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妖修:我能叠加血脉》 第1章 平头哥的一世(求收藏) 【百世妖碑】 【宿主:李凤】 【第一世兽相:鼬獾】 【寿数:8年】 【血脉之力:抗毒(白)】 【生前境界:凡兽】 【评语:生於逼仄,搏於山林,能伏毒蟒,难驱窃鼠】 【成就:百毒淬体】 王屋山。 向阳坡上,一处小穴內。 一只鼬獾静静躺著,头顶黄毛所剩无几,两只磨禿的爪子,无力的耷拉在两旁。 虽然他一生要强,猎杀无数毒蛇。 以身试百毒,以毒炼兽体。 可终究还是没能找对妖修之路,难逃寿数,此时已剩下最后一口气。 今日雪后初晴。 洞外大峰显露,一片雪白。 他用力抬起头,看了最后一次,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静静等待这一世的完结。 这时,一阵“嘰嘰嘰”的声音响起。 臭老鼠,又来了! 他无奈地睁开眼,看著一群老鼠,把他晒乾的蛇肉乾和见手青撒了一地。 最后,在群鼠的讥笑声中。 李凤渐渐没了知觉。 …… 鼬獾的一生,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七年前。 李凤穿越到此,成了王屋山的一只鼬獾,应该算是平头哥的远方亲戚。 平头黄髮黑披风,一生都在干蛇中。 这便是他英雄一世的写照。 然而,就算是大英雄,也有难过的关,正如朱元璋要过饭,秦始皇做过质…… 李凤,则被老鼠噁心到老。 …… 穿越的第一天。 洞穴逼仄,湿气库库往上冒。 李凤看著肉乎乎的爪子,实在难以接受,自己从一个有车有房的人,变成了钻洞玩蛇的鼬獾。 好在百世妖碑出现。 能让他轮迴百世,不断继承血脉之力。 只要不断积累。 总有一世,他会强的可怕。 甚至修炼成通天彻地的大妖,也未尝不可。 不过很快。 他就被胃里一阵抽搐压了回去。 “饿!” “想吃蛇!” 第一次独立捕猎,他就盯上了一条斑斕的小蛇。 偷袭、扑咬、翻滚…… 过程惊险万分,毒牙刺破皮肉的瞬间,剧痛与麻痹感让他以为第一世就要完结了。 可昏睡半日后,他成功挺了过来。 这便是鼬獾,和平头哥一样的爱吃蛇,一样的抗毒。 人有人的修行,獾有獾的修行。 在一次次的狩猎中。 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对那种灼烧般的痛楚和麻痹,有了一丁点抗性。 再来一次,便没那么痛了。 他不敢托大,找到同类交流,印证了这一感觉。 之后。 不管饿不饿,他见蛇就上。 前世为人的智慧,让他慢慢开始搞起了实验。 他开始吃一些其他的毒物。 毒蘑菇最好找。 见手青是中午吃的,河北彩花是晚上梦到的。 从此以后。 他以鼬獾之躯,开启了独特的修炼之路。 夹竹桃、曼陀罗、相思豆…… 花斑蛇、铁线蛇、烙铁头…… 只要能放进嘴里的毒物,不管是大的小的、软的硬的,统统都成了他修炼的灵丹妙药。 他把这个路子,叫做淬体。 不到两年。 身体抗毒就增强数倍,服下大多数毒物的时候,他都已不再需要昏睡来解毒。 於是。 他便向王屋山最毒的蛇王“黑粗硬”发起了挑战! 一番苦战,蛇王被他生吞活剥。 自此,声名鹊起。 “向阳坡的黄毛小子,吃花斑蛇都不用睡。” “何止,我看到蛇王黑粗硬,被他一口含住,只动了几下,就软下去了。” “……” 接下来的很多年里。 进洞求子的鼬獾,从洞口一直排到山下。 他日夜操劳…… 终成王屋山的鼬獾老祖。 整座山的鼬獾,有一半和他有关係。 不过可惜的是,鼬獾不同於人,每一只都是愣头青,绝无臣服可能。 所以他虽有老祖之实,却无老祖之威。 走在外面。 时不时还会被不长眼的后辈挑衅。 虽然他每次都能贏,可那帮愣头青,每次都还敢再上,根本不知道畏惧咋写。 李凤无语。 他不想浪费搜集毒物的时间,只好儘量避开。 不懈努力下。 小洞穴渐渐成了毒物博物馆。 毒腺风乾做腊肉,毒草洗净做咸菜,还有一些顏色怪异,舔了也有毒的碎石则拿来当摆件。 他乐此不疲。 每每看著五花八门的毒,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踏实感,仿佛自己终於攒下了一套全款房。 可这份家底,很快就被盯上了。 一生之敌。 老鼠。 那天,李凤野战归来。 一进洞,就发现两只老鼠躺在地上,体型不大,灰毛长尾。 “起来,公的不许在这里睡觉!” 老鼠不为所动。 李凤又伸出爪子戳了戳,发现老鼠已经死了,嘴里还有些毒腺腊肉的残渣。 原来是偷吃的贼! 他愤怒地扯住两条长尾,把鼠尸扔在洞口,以此来震慑那群贼鼠。 岂料这一操作,却適得其反。 老鼠彻底將他记住。 往后的几年里。 只要他外出,洞穴就会被搞得一塌糊涂。 不仅偷,还故意破坏,在他铺的乾草窝里排泄,把分类好的毒草扒拉得混成一团…… 他们也不吃,就是搞破坏。 为此。 李凤专门挤毒液,磨毒粉,布置陷阱。 可那群老鼠的脑子,竟然也有些灵光,上个一两次当后,就会很快改变策略。 总之,就是和他干到底了。 李凤气得獠牙咯吱响,杀意无处发。 他埋伏,老鼠就不来;他用石头泥土加固洞穴各处,可打洞谁比得过老鼠? 战爭变成了持久而噁心的骚扰。 鼠王“一只耳”像个高超的窃贼统帅,总能抓住他外出的空档,指挥子孙们进行精准而卑劣的盗窃。 李凤没辙。 打算找蛇老弟们谈谈,让他们帮忙抓老鼠,可语言不通,而且蛇看到他都躲得飞快。 李凤彻底没辙了。 这种如影隨形的骚扰,几乎坏他心境。 他感觉自己像个辛苦耕作的佃户,而老鼠就是那恶霸,定期来搜刮他的劳动成果。 “构造的老鼠!” 獾生,头一次感到无奈。 鬱闷的情绪堵在胸口,比那些吃进去的剧毒更加难以消化。 矛盾如己。 是令毒物丧胆的猎手,也是被鼠辈拿捏的肥羊。 英雄气短,大抵如此吧。 …… 一片虚无之中。 李凤的意识渐渐復甦。 前方,一块古朴的石碑无声立起,隨即绽放光芒,投影出鼬獾一世的缩影。 神色慌乱的鼬獾。 立志成妖的鼬獾。 意气风发的鼬獾。 无奈嘆息的鼬獾。 烂在土里的鼬獾。 最终,石碑光影敛去,新字亮起: 【第一世终结】 【宿主此生,身试百毒、心结郁毒】 【获得成就:百毒淬体】 【血脉晋升:抗毒(白)→积毒(绿),百毒入体,积於臟腑,体魄愈强,所蓄愈多,过量则身死,慎之!】 【可传承血脉:积毒(绿)】 李凤看得一愣! “积毒,能助我修妖吗?” 第2章 医馆药犬(求收藏) 长生医馆。 医馆是个小门面。 开在余杭镇最偏僻的小巷里。 可后院,却占了半亩多地,青砖围砌,还栽了一圈比墙还高的樟树。 后院的犬舍里。 一条半大的白面黄狗正躲在角落。 嘴里含著小半截偷来的半夏药根。 这黄狗便是李凤,他正在实验血脉。 “积毒,试试看先。” 他没有立刻去咬,而是用牙齿,轻轻磨开了药根的外皮。 一丝苦涩的药液渗出来,沾在舌尖上。 有点麻,但不难忍。 他停住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听。 確认四周只有其他狗崽的鼾声,並无人的动静后。 这才重新埋下头。 这一次,牙关微微用力。 “咔。” 药根碎了一角。 更多的药液漫开,苦味重了数倍,这下不光是舌头,整个嘴都麻了! 但也仅此而已,还能继续。 他又抬起鼻子,对著空气闻了闻,再次確认人味都在外堂。 才又咬下一块…… 就这样。 他一咬、一停、一抬头,反覆数次,终於把药根全部嚼碎,一口吞下。 药渣伴著苦液滑入腹中。 胃里一下子热了,好像燃起一团火。 很快,热变成了痛。 他本能地乾呕起来,浑身抽搐。 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意识即將崩溃之际。 突然。 腹中升起一丝凉意。 紧接著,那要命的灼痛开始收拢,朝著腹底匯聚,像落进一口深井。 灼痛最终消失。 化作一点微不可查的余温,留在腹底,似一粒温热的砂。 “原来,这就是积毒,肚子里好像有一口井,会把吃进去的毒装起来。” “就是不知,这毒存著能不能外放。” …… 一个多月前。 李凤从妖碑中转世。 这一世,他成了一条白面黄狗。 天生的血脉是【善嗅(白)】,作用是辨析百味,永世不忘。 而【积毒(绿)】,则是由上一世继承而来。 他原本生在牛家村的一处农家小院里,狗母亲很瘦,主人穷得食不果腹。 正发愁这辈子去哪找修炼法的时候。 忽然下了场大雪。 女主人一病不起,整宿地咳嗽。 男主人去求长生医馆的陈大夫,他是镇上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却也有著最古怪的脾气。 看病不收钱,只要狗。 因此,李凤才出生不久,就和兄弟姐妹一起,被送到这里换了药。 本以为要变成下酒菜。 谁知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狗粮好得离谱。 温热的羊奶、撕成条的鸡肉、拌著油渣的米糊……全是原来主人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不仅如此。 还有两名童子专门照料,每日打扫狗舍、刷洗食槽,就连草垫子都是三日一换,从不拖沓。 有道是,寧为富家犬,不做穷苦人。 虽然修炼法依旧没有眉目。 可至少日子好起来了。 李凤试过吞吐月华,可那太玄乎了,除了刮嗓子的冷风外,没半点感觉。 本想著长大点就出去闯一闯。 看能不能遇到仙人,偷学到修炼法。 怎料想。 有一次,他蹲墙根偷听的时候。 竟听到了陈大夫的秘密。 “准备好,等狗崽们长大些,就开始试药。” 自那以后。 李凤每次吃饭都很小心,用【善嗅】仔细分辨气味,等兄弟姐妹们吃完后,他才吃。 同时,他也偷偷准备起跑路。 可他把后院都跑遍了,也没找到一个狗洞。 院墙又太高,根本翻不过去。 爬树? 可狗的身体,根本学不会,试了几次不行,还被童子给盯上了。 无奈之下,只好等机会。 於是,他开始研究起血脉之力。 善嗅很厉害,不管什么味道,只要他闻过一遍,就能一直记住。 唯有积毒。 他一直没机会尝试。 直到昨日,雪后初霽。 童子们把仓库里的草药拿出来晾晒,才给李凤找到了机会。 趁著童子取药。 李凤假装玩耍,一直跟在他身后。 终於看到了半夏。 半夏有毒,取用的是其乾燥的根茎,若是人吃下去,会引起口舌麻木、喉咙肿胀等症状。 一般毒不死人。 经过特殊方法炮製后,才能入药。 这些,都是他趁著童子们閒聊时,在附近偷偷听来的。 不过…… 狗吃了会怎样,他却不知。 而且,经过爬树那件事之后。 他行事就很小心了,这次只偷了很小的一截。 “好在,试验成功了。” “若真被拿去试药,也算有些底气了。” 李凤扒开身下的草垫子。 取出上一顿偷偷藏起来的两根鸡腿。 狠狠咬下。 倒不是贪吃,主要是妖碑上写的清楚。 体魄愈强,积毒愈多。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加餐一顿。 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重。 他打了个哈欠,趴上鬆软乾燥的草垫。 身旁,兄弟姐妹们睡得正酣。 李凤闭上眼,睡得很浅,鼻子时不时一抽,捕捉著任何靠近的气味。 …… 转眼又过去半月。 在每日加餐和锻炼下,李凤又壮了一圈,毛色油亮,骨架也撑开不少。 这天夜里。 童子在犬舍外支起一口小铁锅。 然后,照理检查每只狗崽。 “这只不行!” 体格最小的老五,被单独拎出,它平时吃的不多,长得很慢,甚至连叫都叫不太响。 老五被拎到锅边。 此刻,它还不知道即將面对什么,尾巴依旧摇得很欢,不时用鼻子去蹭童子的手。 “別乱动!” 童子低声笑了一句。 雪地里,一道寒光闪过。 没有拖泥带水。 一声极短的“呜——”。 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在雪上,红得刺目。 热气蒸腾。 血在雪面上融出一个个小洞,缓缓往下渗。 李凤瞳孔猛地收缩。 太熟练了! 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这样的“淘汰”,他俩肯定做过多次。 李凤没动。 只是默默记下了童子身上的气味。 反覆確认,確保不会记差。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亲兄弟一场,將来若是自己真有实力了,顺手报仇也未尝不可。 老五被利落地剥净,分块,丟入小锅。 锅盖一扣。 火势猛然加大。 肉香瀰漫。 犬舍里,狗崽们叫得更急了。 …… 当晚,雪又一次落下。 次日一早。 院內积雪没踝。 陈大夫来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犬舍。 身型佝僂,脚步缓慢。 可李凤一眼瞥去,心头便猛地一紧。 雪地上,竟不见半个脚印。 踏雪无痕?! 第3章 陈大夫(求收藏) 李凤头一回看到这情况。 心里虽好奇得紧。 可他还是把头伏低,下巴贴上草垫。 眼睛微闭,留出一道缝。 偷偷看去。 陈大夫走的是院中那条青砖小径,不过昨夜就已经被新雪彻底覆盖。 小径两侧摆著木架。 架上斜掛著平日晒草药用的簸箕。 一口水缸立在木架后面,缸沿结冰,旁边放著木桶、刷子和葫芦瓢。 李凤一直盯著陈大夫脚下。 看著他一路走来,一步、两步……竟真的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直到他在犬舍柵栏外站定。 这时,恰有一阵风吹过,树梢上“扑簌簌”一阵响,落下不少积雪。 可就当积雪落在陈大夫肩头时。 “嗤”地一声轻响,竟立时蒸腾成白雾。 李凤惊了! 踏雪无痕,沾衣即溶。 这哪里是小镇大夫,分明就是个绝顶高手! 可惜不知道。 是练武的,还是……修仙的? 念及此—— 李凤赶紧抽了抽鼻子,记下他味道。 倘若真是修仙的,那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机缘。 偷学、偷听。 这两样放在寻常人身上,那定是找死。 可李凤却不同。 他如今是一条狗,没人会去防著一条狗偷学。 一闻之下,李凤却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太古怪了! 药味浓重之下,隱约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像是火燎猪头的味道。 更怪的是,还有一丝极淡的尿骚味。 李凤有些不太理解,似他这般高手,年纪大了,难道也会滴滴噠噠? “咚!咚!咚!” 三声木棍敲击柵栏的声音响起。 思绪被断。 李凤抬头望去。 目光撞上陈大夫的脸,又是一惊。 那张脸毁得的彻底,皮肉扭曲,疤痕虬结,五官已经完全看不清。 很难想像他经歷过什么? 但肯定有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值得挖掘! 因是第一次来。 狗崽都不认识陈大夫,纷纷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害怕的细呜声。 李凤也装模作样地挤在一起。 陈大夫推开柵栏进来。 一只一只摸过去,掂脊骨,按肚腹,拨开嘴看牙,动作乾净利落。 摸到李凤时,他停了一下。 轻轻点头笑著。 李凤心里一阵发毛。 老傢伙这副表情,要想要干啥? 岂料陈大夫却说,“不错,虽然不是最壮的,但却是最胖的。” 李凤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胖不是问题,只要能多积点毒就行。 陈大夫继续。 摸到老四时,他又停了。 老四这两日被冻著了,此刻耳朵耷拉,眼睛半睁,看上去就剩最后半口气了。 “病秧子,还是別浪费宝药了。” 说罢,他便將老四拎起,隨手丟到了柵栏外。 “去准备药锅吧,顺手处理掉它!” 柵栏外,两名童子正静静侍候,闻言后,立刻面露喜色,躬著身子,一连道了几声谢。 “多谢师父!” “我们这就去支锅、备药。” 说罢,二人也不等陈大夫回应,便直接拎起老四,开心地走向了库房。 老四依旧不明所以。 被二人拎著,还以为是在跟它玩耍,尾巴卖力,摇的啪啪响。 李凤脊背生寒。 心中轻嘆一声,又往里挤了挤。 想不到,还没正式进入试药阶段,就已经淘汰了两条。 自己这批,一共才六条狗崽。 这淘汰率,难道真是要试吃仙丹啊? 他暗暗决定。 以后不仅要多吃,还要多运动。 唯有增强体魄,加大积毒的承载力。 才能够活著,待足够久。 那才有机会挖掘这里的秘密,甚至吃颗仙丹,直接踏上修行路也不一定。 不多时,陈大夫去而復返。 手中拿著几块小巧的木牌,上面隱隱能看见写了字,但看不清具体。 陈大夫抓起老六,满意地点头。 “你体格最壮,就叫长生吧!” 经过方才的熟悉,老六已经不怕了,出於本能,它迎合地“汪”了一声。 陈大夫把一个牌子掛在老六脖子上。 李凤这才看清。 上面写著的,正是“长生”二字,字跡笔走龙蛇,肆意瀟洒,颇有几分仙气。 给狗……取这种名字吗? 疑惑之际。 陈大夫已拎起了他,火疤纵横的脸上,正堆著笑。 “你嘛……就叫御风吧!” 李凤的胸前,也被掛上了牌子,字体和方才的长生一致,应当出自一人之手。 余下三条狗。 分別被取了“聚元”、“还真”和“踏霞”。 陈大夫亲手替狗崽们戴好牌子。 站在原地,神色颇为满意地看了片刻,又念了一遍名字,这才转身离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犬舍重归安静。 太阳落山。 院子里的风,颳得呜呜响。 聚元、还真……那几条真狗,都挤在犬舍角落,围著专门给它们准备的炭炉。 李凤却盯著胸前的牌子。 气味不对劲! 牌子上,有数以百计的狗味,一层一层,好像已渗入木头里。 这些牌子…… 早不知戴过多少批“长生”和“御风”了。 火光跳动。 映著一连串金漆写成的名字,熠熠生辉。 聚元、还真、踏霞、御风、长生。 仙味儿,也太浓了。 没等他细想。 院中已传来动静。 两名童子抬著一口大铁锅,来到犬舍外面,用青砖支起一个简易灶台,然后麻利地驾起锅。 柴火“噼啪”炸响。 一大锅清水很快被烧开。 童子搬来一个箩筐,手持药方,有序取出各色药材,依次投入锅中…… 不多时,苦味瀰漫。 药气在院墙和樟树围合下。 盘旋著衝上天际。 犬舍內,狗崽们被熏得狂吠不止。 李凤也跟著叫了几声。 童子被吵得烦了。 提起切药刀,走到柵栏外。 “小畜生,再叫煮了你们!” 他本来怒气冲冲的,却在看到狗崽胸前牌子的剎那,僵了一瞬。 声音立刻低了,手中刀也迅速放下。 神色慌张,像是犯了什么大罪。 “师……师父不在吧?”他不敢回头,声音颤抖著问另一名童子。 “不在。” 听到此话,他脸上那慌张的神色才渐渐缓和,才敢转回身去。 李凤目睹这一切。 知道这牌子的重要。 只要戴著牌子,童子就绝不敢惹。 ……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药锅日夜不停地沸腾,却从未有一点药汤餵给狗崽,只是让药气日夜熏著他们。 渐渐地,狗崽们习惯了气味。 终於。 在它们情绪都稳定的这一天。 肉里的味道…… 变了,药味掺杂其中,狗崽们虽能分辨,却早已习惯,吃得不以为然。 李凤抬起粗了不少的爪子。 如今这体魄…… 不知【积毒】血脉,能承受多少。 第4章 试药,烧馆(求收藏) 李凤本想少吃一点,试试深浅。 可陈大夫却一直盯著。 但凡有哪条狗吃得慢些,他就会亲自上手,按著狗头让它吃。 李凤不得不多吃了些。 不多时。 犬舍里乱成一团。 “汪——!” 长生第一个惨叫、翻滚、口吐白沫。 第二个、第三个……踏霞失心疯般撞向柵栏,聚元、还真上吐下泻,瘫软在地。 李凤,是最后一个。 感觉和偷吃半夏时不太一样,这次似乎是寒毒,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窟。 不过…… 积毒很快发挥,腹底毒井传来吸力,彻骨冰寒如退潮般被抽走,不適感烟消云散。 面上。 李凤依旧痛苦地打著滚儿,发出最惨烈的叫声,表演给陈大夫看。 可体內。 积毒却悄悄发生了一次小变化。 上次吃半夏积的一丁点热毒,此刻大了些,如果说之前是一粒热砂,那现在就是一颗芝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彻底安静。 李凤停止表演,四肢一摊,舌头半吐在地上,摆出奄奄一息的样子。 陈大夫的气味近了。 枯槁的手翻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齦。 摸了摸腹部。 还鼻尖凑近闻了一下。 “不错。” 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喜色。 他转身看向童子,语气又变得强硬。 “把没死的搬到隔壁,好生照料,若是出了半点岔子,你俩就可以去药锅里洗个澡了。” 童子不敢怠慢,立刻动起来。 …… 第一次试药结束。 踏霞死了,尸体被装进一个药箱。 胸牌则被收走。 李凤和其他狗崽一起,被移到乾净的新犬舍。 经此一番,他开始思考。 积毒虽然厉害,可若始终只能存、不能用,无非是个更好的药罐子。 若能设法调用,將其附於爪牙…… 想到就干。 他开始尝试,意念、口令、动作…… 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但体內毒井却没有丝毫迴响,完全调不动。 没办法,只得暂时放弃。 把精力又放回到挖陈大夫的秘密。 自那日后。 只要得空,李凤便蜷在最挨近屋舍的墙角,耳朵竖得老高。 可惜,除了更换方子、吃食外,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甚至连方子內容都不知道。 试药一直持续。 频次从半月增至三日,药量亦不断加重。 李凤腹中那点“芝麻”逐渐膨胀,已涨到杏仁般大小。 夜里的梦也多了,两世记忆混杂。 有时候梦到自己成了疯狗,到处乱咬,有时候还会梦到上一世和毒蛇搏斗,被老鼠骚扰。 甚至,还能梦到当人时候的事情。 后来,聚元、还真、长生……狗崽们相继死去,胸牌被拆,尸身装入药箱。 冬至,雪飘人间。 狗舍里,只剩下李凤一条狗了。 陈大夫爱惜地抱起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激动地发颤。 “三十四年!” “二十七只御风!” “老夫终於……终於找到合適的胚子了。” 他站在雪地里,將李凤举过头顶,一直盯著看了很久。 李凤知道,新阶段要来了。 是夜。 他没有睡,又偷偷跑去蹲墙角。 路过库房的时候。 他闻到了陈大夫和两名童子的气味。 库房门开著。 只见陈大夫手拿一个白釉瓷瓶,倒出淡黄如酒的药液,兑成两碗,端给两名童子。 “此药安神,喝了吧。” 此话一改往日严厉,语气温和。 两名童子都没伸手。 “师……师父。”一个童子喉结滚了滚,“弟子卑贱,不敢享受这等好药,还请师父留著吧。” 另一人声音紧隨其后,“弟子还要干活,喝了怕误事。” 被这般忤逆。 陈大夫脸上笑意却依旧不变,只把两只碗轻轻往前推了推。 然后便静静站在原地,看著二人。 眼神不凶,不怒。 可身上衣袍,却无风自动。 “咔嚓——!” 一声脆响,他脚下的青石地板,竟莫名裂开数道缝隙。 李凤看得心惊,正要躲一下。 陈大夫却忽然转头。 看到是李凤,忽又换了副温和的语气。 “御风啊,快过来!” 李凤无奈,只得摇起尾巴,跑到他面前。 “乖~” 陈大夫將他抱起。 瞥了一眼童子后,便又看回李凤,眼神柔和。 他不再理会,可二人却更害怕了。 李凤闻到他们身上汗味加重,看到他们脚后跟不安地抬起又放下,最终硬生生收住。 “弟……弟子遵命。” 一名童子咬牙端起小碗,仰头就灌。 “咕咚~” 药液入口的瞬间。 李凤看到他喉咙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顶住,眼角泛红,眉头深皱,硬吞了几口才压下去。 另一人也不敢再等,捏著鼻子灌下。 见二人这般害怕,李凤还以为是灭口的毒药。 可最终,两人却並未倒下,只在原地僵了片刻,眼神渐渐呆滯,像是忽然少了点什么。 “这才好,吃了药……就没那么多小心思了。” 陈大夫伸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一下。 “去吧,收拾医书!” “是,师父。” 二人声音齐得离谱,几乎重叠。 他们转身离开,肩膀微垂,步子不快不慢。 风吹过台阶。 李凤清晰地闻到。 他们身上的汗味消失了,药味却依旧很重。 陈大夫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李凤,笑的令人起鸡皮疙瘩。 “御风啊。” “今后这世上,就只有老夫认得你了。” 李凤听得脊背发凉,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伏在他臂弯里,一动也没动。 当晚,后院灯火尽熄。 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医馆后面的巷子里。 “驾车,去药谷。” 陈大夫吩咐一句,抱著李凤上了车。 车厢內很空,丝绸软垫上放著一个玉盒,雕刻精美,上面还绘著看不懂的符號和纹路。 李凤鼻子抽了抽。 可那玉盒中,竟没有任何味道飘出。 不过他还是记下了盒子本身的味道。 毕竟陈大夫这么宝贝地抱著它,要么就是这盒子能遮掩气息,要么这盒子本身就是宝贝。 马鞭一扬,车轮滚动。 就在马车驶出巷子的那一刻,身后忽然“轰”地一声,火光冲天。 药庐被点著了。 浓烟裹著药香翻滚,飘到车厢里。 李凤鼻子抽了抽。 除了木头和帘布的灼烧味。 还有……那对农村主人的味道,在善嗅的血脉下,他绝不回闻错。 他心头一沉。 原来,这就是那句话的意思。 不过,老东西把他们抓到这里烧,定是有別的目的,否则就太多此一举了。 想了片刻,才想明白。 此举,不仅是要烧毁医馆、消除狗的痕跡。 更是要藉此死遁! 马车越走越快。 陈大夫始终抱著玉盒和李凤,一刻都不曾鬆手。 第5章 洗精伐髓,玉液还丹(求收藏) 马车一路顛簸,不知道绕了几个弯。 天色泛白。 车轮碾过碎石,“咯噔”一声停下。 “到了。” 陈大夫抱著李凤下车,踩上一条湿滑小径。 往里走两步,山谷豁然开朗。 最前面是一汪小湖。 湖后面是几间木屋,门廊下晒著草药,味道和医馆多有不同。 木屋左侧草庐下。 一口丹炉静静立著,炉身黝黑,肚大口小。 李凤心头一定。 这地方,终於有点仙气儿了。 陈大夫將他放在木屋檐下,枯手爱惜地揉了揉头顶,顺手塞来一块肉脯。 “御风,今后就在这儿落脚了。” 李凤尾巴摇了两下,咬住肉脯。 陈大夫起身,吩咐童子。 “去煮肉,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丹炉,更不准往山谷深处去。” “是,师父。” 童子低头应声,分头走开。 陈大夫不再多言,抱起那只始终不离身的玉盒,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那里,隱约有个山洞。 …… 为防万一。 李凤当天就把山谷核心区跑了一遍。 边跑边嗅,在脑海里用气味標註好一幅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去山谷深处看看,却被陈大夫拦下。 “御风,那地方……现在可不能去。” 李凤倒也不急,只要能待下去,不论多少秘密,迟早都能给他挖乾净。 他“汪”了一声,转身跑开。 之后的日子,伙食依旧很好。 可试药,却是在一个月后才又开始。 这一日。 陈大夫亲自餵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慢慢將其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草药。 那是一片湛蓝色的叶子。 叶片轻薄透光,叶脉如银丝可见,纵然摘下,却依旧生机勃勃,毫无乾枯跡象。 味道……也和往日草药不同。 不苦,不腥,反倒“乾净”得很,像雨后空气的那种清新,直入肺腑、沁狗心脾。 很显然,这回的草药十分不凡。 蓝色叶子被放入肉汤。 李凤小心舔了一口,舌尖没有异样。 这才大口吞咽。 一股清凉顺著肠道缓缓沉入腹中。 接著,浑身毛孔仿佛同时张开,浊气排出,清气灌入,舒服得快要飘起来。 “竟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 李凤强压下激动,快速喝完肉汤,就连那片叶子也一併吞下。 不多时。 他感觉一股清流出现在血管。 来回冲刷。 浑身涨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毛孔里往外挤,毛皮上也黏糊糊的。 正疑惑。 一团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陈大夫將他拎起,照例翻嘴看牙…… 不过这次却没有立刻放下。 而是又用枯瘦的手指一路按过去,肚腹、喉头、下巴……最后按到他额头。 恰在此时,那股清流顶到脑门。 里外一撞,李凤不受控地一抽。 他生怕暴露,立刻把四爪一垂,喉咙里挤出一声软哼,整个身子“瘫”下去。 陈大夫盯了他几息。 没再多言,只是接过童子递来的白布,一边擦手一边吩咐。 “给他洗洗,多洗几遍。” 李凤突然发现,陈大夫手上,居然全是黑漆漆的脏东西,好像灶台上的陈年油污,粘稠又浑浊。 未及细想,童子已將他抱起。 “噗通——!” 进入木桶的瞬间。 清水“唰”的一下就黑了,好像一条几百年没洗澡的狗落入其中。 李凤怔住。 这才发现,方才那黏腻的感觉。 就是来自这些黑污。 童子面无表情地揉搓,换了七八次水,才终於把他洗乾净。 事后。 李凤站在炭盆旁,毛髮渐渐乾燥。 望著不远处地上的黑水。 心中暗暗想著。 “今天这药,先是冲刷血管,后又让我浑身黑泥,多半就是传说中的洗精伐髓。” 他刚想看看身体是否有其他变化。 突然—— 熟悉的感觉来了,腹底轻轻一沉,像有一粒细小的热砂,掉进了毒井里。 积毒了!? 这么好的药,也有毒吗? 李凤一宿没睡,一直在等著看身体的变化。 可直到拂晓,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才趴在廊下睡去。 直到童子“咣咣咣”敲击饭盆。 他才醒来。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正毒。 晒得他浑身皮毛髮烫。 午饭又是一盆温热的肉汤,里面並无药味,只有八根鸡腿。 虽然有点热,他还是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后,他竟然出汗了! 看著微微发潮的皮毛,李凤陷入沉思。 按照常理,狗就算再热,也只会伸著舌头降温,是绝不会出汗的。 李凤伸出舌头舔了舔,味道有些咸。 確认是出汗后。 他低下狗头,想到那片蓝叶子。 似这般引起生理结构的变化,绝非寻常草药之效,除了洗精伐髓,他想不到其他。 经歷这次变化后。 他不用再像寻常狗那样,经常伸著舌头。 往后的几日。 李凤渐渐发现。 口中开始泛起一线凉津,和蓝银草的味道有点像,如清晨叶尖的露一般清爽。 “这是什么?” 他躲在暗处,偷偷研究起来。 本想吐出看看。 可凉津一到嘴边,舌头便下意识一卷,把它含回去,压在舌底不动。 含久了,喉头一动。 “咕”地一声,也就顺下去了。 凉津入腹时,腹底的毒井又微微一沉。 但,此沉非彼沉。 这不是积毒,反而像是在那口毒井外包裹了一层凉衣,把原本的热度又压低了几分。 李凤只觉神奇。 这凉津很是不凡,似乎对压制积毒有益处。 他趴在廊下细细揣摩。 忽然想起一个词。 玉液还丹。 那是他以前做人时候,读过的一本道家典籍所载。 所谓玉液还丹,其实是一种修炼路径。 “修道之人,真阳若是修出,便是玉液,运行到口中就是唾液,再从食道沉入泥丸宫。” 小周天如此往復,便是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才是真正的修炼。 李凤细细感受。 虽然那凉津的感觉和玉液还丹很像。 但他对经络一窍不通,加之狗和人的身体构造完全不同,他只能凭运气胡乱摸索。 一连数日下来,毫无进展。 这时,他想到了陈大夫。 於是便每日跟在他后面,希望有机会看到经络图谱,哪怕人族的也行,起码有个参考。 一连半月。 陈大夫干啥他都跟著。 