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不死于遗忘》 第一章 不死的穿越者 “我又死了。” 莫问在狭窄到仅能容他一人躺下的纯白空间中睁开眼,望著熟悉的天板,试著从上一次死亡中汲取养分。 他穿越一落地,就感到大地颤慄不止,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一片褐色。 直至连天穹都被那色彩占据,阴影將他周边的一切吞没,他才意识到那异象的本质是一尊於地上奔行的庞然巨物。 祂的身躯高过云层,遮挡太阳,祂的速度超越风暴,撕开大气,哪怕不主动进攻,祂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场蹂躪弱者的天灾。 巨人,石妖,还是当地人的神明? 莫问没能判断出那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杀死他的是什么。 凡物无可匹敌的质量……光是行动就足以摇动群山,令大地在其足下开裂,地图上的一角彻底改变。 如此纯粹的数值差距,是他目前最难对付的类型。 在莫问找到生存的可能或对手的弱点前,巨物已经来到他面前,它带起的余波就將他抹杀。 只是瞬间,他就回到了【復活点】。 “又什么都没学到,也没收穫,白死了一次。” 这是自莫问被困在这处纯白空间,开始隨机穿越生活以来的第……大概十来万次死亡? 相较於化作尘埃后隨风飘荡,却保持著每一寸感官,还有保留著感知被石化,享受无法动弹的身体在石壳內腐烂这种极品死法,这次死得还算痛快,仅次於进门瞬间就回到【復活点】。 虽说不论是在死透前先被逼到发疯,还是痛痛快快地死透,他都会被【復活点】恢復到巔峰状態。 即使是上一刻疯到活剥了自己,或是在外力导致的异常飢饿下把自己一口口吃掉,再一次醒来他还是会像第一次迈入这里一样精神饱满,只是得到的力量与改变的心態会在一定程度上积攒起来。 从被熊活吃內臟到徒手殴打棕熊,从死而復生后熬到承受不了这片空间的死寂才进门,到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推门继续死,他进步还算不小,就是敌人大多强的离谱。 莫问说不清这是一种残忍的诅咒,还是扭曲的祝福,但他总得找到破局之法。 要么与【復活点】斩断联繫,彻底死去,享受安寧;要么努力地活下去,活出个样子。 他迅速地爬起来,走向这片纯白空间內最为异常之物,那扇有些破旧的门。 每次看到这扇比他都老的熟门,莫问都忍不住去想,这片纯白空间为什么会顺手拐走这么一扇和它画风格格不入的门。 然而,【復活点】从不回应他这唯一的住客。 为什么自己一推自家房门就来到了这里,也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 莫问只知道推门会穿越,【復活点】不会让他穿越到同一个世界,也不会留个回来的门,唯有他死后会直接回到这片被他戏称为【復活点】的地方。 他握住把手,如往常每一次一样推开房门,迎著刺目的白光迈步。 当视线恢復正常,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仿佛末日后的景象。 荒无人烟,似乎已经被废弃的城镇中,只剩半截的电线桿拽著一卷电线一起倒在路旁。 电力!人造建筑! 这是现代,甚至是近未来世界! 这妙景让莫问想起自己穿越到丧尸世界那次。 到处都是物资,各类罐头爽吃,饮料爽喝,不用担心食物中毒,也不用考虑水污染,甚至还能搜到各类书籍。 前期一群不如异世界特色小动物的丧尸对他而言毫无生存压力,中期武器装备起来了还能够清缴尸潮玩。 最后被能够拿百吨王当板砖甩的变异体砸成肉酱也不算疼。 “难不成这波是爽局!”莫问振奋了起来。 几千,几万次穿越,他才能出一次爽局,四周没有能够轻鬆致他於死地的危险敌人,环境允许人类生存,甚至能够当个垃圾佬或者来次野外求生,而丧尸世界那种福利局更是迄今为止只有一次。 他上一次爽局还在千来次死亡前。 莫非这是转运的前兆! 莫问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周边的一切,象徵文明,哪怕是已失落文明的人造物对他而言都是如此的美丽。 “这钢筋水泥,这电线柱,这玻璃……”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些对他来说有些太美好的东西。 手一碰,便是一手灰,但这些东西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消散,也没有骤然化作尘埃,更没有精神病跳出来说这都是骗人的幻术,在哈哈大笑中虐杀他。 真的,都是真的……当然,也不能排除真实幻觉的可能性。 莫问的心態迅速从亢奋恢復到冷静。 不论如何,他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立刻开始收集资源,寻找並加固庇护所,探寻当地人消失的原因,做好应对怪物的准备。 如果速度快的话,他今晚能够吃上热饭。 莫问立刻行动了起来,但在他敲爆窗户,帮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当地人整理资產前,他听到了一阵枪声。 以他过往的经验,开枪的未必是人,还有可能是最喜欢射爆人类的失控智械,原理不明的神奇异界生物,精通偽声还会点读心能力的阴间东西,就算真的是人,会开枪的也未必是好人,可能还会遇到只有开枪才能对付的怪物。 但在转瞬间的犹豫后,莫问还是选择向出现枪声的方向奔跑。 他不会死,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只是驱逐回【復活点】,只能前往下个世界,而最好的结果是他能够遇到活人。 活人啊,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了。 如果不是復活时会恢復精神状態,莫问觉得他现在大概已经忘记人类的语言,他上一次和人沟通还是在人格分裂的时候。 他不確定两个世界的语言是否一样,但穿越至今他都没遇到过语言问题。 他和【復活点】绑定后自然而然地就能跨越语言障碍,即使是兽吼与虫鸣,只要足够成体系,他认真听的时候也能理解,异界文字也是如此。 当然,轻鬆读懂不包活,有时候莫问会因为贸然理解拥有力量的异界文字而爆头,当场重回【復活点】。 除了沟通交流外,活人也意味著生存的经验,莫问觉得本地人肯定比作为穿越者的自己更理解怎么根据当地条件生活,生存品质或许也比他一个人独自求生要好得多。 能够搞出来可用的枪械,背后一定有工业基础,甚至意味著有水有电有粮產的聚集地。 对死去活来了这么久的莫问来说,哪怕明天就要面对十亿个杀人魔,今天能够吃到一口热饭就胜过他98%的穿越惨剧了。 不消片刻,莫问便抵达了枪声爆发处。 但他並没有贸然冲入,而是基於多次死亡养成的习惯,潜入阴影间,迈著不容易被发现的轻巧脚步靠近。 第二章 误入帮派火併现场 废镇的小巷內。 塔克用力地践踏著死人脑袋:“他妈的,这群贱人居然想赖帐!操!” 这狗东西刚刚突然开火,射杀了他们两个好手,要不是他新买的反应手枪检索到入战,自动连结义体进行反击,射碎了对面这五个龟孙的膝盖,他现在没准都被拆开来算义体价钱了。 旁边,新来的k哎试图安抚他:“塔克大哥,消消气,別把义眼踩碎了,他们义眼里没准有记录什么好东西呢。” “钱没收到,至少我们货还在,人还在。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卖掉多少也能挽回点损失,为了发泄而打烂可就不值钱了。” 塔克的义眼闪起红光,他一把抓住这新人的脖子,將他举了起来:“在这里,我管事还是你管事!你还叨叨起来了!” k哎深知帮派风格,明白塔克此刻的行为不正常。 他一边试著理解塔克义眼发的暗號,一边配合著表演:“不,不,我只是……” 周围其他几位大哥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沉默地隨著塔克与k哎一起转向,仿佛为表忠心般对k哎,或者说他背后的目標举起手中的枪械。 塔克狞笑道:“反正今天也死了这么多人,再多死个臭虫,也没人在意,你说是不是?” 义眼透视中,拐角处那个不请自来的傢伙仍旧不动,看上去是不准备走了。 对方显然是个潜行老手,就算摸到这么近的距离也一点儿气味和声音都没有,还好他从不在义体上省钱。 塔克不知道对方是干嘛的,但看到这种事情还不走,非得沾点骚,那就不要走了! 下一瞬,他猛地扣下扳机,其余三位好手同时开火。 然而,莫问比他们更快锁定了子弹的落点。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撞上像是黑吃黑一样的场景,偷听后还在思考“义眼”一词传递的信息,更没想到有人能够穿墙射击。 但是与莫问如胶似漆的死亡,早已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到死的逼近,而积累至今的力量让他拥有反抗的可能。 在子弹射穿墙壁的同时,莫问从他躲藏的拐角处冲向开火的敌人们。 面对能够轻鬆察觉潜行中的他,还带著枪的敌人,莫问没办法逃,唯一的机会就是杀光他们。 子弹紧追著他的身影,可却没有像各类作品里一样努力描边,这些枪手几乎瞬间就预判了他的行动,调转枪口方向,匯成火力网。 总计四桿枪,在最短的时间內封锁了上下左右。 但在弹网交匯,把莫问射成筛子前,他已经俯身抓住了地上的尸体。 义体改造后上百公斤的尸体,在莫问已经超越常人极限的臂力下被轻易甩动起来,砸向敌人们。 枪手们没有迟疑,没有鬆开扳机,甚至为了维持火力网绞杀,没有退后一步。 金属的风暴沿著预订好的轨跡行进,瞬间撕碎了带铁的血肉,而残存的碎屑即使糊到义眼上,都没能让他们晃动分毫。 但这种程度的干扰已经足够了,莫问要的就是不变。 俯身投尸后,他没有起身,而是三肢蜷紧,將受击面积缩到最小,单手发力,將自己猛地向前一推,以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甚至难以想像的姿势跃过了火力网间的死角,抓住为首之人的腿部。 现在,形势逆转了。 莫问挥动手中的临时武器。 人类並不趁手,但在足够的蛮力之下,一切都能够强行当作武器使用。 k哎在塔克主动鬆手的瞬间飞了起来,他茫然地看著上一刻还抓住自己脖颈的塔克,如今被当作棍棒一样,甩动著砸向另外三位大哥。 火力网在瞬间就崩坏了,枪手们的身体则隨著力学的作用,甩向各处。 那蜷缩著的人形怪物猛然张开,他的一只手伸向一位侧飞出去的大哥,双指直接深入眼眶,从颅內拽著身躯甩动,另一手猛然扯回塔克大哥。 在仅剩的两人从混乱中恢復,重新瞄准,扣动扳机之前,被握在那个怪物手中的两人轰然砸落。 一对脑袋,混在了一起,一只义足,戳进了颅骨里。 三个人,死了。 被戳爆义眼,断了只腿的大哥这才来得及惨叫,但那惨叫只持续了一瞬,紧接著就是头颅破碎的声音。 真是惊险的一战啊,要是被子弹命中,就算不死,接下来的求生难度也会暴增。 莫问一边想著,一边抬起脚,没怎么在意黏在自己鞋上的残渣。 杀与被杀,属於是他的特色日常了,只是这次杀了点人形生物。 他还是能够分得清人形生物与友好人类的区別,不至於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现在,他面前只剩一位险些被杀掉的可怜人。 “砰。”k哎落在地上,以脸抢地。 他的鼻樑似乎断了,酸涩与疼痛中,鼻血与眼泪一起往外流。 他记得大哥们是如何关照他,记得刚才交易时他们是如何自然而然地挡在他身前,也能够理解塔克大哥拿自己当肉盾与藉口,刚才又突然撒手,而非用自己来奋力一搏。 先是倒了两个,再是四个都没了。 帮主会原谅活下来的人,但是k哎几乎无法接受现实。 他有些不敢回头,仿佛只要不回头去看,刚才的那一幕就只是幻觉。 但莫问已经来到他身边,关切道:“你没事吧。” k哎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当初塔克大哥说“演绎行为模组”与“面部表情控制器”这种义体对他来说很好用了。 如果没有义体,他现在大概已经发疯地试图攻击这怪物了吧,就算努力表演自己毫无仇恨之心,仅凭他自己的演技大概也演不像。 “没,没事。谢谢你……”k哎努力爬起来,正对向莫问。 在义体辅助下,他擦掉鼻血与眼泪,露出被解救般的表情,“诚恳道”:“要不是你,我刚才或许就被他们杀了。” “我原以为帮派也就那样,帮他们干一次活,拿点应急的钱,没想到这些疯子……抱歉,扯远了。” “不瞒您说,他们先前正在交易生命製药公司的『復生四型』,整整二十四瓶药,都是军用级,哪怕丟了半条命都能捡回来,是一等一的行货,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手提箱就在那儿,您要就拿走吧。如果有渠道,这东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莫问努力试著理解现状。 他似乎不是穿越到末日后时代。 义眼,公司,帮派,他联想到“赛博朋克”。 低生活与高科技相结合,社会结构充斥压迫与不合理,政府几乎无力管控或直接消失,公司取代其原有地位,钱成为绝对的第一位。 如果莫问是从原本的世界直接穿越到这种世界,他一定觉得这太糟糕了,但在打了无数地狱局,死得都快能用自己的尸体垒小山的现在,能够穿越到这种世界,莫问都快要热泪盈眶了。 人类能够被压榨,而不是死得隨机,不是空无一人的死城,而是生產体系完整的大都市。 甚至还能够上网! 莫问的声音更温和了几分:“我是个流浪者,没交过本地的朋友,还迷了路。如果你很感谢我,不如你来说说,这货应该怎么出手。” “而且,你那个帮派,得知你弄丟货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或许可以帮你摆平。” 第三章 路上 沟通很顺利,莫问与被他“救”了,如今作为嚮导带他去城里的k哎一起坐在帮派越野车的前座,原本仅供六人坐的后排则趟了十一具尸体。 两个帮派的尸体全带上了,除了实在铲不起来的部分。 属於死人的那股味道止不住地往前飘,早已习惯极端环境的莫问没什么异样,但负责开车的“k哎”却是止不住噁心,反胃,看上去隨时可能会把胃酸喷出来。 莫问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他自己属於是经常死就习惯了,这种奇怪的经验显然帮不了被杀就会死的正常人。 这些尸体还都是“k哎”为了能卖尸体换点钱自己搬上车的,不说这都是他自己选的,就算现在把尸体扔下去,显然尸味儿也不会轻易散了。 莫问只能看著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寄希望於“k哎”能够抗住,別吐他一身。 荒废的城镇,莫问一会儿就看腻了,城镇外的风沙也没引起他的注意,但是沙中的凹坑,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自然景观。 “那些凹坑是怎么回事。” k哎忍著和仇敌同处一室的噁心感,故作轻鬆地回答道:“核爆,你不知道吗?” “以前公司战爭的时候轰炸过这片区域,要不是【集团】的人道支援部队布置了反爆系统,你在这儿多半只能看到一片死地。但就算这样,镇上的人最后还是撤离了,只留下一座公司懒得监管的废镇。” “城里的帮派有不少喜欢在镇上做交易,公司知道这儿,但因为种种原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司战爭……对於莫问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概念,但这似乎挺重要的。 莫问试著旁敲侧击道:“哦,那时候留下的啊。你们这儿是谁跟谁打来著?” k哎满不在乎:“谁知道呢?反正都已经打完了,就算你知道自己所在城市的公司往隔壁扔过核弹,也没有意义。这问题你该问那些活下来的老兵。” “不过,我听说胜利的公司都对老兵挺好的,把那些冷血无情的『大功臣』都接到內环去了。” “內环?”莫问觉得这又是个关键点,他儘量將自己的疑问表达的不那么露骨,让k哎脑补自己的意思。 连续两次被询问常识,如果是其他时候,k哎不会怎么思考,但面对又是莫名跑到不熟悉的地界,杀了自家大哥,又是在杀人后表现出简直非人的鬆弛感,体能堪比gg的傢伙,怎么想都不会觉得正常。 旁边这傢伙,不会是从哪个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吧。 可公司远在天边,这人形怪物就近在眼前。 k哎在义体辅助下,还是假装没发现异常,隨意道:“你们那儿不叫內环吗?” “內环在我们这儿指的就是以公司相关人员为主的城中城,各方面都比外面好多了。不止安保好,公共服务好,內环人还能让自己的后代变成新人类。” “就是进入审核有些麻烦,有帮派,流浪家族背景的人几乎进不了,拿枪混的人里只有个別被公司认定为有价值的亲公司佣兵才能得到定居內环的机会。” “不过,进不去,可以等它过来。內环不断扩建,有些时候不会驱赶原住民,而是会顺手把被扩建波及到的人纳入內环。” 新的困惑增加了,新人类……莫问猜测是基因调整人之类的东西。 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扩建”时外人自动移居。 以莫问对赛博朋克世界,逐利资本的浅薄理解,这显然不正常。 不来点生前苦苦苦,中年强制生育,死后捐赠遗体,遗债传承子孙,一身价值在公司內部不断流转的契约奴工?这內环外围不会是什么试验区域,被卷进去就默认为公司献身了吧。 莫问问道:“你有和被捲入內环扩建的人联繫过么?” k哎回答道:“有啊,我有个同学就幸运地被纳入內环了,现在还不时有联繫。” 莫问不太相信:“你確定是你的老同学,不是什么ai合成的便宜人?” k哎一愣,立刻明白了眼前怪物的暗示。 如果是別人,他大概会笑对方两声“公司阴谋论”,但现在说这话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和老同学网聊过,甚至视频通话过,但他没去过內环,而ai大语言模型和合成影像技术只要有足够的情报就能创造出几乎无法分辨的假人,只是【集团】颁布的《临时新法》中將这定义为违法行为。 