为贼首处理,而且大概率会波及家人……为了大王的利益和今后富贵的生活著想,我建议您在节帅失去耐心前主动去见他。 节帅是个守信用的人,你的爵位他一定会给你,而如果你不接受他的册封,说打你也一定会打你。” “……” 归义军不是大唐,他是唐人的政权,却也是西域本土政权,所以西域本土的財富是其需要的。至今为止征服的西域国家全部被要求汉化,不再维持唐朝时的羈縻统治,归义军从未承认过部落和王国的独立性,原有的统治体系都被他拆了,不服就打到服,这些尉迟僧乌波看在眼里。 他其实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他只是难以接受,因为半年前,他还以为西域是喀喇汗国、归义军和于闐三国的局面。 本来于闐在去年喀喇汗国改教的时候,也宣布要和归义军一起与喀喇汗国敌对,结果很快啊,一下子归义军直接把那么大一个喀喇汗国直接吞了。此时于闐周围除了已经鸟不拉屎的青藏高原,就是归义军的势力范围,没有盟友,投降是唯一的选择。 到头来,面对真正改变世界的英雄,于闐王或许终究只能成为依附主角的配角。 想到这一切,尉迟僧乌波嘆了口气…… “好吧,我——接受归义军的册封。” 于闐於是归降,尉迟僧乌波率家眷及重要大臣来到高昌,在一个还算华丽的宫殿中见到了李景明,尉迟僧乌波知道这是高昌的宫城,也听说李景明真正的宫城——兴义城还在伊丽兴义府修筑。 但即便如此,看著两边身穿明光鎧,全副武装的卫队,尉迟僧乌波便感觉到他仿佛真的来到了大唐。 “于闐王,欢迎你,也感谢你的归附,你的国民將来一定能在归义军下发挥最大的作用。” “谢谢节帅……” 尉迟僧乌波有些呆滯,他发现这个人確实不凡。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每个心思一样,静如止水,有些可怕,也许,那是在战场上无数次成功博弈的军事家才会拥有的眼神。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在权限范围內,我会儘量满足你。” “……那我可以作为一个官员,为节帅的治国理政出一份力么?” “当然,我早就听说过你,如果你通过了成为唐人的民试,以你的见识和学识,也可以当官。 以阁下的水平,我想考试在你看来没有任何难度,但这是必须的流程,我倒是可以现在就特別为你举行一场。” “嗯,我可以参加。 只是——在那之前,我想问节帅,您的志向是什么?” “志向?” “您已经掌控了整个西域,您就不想继承大统,称唐皇帝吗?” “……” 尉迟僧乌波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自己就想要称帝,原本他这个偏僻的位置,就算称帝了也没人管得著他,反正过把皇帝癮,倒也没什么。 但和李景明对比,尉迟僧乌波则相形见絀,李景明从各方面都比自己更强,结果他却依然满足于归义军节度使的位置,他明明可以轻易拿到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却不去做,这大概是尉迟僧乌波最意难平的地方。 “我虽然姓李,但还不是李唐皇室,怎么能僭越称帝呢?” “但是,唐朝已经灭亡,中原各国都称皇帝,节帅又为何——” “我有更需要做的事情,我会把西域中大唐的遗產整合起来,找回我们身为唐人的认同。 这归义军,是唐人的归义军,而我则是唐人们推举的归义军节度使。 我不会说我永远不会当皇帝,但就算要当,也得当得名正言顺,得天下民心。 仗著自己远离中原而自立,虽然过了把皇帝癮,但那也终究只是个假皇帝,而真正的皇帝,就要做到四夷宾服,万邦来朝,为天下共主,否则就算修了宫室,改了称號,又有什么意义?” “……” 尉迟僧乌波愣住了,大概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最开始的格局就天差地別。 也许在这种人面前,自己终究只能是臣,倒不如说,成为这种人的臣子,不失为一种光荣。 “我还有个想法,既然我从此以后是唐人,我希望节帅为我起个唐人的名字。” “那么……我希望你的归附是这西域太平的开始,那就叫你尉迟开平吧。” 隨后,尉迟开平凭著对汉文化的了解,通过了李景明安排的考试,进而被李景明当场任命为掌书记,从此和独孤泰一同处理归义军內部的各种事务。 第一百三十八章 北征黠戛斯 第一百三十八章北征黠戛斯 在尉迟开平眼里,这个掌控著远比自己更大版图的李景明,却並没有什么官架子,在他通过考试后,李景明命人端上了烤羊腿和一些面点,和尉迟开平共进晚餐。 “开平啊,你来得真的很及时,我估计罗通达一定会感谢你。” “罗通达——我记得是归义军的大將吧,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如果你不投降,我是打算让他来討伐你的,但他觉得那份功绩不够,道路还远,並不想去。” “呃……”尉迟开平一时语塞。 自己堂堂一国之主,却成为了归义军大將灭国都觉得功劳不够的对象,这归义军的武德也是够离谱的了,他们就从来没觉得自己真的能抵抗。 “那么,我投降后,节帅给了他什么工作?” “嗯……今年,我打算去塞外看看,看看能不能把漠北打服。” “!!!” 李景明这隨口一说就把尉迟兴义嚇到了。 一个农耕与游牧结合的文明,註定了有著强大的战爭潜力,归义军虽然自己什么都能造,但不代表就不想抢別人的地盘和人口来壮大自己。 去年罗通达平了漠南,今年该平漠北了。 其实,此时的归义军绝对还算不上什么满状態,人口急剧膨胀,但促使其他各族向唐人的转化还需要逐渐进行,以至於府兵扩张的速度也有所减慢,直到十月,新府兵只增加了一万人,新增加的这一万人也无法立刻形成战斗力。 李景明在西域一共四万的府兵,罗通达所在的河西则有一万六千府兵。 除此之外,李景明却从部落中徵调了大量人马,並在九月开始了一次北征。 在高昌,李景明只出两万府兵,並率回鶻、葛逻禄、突厥作为协从军七万人北上,目標是金山(阿尔泰山)南北的韃靼部落,以及更北方的黠戛斯本部。 而在敦煌,罗通达同样只出一万府兵,並带上漠南都督府与河西本地部落共六万人北上,目標则是漠北娑陵水(色楞格河)草原各部。 李景明这一部向北从沙陀磧北上,在翼只水(额尔齐斯河)一带靠几次小规模战役就收服了当地的粘八葛部,这些部落在后来的蒙古时期也被叫作乃蛮。 就和之前一样,这些部落一共不到二十万人,组织度也不如过去的甘州、西州回鶻,只能拿出三万多能战之士,但就这些也互不统属。 李景明在遇到第一个部落时,就直接提出了要求,顺带把人全扣下了,剩下的部落虽然想团结起来对付归义军,基本是九万打一万,上来就崩。 部落虽然可以跑,但家人却跑不了,靠著逼问俘虏以及其他被李景明强行归附的部落,李景明问出了其他部落入冬时的藏身处,直接逮住其家属和藏起来的牛羊,进而逼迫所有部落归附自己。 隨后,李景明在翼只水设玄池等数城,派遣官员,仿照漠南都督府设立漠西都督府。 到此为止,李景明兵未停止脚步,而是继续跨过金山(阿尔泰山),而是进入由阿尔泰山,贪漫山(唐努乌拉山)和燕然山(杭爱山)围成的大湖盆地。这里向北越过贪漫山就是黠戛斯的传统地盘,后来也叫唐努乌梁海,向动跨过燕然山,就是漠北娑陵水(色楞格河)草原之所在。 李景明命部落军四处出击,將一些季节性在此处放牧的黠戛斯部落四万多人直接也收服,並上了编制。 这次出征,李景明也带上了絳雪,倒不如说,是絳雪强烈要求跟李景明一起的,也许也是凑巧,她最近还没怀上,亦或说已经怀上了,但还没动静,所以李景明也就没有拒绝。 只是来到这北国,絳雪倒是也有了意外的收穫。 絳雪那一头红髮无论在哪里都很醒目,即便是归附过来的黠戛斯人,也有一部分用惊讶的眼光看著絳雪。 “怎么了?”李景明向翻译问道。 “他说没想到节帅的妻子也有著黠戛斯的血统。” 黠戛斯人有两种,一种是类似於后来蒙古血统的黄皮肤,五官相对塌陷,另一种则是有红髮,皮肤更白,五官稜角分明的,这两种人都属於黠戛斯人,而絳雪的五官並不如其他黠戛斯人突出,但相对於传统的汉人,確实还要更有立体感些,其特徵处於汉人与红髮黠戛斯人两者之间。 “確实,虽然絳雪看上去很接近汉人的外貌,但五官上还是有点像他们。” “话虽如此……”絳雪苦笑道。“我完全不知道,母亲生前也从未跟我说过。” “以絳雪这能歌善舞的文化水平,估计你的祖先离开黠戛斯已经好几代人了。” “是呀,所以……我还是觉得自己和夫君一样。” “的確,即便按血统,你也算是汉人。” 就凭张淮深这个爹,絳雪的民族就已经確定了,虽然因为母系,有著那头显眼的红色秀髮以及因更具恰到好处立体感的五官而显得有股异域风情的美,但她本质上还是汉人。 但絳雪说自己是汉人,却不意味著黠戛斯人把她当成外人。 李景明和黠戛斯人联姻的消息不脛而走,引来不少部眾的归附,这倒让絳雪有些惊慌。 “我——我明明不是黠戛斯人的……” “我知道,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你难道能说自己没有黠戛斯的血统吗?” “我当然不能,而且我也觉得我有……” “那就得了,反正即便你这一脉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文化,但凭藉你这血统,他们觉得我会对黠戛斯人保持尊重也並不为过。” “嗯……倒也是呢。”这么想著,絳雪不禁靠近了李景明,亲昵的挽住了李景明的手。“能帮上夫君的忙,我很高兴!” 