可经络图谱,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直到这一日清晨。 李凤刚醒。 忽听得木门“吱呀”一声。 陈大夫的声音响起。 “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二人按方餵养御风、看好药谷,不得靠近丹炉与山洞。” 李凤耳朵一竖。 机会来了! 第6章 黄狗窃书,少年入谷 李凤並未轻举妄动。 而是趴在廊下,鼻头微动,直到陈大夫独特的气味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谷口。 这才来到木屋门口。 岂料前腿刚迈进去。 身后童子的动静,忽然大了些。 他回头。 恰好对上童子目光,眼神呆滯,但却直勾勾地看著,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退出屋子。 童子立刻便低头,又自顾自地搬簸箕,晒草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稳妥起见。 李凤耐著性子等到了晚上。 暮色四合。 两名童子回到房间,僵硬地关起门窗。 他才钻进陈大夫的屋子。 屋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以及一个很窄的书架。 书架上,只有两本书。 陈大夫绝不止这么点藏书。 但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什么学什么先,反正能积累百世,迟早用得著。 他跳上书架。 这个世界的文字,恰好是汉字。 上面一本是《百草闻鉴》,药理书。 另一本叫《窃命记》,竟是话本小说。 李凤皱眉。 似陈大夫这般人物,会看话本?! 他不太信,里面兴许藏著什么隱秘內容,用话本掩人耳目。 略一考虑后。 他翻开《窃命记》。 仔细看了几页,却连个修炼相关词汇都没看到。 故事开头很寻常。 讲的是一个少年,被卖到宫里做太监,吃尽苦头,终於练成绝世武功,辅佐皇子登基,地位显赫。 他不死心,又速看了几十页。 这回,终於看到不少修炼词汇,但却並无方法,哪怕是抽象的描述都没有半句。 书中。 少年被派去侍奉炼丹的仙师。 丹药出炉之日,皇帝大赏仙师,却唯独忘了他。 好在仙师慈悲,传了他修炼之法。 …… 看到此处。 李凤眼前一亮,心跳加速。 他迫不及待地翻页。 却看到白纸一张。 “后文呢?” 他前爪飞快,书翻得“哗啦”响,直到最后一页被翻开,却依旧是白纸一张。 装订线也没有被撕毁的残留。 他鼻子一抽,墨味久远,隱隱还有霉味。 此书並非新抄。 要么本就是残篇,要么故意停在此处。 可惜眼下无从查证。 李凤摇摇狗头,把线索暗暗记下,强压著心头刺挠,翻开了另一本书。 《百草闻鉴》。 没有目录,第一页便是药材內容,气味、药理、用途及注意事项均有详细描述。 “这是好东西!” “学会了,以后都用得上!” 只可惜毛笔配图实在抽象,不好辨认。 李凤想了个办法。 次日,他便假意玩耍,凑在晒药的童子脚边,鼻翼轻耸,將那些药材的气味、外形与名字死死绑定。 入夜,再潜入书中对照。 如此数日。 一本《百草闻鉴》,总算被他用这种法子背熟。 就在他书归原处时。 忽然在夹缝中摸到些许不一样的触感。 轻轻一抖。 几张残页从中滑落,纸张枯黄但坚韧,质地与书本完全不同,字跡也是迥异。 “这是?” 他把残页往月光下移了移。 最上面一张,绘著一株通体湛蓝、叶脉如银丝的奇异植物,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註解。 李凤眸子一亮,血涌上头顶。 “是它!” “那洗精伐髓的蓝色叶子!” 他爪尖小心压平纸页,借著月光,辨认起那些古朴的字跡。 “蓝银草,不入凡品,性至清,味至净……” “其效:涤浊气,润凡胎,久服可渐通灵觉……” 果真是灵药! 可惜只吃过一次,不知这“渐通灵觉”是什么,有没有达到…… 沉吟片刻后,他沉下心。 將剩余几张残页牢牢记下,赤阳藤、地髓精……整整七种灵药的气味、性状和图样。 …… 几日后,陈大夫回来了。 枯瘦身影踏入谷中,虽满脸倦色,可脸上却带著难得的笑容。 那笑容…… 以往只有看著李凤时才有。 李凤皱眉,心道:“老傢伙出趟门,捡著什么宝贝了?这么高兴!” 这时,一道清亮嗓音响起。 “二大爷,这就是您的药谷吗?好大啊!” 一个少年自陈大夫身后探出,粗布衣,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 “没错,今后也是你的家。” 陈大夫语气和蔼。 “嗯!” 少年双眼清亮,好奇四顾。 目光在丹炉上停了停,转到李凤身上时,不由得一愣。 他哪里见过这么神气的黄狗。 体格高大,毛色油亮,四条腿像树桩一样结实…… 狗都养这么好!何况自己这个血亲? “终於要过好日子了!” 少年心花怒放,咧嘴笑了。 陈大夫指著李凤,“谷生,那是御风,你俩作个伴儿。” “御风?” 少年歪头看著李凤,“长得真神气!” 李凤起身迎上去,摇著尾巴,在二人腿上蹭了蹭。 少年胆子很大,蹲下摸著狗头。 “御风,我叫陈谷生,以后我给你餵食洗澡……”声音满是少年人的天真与热情。 李凤“汪”了一声,当作回应。 陈大夫淡淡道:“御风有童子照看,你先把身子养起来,跟老夫学医术。” 说完转身往木屋去,陈谷生忙不迭跟上。 李凤没动,盯著一老一少。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陈老头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寻亲回来抚养的,多半又有什么谋划。 陈谷生住在靠湖的木屋。 陈大夫亲自抱来被褥,放下几套新衣。 甚至亲手熬了一锅瘦肉粥。 香味四散。 李凤偷偷闻了闻,里面並没有药味。 谷生接过粥碗时,手指微微发抖,低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大口喝起来。 “慢点!”陈大夫说著,又补了一句,“吃完带御风走走,好身子不是躺出来的。” 见他朝深谷走去。 陈谷生很快喝完粥,跑到李凤身边。 “御风,我们走。” “汪!” 一人一狗在山谷里转了一圈。 回到湖边,正撞见一个童子挑水。 陈谷生跑上前。 “小师叔,我帮你!” 童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动作丝毫不停,挑起扁担便走了。 陈谷生摸著后脑勺,愣在原地。 这时,熟悉的味道近了。 陈大夫的声音响起,“他们只是童子,算不得徒弟,不必叫师叔。” “知道了,二大爷。”谷生应著,又小心问,“他们……为啥不说话?” “谁说的?” 陈大夫转头,拖长唤了一声。 “童儿~” 那挑水的童子立刻停下,回身,腰背微微前倾,动作几乎匀速。 “师父,有什么吩咐?” “瞧见了吧!他们天生慧根有缺,不善言语,你以后莫与他们说话便是。” “嗯。” 陈谷生嘴上应著,目光却偷偷追著童子。 …… 第二天。 陈谷生天不亮就起来了,先去挑了两趟水,又在廊下等童子干活。 “说了让你別干!”陈大夫语气稍有不悦。 陈谷生闻言,手中却並未停下,“二大爷,我不想吃白食。” 时日如风,转眼秋来。 谷生的身子眼见著结实起来,个子拔高,肩宽了些,气色也正常多了。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 他的饭菜里,也开始出现了药味。 第7章 蹭药浴,积毒超標 这一日。 陈大夫亲自煮了肉粥,端来给陈谷生。 李凤鼻子一抽。 竟是蓝银草! 他立刻装作趴久了起身抻腰,然后慢慢靠过去,在一旁偷偷观察。 陈大夫盯著陈谷生喝下。 “谷生,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陈谷生张了张嘴,气息有点乱。 “不…不难受,就是怪。” “怪在哪儿?” 陈大夫身子一下紧绷起来,声音有些急切。 “粥虽然冒热气,喝进去却像吞了块冰,从嗓子一路凉到肚子,浑身都说不出的舒服……” 陈谷生说著,脸上浮现飘飘欲仙的神情。 陈大夫闻言,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气,满意地笑道:“舒服就对了,这是调理身体的补药。” 陈谷生听著听著,眼眶就湿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一番感恩戴德的哭诉,最后哽咽道:“除了给您养老,我不知如何报答!” “给我养老吗?” 陈大夫一怔,隨即失笑摇头。 “那倒不必,你只需乖乖吃药,把身子养好,学好我的医术,便是最好的报答。” “嗯,我一定听话!” 陈谷生抹著眼泪,使劲点头。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 “好,今晚开始,给你药浴养身!” 药浴!? 李凤耳朵一竖,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都没享受过的。 …… 是夜,药谷起雾,湖面朦朧。 李凤趴在屋檐下,耳廓微转,紧盯著院中。 童子把药汤倒进大木桶。 一股熟透浆果般的甜香气,混合著一种独特的草木辛香,立刻在空气中散开。 “这味道……” 李凤鼻尖抖动,想起残页记载。 “赤阳果,熟时自溢蜜香,性如烈火,洗皮膜,涤气血,化陈垢……久用可强化肉身。” 老傢伙倒是大方! 李凤还没试过赤阳果,难免有些羡慕了。 “哗啦——!” 陈谷生被童子扶入桶中,热水没胸的瞬间,他猛地一颤,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很快,他喉头滚动,像是要吐。 陈大夫突然伸手,精准按住其颈后骨节,低喝道:“別吐,含住往下咽。” “咕咚——!” 陈谷生仰头吞下,鸡皮疙瘩在热气里慢慢褪去,背上的血色也愈发深了。 李凤心头一震。 这小子,也生出凉津了? 泡了一炷香功夫。 陈谷生喉咙咕咚咕咚,不知道咽下多少,浑身的皮肤也变成深红。 陈大夫將他扶出,“感觉怎么样?” “还想泡!”陈谷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很快,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大夫笑了笑。 “今天够了!以后每个月泡一次。” 陈谷生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陈大夫转身要走。 陈谷生却急忙开口,恳求道:“二大爷,药汤珍贵,我看御风也很久没洗,不如……” 陈大夫脚步一顿。 回头看著李凤,掂量片刻才开口。 “行,別泡太久。” 陈谷生细心兑好热水,將李凤抱入桶中。 一入水,一股不同於水温的灼热感瞬间透过皮毛,钻入肌理。 李凤本能地想吐舌喘息。 舌底却涌出大量的凉津,远超平日。 他赶忙吞咽。 凉津所至,灼热稍缓,药力却顺著毛孔往骨头里钻,关节酥麻得发痒。 与此同时。 腹部那层包裹著积毒的“凉衣”也变得愈发凝实。 然而,正如吞服其他草药时那样。 积毒,也在一点点膨胀。 …… 当天夜里。 赤阳果残存的烈性,催著体內积毒的热力,將李凤拖入一个深梦。 梦中。 他又回到了当蜜獾的时候,在山林与毒蛇搏杀,獠牙切入鳞片的感觉、毒液喷溅的腥气都无比真实。 没有理智,唯有不死不休的杀戮本能。 他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可梦中的暴戾並未完全褪去。 纵然醒来,他仍忍不住呲起牙,牙根传来一阵阵酸痒,仿佛不咬碎点什么就无法平息。 渐渐地,他眼神恍惚。 面前的木椅,竟像是看著一个活物,不停地晃动,如同一个挑衅的对手。 一股无名火起!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爪尖不由自主地从肉垫中弹出,深深抠在地上。 “冷静!” 他用残存的理智,在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死死压制著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 恰在此时。 一道熟悉的叫声响起。 “嘰!嘰!嘰!” 是老鼠!这刻入轮迴的挑衅声,瞬间刺破他最后的防线。 “汪!” 他发出狗生的第一次咆哮。 一个饿狗扑食。 冲向了老鼠叫声传来的方向。 “嘰!嘰!” 老鼠察觉到李凤靠近,“嗖”地一下钻过药田,直奔草木深处。 李凤被前世执念与体內燥热冲昏头脑。 想也没想,四爪蹬地急追而去。 他沿著丹炉边上那条窄路猛衝,一路踩过碎石、枯叶,穿过药田、湖边…… 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他突然剎住。 面前洞口朝阳,却无杂草。 “不能进洞!” 陈大夫的禁令在脑海中闪过,残存的一丝理智將他拉住。 他喘著粗气站住。 可燥热却很快將清醒再一次吞噬。 他开始焦躁地在洞口来回踱步,鼻翼剧烈颤动,不甘地嗅著老鼠留下的踪跡。 洞口越来越近。 突然—— 一股极其寡淡的肉味,顺著山洞里阴冷潮湿的气流,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风乾的肉味! 不带一丝血腥,也不像陈年老腊肉那般带著油脂味。 不知怎地。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胸口更是“咚”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心跳越来越快。 四只爪子也跟著发软,尾巴无意识地夹紧,连背毛都一点点竖起来。 “我在害怕?” 李凤被嚇得清醒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可他就是心慌,就好像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一样。 “嘰!嘰!” 老鼠又在洞口叫了一声,像故意挑衅。 李凤前爪抬起又放下,人的理智和狗对那股味道的恐惧,早让他彻底清醒。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开。 一路窜迴廊下,心臟仍在狂跳。 积毒的副作用越来越厉害,竟能引动凶性,若再找不到解决的法子,稍有不慎,恐怕就得提前转世了。 他小心环顾四周,仔细抹平地上爪痕。 好在夜色已深,谷中一片寂静,似乎並未惊动旁人。 然而—— 就在他刚刚趴下,平復呼吸之时。 身后木屋的门,竟毫无徵兆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熟悉的尿骚味加重。 李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他连忙调整姿態,侧臥下来。 喉咙里发出细微而不安的呜咽,装作刚从浅睡中被惊醒的模样。 很快。 一道枯瘦的影子笼罩了他。 第8章 渐通灵觉,望见月华 “御风?” 陈大夫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凤毫不犹豫,一咕嚕爬起,“汪”了一声,同时摇起尾巴。 陈大夫没有轻易罢休。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上李凤的颈侧,感受著脉搏,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翻开眼皮查看。 “眼底血丝密布,气血躁动不安。” 陈大夫喃喃自语,毁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却渐渐深沉。 最后,李凤直接被抱进屋里。 陈大夫一宿没睡,每过半个时辰就检查一次他的身体。 直至天亮,確认李凤恢復正常。 他才鬆了口气,带著奇怪的笑容,独自走向了山洞。 这一进洞,就是三个月不出。 冬至,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山谷內白茫茫一片,湖面结了层厚冰,丹炉和屋檐下都掛上了冰溜子。 这一日。 李凤照常在廊下等饭。 可时间到了,两名童子却迟迟不见。 正疑惑。 陈大夫从山洞里出来了,亲自把一盆肉粥放到李凤面前。 “好御风,吃饭了!” 李凤鼻尖一抽。 肉粥里,除了蓝银草之外,还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血腥的咸味。 突然,他心头猛然一颤,莫名的恐惧感涌来,尾巴不由得夹紧,好像跑到那洞口一样。 这味道,是洞里的东西。 “快吃吧!” 陈大夫摸著狗头催促。 李凤不敢犹豫,如常吃了起来。 血腥气混在温热的肉糜中。 一入口腹,就带来一阵异样的刺激感,浑身的血跟著热了起来,恐惧感也淡了。 吃著吃著。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仰头长啸了一声。 “嗷呜~” 陈大夫见状,迅速將食盆拿开,把他拉到面前检查起身体。 確认没有问题后。 他又等了许久,才把食盆再次拿来,一直看著李凤吃完。 饭罢。 李凤趴在廊下,浑身皮肤发胀,脑袋昏昏沉沉,眼睛更是酸得厉害。 很快,他又一次被拉入深梦。 梦里,他看到了一头巨大的白狼,在雪地里奔跑,在高崖上对月嚎叫…… 醒来时,已是月上中梢。 他起身撒尿,忽然发现那颗日日浇灌的冬青树,竟然变矮了! 不对! 不是树矮了,是自己长高了。 他低下头,看到狗腿明显粗了一圈。 伸出爪子一看,爪尖竟在月光下泛起了寒光,锋锐的像是几道铁鉤。 与此同时。 体內积毒的反噬,竟也消停了不少,腹部的那一团热,更是降温许多。 这是……积毒的承载变多了。 说明体魄变强了。 虽不知那血腥是什么,但效果真是立竿见影,比蓝银草和赤阳果明显多了! 兴奋之余。 更大的惊喜又来了。 目光扫过山谷,青松竟现出翠色,雪中的梅花也透出緋红…… 这!!! 这是狗天生就无法分辨的顏色。 眼睛,竟也异变了!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身上。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体內升起,和晒太阳完全不同,却令他通体舒泰。 不仅如此。 他还在风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纯净无比,和蓝银草很像。 李凤心头一跳。 想起那书中残页记载。 “蓝银草,涤浊气,润凡胎,久服可渐通灵觉……” 这是灵气!? 李凤心头狂震! 等了这么久,终於有“气感”了。 如果能吸收炼化,就可以逃离药谷,自行修炼,不再受制於人。 念及此。 他试著吸了起来。 凉意入肺,只觉头脑一片清明。 与口中凉津不同。 这灵气不往肚子里沉,而是如脱韁野马,在体內乱窜一通后便逸散殆尽,不留痕跡。 试了一夜,直到天明。 才有极少数流到腹底,被那层包裹积毒的“凉衣”勉强兜住。 天光乍破,朝霞满天。 李凤冷静下来,回想著脑海里关於修仙的所有道家典籍和小说。 修仙者都有练气法。 不会引气,吸再多也只是过肺一遭图个爽,根本存不下来,更別说收发自如了。 可练气法都是宗门或家族传承。 而他身为一条狗,要么自己摸索,要么就只能偷学。 想到偷学。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大夫。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唯一有可能的线索,都在陈大夫身上了。 希望他快点拿出些真本事来。 …… 第一个发现他变化的是陈谷生。 “二大爷,御风怎么回事,为何一夜长大这么多?” 陈大夫闻声走来。 看著足有半人高的黄狗。 眼中闪过欣喜,但又迅速掩去。 “没什么,老夫这里补药多,偶尔也给它吃吃,强壮点很正常。” “可这也太……” “好了,老夫还有事。” 陈大夫打断谷生,独自走入了山洞。 往后的时间里。 李凤一直没遇到偷学的机会。 只好自己先摸索。 他发现那灵气只在夜晚才十分浓郁,白天仅有零星几缕。 夜深人静。 他模仿人打坐,狗身却难以久持。 尝试用意念捕捉,偶尔还真能催动灵气流淌,可脑子里没有经脉图,完全是在摸瞎。 日復一日的尝试,皆是徒劳。 这个冬天很长,也很冷。 两名童子每日机械式地干活,即使手脚被冻裂,裂口里渗著血,也毫不在意。 陈谷生几次想要帮忙,却被陈大夫拦下。 这一日,阳光稍暖。 李凤照旧跟著陈大夫研究草药,想等一个看经脉图的机会。 陈谷生忽然走了进来。 “二大爷,您说让我养好身体再学医,我现在身子好了,可以开始学了吗?” 说著,他亮出结实的手臂。 陈大夫迟疑一瞬,很快答应下来。 “好吧,你先出去,老夫要想想从何处开始教起。” “嗯!”陈谷生高兴地关门离开。 陈大夫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李凤,並未赶他,起身拴好门、关上窗。 他走到出床边,拉开被褥,掀起床板。 一条密道赫然出现。 李凤鼻子一颤。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从密道口飘出,和他之前吃过的一模一样,不过他却不怕了。 陈大夫左腿刚跨进密道口,却忽地停住。 他转身回到书架前,取出《百草闻鉴》中的残页,小心拿在手里,这才下了密道。 李凤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进去。 片刻工夫。 陈大夫走出密道,手里拿著一本书。 李凤不够高,看不到书名。 藏好密道后。 陈大夫才开门,把《百草闻鉴》和取来那本一併交给陈谷生。 “给你三个月,把这两本书背熟。” 陈谷生身体前倾,一脸郑重地接过,然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二大爷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听到这个称呼,陈大夫愣了一瞬,而后摇头长出一口气,“还是叫二大爷吧!” “嗯!”陈谷生起身,正要离去。 陈大夫又出声嘱託。 “那本《经络百谱》关乎气血运行,一定要用心记,若有毫釐之差,便是害人害己” 李凤耳朵“嗖”地立成两把小刀。 《经络百谱》? 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 第9章 窃典悟道 陈谷生抱著书出门,满脸欢喜。 李凤“汪”了一声,假装跟出去玩耍,走在陈谷生身后。 岂料陈谷生回屋后。 竟將《经络百谱》压在了枕头下面,先看起《百草闻鉴》。 李凤虽然心焦,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日日守著陈谷生。 可半个月过去了,陈谷生却一直都在认药。 这天。 陈谷生拿著几株晒乾的草药跑到小厨房,熟练地升起小火,用陶罐熬煮。 李凤一直跟著。 嗅到紫草、活血藤等常见草药的气味,药性温和,都是活血化瘀、治疗冻疮的药材。 药汁熬好。 陈谷生端到童子面前,带著乾净布条,轻声道:“把手给我,敷上这个,能好些。” 童子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陈谷生不放弃,耐心地拉过童子的手,小心將温热的药布敷在冻疮裂口上,细细包扎好。 李凤静静看著。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先认药了。 这孩子天性纯良,和陈大夫那种包含算计的“慈祥”截然不同。 当天夜里。 陈谷生翻开枕头。 终於开始研读起《经络百谱》。 李凤不敢错过,假装怕冷,蹭在他身边,偷偷跟著看了起来。 直到深夜,才堪堪把总纲看完。 陈谷生便吹灯睡下。 李凤倒也不急,虽进展缓慢,但总算有跡可循。 …… 寒冬深重,药谷裹素。 李凤立在火盆旁。 陈谷生坐他边上,腿上摊著《经络百谱》,一手捏著炭笔,一手按著书页,眉头紧皱。 他並未著急背诵,而是对著书册抄绘。 抄到一半,他忽然丟下书跑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拿著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半日功夫,木头被他削成人形。 李凤暗暗点头。 “这个法子好,省的我偷偷看书,角度不好把握,经常漏看。” 木偶成型。 陈谷生对照书册开始绘製。 一条条经络线条纵横交错,在几处重要的窍穴处,他还用指甲蘸了点硃砂,戳了红记。 绘製好线条后。 陈谷生学的入神,一边自语,一边標记。 “这里叫尾閭……这里是夹脊……这里是玉枕……” 標上玉枕时,他伸手在颈后那块骨头上按了按。 李凤看的清楚,那便是陈谷生第一次药浴时候,陈大夫按压过的部位。 陈谷生低头思考。 李凤也在揣摩自身。 尾閭、夹脊和玉枕这三个穴位。 狗身上最为明显,就是尾根、脊樑和后颈。 可具体位置他摸不到,不好找。 於是,他缓缓站起,走到陈谷生脚边,故意把屁股一转,尾巴根往他膝头蹭了一下,又侧过身,把脊背送过去。 陈谷生愣了愣,低头看他。 “你也想学?”他笑了一声,没觉得奇怪,只当狗黏人,顺手摸了摸他的背脊。 这一摸,摸得很认真。 他从尾根一路摸到脊背中段,像在找骨节,摸到某一节时,他指尖停了停,轻轻按了两下。 “这儿……你也有夹脊。” 李凤僵了一瞬,陈谷生按压的地方传来酥麻感。 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赶忙“汪”了一声,双眼微眯,假意露出舒服的神色。 陈谷生见状,也来了兴致。 顺手把李凤拉近了些,让他趴在火盆边最暖的位置,又在他身上仔细摸了起来。 “这里是玉枕……这里是尾閭……” 他一边按压,一边辨认。 每当按出酥麻感的时候。 李凤便立刻回应,他不敢懈怠,集中全部精神,尽全力记下每一个部位。 虽有很多不对,但贵在积累。 炭火盆噼啪轻响,温暖气流挟著墨香在屋子里轻飘。 人心向学,狗怀鬼胎。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 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冰雪消融,药谷中最后一株老梅抖落残红,不起眼的野花已在石缝间探头。 童子受伤紫胀的冻疮也褪成了新肉。 陈谷生已將两本书全部背熟,不仅製成了详细的人体经络木偶,就连狗的,都刻了一个。 李凤也全都学会。 这一日清晨。 陈大夫亲自考校。 关於《百草闻鉴》,他只问了三五个问题。 可《经络百谱》,却是从早上一直问到了落日,中途更是连吃饭都免了,有的问题甚至反覆问了好几遍。 李凤担心自学有紕漏,全程都趴在火盆边旁听。 对於陈大夫的考校也很是不解。 虽说经络对医术很关键,可药理应该才是核心吧。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让谷生学医。 考校结束后。 陈大夫亲自陪谷生吃了饭。 李凤也在一旁,自从感觉陈老头动机不纯后,他便不想错过每一个细节。 果然—— 刚放下饭碗,陈大夫就让谷生给他跪下了。 “谷生,你可知老夫为何对药理考的很少,却唯独对经络考你那么多吗?” 谷生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明白。” “救人先要救己。” “在传你號脉、问诊和药方之前,我要先传你一个养生的法子,活久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陈大夫说罢。 谷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大夫续道:“此法是引天地造化之气於己身,通过经络在体內运行,可强身健体,所以万不可有毫釐之差。” 天地造化之气? 李凤闻言,狗头立刻抬起。 这难道就是自己苦苦摸索的练气之法?这老傢伙,果真不是郎中。 他屏住呼吸,认真听。 陈大夫走出木屋,四下观察一番,这才回屋。 “谷生,你这就传你口诀,从今夜起就要勤加修炼,不可有一丝懈怠,我只给你三年时间,若是不能炼成,那你就出谷去吧,医术我也不传你了。” 陈谷生闻言,嚇得面色发白,往前跪了几步。 “二大爷,我一定勤学,绝不让您失望,不要赶我走。” “我绝非嚇你,你若不成,我绝不心软。” 陈大夫一脸严肃,也不等谷生回应,便直接开始传授。 “听好了。” “……息沉丹田,引清入关,意守尾閭,隨息而转,上夹脊,抵玉枕……归於腹海。” 口诀不长,通篇一百零八字。 陈大夫念了十遍,陈谷生才全部熟记,完成背诵。 李凤也全部默记於心。 “好了,你先学会引气入体,那种感觉……应该就和之前给你吃补药时差不多。” 陈大夫叮嘱谷生。 李凤却听的一怔,什么叫应该、差不多,这老傢伙自己难道不会吗? 陈大夫走后,陈谷生独自练习。 李凤也悄悄出了木屋。 如今目的都已达成,他也要开始偷偷摸索了。 第10章 自创小周天 木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李凤走入料峭的春夜,冷风一吹,激动到发热的头脑很快为之一清。 他嗅了一圈,確认几人的气味都稳定后。 这才趴伏下来。 闭上眼,那一百零八字的口诀,如刀凿斧刻,一字一句在他心中清晰地重现。 他没有急於尝试。 而是將口诀与过去数月偷看图谱的积累,以及无数次引气失败的经验,放在一起反覆印证。 “引清入关……归於腹海。” 清是灵气,关是人身督脉,对应兽身,就是贯穿首尾尾閭、夹脊、玉枕三穴。 所谓“腹海”,修仙者叫丹田,对应自身,应该就是那“积毒之井”所在。 最终。 李凤得出自己的一套练气猜想。 引导灵气,以尾閭为起始之根,夹脊为运转之枢,玉枕为升华之门,完成循环,復归毒井。 思路一通,豁然开朗。 李凤不再犹豫,开始引导月华,尝试练气。 一夜未眠…… 不知是这副凡狗身躯的血脉太过寻常,还是这自悟的法门不够完善。 直至天光渐明,灵气依旧在尾閭一关阻塞。 月华散去,所感灵气渐渐稀薄。 童子起身开始挑水、烧火,陈谷生虽然还未出门,但药谷里已不再寂静。 李凤果断停下,等待下一个天黑。 …… 时光匆匆,转眼一年过去。 在这一年里。 陈大夫每日都亲自为陈谷生熬製药粥、监督修炼,寒暑不断,但却从未下场指导。 不过。 从他逐渐不满的表情和日益增多的斥责声中。 李凤知道,谷生的修炼並不理想。 对於李凤,陈大夫的检查和记录,依旧如往年一般,伙食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狗身的外在变化,都被他悉数知晓。 他每次对著李凤满意点头后,便是看向谷生的慍怒眼神,有种恨铁不成钢,又急不可耐的感觉。 李凤也不纠结这些。 每日都苦思修炼之法,晚上则一遍遍尝试。 终於,在腊月十五这一夜。 月如圆盘,神华皎皎。 李凤立於廊下,总算衝破尾閭、夹脊、玉枕三关,完成了属於兽体的第一次小周天循环。 当最后一丝月华灵气沉入“毒井”,李凤脊柱內一道灼热的迴路轰然点亮,贯通如龙。 周身浊气为之一清,通体舒泰。 妖修练气法,成了! 兴奋之余。 他发现连腹中那股躁动依旧的积毒热力,都仿佛被这新生的循环短暂慑服,变得沉静驯顺,如岩浆归入河道。 与此同时。 先前所有混沌的经络感应,此刻也分毫毕现,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类似全息投影的图谱。 这是…內视? 李凤兴奋地尾巴都翘起。 据说修士到达练气期后就能开启內视,从此引气便如按图索驥,不再是凭感觉摸索。 蛰伏数年! 终於踏上妖途,截取一线天机。 此法,便称作《截天经》,他日若有机缘,以此经立教,也未尝不可。 过了良久。 李凤压下心头激盪,目光沉静地扫过山谷。 是时候谋划离开了。 