k哎刚刚压下去的噁心感,又一次伴隨著胃部的抽搐上涌。 假人……不…… 莫问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猜测不太靠谱:“如果真的造假人和外面的人对话,应该是为了让人觉得內环不错,但是內环进入审核严苛,又不像是要把人骗进去。” “哎,不对,你不能进去,你们是网聊的?你们可以连上內环的网!” k哎立刻反应过来:“对,是可以联网,而且不止內环。全球网络虽然因为公司战爭断了几周,只能用城际网,但是【集团】很快就把它修好了。” “网络上的信息错综复杂,但若是互相印证,总有些东西不容易造假……” 莫问打断道:“可別互相印证了,即使是你亲眼所见的都有可能是演的。网络上只要大算法足够给力,你接受的所有信息都可以是经过处理,逻辑闭环,需要你知道的东西。” k哎,呆住了。 他过去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但在被陡然挑明后,莫名的恐惧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世界,一下子变得陌生,因为网络而清晰明朗的一切突然只剩下阴影。 他对世界的认知,是正確的吗?他的目標,真的存在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有什么意义? k哎感觉有电流在自己脑髓里来回穿梭,后脑一阵阵酥麻,他突然对回城感到恐惧,像是前方有什么恐怖的事实正等待著自己,但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他的身体在强迫他回归。 这时,莫问的声音穿透了他的耳膜:“你別在开车的时候发呆啊!” “要撞了!” 莫问一手抓住车窗框,另一手在考虑抓k哎的哪个部位,不会开车的他已经做好了跳车逃生的准备。 k哎没能立刻回过神来,但是车辆已经自然而然地转弯避开了危险。 而后,k哎鬆开了方向盘,对著可能怀揣好意才不慎误杀了帮里兄弟的莫问笑道:“你不知道现在的车都有自动导航功能?它的反应可比大多数人好多了。” 偽人证据+1,连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k哎甚至怀疑眼前这傢伙连实验体都不是,而是什么过去人,擬態生物了。 就算是流浪者,也得会开车啊! 或许在带莫问安顿下来的同时,得带他学学开车。 莫问不太高兴:“有自动导航,你把手摆方向盘上做什么!摆著玩么!” k哎无奈道:“外面信號不好,有一定误差,就算危险再小,也得稍微防一下。现在才算是完全进入城际网,鬆手也没问题。” 第四章 入城 自动驾驶的越野车缓缓驶入城市边缘的收费站。 这里空无一人,但当车辆自动暂停后,有一架无人机悠悠然地飞了过来。 它涂装湛蓝,身体滚圆,中心一颗“大眼球”,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莫问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车后座横七竖八的尸体显然不是正常开车该运的东西,倒是一旁的k哎无比冷静,静待著无人机的扫描。 无人机发出的绿色光波扫过k哎的全身,他的义眼隨之闪烁了几下。 “滴,本次入境,扣除您0.02信用点,该款项將用於道路维护与扩建,相关资金流向请查询【集团】官网。” 紧接著,无人机扫向车后的尸体。 “滴,多具尸体不完整,义眼脱落,形態不易扫描。” “请用户托起尸体,儘可能竖直摆放於摄像头前,並確保义眼在尸体头部位置。” “您的合作將帮助死者亲属早日得知其死讯,加快相关工作的处理速度。” “对该项服务不满,建议您用义眼扫描收费站二维码,或登录相关网站,投资『造梦娱乐公司』-『西索德城』-『边境验尸服务』。当前项目已筹集资金:14.2信用点,预计需要15信用点购置验尸官三型无人机。” k哎当然没有投资,他打开车门,老实地把尸体拖出来,按照要求向无人机展示。比较碎的尸体,他也努力確保它们別在这时候散架。没义眼的尸体,无人机根据身形与k哎的描述也完成了登记。 莫问大致能够理解现状,只是眼前的这种行为比他印象中的资本要温和太多,也抽象太多了。 不是,当地法律对杀人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无论如何,现在没什么状况,莫问不准备贸然对眼前的抽象行为发问。 但在尸体都扫描过后,还是轮到他了。 无人机的绿光扫过莫问:“滴,无法识別义眼,未在当地居民资料库中找到相关信息。” “猜测:远道而来的极端纯净派。” “您好,请问您是否准备袭击本城。” 莫问不太確定:“额?否。” 无人机停顿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收费站里又飞出来一架型號不同,中心处是个大屏幕,看上去还老旧得多的无人机。 “请用户摊开双手,准备接受身份晶片。” 莫问摊开双手,老旧无人机向他的掌心弹出一枚小巧的晶片。 “您已获得西索德城外环临时停留资格,您可在城內交易或使用需要身份证明的服务时,使用该晶片。” “鑑於您未进行过最基本的普及改造,建议您在收费站处购置一套外置式连结设备,以方便您使用城內的相关服务。” 旧无人机中心处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三套像是ar眼镜一样的头戴设备,它们的库存所剩不多,而价格都超过5信用点。 以刚才入境0.02信用点,尸检无人机15信用点还得集资来算,这似乎不便宜。 莫问望向k哎,试图寻求点建议。他不確定是不是该在这钱,毕竟没有强制要求购买,城內或许还有什么二道贩子,有更便宜的设备卖。 k哎看著无人机屏幕,对莫问摆摆手:“你等等,先別急著选。这种外置设备都太老了,在全民普及改造后都不生產了,这起码是二十年前的產品,让我上网找懂老物件的哥们研究一下。” 莫问与无人机一起耐心等待。 片刻后,k哎指向中间那个:“造梦1型,造梦娱乐的经典之作。別的公司我不敢说,但造梦娱乐是区宰级大公司,同样也掌管著我们这座城,它们的產品绝对有保障,一分钱,一分货。” “另外几个都是公司战爭时被剿灭的品牌,你哪怕砸钱都找不到修的。” “你刚来我们城市,身份晶片上不仅没钱,还有开身份晶片的欠款,这设备我帮你买了吧。你记一下,你欠了我5.15信用点就好,没有利息。” k哎不等莫问回答,义眼一扫就买下了无人机。 莫问有些彆扭地看著无人机回到收费站,取出设备,交给他。 他猜测这个世界是赛博朋克类的世界,钱是第一位,但对於没有被资本完全异化的人来说,可能救命之恩还是比钱更重要点? 他不太確定,但至少现状如此。 莫问不太习惯地给ar眼镜似的外置式连结设备插上身份晶片,按照设备指示扫描自己,然后坐回车里,戴上设备。 这东西操作起来相当方便,他的学习能力也不差,很快就適应了,直接联网。 k哎对此並不意外,这位朋友的確需要通过网络更直观地理解这个世界。而他则继续自动驾驶,目標设为附近最好的中间人“掮客”处。 车外的环境从荒芜转向美丽。 井然有序的建筑,乾净整洁的街道,成排的绿植……相较於外界,城內总是如此美好。 一想到能够见到家人朋友们,k哎就感到一阵安心,脑髓处的悸动也隨著免费无线充电的进行彻底停了下来。 帮主的通讯恰在此时接了过来:“k哎,我已经收到了塔克他们的死讯,现在,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k哎脑內回讯道:“交易时爆发了衝突,对方没有带钱,並且准备射杀我们。塔克大哥反击杀光了他们,但是有两位大哥也死了。” “之后一位流浪者过来,对方误解了状况,不慎杀死了塔克大哥他们,但是留下了我。” 帮主略有不满:“误解状况?塔克衝动了,对吧。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样的误解。” k哎没有直接说出真话,他试图將更多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想要试探潜行过来的流浪者,用义眼闪光暗示塔克大哥……” 帮主颇感无奈:“你小子没装透视功能,凭你的反侦察也不可能先於塔克。罢了,你要揽这责任,就揽吧,我会告诉他们的亲属,是你害死了他们。” “到时候,他们的问题,你来处理。不论他们是要杀要剐,还是要你赡养终生,你都得受著。” “然后,就轮到那位流浪者……” “根据车载记录仪显示,你正带他去『掮客』那,你是准备就让他拿著我们的货和中间人交易?” “不论如何,把东西拿回来,或者我会亲自拿回来。” k哎连忙应承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第五章 思想税 正在上网的莫问没法感知到別人脑內发生的交流,而且通过网络看到的荒诞世界完全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刚一联网,莫问就感到令人震惊的简洁。 主界面没有捆绑软体,瀏览器主页没有gg、热搜、推荐,搜索后也没有冒出gg,搜索结果中没有那种明显蹭流量或者看上去塞了钱掛在前排的內容。 何等恐怖! 莫问都觉得自己可能处於幻觉之中,怎么想现实里都不会出现这种异常。 可既然都已经出现了,这异常背后肯定有它的理由。 莫问首先查了一下死亡相关的律法,结果拉扯出一堆东西。 名为“阿维尔”的星球,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各国政府因为导致了过於惨烈的同类廝杀这种可笑理由,在资本力量推动下解体,公共服务与安全保障转而交给各个“公司”,国家概念逐渐稀薄。 当时的公司很快就开始不当人,之后又因为利益原因,爆发了多次战爭,星球上满是战火,生態系统几乎崩溃。 直到二十多年前,由多个公司联盟组成的泰坦集团,如今对应人类共同体概念的【集团】,发起了被歷史明確记载为“公司战爭”的世界大战並取得胜利,才拉开了人类的新篇章,而没有一路狂奔向废土线。 简单工作基本被智械承包,教育免费,常规医疗免费,常规公共服务免费,基本饮食免费,基本住房免费,资金流向公开透明,而且【集团】对於平民与个体商户的税收仅剩下“思想税”。 “思想税”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確保文明整体精神面貌是好的,其具体细节极为繁琐,涉及方方面面。 当违反思想税的大多数要求,被视作不交税时,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严重者將被安乐死。 不过,除了思想税外,有一定程度自治权的大公司也会徵收各自的特色税。 以莫问目前所处的造梦娱乐公司为例,这里徵收“脑税”,不论內外环,不论年龄性別,甚至不论种族,只要能够联网,每月都需要联网公司指定时间。 歷经万死,终於能够上网的莫问,看著这种几乎明示上网就拿你当资源的行为,没什么感觉。 如果这就是在这片区域生活的代价,不得不说,比莫问想像中要好上太多。 但莫问还是感到诡异,因为造梦娱乐没有把杀人视作毁坏脑矿,罚他的款。 单纯杀人,按照造梦娱乐公司的法律,只是在未经公司审核的情况下不被允许进入內环,想要移民內环需要经过思想审查。 因为这种对杀人的不惩罚措施,民间復仇几乎完全依赖於亲自动手与雇凶,有时还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与此同时,內环几乎没有任何恶性事件。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莫问能够感到阴谋的气息,可惜他只是个被枪打就会死,被炮轰更会死,徒手打不穿钢块的普通人。 他或许能够干掉几个混帮派的持枪崽,但在网上一搜就能找到的核打击无人机,近地轨道要塞,巨型战爭机器之类离谱东西面前,他不觉得自己能活几秒。 比起思考那些沉重的事情,他不如多在网上找点以后能用的好东西。 义体改造莫问没试过,他不確定是否能够在死后保留效果,高深的知识也算不上硬通货,他穿越的世界未必运行著相同的规则,有些涉及微观层面的规律在异界可能没用。 但人类能够生存的世界,大多宏观规律还是適用的。 《急救指南》、《野外生存的100个小妙招》,《从零开始,成为文明人》,《古铁新炼》…… 莫问轻轻鬆鬆就找到许多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书籍,书的数目甚至多到让他有种读不完怎么办的想法,要是有能够加快学习速度的东西就好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个近未来世界,没准真有这种东西。 下一刻,莫问就在造梦娱乐的官方旗舰店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圆梦二型,零售价22万信用点。 这套学习装置採用最先进的导入式学习,而非老式的激活脑部潜力,强化记忆。 虽然相较於旧版来说在调用方面存在一定的延迟,但学习量远远超出,能够一次將数百万本书,超过数tb的內容导入脑中。 大部分购买者都对此表示好评,个別表示差评的,差评方面也讲得很清晰,都是调用时的小问题,写入方面完全没问题。还有人提出了特別的使用方法,表示可以用这东西在没法联网的时候脑內看小说。 对於別人,这种脑內小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於在【復活点】时无聊得要死的莫问来说,这简直神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 莫问不確定正常工作的工资上限是多少,但他查到外环大多数人没工作,单纯领低保,而一组二十四支復生四型的旗舰店捆绑销售价是12万信用点,哪怕按单支零售价6千信用点,也不过14.4万信用点,货源不明的想要出手还要再跌几番。 与之相对的,他觉得有用,一定要买的书,就算数目庞大,可因为【集团】的免费教育政策,总价也就1.03信用点。 而他现在的余额,是-6信用点。 差距是大了点。 那么,在想办法搞更多的钱之前,就先看免费的小姐姐跳舞……吧? 涩涩是人类的天性,这类视频往往都会有较高的流量,但莫问找到的视频网站,舞蹈区却很正常,一些动漫,二次元分类也没有常见內容。 无妨,不涩涩也可以快乐。 在5分钟放鬆时间后,莫问才又开始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与一些免费视频,重温人体解剖学。 痛苦是长久的,放鬆是一时的,在他找到破局之法前,过度的放鬆意味著心理耐性的削弱与时间的浪费。 而且,能够与实践结合的学习可不无聊,免费网课更是出乎意料的妙趣横生,让莫问不知不觉就沉浸进去。 直到k哎物理唤醒,莫问才意识到已经到目的地了。 “接下来请注意礼貌,我们要去见本地最好的中间人『掮客』了。” 第六章 掮客 不同於莫问在游戏里经常见到的那种酒吧里谈业务,掮客在他的办公室招待他们。 外环中心大厦第28层,阳光透过玻璃,轻柔地撒入这温馨整洁的房间,让微笑著的掮客增添了几分莫名的神性。 他是一位身形高瘦,看上去从容不迫的男人,若非早就知道他是位中间人,莫问会猜他当过神父。 面对这位透著幕后boss气息的可疑人士,莫问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但他还是走入房內,接著就见到那笑容在转瞬间崩塌,对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的脚底。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为了保住逼格,还是勉强维持住高深莫测的样子,就那么看著淡淡的血色留在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毯上,紧接著窗帘也被莫问一把拉上。 办公室暗了下来,他身上的光效却没有消失。 在一片黑暗中,身上泛光的掮客无奈道:“好吧,无畏且观察敏锐,行动力极强,你给我这位中间人留下了个『好印象』啊!” 好印象三字他说得是咬牙切齿,让一旁的k哎感觉接下来怕是要遭了。 但最终,掮客还是没有多做什么。 作为一位中间人,最关键的是眼力。他搭载了一整套扫描装置,在自己的办公室內更是有小型算力单元辅助,让他几乎能够完全看透莫问的每一寸结构。 他在第一时间就確认这是一名类人生物,而非人类,就算单纯从外表上来看,他与人类毫无差异,只是个黑髮黑瞳,留有短髮的健康青年。 毕竟,这名类人生物的身体具备上千根骨头,胸腹被坚固的骨板包裹,骨密度、肌肉强度、表皮韧性都远超常人极限,內部还存在不同於现有改造思路的额外器官与无法识別的物质。 考虑到各大公司不可能不声不响突然掏个与现有科技树完全不沾边的成品人,他应该来自於异世界,外星,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至少他的个人ai助手是如此判断的。 离奇的答案,但其存在便是铁证。掮客选择相信这猜测,並在此基础上判断对方的价值。 从性能数据来看,这名类人生物远不如军用义体人,即使是高改造率的民用义体人都在许多方面凌驾於他,但具体影响可不是看杀伤力大小这么简单。 新的生物科技发展可能,异域的思想观点,对方抵达这里的方法…… 这是个重要客户,哪怕只是把他的信息卖给公司,都够他赚一笔。 “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莫问。” “找我的理由?” “出手特殊商品。”“消除矛盾。” 莫问皱眉,望向插嘴的k哎:“我不是和你说,我能够帮你搞定原来的帮派,你不用担心吗?” k哎露出羞愧的表情:“抱歉,我最开始骗了你。其实,怎么说呢……” 他嘴笨,原本打定主意要用口才处理莫问与自家帮派之间的问题,可事到临头,脑子一片空白。 还好,一旁的掮客更看重渠道而非货物,他立刻从自己的资料库中检索出k哎,找到他的出生地点与所属帮派,根据刚才建立的初步人格模型,开始调解。 “因为误解,莫问先生和霍克斯帮在野外爆发了一场衝突,而后这位k哎小哥,为了活命,当时试图撇清关係,对吧。” k哎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掮客瞭然:“我明白了,你的这份请求,我先接了。莫问先生,我当一轮说客,把问题讲清楚,你再做决定,如何?” 莫问没有拒绝,他平静地等待著解释。 掮客虽不在现场,也未曾深入接触过k哎的帮派,但凭藉卓越的情报收集能力与ai模型推演,也能勾勒出事件的全貌。 “眾所周知,隨著科技高速发展,人力的廉价优势几乎完全被新式智械超越,大部分自然人没有工作,也没有生育权利,是被智械与新人类淘汰的一代,仅能在【集团】的救济下维持生命,沉迷各种免费服务,等死。” “霍克斯帮,在帮派中更接近於外环居民自治组织,其成员基础是外环平民,你们帮派的核心目標,应该是筹集学费与强化费用,让一小部分聪明孩子能够成为有尊严,真正称得上人的『劳动人』,对吧。” k哎点了点头,莫问却是眉头紧皱。 他已经在网上查到了相关內容,但真的听人说出来,还是觉得不舒服。 掮客继续说下去:“先不说几乎没有岗位会留给外环居民,就算正常工作也绝对不可能攒够一个孩子的改造费用,改造一个人远比製造一个新人类要贵。你们必须要做些不合规矩,会被內环拒绝的事情,而这些事不仅需要出城,还相当危险。” “城外,因为世界大战期间的核打击与生物攻击,【集团】宣传那些地方存在大量污染残留,会导致人变得衝动,暴力,有时还会突然心生歹念,袭击其他人。” “按照惯例,除非早有约定的两方势力,不然在城外接触时人们往往非常谨慎。” “莫问先生,你应该是潜行到对方附近,被发现了吧。” 莫问承认:“是,但我不觉得这是他们对我开枪的理由,我也不会因为杀了他们而后悔,他们有明確提醒我,让我离开的机会,而非先下手为强。” 掮客根据k哎一闪而逝的情绪,確定莫问的话语为真。 “从保存己方人员的角度来看,提前开火,不是完全错误的考量,但在没有得到明確警告的情况下,自卫反杀先开火的人,同样不算错误。” “那么,让我来总结一下吧。” “霍克斯帮在知晓自己导致了衝突,目前仅有开火者死亡的情况下,他们的诉求,应该是拿回货物,回本,而不是追求什么復仇。霍克斯帮现在应该还剩近三十位义体改造枪手,少量榴弹与自製火箭筒,一名深度改造义体人,鑑於目標,不会僱佣外力。” “霍克斯帮能够提供:人力,少量自製军火,我不知道的城外贸易与窃夺特殊货物的机会。” “而莫问先生,你仅有自己一人。当然,这个『一人』足够危险。” 掮客笑了:“想要消除矛盾,自然不能恶了任何一方。那么,莫问先生,你有兴趣进行一次三边交易吗?” 第七章 交易 如果是纯粹的恶党,莫问没有妥协的兴趣,但又是居民自治组织,又是为了攒钱让孩子改造成有用的人,他甚至都有点心软了。 “说说吧,掮客先生,你准备如何交易,让每个人都满意。”莫问宛如自己才是这房间的主人般坐下。 k哎已经无力吐槽莫问的態度,他望向掮客,而掮客对他轻笑:“你可无法代表你的帮派,让你们的帮主接入这儿的投影装置后就出去吧,我已经把接口地址发给你了。” k哎义眼闪烁几番后,哭丧著脸离开,紧接著一名高大义体人的投影,浮现在掮客的办公室。 相较於莫问此前看到的人,霍克斯帮帮主的义体改造程度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肉眼能够看到的地方似乎都经过了改造,其內部可能也已经没剩几两肉,炒个菜都嫌不够。 “霍克斯帮,帮主。”他以冷硬的声音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却没有继续说出名字,只是以满怀敌意的目光看著中间人,“我对那小子可能做出的事情已经有所准备,但没想到他还是选择来到这里。” 接著,他又望向莫问,露出一个冷笑:“真遗憾,k哎没能直接袭杀了你,拿回我们的东西。” 莫问轻鬆道:“我亲身经歷的死亡比你见过的还多,我总是能挣脱它的挽留。而你就算把自己改造到这种程度,碾碎你的大脑,仍旧能够终结你的生命。” “一具战损款无头金属模型,感觉会有特殊爱好者喜欢?” 掮客並未因眼前的视若水火就放下对帮主的警惕,將之当作易怒之人,他的算法已经推测出对方想要搅黄现在这场交易,日后绕过他对莫问许以重利的想法。 人与人,总是难以相互理解。某些帮派分子就因为中间人这一职业风评不是太好,就觉得他也是个吃两头的傢伙。 他直接给出一份重磅条件。 “我手头有份百万信用点级別的公司委託,附赠內环移民优先审查权,公司內部改造手术资格。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有保险的正式公司员工。” 帮主的呼吸一滯,他完全放弃了与莫问的衝突,死死地盯住掮客:“难度极高?要求诡异?骗人送死?” 掮客摇了摇头:“不,这是一份不算太难的委託。简单来说,造梦娱乐需要运送一些材料给自己的实验室,生命製药知道了这一点,准备拦截,阻挠他们完成实验,避免造梦娱乐在一个小项目上与他们竞爭。” “离公司衝突差得远,双方都不准备动用公司专业部队导致衝突升级,而是选择在规则內以佣兵进行代理作战,总共只需要四个人,抚恤金自理。” “而我愿意把它交出来,当然因为这就是中间人的工作,让资源与情报流动起来,使每个人都得利。” 帮主陷入沉思,莫问有些好奇:“这种委託很常见吗?” 帮主替掮客回答:“很少。公司之间不常出现衝突,就算有,往往也由公司特工直接处理,很少有流入民间的委託。” 莫问纠正道:“不,我的意思是说,像是收入几万,几十万信用点的委託,很常见吗?” 帮主再一次审视莫问,他现在开始怀疑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了,但他还是认真地解释道:“几乎不可能。” “能赚这么多钱的委託,达成目標后委託方自然会有更大的收益,这几乎已经锁死了委託方內环人的身份与地位,就算不是公司人,也肯定有能力寻求公司的帮助。” 掮客点头:“的確如此。所以,我才好奇霍克斯帮的渠道。” “那么,你们是否愿意用你们的渠道,来换这个机会。” 帮主轻嘆一声:“可以,復生四型的所有权,我也愿意放弃,但我们的渠道,可能没你想像中那么好用。” 掮客笑道:“有就够了,对我而言,这委託,总得找些人来做,我总归不会亏,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说罢,他又转向莫问:“復生四型,我愿意按官方价收购,十二万信用点,即刻到帐。” 莫问並未立刻接受。 掮客这是明显卖了他一个人情,但人情债可不好还,人情换来的东西还不够多,他又不是人死债销的类型。 十二万信用点,离购买他真正需要的圆梦二型还差些,而他未必能够活到下个大单子出现的时候。 莫问的运气很差,属於那种雨天躲在树下会被雷劈的类型,就算出生点周围没有能够杀死他的危险,过一段时间也会不知从哪儿刷新出强敌或天灾。 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他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被送回【復活点】,但他的时间並非无限的。 而且,莫问很不喜欢霍克斯帮帮主的说法。 “復生四型是我抢到的,在我手上,可不应该是你来放弃。我做好了杀死你与所有想要向我復仇的帮眾的准备,不吝於彻底打碎你们的希望,是应该你付出代价,求我放弃斩草除根。” 帮主注视著以平缓语调说出狂言的莫问,他第一瞬只觉得这是不想接受掮客的人情,但那越发强烈的恶意,却在提醒他,眼前这人是真的坚信自己能够完成清洗。 “……”这一次,他没敢针锋相对。 而莫问也没有继续追击,压迫,他只是给出了又一桩交易:“我要用復生四型的钱,僱佣你的帮派,买下三位对得起价钱的好手,买下你刚得到的公司委託所有权。” “就算得到委託,你们也未必能够圆满完成,失败什么也得不到。而只要你们表现出色,我以我的名誉为担保,愿意分配给你们应有的报酬,日后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帮主立刻答应下来:“成交!” 正如莫问所说,委託的钱再怎么多,只要失败,就全是虚的,现金换机会,还是现金更实在,而名誉担保的报酬分配……他也愿意相信莫问,给出最好的帮眾。 掮客对此也不意外,倒不如说他反而因为得到额外的情报而心情不错。 根据他刚才搭建的人格模型与莫问的选择来推演,莫问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恐怕有上限,所以他选择了能赚更多钱的委託。 “那么,事不宜迟,我已经把委託详情发给莫问先生,將他认证为受理佣兵了。接下来,去和公司的朋友打个招呼吧。” 第八章 过於友好的公司朋友 门外,k哎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到莫问出来,就凑上前问:“结果怎么样?” 莫问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没被我做掉,明显我们谈妥了。” “开车,我和你们帮主定了个匯合地点,我要去收我订购的帮眾了。” k哎连忙答应,带著莫问驶向匯合地点。 包括霍克斯帮帮主在內,一位完全改造义体人还有两位高度改造义体人,他们都配备让莫问感到科技感的装甲与武器,站在一辆装甲车旁。 帮主瞥了一眼k哎,没有对他做出评价,只是对莫问冷然道:“上车吧,僱主。” 莫问立即换车,但他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亲自来了?” 帮主启动车辆,接受来自莫问的任务起始地点信息的同时回答道:“你直接给出十二万信用点的巨额报价,我给不出对得起这价格的人选,只能竭力给出最好的,而我就是我们帮派最强的。” 莫问颇为感慨:“哈,那我还蛮欣赏你的,知道货要对价。这些装备莫非也是你刚买的,想要对得起报价?” 帮主否定道:“不,我还没换新。相较於市面上流通的武器装备,还是公司內供的更有性价比。” “雇我这条命,算一万,他俩算五千,都已经投入帮派的资金池。剩下十万,可以购置装备,但我们希望,这次任务后,我们的报酬真对得起我们的付出。” 莫问肯定道:“当然,一分钱,一分货,我可不会坑人。” 帮主钢製的嘴角努力变化,试图笑起来:“那么,我们也绝不会背叛朋友。” 车上一路无言,莫问抓紧时间,又上网搜索了些佣兵与武器装备相关事宜,就抵达了公司的任务起始地点。 一辆標著造梦娱乐商標的卡车停在那儿,一队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没什么两样,穿著公司制服的少年少女正联网,做些什么。 直到莫问的装甲车在他们旁边停下,下车,他们才回过神来,好奇地望著莫问与另三位义体人,自顾自议论。 “好老的款式,外面的僱佣兵居然在用这种型號的义体吗?完全不人性化啊!感知系统已经与人类大脑不剩多少適配的部分,强烈的自我认知衝突容易导致精神病,性能也不好。” “旧人类的神经系统可塑性太差了,更高阶的改造他们难以適应,在保持能力的同时进行擬人化改造也不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他们只能这样。” “太可怜了吧,这样子他们迟早要疯的。就算旧人类註定要被淘汰,也不该这样淘汰呀。这种事,我完全看不下去。” 其中一位女孩走过来,没聊任务,而是对帮主建议道:“你们快换套更温和的义体吧,这样子你们会疯的。” 帮主嗤笑一声:“钱你付?” 但下一瞬,伴隨著存款余额改变的提示音,他立刻变得乖巧了起来,钢铸的面孔都竭力变形出笑容:“谢谢,非常感谢您的赠予,但这是我的工作,我肩负著责任,並已做好在任务中死去的准备。” 那女孩困惑道:“什么责任?” 帮主微微弯腰,低下头颅,让女孩不必仰头看他,而后礼貌道:“我希望外环的孩子通过后天改造,能够成为能够劳动,有正式工作的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那女孩露出钦佩的表情:“原来如此。很遗憾,这种程度的改变,我还负担不起。” “但你放心,我们这一代已经在努力研究用更低代价让你们这些旧人类完全转化的方法,就算前辈们觉得你们被自然淘汰比较好,我们也不会放弃。” 莫问轻咳一声,打断他们:“我们是来接受委託的佣兵。” 相较於其他宏大的事情,还是该赚的钱更重要。 女孩不解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帮主提醒道:“现在是我们的工作时间,而且,我们还希望能够买些公司的武器装备。” 女孩点了点头,对身后服装不太一样的一位少年喊道:“组长,拜託给他们开下临时权限。” 员工组长的义眼闪烁几下:“权限已经开通了。这次任务期间,你们可以用內部价购置我们供给佣兵的装备器械。但记得不要倒卖,我们会追討的。” “对於任务的事项,你们也清楚了吧。” 莫问尝试確认道:“总计五支队伍,需要在两天內將造梦娱乐的货物送往城外实验室,我们负责其中一支,路上可能遭遇生命製药公司佣兵的袭击,对吧。” 员工组长肯定道:“就是这样,只是佣兵代理作战的烈度,离局部衝突都远得很。但你们佣兵……你们应该知道,其他人不会点到为止吧。” “如果实在无法保住货物,就直接逃吧,你们运送的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缺了就会造成严重影响的东西,而且捨命也未必能够保得下货物,不如留自己一命。” “当然,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会把你们列入能力不足名单,这次委託的报酬你们也不要想了,作为你们担保人的那位中间人的信用评级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莫问自信道:“如果只是民间武力的程度,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 员工组长微笑:“那就祝你们任务顺利了。” 说著,他顿了顿,望著眼前四人,最后提醒道:“如果遇到实在不可力敌,也逃不了的敌人,你们可以在重伤后装死,赌一把。” “虽说按规矩,佣兵该当擦脚布用,消耗掉也就消耗掉了,但我还是私人为你们订了医保。” 他將拳心对准自己的胸膛:“愿每一个生命,都能得到同等的尊重。” 其他几位公司员工同样露出严肃的表情,与员工组长做出同样的动作,而后又立刻鬆懈下来。 一位公司少年还靠过来,殷切道:“你们买我们的武器装备,想要性价比拉满,肯定要一位老手指点。我经常玩那些东西,知之甚详。” “怎么样,想听我介绍,或者看些实测视频吗?” 莫问当然是接受了:“细说。” 第九章 交火 两小时后,驶向郊外实验室的车队中,莫问遥控著侦查无人机,面对漫漫黄沙,脑海中冒出个问题:“我们这算是自费pvp么?” 帮主微调著40毫米口径的榴弹狙,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 “很久以前是有过公司人喜欢看外环人死斗,故意搞什么杀戮竞技的传闻,但后来被闢谣了。” “相较於我们这些即將被淘汰,容易激情杀人的旧人类,新人类不仅各方面的能力更加优秀,基因中的社会性与道德水准也远超我们。” “而且,我刚才的確收到钱了,很大的一笔钱。” 莫问突然一僵,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遗忘了个杀招:“话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找那几个公司人借钱,募捐来著?” 帮主手头的工作停了下来,他也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什么,但他只是冷硬道:“借的钱,总是要还。如果无法留下一笔遗產,至少也別留下债务。” “我不喜欢赌博,虽说不论是混帮派,当佣兵,都是把脑袋掛在脖子上,比赌博还危险的勾当。” 莫问耸肩:“好吧,我也不喜欢赌博,只是经常得赌命,但我们的对手大概是挺好赌的,大概借了不少钱。” 侦查无人机的视野中,前方遍布著热源信號,它们都躲藏在黄沙之下,静候著他们的到来。 这是一次糟糕的伏击,但並不意味著这就容易解决,城外严重的黄沙环境不適宜载货卡车横穿,而公路一共就那么几条,他们想把货物送到目的地,就必然需要直面前方的敌人。 鑑於公司无人机之间不可能拉出代差,在他们发现对方布置的时候,对面也肯定发现了他们。 所以,需要先下手为强。 莫问將无人机视野强制投放到另三人视野的同时,在队內通讯中即刻下令:“准备作战!” 总价3万信用点的扫射无人机群进入战斗状態,它们被划定为十个小队,每队十机,混编入少量火箭无人机,从装甲车与载货卡车的顶部升起,正要向敌人进发。 但帮主按住了莫问的肩膀:“別浪费弹药,对面这是要打消耗战。” “它们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伏击,所以躲在黄沙之下,就是为了以此作缓衝,拉低杀伤效率,消耗我们更多的弹药。” “冲!直接穿过这层布置。” “我们有足够的质量与速度,只需再把用於拦截我们的东西点杀掉,他们就追不上我们。” 莫问並不赞同:“他们的任务是拦下我们,他们绝对有用於摧毁车辆的重火力,这只会把我们送入他们的火力范围內。” 帮主冷笑:“不论敌我,我们的目標都是为了赚钱。相较於摧毁目標的报酬,一车重要货物可贵重得多。在確认事不可为之前,他们必定是专注拦截,而非摧毁。” “贪婪,让他们与我们为敌,也让他们有所顾忌。” 这很合理,说服了莫问。 他立刻將无人机权限交给帮主,接著打开车门,拽上轻重两狙与弹药,跃上车顶。 “马力全开!” “如果对面动用重火力,我来狙掉它们。” 引擎的轰鸣声越发强烈,如同凶兽从沉眠中甦醒,发出震怒的咆哮,车队的速度飆升了起来。 黄沙下,一双双鲜红的眼睛亮起,形態扭曲到完全脱离自然,狰狞恐怖的畸变怪物们破沙而出。 以尖刀般的立足支撑身体,在沙地中奔行的鯊鱼;肌肉疯长、双翼如锤的怪鸟;肢体与头颅隨意生长,充斥著儿童般奇想的拼合怪物…… 他们对於普通人来说足称噩梦,而在生命製药公司,他们有著同一个称呼“失败品”。 