或许因为黠戛斯的血统,李景明本来还担心絳雪来到这苦寒之地有可能不適应,但实际上她的身体远比李景明想得更加强健,反倒是因为她经常和唐姬一起缠著自己,李景明感觉自己说不定会成为最先扛不住的那个。 今天,估计自己也跑不了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封狼居胥 第一百三十九章封狼居胥 就在要认命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驾马奔了过来。 “节帅,燕然山以东,罗將军传来捷报!” “喔?我就想著该来了,他没让我失望啊。” 就在李景明四处出击之时,罗通达从燕然山以东传回捷报,他攻破了回鶻汗国在这里设置的故城,收编部落二十五万,其中能战者五万余人。 其实,李景明这支部队更像是在侧翼指向黠戛斯,让黠戛斯的眾多部落担心本土失守,不敢去救援漠北草原。 而以罗通达的水平,他利用漠南都督府以及河西的部落兵,加上六千府兵,打掉此时离散的漠北势力並不难。 “罗將军希望节帅过去进行行政规划,並希望节帅在狼居胥山祭拜天地。”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夫君?” “絳雪,你也要去吗?” “嗯……我想去,不止是想和夫君在一起,我也想看看狼居胥山是什么样。” “也別留下我,这事我一定也要去!”唐姬似乎刚在大帐中帮李景明处理了几封文书,也立刻跑上来凑热闹。“我已经想到一首诗来向中原人传唱景明那不下卫、霍的武德了!” 絳雪和李景明在一起以后,也读过不少古书,她知道狼居胥山对汉人来说意味著什么,至於唐姬则想著趁此机会一定要靠著诗歌好好宣传一下这份功绩。 隨后,李景明带军官与各部落头目五十人,跨过燕然山,来到狼居胥山下,这里就是过去千年前的单于庭。 时间是十月初,不止秋风,这里甚至已经颳起了冬风,但李景明依旧率领罗通达等將领,带著了两位妻子,在狼居胥山下,摆上祭坛,焚香献上祭品。 “大唐归义军节度使李景明,来此祭拜天地。” 在一眾归附部落的见证下,李景明领衔开始了祭拜仪式。 这並不是什么复杂的仪式,但每个唐人站在狼居胥山前,却莫名的產生了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毕竟从霍去病第一次封狼居胥开始,这事就是汉家將军中数一数二的伟业,在这里祭天,就意味著宣布漠北部落彻底输给了华夏政权。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汉家將军,在中原歷史上屈指可数,霍去病逐匈奴於漠北,竇宪大破北匈奴,李靖灭东突厥,李景明接下来,成了第四个。 罗通达之所以没有私自祭拜,也是因为这事在华夏歷史上是能单开一页大书特书的,唯有李景明这个归义军真正的统治者,才有资格领衔祭拜。 而这种华夏的图腾,同样能震慑周围的部落,他们很清楚,从此,归义军將成为漠北的统治者。 其实,李景明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归义军能打到漠北,光是在政体上就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对部落的兼容性,归义军在草原上作战不用像那些传统中原王朝一样担心后勤问题,赶著牲畜吃著草就来了。 更何况此时塞北草原上本身也没有主人,李景明此行不是来当汉、唐的,他是来当下一个草原霸主的。 不过,李景明终究使用了汉人的方法统治此地。 先是对罗通达击败的部落进行了收编,然后就是在本地建立城市用来屯田,自给自足的养活重要的官员,並由本地官员管理牧场。 在鯊陵水(色楞格河)草原的分叉支流,有嗢昆水(鄂尔浑河)、独乐河(图勒河),李景明仿照唐朝的行政,在嗢昆水上游前瀚海都督府设置瀚海城,独乐河则在中游设置皋兰都督府设置皋兰城,以及其上游燕然都督府的燕然城。 其中,瀚海城的位置就是后来蒙古的哈拉和林,燕然城则是乌兰巴托,而燕然也正是狼居胥山匈奴单于庭的所在地。 靠著这三座城池,李景明又开始了移民计划,靠少量移民与儒学馆同化当地部落,將其纳为自己的力量,设置漠北都督府,治所为燕然,又设置安北都护府,统筹漠西、漠南、漠北三大游牧区域的部落行政管理,治所为瀚海。 这三城其实都有个特点,他安排在河流中上游,在漠北纬度较低的区域,比如瀚海的气温最低一般也不会低於-30度,虽然也挺冷的,但做好过冬的准备,並非不能接受。 整理好这一切后,李景明命罗通达留下三万人,协助政务官员安排好本地的局面再回去,而李景明则带著自己所属的军官和各部落首领先行回去。 此时十月已经过去一半,大湖盆地的山坡上已经开始不时飘下雪花。 虽然习惯於游牧生活的李景明和唐姬也都披上了厚厚的兽皮大衣,士兵们也不会没有冬装穿,但大湖盆地入冬后的寒冷確实要比归义军在西域的庭州等地冷上不少。 “景明……”唐姬將半边脸都藏在兽皮帽子下说道。“我感觉到了十一月,这边就能赶上和庭州的一月相比一样寒冷的时候,真不知道一月的时候这里会冷成什么样子。” “唐姬你看起来比絳雪还怕冷啊……” “我可是正经的中原女子……可比不上这位雪地里还能跳舞的黠戛斯人。” 如唐姬所说,絳雪其实一点不怕冷,人说饱暖思淫慾,如果天太冷,在夜里交流工作的欲望也会降低,但絳雪似乎全然没有那种顾虑。几人骑马时,絳雪甚至会驾著马在雪地上跳来跳去,十分活跃。 “唔——!!我也是汉人,夫君都说了!”絳雪噘嘴闹彆扭道。 “话是这么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真的有著很稀有的体质。” “没关係的,我也没真的生气。” 絳雪和唐姬的关係倒还算和睦。 “不过景明……这种天气,我们再往北,似乎也很艰难了,就算人扛得住,牲畜大量冻死的话,我们也是有来无回了。” 如唐姬所说,同样是北方的冬天,不同地区的温度也会相差很多。 比如庭州的气温到最冷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超过-15摄氏度,伊丽有著天山挡著西伯利亚冷空气,还会再高几度,在冬天中属於相当温和的气候了。 第一百四十章 黠戛斯归附 第一百四十章黠戛斯归附 但大湖盆地中-30甚至-40度的低温都屡见不鲜,毕竟这附近的山地围得不像蜀地那么严实,反而形成了“通风走廊”,以至於大片西伯利亚冷空气能直接吹到这里,比漠北要冷得多,甚至比北边的群山环绕的黠戛斯还要冷 但话说回来,黠戛斯冬天气温没那么低,但也一点不高,-30度还是有的,归义军虽然能对抗-10度左右的气温,但低到-20度以下就必须找避风口停止行军,免得牲畜大面积冻死。 更何况,在贪漫山(唐努乌拉山)以北,因为蒙古高原到北冰洋的一眾水系,当地不再是草原地形,而是森林地形,这种地形非常不適合骑兵作战,再加上冬季的气候,也难怪歷史上辽国也没有对黠戛斯出手。 “……打到黠戛斯本土確实不太现实,不过我们的目標大概也完成了。” 十一月,李景明撤到金山(阿尔泰山)以南,並在当月末回到高昌,在高昌宫里在美酒美食与美人的陪伴下享受冬日的寧静。 罗通达则也在十一月建好了三座城,彼时漠北各族因为不想接受整编,再彻底入冬前发动了几场叛乱,但在归义军眼里,这叛乱不够大……罗通达平定了叛乱,杀了三千多人,再次稳住了漠北局势。 为了稳住漠北,他主动请求当年冬天留在漠北三城整编各族,李景明同意。 年近五十的罗通达就这样在漠北待了一冬,过了些苦日子,但好处则是他完成了漠北部落的整编,按照归义军的標准,各部打散后以一千户为一部,让你去哪放牧你就得去哪。 对于归义军的这种统治方式,特点就是他会让很多部落不愿意臣服或合作,因为他会彻底打散原有的权利架构,但相对的,被打到收编的部落,往往不会出现多次反叛。 相比之下,后来辽、金那种粗放的统治方式,基本就是让本地部落维持原有的制度自治,却也因为他们对那些不被认为是自己人的部落,被收重税,肆意剥削,最终让一个新崛起的部落將他们推翻。 但归义军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在归义军的统治下,部落归部落的官员管,农耕归农耕的官员管,但你总得归官府的一个部门管。 农耕的基层可以是乡绅豪强担任的村长,部落的基层则是官方选拔与部落推举共同作用的部落千户,你只有这两种选择。 像唐朝的羈縻制度,如果部落內吃人是合法的,那么你在部落內吃人,唐朝不管,但在归义军,部落法治是统一的,一个归义军治下的千户部落內部的成员也可能来自好几个不同的自然部落,他们的传统本就不同,因此所有的“部落传统”在归义军这里都会被逐渐削平。 但相对的,归义军也真正实现了全国部落一碗水端平,不会因为你是韃靼的部落,他是突厥的部落所以专门对韃靼的部落薅羊毛,这也是归义军政体的好处。 至於黠戛斯,虽然没有失去本土,但当漠北,漠西相继被归义军夺走,並设立了安北都护府进行控制,黠戛斯的控制范围只剩下了贪漫山以北的传统区域。 的確,对外敌来说,这里的气候条件很差,森林眾多,易守难攻,但本地的渔猎,农业人口其实同样难以繁衍出较大种群。 但实际上,李景明依旧没打算放过黠戛斯。 他在临走之前,选了几个归附的黠戛斯人替自己去游说黠戛斯部落。 “我有意在黠戛斯设置儒学馆,教授他们汉语、儒学,將学有所成的人送到安北都护府的各个城市屯田,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我们的合作可以在明年开始。” 