不过陈大夫所图甚深,若非有狗的身份掩护,他对自己定然不会似如今这般放养。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先耐心修行,等一个机会。 然而—— 就在他夜夜苦修,以为前路坦途的时候。 那个让他依仗至今、助他窃得一线机缘的【积毒】血脉,却给他当头一棒。 中秋当晚,月盈如玉。 距离李凤破开三关,已过去八个多月。 月华灵气不断积累,已在腹底形成一片气海。 而那积毒之井,则如同一座海底火山,静默於气海,消停了许多。 气海一成。 李凤便开始思考起灵气的运用。 人族修士有特定术法,引动气海之力,凝成风、火、雷等力量,外放即用。 他没有术法。 但他有“毒井”。 自从走通三关,运转小周天后,以往那只会沉积的毒,就仿佛泥沙一般,隱隱有了动的跡象。 既然会走,何不走远点? 以气引毒,外放而用,何尝不是一种法术? 念及此。 他缓缓闭目,內视己身。 意念牵动灵气,从“毒井”中小心抽出一丝微弱的毒力,细如毛髮,顏色幽绿。 毒丝走三关,散四肢,聚於利爪。 过程虽然缓慢,且毒丝所过之处,经脉灼痛,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最终,爪尖泛起一丝幽绿寒芒。 成了!找谁试试呢? 夜色渐浓,药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凤悄悄靠上去,耳朵微抖。 “嘰——” 熟悉的叫声从草捆中传出。 一只肥硕的老鼠“嗖”地钻出,那贼头贼脑的样子,让李凤实在无法拒绝。 就你了! 念头落下,李凤身子已经扑出,灵药洗涤和数月修炼的成果,在此刻轰然爆发。 肉身超凡,快如闪电。 老鼠才刚听到风声,淬毒的锐爪便已落在身上,发出撕开皮肉的“呲”声。 它猛地一躥,扑向草丛。 可只跑了两步,尾巴就忽然僵直。 第三步落下时,浑身一颤,好似筋肉绷紧,直挺挺侧翻在地。 “吱——” 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嚎,四爪一伸,鼠身便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彻底没了声息。 李凤站在原地。 看著幽绿色的残毒从鼠尸中一点点浮出,带著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便是我积毒的味道? 他认真记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了攻伐手段,虽不是像法术那样隔空释放,但以狗身放毒的奇招,也未尝不是利器。 兴奋之余。 他咬著牙把鼠尸吞掉,连皮带毛全部咽下。 虽然很噁心,但他必须这么做,自己带毒的秘密,决不能泄漏。 岂料这时,异变却陡生! 伴隨识海的莫名震颤,毒井也不安分起来。 刚才主动引毒,竟如掀开了封镇的井盖,让其如地火喷涌,一发不可收拾! 灵气不再束缚,反而推波助澜。 毒丝万缕,如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和骨头里疯狂搅动! 李凤尚有一丝清明。 为了不惊动药谷內其他人,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著嚎叫的衝动。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渐渐退去。 失控的毒丝也不再乱窜。 然而—— 积毒却並未全部回到毒井,其中有一小半向后肢匯聚,最终在他的环跳穴淤积成一团。 李凤心头一凉。 糟了! 环跳穴,那可是维繫奔跑和发力的地方。 他浑身冷汗直冒,后腿迅速从僵硬转为彻底的麻木,知觉正被飞速抽离。 这时。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油灯的光照来。 “御风,你病了?” 第11章 风雪压身,开闢妖窍 李凤一怔。 闻出是谷生的气味后,总算稍稍安心。 可下一瞬,谷生竟直接敲响了陈大夫的木门。 “二大爷,快醒醒,御风好像病了。” 屋內一阵响动,木门被急急推开。 “怎么了?我看!” 陈大夫说著,人已经来到李凤面前蹲下。 尿骚混著药渣味一下压过来,灯影也跟著压低。 李凤连忙收敛灵气,喉咙里挤出两声细细的呜咽,眼睛眯成一条缝,装成疼蒙了。 陈大夫不吃这套,熟练地探查了他的鼻息,又翻开眼皮。 “眼神未散,死不了。” 陈谷生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 陈大夫继续,两指扣上颈侧经络,一路顺下,最终停在李凤后胯外侧,按了按。 “这里,淤堵了。” 他这一按,李凤直接疼得叫出声,险些控制不住毒丝,他强行压住,只让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陈大夫眼神一沉,陷入沉默。 “二大爷,那要怎么才能疏通淤堵,施针吗?”陈谷生蹲在一旁,小心询问。 陈大夫不语。 陈谷生等了片刻,终於忍不住续道:“可是二大爷,御风它后腿,好像不能动……” “我知道!”陈大夫打断他,语气漠然。 “御风吃了补药,气血旺盛已远超寻常犬兽,些许淤塞,又死不了,你先顾好自己吧!” 说著,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谷生。 “对了,你的养生法进展如何了?” “还…还没有……”谷生低头。 “那还不快去!”陈大夫语气转厉,“既然醒了,就去好生修炼吧!为一畜生耽搁自身修行,本末倒置!” 谷生被训得不敢抬头。 喏喏应了声“是”,担忧地看了李凤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转身回屋去了。 陈大夫这才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李凤。 “终究是条凡狗,底子浅薄,服了灵药和兽血,能活著成妖已是万幸,瘫了倒也是好事,省得到时候闹腾……”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竟带著几分庆幸。 李凤听的一清二楚,过去疑惑顿时瞭然,这老傢伙费尽心机,竟是为了培养一只自己的妖兽。 不过……什么叫“省的到时候闹腾”? 他还有什么计划? 李凤思索之际,陈大夫已拂袖朝著山洞走去,路过童子木屋的时候,又吩咐一句。 “童儿,今日起,御风的药都停了吧。” 屋內传来齐一声刷刷的“是”。 廊下,重归寂静。 李凤確信,陈大夫已知晓自己妖化。 他试著站起,前腿一用力,身子倒是起来了,可后腿却没有半点反应,像一滩烂泥伏在地上。 心情一沉到底。 逃跑计划,看来要胎死腹中了。 接下来的日子。 对李凤而言,是漫长的挣扎,修炼虽然不受影响,可他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调动后腿分毫。 唯一的暖色,来自陈谷生。 他顶著二大爷日益严苛的催促与不满,每日修炼之余,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李凤身上。 他翻遍医书,寻来活血药材捣碎成膏,为李凤热敷。 省下自己的肉食,偷偷塞进李凤嘴里。 最费心思的,是他找来工具和木料,叮叮噹噹了数日,竟真的做出了一副粗糙却结实的木轮小车。 “御风,试试看!” 他將李凤后半身小心架在带软垫的木座上,用布带固定,木座底部有一根横轴穿过,两头接这木轮,可由前肢抓地带动。 李凤一看就懂。 可他还是假装迟疑了片刻,才小心动了动前爪。 木轮隨之“嘎吱”转动,带著他笨拙地向前挪了一小段。 “成了!” 谷生欢喜地挥了挥拳,隨即又黯然地摸摸李凤的头。 “虽然有些不便……但总好过一直趴著,等我练好养生法,就能学医了,到时候一定治好你,把它拆了。” 这份单纯又执著的善意。 让李凤心里一阵感动,狗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就在这时。 熟悉的尿骚味飘来,陈大夫走近,扫了眼李凤身上的木车,脸色当场沉下来。 “你在做什么?” 陈谷生站起身,声音有些发虚,“二大爷,御风的腿……走不了,我想让他能活动活动。” “活动?” 陈大夫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看著一个玩物丧志的学生,“你倒是有閒心。” 他走近两步,抬脚轻轻踢了踢轮子。 “腿废了而已,好生养著就是,我又不会亏待了他,要你在这里浪费修炼的时间。” 陈谷生攥著拳头,嘴唇发白却不敢说话。 陈大夫见状,眼珠子动了动,隨即换上一副嘴脸,语气也变得和蔼了几分。 “好了,你有这份善心很好,是我考虑不周了。” 陈谷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笑脸,这是修炼养生法之后,二大爷第一次肯定他。 他心中一阵感激。 “二大爷,我这就去修炼,一定在一年之內练成。” 陈大夫给他三年之期,已剩下最后一年。 “你还记得时间就好。” 陈大夫说完,便转身回屋,“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谷生摸了摸李凤的头。 “御风,我这就去修炼了,你等我。” 说罢,他也回屋了。 李凤独自站在风中,看著面前的一排木屋,回想起陈大夫的三年之期。 恐怕谷生修成之时,谷內就会大变。 还有一年时间,一定要设法化解环跳穴的毒素淤积。 后来的一个月里。 李凤调运灵气,试图把环跳穴的淤毒引回腹底,可每次都功败垂成,淤毒不仅没有回流,反而愈发凝聚。 於是,他换了个思路。 既然赶不走,那就试试把它们封住。 他引动灵气,模仿腹底的路子,一缕缕缠绕起淤毒。 经过一个月的尝试。 后腿的麻木开始一点点復甦。 僵死的环跳穴深处,竟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不仅主动吸纳灵气,就连那顽固的积毒,也被拘束在方寸。 对路了! 李凤欣喜若狂,开始加倍引气。 直到开春后的某一夜。 后腿彻底恢復,淤塞感被一种灵气充盈的力量感取代。 李凤內视己身,看向环跳穴,那里已经形成了类似腹底的微型毒井,灵气包裹积毒,不再乱窜。 福至心灵,心至慧生。 李凤依照惯例,给那个新的毒井命名。 妖窍。 他试著引气修炼,在丹田气海积淀的同时,妖窍也在同步积攒著灵气。 祸福相依。 一年瘫痪,竟完善了修炼之法。 李凤独立月下,仔细梳理完所有的修炼思路。 抬头扫了眼谷口。 事到如今,药谷没必要再留了。 他抬起爪子,准备挣脱木轮车,趁夜离去。 身后木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欢快的脚步迅速靠近,味道很容易辨別。 是谷生。 “御风,我感受到造化之气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学医,给你治腿了。” 望著一脸热诚的陈谷生。 李凤犹豫了。 第12章 偷记丹方 李凤虽不知道陈大夫有什么谋划。 但多半是不怀好意。 自己此时走了,固然可以独自修炼。 可陈谷生…… 这时。 陈大夫也从木屋里出来了。 他嘴角上扬,纵然毁容,也掩盖不住一脸的喜悦,应是听到了陈谷生的话。 他几乎是跑到谷生面前。 “真的感受到了吗?快,不要耽搁了,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引气入体,快!” 他一连说了两个快。 情绪十分激动,一时间竟然气血上涌,咳嗽不止。 “咳…咳……” “二大爷,你没事吧。” 陈谷生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引气,快!”陈大夫一把推开他,语气急躁。 李凤在一旁观察。 陈大夫捂著胸口弯著腰,枯瘦的身躯如风中残叶,麵皮已彻底塌陷,如揉皱的褐纸紧贴颅骨,一口黄牙也掉了许多。 李凤一怔。 一年多来,始终专注於自己的修炼和瘫痪的腿,竟没有注意到,陈大夫老了这么多! 与此同时,谷生已经在陈大夫的注视下开始了修炼。 李凤没有轻举妄动,暗自盘算著。 走,还是留? 腿脚痊癒,练气法成,此刻远遁,则天地广大。 他目光扫过咳得撕心裂肺的陈大夫,那深陷的眼窝中,急切与衰败交织。 老傢伙已是风中残烛。 他如此急切地催促谷生修炼,怕是所图就在眼前。 走,是安稳之策,但此生或许再难窥见机缘,暗房、山洞、丹炉……此间种种,或许就有引气法之外的机缘。 留,则是刀头舔血,在鬼门关前爭机缘! 这时,陈大夫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怎么样,入体了吗?” 李凤看了眼在陈大夫催促下闭目苦修,没有一点自我的谷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想以后少受制於人。 狗生这一世,就要儘可能积累。 留下来!继续用狗身做偽装,保持瘫痪的外表,把老东西掏空,哪怕搭上这一世也不亏。 …… 直至天明。 陈大夫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廊柱上一长一短地喘著气。 谷生的修炼却没有丝毫进展。 李凤並不意外,毕竟他生出气感只用了几个月,而走通小周天,可是用了整整一年。 而谷生光找到气感就耗费三年。 要让他走完小周天,进入练气期,恐怕得个七八年。 不多时,陈大夫终於熬不住了,他起身道:“你好生练吧,老夫去缓缓。”说著,他扶著墙慢慢回了屋子。 这一睡就到了次日才起来。 一连几日。 李凤都在默默关注陈大夫。 发现他咳嗽日益深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日都要睡上八九个时辰。 有一次,他在监督陈谷生。 看著看著,忽然头一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口水顺著松垮的嘴角滴下也浑然不觉。 但只要醒来,便又开始催促、斥责、怒吼,循环不休。 谷生也日渐消瘦,眼底带著青黑,但在那巨大压力下,他引气的效率竟真的在缓慢提升。 李凤凭藉练气期的神识。 能看到谷生体內灵气正在有序运行。 与此同时。 陈大夫终於烧起火,开始炼丹。 李凤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假装好奇,拖著木轮车在丹炉边上来回跑。 陈大夫状態已大不如从前。 动作迟缓,放药时手指甚至有些发抖。但这反而让李凤看得更清楚,投药顺序、种类、份量。 “地髓精、赤阳果、蓝银草……七叶?” 李凤在心中默记。 一炉丹炼了整整两日。 陈大夫喝著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药汤,勉强维持著精神。 丹成之时,並无异香,只飘出一缕极淡的辛气。 陈大夫小心翼翼地將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装入玉瓶,脸上疲惫与狂热交织。 李凤则认真记下丹方和过程。 七种药材、九次投料、火候转换的四个节点。 虽然暂时不能懂,但只要记在心中,將来说不得就能用到。 陈大夫叫来谷生,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那三颗暗红丹药,尽数放入陈谷生掌心。 “此丹服下,快些修炼去吧。” “二大爷,这是用什么药材炼製的?”陈谷生问道。 陈大夫闻言,低垂的眼眸忽然一抬,眉心微微皱起,心中疑惑,这小子以往都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疑虑,这是? 李凤也有同样的好奇。 陈大夫顿了顿才道:“固本培元的丹药,对身体有益处,你儘管服下去修炼就是,不要多想。” “哦。”谷生应了一声,收起丹药。 “现在就服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陈大夫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不满。 陈谷生不敢迟疑,当即服下。 丹药入腹,不似寻常汤药散开,而是化作一股温和浑厚的暖流,自丹田升起,倏然通达四肢百骸。 他依诀引气。 只觉气息流转之顺畅、凝聚之迅捷,远超平日数倍。 往日修炼时那些似有若无的滯涩之处,被这暖流一衝,竟如春冰化水,悄然消融。 待得第一波药力缓缓平息。 不仅毫无倦意,反觉耳清目明,精神健旺,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草木清气。 陈谷生心中震动,顿时为方才的多嘴感到自责。 他望著二大爷,想说点什么,却被打断。 “好了,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就是,好生修炼去吧,这段时间我会多为你炼製一些。” 说罢,陈大夫就回屋休息去了。 步履蹣跚,看上去已没有多少时日。 三日后。 谷生修为进步明显,虽然还未完全走通小周天,但已经衝破好几个关窍,而且身体也似乎强壮了许多。 这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萌生。 是夜。 陈谷生悄悄蹲伏在陈大夫窗外。 过了良久,確认只有均匀的鼾声传来,才深吸一口气,从瓶子里摸出一枚暗红色丹药。 在月光下犹豫片刻后。 他才把丹药放入李凤平日饮水的碗中,用指尖轻轻推近。 “御风。”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这药……我吃了,浑身都很有力气,也没什么不適,这颗你快吃下,或许对你的腿有帮助。” 月光下,他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一点做坏事般的紧张,说完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夫的木门。 李凤望著碗里的丹药,心头一动。 你这傢伙…… 第13章 大胆探洞 “快吃吧,咱们不要让二大爷知道就好。”谷生还以为李凤害怕,摸著他的脑袋,又捋了捋他光滑的后背,安慰道。 李凤没再犹豫,心中暗道一句。 “虽然我已经好了,不过这份情,我记下了。” 隨即低头,舌卷吞丹。 丹药入口,一股精纯的灵气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与往日用练气法吸收月华不同,这丹药的灵气更加直接,一次性给与的量也远超吐纳。 丹田与妖窍如逢甘霖,疯狂攫取。 怪不得修仙者有时候为了一颗高级丹药,不惜拼上性命。 这要是天天吃,修炼还不得一日千里? 看来自己留下来是对的,光是偷偷记下这丹方,就已经是福泽百世的大机缘了。 思忖之际。 腹地“毒井”微微一开,久违的感觉再次来袭。 积毒了! 热度和规模,比之前直接吞服草药大了数倍,从前积毒都如一粒灼热的细沙沉积,而这次,却如一枚火石。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丹毒? 虽然做过一世鼬獾,又偷学了《百草闻鉴》,可李凤对毒性的理解还是一知半解。 以这一世所服各类带毒的东西来说。 体內积毒肯定不止毒死人那么简单。 若將来能够更全面地理解各类毒性,比如麻痹神经、破坏五感、错乱神志等等。 待到修为精进,灵气掌控更加细致的时候。 就可以更精准地从毒井中抽取各类毒素外放,届时自己这毒爪定有极大的开发潜力。 这短短一瞬的思绪。 李凤又找到了一条可以钻研的修炼之路。 不多时,药力渐渐平缓。 李凤抬头,望向眼前因紧张而鼻尖冒汗的少年。 谷生见他久久不动,眼里满是担忧,下意识地將自己衣角攥得更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凤心中一暖。 不过腿的秘密,还不能暴露。 他低下头,用自己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谷生的手背,以作回应。 陈谷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脸。 他摸了摸狗头,然后原地打坐,就在李凤身边修炼起来。 直至天明,確认李凤没有异常,才放心地回屋。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陈大夫每日都在服用那种特殊的黑色汤药提神,守在炼丹炉边,一共炼出了三十一颗丹药。 全部交给陈谷生后,他便回屋了。 关门前,又再三叮嘱。 “谷生,我可能得睡上十天半个月,希望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修炼有成。” 话音落,木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李凤趴在廊下,耳朵嗖地竖起。 看来老傢伙这一次,透支的精力不小啊。 机会来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陈大夫严令禁入的山洞。 记得那晚,药浴后的他情绪失控,追著一只老鼠跑到洞口,硬生生被那股味道嚇到清醒。 那令狗心悸的干肉味。 必须去一探究竟。 李凤並未直接行动,而是又趴在陈大夫窗口等了两日,確认里面的呼吸一直均匀而平稳后。 他终於在第三日的夜里,悄悄卸下木轮车。 来到洞口。 那熟悉的味道已十分浓厚,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却不见了。 李凤再三確认,那味道没错。 可为什么不怕了? 他犹豫片刻,终於迈开腿。 踏入洞穴。 山洞入口並不深。 外头月光还能斜斜照进来,映出洞壁上潮湿的青苔,空气里混著药渣、尘土与浓重的血腥气。 洞里太安静了。 按说这样的山洞,多少总会有一些水滴声,或者虫豸爬动的细响,此刻却全然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仅如此。 自打进洞以来,李凤感觉妖窍和丹田就蠢蠢欲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李凤稍稍驻足,不论这股牵引感来自什么,里面应该有对自己有益的存在。 他不再犹豫,继续向里。 很快,洞壁忽然开阔,一处被人工开凿出的石室映入眼帘。 石室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石台。 石台对面,地面被打磨得异常平整,左右各摆著一个蒲团。 两个。 高度和绣面一模一样。 与石台的朝向、间距,也是分毫不差。 看得出来,摆放之人极为用心。 修炼用的? 不像! 打坐是一件极为自我的事情,讲究的是各自的气机顺畅,可这两个位置摆放的太刻意了。 突然,李凤警觉地发现。 两个蒲团之间,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细细沟壑相连。 更像是为互相引导或传输灵气而准备。 不仅如此。 在那沟壑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条沟壑,一直连接到石台下方的一个圆坑之中。 李凤目光向上。 看到那石台边缘有一个豁口,豁口处还做了特殊的处理,像是屋顶用来引导雨水下流的檐头水。 那檐头水,正对著下方的圆坑。 这是…… 一个导流的设计,像是要把石台之上的东西,引入这圆坑,再从圆形流入沟壑,通向两个蒲团。 他趴在地上確认。 果然,地面有微微的倾斜,就是为了方便流动。 李凤鼻头抽了抽,確认周围气息稳定,外面也没有人。 这才大胆跳上石台。 石台中间凹陷,四周都是密闭,唯有那一个豁口。 猜想没有错。 而且,石台之上还有五个镶嵌著的铁环,乌黑髮亮,隱隱有灵气的波动在上面氤氳。 这东西,也不是凡品。 陈大夫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个铁环,按照四肢和脖子的位置镶嵌,一看就是为了锁住人,不让其动弹。 不对! 这位置不对! 李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人的体型修长,而这铁环位置相对聚拢,並不適合锁人。 他怀著心中不安,爬上去试了试。 果然! 这锁环是为自己准备的,位置和粗细可说是分毫不差。 李凤心中骇然。 忽然想起自己瘫痪的时候,陈大夫那无所谓中还带有一丝庆幸的表情了。 原来他本就打算锁住自己,那瘫了岂不更好? “……” 李凤默然,虽然死了还能活出下一世,但看到眼前给自己准备的枷锁,他还是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尾巴不自觉地夹紧。 第14章 诡秘阵法,乾瘪心臟 寒意过后便是冷静。 现在有机会逃走,不过没必要。 从这石室內古怪的布置来看,老傢伙肯定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秘密,绝不止练气法和炼丹这些。 况且,以老傢伙那风烛残年的身躯。 在自己的毒爪下,恐怕也就比那该死的老鼠能抗一些。 念及此。 李凤开始研究起石台。 这东西,把自己锁在此处,然后引导东西去下面。 自己身上,能通过这个引导的…… 只有血! 这老傢伙要把自己的血引到那两个蒲团,而那两个蒲团显然是为了给两个人准备的。 这药谷中,一共四个人。 俩童子都已经成了没有意识的傀儡,定然不可能。 只有陈谷生和陈大夫。 念及此。 李凤跳下石台,用鼻子轻轻拱开左侧蒲团。 蒲团下的石地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鐫刻著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条昂首向上的蛇。 诡异的是,蛇口张得巨大,口中衔著一团模糊不清,似是混沌的东西,整体呈一种托举或是祭出的感觉。 蛇尾还连著一副乾瘪枯萎的蛇蜕。 在图案边缘,刻著几个扭曲的,李凤完全不认识,却看上去异常邪乎的符文。 李凤心头一跳。 立刻挪开了右侧的另一个蒲团。 下方图案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线条清晰,脉络纵横,正是一副人体经络及臟腑图。 却唯独在胸腔偏左的位置,留下一片空白。 这…… 是没刻完,还是故意留白? 李凤站在两个蒲团中间,目光不断在两个图案之间游移,以及连接他们的沟壑,还有那石台…… 虽然没有什么修仙知识。 可做人那会儿,看过的动漫小说还是不少的。 在这个布置里。 自己这条被放血的狗,显然就是个祭品,用来启动这个诡异的……姑且叫阵法吧。 而这阵法的目的就在两个蒲团之上的人身上。 李凤目光再度回到两个图案。 一团混沌、一处空白。 突然,他眸光一凝,这两个与图案格格不入的怪异点,竟然有著同样的尺寸和形状。 原来如此。 虽不敢確定,但李凤大胆猜测。 这蜕皮新生的蛇,是將这团混沌奉上,通过阵法转移到另一侧的躯体进行填充。 无论那团混沌是什么。 那副躯壳,最终都会成为一个新的存在。 这猜想太过骇人。 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当人那会儿,看过的修仙小说中的一种说法。 夺舍! 不过,那不是元婴期修士才有的能力吗?陈大夫那行將就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啊…… 到此,李凤不再多想。 虽然陈大夫在昏睡,但自己也不能消失太久。 况且,无论真实目的是什么,自己的位置却是固定的,作为被牺牲的一环,必须要在此之前,儘可能多的攫取价值。 若能把老傢伙关於修仙的东西全挖到。 就算最后真掛了,也不亏。 不过,若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自杀,也绝不让他得逞! 不惜一死,为百世奠基。 这便是狗生的意义。 李凤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个白玉盒子,正是离开药庐时陈大夫抱著的那个。 风乾的肉味就来自里面。 那股令他丹田和妖窍蠢动的引力也在其中。 来到桌前,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人立而起,前爪搭上桌沿,鼻尖轻触那冰冷的玉盒,仔细嗅著。 突然—— 他闻到一股极为熟悉,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味道,就在盒子表面。 是谷生! 他居然来过这里!? 李凤方才注意力全都放在探索,倒是没有注意到。 他从桌上下来。 在石室內仔细嗅了一圈,发现谷生也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而且在那阵法面前停留的时间最久。 尤其是蒲团上面,味道最为浓郁。 李凤再三確认,这味道很新,应该就是这两日所留。 他不是被陈大夫带入这里,也是和自己一样,趁著陈大夫昏睡的这段时间偷溜进来的。 看来,他还不是单纯到傻的地步。 李凤细细回想,从陈大夫把谷生带入药谷的细心照顾,再到传法后的日夜鞭策,又到如今的偶尔发怒催促…… 谷生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样也好。 若是老傢伙真对谷生不利,他也不会傻傻的被操控,只要二人最终站在对立面相斗,对自己就只有好处。 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趁乱攫取有用的东西。 李凤收起思绪,再此爬上木桌。 玉盒並未上锁,未免留下痕跡,他爪尖轻轻用力、 寂静中。 盒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滑开一道缝隙。 嗡——!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风乾肉味,混合著磅礴的灵气,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轰然撞入他的鼻腔。 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 李凤体內丹田和妖窍竟自发震颤、共鸣。 紧接著,一种近乎飢饿的占有欲涌上心头,如同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这感觉很熟悉。 与那日他“通灵觉,望月华”之前,吞下陈大夫送来的带著咸腥味的肉粥一样。 那日喝下的东西,来自这盒子。 李凤不再犹豫,將盖子彻底推开到一边。 盒內。 竟是一颗心臟。 乾瘪枯槁,色泽暗沉,比他的头还大,静静安放在红色的丝绸衬垫上。 这么大的心臟,是什么动物的? 为何与自己共鸣? 他思虑片刻,还是引动灵气,注入其中。 下一瞬。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仿佛脱离躯壳,飘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身处高空,宛如上帝视角。 眼下白雪皑皑,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苍茫大地。 雪地中。 他又看到了狂奔的巨狼。 这景象,和初开灵觉那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李凤確信,这颗心臟,就是当时催动自己妖化的最后一个引子的来源。 而这巨狼,多半就是心臟的主人。 视线中。 