短寿,愚蠢,缺乏可复製性,不会有人愿意將精力浪费在这种东西上,但对於外雇的佣兵来说,它们足够狂暴,便宜。 只需脑內植入物放出信號,它们便会以不死不休的態度,追击敌人。 所以,进攻! 数百公斤的血肉之躯,挥动著自己与生俱来,足以將普通人一击杀死的突变肢体,衝上公路,向著不断提速,重达数吨,乃至数十吨重的巨兽发起攻击。 结果,自然是钢铸的巨兽碾过了拦於正前方的敌人,它们的血肉或是碎裂於车头,或是为轮胎染上不同的顏色。 但它们贫瘠的大脑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唯有目標。 哪怕只能让轮胎打滑,哪怕只是让车辆重上几分,速度慢上一丝,敌对佣兵也愿意就这样挥霍这些垃圾的生命。 帮主冰冷地计算著任由它们堆尸与主动杀死它们的代价,敌人的数量与行动路线在他的电子脑內构成一组简单的算式。 他需要以最低的消耗创造最大的效果。 这並不难。 试图从侧面攀上车辆的怪物,被全数射杀。 无人机则在帮主的微操下,以精准的短点射命中了关键位置上的怪物们,让原本就不够整齐的兽群变得更加混乱。 它们互相推搡,武器化的肢体戳入彼此身躯中,甚至將用於移动的肢体斩断,直接化身肉障。 敌对佣兵对此並不意外,这些再利用的失败品无比便宜,就算只能换掉对方几发子弹都值了,更何况,它们可不是真的用来进攻的。 被兽群覆盖的公路上,特意调整过触发重量的反坦克地雷默不作声,静待著车辆的到来。黄沙中,狙击无人机的瞄准镜扫过车轮与车顶准备反狙的莫问。 敌对佣兵隔著屏幕,险些笑了起来,他当即將莫问设为第一目標。 这傻子,莫非以为代理作战的烈度和小混混交手一样么! 破坏,永远比保护要容易,只要一个疏忽,生命就会轻易逝去。 “砰!”“砰!”“砰!” 將会射杀莫问的子弹的轨跡,先於狙击无人机开火浮现於他的脑海,而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而是在死亡被敌人送来前,將它回赠给敌人。 轻狙射击之声几乎连成一片,单发射击都快赶上全自动了,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减少一份危险。 敌对佣兵看著无人机被摧毁前上传的损伤报告,面对那看穿兽群,逆著枪管,一击点爆自家无人机,转瞬间就连杀掉他们2万信用点的战绩,心態几乎崩了:“臥槽,不会是他妈的军用义体人来炸鱼了吧。” “这狗日的绝对没遵守公司协议!” 第十章 对狙 军用义体与民用义体的差距,远远超过全副武装的佣兵与拿著棒槌的土著。 军用义体人的底子必须是新人类,反应速度与义体適应力远超旧人类,再搭配上各类最先进,仅有新人类能够驾驭的尖端科技,效果简直恐怖。 传说中,军用义体人能够徒手抓住子弹,一口唾沫隔著数百米融化人的脑袋,抓起百吨王当玩具甩,徒步跑出超音速,甚至其中极个別强者能够单兵拆战爭机器。 就算传说有失真的部分,而且铁包肉肯定<纯铁,军用义体的数据不至於比军用机器人还夸张,但敌对佣兵相信,那种怪物绝对能够单手螺旋他。 他都想著乾脆直接放弃这次委託,咬牙吞下损失,免得费钱一堆,还死在这,尤其是后面还有一轮伏击。 但他脑子还算活络,很快就意识到对面那狙爷不够劲,没有找到其他还没开火的无人机,也没有枪枪命中兽群中最关键的节点。 哦,还有没提前引爆地雷,而是他所在的装甲车靠近地雷时,才將之引爆。 “似乎只有直接瞄向他的攻击才会引来绝对精准反击?” 接受这个结论,会让他刚才试图先杀狙爷的主意变成经典傻逼行为,但若是能够完成任务,截下货物,傻逼一下总好过彻底崩了,而且军用级反击插件也好过真的有个军用义体人杵在那。 根据那位狙爷反狙与引爆地雷的时间,敌对佣兵推算他能迅速反应0.8-1.2秒內可能遭遇的危机,感知半径至少超过三百米。 如果杀伤半径超过那位狙爷感知时间內能够躲开的距离,就算没实时更改目標,也能够一发炸死他,而他的移动速度,不会超过25米每秒。 对他而言没什么用的情报,但总之先传给老大,后面的伏击可能有办法用上这招。 他现在,只能选择牵制对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躲藏在黄沙中的敌对佣兵抱紧自己心爱的反器材重狙,將更多的心神投入到怪物与无人机操作中,但看著对方离他越来越远,本可由他一人独享的战利品將由其他佣兵共享,他的心也禁不住焦躁起来。 莫问半跪在车顶,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造梦1型將侦查无人机的视野传入他的双眼。 与死亡的多次亲密接触,让他在反击上格外优秀,但並不意味著他没有努力锻炼过自己的其他能力。 凭藉细致的观察力,他找出了不少仍躲藏在黄沙中,与其他怪物混在一起,可还是能够看出细微不同的狙击无人机,但为了避免对方心生警惕,將无人机藏得更好,他並没有急著將之一一点爆,只是摧毁了其中部分。 为了近距离控制如此多的怪物与无人机,至少有一名擅长遥控的佣兵躲藏在附近。 莫问先前上网时確认过,民间僱佣兵操纵无人机都需要近距离操纵,不然信號容易混乱,还会被其他信號干扰,尤其是在一人操作多个无人机时。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击杀这名佣兵,就算他的权限移交给其他人,也会有较为严重的延迟与误差,能够解决这些生化怪物。 但想要抓住特意隱蔽的他,莫问需要沉住气。 再过一小会儿,他们就能突破这片区域,那名隱藏的佣兵在那时或许会最后挣扎一番。 “fuck!”队內通讯中,一位帮眾发出怒呼,“我的车轮顶不住了,它被狙了好几下,我正在降速。” 不久前,他们买下了一辆公司装甲车,方便前后掩护运货卡车,两位帮眾现在分別在后方装甲车与运货卡车上,而莫问与帮主则在前方开路的装甲车上。 怒呼的这位,是后方装甲车上的帮眾。 莫问能够看到,他所驾驶的装甲车,速度的確是慢了下去,即使帮主操纵无人机,不断清扫他周围的怪物们,他也缓缓陷入包围之中。 终於,有怪物从装甲车的旁侧攀附了上去。 就算它很快就被扫了下去,也无济於事,更多的怪物用它们的突变肢体触及到车辆,甚至有的已经爬向防弹玻璃,不断重击,砸出细小的裂缝。 “操,操,操!狗屎,它们要进来了!” 帮主保持著冷静,现在这状况,这位帮眾显然已经完蛋了,他们没时间换轮胎,而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死便死了,他早已习惯了。 但並不意味著没有翻盘的可能。 天上,一架侦查无人机被狙爆,莫问的高空视野短暂消失了部分,替换的无人机很快就飞了起来,但显示出来的热源位置却与上一刻截然不同。 从相对深处爬向浅处的佣兵透过无人机视野,望向远处的车队,看著即將瀟洒离去的运货卡车,终於选择了暴露。 莫问凭藉敏锐的眼力,立刻就锁定了黄沙下那唯一一个与人相似的目標,他调转方向,换上40mm榴弹重狙,扣动扳机。 异常的后座力让他也为之一震,榴弹的威力更是强悍,瞬间就將目標毁灭。 然而,那不是那位佣兵,他並不是人形的。 如蛛足般的六条肢体穿破黄沙,跃入半空,头部拼接於基盘下方的敌对佣兵,对著最前方的车辆,完成了瞄准,还特意確保余波不会伤到莫问。 以他最心爱的武器的威力,只需一击,就能將那辆车急停,用它拦下后方的运货卡车,再用数量淹没他们,完成任务,吃下这批货。 有了这笔钱,他的义体病就有救了,他还能成为“真正的人”…… 这时,一发火箭命中了他,爆炸的火光在他开火前就將他吞没。 他死了。 是帮主操纵的火箭无人机对他发起的攻击。 围攻后方装甲车的怪物们因为失去控制者,在內置的自灭装置影响下大片死亡,慢下来的装甲车碾过大片尸体,终於安全了。 莫问点爆最后剩下的几具敌方无人机,回到车內,对著帮主讚嘆道:“干得不错,你是怎么发现它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该是人样,结果就打中了个诱饵。” 帮主轻嘆一声:“是熟人。” 哦,熟人啊,那这下熟透了。莫问觉得他不太好意思深入问了。 但莫问没有继续深入,帮主却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更多的狙击无人机,但为了猎杀对面的佣兵,故意放纵?” 第十一章 军用义体人 莫问没有迴避帮主的问题,他肯定了他的猜测:“的確。” 復盘刚才的战斗,如果他摧毁更多的敌方无人机,或许就不至於出现爆胎问题,也不至於差点减员,但如果不抓住机会反杀敌对佣兵,那么他或许还会在之后的路上再一次进行伏击。 就算那名敌对佣兵的大部分作战装备无法转移,只能留在这儿,战力大减,但仅凭他个人的能力,就足以成为一个威胁。 这对於险些死去的人来说,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但莫问敢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一切结果。 帮主点了点头:“干得好,以『蜘蛛』的习惯,如果敌人能够轻易挣脱他的蛛网,他就算再贪婪,也绝对不敢暴露自己。” “按公司代理作战的规矩,对面应该也是四位佣兵,这次能够减少他们四分之一的力量,大大提高了我们的胜率。” “下次,如果没有人渗透我们的队內通讯,你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战术。” 莫问不太赞同:“我不觉得这种战术在说出来后还有效,现在,那位险些被拋下的傢伙,要是知道真相,恐怕都会变得不太听话。” 总是有人牺牲別人时,自顾自觉得別人能够接受牺牲,但莫问自己就相当抗拒被牺牲。 他默不作声就用友军当诱饵是畜生行为,不应该为它套上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必须,应该,以大局为重。 帮主打开队內通讯,对正准备换轮胎的帮眾直接说道:“刚才,我们有能力打掉无人机,减少狙击,本来你可能不会被爆胎,落入围堵,但为了显得弱势,引诱敌人主动暴露,你间接成为了牺牲品。” 帮眾闻言,在队內通讯中苦笑:“早点说啊,老大。要是知道我是正常地被消耗掉,死得有意义,我都不带怂的。” “不对,平时您老总是会直接告诉我们战术,这次莫非是那位僱主的决定?” 莫问回应道:“对。” 险些被他消耗的帮眾由衷地讚嘆道:“干得漂亮,哦,当然,老大的火箭更是绝妙。” “嘿嘿,刚才老大那波表现,还有我的诱饵之功,一定配得上更多的报酬吧。” 莫问沉默,他虽隱隱察觉本地人对生命的轻贱,但真的得到这种回答,他还是觉得这些人真是疯了,但这种感觉並不坏。 “配得上。另外,需要我帮忙一起换轮胎吗?” 帮眾笑道:“没必要,换个轮胎而已,一会儿就搞定了。” …… 离莫问他们约六小时路程的一座废城內,另外三位生命製药的佣兵正分析著『蜘蛛』最后传来的情报。 一人推断:“一个疑似装备军用反击插件的傢伙,一个完全义体人,两个深度改造义体人,还有大批无人机,反器材武器,他们的总准备金额可能在8-10万左右。” 一人冷笑:“那个脑袋长下面的傻屌,居然被这种价位的敌人给干翻了,果然就该让他去独自侦查,这下分钱的少了一个。” 一人忧愁:“我觉得那个军用反击插件不对劲。这什么插件,完全就是我们的猜测,我怀疑他有问题。” 突然,一个声音插入他们的队內频道:“的確有问题。” “谁!”三人虽震惊於队內通讯被入侵,但还是尽力做出防御姿態,在调动周边无人机群的同时,试图阻断入侵,反查那位入侵者的物理地址。 而那位入侵者,完全没有隱藏自己的意思,在他们的追查开始前,他们的地图上主动亮起一个急速逼近的黄点。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绝对超过200米每秒!如果不是乘坐载具,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军用义体人! 但他们立刻就否定了这种猜测:“不,不会是军用义体人。我们只是代理作战这种烈度,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怪物参合。” 队內通讯中,那位入侵者平静地解释道:“如果对面不守规矩,我们自然不会再守规矩。” 但三位佣兵並不接受这解释:“公司那边,没有给我们下发新命令,而且我们要是放弃任务,报酬又该怎么办!我们为筹备任务,付出了许多,我们绝不接受空手而归。” 他们注意著黄点,按照地图显示,它应该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內,然而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公司解释,就算能够入侵他们的队內通讯,未尝不可能是敌人在搞诈骗,尤其是发现无实物。 看著黄点继续移动,直至来到他们身旁,停下,他们甚至有点儿想笑。 “啪”手掌重重地拍到他们的肩膀上,两人几乎瞬间就被巨力压垮,半跪了下来。 剩下的佣兵看著眼前从空气中缓缓“钻”出来的义体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具纤细的纯黑身躯,仿佛在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亮,这片区域的亮度,都似乎因为它的出现低了几分。 来者淡然道:“公司,有时候需要某些人任性妄为一下,他们不会留下能够被记录的命令。至於让你们放弃的代价?为什么你们不好好想想,需要军用义体人出动的场合,你们应该如何保住性命。” “趁著损失还不大,及时壮士断腕,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著,它鬆开手。 三名佣兵立刻远离这位义体人数步,他们望著这傢伙的头部,可那经过复杂改造,刪除了大多无用器官的头颅上,压根没有肌肉与眼神可供他们观察。 但他们中还是有一人鼓起勇气:“我们的任务只有拦截那支车队,只要它无法將货物送达地点,就是任务成功,公司需要支付报酬。” 义体人不置可否:“隨便你们,那种事,你们自己去和相关人员掰扯,和我没关係。” “不过,提醒你们一下,任务未必能够完成。” 不是,军用义体人这种怪物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可完成的!这他喵的莫不是说那个“军用插件”,真的是个超会演的军用义体人,他们的那辆载货卡车,是以运送普通货物的名义运送了什么违禁品吧! 嘶,战况不会上升到局部衝突级吧! 这下,三名佣兵彻底怂了。 他们连招呼都不打,立刻带著装备撤离。 第十二章 强敌 瓦妮莎目送著那些佣兵远去。 她没有强行扣留他们的装备,辅助接下来的战斗,而是凭自己的储蓄,將这座必经之路上的废城,化作足以吞没敌人的陷阱。 她没有必胜的信心。 就算从明面上的情报来看,她是军用义体人,她想要狩猎的只是普通人,但她的情绪管控系统还是不断出现错误。 本应被剔除的恐惧,被压抑的憎恨与厌恶,忽而浮现,在她的心头跳动。 明明先前从未见过,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不共戴天之敌,哪怕她只是从旁经过,与此事根本无关,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要破坏规矩,提前扼杀敌人。 大概,这就是所谓“灵能者的直觉”。 明明除了【集团】之外,对灵能者研究最深的就属造梦娱乐,结果他们偏偏没有选择扼杀那不共戴天之敌,一定是因为他们有其他噁心的算计。 但无妨,她会纠正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城也在她的手中变得越发危险,而那支车队终於出现在她的观测范围內。 她没有丝毫傲慢,而是认真地回顾目前为止获得的所有情报,努力设想如何彻底葬送目標。 只是……真的有必要將那些被目標蒙蔽,对他一无所知的普通佣兵也一併杀死吗? 不,狂妄地认为自己能够精准杀死目標明显是一种傲慢,在如此大恶面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她决不能放任他继续存在於世。 让他继续活下去,一定会导致无比糟糕的结果! 瓦妮莎静候著目標抵达最佳伏击地点。 莫问感觉心头髮寒。 眼前这座必经之路上的废城,可谓是伏击的最佳地点了,他完全能够想像到这里被敌人塞满陷阱的样子,可侦查无人机的显示中,那就是一座废城,没什么热源。 虽说有可能是敌人选择了其他位置进行布置,但更有可能他们把自己的布置藏了起来。 会是什么呢? 在关键点安置好炸药,將周边的大型建筑砸下来?在制高点布置真正的重火力,直接炮击?在犄角旮旯藏著隱身无人机,一声令下就群起而攻? 更关键的是,敌人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他。 他对死亡的感知,並非无可破解,就算是异界的特色小动物,有时候也能坑死他,接下来敌人究竟会选择先绕开他,处理完其他人,再围攻他,还是直接击杀他,再处理其他人? “等等,帮主,你去后面的装甲车,这车就留我一个人好了,我先上。” 帮主思索了几息,大致猜到莫问想当诱饵,但他也找不出更巧妙的办法。 他在走向后车的路上,还在队內通讯中提醒莫问:“注意安全,你很有价值,但如果你死了,便就是死了。” 瓦妮莎感到了一丝惊喜,她满意地看著目標独自前进,抵达一处关键伏击点。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莫问周围的高大建筑全数倒塌,数十万吨的质量在重力的牵引下砸向大地。 属於莫问的天空,完全被建筑残骸的阴影吞没,但並非只余漆黑,仍有火光在不断闪耀。 建筑內藏著的隱身无人机在建筑残骸中不断穿行,確保自己不被锁定的同时,不断向著目標地点倾泻火力。制高点处,与建筑几乎融为一体的重炮,发射著重型炮弹与等离子体。 环绕著莫问,整座城市似乎都喧闹了起来。 瓦妮莎的目標很明確,她要让那不共戴天之敌死得不能再死。 哪怕要清空存款!哪怕会被其他人误解,前途断绝! 如果她死在了这里,搭载十万吨级战术核弹的核打击无人机將会降临战场。 远处,原本以为迎接莫问的至多是几发狙击,几轮枪林弹雨的帮主等人,震惊了。 这他妈闹哪样啊!