这就是李景明给黠戛斯安排的结局,黠戛斯確实太偏了,物產也没什么吸引力,所以即便是归义军也不想在那里设置官署收赋税。 相比之下,李景明更看重本地的农耕人口可以在接受汉化后成为唐人,进而迅速充实自己包括瀚海、皋兰、燕然漠北三城,以及漠西的玄池城。 如此,蛮荒之地的黠戛斯的农耕人口可以在纬度更低的区域继续农耕活动,並成为归义军维持统治的力量,他们可以变得更加富有,归义军也不用担心黠戛斯会像之前对付回鶻人一样在关键时刻捅他们一刀。 时间刚来到912年,黠戛斯便派遣使者,带上本地的一些手工艺品作为礼物,献给了李景明。 “黠戛斯各部落愿意接受节帅的所有条件,请节帅像唐朝时一样成为我们的主人吧!” “很好,那希望黠戛斯能配合我执行政策,你们和其他部落不一样,你们那些掌握农业技术的人,是我国十分需要的,我们合作,可以让你们变得富裕,我们得到安全。” 隨后,黠戛斯故地变成坚昆都督府,也受安北都护府的节制,只是坚昆都督府的官员由本地部落首领兼任,维持了唐朝时期的羈縻统治制度。 唯一的区別就是,李景明派人去各部落设置儒学馆,挑选居民去游牧区的河流附近开垦农田,这有利於维持城池的规模,进而巩固对周边部落的统治。 至於黠戛斯为什么不守本土,而是直接投了,任凭归义军的摆布,当然不止是因为李景明有絳雪这位黠戛斯血统的夫人,也是因为军事上他们也没有別的选择。 因为之前游牧部落基本都被归义军兼併了,剩下的渔猎和农耕部落已经只剩下了一个人口只有十五六万的部落联盟了。 而在李景明秋冬之际的征討下,整个安北都护府的力量被整合了起来,今年李景明打你,確实是远征,但归义军不是中原王朝,他占了漠北可以实施统治,本地部落都成了归义军的人。 明年,这些安北都护府整合的部落可以直接带著漠北和漠西的部落,在春夏之际就去抢你家,你那点人口防得住么? 显然防不住,李景明和罗通达的经营下,此时安北都护府已经拥有七十多万人,部落军可以拿出十余万,靠著提前抢走这个歷史上本来应该被契丹捡走的塞北草原,归义军已然成为了草原霸主,由不得黠戛斯不投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去哪搞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去哪搞人 如此,安北都护府基本完成了漠南、漠西南、漠西、漠北这四个板块的统治,至於漠东和漠东南则是契丹人的势力范围。 但李景明並不想打契丹。 在他的领导下,归义军的膨胀確实太快了,虽说他对这些落后於汉唐文化的部落进行的同化总体来说是有效的,但饭要一天一天吃。 隨著大量的部落被纳入了统治,主流人口不够的问题也会出现,此时归义军之所以能够进行对领地內各族人口的同化,是因为归义军有著强大的武力威慑,但如果面对外敌造成的巨大压力,那些还没有在內心中认可归义军统治的部落也並非不会成为背后捅刀的反贼。 从初唐到盛唐,从隋末乱世的一个割据势力,到人们发自內心以唐人为荣,也用了百年时间,归义军想要重建这种共识,也並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因此,李景明此时的国家方针,已经从如何迅速扩大自己的势力变成了如何更快的整合併稳固归义军目前掌控的广阔领土。 答案很简单——还是缺人,缺足够的主流人口。 虽然其他族群接受汉文化后,也可以拥有唐人身份,但这一切还是不如直接让大量自带唐人资格的汉人移民过来更加实在。 在911年年末,归义军就已经颁布了移民政策:愿意向归义军移民垦荒的,男人直接给两贯钱,女人给一贯,孩子给五百文,赠牛一头,土地开垦后免税三年,且路费由政府出。 没办法,去年归义军抢了萨曼那么多,而且如今每年也有十五万贯的岁幣,既然如此,那就花钱抢人。 这里面,岐国是最为重要的,基本每一个过境人口,都要从李茂贞岐国所占据的陇西经过,才能到达河西之地,即便李景明可以向后梁、前蜀以及与安北都护府的漠南接壤的燕国进行宣传,但如果打不通岐国这条路,归义军终究无法获得大量人口。 於是,李景明给梁奇方一个方案,让他替自己出使岐国。 梁奇方见面之后,便给岐国国王李茂贞献上礼物,希望李茂贞对於过境的移民网开一面,经过岐国过境的人,归义军愿意支付男人一贯,女人五百钱,未成丁者二百五十钱的过境费。 “哎,归义军有如此诚意,我们还说什么,我愿意与归义军共同设置岗哨。” 李茂贞答应得十分爽快,而这也在李景明和梁奇方的预料之中。 本来在朱温刚刚篡唐的时候,占据陇西的岐王李茂贞以及占据川蜀的前蜀王建是打著一起兴復大唐的旗號一起攻打朱温的。 当然,这不意味著李茂贞就是忠臣,当年的李茂贞也很强大,他在立下功劳后日益骄纵,因为凤翔距离关中很近,他一言不合就直接把唐昭宗绑到凤翔幽禁起来,自詡唐朝宗室大臣的李克用一直看不上李茂贞。 908年,朱温派出大將刘知俊打得李茂贞近乎全军覆没,前蜀也跟著退兵,彼时后梁还面临晋王李存勖的威胁,但后梁本身继承的中原底蕴还在,岐国和前蜀也一直保持相对良好的关係。 如果李景明在那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李茂贞可能还会犹豫,毕竟人口就意味著税收,谁也不会没事就给一个缺人口的国家送人。 但911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李茂贞与王建翻脸了,起因是两人联姻后,子女不和,王建的女儿想回到成都,得到了王建的允许,但李茂贞却不同意,进而发兵攻打前蜀。 话虽如此,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李茂贞寄予川蜀的富有,想要扩张自己的地盘,这位在唐朝灭亡之前就没少干这种事。 总之,在双方交战后,两国僵持不下,李茂贞低估了前蜀王建的军力,而在僵持中,王建拥有富庶的成都、汉中平原,显然拖得起,而岐国在唐朝灭亡时,只有陇西和关中西部的少数地盘加上陇西到汉中道路上的文州、凤州、汶州这些据点。 陇西在盛唐时曾因西域的兴起而富甲天下,但后来因为西域丟了,成为了边界,不復往日繁荣。 在三国时,文州这片属於诸葛亮收復的武都、阴平地界,山路崎嶇,本身缺乏经济价值。 总之,双方打到912年春,拉锯战中,李茂贞后继乏力,所以也正愁著没有足够的钱来稳定军心。 而归义军的行为,其实就相当於在给李茂贞送钱,別说是宣传,他甚至可以为了钱去劫掠后梁的人口卖给归义军来稳定军心。 当然,除此之外的一点是,李茂贞此时对于归义军的壮大一无所知,他对於李景明在西域打下了多大的土地没有概念,也不知道整个塞外都成了归义军的势力。 “对了,此时凉州一带没有主人,为了移民方便,不知归义军可否愿意收復凉州之地?如此,我们两国可以交好,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此事,我需要回去与我们节帅商议。” 李茂贞不仅同意了李景明花钱买人的请求,而且还主张李景明进入凉州。 要知道,当年的李景明並不是打不过凉州本地的那些吐蕃杂胡,而是不敢打,毕竟周边国家拉出来一个就比自己强,加上凉州名义上是灵武军节度使韩逊遥领的地盘,所以他本来不愿意去。 但是,三年之后,时代变了。 当梁奇方回报时,李景明也回想起了凉州那些吐蕃部落的所作所为,在这三年里,其实每年也有数千到上万人移民到归义军,但这些部落看著汉人经过他们的地盘,就开始拦路设卡,从中牟利,宋进几次派人交涉,甚至要交钱才能把人赎回来。 而隨著丝绸之路在李景明的统合下再次兴起,这帮人见钱眼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即便李茂贞 李景明知道,如果之后开启大规模移民,这帮吐蕃部落是该收拾了。 至於岐国为什么也想让李景明进驻凉州区域,很简单,凉州不光与岐国接壤,也与前蜀接壤,与其自己单独对敌,不如交好一个国家和自己一起面对前蜀。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河北战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河北战事 此时的归义军,已经不害怕周边那几个割据政权威胁自己了。 他命令张良真率府兵一万,部落军十万人,征討凉州地区。 对於一个部族人口总共才十五六万人的国家,一个能拉出十万能部落军的国家显然过於强大。 战爭从春天打到夏天,主要的工作都是搜山围剿,最后凉州各部族该杀的杀,该降的降,最后归义军得兰、凉、洮、西、鄯、河、叠、岷、渭、宕、临、会十二州。 说著比较复杂,其实就是唐朝的陇右道除了最东边的秦、成、武三个州被岐国控制,其余各州故地全被归义军收復。 此后,李景明將原本包括西域在內的陇右道拆为甘肃道与西域道,將甘肃道单拆出来,继续由宋进与罗通达管理。 看起来得了这么多州,这里的人口已经十分稀少,即便打服了吐蕃杂胡的部落,还是需要重新同化,引入人口才能稳固住,但岐国此时也愿意给归义军人口。 隨后两个月,五万人口就进入了归义军的土地,在归义军结清七万贯余过路费后,更多的移民迅速向归义军的地盘涌入。 其中有不少是后梁自愿的移民,还有不少是李茂贞直接派人到关中抢人。 而另一边,河北燕国的刘守光在任期间对百姓肆意盘剥,也是个不干人事的君主,本来契丹变强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位逼得不少百姓往契丹的地盘迁徙,但归义军显然给出了更好的待遇,也在几个月內吸引了二十万人以上的北逃人口,这极大的充实了归义军的北境与西域势力。 