巨狼一路狂奔,跑上一座高耸的山崖,昂首立於崖边。 一声对月狂啸。 竟引得狂风骤起,雪崩滚滚。 李凤骇然! 这般强大的力量,岂非正和那些修仙者一样,举手投足间开山填海、引动气象。 这才是真正的妖啊! 第15章 少年的明悟 惊骇之际。 李凤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以这颗妖心表现出来的强大,若此刻直接將其吞下,自己会不会获得那恐怖的力量?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 且不说吞下后,自己目前的身子能否承受住。 就算能受住,也必然惊动陈大夫,那么自己在药谷就彻底偽装不下去了。 如今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床下暗房。 李凤清楚记得,陈大夫传授谷生医术那日,是从床下暗房中取来的《经络百谱》,还把那几张残页带了进去。 那里,多半是藏书的地方。 如今自己虽创出了妖的练气之法,却独缺运用的术法。 若不去看看的话,这一世终究有遗憾。 念及此。 他收起急於求成的心態,將玉盒盖好,又仔细检查一番石室,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后,便兀自出洞。 …… 夜阑人静,冰轮悬空。 湖边的小木屋內。 陈谷生独坐在木板床上,月光从窗缝漏进,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他脸色红润,早就不是当如入谷时的病秧子。 可他的心,却没当初那么暖了。 他低著头,指尖轻轻拂过两本二大爷给的医书。 这本是他对这一生的最美好憧憬,继承二大爷衣钵,做一个郎中,饱暖一世、不受欺辱的同时,儘可能帮助更多的人。 可如今,却都变了。 闭上眼,山洞里那邪异的图案、石台上冰冷的锁扣、以及玉盒中那古怪的心臟,就轮番碾压起他的神经。 “二大爷……” 三个字在心头翻滚,终是化作一口伤心的苦涩,难以下咽,却也无法吐露。 陈谷生不是李凤,没有那么多知识在脑子里。 看著那两幅怪异的图案,他想像不出会发生什么,但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縈绕在心头。 尤其那副锁链,明显是为御风准备的。 “御风,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不过就是一条狗,二大爷將他养得那么健壮,却不肯为他治疗腿患……” 原来也不过是和养猪一样,为了过年。 这个念头,让陈谷生对二大爷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自己和二大爷虽是血亲,但从父亲这一辈起,两家就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根本谈不上半点亲情。 “他不远千里地寻我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传授医道。” “更像是,专门为了那阵法!” 陈谷生內视己身,感受著刚刚开闢的气海,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和浑身的轻巧感,让他不禁开始怀疑。 这法门,绝不单单是养生这么简单。 倒像是修仙。 他虽然生在底层,父母死后便没再读过书,但顛沛流离的几年,倒也增添了不少见闻。 他曾被抓到一个黑矿洞。 那矿洞的主人,据说就是个修仙者。 有一次,矿奴们发生了暴乱。 带头的人据说练过几年武,还有一些內力,他把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想要逃离那里。 就当他们杀死守卫,即將走出矿洞的时候。 矿主来了。 他大手一挥,立刻掀起一阵狂风,卷著地上的砂石飞向暴动的人群。 只是这一手。 五六十人就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仙凡有別,灵气之威,其实你区区內力可比?” 矿主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再后来,二大爷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代价,把自己从矿洞中买了出来。 陈谷生越想越觉得这养生法就是个幌子。 其实就是修仙法,而那所谓的什么天地造化之气,应该就是矿主所说的灵气。 想自己苦修三年无果,服下丹药,几日就成了。 这本事件值得高兴的事,更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二大爷。 可他却决定隱瞒。 从二大爷千里寻他,到细心照顾,再到如今为了一个养生法的修炼就动不动大发雷霆,甚至出手打他。 他就算再单纯,也总该想到了。 不是二大爷態度变了,而是他等不及了,等不及要自己练成那所谓的养生法。 这法子这么厉害,二大爷为什么不练? 他急切地想要让自己练成,不惜服用汤药维持精神,也要炼丹给自己吃。 从前,他或许会认为二大爷是对自己好。 但如今,却不同了。 或许…… 二大爷另有所图。 养生法练的越好,自己距离那阵法就越近。 巨大的背叛感几乎將他吞噬,想起初来药谷时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精心设计的陷阱,这让他痛苦加倍。 意外得到的亲情,却是一场算计。 想著想著,他拳头一点点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母离世后,他独自摸爬滚打几年,没让自己饿死,如今就算再一次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对著空空如也的墙壁,咬牙吐出这句话。 翻开枕头,摸出装著丹药的瓶子。 这丹药……除了对自己修炼有好处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药性,比如让人听话的东西。 这怀疑不是空穴来风,是他想到了两个童子。 那诡异的整齐和顺从,根本不像是天生慧根有缺,更像是被人用药物或者什么手段控制的结果。 他决心不再服药。 “下次炼丹的时候,我也要旁观,看看究竟用了什么药。” 想著想著,他忽然眉头一皱。 这丹药,御风也吃了,希望没有什么毒性藏在其中才好。 想著想著。 陈谷生再一次翻开了《百草闻鉴》。 “不论丹药是否有问题,我都应该要准备一些手段,绝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到时候带上御风一起跑到外面去。” 他仔细翻查著。 茯神、远志……寧心安神…… 草乌、曼陀罗、雷公藤……可致人麻痹、出现幻觉…… 信石、勾吻……入喉则肠穿肚烂,无药可解。 反覆琢磨了几遍。 直到天明,陈谷生才慢慢合上书籍。 他开门出屋,来到二大爷窗户边,假装晒太阳,闭眼坐了片刻。 確认里面呼吸均匀、没有动静。 这才壮起胆子,走入了存放药材的小屋。 这一切,都被李凤看在眼里。 他从廊下爬起,拉著木板车,假装好奇地玩耍,也跟了进去。 第16章 无声处听惊雷 日色透过药房天窗洒下,在瀰漫著浓重药味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朧的光柱。 陈谷生刚走入房中,忽听到身后动静,嚇出一身冷汗。 他猛然转头,看到是李凤后,才鬆了口气。 “嘘!” 他习惯性地做了个手势,然后摸了摸狗头。 “御风,不要出声。” 李凤乖巧地往地上一趴,不再乱动。 陈谷生转身,背对著李凤,,在一排高大的药柜前逡巡。 他动作很轻,拉开一个抽屉,露出一条缝隙,指尖探入,捻出少许药材,放在鼻下仔细嗅闻,隨即或包入油纸。 “草乌……剧毒,少量可让人麻痹。” 李凤鼻头未动,凭藉偷学得《百草闻鉴》,心中默默分辨著陈谷生收起的药材。 “雷公藤、茯神、远志……” 这些药,或是安神,或是致幻。 李凤心中默念,看来这傢伙也怀疑上陈老头了,都开始做准备了。 不过…… 还是心慈手软了些,就该备一些剧毒之物的,老傢伙熟知药理,下药本就是很难的事情,若不来点猛药,哪有胜算可言? 李凤思忖之际。 陈谷生还在翻箱倒柜地寻找著。 越找,他眉头便皱得越紧,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焦虑。 “……没有信石,也没有勾吻……” 李凤闻言,心中对少年又有了几分改观。 还行,还知道找点致命的毒药。 念及此,他展开【善嗅】,在药房中迅速搜索一番,有了灵气加持,嗅觉远胜从前。 不过一瞬,他便发现了信石的味道。 藏得真隱秘。 居然是在角落里的一块方砖下面。 如此一来,陈谷生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了。 李凤没办法提醒。 只能看著陈谷生嘆气走出药房。 …… 是夜。 陈谷生盘膝独坐於木床,腿上放著《经络百谱》。 他没有点灯,而是就著窗外透来的月光,快速而专注地翻找著。 他並未纠结於繁复的经络。 而是死死盯著几个关乎“气海”的穴位。 他心里很清楚。 二大爷行医一生,对於药理的理解绝非他一个背了几年书的学徒可比。 下药多半是成不了的。 唯有修炼,才有可能翻盘。 至少目前为止,这修炼的法门,还没有什么害处和隱患显现。 可是这灵气,究竟该怎么用呢? 他毫无头绪,只能不断回想著当年,在矿洞中看到的那一幕,矿主挥袖间,飞沙走石…… 光阴荏苒,倏忽半年。 药谷在季节更迭中迎来繁花似锦,可山谷那风雨欲来的压抑,却在一人一狗心中日復沉淀。 这半年里。 陈谷生把二大爷炼製的丹药都偷偷藏起,並未服下一颗,也再没给李凤餵过。 许是心无旁騖,又或是那股不甘催逼。 他腹中气海日益充盈,灵气运转圆融自如,较之半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將这一切小心藏好。 在二大爷面前,始终表露出就差一步的状態。 陈大夫果然毫无察觉,虽然脾气日渐暴躁,催促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可依旧按时炼丹,將丹药交给谷生。 李凤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修为也精进不少,而且是先谷生一步就开闢气海,具备了灵识。 他早就发现了谷生气海。 而且其灵气充裕程度,居然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隱隱有超过自己的趋势。 半年!!!居然追上自己三年多。 李凤默然。 人族不愧是制霸天地的种族,这得天独厚的身体天赋,可说是完全碾压他这具凡狗之躯。 除此之外。 从陈大夫依旧日復一日的不断催促中,李凤確信他根本看不出陈谷生已经迈入练气期。 看来……陈大夫这老傢伙,根本无法修炼。 按照修仙的说法,这老头或许就是没有灵根的人。 如此一来,结合山洞內的阵法图案。 李凤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那就是陈大夫如此费尽心思培养陈谷生,多半是为了利用他能修炼的身体。 甚至,是直接占据。 毕竟,陈大夫越老就越暴躁,显然等不及了。 望著陈大夫咳嗽到上气不接下气,扶著廊柱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李凤清楚,机会不远了。 只要到了那一步,无论什么目的,这爷俩动一旦起手来,自己就肯定能找到搜刮暗房的机会。 他不再多想,暗暗修炼等待。 这一日,午后。 陈谷生正在屋內修炼。 突然—— 一道尖锐的古怪笛声,毫无徵兆地刺破午后的寂静。 “呃啊……!” 陈谷生如遭雷击,体內灵气运行骤停,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那笛声仿佛一条蛆虫,钻入他脑袋,疯狂搅动! 但这紧紧是开始。 隨著笛声不断飘来,紧隨而来的是从体內爆发的、更为恐怖的痛苦,仿佛有万千带著倒刺的毒虫,自他丹田气海深处甦醒,正疯狂地噬咬他的经脉、啃嚼他的骨髓! 陈谷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浑身筋肉剧烈地痉挛、抽搐,皮肤下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扭动,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他想嘶吼…… 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嘴角溢出混著血丝的白沫。 这是……? 他完全搞不明白,行气没错啊! “谷生!” 这时,一声惊愕的呼喊传来。 陈大夫迅速出现在他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他的腕脉,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 检查一番后,陈大夫收手起身。 “定是你行气出了岔子,引动了往日丹药积存的杂质,这才出了这种问题……” 陈谷生皱眉,自己分明没行错气。 不过他还是用力点头,然后艰难地开口,“二大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声音颤抖,假装被嚇坏了。 “胡说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死。” 陈大夫说著,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腥气扑鼻的黑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陈谷生嘴里,指力一送,便迫使他咽了下去。 “服下此药,可暂缓痛苦!” 药力化开,那股刮骨吸髓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但未知的恐惧,却牢牢攫住了陈谷生。 他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地喘息,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多谢二大爷救命。” 他並没有开口去问吃了什么,他知道如今已没必要多问,因为距离撕破脸已经不远了。 这药谷一共就四个人。 俩童子痴傻,那么吹笛子的人,除了二大爷,还能有谁?难道一条狗还能吹笛子不成? 这一次的变故。 李凤並未照惯例来旁观,因为他藏了起来。 方才那笛声一响。 他体內的“毒井”也跟著產生了一些异动,好似有一个活物在里面蠕动。 第17章 绝境中炼杀器 “毒井”中的异物感。 起初还让李凤心惊肉跳,生怕再出乱子。 眼下正是成事收菜的节骨眼,可不能提前暴露自己。 岂料才不过几息的时间。 那奇怪的蠕动感就消散不见了。 他开启內视,仔细探查起毒井,看到里面似乎多了一小团类似虫子尸体的异物。 盯著看了许久,看到数不清的细小腿爪。 李凤確信。 这恐怕就是上次服用那颗丹药时候,藏在里面进入自己身体的。 想来…… 这就是陈大夫那老傢伙给谷生下的后手,由此可见,这老傢伙对谷生安的绝不是好心。 虽被自己误打误撞服下。 可自己体內积毒多年,毒素恐怕少说也有几十种,药毒、丹毒……数不胜数。 这毒虫到他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这虫尸,还需设法取出才行。 念及此,李凤催动灵气,想要將其逼出体內,可纵然那是死物一团,却也无法引动…… 这虫子,倒是有几分诡异! 另一边。 陈谷生吃下新药之后,渐渐恢復正常。 陈大夫见他一直不说话,终於主动开口。 “记住,这丹药治標不治本,唯有勤加修炼,儘快强健体魄,才能自己化解体內丹毒。” “明白了,多谢二大爷。” 谷生依旧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起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 陈谷生挣扎著坐起,背靠冰冷的墙壁,眼中之前的感激与恐惧,则尽数化为冰寒。 他根本不信那套丹毒之说。 他强忍虚弱,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內。 內视! 下一刻,他心头一沉。 在他那已初具规模的气海中央,原本纯净的灵气漩涡里,竟蛰伏著一团阴影! 那东西形如怪虫,细足蜷缩,口器狰狞,周身延伸出无数纤细如髮的血色丝线,与他自身的经脉紧紧缠绕,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这外来之物,竟像是已在他体內扎根。 陈谷生不敢怠慢,凝聚起刚刚恢復的微弱灵气,尝试著衝击那虫影。 然而—— 灵气触及其体表血色丝线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那虫影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一种蚍蜉撼树般令人绝望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是毒,更像是诡异的虫。 蛊虫。 说书人口中那种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可怕传说,轰然击中他的脑海! 据说苗疆有巫术和蛊术。 其中有一种蛊术,便是豢养蛊虫,蚕食宿主心智,最终將其沦为傀儡。 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不论这猜测是否正確,二大爷都已经等不及要对自己出手了。 必须要练一些反制手段了。 必要时候,自己要先下手为强。 …… 自此之后,药谷表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陈谷生却彻底变了,他面上依旧恭敬地喊著二大爷,按时接过丹药藏好,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里,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算计。 他开始近乎疯狂地尝试。 每日,陈大夫醒的时候他就修炼,陈大夫一旦睡去,他便开始研究灵气的用法。 药谷后山,偏僻寂静。 陈谷生盘坐於一块青石之上,面前堆放著一小堆精心挑选的、稜角尖锐的碎石。 闭目、凝神。 竭力回忆著矿洞中那道挥手间掀起狂风砂石、模糊却无比强大的身影。 那人说过,灵气的强大。 他仔细內视体內每一条经络,试图將丹田內那股温顺流动的灵气,逼出体外,去“抓”起地上的石子。 最初几日,灵气离体便散,石子纹丝不动。 可他却並未放弃。 直到某个黄昏,他看著一只蜻蜓点水,涟漪盪开,心头忽有所感。 再次尝试。 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轻轻垫在石子底部…… 动了! 一粒小石子,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边缘稍稍离地,悬空了可能连一息都不到,便“啪嗒”落下。 陈谷生的心狂跳起来,眼神灼热。 李凤也惊了,这段时间谷生经常来这里,所以他一直在默默跟著。 陈谷生体內灵气的运转,始终被他看在眼里。 “以气御物,我怎么没想到?” 与此同时,陈谷生展开了持续不断地练习。 李凤也参照其灵气运转,在自己体內的经络中找到对应的路线,暗暗尝试。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 从颤抖离地一寸,到稳定悬浮;从勉强移动尺许,到能歪歪斜斜地撞上树干。 一人一狗,偏僻后山。 他们都摒弃心中杂念,將全部心神浸入对那一缕灵气的操控中。 时间悄然流逝,操控日渐精进。 七日后,傍晚。 陈谷生立於后山,目光锁定了十步之外的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 他屏息,抬臂,並指如剑。 体內灵气循著已然熟悉的路径奔涌而出。 一粒鵪鶉蛋大小的石子应声而起,“嗖”地划破空气,虽轨跡仍有细微弧线,却带著清晰的破风声,“夺”地一声,稳稳嵌入树干半寸! 树皮炸开细微的木屑。 陈谷生缓缓收回手,看著那枚深入木中的石子,胸膛剧烈起伏。 做到了! 这力量虽然微弱,但却是自己实打实掌握的。 又是一个月过去。 为了增强力量,陈谷生把投掷石子的方式做了改变。 他放弃隔空御物的思路,转而把石子捏在指尖,用江湖上暗器手法直接打出。 这样一来。 灵气不再需要隔空操纵,而是通过指尖直接传到石子,其中消耗少了,力道也增强了数倍。 这一次。 他换了百步外的目標,却依旧稳稳命中。 不仅如此,甚至还直接在树干上穿开一个洞。 他兴奋地积蓄搜集石子,越尖锐越好,並且想方设法地藏在身上的各个位置。 经过陈谷生的启发。 李凤的进步也不小。 他虽然没有手,无法像陈谷生那样並指弹出石子,可是他却有著现代化教育所赋予的思维方式。 飞禽以喙,走兽以牙,何须拘泥於手? 体魄妖化后,他的身体都得到强化,舌头力道不小,他用舌头代替手指,捲起碎石子,催动灵力將之打出。 效果不仅不逊於陈谷生。 甚至还因为他灵气更为充裕而威力更甚。 至於隔空御物。 他也做的到,不过效果並不比陈谷生强多少,杀伤力实在有限。 可他还有一项加持。 那便是积毒。 第18章 真相大白 以力打出外物,辅以灵气推进。 灵气中暗藏积毒,附著於外物。 如此一套下来。 可谓是左脚踩右脚,既增加了灵气外放的距离,又加强了外物飞射的威力,还萃上了多年积累的百毒。 李凤迫不及待的用它射死几只硕鼠。 百步內,例无虚发。 唯独难搞的一点,就是他不是谷生,不好藏石。 …… 这一日。 清晨的药谷,薄雾还未散尽,廊檐下掛著露水。 陈大夫將陈谷生叫到药庐前,枯瘦的手拍了拍谷生的肩,声音放缓。 “谷生,老夫要出谷一趟。” 这一次,他並未催促谷生修炼,面色也是多年未见的和蔼,甚至还带著几分慈祥。 陈谷生见他如此,也是一改常態的询问。 “去採药吗?要不我陪您一起。” “不必了,你留下来照顾好御风。”陈大夫看向一旁的李凤,又道:“我此去是为了寻几株草药,给御风治腿。” 谷生闻言,眼中闪过惊愕。 治御风的腿?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十分欢喜,可现在他却一个字也不肯相信。 毕竟他已看过山洞內的阵法。 御风明显就是一个捆缚在石台上的牺牲品,腿疾治与不治,显然是不重要的,甚至瘫了更好。 不过他还是装出满脸惊喜。 “太好了,您老放心去,我一定照顾好它。”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这一去,快则六七日,慢则十来天,你们安心等我便是。” 说罢,他便背起行囊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忽又转身,语气郑重道:“对了,切忌不能进入那山洞。” 说话间,他仔细盯著谷生的反映。 李凤看得心中生疑,这句忽然的强调,怎么反倒像是在提醒什么? 谷生神色如常,和声应下。 陈大夫不再多言,背著药篓,拄著藤杖,身影缓缓消失在谷口晨雾之中。 廊下,李凤静静趴著。 这老傢伙,说要给自己治腿,这分明就是一句谎话。 鼻翼轻轻翕动。 陈大夫的气味很快消失不见,快得让他有些意外,按理说如今修为精进,嗅觉大有提升,不该这么快闻不见的。 不过…… 李凤並未多想,只当是晨雾浓重,阻碍了气息。 山谷寂静,鸟雀不鸣。 陈谷生望著陈大夫消失的浓雾。 站了良久,才转身回屋。 李凤也没閒著,默默修炼到天黑,確认陈大夫没有去而復返之后,才趁著夜色悄悄摸入其房间。 虽不知道陈大夫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过,或许这是他们爷俩摊牌前,留给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床底暗房,我来也!” 李凤径直来到床前,伸出前爪,按上次陈大夫的方法,轻易就打开了床底的机关。 “咔噠!” 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床板轻轻弹起,露出一跳缝隙。 李凤毫不犹豫,扒开缝隙,钻了进去。 洞內是一间丈许见方的暗室。 一盏长明灯幽幽燃著,火光稳定,不知烧了多少年,室內仅一蒲团,一矮几,以及靠墙的一个老旧书架。 书架上没有多少书。 最上面一本,便是李凤之前偷看过一小半的那部话本小说《窃命记》。 其余寥寥三卷竹简,封皮上的字跡古朴。 《小云雨术》、《兽语术》、《土遁术》。 看名字,皆是些最粗浅的入门法术,但却是李凤目前最渴求的,能运用灵力的方法。 不过他並未立刻开始看。 目光掠过这些竹简,落在旁边一叠更为散乱、以针线粗略装订的皮纸手札上。 微黄燻黑的封皮上,赫然写著四个字。 《移魂大阵》。 触目惊心,李凤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山洞中那诡异的阵法布置。 他凑近,就著灯光,快速翻阅。 “移魂之道,褪旧壳,渡人魂,据他身,启新世……然有伤天和,成事者往往十之二三……” “若气血同源,则有五成胜算……” “若以妖心启阵,妖身为柴,取其精血元气,燃阵启灵,则可有八成胜算……” 看到此处。 李凤心下骇然,此前种种在脑海中一一串联。 陈大夫果然是要占据谷生的身体,谷生是血亲,而自己则是那个所谓的“柴”,至於那颗乾瘪的心臟,应该就是狼妖的心,这些……都是为了增加成功率。 八成胜算,已是不低。 老东西定是自己求仙不成,才用这么个不要脸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他怎么得来的。 不过这不重要。 李凤摇摇头,拋开杂念翻到下一页。 “此法凶险万分,一旦阵法启动,移魂者肉身面临崩塌,魂魄在新躯体內生根前,万不可遭受半点伤害,否则將魂飞魄散,万劫不復。” 这是最后一段。 再往后便是阵图,与石洞內一模一样。 李凤强压下心头激盪。 阵法之事,无非就是確认心中猜想,如今再纠结已是无用,不如赶快记下法术书。 他转头看向那几卷基础法术。 一时分不清好坏先后,索性先背起《小云雨术》。 “云从龙,风从虎,意通玄,聚微澜……” 与此同时。 陈谷生也来到了山洞门口。 他並不知道二大爷床底还有密室,因此来到此处,寻找体內毒虫的线索。 洞內依旧阴森。 空气中还是那股混合著陈旧血腥与药材的气息。 石台、沟壑、蒲团,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静静陈列,如同蛰伏的兽口,等待猎物的到来。 他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灵力催动,目光流转,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灵气引动。 他蹲下身,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之物。 掏出来,是一块鸽卵大小、灰白半透明的晶石,质地温润,似玉非玉。 陈谷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只觉得入手微凉,隱隱有股吸引力与他体內灵气共鸣。 他下意识调动起丹田內的一缕灵气,尝试著將其注入晶石之中。 “嗡——!” 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的晶石,在灵气触及的剎那,內部骤然亮起一团柔和却无比清晰的白光! 光芒稳定而明亮,瞬间驱散了石台周围的黑暗。 將陈谷生惊愕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晶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芒依旧不散。 冷汗湿透衣衫。 陈谷生紧张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异常,才鬆了口气。 还好,並不是机关。 他稳定心神,再一次拾起晶石。 奇怪的是,修炼功法竟然不自觉地运转起来,晶石表面的光芒如流水一般缓缓渗入肌肤。 这感觉,和服用丹药差不多。 这晶石,富含灵气! 惊愕之际。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令陈谷生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倒竖起来。 “谷生,你不老实了!” 第19章 緋红蟒袍 脚步声很轻。 在石壁间来回碰撞,不断击打著谷生的心。 他握著那块仍在发光的晶石,猛地转身,背脊瞬间绷紧,一颗冷汗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额角滚落。 洞口,天光与幽暗的交界处。 陈大夫悄然而立,换了一身不同於往日的衣服。 那是一身极为扎眼的緋红色缎面曳撒服! 在明与暗的交织下,那红色缎面浓郁得近乎粘稠,仿佛乾涸的血。 衣身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纹样。 似是蟒蛇,又似飞鱼,在些许微光中折射出金色锋芒,腰间束著一条深青色鸞带,带扣竟是翡翠。 头上戴著的则是一顶黑色质坚的三山帽。 这一身打扮,华丽、阴森、充满违和感,与这简陋的山洞和陈大夫的身份格格不入。 却衬出一种扑面而来的官家威严。 他枯瘦的半张脸隱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阴騭。 陈谷生瞳孔骤缩。 这……还是那个二大爷吗? 陈大夫踱步而入,一改往日那风烛残年的老態,步履异常轻盈,袍角微微摆动。 他走到离陈谷生几步的地方停下。 目光扫过少年惊愕的双瞳,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发光的晶石之上,嘴角轻扯,露出阴騭的微笑。 “谷生,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那是一块灵石,老夫当年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寻来,只有修成仙法,踏入练气期的修士,才能与之產生共鸣。” 话音落下。 陈谷生顿时明白一切。 “这都是你的阴谋,你根本没外出替御风寻找治腿之法,一切都只是为了试探我!” 他无力地说著,声音有了几分沙哑。 “不错。” 陈大夫笑了笑,“御风不过是一只畜生,他的腿又没什么用处,我岂会专门跑一趟?” 说话间,他抬起手臂。 大手带著袖子在面前抹过,喉咙微不可查的滚动一瞬,似是咽下什么东西。 谷生並未察觉到这一细节。 他脑子已经有些乱了,强撑著让自己镇定下来。 “必须想办法反抗!” “我准备了那么多,要冷静等机会。” 他缓缓挪动脚步,声音乾涩地问起:“二、二大爷,您这一身是……” “这身?” 陈大夫低头,拂了拂光滑的缎面袖口,那上面精致的蟒纹在动作间微微流动。 “旧衣裳了……只是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毕竟……要迎接新生了,不该穿得体面些吗?” 他语速很慢。 