这是正经佣兵该有的火力配置!这狗操的洗地来了! 这根本就不是代理作战! “操!”帮主怒骂一声,“快通知造梦娱乐那边,对面的畜生不按规矩,来炸鱼了!” 但为什么对面没有顺手把他们也都干掉? 这种时候没时间关注这种小问题了,帮主立刻操纵著侦查无人机,飞向莫问被袭击的地方。 过於厚重的建筑残骸无法透视,热源信號识別无法看破爆炸与火焰中的人体,但怎么想,没人可能在这样的伏击中活下来。 然而,炮火仍旧不停,爆炸声连绵不绝,似乎要把这片区域彻底毁灭殆尽。 瓦妮莎的直觉告诉她,目標没有死透。 怎么还不死呢?她不理解。 但她已经意识到隨意地倾泻火力用处不大,她可能要进行更精准的打击。 炮声渐缓,她將自己与一架隱身无人机的视野连结在一起,可下一瞬,那架隱身无人机就损坏了,她不得不连续更换了五架无人机,耗空对方一轮弹药,才重新锁定了目標。 莫问还活著。 外骨骼遭受重创,作战服几乎彻底损毁,超过五成表皮重度烧伤,腹部被直接打穿。 但他的四肢相对完整,能够握住手中的枪械,还能用先前隱藏起来的抓鉤进行快速机动,在建筑废墟中穿梭。 这都能继续战斗,这哪算个人! 对於莫问而言,这並非是他最惨烈的状態,他几乎躲开了所有致命的攻击,只是吃了几下实在躲不开的,还留有反击的余力,而他眼部的造梦1型更是仅有轻微划损,甚至还能通讯。 可惜,这並不意味著他能活下去。他至多再撑一会儿,就要回【復活点】了。 厄运来得比他想像中要快,他还以为真是福利局,结果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这车货究竟多值钱,对面怎么这么捨得下血本啊! 总之,在死透前,他必须想办法把袭击者换掉。 几乎確定莫问必死的帮主,看到了队內通讯中的讯息。 “我还活著,准备作战。这次,我是诱饵。” 帮主都快气笑了。 妈的傻逼,这还作战个屁!对面什么火力,准备!你看不出来有问题么! 他和帮眾们应该逃了。 但他记得不久前莫问的沉默与那一闪而逝的怜悯。 至少,听他说完吧。 帮主冷静下来:“有什么计划?要送命的,我可不奉陪,我还有一群孩子要养。” 第十三章 艰难 军用义体人很强,但它们仍旧存在弱点。 相较於动不动叠个几米,几十米甲,甚至还装了等离子护盾的重型战爭机器,军用义体人只有人那么大,再怎么加强防护也有上限。 不考虑吹得神乎其神的都市传说,只要常规反载具武器一发入魂,就有可能杀死军用义体人。 榴弹狙,火箭弹,大威力爆炸都有奇效。 然而,军用义体人能够进行音速机动,並可以施展出原理不明的超速变向,只要一瞬间就能从全速前进转为全速后撤,完全无视惯性。 如果没有轰炸全场的极端火力,那就必须要限制住它的可移动范围。 莫问確信,对面把自己当作第一目標,如果他一直强撑著不去死,那么对方一定会亲自动手,只要那时候他周围有一个足够复杂的环境,她就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灵活性。 说起来还挺容易的,不过得先挺过无人机围猎。 建筑残骸在多轮轰炸与无人机攻击后,变得极端复杂而混乱。 很难说以前的建筑质量好还是不好,砸下来变成一堆碎块,但又有不少房间相对完整。 莫问纵身一跃,撞穿头顶的玻璃,艰难地躲过一轮对方亲自操纵的扫射,而后又立刻向旁边一个滑铲,穿过钢筋搭成的小洞,抵达荒废已久的厕所。 他用力喘息了一下,往隔间一躲,上方就被无人机掛载的火箭弹击碎,天板整个摔落了下来。 莫问身上的弹药已经用完了,没来得及带上的弹药储备也被炮击摧毁了,但幸运的是,他先前买了个有趣的东西。 在敌方隱身火箭无人机下落的同时,莫问猛地衝出隔间,凭藉如芒在背的死亡预感,锁定了它所在的位置,在它再一次开火前,一跃而起,插上匕首一样的物理骇入装置。 这玩意对正常人来说,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吧,也是一无是处,但因为很帅,还有促销,莫问顺手买了,带在身上。 他抓著被夺取权限的无人机上升,一发火箭打穿前方的碎石堆。 “轰!” 这片区域刚刚稳定下来的结构再次发生剧变,充当支架之物扭曲变形,大片墙体破裂,崩碎,几个房间向周边滑动。 莫问赶在碎石堆后另一架无人机计算完建筑变形结果前,捕获了它,而后继续去猎杀下一架无人机。 帮主看著远处再一次向旁倾斜,塌碎的建筑残骸,深切地感受到某人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 但他也知道,等建筑结构彻底稳定下来,无人机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集结,围杀莫问,除非加入更多的变量。 “居然想到向自己所在区域砸落更多的建筑残骸来塑造复杂环境,真是个疯子。” 能够在第一次砸落中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在每一次砸落中都活下来,还要持续不断地破坏稳定结构,並且在这过程中逐步清缴对方的无人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莫问已经开始了他成功的过程,没有其他办法的他又能说什么呢。 一位帮眾努力计算著最佳爆破点位,而帮主与另一人则操纵无人机,对那些位置发起袭击。 在爆破后,如果有机会,他们还得把那些炮塔也拆掉,免得对方又变了主意,重新集火。 至於之后怎么杀死军用义体人?到时候再说。 瓦妮莎焦躁了起来,她意识到將城市化作陷阱,並没有给她提供想像中那么多的帮助,反而让目標变得难以杀死,而且那些脑子有病的佣兵不立刻逃跑,反而在捣乱。 能够有效防空的无人机,都在建筑废墟里与莫问捉迷藏,重型炮塔在反无人机方面相当无力。 不过,她虽然不擅长骇入,但军用义体人的算力,远远不是民用义体人可比的! 她试图夺取对面的无人机所有权。 “no!no!no!生命製药的野狗,你爷爷马上就到!” 刚接入对方的控制网络,造梦娱乐公司网络安全工程师留下的反击程序便標记了她的网络地址。 若非她及时断网,恐怕就遭了。 该死! 瓦妮莎握紧了自己的离子狙击枪。 杀吗?杀死必要之外的目標…… 她打开扬声器,最后一次警告道:“听好,佣兵,再不离开我就杀了你们,不要以为你们躲得很好。” “造梦娱乐是最擅长精神暗示的公司,他们在自己的城市都安装了大功率的精神暗示设备,只要进入城际网覆盖范围,就会被他们洗脑。” “他们会剥夺你们的思考,让你们成为温顺的羔羊。” “不论你们是出於何种原因,决定捣乱,请你们仔细想想,这理由是否真的有意义。” “不要浪费你们的生命。” 对方没有停下。 瓦妮莎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敌人的身份让他们不愿相信她的话语,还是他们错误地以为自己躲得够好,她让他们离开只是虚张声势,亦或者是造梦娱乐的精神暗示就那么深入。 人总是不能理解彼此。 於是,便只能廝杀。 她的速度转瞬间就飆到300米每秒,抵达制高点,轻鬆地隔墙锁定了分散躲藏的三位佣兵。 她是狙击专精的类型,如果环境不复杂到乱七八糟的地步,她的命中率就是百分之百。 不论是躲在建筑里,是隔著她几百米,几千米,她都有自信一击必杀。 阻止她杀光那些佣兵的,只有她的仁慈。 0.2秒后,第一发狙击命中了一位帮眾,他的上半身整个消失,下半身晃动了一会儿,倾倒在地。 0.7秒后,第二发狙击命中了第二位帮眾,他的身体从中间消失,脑袋砸落在盆骨上,顿了数息,才带著身体坠倒,比早就跌落在一旁的手臂慢了不少。 1.2秒后,第三发狙击命中了帮主,他在最后关头凭藉对危机的感知往旁边一跳。 这的確取得了一点成果。 他的下半身摔在一边,失去了下顎的金属脑袋摔落在另一边,义眼闪动了几下才缓缓熄灭。 原本由他们操纵的无人机进入自动模式,它们有的试图搜索瓦妮莎,有的冲向重炮自爆。 造梦娱乐的人没有远程接管无人机,不知道是他们觉得已经没可能通过那些无人机改变局势,还是不必再做这种小事。 瓦妮莎没有深究,那些东西已经无所谓了。 拖到这种时候,不论是造梦娱乐的快速反应部队抵达,还是自家公司之后用她谢罪,她大概都死定了。 她只求在死前杀死那不共戴天之敌。 她终於本体上阵,向著莫问所在的区域前进。 第十四章 同归於尽? 瓦妮莎在混乱复杂的建筑残骸中寻找著那怪物。 在一段时间的捉迷藏后,这里遍布他的痕跡,交叉错落,反而无法顺著痕跡轻鬆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根据血跡判断,他已经流失了起码七成体液,可以说血液已经流干了。 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別说活动了,就算清醒都是个不可能的奇蹟。 与此同时,他的內臟还不知有多少散落了出来,但很显然,损失量绝对已经大到正常人绝不可能倖存的地步。 可他还是不愿死去。 哪怕生物识別都已经不会对他產生反应,热能感知都找不到他,他就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也要拼命挣扎。 这头拒绝死亡怜悯的可憎怪物,仍旧在黑暗中躲藏,攀行,猎杀著无人机,寻找著反击的机会。 瓦妮莎不时会发现无人机被摧毁或夺取控制权,但赶过去的瞬间,却找不到那个怪物的身影。 只是瞬间,他就不知穿过哪条小道,躲到她透视视野之外的地方。 他在哪儿? 是上面的办公室里,还是在下面的碎石堆中?他会指挥一群被夺走控制权的无人机行动,借用特別的地势隱藏自己,还是独自行动,寻找机会? 但不论如何,他的基础能力还是太差了。 即使无法將速度持续飆到最大,她也起码比目標快出去十倍。 “我抓到你了!” 离子狙在瞬间泯灭了来不及躲闪的手臂,而瓦妮莎根本等不及爱枪冷却,直接丟下了它,在撞向莫问的同时取出雷射手枪。 单纯的精准面对这拒死怪物,並未起到足够的作用。 莫问拼尽全力躲闪,勉强没有被爆头,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脑组织与一只眼睛,但对方还是在最后一击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脊椎,將之打断。 有点糟,但姑且也算在预料之中。 无人机从后方推动著他断裂的下半身,冲向敌人,准备自爆。 敌人没有震惊,没有退避……或许有吧,但莫问看不到这位隱身强敌的表情,他只知道对方衝破了威力不够大的无人机自爆,砸入墙壁,未等他沿著下方的小道完美逃开,就直接抓著墙面,向下一砸。 哎呀,胸部以下截肢。 这下他的內臟可以说全完蛋了。 哪怕是身经百战,死习惯了的莫问,自觉也活不了几息。 但莫问还是抓鉤再甩,扯著所剩不多的残躯,飞向陷阱。 瓦妮莎没有因为再一次击杀莫问失败而动摇,她扔掉打空子弹的手枪,解除隱身,迅猛地砸落,无视前方过口的狭窄,全身矢量喷口爆发出炽热的光焰,將她的速度提至狂暴的程度。 她的衝撞,强行挤开了通道,將前方的空气挤压成炮弹,无数在摩擦中刮下的碎石被推动著化作致命的威胁。 莫问仅差一点点就被抓住,但他还是再一次避开,这次的方向是向上。 瓦妮莎几乎是紧追著他,完成了变向。 她注意到这片空间相对宽广了一些,阳光透过缝隙照入这里,数架原本属於她的火箭无人机做好了射击准备。 的確是有可能杀死她的陷阱。 但这阻挡不了她赋予目標死亡。 她的手臂如刀般向前刺击,將空气都一併切开,將勉强上挪一丝,避开爆头的莫问开膛。 手掌顺势抓住那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臟,將之一把攥爆。 此刻,莫问的火箭弹离她已不剩多远。 她没有躲闪,另一只完成短暂蓄力的手锤向莫问的头颅。 在军用义体人中,瓦妮莎因为隱身设计,力量与速度都称得上倒数,但她也是军用义体人。 这一击,是货真价实的超音速重拳。 莫问被轰爆了头颅,散得到处都是,铲都铲不起来,瓦妮莎同样也被爆炸吞没,尤其是结结实实吃了数发直击的头部,更是完全消失了,哪怕是军用义体人的材质,也没能让她在爆炸中保留下多么完整的残骸。 但火箭无人机並未进入自动模式。 完全义体化,全身上下剩的肉还不够炒盘菜,刚才装死成功的帮主透过无人机视野,看著这无比惨烈的一幕,沉默无言,虽然语言模块被摧毁的他本就说不出话来。 但透过他,观察战场的造梦娱乐员工还说得出话。 “我类个草,別挪动视线!锁定那疯子的残骸,她死前还启用了自爆装置,我试试能不能远程安全关停她的反应堆。” “什么仇,什么怨啊,莫名其妙跑过来,把人打成渣都不够,还要再补一击自爆,把人彻底蒸发?不是,这疯子不会觉得肝脑涂地还有得救,必须挫骨扬灰吧。” “臥槽!还有战术核弹头!” 虽说离死不远,但现在还没死透的帮主都绷不住了。 不是,居然还有绝招! 员工宽慰他道:“这一版快速反应部队的空袭舱会顺便装上反爆系统,不用担心核打击,我就震惊一下,没什么事。” “虽然惨了点,但至少你活了下来,还保住了大部分义体。” “这次任务虽然没有直接成功,但你们击败了一位不守规矩的生命製药方军用义体人,他们必须给出更多的赔偿。別说一百万信用点,就是两百万,五百万,都有的谈。” 刚刚为莫问与帮眾的死悲伤一瞬,帮主就被巨额赔款迷晕了眼。 莫问,绝爱の狂凶龙,78482,你们就安心地去吧,你们的牺牲,已经变成了改变未来的可能,將被孩子们铭记。 可不知道为什么,帮主觉得自己默哀时,远处莫问的脑浆似乎在蠕动。 大概是错觉吧。 很遗憾,也只剩个头的他现在没办法收敛莫问的残骸,但造梦娱乐的快速反应部队马上就到。 不,他们已经到了,就在胜负分出的第二秒。 以五十二倍音速砸落的空袭舱中,三位军用义体人迅速地冲了出来。 最终战场上方的建筑残骸被切开,掀飞,露出下方的景象。 望著莫问的残骸,现场一度沉默,直到一位穿著白袍,身高堪堪1.42米的女性新人类也从空袭舱出来,努力跑向这边,大喊:“伤患状况如何?” 军用义体人们老实地回答道:“死透了。” 女人没有接受这个答案,她看著那些残渣,眉头紧皱:“一群笨蛋,他还没死呢!” “快点行动起来,把伤患的脑组织儘可能完整地匯聚,放进营养液中。这种程度的伤势,必须由我亲自进行手术。” “他的其他部位可以先不管。” 不是,什么究极耐杀王! 在场所有人,敬畏了。 第十五章 死而復生 莫问经歷过许多次死亡,他早已不是死亡界的新人了,但有时,一些特別的死亡还是能给他不一样的体验。 比如这次。 隨著对肉身的感知逐渐消失,他觉得自己正缓缓向下沉落,被温润的力量包裹。 那股温暖是如此清晰,就仿佛是在冬日,冻得手脚发疼,一摸脸能把麵皮直接扯下来的时候,突然踏入一间炉火熊熊的屋子,在八音盒的乐声中,嗅到肉汤的香气。 太爽了,根本就无法离开,这玩意比被窝封印都要顶。 哪怕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溶解,莫问也不想动弹。 死透了正好,没死透就回【復活点】开下一场吧。 可有人不允许他就这么墮落下去:“清醒一些,保持专注,我知道你听得到。” “坚持住,活下去。” 我这都没死? 几乎就在听到声音,意识到尚有一丝希望的瞬间,莫问挣脱了这美妙的死亡,他拒绝著周围的温暖,试图向那声音反问,但却找不到发声的办法。 而且,有很糟糕的事情再次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拒绝光辉的同时,光辉也不再庇护他。 紧接著,有东西泄露了。 是回忆。 他最为恐惧,最不想面对,甚至都不敢细想,只能一遍遍嘲弄,试图假装自己已经翻篇了的回忆-那漫长到难以去记忆的死亡。 他本应已经遗忘了它,他相信【復活点】解决了他的问题,但实际上,並没有。 他在死去,死於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身躯腐朽,蝇蛆在其上盘旋,虫蚁在骸骨上筑巢,无论如何嘶吼,都无法阻止它们咀烂他的残骸,让他与土石相融。 但那並非死的终结。 即使化作尘泥,他的感知亦未终止。 植物的根须在他身上吮吸,飞鸟啄下仿若他血肉般鲜红的果实,蠕虫啃咬著飞鸟的尸骸,生下无数子嗣…… 他散入风中,散入水中,散入尘世间一切生命之中,於是,所有的折磨都落向一个不被允许发狂的灵魂。 何时是终结? 永无终结。 纵然瀚海尽逝,仅余乾涸;纵然大地枯朽,眾生化尘;纵然星辰泯灭,散入无垠虚空;纵然虚空燃火,万物再生……亦不终结。 永恆是这苦刑的一瞬,无限亦无法描绘其长度,那便是一切生命的终点,而之后的所有都只是诞生於虚无的幻觉。 “我,拒绝!” 仪器上,代表患者大脑活跃程度的线条不再笔直,转而狂乱地上下抖动。 任伊伊对此並不意外,只是向著助手们下令,继续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有人大脑停止后重新活过来,但对於灵能这般足以撼动冰冷宇宙的奇蹟而言,这很合理。 患者正竭力对抗著死亡,否决著人们曾以为绝对不可动摇的秩序。 而她,会给出那份必要的助力。 在他停止前,她绝不停止。 而莫问,绝不会停止。 他死过很多次了,死了一次又一次,一遍遍发现自己竭尽全力的挣扎毫无意义,就算不眠不休用上一切时间,敌人也可以轻易碾碎他的努力。 不论如何哀嚎哭喊,都绝不会有人向他施以援手,世界没时间去听尘埃的吶喊,只有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哪怕侥倖活下去几次,多活了那么一些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 他已比过去的自己多走一步,那么,第二步也不会太麻烦。 如果一条道路存在极限,那就寻找新的道路。 如果一切皆是虚无,那就自虚无中创造意义。 如果他的一切仅是想像,那就自想像中创造出属於他的世界。 我即我之主。 我已拥有我的全世界! 直面恐惧,创造未来! 所有他已跨越的障碍,都会托举他登至更高,这份恐惧亦是如此,即使它並非真实之物,只是回忆的涌流。 莫问感觉自己燃烧了起来,拒绝了那光辉的他,自己似乎化作了新的光源。 “灵能指数:α+,当前能级:5。患者出现严重失控现象,预计3.22秒后脱离实体宇宙。” 任伊伊没有慌张,她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决定患者生死的执刀人,她不能慌张,所以她镇定地下达命令:“安装创梦者六型。” 