一时间,为了营救这二十万汉人,李景明调集了大量部落的骡马帮当地的汉人搬家,顺著漠南都督府的辖区,让大量汉人得以向西域迁徙。 其实李景明也没想到,自己拼命从陇西拉人,到头来还不够充实凉州地区的河湟谷地,反倒是幽州在短时间內就涌入了巨量的人口,感觉就像是天降的財富。 说到燕国北逃的原因,在这因为912年的年初,同样北境发生了不少事。 自911年八月开始,因为刘守光称帝,並主动对晋国挑衅开始,晋国开始了对燕国的战爭,到了今年的912年,晋国连破刘守光,到一月份的时候,已经要打到刘守光的老巢幽州城下了。 古代战爭,大都没有什么文明,特別对於五代这些节度使的军队,不搞无差別的屠城已经不错了,抢得无家可归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虽然李存勖此时还是能约束自己的部队不要滥杀无辜的,但燕国本地因为刘守光的鱼肉百姓与酷刑,实际上经济已经崩了,而隨著战乱的临近,各地百姓自发北逃,而归义军靠著漠南都督府与燕国北境的接壤,以及移民政策的宣传,也赶上了这波红利。 说起来,刘守光本身能力確实不足,如果他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或许归义军的这波移民潮还会更多。但他从主动挑衅,再到被围到幽州城下,也就四个月时间。 刘守光见敌人兵临城下,立马就慌了神,912年一月,即將被围城的刘守光一方面向南边的朱温求助,另一方面也派使者到漠南都督府去碰运气。 之所以说碰运气,是因为无论李存勖还是刘守光,对於漠南都督府都缺乏认知,李存勖的精力在南边,他知道漠南之地被归义军占了,但毕竟没打到他的地盘,而且他还大量从漠南进口马匹,所以也不想主动打破这种关係。 但即便李存勖知道漠南都督府属于归义军,也不知道整个漠北乃至西域的情况,李景明也让使者宣称归义军仍然只有河西之地,两边交往谈生意时,晋国的使者依旧在敦煌受到接见,只不过因为李景明已经很久不回敦煌,总是让河西如今的文官一把手宋进替自己去接见使者。 至於刘守光,他更是连漠南都督府是谁的这件事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李景明也许不希望自己被李存勖吞併。 而在高昌得到这封信后,李景明也若有所思。 “要帮忙吗?”唐姬好奇道。“其实,若是要统一中原的话,確实不能让李存勖那么轻易的把燕国灭了。” “但我其实对中原没什么想法,我们兴义城今年都要建好了,这里虽然人少,但没有土地兼併,没有骄兵悍將,本地豪强也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为什么要参与中原那些烂事?” “说是这么说……”作为希望李景明復唐的女人,唐姬自然还是希望李景明对中原多一些想法的。 “但话说回来,如果刘守光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感觉我又能得到不少人口。” “所以,你会帮忙?” “看情况了……” 李景明知道,在他接受大量移民,並让这些移民为归义军產生价值之前,归义军虽然幅员辽阔,也不適合去打硬仗,李存勖毫无疑问是个硬茬。 而且,对於李存勖,李景明有自己的想法。 “梁奇方,我希望你再出使一趟晋国,我想跟李存勖商量个事。” 要说李景明商量的这件事,其实和最近归义军的內部变化有关。 其实李景明此时为了治理庞大的国家,內部已经形成了和唐帝国类似的体制,他他其实已经设了三省六部,给所有人都封了官职,但是,名义上大家都只是归义军节度使的官员。 比如,李景明给独孤泰封为中书令,相当於唐朝的宰相,但实际官职叫掌书记同中书令事;而罗通达作为李景明用来独领一军的统帅,给予最高武职,驃骑大將军领甘肃道行军总管,但也叫参將同驃骑大將军兼甘肃道行军总管。 简单地说,“同”后面的是归义军“帝国”內实际的官职和待遇,而同前面的那些则是对外的宣称,可以说明明百官都是按中央班子搞出来的,但名义上,李景明行使的就是归义军节度使的权力,內外用两套制度。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让我认个亲戚 第一百四十三章让我认个亲戚 换句话说,李景明自平西域、中亚、漠北以后,实际上已经开始行使类似帝国的权力,只是名义上对外仍宣称自己是唐朝的归义军节度使,进而和晋王李存勖等尚未称帝的军阀一样,沿用唐昭宗的年號天佑。 但李景明也是有野心的,只是他不愿意表露出来,这也是李存勖拜託梁奇方的事情。 二月,梁奇方前往太原,见到了李存勖。 “贵国和我国,至今为止都是贸易的关係,这些日子,幽州的刘守光在穷途末路之下,向我国求援,我国其实有意回绝,只是希望能趁此机会和晋王建立更深入的友谊,从而获得彼此更加永久的信任。” 听梁奇方这么说,李存勖只是转了下眼珠,便问道: “归义军节度使想要什么?” 李存勖作为一方雄主,其长处就在於战场上隨机应变的能力,同时,他根据情况做出判断的能力也是一流。 他很轻易就看出归义军在此时来使,就是向他要价的。 虽然这並不算地道,但李存勖很清楚,他现在也没有太多选择的机会。 他的部队对於刘守光占据优势,但就在不久前,他也听说梁国朱温打算支援刘守光,毕竟让李存勖这种雄主统一北方,並非朱温所期望的。 因为唐朝没亡时,朱温和李克用就彼此看不起,朱温还派人去刺杀过李克用,对於朱温篡唐这事,李克用极为反对,而李存勖如今则代表唐朝残余势力反对朱温,也是反梁的头號大旗,他是不可能和朱温和好的,但刘守光和朱温则有缓和的余地。 虽然歷史上李存勖挫败了朱温亲自带来的救援大军,最后还是將刘守光吞併了,但此时,李存勖还不能確保自己一定能贏。 更何况,如果他在这里拒绝了归义军的要求,导致归义军也跑到了刘守光那边,那么原本能打贏的一战是否还能打贏,李存勖心里也不清楚。 即便李存勖此时也不知道归义军的真实势力,但至少知道如今中原的河西之地归义军所拥有的,再加上漠南之地,一两万的精兵加上数万部落兵还是拿得出来的。 除吃之外,归义军长期为晋王提供战马,如今漠南都督府成立以后,大漠上各部落想要给李存勖卖马基本都要经过归义军的许可,对於战术相当依赖骑兵的李存勖而言,归义军在贸易上的作用也相当关键。 因此,李存勖也不动声色,他想看看梁奇方会开出什么价码,如果自己能接受就直接给了,买过这一关,如果接受不了,他从即位以后也早就习惯了以少打多的日子。 而梁奇方也提出了李景明的要求—— “如今大唐被朱温篡夺,大王作为唯一的宗室,首揭义旗,已经是大唐宗室中唯一的代表,將来若能克定中原,成就霸业,您必然会是李唐的继承者。 我们节帅身在河西,註定不能爭霸天下,只能寻找一个明君作为效忠的对象,希望能被名正言顺的封为成为一方王爷。 只是我们节帅虽然也姓李,但因为早年经歷战乱,只身从军,宗谱早已丟失,他一直希望自己的『李』姓能是李唐宗室的『李』姓。” “……就这事?” “是的,就这事,节帅说,如果大王愿意,可以当大王的族侄,大王將来能得天下,能封节帅在河西当王即可,作为宗室,大王將来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节帅会儘量满足大王的要求。 若大王不能对抗朱温大军,节帅说会在开春后派兵协助。” “呃……” 李存勖也不禁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李景明既然掌握了漠南,说不定会向自己寻求河套之地来提升对漠南草原的掌控。 如果梁奇方真的提出来,对於此时要面临多路敌人的李存勖来说,这事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 河套是黄河的几字形部分的“几”型部分的三处与贺兰山、阴山围城的盆地。其中与贺兰山的部分围城的盆地是灵州,后来的寧夏,如今的灵武军节度使所在地,如今节度使韩逊倾向於臣服於梁国。 而晋国所拥有的部分则是阴山东侧的前套平原(呼和浩特),此时为振武军管辖;以及与后套平原(今五原),此时为天德军管辖,两地在唐朝都属於丰州。 与还有二十多万人,三万军队的灵武军不同,丰州一共也就不到五万人,归本地人管辖,两军一共七千人,这块地丟了確实不是很严重的问题,至少在短期来看是如此。 至少在关內问题都管不过来的情况下,李存勖確实也不介意把丰州这贫瘠的二镇节度使作为交换的筹码。 但是李景明干的事情却让李存勖大跌眼镜,这个人倒搭一万匹马和五十万贯钱,就为了入唐朝的宗籍? 这玩意在唐朝还在的时候確实管用,但现在来要这种东西,確实也是个人才。 但李存勖很清楚,如果他点头,那么这笔买卖他赚大了。因为晋国打仗,钱永远不嫌多,有钱就能犒赏將士,养更多的兵马去和后梁和燕国打仗。 相反,他需要付出的只是个给李景明一个名分,这並不需要付出什么实质上的利益,只是个名分而已。 在五代,名分已经被看得很淡了,特別是从朱温开始。 本来前面各个朝代的皇位交替,总得讲究个继承天命,名正言顺,从加九锡到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再到三辞三让……结果到了朱温直接对李唐宗室进行了一遍大清洗。 也正是朱温的这种操作,让人们意识到以后中原兵强马壮者当皇帝,然而李景明却为了个宗室之位愿意付出大量的財富,显然是个体面人。 而从这条件来说,李存勖也已经看出,这位与其说是来趁人之危的,不如说是来雪中送炭,投资李存勖,以求换取將来李存勖把李景明当作盟友。 “很好……很好……既然李景明待我如亲人,这乱世下认一个亲戚又何妨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见李存勖 第一百四十四章见李存勖 崇韜,你去安排一下,我李存勖会昭告天下,把李景明加入我的家谱。” “喏!” “奇方,关於你们的礼物……” “当然已经备好,请將军派人隨我出阴山接收!” “对了,你们节帅可以来太原一趟么?既然是认亲,我希望他也能在场,不过若是不方便也可以不来。” “此事我会向节帅转达。” 其实,李景明这次最大的目的也就是想要个名分。 李景明此时的实力其实称皇帝也並无不妥,但至於为什么不称皇帝,其实也很简单,李景明本质上和李世民一样,喜欢做体面人。 其实李世民在一战擒双王,荡平陕东道各势力后,已经彻底掌控了十二卫禁军,他只要把长安一围,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那几个怎么是他的对手? 但政治从来都是讲体面的,开创的人体面,后面的人才会知道体面,开创的人自己像司马家一样说话当放屁,那么臣子们便也会无视道德底线。 李世民玄武门已经儘可能的想要体面了,结果还是不够完美,搞出了后世的玄武门政变继承法,作为一个影响力极大的开创者,你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后世会执行下去的规则。 如今中原那些节度使各自毫不犹豫的称皇帝,其后果就是將来但凡他们手下有人做大以后,也会下克上称帝,所以才有了五代时期一次次的改朝换代。 李景明本来是公孙景明,虽然在907年醒过来后改称姓李了,但他无疑並不是李唐宗室,也没有接受李唐皇帝的禪让,这样称帝会显得很不体面。 之后的一场场五代的乱局,说到底是最初篡唐的朱温做得非常不体面,把从汉朝传到唐朝靠禪位体面搞出的政治过渡砸了个稀烂,这就意味著以后皇帝人人都可以做,只要拳头大了,立刻就可以黄袍加身自立朝廷。 所以,五代与汉末不同,从朱温称帝之后,各个地方节度使都称皇帝,正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李景明想打造自己的秩序,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己秩序的合法性。 朱温的那套制度全都不能要,所以李景明的想法就是,用近三百年的大唐为自己將来也许会有的称帝建国提供合法性。 李存勖是特殊的,虽然李存勖本人是沙陀人,但他爷爷是唐僖宗加入宗族谱籍上的郑王之后,在法理上,他就是李唐宗室,在局势上,他是代表李唐宗室的正统势力,祭祀郑王李亮的宗庙。 所以,对李景明来说,如今普天之下,只有李存勖有那个礼法和號召力,將他李景明的李变成李唐的李。 …… 很快,李存勖的邀请便传到了高昌李存勖这里,看著梁奇方的加急回报,李景明短暂思索之后,做出了决定: “让沿途驛站准备快马,点军官二十名,我们去太原。” “景明!?”唐姬惊愕道。“你现在实际上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晋王把你扣下可怎么办?” “扣下?他还需要我提供的马匹和从各地转卖的物资,如果我死了,商路混乱,归义军內部分裂,对他不利。 他召我过去,不过是想看看我有几分诚意,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既然这样,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夫君,我也要一起!” “……你们就算了,我这是去和晋王拜把子,男人之间的事,你们女人別掺和了。” “噗噗——!!”唐姬看起来颇为不满,但李景明还是没有带她。 毕竟自己这两个女人都有著倾国倾城的美貌,李景明拥有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然没什么可怕的,但到了別人的地盘,光是她们的脸都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景明隨后带宋行昭、秦琰、薛烈、杨兴武等二十名军官出发。 归义军的驛站系统相对发达,这也是为了在辽阔的领土中迅速传递信息而设置,动輒来个八百里加急,就是一个个驛站接力前进战马始终以奔跑的急速传递信息,远快於平时行军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从高昌去太原的道路依旧遥远,五千三百里,李景明毕竟也要休息,带著这二十人花了半个月才赶到太原。 即便经过奔波,李景明这二十军官依旧保持著稳健的队形,他们甲冑齐备,各个穿著將军明光鎧,手持马槊、陌刀分左右两排各十人,跟在李景明身后。 李存勖远远看到李景明,便对左右说道:“自张淮深以后,归义军不过是个被中原遗忘的小军阀,正是此人灭甘州回鶻,光復先人的基业。 如今看来,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李存勖隨后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李景明看到李存勖那与眾不同的衣著,以及那器宇轩昂的英姿,便立刻下马行礼道:“归义军节度使李景明拜见晋王。” “閒话也不说了。 景明,我本来还怀疑你是否有胆略前来,却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来见我,就凭你这份心意,我也不想当你叔叔了,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你从此以后,就当我族兄弟好了。” “若大王不嫌弃,我当然也愿意!只是,我可能年长大王几岁。” “那又如何?兄弟既然都为一个国家奋斗,年长年少些也没什么!我父亲也收了不少义子,比我年长者不少,但如今他们也都在为国而战。” 李景明穿越成公孙景明时,那个身体十七岁,赶上了开元二十八年,公孙景明死於天宝七载,一共是九年时间,再加上这个世界从907年甦醒,李景明此时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岁,而李存勖生於885年,周岁二十七岁。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命运不能一概而论,李存勖的爷爷为唐朝立过功,李存勖出生就是晋王,不像李景明还姓“公孙”的时候起身行伍,二十六岁时又被强制重开。 酒足饭饱后,李存勖款待李景明一行,又带著李景明视察了军营。 “召集全军列队,让景明看看我军的军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军官比试 第一百四十五章军官比试 李存勖一声令下,太原一大营两千多兵马在阵前列阵,其阵容齐整,李景明也很清楚,此人久经战阵,论带兵大概也並不比自己差。 “晋王这是天下精兵啊……” “景明带来的这些人也都不错,我们二人既然结为兄弟,也就不动刀兵了。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我想挑一將领与你的人切磋一下,如何?” “可以,不知晋王想选谁?” “嗣恩!” “在!” “由你来和景明切磋一下。” “喏!” “薛烈!” “在!” 李景明一个眼神,薛烈便行礼而去。 转眼间,双方换好了兵刃,两马交错,杀在一起。 “鏘!!” 两人劫手持未开刃的马槊,你刺我挡,一时竟不分胜负。 “呃啊!!!”但十来回合后,薛烈牟足了劲,竟然將李嗣恩强压了下去,连马都跟著后退了两步。 “好俊的武艺,景明的兵让我大开眼界。” “只是这位嗣恩將军年纪大一些,才吃了亏而已,若是他再年轻十岁,结果还尚未可知。” 李景明知道,薛烈这人十分忠诚严谨,少言寡语,但发起狠来也十分能打,是他手下首屈一指的良將。 其实,若只论狠劲,双方这些將领其实都算是久经战阵,李嗣恩是李克用的养子,若没本事的人是不配被收为养子的。 但在年龄上,薛烈今年才二十四岁,他刚当兵不久,便被李景明赏识提拔,从此一直跟隨李景明南征北战,相对於快四十的李嗣恩,薛烈的那股年轻气盛的狠劲与韧性確实略胜一筹。 “即便嗣恩年事已高,但也说明景明的部队也是天下精兵…… 景明,其他人,也都像这薛烈將军一样?” “晋王还想再比?” “那是当然,难得景明带了这么多人,也让我看看河西的兵是怎么打仗的吧?” 隨后,李景明这二十人轮番上阵,最后还真打了个十二胜八负。 “其实还是不相伯仲,无非是我这些人总体比较年轻罢了。况且,听说晋王的精锐被周德威带出去打燕国,我可是胜之不武。” “那可不是……我分出了三十多名將官跟著周德威去伐燕,他的部队也占了我禁军核心五万部队的大多数,但作为晋王,真正的能打的总要留在身边。 难道景明会隨身带来的这些人,就不是你最能打的將官吗?” “这么说——倒也是……” “剩下的这八十多將官中,我已经选拔了最优秀的人,但依旧不是景明的对手,如你所说,这里很多人都是先父留给我的人,不少人已经上了年纪。 ……看来,我也得从基层中提拔新人,选贤任能,向景明学习才行。 倒是景明有这么年轻的將官团队,大概都是这几年提拔上来的?” “是啊,自灭甘州回鶻之后,河西也是战事频繁。” “那景明的將官团有多少?” “五十人吧,我带来了一小半。” “哈哈哈……倒也合理!” 