谷生却听得字字如雷,他暗暗开始调运灵气,藏於袖中的尖锐石子也微微颤动,隨时准备滑落掌中。 陈大夫仰头长嘆一口气。 “谷生啊!我救你脱离矿洞,又助你锤炼体魄,传你仙法,对你可谓是掏心掏肺,而你练成却瞒著我,还跑到这里,想窥探我的秘密,真叫人心寒!” 这嘆息般的低语,仿佛真的有些伤感。 陈谷生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眼睁睁看著陈大夫又走近一步,那身緋红蟒衣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混合著更浓郁的药味,让他不由得后退半步。 见陈谷生发憷。 陈大夫嘴角微微一扬,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事到如今,便与你说个明白吧。” 他往石壁上一靠,身子隱入黑暗,声音悠悠响起。 “我这一生,实在是苦!” “十岁入宫,给人家端屎端尿的伺候了十年,才学到《葵花神功》,三十岁踏入一品大宗师,成就武道巔峰,当上大內总管,总算是爬到了最高。” 陈谷生心中骇然,二大爷居然是太监! 陈大夫续道:“可皇帝老儿痴迷长生,居然又让我去伺候那方士去炼什么狗屁丹药!” “我本以为那是骗子,可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那方士,竟真有修仙法门。” “於是我又一次卑躬屈膝地伺候著,总算是求来了仙法!”他语速越来越快,激动非常,“可天道不公,修仙……竟然还要灵根!” 说著说著,他的肩膀似乎垮了下去,可脊樑却慢慢挺直。 陈谷生忍不住发问。 “你没有灵根,而我有,所以……” “没错!”陈大夫將他打断,语气近乎癲狂,“我十年成就武道巔峰,天赋可谓是人间绝伦,可我却没有那狗屁灵根!” 他越说越激动,吐沫横飞。 最后,竟忽然变得异常冷静,话锋一转。 “不过这样也好!” “若我这残破的身躯真得了长生,岂非要痛苦千年万年?” 陈谷生已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指间微微一弹,袖中石子悄然滑落,他已做好准备,但却还不敢贸然出手,二大爷筹备多年,不可能没有准备。 自己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必须要慎重。 陈大夫又道:“可我的运气却不错,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些旁门典籍,其中便有一门移魂之法,让我能占据他人肉身!” 移魂之法! 谷生听罢,彻底明白了一切。 “所以,你救我回来,悉心培养,也不过是为了……” “不错!” 陈大夫再一次將他打断,语气已有些等不及。 “就是要占据你的肉身,助我成就仙体,这样也算是传授你毕生所学了,而你……只是失去十几年记忆罢了。” 说著,他缓缓走出阴影。 就在光线照在他脸上的瞬间。 陈谷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二大爷那原本乾瘪如老树皮的脸颊,居然已经变得充盈,原本枯白的头髮也变得泼墨般浓黑,佝僂的身躯也再次挺拔。 只不过谈话的片刻功夫。 站在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是一个精悍挺拔、面容毁伤却目光如电、身著蟒衣的中年太监、大內高手、武道宗师! 陈谷生心头一震,懊悔不已。 自己小心翼翼地拖延时间,等待出手时机,没成想竟然替对手做了嫁衣,错失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后悔已然来不及。 陈大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抬起那只不再枯瘦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抬眸看向已经彻底僵直,连呼吸都已忘记的陈谷生。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又满足的弧度。 “来吧,你既然已经有所察觉,想必也已做了些准备。” “就让我这武道巔峰,来试试你这仙道处子的深浅。” 话音刚落。 陈大夫一步踏出,身如鬼魅。 手中寒芒一闪,指缝中弹出两根银针,直取陈谷生双眸。 第20章 武道试仙 寒芒已至眉心! 陈谷生浑身汗毛倒竖,那两点银星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几乎是在看到银光的同时,便猛地向后仰倒,同时丹田內那缕温顺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自发覆向全身。 “嗤——!” 衣衫破裂声响起。 陈谷生只觉胸口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他狼狈地翻滚开去,拉开几步距离,低头一看,胸前衣衫已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不曾习武。 不过方才灵气明明已经护体,可为何还是被破开。 “好!” 喝彩声响起,却非嘉许,反而带著明显的兴奋。 陈谷生抬头,只见二大爷並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指间撵著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眼神灼热。 “灵气护体,自发而动……果然神妙!” 他声音尖细,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夫苦修《葵花神功》一甲子,方才那一击,即便一品武夫,也要被重创,想不到才伤你分毫,这便是仙凡之別吗?” 话音落,他再度出手,攻势如潮。 那緋红蟒衣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点点寒星隨著他鬼魅般的身法闪烁不定,笼罩陈谷生周身大穴。 陈谷生头皮发麻。 只能將催动到极致的灵气灌注双腿双目,凭藉被灵气强化的动態视觉和速度,拼命躲闪、格挡。 山洞內空间有限。 他腾挪闪转极为狼狈,拳脚挥舞更是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银针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不断擦著他的身体掠过,带起一缕缕布屑和血珠。 “好好好,太好了!”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占据这副身体了!” 陈大夫声音愈发兴奋,身影如附骨之疽,笑声如狂悖夜梟。 陈谷生咬牙硬撑,將灵气运转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 在避开一次要害攻击后,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对方的攻势…… 似乎没有最初那么连绵不绝了。 那快如鬼魅的身法,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滯涩,那凌厉的指风,也隱隱透出一股后劲不足的虚浮。 而他的气海。 在经歷初期的慌乱消耗后,此刻竟依旧温热鼓盪,丝毫没有枯竭的跡象,反而在呼吸间隱隱自行恢復!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他的功力消耗,完全比不上我的灵气恢復!” 生死搏杀间,容不得半分犹豫。 陈谷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一味躲闪。 看准陈大夫一针刺空、身形微顿的剎那,他低吼一声,指间灵气运转,手中石子“嗖”的一声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手飞石,他已练过千百遍。 虽然没有江湖上武学的手法,却也是有相当的把握。 石子呼啸而去,竟带起“簌簌”的破空之声,那是灵气剧烈压缩摩擦空气的爆响! 陈大夫瞳孔骤缩,身型迅速调整。 然而—— 那飞石的速度已远超他的想像,要想完全避开已然来不及,但武道修炼多年,身法又是《葵花神功》得精髓。 他猛然侧头一躲。 “嗤——!” 石子击中他左耳,其上附著陈谷生全力催动的灵气,竟如热刀切油般,轻易便撕裂了那层护体內力,將其左耳无情洞穿。 鲜血顺著脖子流下,染红他整个肩头。 陈谷生眸光一闪。 好机会! 一击得手,他立刻调运灵力,打算发动第二击。 然而,就在石子正要弹出的剎那。 一道熟悉的笛声忽然响起,如同钻心的魔音冲入他耳朵。 “嗡——!” 脑子里一阵嗡鸣,小腹气海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原本安份的毒虫骤然甦醒,开始疯狂撕咬起来。 运转至半途的灵气瞬间溃散,手臂一阵酸软。 手中石子“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陈谷生痛苦的挣扎,想要殊死一搏,可灵气却忽然不听使唤,手脚也逐渐变得冰冷,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终。 他看著那道緋红色身影一步步靠近。 “我承认,武道巔峰,在仙道面前,不过就是一粒蜉蝣见青天,若你稍微有点武学底子,我已经死了。”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轻。 “仙道之基,果然……令人神往。” 陈谷生终是力有不逮,倒了下去。 他感觉周身大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灵气流转完全被阻塞,自己已全然没了反抗之力。 陈大夫望著被银针插成刺蝟的谷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计半生,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他內心无比兴奋,可面上却又愈发平静。 转头看向洞口。 “是时候了,养肥的狗,也该宰了。” 他服下一颗止血的丹药,迈步走出山洞。 与此同时。 李凤已经钻出床下的暗房。 就在刚才,他刚刚背熟《小云雨术》,正要翻开《兽语术》,便听到了那熟悉的笛声。 腹底“毒井”中。 那死而不僵的毒虫,竟然又挣扎著蠕动了几次。 虽然很快被积毒淹没,但却给李凤提了醒。 陈大夫回来了! 笛声不会无故响起,恐怕他已经在对付谷生了。 套上木轮车,刚刚出了木屋。 熟悉的气味便传入鼻腔。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緋红色身影正快步而来。 那气味错不了,就是陈大夫。 可身型,却是大有不同,不再如从前那般风烛残年,反而是一个健硕的成年男子。 这老傢伙,返老还童了? 当看到陈大夫左耳的伤口后,李凤心中一惊,看来谷生已经败了,后面就只能靠自己了。 脑中飞速盘算著。 体內灵气快速运转,积毒也调运到爪尖。 口中含著的石子也蓄势待发。 他很清楚,谷生的气海充裕程度,並不比自己差,他已经败了,那自己也不能硬拼,还是要趁其不备,偷袭放毒。 陈大夫迅速靠近。 面容和煦地拆下李凤身上的木轮车,然后將他拎起。 临走时。 一脚狠狠踹下,木轮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踩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李凤心念一动。 好机会! 佯装受惊,前爪乱刨。 在不经意间,给陈大夫手臂上留下一道细微划痕。 这一爪,虽然並未使出几分力道,但积毒却是实打实的附著其上,顺著皮肤深入其中。 “嘶——!” 陈大夫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御风,你也不乖了?” 第21章 移魂大阵 李凤闻言,並未立刻出击。 陈大夫突然的返老还童,让他实在捉摸不透。 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把两只前爪往下一耷拉,后抓则保持瘫痪的软绵绵状態,装出一副嚇坏了的样子,继续示弱。 等,等毒性发作。 陈大夫右手拎著他,提到面前,皱眉盯著。 手里的狗子不再挣扎,除了瘫痪的后腿,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像是被嚇破了胆。 他情绪稍稍缓和。 虽觉得手臂微微发麻,但是却並未察觉到中毒。 李凤不知道的是。 陈大夫有一品大宗师的深厚功力,加上之前伺候方士炼丹时,被逼服下过很多试药的丹丸,还有钻研医术多年。 这些都让他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 积毒虽然复杂多样,但终究都来自於各类草药,虽然已经深入肌肤,但蔓延的速度却极为缓慢。 一直到陈大夫拎著他进入山洞的时候。 毒性依旧没有发作。 虽然心中疑惑,但李凤却还是强压下不安,耐心等著。 他看过《移魂大阵》,根据里面记载,阵法一旦启动,陈大夫將彻底无暇他顾,那便是其毫无防备的时候。 万一毒性未能发作。 那就只能等到移魂之时再出手。 这很冒险,但別无他法。 自己修为並不比谷生高,手段也如出一辙,多出的积毒奇招,又迟迟不见生效。 他只能赌一把! 不过,也並非毫无把握。 李凤早就注意到陈大夫耳朵上的孔洞,至少说明飞石可以伤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谷生打偏了而已。 可自己不同,阵法一旦启动,自己身处高台之上,而陈大夫又是不能动的活靶子,无论角度还是时机都有利於自己。 到时候,就瞄准老傢伙的眉心射。 他舌头暗暗捲动,压住事先藏好的尖锐石子,体內灵气和积毒也蓄势待发。 山洞內点起了火把。 跳跃的火光照上三张面孔。 陈大夫双眼激动似火,却不断深呼吸,极力保持著冷静。 陈谷生则双目怒瞪,满是不甘。 李凤最是寻常,依旧是懵懂无知的动物眼神。 陈大夫將李凤扔在冰冷的石台,摸了摸他的脑袋,“御风,乖乖趴著,不要动。” 李凤立刻“汪”了一声,眼神清澈。 “还是畜生听话!”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陈谷生。 “谷生,你也不要挣扎了,过了今日,你的身体不仅会继承老夫的医术,还会踏上仙途,也算是老夫传承於你了。” 他面色平静,心安理得地说著不要脸的话。 陈谷生气的浑身发抖,但是周身大穴被银针封住,难以动弹分毫,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你小子心思多了,我得防著点。” 说著,陈大夫从角落里取来一套锁銬,附身蹲下。 只听“咔嚓”数声轻响,几副黑漆漆的奇异锁扣,便被牢牢銬在了陈谷生的手腕、手肘、肩膀等关节之间。 锁扣结构精巧,紧扣关节,確保他连手指都无法隨意屈伸。 接著,陈大夫毫不留情地剥去了谷生身上所有衣物。 寸缕不留。 老辣的目光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暗藏的微小物件。 陈谷生被剥去所有尊严,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地面,屈辱和寒意让他剧烈颤抖,泪水都不爭气地在眼眶打转,他强忍才著没有流下。 “孩子,不要觉得羞耻。” “人生来就是赤条条的,这样迎接新生,岂不正好?” 陈大夫嘴角带著微笑,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给后辈讲道理。 “呸!” 陈谷生用力吐出一口吐沫,喷得陈大夫满脸都是,虽然无力,但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陈大夫眉头皱了皱,也没去擦脸。 “要不是心疼你这身子,我真想给你几个响亮的耳光,教教你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话音落,他出手如电,將之前封住谷生大穴的银针一一收回。 陈谷生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经脉解封的瞬间,他连忙调动灵气挣扎。 可那坚固的锁扣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精钢上隱约流转的晦涩符文,將他的力量完全吸收、化解。 “別挣扎了,这东西专门克制你这种修仙雏儿的。” 陈谷生闻言,又不甘地挣扎了几下,终是慢慢鬆了力道,眼里仅剩的一点光,也渐渐褪去。 李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一阵骇然,这老东西准备的后手可真多。 若积毒不发作,自己绝不贸然出手,就死等阵法开启。 处理完陈谷生,陈大夫才走向李凤。 对待一条半瘫的狗,他的手段就明显要简单许多。 石台上三道沉重的锁链被他扯出,扣住李凤的脖颈和前肢根部,將他上半身牢牢固定在石台上。 锁链收紧,短暂的勒痛袭来。 李凤装模作样地狂吠,前爪乱刨著挣扎了一番。 不过—— 正如李凤所料,对於他这“瘫痪”的后半身,陈大夫只是瞥了一眼,並未施加任何额外的禁錮。 总算没有白装这么久。 李凤暗暗庆幸,后腿依旧软绵绵地瘫著。 陈大夫后退几步,站在两个蒲团中间,满意地鬆了口气。 转身抱起谷生,將其安放在蒲团之上,隨意摆布那无法自主的身体,將之保持成盘膝打坐的姿势。 李凤记得清楚,那蒲团下面正是“空心人”的图案。 陈大夫端来盛放妖心的玉盒。 从中取出那乾瘪的心臟,將其置於石台的凹陷阵眼。 妖心距离李凤脑袋不过尺许。 他鼻子一抽,熟悉的风乾肉味传来,还有那一股与他血脉共鸣的吸引力。 飢饿感倏然来袭。 和上次一样,他本能的想要吞了那妖心。 不过他很快压下心中躁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大夫身上,只要机会出现,他就绝不犹豫。 很快。 陈大夫开始以某种怪异的节奏踏步、吟唱,声音时而尖锐如夜梟,时而低沉如地鸣。 手中的银针蘸著不知名的腥臭液体。 在石台、谷生以及他自己身上刻画著最后的符文。 隨著他的动作。 石台变得滚烫。 李凤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身下传来。 下一瞬,体內血液竟然从皮肤开始渗出,匯聚著落入地面沟壑,冒著白气流淌,发出“滋滋”声,好似岩浆一般。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红色光流奔腾,映照著两人一狗。 李凤开始焦躁起来,隨著血液的流逝,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灵气也在一同被吸入阵法。 这老东西,怎么还不入阵!! 不一会儿,妖血终於连通石台与两座蒲团,陈谷生被红光包裹。 “成了!” 陈大夫面露喜色,连忙坐到另一个蒲团,闭上双目。 李凤目不转睛,死死盯著。 很快,他看到陈大夫头顶出现一缕灰色气体,逐渐凝聚成扭曲的虚影,挣扎著踏上沟壑,朝著陈谷生走去。 那是……灵魂离体。 就是现在! 李凤眼中第一次露出凶光。 他侧过头,瞄准陈大夫眉心,舌头连续发力,射出三颗尖锐的石子,灵力被他催动到极致,积毒也附著其上。 这一击,定要给他爆头! 第22章 寧为玉碎 三道乌光,撕裂洞內血色光芒。 三颗尖锐的石子,浸透了他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与积毒,你追我赶地迸射出去,直取陈大夫眉心要害! 阵法依旧在不断吞噬李凤的灵气与血液。 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死死盯著。 音爆宛如悽厉的尖啸。 石子表层包裹的灵气与积毒剧烈摩擦,拖曳出一道扭曲的、带著腥甜气味的淡黑色尾跡,宛如一颗彗星。 然而—— 就在石子距离陈大夫眉心寸许的地方,空气中仿佛凭空凝出一面无形的透明壁障! 三枚势在必得的石子撞击其上。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先后响起,无形气墙竟被激起一圈圈涟漪,没有火星,没有爆响,石子被瞬间碾为齏粉,簌簌飘落。 这是……? 李凤愣住了,那撞击之处,分明就是灵力护壁,自身灵力与气墙灵力的互相作用下,石子承受不住才被碾碎。 这老傢伙,怎么会? 李凤並未死心,立刻开启灵识观察。 陈大夫双目依旧紧闭,似乎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这诡异的气墙,竟来自这阵法。 沟壑中奔腾的血色光流,那抽自他体內的灵气,在流经陈大夫所在的蒲团时,竟有一部分被巧妙分流、转化,化作了一层护罩! 这阵法! 不仅抽取自身灵气,更以其护主! 越是拖延,自身灵气被抽取便越多,而那阵法护壁也越强。 此消彼长,不能再等了。 灵气流逝的眩晕感不断袭来,视野边缘已渐渐发黑。 就在这意识逐渐模糊的绝境中,一股气味却霸道地钻入鼻腔。 风乾肉味。 是那近在咫尺的妖心! 李凤不再压制体內那原始的兽性,此刻已顾不得身体能否承受,也由不得他再去摸索和试探。 吃!吃了它! 年头迸发的瞬间,他用尽体內最后一丝灵气,全部灌注於喉间舌下,猛地一吸! 隔空摄物! 暗沉乾瘪的妖心,应声离地,直入其口!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 妖心入口的瞬间,如同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吞进了一口暴烈的岩浆! “轰——!” 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在体內炸开!那不是丹药的清凉灵气,而是蛮横霸道、充满了荒野气息的灵气洪流! 它狂暴地冲入李凤经脉,狠狠扑向气海。 “嗷呜……” 李凤发出一声尖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体表血管根根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膨胀。 內视己身。 气海已被血色狂潮淹没。 肆虐的灵气疯狂凝聚、压缩和锻打。 与此同时。 阵法之中,陈大夫那扭曲的灵魂虚影忽然猛地回头。 “孽畜!你竟敢吞了妖心?”他的声音扭曲且带著回音,仿佛从深深的山谷中传来。 李凤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的意识几乎全都被困在內视。 突然,扭曲的灵魂竟发出波动而尖利的笑声。 “吞得好!省却老夫日后炼化之苦!你吸收那妖心之力越多,反哺此阵便越多,老夫的道基將更圆满!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竟不再理会李凤,转身更加急切地扑向陈谷生。 “天助我也!合该老夫今日功成!” 就在这时。 另一个蒲团上。 陈谷生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双眸炽热,不再有丝毫的恐惧和无助,他死死盯著那走向自己的狂悖虚影。 两行热泪放肆地顺著脸颊流下。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提心弔胆,本就是隨波逐流的一叶无根浮萍,过去几年,不过侥倖罢了。 既然都是泡影,那就全部戳破吧! 他目光偏移,看向痛苦不堪,却拼命挣扎的大黄狗。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他听过的,为数不多的道理。 “老东西,你休想得逞!”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抱著必死的决心后,他已无所顾忌,体內灵气疯狂运转起来。 “小东西,不要挣扎了,没用的。” 扭曲的虚影,依旧狂笑著。 可陈谷生却不再理会,只是瞥了眼御风后,便闭上了眼睛。 內视开启。 他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气海,那曾是他所有希望的源头,却也是酿成他悲剧的毒盅。 行气法门,早已熟极而流。 此刻,他以决绝的意志,驱动那纯净的灵气。 逆流! 气隨意动,逆乱经脉。 “轰——!” 体內灵气如同江河决堤,咆哮著冲毁沿途所有经络,以毁灭一切的姿態,狠狠撞向气海深处的光晕——灵根。 “噗——!” 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灵魂虚影那模糊的脸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他猛地睁开了眼,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近在咫尺、因惊愕而凝固的灰色面孔。 嘴唇轻启,血沫不断涌出。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砸在死寂的山洞里。 “老……东西……” “我毁了这灵根……” “你……也……休想……得到!” “咔嚓!” 体內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气海中,那团代表修仙根基的灵光一点点黯淡,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残烛,瞬间崩散为无数光点,然后彻底湮灭。 周身奔腾的灵气骤然失去核心。 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他残破的经脉里乱窜和溃散。 强大的吸力从阵法传来,却再也吸不到半点灵气,只扯得他残余的气血一阵翻腾。 陈谷生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惨然快意。 阵法大乱,赤红色流光明灭不定,紊乱地四处激盪。 陈大夫的虚影僵在了原地。 “你……你竟敢……” 声音尖厉,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怒,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此同时。 李凤体內,一颗鸽卵大小,光芒刺目却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的暗金色妖丹,在气海中央,终於凝聚成形!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海啸般冲刷著李凤的感官,被抽空灵气的虚弱感顿时消匿於无形。 他缓缓睁眼,看向陈大夫的身躯。 老东西,受死! 第23章 终局 “汪——!” 一声狂吠落下。 李凤不再偽装,后腿猛然蹬出,浑身卯足了劲儿,想要彻底撕开捆缚住自己的铁索。 妖丹凝聚后,体魄增强数倍。 这一蹬,竟直接將石台一侧蹬得粉碎,石块乱飞。 连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可饶是如此,上身的铁索却只是断开一些裂口,竟然还未能完全將其破开。 李凤骇然! 这锁链,究竟是什么所铸? 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打破了山洞內的寂静。 陈大夫呆滯的魂魄,也回过神来。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不老实,老子耗尽半生心血,培养你们两个,没成想你们竟都是这般不识好歹!” 他看向自毁灵根的陈谷生。 “谷生,你灵根毁了又如何,身体还是如此年轻,老夫將其占据,再活一世,便还有机会。” “我能找到一个陈谷生,就能找到第二个。” “能妖化出一个御风,就能妖化出第二个。” 李凤听到此话,心中大惊,想不到谷生竟然能做到这般。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反倒是陈大夫对於修仙的那份执著,半生心血毁於一旦,竟然还能鍥而不捨。 虽令他动容,可他的求道之心,却也不遑多让。 方才他就发现。 吞服妖心,强行凝聚的妖丹並不完整,上面那些密如蛛网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隨时都可能碎丹。 碎丹,便意味著这一世终结。 事已至此,同归於尽又何妨? “汪——!” 他咆哮一声,用尽全力,狠狠咬合。 巨大灵气灌注之下,口中传来密集的“咔嚓”声,超过半数的犬牙,在一瞬间被崩碎。 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牙齿都被他含在口中。 下一瞬! 他调运儘可能多的灵气和积毒,以飞石之法,將碎齿尽数从口中迸射而出。 “噗——!” 碎牙洪流与之前石子射出的轨跡別无二致,直取陈大夫眉心。 但威力,已是云泥之別! 如今的灵气有妖丹加持,岂止先前数倍,而碎牙的质地更是远胜那寻常的石子。 “畜生安敢——?!” 陈大夫的魂魄发出尖锐的魂啸。 可这又有什么用? “嗤——!” 第一颗,也是最尖锐的一颗犬齿碎片,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灵光壁障,如同冷刀子切豆腐。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十数颗染血的碎牙,匯成一道死亡洪流,尽数贯入陈大夫肉身眉心的同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轻微的,仿佛戳破某种薄膜的“噗”声。 陈大夫的天灵盖被击成粉末,脑袋像是一个被开了盖的陶罐,白花花的脑浆滚滚而下。 与此同时。 那狂怒、惊愕、扭曲的魂魄虚影,骤然僵在半空,发出难以置信又绝望无助的声音。 “不……可……能……” “吾之仙……道……”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戛然而止的荒谬。 话音未落。 那缕扭曲的魂魄迅速变得透明、稀薄,化作缕缕灰烟。 灰烟挣扎著想要重新聚合,却被吹入山洞的清风一卷,便彻底湮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魂飞魄散! 依旧端坐在蒲团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挺直的脊背重新佝僂…… 几个呼吸间。 一具年轻力壮的躯体,就变回了残败的老人尸骸。 直到这时,李凤打入他体內的积毒,才开始发作,很快让尸骸呈现出焦黑色,仿佛被烈火从內部焚烧过。 “噗通。” 尸骸向前扑倒,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枯骨,再无半点声息。 算计半生、执著仙道的陈大夫。 就此形神俱灭。 李凤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阵法彻底熄灭。 锁链失去了加持,被李凤轻易扯断。 他跳下石台,鼻尖抽了抽。 