没人质疑为什么她要把造梦娱乐最新的实验级產品用在一个外人身上,能够来此进行这堪称冥土捞人之举的,都愿意为了救下能救的生命,竭尽所能。 这世上最危险的义体,在这世上最好的一批医生手中,被安装向莫问残存的大脑。 钢与肉,混合在了一切,縹緲的灵魂重新拥有一具可以承载他的载体,莫问的意识开始回归,而他们的手术也在继续。 “调用碎梦者五型,准备植入克隆异化器官。” 过於强大的义体,因为感知的异化,会造成极端的不適,其异常的性能可能也会导致患者再次失控,但过於弱小的载体,也无法承受指数达到α+级的灵能。 与此同时,要儘可能维持相似性,方便意识正常接入,那些异化器官除了能够让患者更熟悉外,可能还有他们无法確定的妙用。 考虑到对於五型及以上的义体,生物与机械的区分已经不再明朗,將它们接入也不成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莫问从铲起来也就刚够炒盘菜的肉量,终於到现在拼回了人形。 “系统启动,生態体徵正常。” “欢迎重回人世,拒死者。” 莫问睁开双眼,在罐中漂浮著的他,视线扫过眼前1.36米,穿著宽大白袍的幼女,还有其后面带微笑的其他医生们。 他活了过来。 而后,他就听到那只可爱的幼女,用平静的表情说道:“另外,记得还款。本次救援人工成本算你免费,药物消耗1500万信用点,器材损耗728万信用点,军用级义体消耗5000万信用点,实验级义体消耗1782亿信用点。” 我平时完美復活都不要钱,你们怎么敢报出这样的天价!无良商家!莫问很想这么喊。 但最终,泡在罐子里的他还是向“救命恩人”们友好地问道:“我没钱,还有其他方式还款吗?” 幼女点了点头:“那你就卖肉吧。” 第十六章 灵能者 造梦娱乐公司16號分部,医疗部部长办公室內。 莫问,男,不记得多少岁,新鲜的身体刚刚出罐,正经歷人生中第一次“卖肉”。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合適,真的不会有太多人玩弄我的肉体吗?” 任伊伊甩了甩手里的合同:“这就是最好的报价了,爱签不签,不签你可就没保护了。到时候谁想对你做些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你不会觉得自己还能保持纯洁吧?” “你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你的肉体已经在我的调试下摆出过各种样了。” “你绝对想不到,你的肉体究竟有多么美丽。” 莫问有些好奇:“一坨烂肉而已,有什么魅力?” 任伊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只要营养充沛就能快速增生,近乎无限的分裂上限,千次分裂无错误的精准,对於各类超高温,超低温环境的绝佳耐性,適度诱导后迅速產生適应性突变。” “可惜,还是有部分难以完整克隆出来。” “如果可以,我想提取一点你活跃状態时的脑组织……好吧,我其实已经提取了,但我还是决定找你要一下许可,让你知道我在干嘛。” “这很重要,它绝对能够改变世界。” 莫问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你確保前期自用,有成果后不直接大量复製我用作原材料的话,可以。” 说著,他接过任伊伊手里的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 莫问並不介意被研究,但他很介意自己被当作原材料一样,什么基因改造药剂,脑部改造手术,一看源头全是把他的克隆体提取精华然后魔改到別人身上。 不谈复製人问题,也有种成为別人便宜二次生物爹的微妙感觉。如果以他为蓝本直接造人,那更是子嗣遍天下,怪的很,要是搞出什么全员恋父南通的拒死者战团就更扑街了。 如果在他的基础上培育出新的突变种,用那种人造生物当原料那就另当別论,感觉和智人吃掉尼安德特人一样,与他反倒没什么关係。 任伊伊將写好名字的合同放进封装袋,递给一旁的运输无人机。 现在都能ai合成字跡,网上签名,但亲自手写名字还是有一定效力,【集团】会见证这份合同,確保其他公司不会滥用莫问的肉体。 虽说按照现在造梦娱乐公司的战略,根本不会在有研究成果前让莫问的肉体样本流出。 目送运输无人机远去后,任伊伊对著莫问诚恳道:“那么,恭喜你成为造梦娱乐公司的新员工,加入外勤部……我其实挺想让你以被研究者身份加入医疗部的。” “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就不强迫你了。” “不过,我仍旧算是你的举荐人,你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问我。” 莫问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道:“说起来,你们似乎很擅长精神暗示手术,而且还往我脑子里植入了那个『创梦者』……我是被洗脑过,还是必要时刻你们一声令下,就直接脑袋爆炸吗?” 任伊伊摇了摇头:“你的脑部结构与正常人类不同,常规的精神暗示对你无用。” “不过,如果是物理性质,可能造成严重破坏的脑部手术,我也说不准,毕竟你的脑结构与功能,总体上和我们还是相似的。” “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我不会对患者进行那种会造成严重创伤的手术。” “至於『创梦者』,我参与过它的研发。它本身是针对高层特供的灵能强化义体,自然不会有这种装置,只是如果你强行暂停创梦者,可能会导致那份过於强大灵能失控,进而诱发脑死亡。” “而它的维护工作,除了我和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做得好,也算是一种限制手段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努力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义体医生吧。” “另外,能够告诉我你的灵能效果是什么吗?你应该隱隱有种感觉了吧。” 莫问不太確定:“超级耐杀王和『加速』?” “我感觉自己更耐杀了,这次要是被爆头,脑渣洒得到处都是,或许能自己聚合,然后大脑长出手脚,飞起来继续战斗。” “至於『加速』……” 莫问向著任伊伊伸出手,明明他施展的力气不大,没有造成任何显眼的间接影响,就仿佛是普通人隨便把手往前一伸,速度却快得异常。 任伊伊推开他的手,大致明白了灵能效果:“的確是匹配得上α+级指数的天赋,挑衅著物理规则,肆无忌惮地宣示著你的力量。” “明明时间只是一种幻觉,完全基於人类的认知,它的本质是人对粒子运动过程的观测与总结,你却具备这种异常的『加速』。” “它应该还有很多潜力能够开发,或许能够开出一条特別的科技树,你可不要荒废了自己。” 莫问诚恳道:“当然,我绝不会放弃任何变强的机会。” 灵能的强度,按这个世界的规则分为指数与能级两个部分。 指数分为只能顺应冰冷的物理法则,只具备预知能力的γ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规则,呈现出种种异常的β级;还有明目张胆,硬懟规则的α级。 在此基础上,又分出较强的+,较弱的-。 指数基本是固定的,除非经歷足以重塑自我的重大变故。 相关研究者对指数的提高一筹莫展,只能通过暗示与非法的重塑记忆等手段侧面探究。 此外,灵能者经过长期的训练,除了在灵能觉醒时自然掌握的能力外,还能掌握其他不强於自身指数的能力,但目前的研究进度,仅进展到γ级的部分可普及化,β级可学习惯性抹除,而α级仍旧不可理解。 至於能级则是灵能具体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能级1的伽马级灵能者,可能只会读取痕跡,能级5时,或许就可以预读几十年前,痕跡早已被抹除的过去。 但从能级4开始,灵能者施展能力时就可能出现脑死亡,身躯崩解,自我认知错乱等问题,往往只能藉助义体限制能力。 此刻的莫问,一跃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那批人形生物。 如果他能够完全掌握灵能並且適应义体,装备齐全的话。 当然,要是遇到真正的巨型战爭机器,他还是只能跑路。 就像被莫问刚刚乾掉的那名军用义体人一样,只要还保留著人形,没有特殊的灵能,那就是几发就能带走的脆皮,而人形能够搭载的火力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破防护盾。 第十七章 外勤部 前往外勤部的路上,莫问试著用新义体上网。 相较於已经爆掉的造梦1型,这次可算是设备自带了些软体,不过都是工作用的,专门用於登入公司网。 但莫问没有急著適应公司人生活,他先打开了自己的帐户。 余额:25721515.26 其中五百万是他作为佣兵干掉敌方军用义体人的奖赏,而两千多万则是他出卖肉体后的第一笔分成。 任伊伊对他肉体的估价是7500万亿信用点,评价为生物科技树上的新可能,人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未来,来自异界的奇蹟。但在真正兑现价值前,这显然不可能真的给出来,更不要说他一个人无权无势,也不了这么多钱。 除了抵消义体改造的欠款,他大概就是能够查看资金流向,並且每隔一定时间,能够像被给零钱一样,得到一小部分净利润。 虽说相对於总额少,但什么事都不干,也不需要干,就因为提供了关键的原材料,所以能白拿钱,真的很爽。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新人类从基因上就被刻入公平,善良之类的特质,实在是太好了。 但莫问没有忘掉自己的旧人类朋友。 【莫问:你现在在哪?公司给你钱了吗?】 【霍克斯帮帮主(霍克斯帮,西索德外环最好的帮派,不论是找宠物,查小三,买凶走私,还是同態復仇,我们都能给您最好的体验。/如果您不想看到这条信息,请在相关设置中调整):回城了,正在帮小崽子们办理內环移居手续,预约强化手术,钱也拿到了。】 【莫问:那两个帮眾……】 【霍克斯帮帮主:他们的死,对得上价,值了。】 【莫问:也算因我而死,给你打了1000万信用点,就当我资助孩子们上学吧。】 【霍克斯帮帮主:行,下次有卖命的活,还可以叫我们。】 大概是不会再有了,军用义体人除了常规任务外,只会出现在局部衝突以上烈度的战场中,而在那样的战场中,普通人只是一点飞沫。 莫问对於余额的飞速减少並不在乎,圆梦系列的学习装置,哪怕公司內部也只研发到二型。 公司內部价,他只要20万信用点就足以买下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其他出任务时的装备,不过分的完全可以申请。 掛断与帮主的通讯,莫问点开义体自带的软体,连上外勤部的论坛与聊天室。 【莫问进入了聊天室】 【新人须知:进群后改为分部號-对应小队-称呼。】 【16-25-莫问:大家好。】 【16-25-任丝丝:新人好,欢迎加入造梦娱乐的大家庭,成为外勤部的一员。哎嘿?居然还是我的队友,还有举荐人……居然是老姐!哇,以老姐的眼光,绝对是超稀有新人。】 【16-25-莫问:前辈好。另外,请问一下,具体工作是什么?】 莫问看过合同,也是出於工作內容极为轻鬆,福利不低,才选择了加入外勤部,但他觉得合同內容有点太虚幻了。 【总部-外勤部部长:没看合同?四人小队,战爭时接受上级指挥,参战。平时自行接取任务,没任务时自行分配时间,弹性工作制。另外,命是自己的,所以建议多费些时间进行实战训练,好好研究自己的灵能。@16-25-龙剑忍者,你们队长,想接任务找他。】 【总部-外勤部部长:记好了,所有的福利,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也不需要你们盲从,而是要让你们愿意为人类的未来而战,贏得通向更美好明天的权力。】 【总部-1-狂徒:谢谢,有被部长的高大上发言笑道。】 【总部-1-狂徒被禁言5分钟,禁言理由:不高大上地使用一下群主特权。】 【16-25-龙剑忍者:这个时候来新人?额,新人你要不要今天请假?】 【16-25-幻影:我们已经接了个维持现场秩序的任务,可能会有暴民。】 【16-25-任丝丝:我相信新人没问题,又不是要和什么敌对势力打,只是镇压暴民的时候不把他们杀掉,绝对轻轻鬆鬆。而且,既然凭我们就就能搞定任务,新人就是当个混子,什么也不做的话肯定也不会犯错。】 【16-25-任丝丝:@16-25-莫问,你说对吧?所以快来停机坪这,我们马上就要坐直升机走咯。】 莫问並不差钱,也能够请假,但任务看上去不算太难,並不影响他买好学习装置,路上植入知识的同时多认识一下自己的便宜队友,深入理解公司。 【16-25-莫问:行,马上就来。】 莫问打开义体內置地图,先是赶去拿了自己订购的圆梦二型,又立刻冲向停机坪。 这具义体,他不算太適应,在公司內,他也不敢飈出超音速震伤其他人,但他刚刚觉醒的加速能力的確是一等一的赶路神器。 停机坪处,正向任丝丝解释適应义体与灵能是多么困难的龙剑忍者,驀然回首。 而莫问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的三位队友。 身披不断变换的全息斗篷,背后一柄龙纹武士刀,义体纯黑,覆盖装甲,仅有一只猩红眼眸暴露於外的应该就是那位“龙剑忍者”。 义体呈现暗色,边缘处与环境融为一体,头部像是液体一样不断变幻,看不清面容的,应该就是那位“幻影”。 而最后那位看上去像是正常少女一样,只是穿著黑色紧身连体服都一片平,外披一件內衬大量仪器的大衣,头顶掛著像是外置式连结设备的ar眼镜的,应该就是“任丝丝”。 感觉和“任伊伊”完全不像,而且这11,44的名字……r-11,r-44?同型號,还是同大类,不同小类? 莫问对他们点了点头,任丝丝当即对他用力挥手,社交牛逼症一样对他大喊:“嗨,你的小队在这,快点过来。” 如果不喊,他就默默过去了,但遇到这种社牛,他总觉得不该凑上去,可要是不过去,又觉得对方一定会坚持不懈地大声嚷嚷。 不过,莫问真的是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元气满满的社牛了。 『龙剑忍者』见到莫问的迟疑,轻轻一敲任丝丝的脑瓜,制止了她的社牛行为。 第十八章 队友 直升机上,意识到以公司直升机的速度,整趟路程只要几分钟,所以存放好圆梦二型,等以后再用的莫问俯瞰著脚下的漫漫黄沙。 不止是西索德城附近,似乎凡是城市之外的区域,都在过去的公司大战中生態崩溃,难以痊癒。 一旁,任丝丝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不断对他发问:“你真的是刚刚才换上军用级义体?完全没有个人化改造,朴素得一塌糊涂,但是操作看上去好熟练啊。” “你的灵能是什么?超加速吗?是和漫画里的极速者一样,还是说是时间加速一类的效果?” “你怎么没带装备啊?另外,我扫描到你体內有大量的生物组织,它们是怎么和义体共存的,这是新的技术,还是你的灵能效果?你体內那块20cm的条状物是什么,感觉好特別啊?” 面对连环问题炮,莫问与一旁的幻影一样,选择了沉默。 龙剑忍者代他做了想做的事情,他重重一敲任丝丝的头,这次直接打得她痛呼起来:“別扫描了!你扫描得都侵犯个人隱私了!” 不过,他是真的想不到,新人居然还是个生殖纯净派,这在义体化的旧人类中也算罕见。 对於新人类来说,技术与文明才是传承的重点,他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基因的缺陷,生殖崇拜成为旧历,他们不会被旧人类的发情期困扰。 虽然还有新人类会进行两性生殖行为,但数量不多,毕竟这种原始行为在效率上不如基因拼接与体外生育,在快感获取上不如共感与直接神经刺激,只是比较传统而已。 全身军用级义体改造后,更是不会在意那种没用的东西。 这样想著,他扭过头,就见到莫问打开了自己的腹部:“你是说我的灵根?” 灵根这种称呼是闹哪样啊!別直接在女孩子面前把这种东西露出来啊!龙剑忍者很想大声斥责莫问,但面对他腹腔內那条看上去像是生物组织,但又有著金属质感,不断生出絮状物,缠上周边一切的东西,他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斥责。 这东西的確蛮神奇的,也无怪乎任丝丝想看了。 不对,这种特化个人改造无关紧要! “別管那种东西,还是先聊聊任务吧。” “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一位亲近造梦娱乐的委託人会在一座爭议城市的外环举办活动,最后他会进行一段公开演讲,在那个阶段,他觉得自己会遭到暴民攻击。” “新人,你好像没去过其他城市吧。爭议城市的精神暗示设备远不如造梦娱乐旗下的城市,虽说能够让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保持温和,但无法达成近乎强制和平的效果。” “这次的委託人准备讲些关於旧人类价值的过激言论,虽说新人类替代旧人类已经成为一种共识,但是在个別地区,还是有极端人士出没。” “某种程度上,这次的委託人也算以己为饵了。” “如果出现暴乱,公司之后就有理由深度介入,以促进和平,减少恶性行为的名义安装设备,如果出现暗杀者,那就更是钓到大鱼了。” 幻影补充道:“然而,有一定的概率出现问题,就意味著实际上大概率无事发生。” “这种任务『公司维持秩序』的意义远比『公司派出军用义体人维持秩序』的实际行为更重要。” “反倒是如果出现『公司维持秩序时,新人控制不好力量,出手过於果决,在事態变得严重前一拳把人打爆,让现场参与者享受血浴,亲自把事態变严重』的问题更大。” “不过,新人你看上去不像控制不了力量的样子。” “相较这种事。新人,你考虑好日后用什么装备吗?我和队长是对人专精,擅长猎杀其他军用义体人,任丝丝是电子战专精,因为灵能,能够直接干扰断网机器。” “队里缺少对重型单位的火力。不过,平日我们其实不需要这种专精,就算真的爆发战爭,那也应该是无人机操作员,巨型战爭机器驾驶员的活。” 