李景明其实故意低调了,他知道自己既要表现出能够合作的意愿,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强。 李存勖达到將领级別的军官团大概有一百二十个,而李景明的人才其实更多,这么多年在西域东征西討,三万多府兵也不断的內卷中优胜劣汰。 在攻打萨曼之前,李景明的核心將领团队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人,正因为如此,他当年才敢带五十人去指挥伊丽联军战斗,是因为自己带走五十人也不会影响其他各路的军事行动。 而在攻打萨曼之后,李景明又提拔了一批人,將领团队已经超过了三百。 其中有不少又外放出去作为地方武官,替归义军守备辽阔的疆土。 说到底,虽然晋国这些年和梁国也起过不少衝突,但在战斗上一直还处於相对被动,等待战机的状態,毕竟晋国的河东山西之地自带百万人口,战爭潜力其实不小,而当初的归义军,却属於不出去卷死別人,拼运营则必死的状態,所以才不得不连年征战,一个战机都不能放过。 但这一切,李存勖都不知道,他觉得拥有河西之地的李景明又五十名將领级的属下其实也算合理,但却没想到这三年,李景明已经干掉了整个西域,领土从药杀水(锡尔河)直到大漠的东端,堪称精锐的府兵也不比李存勖的主力禁军少。 “景明你的军事水平不在我之下,只可惜在河西之地,所以没能爭霸天下。” “这没什么可惜的,我是归义军的兵,这里的人,一直奉大唐为正朔,为国守土是我们的职责。 若不是如今大唐被逆贼篡夺,我们本该儘自己的本分继续为大唐守备西部边塞。 如今,只希望晋王能早日匡扶大唐社稷,也让兄弟我能如归义军过去一般报答国家。” “景明不愧是国之栋樑!来,我们去別处看看。” 之后,李存勖便带李景明去看戏,这天,李存勖让自己宠信演员,在这个时代被称为“伶人”,去演三国时期关羽杀死顏良之后,回到刘备身边的故事。 此时三国时期的很多后世杜撰的典故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但关羽的忠义之举也是有目共睹的,而李存勖看著伶人们的演戏也是拍案叫绝,他甚至自己拿著个琵琶给戏子配乐。 因为之前也常听唐姬弹琵琶,李景明知道李存勖在这琵琶的技术上是相当专业的。 “若景明与我,能成为关公与昭烈帝,之於天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我也希望如此。” “对了,我想亲自去演昭烈帝,你来演关公吧?” “啊——?” 李景明听说李存勖年少时就好音律,喜欢看戏,因此宠信伶人,但这看戏还突然要自己上去演,也確实是个少有的癖好。 其实每个国君都有自己喜欢的娱乐项目,比如李景明喜欢唐姬的诗文音乐,喜欢絳雪给自己跳舞,但娱乐终究是娱乐,但李存勖似乎有种把这种娱乐当成自己追求的事业一样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也是国姓李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也是国姓李了 不会自己真的要去演关公吧? 然而就在戏演到一半的时候,一大臣突然前来—— “前线有消息希望大王立即批阅——” “什么前线消息?我这忙著看戏呢!” “大王,这是郭公交代要您亲自处置的。” “……哎,先別演了!” 李存勖隨后带李景明离开,便去处理军务。 这军务其实也不复杂,但需要李存勖拍板才能做下去,作为君主,很多事情终归是要自己过目的。 “哎,真是扫兴,只是我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祖辈们託付我復兴唐室的使命,我现在还得好好干活。 等哪天我完成了父亲的理想,扬眉吐气之后,我可得好好放鬆一下……” “……” 李景明想到唐姬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勤政与负责,就像一种本能的责任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就算年事再高也不会变得昏聵。” 此次,李景明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另一个在中原公认的英明君主…… 李存勖確实机敏能干,但李景明也能感觉到,这位並不是內心深处觉得治国理政是自己理所应当完成的工作,而是为了完成某个使命而必须压抑自己的欲望去完成的事情。 而如果哪天,他的使命完成之后,他大概也就要专心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事业了…… 当然,那不是李景明现在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他只是想贏得李存勖的信任。 “景明,你可听说,当年朱温围困潞州,他本以为先父死去,我军必败,但我却远远看到梁军已为骄兵,缺乏防备。 然后我突然带著军队杀出!” 这么说著,李存勖还不忘摆几个动作,像是要把当时在战场上的英姿表现出来。 在李景明看来,李存勖这个人很坦诚,很活跃,虽然平时唐姬就属於那种相对外向,总喜欢拉著李景明去玩的人,但和李存勖相比,唐姬都能算是木訥內敛,沉默寡言的类型了。 李景明並不討厌李存勖,甚至还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只不过和他相处也感觉有些耗费精力。 但好在李景明和李存勖也没相处几天—— 由於李景明的礼物如数送到,而李景明本人也赶来,让李存勖收到了李景明的诚意以后,李存勖也在太原准备了盛大的仪式。 在晋王文武百官,梁奇方为首的二十余名归义军外交人员以及一眾百姓的见证下—— “列祖列宗明鑑,从今以后,归义军李景明是我同族同辈的兄弟,我已唐朝宗室之首,將他正式加入我李家族谱,我们会通力合作,匡扶大唐社稷!” 隨后,两人一同祭拜天地,斩白马盟誓。 话说回来,其实编入宗室这件事,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糊涂帐,因为唐朝的牒谱正常是不记录五服以外的宗室的。 此外的宗室会被按照官爵,以“士族”的方式记录在官修档案中,按唐朝的规定,五品以上你就可以叫士族了,你的官爵朝廷要登记造册。 这个对李唐血缘上的宗室也是一样,比如超了七八代当了宰相,那么档案中就会记录某人当了宰相,是李唐宗室,但这个人也不会重入牒谱。 对李存勖的爷爷李国昌也是一样,当初唐僖宗相当於给他改了档案,將他规定为郑王李亮一支的宗室大臣,从而让李国昌对大唐產生归属感。 不过,这份档案本身就是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到的,甚至如今唐朝灭亡后,原本的档案也已经损毁了。 比起档案怎么写,更关键的其实还是昭告天下,让世人见证。你当著大家的面进行了仪式,告诉大家这位是你家人,那么他就是被承认的人,所以这次仪式也一样,搞得大张旗鼓。 在这次仪式中,李存勖拿出的则是自己的家谱,这份家谱较为简单,以李渊的叔叔郑王李亮为宗,然后到李国昌,到李克用一代,再到李存勖一代。 李克用一代有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等;李存勖这一代有其长兄李落落,三弟李存霸等。 顺带一提,李存勖这位哥哥李落落是多年前李克用与朱温爭夺魏博时,李落落被俘虏,隨后被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杀死,作为投靠朱温的投名状。 李存勖在眾人面前把李景明的名字写了上去,写在了自己的同辈上。 这份私下的家谱,把李景明写了进去,李景明也可以备份带走。 能入族谱的子嗣和单纯的赐个姓,磕头认义子差別还是很大的,比如在看到族谱时,李景明也看到李克用其实没把李嗣源等一眾自己收为大將的义子列入族谱,就像董卓收吕布为义子,也不意味著吕布就是董家人了,给大將认个义子或是赐姓和真正的官宣入籍终究还是不同的。 正因为李嗣源等义子並没有入族谱,实际上並没有继承权,所以李克用死后,族谱中最年长的李存勖继承了晋王之位。 而李景明入籍也並非李克用的义子,而是被认为同属於郑王李亮下方,与李存勖同辈的族兄,同样记录的,则有絳雪,被记录为张氏,儿子和女儿的名字也写了进去。 虽然李景明名义上时族兄,但和李嗣源之类的义兄相比,却与李存勖关係更近。 实际上,像唐初的李绩、中唐的李光弼,也都是被赐姓,但也只是改了姓而已,祖宗並没有改,所以被赐姓的这一代死了,后人也可能会恢復旧姓,但李国昌、李克用这一代,则属於有宗室籍的一脉。 据说,李存勖这一脉能够被当初的李唐认为宗室,也是因为当年还是沙陀人的李国昌作为唐朝末年忠实的打手,忠於朝廷,为国打了二十多年仗,这才被赐姓入籍,但也只是郑王这个远房宗室。 而后来,李克用也为唐征战,一直以宗室自居,与篡唐的朱温作对,还从李茂贞等人的手中救出过唐昭宗,这一点,唐朝的最后几任皇帝都是承认的,也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兴义宫殿 第一百四十七章兴义宫殿 只不过彼时的唐朝皇帝也从来没想过,真的到了唐朝末年,黄巢一顿屠,朱温一顿屠,血缘近,有权力的其实都死光了,李存勖如今就是唯一一个有能力爭夺天下,又有明確的法理代表李唐宗室的一支。 