陈谷生已然没了气息,残躯內也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汪——!” 李凤仰天长啸一声。 算是对这个战友,最后的送別。 短暂的嘆息过后。 他迅速开启內视,体內妖丹的裂痕已经大得能看清里面的內核。 还不能死,再撑一会儿! 一会儿就行! 他强行调运妖窍內的全部灵力,將妖丹紧紧裹住,希望能够延缓一些妖丹碎裂的速度。 完事后,他也不管有没有效果。 立刻飞奔出山洞,冲向陈大夫的小木屋。 床板下面,还有没背完的法术书。 来到暗房。 李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有限的时间,必须要利用好。 他先是温习了一遍《小云雨术》,確认没有记错后,才迅速翻开了第二本《兽语术》。 有了修炼之法,下一世肯定会活的很长。 能与其他兽类沟通,这很重要。 “一言通万类,开耳纳天音,风过辨羽跡,叶响知虫心……” 仙法晦涩,不似做人时的课文,背诵费时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背熟《兽语术》。 来不及尝试,便急匆匆翻开最后一本《土遁术》。 此法是五行遁术的一种,只要有土的地方,便可以遁入其中,可谓是杀人越货、逃命躲敌的神技。 “地脉通幽自在行,一念千里遁无形……” 背诵到一半的时候,体內剧痛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他口吐鲜血,耳鸣目眩……几乎已撑不下去。 再撑一会儿! 他强忍著瞪大眼睛,用最后的力气背完《土遁术》。 最后温习一遍后,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爬出了床底暗房,来到院子外面,感受著夕阳最后的温暖。 “我是妖,死也要死的体面一些!” 残阳如血,照著大黄狗光滑的皮毛,黄狗白面金不换,这幅身躯是真的好看,不知道下一世,会是什么? 至此,他总算彻底放下抵抗,静静等待终结。 突然—— 一旁破碎的木轮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陈谷生那乾净无比的笑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往日种种一幕幕浮现,他给自己药浴,给自己偷偷餵丹,给自己製造木轮车…… 想著想著,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迅速提气,再一次冲向山洞。 来到陈谷生面前,李凤用尽最后的灵气,將体內那摇摇欲坠的妖丹从口中引出。 “此丹给你,能不能有奇蹟,就看你的造化了。” 念头落下,妖丹被他送入陈谷生口中。 磅礴灵气在其体內爆开,陈谷生那已然灰败的脸颊,在灵气掠过时,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李凤已无法確认,眼前越来越黑,终於倒下。 …… 一片虚无之中。 李凤的意识渐渐復甦。 前方,百世妖碑苍茫矗立,光芒流转间,投映出黄狗一世的斑驳缩影: 警惕蜷缩的黄狗。 初开灵感的黄狗。 窃典悟道的黄狗。 碎牙弒邪的黄狗。 赠丹赴死的黄狗。 最终,石碑光影敛去,为新的轮迴让出空位。 碑面微震,新的字跡亮起: 【第二世终结】 【宿主此生,以身入局,窃典悟道,最终慷慨就义】 【成就:觉灵悟道,褪去凡胎】 【血脉晋升:积毒(绿)→蓄煞(紫),身如渊狱,既纳毒素,亦蓄煞气,体魄越强,所蓄愈多,过量则反噬,慎之!】 【血脉晋升:善嗅(白)→辩气(绿),辨百气,识清浊】 【可传承血脉:蓄煞(紫)、辩气(绿)】 李凤大喜过望。 原来,积毒还能再度升级,这毒素加上煞气,双管齐下,威力定然不俗! 还有那【辩气】,不知道能不能辨灵气。 若是可以,那便能省去“通灵觉”的麻烦。 第24章 第三世 【第三世,开启】 碑文隱去,熟悉的牵引力將他拖拽,坠向无垠的深处。 不知多久后,意识开始一点点甦醒。 最先甦醒的,是触觉。 一种紧密,又带著湿滑粘液的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著。 身体蜷曲,周遭空间侷促,动弹不易。 这一世……是什么? 李凤睁不开眼。 只听到“沙沙”的摩擦声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光滑的东西,正围绕著滑过。 声音很轻,还有些闷,像是隔著一堵墙。 他本能地想要伸展躯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绵软,没有四肢的踏实感,只有一条能蜷曲的柱状身体。 蛇! 两世为兽,他心里不难接受。 可忽然没有手,还真是有点说不上来…… 他凝聚起微弱的力量,遵循著破壳的本能,用头顶撞向那层壁垒。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一丝与蛋壳內截然不同的空气率先钻了进来,清冽、湿润、充满草根与泥土的芬芳。 还有…… 灵气! 那熟悉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这【辩气】血脉,果然能直接感知到灵气。 他收起兴奋,努力將头挤出去更多,第一次用这双新生的眼睛观察世界。 竖瞳,適应光线后缓缓收缩。 水汽氤氳、光影斑驳。 一片蕨类植物挡在眼前,后面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垂落的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红花。 然后,李凤看到了“家”。 这是一个由枯叶、苔蘚和泥土简单构筑的浅坑,坑里还有两枚与他身下类似的白润蛇卵。 “第一个破壳,看来我是这蛇家的大哥了。” 盘绕在浅坑边的,是他们的母亲。 一条约五六尺长的墨绿色大蛇,鳞片流转著类似金属的光泽,她高昂著头颈,分叉的红色信子“嘶嘶”吞吐,警惕地探查著四周。 这模样,是锦蛇! 李凤当人的时候,没少看动物世界。 锦蛇,民间又称作菜花蛇,无毒,主要以鼠类、鸟类为食,算是益蛇。 当察觉到李凤破壳后。 母亲低头,金色的竖瞳缓缓转过来。 李凤仰头与她对视,竟然从中感受到一种类似母爱的温柔。 不对劲! 蛇不都是產卵后直接离开,连后代孵化的过程都不会去管的吗? 她为何守在这里? 李凤正疑。 母亲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小心翼翼地压上蛋壳,轻轻向下施压,帮助李凤扩大了蛋壳的破口。 李凤並未反抗。 毕竟有个母亲照顾,总好过自己一条小蛇在这森林里求生,说不定分分钟就被当成辣条。 他顺势滑出,落在乾燥的苔蘚上。 母亲的信子探来,轻轻拂过他身体表面,替他清理掉体表残留的黏液和破碎的蛋膜。 耐心的动作,颇有有几分母牛舐犊的感觉。 接著,母亲挪动身躯,把另外两颗尚未破壳的蛋朝李凤拢了拢,形成一个紧密的团簇,保护起来。 李凤盘起细小身躯,静静看著。 似这般精细、持久,且明显带有育幼目的的行为,已完全超出了锦蛇的生物习性。 母亲…… 莫非是开了灵智的妖兽? 李凤正要开启灵识探查,忽然意识到自己才刚刚出生,所有修为都没了,只有记忆和经验在脑海里。 罢了,还是先活下来,儘早修炼吧! 这森林灵气浓郁,若母亲真是妖兽,那一家的处境,可就有些复杂了,甚至还可能很危险。 毕竟,不可能只诞生一只妖兽。 他不再多想,低下头在脑海中开启了百世妖碑。 【百世妖碑】 【宿主:李凤】 【第三世兽相:翡翠锦蛇】 【境界:凡兽】 【血脉之力:蓄煞(紫)、辩气(绿)、蜕皮(白)】 【蜕皮(白):体型增长时须蜕皮,每次蜕皮后,可拓宽妖窍和气海一成,然蜕皮之时极为虚弱】 “嘶——!” 李凤吐了吐信子。 这【蜕皮】血脉不错,只要活得够久,蜕皮次数够多,那最终成就……不可估量! 不过作为一条蛇。 这活久一点,本身就极为不易。 蜕皮虚弱不说,冬眠时更是几乎白给。 还是要先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巢穴才行,起码蜕皮和冬眠时要安全。 …… 了解完处境后。 李凤迅速默背了一遍前世所学的东西。 今后每一天,都要背诵一遍,那都是搏命换来的,决不能忘记细节,出现紕漏。 不多时。 一团肉乎乎的东西“扑通”一声落在面前。 李凤定睛一看。 竟是一只小老鼠,瑟瑟发抖,眼睛半闭著,毛都没长齐,看样子也是刚出生没多久的。 是母亲丟来的。 接著,母亲又將一只大老鼠丟到面前,弯下身子,张开蛇嘴,一口將其吞下,然后仰起脖子咽下。 確认李凤全程看完后。 母亲用蛇头蹭了蹭李凤,又蹭了蹭那只“吱吱”乱叫小老鼠,张嘴扬了扬脖子。 李凤立刻会意,这是在教自己吞食。 可这老鼠…… 比他的蛇头还要大上一圈。 虽然他知道,蛇可以吞下比自己大许多的东西,但真放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懵…… “嘶嘶……老大,吞下去,別怕。” 母亲发出的声音,在李凤听来,是含有具体意思的语言。 飢饿感来袭。 李凤也顾不上许多,克服心理障碍,张开小嘴,一口含住了小老鼠的脑袋,开始吞服…… 小老鼠虽是幼崽。 可李凤也才出生,这一次吞服用了很长时间。 好在最后,总算是成功吞下。 他回过头,看著腹部那鼓鼓囊囊的肉包,还是忍不住感嘆这万物造化的奇妙。 “这本事,將来修炼中,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学会进食之后,天渐渐黑了。 月华倾泻而下,笼罩住整片森林。 李凤悄悄盘踞在地,暗自运转起自创的妖修法门《截天经》,开始吸收起月华灵气。 这一世,继承了【辩气】血脉。 他已经不再需要费尽心思去“通灵觉”,而是直接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三天里。 另外两颗蛇卵也陆续孵化。 老二是弟弟,与自己一样,长著浅绿色的鳞片,腹部则是奶白色。 老三是妹妹,似乎得了先天病。 她通体雪白,浑身上下除了那一双眼睛是红色外,没有一点驳杂。 这是什么原理? 李凤並不明白,也无法深究。 母亲依旧没有离开,始终照顾著三个小傢伙,一家四口,在森林的底层,默默生活著。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夏天到了,森林的气温逐渐升高。 一个燥热的午后。 李凤终於迎来了蛇生的第一次蜕皮。 第25章 再踏妖途 森林的夏日。 潮湿闷热,如同一口巨大的蒸笼,对於冷血的蛇类而言,这却是最活跃、生长最快的季节。 李凤盘踞在一块被晒热的平坦岩石上。 他已长到一尺多长,原本翠绿的鳞片,也变得不再鲜亮,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白霜。 皮下的紧缚感,也越来越明显。 这时,母亲来了。 赤红色的信子吞吐了几下。 “嘶嘶……老大,跟我来,该蜕皮了。” 母亲用头部轻轻碰了碰他,然后转向弟弟妹妹,“嘶……你们也跟著来吧。” 弟弟妹妹懵懂地点点头,跟在母亲身后。 母亲扭动墨绿色身躯,走在最前面,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昂起头,仔细观察四周,尤其是树冠和岩壁的阴影处。 一路相安。 穿过一片蕨类植物。 一家四口来到一面爬满青苔的岩壁下。 李凤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 看向岩壁。 一道狭窄缝隙,被垂落的藤蔓半掩著。 母亲先探入半个身子,仔细感应了片刻,才彻底钻进去。 过了几个呼吸。 她的头又探出来,信子轻吐,发出轻柔的催促声。 “嘶……进来吧。” 三条小蛇滑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小石洞,乾燥、温热,瀰漫著岩石的味道,洞口再一次被藤蔓遮掩。 母亲用尾巴揽过弟弟妹妹,盘踞在洞口,高昂著头,面向外部,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观察起动静。 是时候了。 李凤滑进深处,靠住岩壁。 不多时,一种很深的疲惫感来袭。 鳞片下也愈发痒了,旧皮与新皮间开始分泌一种滑腻的液体,让两者逐渐分离。 李凤本能地收缩躯干。 利用岩石粗糙的表面,不断摩擦外皮。 “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 李凤终於彻底钻出旧皮囊,浑身鳞片焕然一新,翠色深了几分。 “咔噠!” 七寸处,传来一声脆响。 一股膨胀感自骨髓深处迸发,不断扩散著,好似要撑开他骨头。 李凤紧张地抬起头。 身体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那股奇怪的感觉……来自內里。 是【蜕皮】血脉。 可惜他还未修出气海和妖窍,无法体会拓宽是什么感觉。 母亲转过头,高兴地点点头。 “嘶嘶……老大,你开了个好头,咱们走吧。” 往后的一个月里。 弟弟和妹妹也都陆续完成了第一次蜕皮,三个小傢伙都长大不少。 …… 秋去春来。 一年很快过去。 森林里虽然天敌眾多,但母亲很聪明,总是能带著他们化险为夷。 一家蛇,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李凤三兄妹跟著母亲学会了捕猎、搭窝等各种技巧。 或许是第一世就刻进轮迴中的宿命。 李凤抓的最多的还是老鼠,有时候就算不饿也会抓几条,二弟则喜欢上树掏鸟窝…… 至於三妹,她百无禁忌。 下能跟著李凤钻鼠洞,上也能跟著二哥掏鸟窝,偶尔还会直接连大鸟一起拖下来勒死,送去给母亲吃。 这一年里。 李凤先后经歷了三次蜕皮、一次冬眠,如今的身躯足有四五尺长,距离成年锦蛇的体型也差不了多少了。 二弟和自己差不多。 三妹还是最特別的那个,身躯起码有六七尺长,已经远超两位哥哥,和母亲一般大了。 尤其那双鲜红的眸子。 如坠在雪地的宝石,完全区別於全家的金瞳。 对此,母亲和二弟並未表达过什么。 李凤却隱隱觉得。 自己这三妹天赋异稟,若对比人族修仙界,估计就是那种直接收作亲传弟子的宗门天骄。 他也曾想过。 把《截天经》传给家人,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等自己变强一些吧! 这一夜。 月明星稀,花香满林。 李凤盘躯立於一块青石之上,《截天经》自然运转,周遭月华灵气不断进入他身体…… 体內气丝流传。 如涓涓细流,万川归海…… 七寸之处。 灵气开始匯聚。 直至启明星东升,一汪气海最终成型。 练气期,成了! 妖窍虽然还没有开闢,但总算是重回妖途。 神识一开。 他立刻滑下青石,游向母亲。 母亲体內並无灵气波动,不是妖兽。 不过她灵智高,將来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修炼的。 李凤游回青石。 还是先修炼陈大夫的法术吧! 森林潮湿,一场雨经常淅淅沥沥地下上半个多月,李凤果断把《小云雨术》搁到一旁。 至於《兽语术》。 在能够称霸一方之前,与其他兽类的沟通,也没有多少必要,反而容易招来麻烦。 还是《土遁术》有用。 遁入土中,无论躲避天敌,还是偷袭猎物,对於目前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 春去秋来。 半年时光匆匆过去。 这一日,秋高气爽,云高天阔。 山坡上草木渐黄。 一只野兔正在吃草,经过大半年的生长,野兔四肢健硕、皮毛油亮,身上圆滚滚的,一看就很好吃。 突然—— 它猛地抬头,似是发现了什么。 左顾右盼、一番警惕之后,並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才又低下头。 可就在它刚刚含住一株狗尾巴草的瞬间。 肚子下面的泥土忽然一阵轻颤。 紧接著,一条大蛇从地面上凭空出现,身长八尺有余,浑身墨绿色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金属般的光泽。 地面没有半点裂痕,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这大蛇不是別人,正是李凤。 《土遁术》,他已练到第一层,潜地入土。 虽然移动速度比不上在地面爬行,但却能够在不破坏土层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行於地底。 野兔来不及反应。 身体已经被李凤完全缠绕,蛇的力气本来就大,进入炼气期之后,他的力气更是大了数倍。 “咔——!” 瞬息之间,野兔就筋骨尽断,气绝身亡。 李凤看著毫无痕跡的地面,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叼著兔子开始往回走。 这土遁术虽然厉害。 但以他目前的水准,还无法带著兔子施展。 自此之后。 李凤开始扩大自己捕食的范围,外出巡视一圈,带回来的食物,一家四口都吃不完。 锦蛇,有著超过大多数蛇类的庞大身躯。 或许正因如此。 造物主並未给他们毒牙。 不过,这对於拥有【蓄煞】血脉的李凤来说,却又不是难事。 煞气是什么东西,目前他还没有遇到过。 不过这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毒物。 这一日,他终於对同类下手了。 第26章 遭逢变故 李凤这一次的目標,是一条短尾蝮蛇。 体型看上去也就两尺多,对比他这条六七尺长的大蛇,简直就是小趴菜。 通常来说,锦蛇是不会攻击蝮蛇的。 所以李凤不需要浪费灵气去施展土遁术。 那条短尾蝮蛇,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已经被李凤缠绕住了,三倍有余的体型差距,让他轻易地就將对方制服。 短尾蝮蛇的骨节被李凤缠得“咯咯”响。 它用毒牙咬住李凤,可在【蓄煞】血脉的加持之下,那些原本致命的毒素,却全都成了李凤的积毒。 绝对力量和百毒不侵的碾压下。 短尾蝮蛇毫无招架之力,最终沦为李凤的腹中餐。 积毒开始匯聚。 一如前世,似细小的滚烫沙粒,落入深井。 这一世作为蛇,他的“毒井”位於七寸,和修炼成型的气海处在相同的位置,依旧像是一座海底火山。 有了前两世的经验。 这一世对於积毒的掌握,已经得心应手。 加上从陈大夫那里偷学的《百草闻鉴》,附近的毒草也成了他日常的开胃小零食。 毒井日益壮大,积蓄了不少动物、植物的毒素。 如今的李凤,看上去是一条无毒的锦蛇,实际却是这方圆十几里地中,最毒的毒物。 这一日。 李凤独自外出,正准备猎杀一条岩棲蝮尝尝鲜。 突然—— 他感觉到远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 这不像是自然的波动。 倒像是…… 有人在施展法术! 他凝神静气,【辩气】血脉瞬间施展开来,迅速確认了灵气波动的源头。 是家的方向! 李凤心头一紧。 此前,他气海初成的时候,就已经用灵识探查过母亲,发现她体內並无灵气波动,並非妖兽,或许只是智力高於一般的蛇类。 所以这灵气波动,绝非是母亲弄出来的。 糟了! 家里恐怕要出事。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放弃捕猎计划,丟掉所有猎物。 “身合戊土化无跡……” 法诀一出,整条蛇身瞬间没入土中。 千万不要出事! 他不断在心中呼喊,体內灵气催动到极致,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家的方向遁去。 虽然自己是人的灵魂。 但第三世为兽,他已经完全適应。 这一家四口的生活,也让他感受到久违的亲情,在他心中,大蛇就是最尊敬的母亲,弟弟妹妹也是最重要的手足。 不多时,他就来潜回家附近。 然而—— 他却没敢露头,只將身子藏在土中,死死收敛起体內灵气,两只眼睛惊愕地盯著半空中。 在离地约莫三四丈的空中。 竟然站著两个人! 女的足踏一柄赤红色飞剑。 男的则立於一个铜铃之上。 俩人都身穿灰色道袍,腰间束带由兽皮製成,额上也都戴著兽皮製成的头环,与道袍格格不入。 男子手中,还拎著一个黑色的铁丝笼。 笼中关著的,正是两绿一白三条蛇,李凤的家人。 母亲智力不低,自然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可她还是拼命蜷缩住身子,想要把弟弟妹妹护在身下。 可三妹的身子已经比她还要大,又怎么护得住? “嘶嘶……老大,你可千万別回来。”她悲鸣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那脚踏飞剑的女子开口了。 “钟师兄,那白蛇长得甚是好看,带回去之后,我要剥下她的皮,做成小荷包和腰带。”说话间,她脸上盪开臭美的喜色。 “罗师妹不可!” 踩著铃鐺的男子立刻出口制止。 “有灵智的锦蛇可是最难得的,把它们上交宗门,定能换取不少贡献点。” 女子皱眉,“锦蛇无毒,杀伤力不行,咱们御兽宗,似乎没人与之契约吧!何来难得一说?” “师妹有所不知,恰恰是这锦蛇无毒,才更適合陪新入门的弟子练习,带回去餵下化妖丹,半年就能培育成妖兽,到时候作为练习兽,能用个百年呢!”男子解释道。 “好吧,那倒是有些可惜呢……” 女子喃喃,目光在白蛇身上意犹未尽地看著。 说罢,二人便转身飞走了。 李凤留在原地,望著两道身影远去,渐渐消失在天际,这才收了法术,现出真身。 这是……修仙者。 踏空而立,绝非陈大夫那种可比。 方才自己若是现身,必然要被一同擒去。 好在,他们带走母亲和弟弟妹妹,是为了给宗门弟子做陪练,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听那个男修士所言。 他们会被培育成妖兽,足可做陪练百年。 御兽宗! “嘶嘶……” “我李凤记下了,百年之內,我定会亲自拜山。” 安全起见。 李凤搬家了,他一路南迁,来到森林外围的一处小山谷。 这里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 他那八尺有余的身躯,尚不能將其缠绕一圈。 树下是一片广袤的花海,里面各种不知名的花草,长得十分繁密,是一处绝佳的棲息地。 李凤最终决定在此处定居。 附近山坡上,一块凸起的巨石,没有丝毫遮挡,最適合在夜间修炼,吸收月华灵气。 日升月落,银杏叶黄了三次,又绿了三次。 李凤四岁了。 蜕了七次皮,因为化妖的缘故,他突破了物种的极限,身躯已经长到了丈许,远超寻常的锦蛇。 气海经歷多次扩宽,妖窍也已经开拓。 陈大夫那里得来的修炼法不完整,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练气几层,只知道气海的充盈程度,已远超前世。 《小云雨术》和《兽语术》也被他练会。 这两门法术与那《土遁术》不同,並没有层级之分,不过那云雨术召唤的雨水多少,却似乎和气海有关。 第一次祁雨,是一年前。 那时候的雨才持续了片刻功夫,而如今,他却可以让这片山谷下上整整一个时辰的雨。 至於那《兽语术》。 则更像是一门语言,而非法术,学会了就可以和其他兽类沟通,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至少目前,李凤还没有发现。 有了这个。 李凤还成功交到了蛇身的第一个朋友。 一只开了灵智的蟾蜍。 第27章 石头里崩出个蛤蟆 蟾蜍。 本来应该出现在李凤的菜谱之上。 可这一只蟾蜍却非同寻常。 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灵气比以往浓郁了不少。 李凤正在那块凸起的巨石上修炼。 银杏树后的岩壁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他猛然睁开眼,竖瞳在月华下闪过一丝金芒,看向那面被藤蔓与苔蘚覆盖的岩壁。 “哪里来的水声?” 他扭动丈许长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下巨石,攀上银杏古树,蜿蜒至贴近岩壁的枝干。 灵识如无形的触鬚。 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水声传来之处。 灵识透过阻隔,向內延伸不过数尺,便猛地撞入一片湿润又活跃的灵气之中! 那感觉,就像在沙漠中突然触到地下暗河。 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面山谷。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这片灵液暗河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活物,正在焦躁地衝撞,搅动著一切。 “嘶嘶……” 有宝贝,而且还有东西守著! 李凤当机立断,巨尾如鞭,捲起地上一块稜角尖锐、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体內妖力奔涌,猛然发力! “轰——!” 巨石狠狠砸在岩壁水声最响处。 伴隨剧烈一震,碎石簌簌落下,一道裂缝应声绽开。 紧接著,一股不同於寻常的泉水,氤氳著乳白色灵雾,散发著清冽甘甜的气息,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霎时间—— 山谷內的灵气浓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飆升。 月光似乎都更明亮了几分,周围的花草树木无风自动,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仿佛在欢呼。 李凤惊了。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灵泉? 念头刚刚闪过。 一道黑影猛地从裂缝中躥出,速度极快,直扑李凤面门! 李凤早有防备,修长身躯迅速弹起,在半空中精准地一卷,瞬间將那黑影牢牢缠住。 触感传来,他心中微惊。 被他捲住之物,並无血肉的柔软,而是一种坚硬、粗糙、布满疙瘩的质感,如同缠上了一块会动的花岗岩。 他刚要低头看清是何物,那傢伙身体猛地一鼓! “嗤——!” 一道人族手指粗细、色泽暗绿、散发恶臭的水箭,自其口中疾射而出,直刺李凤头部! 水箭破空,竟带著细微的尖啸,显然威力不俗。 李凤反应极快,颈部妖力匯聚,形成一层无形屏障。 “噗!” 毒水箭撞在妖力屏障上,应声碎裂,化为腥臭的水滴溅在李凤翠绿的鳞片上。 下一瞬,体內“毒井”猛地一颤,传来一股细微的吸力,將沾染在鳞片上的毒性尽数吸纳进去。 果然有毒! 李凤这才凝神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蟾蜍,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灰近黑的色泽,最奇异的是它的皮肤,並非普通蟾蜍的湿润肉瘤,而是一颗颗坚硬、凸起、纹理酷似风化岩石的疙瘩。 李凤收紧身躯,试探性发力,却如同在挤压一块岩石,难以造成伤害,但这蟾蜍显然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这玩意,是石头成精了吧! 他盯著石蟾蜍,对方也鼓起土黄色的眼睛瞪著他,腹部剧烈起伏,不知是气愤还是害怕。 这东西很特別,李凤来了兴致。 凭藉兽语术,他开始了蛇生第一次跨物种的交流。 “你是谁,为何藏在岩壁內部,又为何不由分说地袭击我?” 此话一出。 那石蟾蜍挣扎的动作明显一滯,鼓胀的腹部微微收缩,一道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等等……你这长虫,竟通晓兽语?” 李凤心中一动,果然不是凡物,他略微放鬆了缠绕的力道,但依旧保持著禁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石蟾蜍鼓了鼓腮帮子,土黄色的眼珠转了转,故作深沉道:“你这后生,一连问我三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李凤无奈,只好换一种方式。 “我叫……御风,是一条锦蛇,你是谁?” 他並未使用李凤这个名字,毕竟这有名有姓的,实在太像个人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夫石磐,是岩皮蟾,乃墨玄散人的契约灵兽。”石蟾蜍的语调很有趣,像是故意模仿修仙高人。 墨玄散人,契约灵兽! 听到这些词汇,李凤心中一惊,忙问道:“你为何被困在此处?” 石磐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良久才开口。 “主人坐化前,为了不让叛徒弟子找到这沉碧灵泉,以我的妖丹为阵眼,將其封印,也正是有这灵泉滋养,我才能活到如今。” 听到妖丹二字,李凤忍不住又看向石磐。 这蛤蟆,居然是有妖丹的妖兽,前世他已经体会过妖丹的威力,纵然是强行凝成的碎丹,都有那般威能。 可眼前这位,为何这般弱? 似是察觉到李凤眼中的异样,石磐又道:“看你模样,应是个刚开灵智不久,还懵懂乱闯的小妖兽,放开老夫吧,你助我脱困,我不会与你为敌,相反……我们还能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李凤问道。 石磐环顾一圈山谷,才说出方案。 “你只需答应留我在此地同住,那我这灵泉也与你共享。” 他说得很慷慨,似乎是自己吃了亏。 李凤却笑了,“老傢伙,我就算不答应,你有本事能把这灵泉也一同带走吗?” 他虽然干不掉这傢伙。 可根据方才试探,石磐的修为明显跌落很多,而且听他说那个什么散人是用他妖丹布置了阵法,眼下多半是个病秧子。 “你……你这后生!怎地……” 石磐无奈,憋了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那我再让一步,你这种小妖兽,肯定有很多疑惑吧,比如境界划分、灵石丹药、炼体之法……” 听到这些,李凤不淡定了。 他必须承认,这老傢伙,把自己说动了。 “你留老夫在此,那老夫便可为你一一解惑,他日你若真有所成,老夫还可带你去那坠龙渊闯一番,那可是妖兽修炼的圣地。” 李凤竖瞳微缩,缓缓鬆开石磐。 “坠龙渊……在何处?很危险吧!” 石磐跳上银杏树,伸了伸被卷的发麻的四肢,在李凤边上蹲下,“小蛇莫急,那些等你在这山林里称王之后,再知晓也不迟。” “別叫我小蛇,嘶嘶……”李凤竖瞳立起,吐出信子。 石磐並未理会,抬头看了看月光,又问。 “小老弟,你先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月?还有那御兽宗,可还是南疆三大派之首?” 御兽宗?! 李凤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缩,连信子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嘶嘶……” 第28章 只缘身在三界山 石磐察觉到李凤的异样,直接点破:“小老弟,你这反应……莫非与那御兽宗有过节?” “没……没有。” 李凤压下情绪,故作懵懂:“我只是第一次听到御兽这种说法,莫非是对我们妖兽不利吗?”为了掩盖失態,他只好这么说。 “不利吗……那倒不一定。” 磐石顿了顿,又道:“御兽就是……” 他嗶哩吧啦地解释了一堆,李凤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听著,偶尔还要发出些惊讶的声音。 解释完御兽。 