莫问思考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四人小队对我不太合適,我比较『独』。” 龙剑忍者无所谓道:“没事,战斗风格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其实小队制度也不是那么必要,平时多和我们联繫,出任务说一声,多少有点理由就行。” “外勤部里,四个人因为风格不和,各做各的也不在少数,但有规则的情况下直接明目张胆地拒绝,就是破坏团结。” 倒是任丝丝严肃了起来:“你是存在先天基因缺陷吗?” 新人类各方面能力都强於旧人类,但能够独自一人生存並不意味著喜欢独自生活,各具风格因而不方便合作,並不意味著平日就不是朋友。 而这位新人,在短暂接触后,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疏离。 龙剑忍者无奈地嘆了口气:“任丝丝,你没看完新人的身份背景吗?他不是新人类。” 下一瞬,努力摆出严肃表情的任丝丝只剩下一副让莫问很难形容的表情。 大概是夹杂慈爱与怜悯的那种母性? “原来如此……”她垂下脑袋,静默几息,当她再次昂起头时,已经满是斗志,义眼的亮度都调高了,“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让你融入社会,享受真正的生活!”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没有工作,没有价值的流浪汉了。” 妹啊,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问认真道:“没那个必要,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多向我推荐一些『快速学习知识』,『加强个人战斗能力』的方法吧。” 任丝丝並不准备放弃,她气鼓鼓的,明显想要再说什么,纠正莫问的想法,但莫问不是很想和她纠缠。 “直升机停下了,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下去做任务吧。” 说罢,莫问一跃而下。 直升机上,三人面面相覷。 过了半晌,龙剑忍者才忍不住问道:“你们有搞明白,他为什么要直接跳下去,而不是等直升机落地吗?” 幻影猜测道:“受不了某人?” “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任丝丝略有一丝恼怒,但恼怒之后,她还是认真猜测莫问如此做的理由,“他应该是觉得这样直接落地比较帅?” 龙剑忍者眨了眨眼:“所以,你觉得应该由你负责坠击破坏地面的维修费用,还是他来付?” “外勤部战斗时可以造成破坏,但无事时破坏公共设施,罚款可不会少。” 第十九章 王富贵 a-874184望著眼前这位造梦娱乐公司的军用义体人,还有他踩出来的小坑。 他並非第一次僱佣公司的安保服务,也不是第一次与造梦娱乐打交道,但他们从未像这样给他一个下马威。 是想要表达什么潜在意思,还是他们的战略將要改变? 公司的些微变化对於个体商户与小微企业来说,都称得上翻天覆地,哪怕他已经在普通人中做到顶了,可相较於这些取代並超越了昔日国家的庞然大物,也仍旧微不足道。 但相比胡思乱想,沟通是更有效的解决办法。 鑑於公司人不注重表象,他没有调整自己的面部义体,就直接上前,向对方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王富贵。” 莫问看著眼前的委託人。 从外表看,他的面部僵硬,行动机械,双目无神,像是一具被外力驱动的活尸,他的情绪已经被义体剔除大半,但以觉醒灵能后更敏锐的第六感去深入探知,却能发现那胸膛中如炉火般涌动的情绪。 他没有因为人从天降,以足以击杀自己的速度落於身前而恐惧,没有退避一步。 这份不惧,並非是无知,不知道这一落的危险,也並非是知道得够多,明白自己不会受伤,而是在艰辛的训练与实际经歷中將恐惧完全化作一种纯粹的提醒机制,用强悍的意志力克服了生物本能的缺陷。 虽然名字有点淳朴,但这显然是一位猛男。 “你好,我是造梦娱乐公司第16號分部,外勤部第25小队,队员莫问。” “正经”的名字,几乎是一种奢侈品。 国家概念的解体,旧文化的失传,新兴思潮的衝击……虽然人仍旧能够给自己隨意取名、改名,但是失去希望与过去的人,无所谓姓名的人,追求更高效率与明確意思的人,已经不会再给自己或他人取这样的名字。 王富贵从名字判断,眼前之人很特別。 那么,有什么特別呢? 无数念头在他的思考迴路中流动,將一个问题分化为诸多问题,根据眼前之人在义体,谈吐,举手投足间的表现,一一解答。 答案是,知道的太多就不好了。 王富贵点头:“我明白了,莫问先生。在工作前,提醒你一下,破坏公共场地是要交罚款的。” “鑑於这座爭议城市到现在都还没有负责公司,如果你想少交点罚款,可以直接登录【集团】官网,点选相关界面,上传现场照片,自首。” 莫问这才想起自己在文明社会,立刻交了罚款:“多谢提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升机缓缓降落,三位队友走了出来,任丝丝仍旧一脸犹豫,纠结於究竟该谁交罚款,这责任究竟有没有她的一部分。 倒是龙剑忍者在意识到委託人与莫问都表现得风轻云淡时,立刻上【集团】官网查了资金流向,確认莫问已经交过罚款了。 但他不准备说这事,他就乐意看小女孩纠结的样子。 龙剑忍者上前,在莫问自然地让开后立刻摆出队长的气势,对委託人笑道:“你好,我是16-25的队长,龙剑忍者,很高兴见到你,王富贵先生。” “我小时候也听说过关於你的故事。著名民间企业家,参与战后重建,城市的自主管理与发展,创造了大量工作岗位,带动区域进步。” “您最近举办的『黄金矿工大赛』我也看过。” 王富贵打断道:“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在任务简报里提过我接下来要干什么,这种套近乎,並不好。” 龙剑忍者耸肩:“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想这么做。” 王富贵冷漠道:“我想这么做,就这么简单。你当作我彻底放弃了也好,当作我对公司的投名状也罢,你们所要做的只有执行任务,不是么。” “不。”龙剑忍者摇了摇头,“或许是过去你请公司做的事太单纯,对公司员工產生了误解,但实际上,我们一直被允许特事特办,被教导出於自己的想法行动,而非盲从。” “你的行动,审核任务的同事还有我,都暂时找不出问题,但这並不意味著你有什么事可以一直藏到结束。” 王富贵不为所动:“那就执行任务。” “你们来了,我就要上台了。” 一架载人无人机,已经来到王富贵的身旁,他轻巧地站了上去,对莫问等人点头告退,而后就立刻飞向他的“战场”。 龙剑忍者摇了摇头:“好吧,没问出点什么来,那就隨便吧。反正对我们来说,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莫问,注意一下別提前动手,儘量制止而非击杀,其余人自由行动,我相信你们。” 说罢,他身上斗篷一裹,消去身影。 幻影则直接像是溶解於环境中一样,不见踪跡。 任丝丝望著莫问,欲言又止,在莫问开始行动后,无奈地坐回直升机上,藉由机载设备联通当地城际网,监控全场。 而莫问,他跳了起来,一跃飞腾过1.2公里,稳稳踩在活动举办地的顶端,而后迅速找到了个有利位置。 活动举办地呈现巢状结构,类似超大型体育场,足以容纳数万人,只是场中央的结构略有不同。 数万名外环居民正在看台上,议论著什么。 凭莫问义体强化后的耳力与脑力,他立刻收集了全场的声音,结合网上搜到的活动信息,总结出关键点。 不同於造梦娱乐完全掌控的西索德城,这座爭议城市的治安相对较差,最早的时候更是差到会出现公共场所杀人的问题,之后是城市自治组织重建了各类公共服务,而王富贵最初提出过以体育竞技形式解决爭端的方案。 这所场馆,刚才正在进行人力『採掘』,『冶炼』,“製作”的比拼,各路义体人团队带著各自的设备,各出奇招,比得热火朝天,有的还不得不户外直播,但都看得观眾们情绪昂扬。 极小部分人,正在传播“我们不比公司差”,“是公司占据了我们的资源,我们才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从【集团】手中夺回自己的一切。”的思潮。 第二十章 无事发生 a-874184站在属於他的“战场”上,他能够感到那数万双紧紧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知道有数十万认识他的人,正透过网络远远地看向他,他能够想像出数以亿计的人,在未来透过对过去的记录,望向此刻的他。 这里几乎没人想听他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他们不在乎他的身份,也不在乎未来,他们只想著过一天算一天,娱乐到死。 这很正確,旧人类的未来,必定是消亡,正如智人战胜了其他人类,但他们仍害怕被人揭开伤疤,从幻觉中惊醒。 在无窗无门的屋中,看著墙上的投影,大笑著等死就好,难道拼尽全力去撞击,除了自己的粉身碎骨之外,还能够改变什么吗? 没有。 可笑的是,建起屋子的人的后代,会认认真真地听他,他们会保护他,让他说出实质上不利於他们的言论,甚至会主动砸开屋子,把人拽到外面。 一想到谁会真正听他讲话,a-874184就无法將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內容脱口而出,他终究是个庸人。 他的阵营,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摇摆不定,因为他分不清对错。 但他还是开口了。 “『黄金矿工大赛』圆满结束,但很遗憾,我並不是在这作为举办方,来宣布活动圆满结束的。” “本次比赛最终获胜者,『民科奇才二v捌』为各位展示了看似精妙绝伦的改造与工具,战胜了全部对手,但在同等预算的情况下,高辛工业公司的自律无人机,效率是冠军的十二万倍。” “我知道,这时候有人要说了,你扯公司干嘛,大家都是外环人,看个乐呵,谁管你具体效率了。”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他们觉得这是王富贵准备把赛后的例行公事变成一场脱口秀。 a-874184耐心等待著笑声结束,而后环顾会场一圈。 “极端纯净派,是傻逼。一群落后时代的废物,没有工作,买不起义体,什么都做不到,於是就只能嚷嚷什么保持肉体的纯净,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依赖於別人的施捨。” “工会……至少本城的是傻逼。一群套著名头的畜生,什么都干不好,却一定要把能够干好的人挤兑走,吃著新时代的福利,却喊是自己的功劳。” “各路公司之外的小微企业,是傻逼。明明在拖后整个社会的生產力,拉人类后腿却不自知,眼里只能看到钱。如果不是【集团】已经制定了最低標准並严格確保標准执行,不知道会干出多少畜生事。” “各大公司是傻逼,摆脱不了恶性竞爭,摆脱不了对彼此的猜忌,明明都已经干了,却干不到最好。” “【集团】的最高领袖『齐世明』是傻逼,如果他早几十年直接大灭绝,把旧人类杀光,把公司全部清算,重建一切,就没有现在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 “还有你们,也都是傻逼。既不安心去死,也无法狂放去活,只是活著,因为没有死的理由,所以就活得乱七八糟。” “当然,狗屁的反抗军,是傻逼中的傻逼,猪狗不如的东西,编造著一听就泛噁心的屁话,鼓动人去送死,背后不知道沾了多少骯脏齷齪。我在这骂了这么多人,究竟谁会跳出来,真的好难猜啊!” a-874184不知道他的暗示有几人能够理解,他也不知道他的警醒有几人在乎,此“战”非求胜,仅为一战而已。 莫问注意著先前传播思想的人中,真的有人跳了出来,他踩在台上,指向王富贵。 可王富贵先於他开口了:“我资助过你们,我也收过公司的钱,我把钱发给过平民,也拖过人类的后腿,创造了些本质上没用的工作。” “我是最早期,技术不完善时製造的新人类,a代,编號874184,是少数没有死在公司大战里的死剩种,参加过战爭,缔造过屠杀,在使用王富贵这个名字前,我至少造成了超过两千万人类的死亡,我曾是屠夫,畜生。” “你想要指出我的黑料,但我不在乎了。” “当我决定开口的时候,我所有的积累,我的名声,財富,人际关係,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影响不了我。但如果你要借用这个舞台,隨便吧。” 莫问从王富贵的身上,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特色的死亡气息,那让人溶解的温暖。 他大概不会现在就死,但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这个將死的男人,就这么走向了一旁的载人无人机,在全场的沉默中,飞离此地。 队內通讯中,龙剑忍者无奈的声音响起:“任务已结束,比想像中要快得多,但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束。我和幻影准备继续保护王富贵一段时间,你们注意维持现场秩序。” “必要时,允许通过杀戮进行震慑。” 任丝丝当即道:“是!” “是。”莫问虽说答应了新安排,但他观察著好像没什么问题的现场,感觉这里也不是很需要他们。 那名跳上台的反抗军很努力地喊道:“大家,听我说!” “【集团】將全人类都用来进行社会实验。爭议城市,更是重点,他们完全没把我们当人,也没把我们当作威胁,给了我们太多自治权,但这正是我们积攒力量的机会。” “新人类並不比我们高等。公司,【集团】也並不比我们强大。他们只是占据了更多的生產资料,先一步制定了秩序。” “为什么我们只能无所事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参与制定人类文明发展的方向?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资產?就是因为他们偷走了那些东西。” “我们能够成为他们的敌人!我们能够破坏他们的秩序,建立我们的秩序!” “那些救济,是拿本就属於我们的东西,向我们施捨。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不敢战斗。” “加入我们,团结在一起,夺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高声吶喊,声嘶力竭,而台下…… “没活了?那究竟什么时候结束,能够退场啊。现在那人的水平,感觉完全不如老王。” “是啊,老王文质彬彬的,那『傻逼』二字一崩,愤世嫉俗的味儿一下就出来了。这小年轻,逼逼来,逼逼去,啥真东西都没有,也不害臊。说实话,感觉往前几代的死人从墓地里爬出来都不会信他们那套。不切实际!” “哎,总有人有不同的想法嘛,不打扰大家就好了。” 第二十一章 无形特工 紧跟在王富贵后的龙剑忍者与幻影,通过灵能者间的心灵感应,揣测著他的意思。 “你觉得你读懂了几成?” “七八成?但不確定我理解的是不是他故意布下的疑阵。” “对下答案?” 幻影斟酌了一下,心灵传讯道:“他並非归属我们公司,选择我们执行安保工作,可能不是因为想要投靠我们,而是因为我们在灵能研究上仅次於【集团】。” “高辛工业亲【集团】,他们远超民科,可能就是代指【集团】开发新灵能技术,又一次拉开大代差。极端纯净派可能代指旧人类,以及一部分异见者,甚至是相对落后的旧批次新人类。” “结合后文,感觉像是暗示【集团】要彻底掀桌,进行无法衔接的人类超进化,我们需要联合起来?” 龙剑忍者不太赞同:“是么,我觉得工会似乎代指的是【集团】內部各派系?非本地代指齐世明,本地代指想窃取果实的新派系。反抗军也是这类暗示。” “那个反抗军看上去像是他僱佣,来扮演小丑的,应该是给当地人打预防针的同时,表达『不反抗』的態度?” “从提醒的角度看,像是【集团】分裂,新领袖不如齐世明前辈,但善於借刀杀人,缺乏容人之心。结合你的观点,又像是在提示,有人已经被【集团】特工深度渗透,放弃反抗?” 两个答案都不太靠谱,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龙剑忍者与幻影感觉到那些情报工作者面对谜语人时的艰难。 龙剑忍者决定终止这个话题:“罢了,凭我俩的水准,肯定无法勘破真相,胡思乱想结果猜错了还不如不猜。反正已经把內容传给情报部了。我们收集佐证就好。” 幻影思考:“可他的证据是什么,他怎么得到情报的?” 龙剑忍者有个猜测:“……你觉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肆演讲后,会死吗?他会怎么死。” 幻影瞭然:“按常识来说,他不会死,能杀他的人几乎都不会因为冒失的言行杀人,而且除了我们,应该还有很多人想保住他的命。但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搏,我觉得他的生死也是真相的一环。” “或许,会有很多人见证他的死。” “你有没有觉得?他变『暖』了?” 龙剑忍者没有接话,他立刻转移话题:“那边活动现场没什么问题,直播显示,一切都风平浪静,你觉得丝丝和新人在完成他们那边的事情后,会去做什么?” 刚刚让工作人员宣布活动结束,疏散人群的莫问,几乎是等不及想要享受学习装置,狠狠地补课,但有一位军用义体人,来到了他的附近。 他的胸前,生命製药的標识格外醒目。 他温和地笑著:“你好,莫问先生,没想到我来这齣任务,能够遇到你,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吧。” “你应该不认识我,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不久前被你杀死的军用义体人『瓦妮莎』的朋友。” 莫问眉头微皱:“寻仇?” 