此时唐朝虽然也有一些其他远房的宗室,但你没有影响力,玉牒也已经丟失,拿出一份族谱谁也不知道真假,所以李克用,李存勖这一支,反而是被天下认可度最高的李唐宗室。 而有了这个仪式之后,李景明也可以公开给自己开个族谱,给郑王李亮当成自己的祖宗祭祀,从此在这个世界无父无母的李景明,也有了自己的名分。 仪式结束之后,百姓自然是口口相传,在这中原大地上,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华夏文化圈。 如此,李景明也办完了自己的事,在现场见证了自己被写入族谱,成为了一位官方承认的李唐宗室。 李存勖当然也乐於宣传此事,毕竟李景明这个宗室的合法性就取决於李存勖的地位,也许现在还会有人质疑还是晋王的李存勖是否有资格代表整个李唐宗室把李景明加入宗室之列,但如果他当了皇帝,那他就一定有这个资格。 所以,李存勖很清楚,认了李景明当这个族兄,李景明也会花心思辅佐他当皇帝的。 而事情办完后,李景明也要离开了。 “景明,你不再多留几天吗?” “河西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也不能离开太久。 不过即便河西离太原千里之遥,但漠南的胡人已经臣服於我,道路是畅通的,如果晋王有什么事,可隨时和我写信。” “好!那就不远送了,我也要继续去对付燕国。” “如果朱温势大,我愿意出兵帮助。” “出兵就先免了,我知道朱温几斤几两,他不是我的对手!” 李存勖看上去確实充满了自信,李景明隨后也点了点头,上马与薛烈等二十名军官一起离开。 李景明出了战马和钱,但也买到了一个唐朝唯一算得上官方机构的宗室认证。 至於后来,几个月后,李存勖的军队確实打败了朱温的援军,朱温本想攻打河北归附了李存勖的赵王王鎔,逼李存勖命大军回援,达到救助刘守光的目的。 说到王鎔这个人,就得说河朔三镇。 自安史之乱以来,唐朝一直没能彻底解决河朔三镇不听指挥的问题,这三镇本来就是安史之乱詔安的叛军叛將,形成了一个名为牙兵的高级军官利益群体,节度使需要代表牙兵的利益,牙兵一旦不满,便可能发动兵变把节度使推翻,这件事直到五代初年的现在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变。 这河朔三镇基本就是將河北之地分成了河北北部,河北中部,河北南部这三个部分,各有一镇节度使,节度使名义上是军队的指挥官,但如果节度使不符合军队的利益,军队也有可能发起兵变將节度使给换掉。 其中最北边一镇就是卢龙,刘守光如今夺取了刘仁恭的权力,將其囚禁,建立了大燕。 王鎔则是河北中部的第二镇,成德镇,至今为止多次在梁、燕、晋三方势力反覆横跳。 之前朱温封了王鎔为王,却发现这位接了王位却不愿意真心为自己效力,於是仗著势力强大想让王鎔交出权力,结果王鎔就转而依附於晋王李存勖,把朱温打败,从此成为了李存勖的势力。 至於第三镇则是河北南部的魏博镇,几年前,因为牙兵叛乱,节度使罗绍威请朱温帮自己平叛,结果叛乱虽平,但魏博的军队大损,牙兵势力也近乎被拔除。910年,因为前节度使罗绍威病死,朱温接管了其权力。 朱温此次攻打赵王王鎔,不光是因为他早就想吞併成德镇的故地,也是因为王鎔卡在河北中部,如果自己直接去幽州,退路便容易被王鎔断绝。 结果在围困赵王时,晋將李存审以数百骑袭营烧掉了梁军营地,焚烧了大量粮草,朱温不知虚实,连夜南逃,士兵失去战心,朱温也被迫撤兵。 朱温此时年事已高,也染上了疾病,他自知时日无多,作为后梁的缔造者,朱温一生都压著李克用打,结果却没想到李克用生了李存勖这样的儿子,再想想自己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可堪大用,忧愤成疾。 朱温很清楚自己这几个儿子都不是李存勖的对手,於是打算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养子朱友文。 朱温想得不错,在决定国运的关键时刻,確实需要真正有作为的雄主,所以让养子先於亲儿子即位也是权宜之计,好歹能保住自己的全家。 但朱温的亲儿子不这么想,负责宫廷宿卫的朱友珪听说朱温的意思后,抢先发动政变,攻入大殿生父朱温,在宫殿內,朱友珪命手下杀死朱温,与朱温展开了一番秦王绕柱,最终重病缠身的朱温力竭被杀,朱友珪又矫詔赐死了朱友文,隨后再假传遗詔篡位。 但弒父篡位让朱友珪的名声臭了大街,均王朱友贞趁机联合各方势力攻进洛阳,干掉了朱友珪,从此朱友贞。 要说当年朱温知道开封缺乏天险,於是在909年把都城迁到了洛阳,但开封的势力已然盘根错节,洛阳则已然凋敝,所以朱友贞干掉朱友珪后,实际统治的首都又改回了开封。 开封是南北大运河的交匯点,但本身却无险可守,在歷史上,这个都城也成为了后梁灭亡的伏笔。 话说回来,李景明在912年初搞了移民,又认了宗室的同时,同年七月,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伊丽河谷的兴义城在宫城部分建设完毕,李景明也將都城迁入了兴义城的宫中,如唐朝一样,李景明的宫城在最北端,名字也和长安城的皇宫一样,为太极宫。 太极宫南则为皇城,百官办事之所,北边则是西內苑,有各种人工池塘,园林等景观。 只是在皇城之外,不设街坊,街道上百姓可以自由流动,且不设宵禁,商店与民居可融为一体,所以兴义城比起长安城,更像是后来宋朝开封城一样。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秘密僭越 第一百四十八章秘密僭越 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归义军需要商业立国,既然如此,都城也要配合著商业建立相应的制度。 李景明带著唐姬和絳雪从城南入城,沿著十余丈宽中央的街道经过居民区前往城中。 “市集寥寥,倒显得有些冷清。”唐姬评价道。 “现在不过只有写百官迁入,將来想必会有更多人来此定居。” “嗯,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倒是觉得,这样安静的分为也很不错。”絳雪感嘆道。“从来到这片河谷,我就觉得这里的风景十分优美,如夫君所说,整个西域恐怕再找不到一片这么好的地方了。” “这么说也没错,坦率的说,我觉得单论风景,这里比关中还要漂亮。” “咦?唐姬姐姐去过长安么?” “我当然去过。 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开发得太早,人挤著人,关中也不大,远没有这里宽敞。 只是因为这河谷並不封闭,作为首都而言,如果西边出现外敌,可能会遇到威胁,都城可不只是一座城,周围也必然会有著大量的农田。 对了,咱们沿著內河谷也修一道长城如何?” “倒是可以修,不过就算真修了长城,其真正的作用也只是防止盗贼闯入,真的有大军前来的话,註定也要以一支强大的军队抵挡。” “嗯,那样也可以,反正坐拥內河谷,以大军驻守,也足以建立一套稳定的防线。 而且,潼关本身也不是无法逾越的险关,北边还有蒲津渡和龙门渡,但潼关也还是要修的,不是吗?” 李景明觉得唐姬说得有道理,於是,沿著南北天山的西侧终点,用一条长城將两侧连接,所有进出者都要验证身份,於是,这条兴义长城也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当天,李景明的主要工作还是享受自己的新生活。 在这里,服饰他的宫女和太监们已经被招募,宫中也已经建立好了秩序。花园、浴池,用来摆放各种东西方有趣小玩意的游戏区,以及就寢的区域应有尽有。 而最为华丽的,则是太极宫的正殿。 巨大的太极宫金碧辉煌,地上铺著有西方风格的石质地板,墙面上则雕刻著东方的龙纹装饰,高耸的木製立柱撑起了天花板上有佛教风格的各色图案,午后的阳光射入西方工匠打造的彩绘玻璃,让殿內的光影美轮美奐。 数十丈宽的金边红毯,铺在了王座之下,絳雪脱下鞋子,双脚踩在著红毯上,她踮著脚尖走了几步,便忍不住一跃而起,以格外柔韧的姿势用双腿带著脚趾尖的一抹亮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迷人的弧线。 “好厉害……我的舞蹈功夫就永远比不上絳雪……”唐姬不禁讚嘆。“我还是更適合给你奏乐呢。” “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舞台,怎样,满意吗?” “怎么可能不满意呢!谢谢你,夫君!!” 絳雪十分欣喜地扑到了李景明的身上,宛如一只火红色的凤凰。 “不过,”唐姬看著和皇宫別无二致的一切,问道。“景明,那些工匠们是不是做得过了点,咱们这样的宫殿,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吧? 虽然没有太多的太监和宫女伺候,但如果不考虑后来皇帝们因为个人癖好花钱进行的享乐,单从这宫殿本身的规格来看…… 你这个新家,本质上就是只有皇帝才配得上的。” 然而,李景明却搂住了唐姬的肩膀,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景明?” “我这个人是比较节俭的。 