磐石望著李凤,轻嘆一口气。 “谅你也不知道南疆三大派的事情,罢了,只需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月就行。” 李凤摇摇脑袋,“不知道,我出生至今,一直在此林中,莫说是年月,就是这座山林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清楚……” 石磐无语,果然是个瓜蛇儿!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显得沧桑而权威。 “你我脚下这座山,名曰三界山,位於大理、南越和苍梧三国交界处,因此得名。” “那这三界山,属於哪国?”李凤问。 “哪国都不属於,这是一块三不管的地方。” 石磐说罢,李凤轻嘆一口气。 “何故嘆气?”石磐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凤顿了顿才说:“越是这种三不管的地方,就越是三个都要爭,而且还爭个不休。” “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石磐点著头,眼带欣赏地续道:“我被封印之前,三国在附近打了近五十年的大战,前后三代人,填进去何止百万,连同盟都换过两次。” 李凤以前喜欢歷史。 自然清楚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除非一家有压倒性优势,否则定是纠缠不休。 不过他並未接这话茬,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个。 他扯开话题。 “老登,你还是说说那南疆三大派吧,我是一条蛇,对於人间国家之间的那些事儿,没什么兴趣。” 石磐转过头,皱起满是疙瘩的眉头。 “老登?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老大哥的意思。”李凤没想到他会问,隨口一解释,便搪塞过去。 石磐虽感觉有些不对,倒也没再纠结。 开始讲述起三大派。 “南疆三大派,就是御兽宗、五毒教和月神宫。” “御兽宗以御兽为主,亦正亦邪;五毒教擅长用毒、蛊,属於是左道;而那月神宫,则是以太阴修炼为主,自詡正派!” 李凤边听边消化,並未听到煞气相关的信息,於是主动询问。 “煞气……你知道吗?” “不知道,听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条连毒都没有的小蛇,为什么尽想这些邪乎的玩意儿?” 石磐说罢,又补一句。 “对了,下次请教的时候,要先称我一声老登。” “啊?哦……” 李凤顺口应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老登,我体內气海已成,灵气也可流传周身,这算是什么境界啊?” “果然!” 石磐前蹼一拍额头,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 “野妖修行,大多似你一样懵懂,修行伊始,无论人妖,皆称练气,至於具体层数嘛……” 它略作停顿,似是在犹豫。 片刻后,才抬起一只前蹼,规律地在自己下頜一处不起眼的岩皮疙瘩上叩击了数下。 “咔噠”一声轻响。 那疙瘩竟脱落下来,露出一小块色泽温润的乳白色骨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隱隱散发著灵气。 “这是……”李凤竖瞳微凝。 “此乃通识妖骨,是咱们妖修常用的记录手段,类似人族的玉简。” 话音落。 石磐前蹼轻轻一推,妖骨立时飞到李凤面前。 “里面是诸如境界划分、灵气性质、常见灵材辨別等修炼常识,今日就便宜你了,灵识探入即刻查看。” 李凤依言,小心地用信子捲起那枚温润的骨片。 探入灵识,各类信息开始匯入脑海。 …… 练气共分九层。 “我这状態……是第一层?”李凤兀自低语。 “是第一层,但却很古怪……你体內的灵力波动,大的反常,是我平生仅见!”石磐声音中带著几分疑惑和惊讶。 说著,他又向前蹦了一步,凑近些感知起来。 “寻常的一层妖修,气海不过溪流浅塘,而你的宽阔沉静,已似一口深潭,其灵气储量怕是別人两倍有余!你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李凤心中雪白。 定是【蜕皮】带来的增幅,这些年一共蜕皮八次,累计算下来,扩容的確超过最初一倍了。 但面上,他却还是装出一脸懵懂。 他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啊,开了灵智后,我就对著月亮一通乱吸。” “在哪儿吸的?”石磐不死心。 “就那边!” 李凤翘起尾巴,指向山坡上那块凸起的巨石。 石磐蹦过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好吧……”他没再追问,只是心中对於这条“小蛇”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一分。 “气海大一点,有什么好处吗?”李凤又问。 “根基雄厚,自然潜力更大。” 这个答案,与李凤猜测基本一致,得到印证后他也不再囉嗦。 …… 至此,银杏谷內,多了个邻居。 沉碧灵泉从石壁上流下,形成一个小型瀑布。 李凤专门为此挖了一条小溪,环绕整个小谷,又在银杏树的西面开了一个小湖,用来存蓄那富含灵气的泉水。 经过这一改造。 谷內环境大大提升,灵气的浓郁程度也增加了一倍不止。 根据石磐所说,正是得益於这小山谷“口大肚小”的地形,谷內灵气外散较少,才能更加高效地利用灵泉。 秋风一过。 山谷內的银杏,第四次黄了。 天气一天天转凉。 李凤和石磐虽然是妖兽,可作为蛇和蟾蜍,他们还是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进入了冬眠。 谷內鲜有生跡,积雪一直到春天才消融。 李凤第一个从洞穴中钻出。 又浪费一个冬天!每年都少修炼四分之一的时间,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得耽搁很多? 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磐,虽然还不敢完全信任这个蛤蟆,但他知道的的確不少,与自己而言,也算是半个度娘了。 “老登!” 向阳的山坡上,李凤尾巴一卷,挪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杂草掩盖的洞口。 不多时,洞內响起一阵动静。 石磐跳出洞口,模仿人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你倒是醒的早!” 第29章 天外飞仙:砚子与如意 李凤开门见山。 “老登,你有什么法子,让咱们避免冬眠吗?” “避免冬眠?” 石磐口中喃喃,眯著眼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以前听主人说起过,在几万里外的西方,有一个叫疏勒的国家,那里的蛤蟆不冬眠!” “疏勒?那里很热吗?”李凤问。 “没错,那里有一座火焰山,常年燃烧著熊熊大火,百里不长草,千里皆高温。” 李凤轻轻点头。 看起来,只要温度够高,就可以不冬眠。 “你可有法子让银杏谷的冬天,更暖一些吗?” “整个银杏谷吗?”石磐一怔,摇头道:“不行,那得布阵,不是你我能做到的,別妄想了!” “那弄个暖洞也行啊!”李凤又问。 “暖洞……若是能弄来一块核桃大小的赤晶石,搞个方圆两三丈的暖洞却是不难。” “赤晶石哪里有?我去弄。”李凤不想浪费冬天。 石磐没想到李凤竟如此大胆,略一迟疑后,还是说了,“我记得此处往西五十里,应该有个火岩洞,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要不你去看看?” “火岩洞,我去!” 说著,李凤蛇首微微昂起,看向石磐,“但去之前,你要先教我那水箭之术。” “这……”石磐犹豫。 李凤又劝道:“我若取来火晶石,你也可以受益,你难道不想儘快恢復修为?” 权衡几息后,石磐终是应下。 “好吧,不过我那法术叫《凝水诀》,你且听好,我只说一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时辰后,传法结束。 李凤没有耽搁,直接开始修炼。 …… 月色如水。 银杏谷內万籟俱寂,唯有夜风穿林的沙沙声。 李凤盘踞在巨石之上,鳞片微张,体內灵气如静水流淌,依照《凝水诀》平稳地运转著。 突然—— 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危机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好像在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双眼,正在凝视自己。 心念一动,【辩气】展开。 方圆五十里內,草木、虫兽、山风,甚至是湿土的气味,都清晰无比。 可就是找不到偷窥者! 李凤心头微沉,却並未因这一瞬间的感觉而中断修行,只是將灵气运转得更加內敛。 高空之上。 云层裂开一线。 一道人影立於夜空,光头在月光下十分醒目。 夜风呼啸而过,他身上那件红色袈裟却不见半分晃动,像是根本不属於这片天地。 和尚低头俯视,看著月下修炼的锦蛇。 看著看著,眉头忽然一皱,眼中出现几分意外。 “这种地方,居然有灵智这般高的野兽!” 他展开神识,正欲仔细探查一番,神色却突然一变,猛地侧目,望向远方天际。 那边灵气呼啸,云层翻腾,似有人快速靠近。 “嘖……又追上来了!” 下一刻。 风声骤起,月华忽的一暗。 李凤正欲抬头,身躯便被一道黑影笼罩,尚未来得及反应,地面骤然一沉。 “嗡——!” 一道伴隨钟鸣的气机,从天而降。 没有攻击李凤,但却带著强大的压制力,只是一瞬,蛇头便被压到地上,分毫不得动弹。 逃命! 他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土遁术。 可身形刚没入泥土不足寸许,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便从四面八方合拢,將他硬生生拖拽而出。 “嗡——!” 那道气机骤然加重几分。 李凤丈许长的身子,被牢牢压在地面。 躯干、脊骨、气海…… 尽数被封死。 若非妖窍中还能感受到一丝灵力,李凤甚至都以为自己被这一击打回原形了! 他心中骇然。 直到此刻,【辩气】才捕捉到对方的存在。 可那气息,却像是隔著一个世界,模糊到失真,根本无法判断其深浅。 但那人,分明就在眼前! 是个和尚! 压迫感如此之强,修为比那两个御兽宗的杂毛,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无法估量! 和尚目光落下。 “咦?” 他皱眉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小蛇儿,气海不小啊!” 话音未落,脸上已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李凤只觉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偽装已经没用了,但妖窍还有灵气,毒井也没被封,等死是万万不能的。 他暗暗准备起积毒。 就在这时。 风声再起。 比先前,更疾,更厉。 几乎是同一瞬间,和尚眉头一皱,语气无奈地低语。 “……这业缘,真是难缠的紧!” 他毫不犹豫,抬起大手,一掌拍在李凤颈侧。 轻微痛感袭来,李凤下意识张口。 下一瞬! 一枚冰冷坚硬的异物,被直接塞了进来。 “啊晤……” 李凤来不及反应,那东西便已顺著喉咙滑落,坠入体內,再也感觉不到了。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气味。 好像不曾被吞下过! “怪小蛇!” 和尚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替我保管好。” “活久一点!” “下次见面,贫僧补你因果。”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然落地,是个女子。 衣袂如雪,气息如月。 她往那里一站,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就连夜色都仿佛要避其清丽。 “跑了?” 女子声音很轻。 李凤这才发现,方才那和尚早已经御空而起,此刻正站在高空的一口钟上,一边后退,一边摊手。 “真没了!” “盒子……真被我弄丟了!” 女子並不在乎,只是望著他的方向。 “砚子,一百年了,咱俩的婚约……你还要拖多久?” 和尚乾笑。 “如意,没了盒子,你爹娘不会同意的!” “他们管不著!” “你弟……” “关他屁事!” 空气短暂凝滯。 下一刻。 钟声震天。 剑光破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撕裂云层,消失在夜色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谷內重归寂静。 良久。 李凤才勉强恢復对身体的控制。 他伏在地上,蛇信都忘了收回,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刚才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稳定身心后。 李凤展开神识,內视己身。 气海之上,一枚正方体物件静静悬著。 正方体的六个面,都被分割成大小相同的正方形格子,格子顏色还五花八门。 魔方? 李凤一眼就认出。 这东西,就是一个魔方,只不过材质十分特殊,看上去似木似玉,没有气味,也没有灵气…… 根据通识妖骨记载。 唯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別人气海。 那和尚……恐怖如斯! 而那魔方静静悬著,就好像脑袋上被人装了一个定位器,走到哪儿都可能隨时被找上。 第30章 赤晶黑岩 令李凤感到意外的是。 直到次日天明。 石磐都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按理说,昨晚那俩人来这一遭,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不该毫无察觉的。 可他却始终没有问起哪怕半个字。 李凤不清除石磐是故意装不知道,还是被那和尚施法掩盖,不明缘由,便没有主动去问。 可自从那日起。 修炼时,就总是会被影响心境。 气海之上,魔方始终悬著,不动不转,他越想拋开杂念,就越难以忽视。 高深莫测的和尚。 神秘美丽的女子。 还有那句“补你因果”,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他对著魔方,试图以灵气引导,以神识窥探,但都是徒劳,得不到一丝迴响。 一番尝试,虽是无果,却让他想通了。 既然非筑基不可入识海,那纠结也是无用。 至少现在,那东西既未伤他,也未妨碍修行,与其日日忧惧,不如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彻底静下心来后。 李凤盘踞在练功的青石之上,依照石磐所授之法,反覆运转体內灵气。 《凝水诀》首要便是一个“凝”字。 这对於能够操控灵气的炼气期来说,几乎是人人都能轻易做到。 最难的地方,其实在於“水”字。 灵气驳杂,蕴含多重属性,其中最为常见,也是含量最多的,便是五行灵气。 唯有凝结水灵气,才能练成《凝水诀》。 这对於一般修士而言,这便是一道鸿沟,唯有天生的单一水灵根,才能最快的感知和凝聚。 於妖而言,则更多要依靠自身血脉和五行的契合度,比如水里的鱼虾,就天生对水灵气亲和。 可李凤却不同,虽然他天生只与木灵气亲和。 但却有【辩气】血脉加持。 这一世,灵气在他的感知中,是清晰地彩色。 水灵气为蓝色。 这提纯的第一步,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凝聚也並未耗费多久。 银杏谷內,昼夜更替。 短短三日,李凤已经完全掌握其中要领。 《凝水诀》,成了。 此法虽看著寻常,李凤却想到一些妙处。 水无定形,却也意味著什么形状都能凝成,可塑之处,远胜金石铁木。 此世为蛇,无手可用。 此法却正好能凝水而成臂,再捏出掌指,虽做不了精细活,却已能完成些简单的抓取、拨弄。 经过多次尝试。 李凤初步判断,若修为精进,操控灵气更为磅礴之后,此法凝聚的手臂便能做些精细活了。 届时,修真百艺也未尝不能去学。 眾所周知,人族得天独厚。 除了修炼天资远胜妖族外。 那巧夺天工的手脚,才是所有兽类最望尘莫及的造化,可以说,手才是人族超越万族,制霸世间的开端。 此法,须勤修! 翌日清晨。 李凤游至石磐棲身之处,告知自己的决定。 去火岩洞。 “冬眠之事,不能再拖,秋天必须完成。” 石磐听后,没有多言,只是提醒了方位,又叮嘱了几句火岩洞內的凶险。 李凤一一记下,未再犹豫。 当天,便出了银杏谷,顺著山势,朝西方而去。 西行四十里,草木愈发稀疏。 起初只是地面温热。 再行十里,风中开始出现刺鼻的硫味,吐息之间,喉咙刺痛,像是喝下一碗掺杂了砂石的热粥。 李凤停下,信子轻吐。 此地古怪,恐怕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存在。 这一世不曾实战过,不知道自己这练气一层的修为,究竟有多少斤两。 必须確保体內灵气充足。 因此,他並未施展《土遁术》,而是继续伏地而行,刻意压低身形。 火岩洞並不算深。 洞口敞开,如一张漆黑的大口。 热浪翻涌。 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燥意,鳞片贴著岩地,开始出现细密的刺痛感。 李凤没有贸然深入。 心念微动,《凝水诀》隨即运转。 淡蓝色水衣迅速凝聚,包裹住身体,一丝的凉意散开,虽无法完全抵消高温,却足以维持些许平衡。 继续前行。 洞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岩壁顏色越深。 地面偶有裂缝,炽热气流翻涌而上,稍一靠近,蓝色水衣便被蒸腾,冒出“呲呲”白雾。 李凤数次停下,绕开裂缝。 行了片刻,他终於来到岩洞最深处。 洞壁左侧,有一片黑色的岩层,其上零星嵌著数枚晶体,形如碎玉,却通体赤红,表面更有热纹流转。 赤晶石! 形状完全符合石磐所述。 可这存留之处,却与他所说大相逕庭。 赤晶石由火灵气凝聚而成,温度极高,凡物触之即焚,通常都是由火灵气托举,悬浮在空中。 可这几块,为何附著在岩石之上? 那块岩石,看上去极不起眼。 表面粗糙,既不显光泽,也无半点灵气波动,除了是黑色外,几乎与其他岩层无二。 李凤竖瞳微凝。 直觉告诉他,这並不寻常。 他运转凝水诀护住尾巴,轻轻触碰。 赤晶石炽热非凡,而那黑岩,却丝毫不热,甚至还有一丝冰凉。 李凤心中一动。 决定连同黑岩,一併撬走。 …… 过程並不轻鬆,几乎耗尽九成灵气,才成功撬下。 黑岩落地,沉闷一响。 形如磨盘,七八块大小不一的赤晶石,如同蘑菇一般,附著在上面。 “呼——!” 李凤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用接触赤晶石,还省去了搬运了路上的灵气消耗。 长尾一卷,將黑岩托起。 刚出火岩洞。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气流变化。 风声呼啸而至。 李凤动作一顿,蛇躯微微绷紧。 下一瞬! 一道灰影自上方俯衝而下。 利喙破空,没有灵力波动,但速度却快得可怕。 “滚!” 李凤下意识以《兽语术》低喝出声。 长信嘶嘶,声音挟著灵气扩散,震得四周砂石乱滚。 那影子在半空中一顿,攻势骤然停止,落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歪著头,冷冷看来。 那是一只丹顶鹤! 红顶醒目,双翼大展,尖锐利爪扣住岩块,双目极亮,带著一种与凡兽不同的审视意味。 第31章 食物链的可怕 丹顶鹤! 三界山很常见的飞禽,蛇类都是它们的猎物。 李凤曾多次见它捕蛇。 可李凤身为妖兽,纵然面对天敌,也丝毫不惧。 丹顶鹤並未轻举妄动,显然是察觉到了李凤身上那与眾不同的东西。 “咕……你也有灵智!” 丹顶鹤声音尖利,像是尖石在岩壁上摩擦。 李凤心头一惊。 这鹤儿……居然已开了灵智! “那我更要吃你了。” 丹顶鹤的声音很无情,红顶在热风中微微颤动,双翼始终未曾收拢,隨时可以再次腾空。 “我吃过开灵智的蛇。” “味道很特別,吃了一个月都不会饿。” 鹤唳落下的瞬间,李凤心中明白,想要嚇退对方,已然不可能了。 体內灵气所剩无几,须小心应对才是。 他身躯微动,放下托举的黑岩。 这一瞬间的异动。 丹顶鹤立刻捕捉到了危险。 下一瞬,双翅猛然一振! 热浪被撕裂。 丹顶鹤化作一道灰白残影,自空中斜掠而下,它没有直衝,而是刻意压低高度,利爪前探,锋锐无声。 太快了! 李凤不敢擅用仅剩的灵气,全凭本能闪避,试图先摸清对方的手段,再寻机会反击。 对方身为飞禽,居高临下。 “嗤——!” 利爪擦著鳞片而过,七寸处骤然一痛,鳞片崩裂,热血瞬间涌出。 李凤心中骇然。 “这就是食物链吗?他知道我的弱点!” 丹顶鹤一击得手,却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借势拔高,盘旋在半空,冷冷俯视。 “咕……你比先前那条快多了。” 李凤不语,方才那一击,若非自己成妖,反应远超凡蛇,定然要被抓到空中。 一旦被抓到空中,那便是任其宰割的下场。 “咕……可你毕竟是条蛇,我吃定了。” 鹤唳刚落,风声便起。 丹顶鹤盘旋了一圈,再度俯衝下来。 它已经尝过有灵智猎物的滋味,也知道这种猎物,一旦错过,便很难再有第二次。 电光火石之间。 两个选择被摆到了李凤面前。 一是土遁逃离。 二是奋力一搏。 可眼下灵气见底,土遁不能持久,对方飞在高空,自己一旦灵气耗尽露出地表,那便是万劫不復。 若是反击,那也只有一次机会。 风声渐近。 李凤已经闻到了丹顶鹤爪尖的血腥味。 不能再犹豫了。 以守为攻,看你有多大胃口! 念头落下的同时,李凤已调起所有灵气,带著体內积毒,尽数附著於七寸之处。 所剩灵气不多。 若以凝水诀对攻,万一不中,那便再无生还可能。 而若是附毒於自身,再以灵气护体,就算强行吃下这一击,自己也不会死,可对方却是必定要中毒。 这很冒险。 但是却別无他法。 就在利爪扣住鳞片的剎那。 灵气护壁鼓盪,表面盪开一圈涟漪,硬生生吃下一击后,传来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响声。 鳞片飞溅,血肉模糊。 剧痛几乎让李凤晕厥。 不过,积毒却已经悄然蔓延。 丹顶鹤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振翅失衡,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偏。 它强行拔高,却只飞出数丈,便重重落在地面,双翼拍击岩地,显得异常吃力。 “咕……毒!” “你怎会有毒?” 它低声喘息,死死盯著同样倒地不起的李凤,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李凤同样不好受。 七寸处裂开一个血口,隱约能看到蛇胆一角。 好险! 灵气还是太少了,差点被刨出蛇胆! 双方相隔数丈,对视著。 谁都动弹不了。 热风呼啸,光禿禿的荒原显得异常空旷。 李凤不敢有丝毫鬆懈,暗暗运转功法,补充灵气。 丹顶鹤红顶顏色暗淡了几分。 “咕……我记住你了。”它声音虚弱,但还未彻底失去生机。 李凤竖瞳微缩,吐出一截信子。 “我也是!” 丹顶鹤不再停留,强行振翅,借著高空热流,踉蹌著升空,很快化作一道远去的影子。 片刻后。 李凤恢復了些许灵气,护住伤口后,將那块黑岩重新捲起,一点点朝著银杏谷的方向挪去。 回程路上,心中一阵后怕。 今后,还是要对这大山密林,多一些敬畏才行。 如今毕竟不是人。 身为兽体,实在是难逃这食物链的可怕。 这是他获得百世妖碑,歷经三世以来,头一次感觉到兽体的局限性。 边走边想。 他想到了炼体功法。 人族修士可以通过炼体,来增强肉身。 兽类天生体魄强健,若是能有正確的方法炼体,必然能事半功倍。 可惜,这世上似乎没有妖兽宗门或者势力。 功法学习,根本无从下手。 前世那种偷学的机缘,则更是不可能了。 走著走著,热浪渐渐被拋在身后。 山势起伏,地势转低,空气中的燥意被山风一点点吹散,伤口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游动,都会牵扯一下。 李凤放慢速度。 又行出数里,山谷间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泊。 水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湖畔芦苇轻摇,一派静謐,与火岩洞的燥烈仿佛两个世界。 李凤在湖边停了下来。 他伏在一块温润的石头旁,將伤口贴著地面,让冷意慢慢渗入,略微缓解灼痛。 就在这时,湖中水波微动。 一只老龟缓缓浮出水面。 它动作迟缓,壳背斑驳,看上去並不强壮,可当湖岸上有风吹草动时,那老龟却毫不慌乱。 四肢一缩。 头颅一沉。 整只龟,顷刻间便缩进了龟壳之中。 一条体型尚小的鱷鱼从水草深处爬出,张嘴咬下,发出几声脆响,却只在龟壳上留下几道刮痕。 片刻后。 一条大鱷鱼也来了,张开大嘴,发出声音。 李凤有兽语术加持,听懂了意思。 “吼……孩子,这东西咱们吃不动,以后不要浪费时间,看到了就绕开。” 小鱷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凤静静看著。 忽然心念一动,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是啊! 不当人太久,都快忘了人是怎么区別於禽兽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既然七寸是蛇的弱点,那我戴个护具不就好了?真是一叶障目!” 第32章 观火悟水 翻过山岭,银杏谷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 李凤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谷中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铺得满地都是,风过时,沙沙作响。 他拖著沉重的黑岩,缓缓游入谷中。 一路灵气滋养,七寸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一次用力,仍会牵动內里的痛楚。 这时,几道熟悉的跳步声传来。 石磐现身,“受伤了?” “不碍事!”李凤隨口应了一句,扭动长躯,將黑岩置於银杏树下,“赤晶石取来了,接下来交给你了。” “我看看!” 石磐目光落在黑岩之上。 只一眼。 他原本半睁的眼睛,却陡然睁大了几分。 “这是?” 李凤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有道破,反而直接问起,“这赤晶石……不对吗?” “对,也不对!”石磐抬起前蹼放在下顎。 “別卖关子,直说!”李凤道。 石磐往前跳了几步,来到黑岩跟前,盯著上面的赤红色晶石,“赤晶石是对的,不过这黑石头不对。” “有何不对?”李凤问。 “这东西怎么没被赤晶石融化?”说著,石磐抬起前蹼,在黑岩上面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后跳一步。 “这……这是阴沉铁!” “阴沉铁?”李凤竖瞳微凝,盯著黑岩,脑海里快速回想著通识妖骨的內容,却没有半点线索。 “性寒质稳,不惧热,最擅镇压烈性之物。”石磐边说边指著赤晶石,“你看,赤晶石都不能毁其分毫。” 闻言,李凤竖瞳微缩,似是想到什么。 石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人族修士通常拿去炼製防御型法宝。” 此话,正是李凤心中所想。 “法宝,要如何炼製?”他问道。 石磐听罢,转头笑了笑,“咱们是妖兽,又不是人族修士,做不了那精细活的。”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也饱含无奈。 李凤却不这么想,接著问道:“你活的久,见过的也多,炼器功法有没有?” “没有,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石磐说罢,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又道:“不过咱们妖兽中,倒也有一些会使用器的。” “哪些?”李凤瞪大了眼睛。 “猿猴一族灵智颇高,又长了和人族相似的手,他们中有一些道行高的,倒是会炼製一些简单的法器。” 石磐说罢,李凤陷入沉思。 猿猴一族,还得要道行高深的才行。 且不说那猴族能不能瞧得上自己这爬虫,单说修行,自己不过一条练气期的小蛇…… 就算这三界山中真有猴族盘踞。 自己去了,恐怕也是落得个被当做辣条的下场。 算了!先放著吧! 实在不行自己想办法打磨一下,先弄个圈儿套上,能抵挡一些也好。 “想啥呢?”石磐问。 李凤回过神,“没什么,还是先布置暖洞吧。” “好,你先去选个好地方,开个洞出来,不要太大了,十丈方圆就差不多了。” 石磐说罢,李凤点点头,便去打洞了。 次日一早。 微露初凝,晨光洒满银杏谷。 向阳的一处背风山坡上,李凤已开好了洞穴。 石磐跳入其中,將赤晶石逐一嵌入岩壁凹槽之中,位置看似隨意,却隱隱成环。 没有符文,也没有咒语。 仅仅是用灵气引导,將赤晶石的热源聚拢到一起。 “这是阵法?”李凤有些好奇。 “……算是吧。” 石磐回答的很敷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一股暖意散开,洞內开始一点点升温。 李凤独自留在洞中,仔细观察著岩壁上赤晶石排布,以及洞中灵气的流转轨跡。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这晶石排布虽不玄奥,但火灵气的扩散,却都朝著中间匯聚,有种百川匯聚的感觉。 火灵气在中心碰撞,像是个小小的气旋。 看到这里。 李凤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这灵气,若换成水流的话…… 想到了就去试。 他尾巴一竖,丹田灵气一提,先在身前拽出一股细水,又在口中逼出另一股,水线清亮,带著寒意。 下一步,两股水流同时朝中心射去。 “啪——!” 水线撞在一起,当场散开,溅出一地湿痕。 李凤摇摇蛇头。 不对,角度不对。 他又试了一次。 再一次。 一连试了百余次,直到灵气耗尽,却还是没有成功形成水旋,最多只转出半圈便崩掉。 …… 这个冬天。 他和石磐都在暖洞中修炼,没有冬眠。 谷內霜雪封山,洞中却水声不断。 李凤从两股开始,慢慢加到三股、四股,水线不再粗暴硬冲,而是带著细微的弧度绕向同一点。 直到这一日。 春暖花开,山谷解冻,瀑布再次响起水声。 暖洞中。 李凤尾巴轻轻一点。 八股水流同时成型,分別从不同方位匯聚,角度分毫不差,像百川归海。 很快,中心处出现一点细小的旋纹。 接著,旋纹一圈圈扩大,水声也渐渐变得整齐。 轰! 一柱水涡拔地而起,直衝洞顶,水壁旋转如轮,细密水珠被甩成一圈薄雾,贴著柱身飘散。 水龙捲,成了! 欣喜之际,李凤尾巴一卷,扫起几块角落里的碎石,径直飞向那水龙捲。 石块接触到水涡的瞬间。 “咔!咔!” 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传来。 石块犹如进了碎石机,瞬间化作齏粉,没入水中。 解压! 太解压了! 惊嘆於水龙捲威力的同时,一种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放鬆感席捲全身。 李凤不禁想起了以看解压视频的日子。 这时。 石磐缓缓睁眼,停下修炼,望著眼前的水龙捲,他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我自创的新法术,如何?”李凤略显得意。 石磐咂咂嘴,“威力倒是不俗,取名了吗?” “取名?” 李凤想了想,旋即开口。 “水遁,水龙捲!” “倒也贴切,就是俗了些。”石磐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说话总是要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 李凤也不反驳,而是扬尾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学吗?拿一门功法来换。” 石磐闻言,轻笑一声。 “雕虫小技,我可没兴趣和你换!”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我倒是真有一门功法可以传你,只需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第33章 天地筑基 洞外风声穿林,洞內水气未散。 李凤竖瞳微凝,看著石磐,却並未著急回话。 这老蛤蟆虽然爱装了点,但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他能传授的功法,定然是不俗。 可他向来口风紧,这次的要求,恐怕不低! 石磐土黄色的眼珠盯著李凤,腮帮微微鼓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一直憋著。 “说吧,要我做什么?” 李凤率先打破沉默,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將残留的水渍抹去。 他已做好打算。 只要代价不触及根本,石磐的功法,值得一换。 石磐朝李凤蹦了一步,语气郑重。 “你只需答应老夫,此后三十年,护持此谷,不使外物侵扰,为老夫闭关护法。” 三十年! 李凤竖瞳微缩,这代价可不小! 对凡人而言,这是半生光阴,对寿元漫长的妖兽,虽不算不可承受,但也绝非短暂。 根据通识妖骨记载。 妖兽异於人族,行事迅速,且不似人族那般频繁,故而练气期寿元可近二百载。 若是应下。 就意味著,自己要在银杏谷里忍著,不能轻易离开,也不能隨意招惹外祸。 更要命的是。 银杏谷看似僻静,却不是世外桃源。 御兽宗的杂毛、那对匆匆来过的大修士、体內的魔方,还有那不知道死没死的丹顶鹤…… 麻烦隨时都可能再找上门。 李凤沉默几息,最后看向石磐。 “什么功法?我须得衡量一番。” 石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你自创法术,悟性极佳,修行也够勤勉,以你的速度,等老夫出关前,你怕是已经能触到筑基的门槛。” “筑基?” 李凤竖瞳微亮。 “不错,老夫可传你《地脉筑基法》,此乃直指筑基大道的妖族功法,非是《凝水诀》那般粗浅运用之术可比。” 筑基大道! 四字入耳,李凤心头巨震。 算上当人那一世,这已是他活出的第四世。 当人那会儿,总是幻想著穿越、修仙,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兽,还真叫他摸到修炼门槛了。 这次可不一样。 这可是筑基啊!练气最多啸聚山林的小妖,可筑基就不同了,高低也算个独霸一方的大妖。 石磐给出的价码,正中要害。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我答应。” 守著灵泉修炼三十年,顺便打磨那块阴沉铁,若是再能成功筑基的话,那绝对不亏。 “接好了!” 石磐也不废话,张口吐出一枚新的通识妖骨,慢悠悠飘向李凤。 李凤以神识触及,大量信息流淌而入。 《地脉筑基法》,以地气为基,凝练妖力,化气为液,开灵识之门…… 不知过了多久。 李凤通篇看完,缓缓睁眼。 此番收穫颇多,此法说是筑基之术,实则包含了练气期的完整修炼思路。 此番听罢。 李凤对於《截天经》竟也有了不少新的理解,后续慢慢消化,定能改进一番。 不过可惜的是,通篇都未提及有关妖窍的任何信息,就连类似的见解也没有。 李凤不禁怀疑。 这妖窍,恐怕是自己独创,其他妖都不会的法子。 “你过来!” 石磐抬起前蹼,示意他靠近,声音放慢。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修炼经验,你可要认真去体会,我只说一遍。” 他讲得不快,却句句要紧。 三天三夜,石磐终於讲完。 李凤缓缓吐出一口气,筑基之法彻底在心中落定,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看向石磐。 “你打算在何处闭关,何时开始?” “就在这暖洞,今夜便开始,不过我会自封於地下,不影响你使用,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李凤轻轻点头。 “行,我先去外面,不影响你封关。” 身躯蜿蜒,刚到洞口。 石磐忽然又道:“等等,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告诉你,否则总觉得可惜。” “什么事?”李凤回过头去。 “筑基也有高低之分。” 石磐此话一出,李凤心头一震,联想他所说的“可惜”二字,怕是那地脉筑基,乃低级之法。 果不其然。 石磐很快给出答案。 “地脉筑基法,以你气海之广阔,可有十成把握,稳则稳矣,然潜力有限,將来结成妖丹之时,难高过六品。” “结丹……六品,是何意?”李凤问道。 “妖丹也分九品,其中九品为尊,这个境界內与人族相同。” 石磐一改往日作风,说得极为认真。 李凤瞭然。 修道本就是层层根基堆叠,若筑基不牢固,那结丹必然掣肘,如此往上,迟早止步…… 正欲询问高级的筑基之法。 石磐却忽地嘆气。 “不过可惜……妖族在结丹之后,便无路可走了,哎……”说到此,他微微垂首,土黄色眼珠也黯淡了几分。 李凤不禁问。 “那……那些千年大妖是怎么来的,莫非妖族结丹就可活千年?” “千年大妖?谁说有千年大妖的!” 石磐抬头看来,眼珠子瞪大。 “虽说妖族寿数较於人族更为悠长,可结丹后,也不过七八百年可活,即便获得机缘,最多也只能延续百年,肉身便再无生机。” 李凤默默点头。 心道:“是肉身的极限吗?可人族肉身岂非更弱?定有法子的!” “不过……”石磐又道:“有一些妖族倒是可以活过千年,比如龟、鰲之类,只可惜他们寿数虽长,但生性疏阔,爭先之心有缺,修行散漫,故而鲜有修为高深的。” 李凤並未评价。 或许……这就是心宽体胖活得长吧! 他转而问道:“那妖族结丹之后的境界,是年代久远失传了,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不知道……” 石磐摇摇头,“不过人族结丹之后还有元婴,若是结成九品金丹,那將来踏入元婴境可说是十拿九稳。” 李凤沉默片刻,没有再问境界之事。 而是转回筑基的话题。 “那……高级的筑基之法呢?” “天道筑基!”石磐神色郑重,顿了顿才续道:“並不单靠地气,而是借周天星辰之势,筑基浑然天成,无瑕无漏,潜力……不可度量。” 洞內一时寂静。 李凤听得心中发热。 “你会吗?” 石磐摇头,摇得乾脆利落。 “不会,天道筑基,往往牵涉特殊灵材、地势,我也只听过些风声,哪里弄得到?” 言尽於此。 他不再多说,转身缓缓跳向洞內更暖和的角落,准备开始漫长沉眠前最后的调息。 “且慢!”李凤忽然开口。 石磐动作一顿,“还有何事?” 李凤信子轻吐,“你这一闭关,便是三十年,难保我不会遇上强敌,你还得给我点助力才行。” “没了,能给的都给了。”石磐摇头。 “你的蟾蜍毒,给我一些,若能將其炼化,我也能多出个护法的手段。” 李凤早就盯上了石磐的毒。 可他刚说完,石磐就立刻拒绝了。 “不行,我的毒很特殊,只能存於活物体內,若是外置,片刻便会失效,给了你也存不住。” “那便存在我体內好了。”李凤道。 “胡说八道,你什么修为,急著找死吗?”石磐语气愤慨,不像是说谎。 李凤却不理会。 “给我便是,你上次不是没毒死我吗?” “你放屁!老夫上次在月下偷袭你,若非沉睡太久,体內毒素见底的话,你早死了。” 石磐都气地爆粗口了。 李凤无奈,只好耍浑,“你若执意不肯,那我走了,护法之事,就当我没答应过。” “你……” 石磐无语,“相处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这么个混蛋!” 李凤不说话,就在原地看著。 第34章 日月不同山 石磐没办法,只好给他。 “给你一厘,以你的气海,全力炼化,应该有五成把握,我就在这看著,不行就喊!” “真小气!”李凤故作不满道。 “你別小看,我这毒共有百厘,这一厘也不是你这天生无毒的小蛇能轻易炼化的。” 话音落,石磐张开大嘴,喷出一缕毒液。 李凤尾巴一甩,全部接下。 【蓄煞】血脉自动展开,只是一瞬,便將那毒素沉入气海之中的毒井。 “太少了,再来点!” 石磐一愣,看著毫无异样的李凤,又送出一厘。 岂料下一瞬,李凤又笑嘻嘻地看来。 “太少了,直接来十厘!” 石磐虽然疑惑,却也来了一丝兴致,想要趁此机会,试试这小蛇的极限。 “先给你两厘!” 怎料毒液喷出,又是瞬间炼化。 “真小气,来十厘,否则我可直接走了!” 李凤心中早有计较,要趁此机会,多薅一些羊毛下来,毕竟老蛤蟆马上就要闭关,而且他有伤在身,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石磐无奈,只好送出十厘。 李凤却像个无底洞一样,来者不拒。 二十厘。 五十厘。 …… 直到最后一厘也送出之后。 石磐趴在地上,如同一个走了气的皮球,浑身凸起的疙瘩都乾瘪下去…… “没了?” 李凤依旧活蹦乱跳。 “没了,一滴都没了,你赶紧滚啊!” 李凤不再索要,心满意足地转身,欢快地扭著身子,滑出了暖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石磐的气味骤然变淡。 李凤知道,老蛤蟆已经闭关了。 他迅速来到银杏树下。 盘踞其上,內视己身,压製毒井的灵气稍稍一松,立时便传来一道剧震。 气海之中。 毒井犹如爆发的火山,开始肆虐经脉,一如前世积毒过量,下肢瘫痪时的感觉。 还是贪了! 练气一层的体魄,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不过有前世的经验,倒也不难解决。 李凤迅速引导积毒,朝著妖窍匯聚,很快便在六寸处的妖窍中形成了第二口毒井。 然而—— 蛤蟆毒量大,六寸毒井也迅速被填满。 毒素又顺著经脉,淤积到了五寸。 李凤丝毫不慌。 长躯蜿蜒,冲向岩壁上的瀑布,一头扎进了沉碧灵泉的最深处。 此处灵气浓郁。 这一世气海广阔,正好试试开闢新的妖窍。 经过地脉筑基法改良。 李凤的修炼法明显得到了提升,此刻身处灵泉深处,周遭灵气被他疯狂攫取,速度比从前翻倍还不止。 谷內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几个昼夜。 五寸妖窍,开闢! 第三毒井,成坯! 李凤钻出瀑布,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喜悦。 此番试验成功,说明自己至少可以开闢十个妖窍,建立十口毒井!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就在这时,忽觉浑身皮肤发紧。 又要蜕皮了。 为防生变,他並未在暖洞中蜕皮,而是回到沉碧灵泉之內。 这是他头一回在水中尝试蜕皮。 足足一个月才完成。 出来时,体型已经长到三丈,浑身鳞片也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其上隱隱还有毒雾氤氳。 见此情形。 李凤立刻运转灵气,將毒素尽数归於毒井。 这可是杀手鐧,岂能示人? 毕竟,谁能想到一条锦蛇,居然也带毒! 只可惜,至今还未摸索到將体內积毒分类使用的法子。 所有积毒都是混混沌沌成一团。 世间之毒,何止万千。 若是能分门別类的抽取使用,那定然能在不同的情况下发挥最大的效用。 “哎……” 陈大夫的《百草闻鉴》还是不够高深啊。 之后的一个月。 他调理內息,终於完成突破。 练气二层,成了。 按照通识妖骨记载,他此刻的气海之广阔,已经远超寻常的练气三层,直追四层而去。 妖窍,毒井,修为。 接连突破桎梏,李凤信心倍增。 这一夜,明月高悬。 李凤盘踞在银杏树上,望著远处天空。 这时,恰有一朵乌云飘过。 月影朦朧。 恍惚间,那两道御兽宗杂毛的身影,好似又一次出现在高空。 竖瞳幽深,信子嘶嘶。 “不知道母亲和弟弟妹妹,过的怎么样?” 数千里外。 同一轮明月,正照在一座山门之上。 山门由粗糲的巨石垒成,形似牌坊,却更显厚重粗獷。 月光下,最触目的並非石料,而是密密麻麻、以各种姿態嵌合其间的森白兽骨,大的构成樑柱,小的点缀纹路…… 御兽宗。 夜风掠过高崖,铁索轻响,兽栏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吼与喘息,满是淒凉的哀鸣。 “滴滴!噠噠!” 一处狭窄又潮湿的洞穴里。 一条两丈长的墨绿色锦蛇,盘踞在冰冷的水中。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蜷著,將身躯儘量缩紧,把仅存的热量护在腹下。 那里,一条丈许的同色锦蛇,焦虑地吞吐著信子。 “嘶……母亲,那个拿牌子的人,明天还来吗?” 大蛇没有回答,只是將盘绕的身躯收得更紧了些。 角落的阴影里。 一抹刺眼的雪白动了动。 那是一条四丈多长的白蛇,通体鳞片如雪,唯有那双眼,是宛如宝石般的鲜红色,在幽暗中发亮。 与另外两条蛇不同。 她只是静静蜷缩著,红色的瞳孔有些空洞地望著石壁,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一阵寒风吹入。 墨绿色大蛇抬起头,再次望向洞口那一片被柵栏分割的狭小天空。 信子无声吞吐。 她的三个孩子,一个天赋异稟却和自己被困於此地,一个胆小怯懦需要庇护,而最让她骄傲的那个长子…… 老大,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 银杏谷中。 盘踞在银杏树上的李凤,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昂起头,竖瞳望向天空,信子焦躁地快速吞吐了几下,却只捕捉到山谷中熟悉的花草气息。 他甩了甩头,將那阵莫名的烦躁压下。 此前问过老蛤蟆。 御兽宗的宗主是筑基修士,而两名隱居的长老,则是结丹修为。 但这都是他被封印前的信息。 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 不过无论如何,百年之內,必定要杀上御兽宗。 直到天明。 李凤才收敛心绪。 他看向银杏树下那块乌沉沉的黑岩。 阴沉铁。 心念一动,妖力流转,八股水流自虚空浮现,呼啸盘旋,顷刻间化作一道嗡鸣旋转的犀利水龙捲。 他没有去衝击岩石。 而是操控水龙捲,如耐心的匠人,贴合著阴沉铁的一角,开始缓缓地研磨。 “嗤——” 摩擦声响起,却连个石粉都看不到。 李凤並不意外。 若真那么容易磨损,也就没有製作的必要了。 半个时辰过去,直到体內灵力耗尽,才堪堪磨出一点点细密的石粉。 李凤估算,照此速度,若要將其大致磨出个护具雏形,怕是真要数载水磨功夫。 春意融融,银杏绿了满头。 李凤盘踞树下,耐心修炼,吞吐著沉碧灵泉和赤晶暖洞提供的浩浩灵气。 日夜苦修,水磨不輟。 转眼便是一年。 迎春花绽放的那天。 谷口飘来一道陌生的气息,没有灵气。 竟是个凡人! 第35章 气海裂隙 银杏谷口。 几株红梅已落得所剩无几,迎春花开的正好,新发的灌木丛也逐渐密了起来。 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不规律响声。 一个身影跌了进来。 面色焦黄,头髮半白,脸上的皱纹还不甚明显,看不出是四十多岁还是五十多岁。 春寒未消。 他穿著粗布短打,裤脚沾著湿泥,脚步一下轻一下重。 刚走到银杏树下。 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 藤篓滚落,几株连根带土的野草散了一地。 人却没有再动。 远处的银杏树上,李凤早已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 没有灵气。 只有一股混杂著草腥和汗味的凡人气息。 李凤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此前石磐说这是乱世。 那凡人进山,死在山里,並不稀奇。 可当那人倒下之后,气息却並未立刻断绝,而是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紊乱起来。 李凤沉默了片刻。 蛇躯自枝叶间滑下,鳞片无声擦过地面。 在那人身侧停住,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探出蛇首,信子轻吐。 毒? 神识探查之下。 他看到一缕紫黑色的东西,似雾非雾,似液非液,正沿著那人的血脉游走,一点点朝著头部匯聚而去。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 它不像是毒。 毒入体,走经脉,侵臟腑,有烈有缓。 可这东西却不同,它丝毫没有入侵臟腑的意思,可说是直衝天灵而去。 “怪了……” 李凤竖瞳微微收紧。 那东西冲入天灵的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採药人,竟突然打了个冷颤。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眼底清明渐渐消散。 接著,瞳孔深处沁出蛛网般的紫纹。 李凤震惊的一瞬。 採药人那僵直的身体忽然弹起,双手向前抬起,整个人如同影视剧中的殭尸,低吼著朝李凤衝来。 速度不快,身形扭曲。 显然已失了神智。 “嘶嘶……” 信子猛吐,李凤蛇躯一卷,长尾顺势將那陷入癲狂的採药人困住。 他並没有用多少力。 此人古怪,还是要留著研究一番。 不论那东西是什么,似乎都有著让人陷入癲狂的效果,如果是毒,那自己纳入毒井,说不定有大用。 採药人被困。 疯狂扭动身躯,却分毫动弹不得,於是他低头张口,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般咬下。 可李凤早已成妖,鳞片如甲。 採药人並不能伤他分毫。 李凤毫不犹豫,蛇信轻吐间,灵气如丝,自那人颈侧缓缓渗入。 下一瞬—— 那缕紫黑之物,像是察觉到了牵引,微微一顿,隨即被一点点抽离血脉。 过程並不激烈,没有反噬,也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被拉了出来。 李凤心念一动,凝出一个水球將其包裹。 水球悬停在眼前。 仿佛一个水晶牢笼,困住了那一缕紫黑之物。 蛇信探出,一寸寸接近。 突然—— 丹田气海发出一阵嗡鸣。 紧接著,一股莫名的吸力自气海爆发,顺著经脉疾驰而出,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那紫黑之物。 “这是……?” 李凤惊愕之际,那东西已被扯入了气海。 毒井毫无反应。 既没有吞噬,也没有震动,那缕紫黑之物仿佛被排斥在外,悬停在边缘,迟迟没有地方降落。 不多时。 那紫黑之物,开始下沉。 不是沉入毒井,而是……缓缓坠向气海更深处。 李凤心神一震,內视紧盯。 只见那缕紫黑之物,在气海之中一点点拉长、延展,像是被无形的重力牵引。 “嗤——!” 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道极细的裂缝,悄然在气海之底出现。 裂口不大,却异常清晰,紫黑之物沿著裂缝渗入,像是墨汁沁入宣纸,慢慢晕开。 李凤心中骇然。 这东西……难道把气海捅穿了?! 他连忙运转灵气,想要把那东西再抽出气海,可那裂缝却纹丝不动,好似原本就长在那里。 鼓弄良久,却不见成效。 李凤只得放弃。 静静观察半晌,那裂缝虽然存在,可气海却並未受到丝毫影响,灵气的运转也依旧顺畅。 毒井与裂缝。 一左一右,倒有种相得益彰的对称美。 李凤回想著通识妖骨的全部內容,却没有这方面的一丁点信息。 就在这时。 倒地不起的採药人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视线尚未聚焦,眼中一片茫然。 隨即,他看到了盘踞在身旁的锦蛇,身躯高大,半身直立,仿佛一根石柱,一双金色竖瞳正盯著自己。 听村里老人说过。 蛇和黄皮子都会吞吐月华,修炼成精。 这么大的蛇,难道是……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跪倒在地,头如捣蒜。 “蛇……蛇仙,求您绕我一命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儿……” “咚!咚!咚……” 他不停地磕著,直到额头出血,把地面被捣碎的落梅粘连在一起,才猛然停下,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抬起双手,在眼前握了握。 “我……我还活著!” 就在不久前,他为了采一株紫藤萝,冒险进入了三国大战时遗留下来的万人坑。 却不料,被邪煞侵染…… 就在神志不清,跌跌撞撞来到此处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可如今,他还活著。 “是……是您救了我!”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一言不发的蛇仙。 李凤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蛇首,朝谷內游去。 方才,他已用神识探查过。 那採药人身上,已没了那古怪的紫黑色东西。 自己不会说人话,也没办法问来源,唯有暂时离开,等那人离去的时候,再瞧瞧跟去,探查一番。 採药人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道墨绿色的蛇影消失在灌木深处。 他才敢喘出一口长气,將散落的草药一一拾起,重新装回藤篓,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踉蹌著离开银杏谷口。 脚步依旧虚浮,却比来时多了不少力气。 谷口恢復了安静。 春风吹动花枝。 李凤盘踞在高处,再次凝神內视。 那裂缝没有扩大,也没有癒合,依旧幽暗深邃,寂然不动,仿佛亘古如此。 “为什么?” “气海会主动將其吸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到【蓄煞】血脉。 此物也是沉於气海,对自身无任何影响,与积毒倒是颇为相似。 “莫非是煞气?” 这时,採药人的气味远了。 李凤不再耽搁,扭动长躯,悄然滑下高树,循著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第36章 谷外春寒 採药人的气味,混著草腥、汗酸与泥土味,一路往山下延伸。 李凤没有靠得太近。 凡人虽弱,却总能搞出点意外。 一脚踩空、回头张望,甚至只是无意义地停顿,都可能让他暴露。 这一世,他不想与凡人有太多牵扯。 他伏地而行,偶尔借草丛遮掩,偶尔贴著石缝蜿蜒,始终將採药人的气味锁在【辨气】范围边缘。 一路下山。 林木渐稀,泥路渐宽。 前方隱约有炊烟升起,柴火燃烧的味道裹著风扑面而来,夹杂著牲畜粪臭、潮湿霉味。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酸餿。 这酸餿,李凤以前当人的时候,去大山支教,在山民家厨房里闻到过。 那是粮食不够,锅都不敢勤洗的气息。 村子到了。 李凤停在林外一块背阴的乱石堆里,竖瞳半合,只露出一线金光。 採药人进村。 脚步加快,低著头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绕过几户人家的篱笆墙,钻进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屋。 天阳很快落山。 李凤趁著夜色,悄然绕过村子,滑到土屋外面。 土屋的门板歪斜,门槛被踩得发亮,墙上有一处漏风的破洞,垂了个手编的草帘…… 屋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平安,今天的药,怎么这么少?” 短暂的沉默后,採药人的声音方才响起。 “路上……摔了,散了不少。” 屋里一静。 下一刻,女人忽然骂了一句,骂得很轻,却像咬著牙吐出来的。 “都叫你不要去了,就是不听!” 这一声埋怨,是带著哭腔说出来的,转而又是一句。 “摔哪儿了,疼不疼?” “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明天我还要去。”採药人这一句,声音洪亮了些,显然是要安慰妻子。 “不许再去了,山里危险。” “不去怎么行?粮食就这么点,若不去采点药补贴,娘和孩子,可怎么撑到秋收啊……” …… 隔著被雨水冲刷出道道细痕的土墙。 李凤辨別出,屋內有四道气息。 一个气息枯败,像是前世的陈大夫一般。 一个稚气未脱,但生机却也不多。 还有採药人和他的媳妇,两个人本该年富力强,却也是中气不足,气血虚浮…… 李凤的竖瞳微微收紧。 神识展开,却寻找不到半点那紫黑东西的踪跡。 那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之前跟著採药人一路下来,就没有半点察觉,这村子里也没有。 看来,是他採药时遇到的。 应该在三界山里。 他又在土屋外守了半个时辰。 採药人始终没有提起自己为何摔跤,也没有提起自己遇到蛇仙的事情。 直到月上中梢。 屋里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李凤知道,再等,也等不出什么。 他缓缓转身,沿著来路往山上爬去,一路上又仔细搜寻了一番,却仍旧没有找到那紫黑东西的源头。 回到谷口时,夜已很深。 春花在风里轻晃,花香清浅。 修炼不能耽搁。 李凤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银杏树下。 那块乌沉沉的阴沉铁还在,外圈被他磨出一圈浅浅的痕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他盘踞下来,先运转吐纳,稳住气机。 內视之下。 毒井依旧沉稳,那道紫黑裂缝也仍在,没有丝毫反应,像是沉睡的深渊。 他尝试调运灵气,去引导那裂缝,却还是得不到半点迴响。 看了许久,终是收回心神。 不管了。 只要不影响修炼就行。 若真是煞气,迟早能找到使用的法子。 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修炼、磨铁、守谷。 水龙捲再起。 八股水流盘旋成柱,贴著阴沉铁的边缘缓慢研磨,发出“嗤嗤”的细响。 石粉依旧少得可怜,可李凤却並不急。 山中修行,本就该如此。 日升月落,吐纳不止,水磨不輟。 一连数日,谷里再无外客。 直到某个清晨。 谷口再次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草腥、汗味、湿泥,还有一点淡淡的腥香。 煮鸡蛋的味道? 李凤收起水龙捲,竖瞳缓缓抬起。 “……又来了。” 他忽然起了一点兴致,这凡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自己这银杏谷。 他没有立刻现身。 只在银杏树下静静等著。 天色尚早。 银杏谷口薄雾未散,露水压弯了草叶。 採药人站在谷口外,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只在那几株已经落完了的红梅树下徘徊。 藤篓里垫著些乾草。 上面放著鸡蛋,还有一块掰得不甚齐整的粗粮饼。 鸡蛋不多,只有一枚。 表面很乾净,显然是事先擦拭过一番。 他左右看了看,又抬头望了一眼谷內深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来,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惹恼什么。 “蛇……蛇仙在上。” 採药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前些日子……多亏您救命。” “否则,我的妻儿和老母,就都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往外吐,像是在反覆琢磨,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家里穷,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鸡蛋不值钱,但已经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说完这几句,他停了下来。 风吹过谷口,灌木轻响,谷內没有任何回应。 採药人咽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竹篮放在了地上,又往前推了推。 他不敢抬头。 更不敢进谷。 只是低著头,双手垂在腿边,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一个高高在上的恩赐。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气散了些,阳光斜斜照进谷口。 谷內深处。 李凤盘踞在银杏树上,竖瞳半睁。 那凡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没有现身。 也没有发出任何气息。 只是冷冷地看著。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毫无价值,鸡蛋也好,粗粮也罢,甚至不如沉碧灵泉里一口水来得实在。 但他並未驱赶。 他也很好奇,这人赖著不走,究竟想要做点什么。 片刻后。 採药人终於等不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了两步,又抬头看了一眼谷內,见依旧没有动静,终是长长嘆了一口气。 “哎……” 他伸手拿起篓子,转身正要离去。 谷內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身后便响起了大蛇吐信的声音。 “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