能一次修好的事情通常不想再修第二次,所以咱们暂时就住在这里,这不是皇宫,就是咱们家而已。” 虽然城市规模小了点,但单说太极宫和皇城,其实並不比唐朝小,通常对於宫城和皇城来说,一年时间就足够造成这样了,至於之后用多少年去拓展外城,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唐姬问道。“你之所以花那么多钱跟李存勖攀亲戚,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那是必要的准备,我李景明是个体面人。 至於什么时候要用是另一回事,但不能没有。” “嘿嘿~!” “怎么了,突然这么傻笑?” “你说谁傻笑!?我只是正式確认了你的心意而已!你——最终还是和我期待的那样,建立了一番帝业。 这几年的人生,在我过去的上百年里也是如梦似幻……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很幸福!” 这么说著,唐姬踮起脚尖,深情地吻在了李景明的脸上。 唐姬此时也已经看出了李景明的志向,此时疆域西到药杀水,东至漠东,坐拥整个西域,南据整个河西的归义军,实际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帝国才能有的疆域。 而在安北都护府设立,以及移民政策之后,今年唐人超过了七十万,总人口则超过二百万,虽然少了点,但隨著移民政策的进行,补上人口这块短板也是迟早的事。 如唐姬所想的那样,李景明觉得自己可以当皇帝了,实际上,他如此建立宫室,百官也都没什么意见。 当年张承奉有两个州都敢称天子,李景明一手打下了从漠北到中亚的广阔疆土,有什么不敢称帝的呢? 无非只是李景明什么时候决定去称帝而已。 至於李景明的皇宫为什么敢修得和长安皇宫一样大,其实也很简单……中原如今没有主人,李景明控制的所有土地在唐末早已时敌占区,伊丽远离中原,他住大房子,中原根本没人能实锤发现。 甚至於,在梁奇方作为使者和李茂贞谈判时,他宣称归义军的治所还在敦煌,拥有的不过只是河西之地而已,什么兴义城,太极宫,走官方渠道,中原人归义军有兴义城这块地,至於民间传说,我只要官方不承认,只要接见中原使者的时候不在兴义城接见,没人能知道你住在哪。 李景明的思路就是闷声发大財,现在中原混战,北方的势力都想著去爭关內富庶之地,那么在自己真正把塞外到西域的统治彻底稳固之前,別人那些人觉得自己是个威胁。 第一百四十九章 唐姬的秘密 第一百四十九章唐姬的秘密 而此时,唐姬也低声对李景明说道。 “景明……现在如果你称帝重建大唐,我想我们就可以取得永恆的生命了,只要你建立的『大唐』不灭,我们就不会死。 你能老实告诉我,你想什么时候做这件事呢?” “再等等吧……反正现在咱们也还没衰弱到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我想等待更合適的机会。 不过,既然你能確认我的心意,我是不是也可以知道你在隱瞒的东西?” “这个……” 唐姬撇了撇嘴,似乎还是不怎么想说。 对於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美女,虽然她有隱瞒的部分,但李景明依旧愿意相信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还是等到称帝那天再问?” “不!!”唐姬用力摇了摇头。“我不想说是我的问题,但既然景明已经做到了我所期望的功业,那么景明也有权力得到真相。 今晚,可以到西內苑见我吗?” 西內苑有著园林水池,甚至在园林之中还有个露天浴场,既可以方便自己洗浴,也可以用来和別人一起洗。 三人都是远道而来,为了在这宫中和唐姬与絳雪过个快活的晚上,这浴场也在准备热水,但话说回来,光是想像著和这两位美女共浴的样子,李景明便感觉大概不用等到回房,有些工作就已经要被迫交代了。 而此时,在浴池逐渐充满的时候,唐姬已经脱去鞋子,坐在浴池边上,那修长而带著迷人曲线的双腿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洁白无瑕,她的双脚不时踢著浴池中的水面,泛起的涟漪不断扭曲著月亮在浴池中的倒影…… 在这共浴之前的时间,唐姬让絳雪在別处等待,她此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应该记得,这个身体最初的主人吧?” “杨贵妃?” “是啊,那个女人其实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她並非姚崇、宋璟那样的宰相作为开元盛世的缔造者,也並非李林甫、杨国忠那样被视为祸国殃民的奸佞,更並非安禄山那样破坏乱世的反贼。 杨贵妃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並不是不懂政治,但正因为她懂,她才很刻意的不参与任何政治。她自认为自己只是盛世的產物,任由玄宗的摆布,她的歌声和舞蹈能取悦玄宗,也能取悦大唐。 她本以为作为盛世中的一束花朵就是自己的使命,但隨著安史之乱,盛世突兀的终结,杨贵妃也因士兵的逼迫,受到杨国忠的牵连,被玄宗亲自处死。 无论是当时还是后世,人们总是会提到杨贵妃,並不是因为她忧国忧民,也並非因为她像妲己之於紂王一样背负了毁灭国家的罪名,人们只是把她当成了盛世本身,只要一提到她和玄宗的爱情,唐人们便自然想起了那个让他们流连忘返的盛世景象。” “是啊,白居易的一些诗文,都用了这一段的典故。” “所以……也许是因为这一点,杨贵妃比谁都接近大唐本身,她成为了一种和大唐的繁荣捆绑在一起的存在。 这使得她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其灵魂也触及到了一些其他亡魂本不该触及到的东西……” 抬头看著天空上的圆月,唐姬缓缓说出了那句话:“如果——那个盛世能再持续下去就好了。 对著那个冥冥中可以被她触摸到的某种强大的力量,她如此许下了愿望…… 然后,她的视角就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个人——就是公孙景明。” “我!?” “景明……你——”犹豫了片刻,唐姬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了答案。“你之所以会成为公孙景明,是因为我和那种力量融合后,向那个力量祈愿一个能延续大唐的人来改变大唐的命运。 而你,应该是来自於唐朝作为一个国家文明存在的力量,从华夏的歷史中吸引而来的那个有缘人,也是我的有缘人。 在你甦醒之后,我一直以魂魄的方式跟隨著你,也见证了你作为公孙景明为唐朝所做的努力。 那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的行动集中在开元末年到天宝初年,那时的我明明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我无法改变过去的我所做过的任何事,只能见证著你的努力…… 除了——那一次……你知道吧?” “是我进宫的那次?” 唐姬点了点头。 “在那一刻,或许是因为寄宿在你身上的我,与生活在玄宗身边的我距离太近,我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而在那个距离极尽的短时间內,我用自己的力量,占据了原本的我的身体,然后——我和你一起下了盘棋。 虽然你一直都很拘谨,甚至不敢回头看我,但那时的我真的很高兴……”唐姬光是回想著,嘴角便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真想告诉你我的身份,真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但我很清楚,我做不到。 只是——或许是因为过於乱来的原因……因为一时间强行占据了我的身体,我无法从那具本就属於我的身体中离开了——甚至还被过去的自己发现了。” “哦?那你们的关係如何?” “也没什么,作为杨贵妃的我还算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的身份让她不会遇到什么难事,而我也从未打算把她的命运提前告诉她,因为那並不是她可以改变的。 只有景明你,才有能力去改变……” “……但后来,我並没有满足你的期待。” “是啊……但我並没有怪你,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正因为我一直见证著你的一切,所以我知道你本有著能力去改变那个乱世。 但天宝年间的政坛上,已经容不下你这样的人存在了。 我是在杨贵妃的身体里听说了你的死讯,过去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意你,但她也和我一起难过了很久。 歷史没有改变,过去的我,还是走上了那条死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有没有在死亡的那一刻,和我一样触碰到了那股力量——但从她的灵魂消失於那具身体中以后,我很快就完全掌控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