来者摇了摇头:“要说寻仇,倒也不全是。她率先向你发起攻击,被杀就怨不得你。” “但她是一位优秀的预言者,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一个心软的好人。当她付出生命去做一件事,捨弃自己的一切却都不愿意把朋友牵扯入其中时,有谁能將她最后的努力当作癔症呢?” “我相信她,你绝对有值得让她拋下一切来杀你的理由。” “但预言並非绝对准確,她的理由,未必是能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我希望能够稍微检查一下你的思想。” 莫问虽说未曾做过多少问心有愧之事,但他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是可以任人摆弄的东西,他可不觉得对面看看就走了。 “我拒绝!” 来者继续劝诫道:“真的要拒绝吗?除了我,瓦妮莎还有很多朋友,我们的力量,不仅仅局限於生命製药一家公司。” “有些战场上的敌人,也会出於对她的尊敬,不拘於个人立场,仅为了人类与可能变得糟糕的未来,来探究让她死斗的真相。” “你真的做好被那么多人围攻的准备了吗?” 莫问斩钉截铁道:“有多少人,都隨便他们来吧!我奉陪到底。” 来者並未继续:“好吧,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祝你此生无悔。” 来者的身影突然消散了,莫问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並不正常,他检索义体日誌,错愕地发现义体的记录中从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 能够製造幻觉的灵能?还是骇入了他的义体? 他立刻通过队內通讯,联络任丝丝:“你看到刚才在我附近的那个生命製药的义体人了吗?他说他是我杀掉的那个义体人『瓦妮莎』的朋友。” “没有看到。”任丝丝没有怀疑莫问出现幻觉,她立刻检索了瓦妮莎的人际网络,“告诉我,那个人的义体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殊標识……不对,这有点蠢了,你还是直接根据我发给你的关係网,辨识吧。” 莫问扫了一眼发过来的瓦妮莎人际网:“没有,都不是。” “不过,我发现我的义体可以把记忆中的形象转录为数据,图片,你识別一下。” 任丝丝收到莫问发来的人像,將之导入公司资料库,很快就有了发现。 “那是【集团】特工-『无形』的常用脸谱,他是分身无数,能够將自己投射入其他人想像中,能级5的α类灵能者!” 任丝丝慌乱了起来:“为什么你会被那种人盯上!快走!立刻回基地!我已经向公司请求援助。” “没时间坐直升机了,跑起来!动用你的灵能!绝对不要被他们追上。” 莫问差点就全速战略转移了,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习惯性地一诈:“无形,你为什么要让我动用灵能。” 没有出现无形震惊於莫问发现他的异常,解开力量的同时揭示真实的情景,只有任丝丝困惑道:“莫问,你在说什么?” 莫问没有回答,他以必杀的决心,全力轰向自己的头颅。 第二十二章 暴露 莫问看著井然有序,退出活动举办地的人们,任丝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队內通讯中说道:“今天这任务相当顺利,没什么风波。任务结束后,你有没有兴趣探索一下这座城的特色活动。” “爭议城市比其他地方活跃多了,这座城还有场演唱会。” 莫问没有搭话,而是在心中整理著现在的情报。 影响他的,仍旧是一位高素质的新人类,而且应该不知道他灵能具体效果……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无法再现死亡或近乎死的效果,导致幻觉被破坏。 並非每一个人都和莫问一样,对死亡如此熟悉。 但这並不意味著幻觉已经结束,现在可能是另一重幻觉。就算不断通过自杀的行为突破幻觉,只要对方施加更多的幻觉,他就无法逃脱。 “无形”……暂且就当他的代號是真的。他的目的,应该是获取情报,而且目標就是他,而非想借他攻击造梦娱乐公司。 新人类再怎么尊重人权,也不至於出现真就放可能会坑到自己的傢伙在外面乱逛,而不做丝毫提醒。 反倒他刚一出任务,就直接惨遭【集团】特工,有可能就是公司出卖了他,但概率也不大,因为他还有不小的价值,而这位特工想知道的情报,似乎是有高层內鬼时可以轻鬆拿到的那种。 他的灵能…… 莫问不知道有什么价值,但按照以往经验,总归会演变成绵延无尽的杀机。 很遗憾,他现在不具备强行突破幻觉的能力,就只能顺应对方来,给出对方想要的情报或相信自己的队友,等待他们救出自己。 不,不对! 基於灵能的特殊能力没什么用,但灵能本身或许对此有奇效。 面对已经转化为物理现象的灵能,只能依靠物理手段去抵消对方的能力,还有些波折。但在精神攻防中,灵能的强度可以直接决定胜负。 同能级,或许仍旧会僵持。但是差一级,真的是隨意揉捏弱者。 “无形”,真的是能级5,而不是故意骗他的假信息? 莫问常態都只能维持能级3的出力,必须藉助创梦者六型这昂贵至极的实验级义体才能活著爆发能级5的力量。 现在,他试著集中自己的注意力,释放更加庞大的灵能。 【当前能级:4。当前义体稳定性:97%】 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灵能撼动著周围的一切,原本清晰的世界一下子拉拽出条条残影,遍布裂痕,就像是无法渲染了一样。 【当前能级:5。当前义体稳定性:42%】 没有什么华丽的变化,纯粹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抵抗。 困住莫问的幻觉,在灵能奔涌的瞬间被粉碎了。 莫问仿佛听到有人被自己重创,不知是脑浆还是血的东西喷出来的声音。 紧接著,他听到了真实的任丝丝的声音。 她在队內通讯中尖叫:“你发什么疯啊!这种规模的灵能,会把周围的人都爆头的!快把灵能收回去啊!” 【当前能级:3。当前义体稳定性:98%】 莫问连忙调整能级,但过强的灵能还是对周围人和他的义体造成了一定影响。 还没撤离的群眾一擦鼻子,看著满手鲜红:“怎么流鼻血了?最近吃的比较上火么。” 旁边的人用纸巾堵住鼻子,顺便递给他一张纸巾:“不止你一个,我也流鼻血了。不,是好多人都流鼻血了。” “他娘的,不会是有人带了什么辐射源,结果现在起效了吧。”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隨著辐射源猜想冒出来,几乎是瞬间炸锅,差点就变得混乱起来,还好,现场团队还是有些常识的:“保持镇定,强辐射源还会影响信號与仪器,我们具备辐射检测装置,可以確定这不是辐射。” “异常原因暂时未知,请有序退场,接受检查。” “负责现场安保的造梦娱乐公司已经为你们预订了医学检查服务,相信公司信誉,你们不会有事。” 一听到公司出手,一切有保障,人群又立刻回归秩序。 他们不在意这医学检查服务是谁订的,但莫问很在意。 他看到了自己的余额和帐单。 任丝丝举报了他,而公司也给出了应对措施。 虽说是为了突破敌人的幻境,但他造成范围伤害也是不爭的事实,就算想要把责任归於敌人,让公司报销这笔钱,他也得现在先把钱垫上。 真是倒霉,出任务交的罚款比任务报酬还多了吧! 不过,有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莫问的脑海。 如果说,能级5状態的他,光是灵能自然散逸一小会儿就让周围的人险些死亡,那如果存在能级6,能级7的人,会不会光是灵能就足以灭绝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活物? 但能级5就已经需要最先进的科技来维持,更高能级的人怕是早就已经死透了吧。 莫问拋下这奇怪的想法,向著任丝丝解释的同时,將异常详情匯报给公司。 公司对此有些重视,莫问直接被高层勒令回到分部,直到他们处理好相关问题,才允许他出门。 正好,他可以用这段时间正经地训练,学习一下。 …… 近地轨道要塞中。 机器正在处理“无形”因为灵能反衝导致的伤势,但他更重视这次得到的情报。 “那个小姑娘,的確是用生命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意外。” “坏消息:那个名为莫问的异界个体已经具备不逊於我,甚至更胜几分的灵能,还留有余力,存在短时间內继续提高能级的可能,且疑似经歷过死而復生,能够发现异常,可能影响我们的计划。” “好消息:造梦娱乐尚未意识到我们正在做什么,他们应该没有暗藏这方面的技术,也没有完全理解莫问的价值,他们现在还是设想基於他的生理特徵开发新技术。” “造梦娱乐公司现在还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无需提前清理他们。” “至於具体怎么对付那个莫问,就交给你负责了。杀死,监禁,招募,或者放著不管?反正离成功不差几天了,不处理他应该也没问题。” 通讯的对面,如铁般冷硬的声音回答道:“明白了。” “我会妥善处理。” 第二十三章 虚擬实境训练 造梦娱乐公司16號分部,外勤部,训练场。 莫问望著眼前突然走神的管理员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想训练一下。” 对方反应过来,陪笑道:“抱歉,刚才有网友给我传了最新版的剧本,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真的是很好的剧本,与公司战爭有关,根据真实文献改编,难度可调,多角度体验,还贴合现实,你要不要试试?” 对於军用义体人来说,室內施展不开,室外虽然能够稍微自由一些,但也不能全力以赴,毕竟有很多武器装备都是消耗性的,破坏环境也要罚款。 於是,想要放开手脚,就只能在虚擬实境的世界中训练。 造梦娱乐的虚擬实境技术,全球第一。如果不是存在ui与各类选项,能够隨时暂停,退出,甚至会让人怀疑那是另一个世界。 即使是灵能与心灵沟通的细腻之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擬出来,单纯的灵能效果就更是轻而易举。 而剧本,简单来说就是把ai模擬推演限定在一定条件內。 莫问对於剧本没什么偏好,隨意地答应管理员:“行。” 管理员迅速操作了一番,远处的虚擬实境装置缓缓打开。 那是个深蓝色,仿佛棺材一样,倾斜倚靠在墙边的箱体,在它打开后,能够清晰看到人形凹槽內无数灯点不断闪烁。 莫问缓缓趟入其中,任由兼具提供营养,传导信息,散热等功能的液体將自己淹没。 他眼前的世界,隨之改变。 【已接入实战级虚擬实境舱】 飘荡於无法立足之地的虚无感持续了数息,紧接著由数据网格组成的粗糙大地就凭空出现,重力与肉身的质感变得清晰。 莫问握拳,感受著这与现实中分毫不差的感觉。 他甚至能够调动义体上每一寸人造肌群,能够自如地进入灵能加速状態。 未等莫问在这虚擬世界中细致体验一番,管理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嗨,嗨,听得到吗?我发现你好像没有虚擬实境的经验,需要我指导一下你么?” “哎,不对,如果没有虚擬实境经验,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开始训练。” “你的训练记录……居然是0!” “抱歉,刚才的推荐可能不太適合你。我觉得,你或许该先试试最低级的训练,我推荐的剧本可能对你来说难度太高了。” 莫问对自己很有信心:“没那个必要,我已经习惯了在战斗中学习与验证所学。” 回来后不久,他就用圆梦二型往自己脑袋里狠灌各类情报,战斗知识,一直到脑袋发涨,就立刻赶过来进行实战训练。 虽说现在有了造梦娱乐这似乎靠谱的靠山,但莫问总觉得自己的霉运可能会把靠山一併坑死,或者被扔出去顶锅。 第一次任务惨遭军用义体人拼命,第二次任务遭遇集团特工袭击,第三次搞不好直接就拉开世界大战的序章了。 管理员也没有再劝:“行吧,你要是觉得烈度太高,记得暂停后微调,或者招呼自己的队友,朋友一起挑战。这个剧本支持最多1024人联机。” 伴隨著他的操作,莫问眼前的世界再次改变。 厚重的大地升起,昏沉的天空浮现,成千上万的巨舰遮蔽了天空,连绵不绝的火光与爆炸成了此地唯一的光亮。 这里,是哪儿? 【公历1782年,衝突年代。】 【这一年,泰坦集团尚未成立,和平的曙光仍未浮出地平线的尽头。】 【痴愚的人们放弃仰望天空的可能,他们为了大地上有限的权与利,竭尽全力地廝杀。】 【鲜血淹过膝盖,尸骸堆积成山,那是昔日古人的幻想。】 【最先进的杀戮科技面前,人的一生仅剩薄薄一片剪影,再无其他残留。】 【任务目標:与传奇英杰“齐世明”一起,中止a-874184的暴行。】 【你的身份:待选】 作为终结战爭,带来和平,一手推动高道德新人类诞生,確立各类保障制度的英雄,同时也是最具权势的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灵能者,“齐世明”的狂热粉数不胜数,莫问也没想到有人敢把他写到剧本里。 但只是剧本而已,应该不影响训练。 莫问扫了一眼身份可选项,隨便选了个“无名流浪者”。 而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停滯的世界缓缓前进。 “逃,快逃!”莫问听到有人在大喊。 但对於一个义体常態能飆过音速,灵能加成后凌驾於所有已知飞弹速度的军用义体人,又有什么能够逼得他不得不逃呢? 莫问仰望天空,面对数以万计的弹头与火炮,露出自信的表情,他的脑中已经勾勒出自己穿破弹雨的画面。 轻盈地跃起,矢量喷口迸发出光焰,粘稠的大气被轻易撕破,苍白的音爆云浮现於周身…… 然后,数百道来自战舰的高能粒子流就把他的身躯扫至虚无,紧接著战爭卫星与轨道要塞的高能雷射又把他之前站过的地面,行过的轨跡也清扫数遍。 【温馨小贴士:请注意隱藏自己,小心集火。战爭之中,个人微不足道。】 再然后,一切开始倒流,回到最初停滯的时刻。 復活的莫问试著从上一次死亡中汲取经验。 虚擬实境中,不会对真正的他造成影响的死亡,无法触发他早已习惯的死亡感知,他需要更进一步锻炼自己的眼力与预判能力,强化在不依赖死亡感知时的反应。 那些战舰,根据脑內缓缓浮现的知识,应该是“利剑型大气层內镇压用火力平台”,是公司战爭早期的一款相对失败作,属於已经覆灭的公司“战神军工”。 那个时期的生產力已经到相当夸张的地步,真正实战前也没有意识到它是失败作,一口气生產了数万艘,但它的弱点很清晰。 它过於专注火力,缺乏隱蔽与快速机动能力,即使搭载了早期的护盾技术,足以无视大多数攻击,可面对其他公司势力的超视距饱和火力,也会被轻易摧毁。 就是因为在这垃圾设计上消耗太大,间接导致“战神军工”其他项目受阻,势力隨之覆灭。 但是单兵火力不可能突破它们,强行跳帮时如果没有特殊装备,只会被护盾杀死。 而在意识到这几点后,莫问已经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了模糊的想法。 “莫问,你也在训练呀,好巧哦。”任丝丝的对话框跳了出来,“队长和幻影还没回来,我閒的无聊,能够和你组队训练么?” 组队训练?莫问本能地想要拒绝,他感觉对方压根就是莫名其妙想要“攻略”他,打开他的心防。 但仔细一想,他会被这样的弱者击败么? 绝不可能。 那么,他能够从对方身上学到什么? 电子攻防,灵能运用,战略战术……很有价值。 “可以,连线吧。” 第二十四章 再尝试 莫问落在地上,启动义体的火力点识別与攻击轨跡预测功能,將之与自己惯用的感知方式相结合,试著在脑海中构筑出敌方火力网。 联网过来的任丝丝出现在他旁边,好奇地研究著模擬情景中的网络。 “居然真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网络协议,而且还没灵能防护与专业的网络安全工程师,有的还更古早。这剧本还原度是真高啊,感觉要是我塞几个自製病毒,能够直接干趴这个时代的网络。” 显然,那样的训练结果不会好,所以莫问制止道:“不准那么做,训练节奏听我的。” 任丝丝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但如果你表现不行,我也可以给你建议吧。” “不过,这么快就开始实战训练?你无惯性机动学了吗?灵能传讯,灵能预知,心智防护三件套掌握了?灵能控制应该也到了没有仪器辅助仍能压低能级的地步?《义体战》、《人形的不合理》、《万战求一胜》之类的经典都看过了吧。” 莫问隨意道:“文字的已经用学习装置强塞进脑子里了,实战的边战边学就好,我已经適应义体的机动性了。” 任丝丝哭笑不得:“有必要这么急么,虽然你被集团特工盯上,可能有点问题,但只要你不背叛,公司就一定会保护你,没准齐世明前辈有空时会自己鞭策一下特工越界了。” 莫问没有证据,他没有详述自己的理由,只是说出他的结论:“你不会明白的,我有这样做的必要。” 任丝丝没有更进一步,她觉得她有时间慢慢理解眼前这个缺爱的男人:“好吧。继续?” “继续。” 凝滯的世界继续运行,毁灭的火光再度坠落於地。 “快逃”的喊声再度响起,而这一次,莫问没有硬冲天空,而是在地面上行进。 这是模擬的世界,对於义体的改造仅需手指一点,就能附加对应效果,所以莫问装备了剧本可选最好的反侦查涂层,降低被锁定的概率。 存在其他目標,他又不跳出来时,战舰果然没有集火他,而不被光束集火,他便不会死。 被创梦者强化的反应,结合灵能加速,除了光之外,这个星球上大概再没有什么能比他更快,甚至大部分爆炸的衝击波都比不上他全力闪躲时的速度。 除他之外的一切,是那么缓慢,他能够看到大地被拋起,泥石飞溅;他能够看清弹头撞击地面,爆炸,弹片在火光中被衝击波化作致命的利器。 这是常人被捲入的瞬间就会死去的险地,即使是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莫问,也必死无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可以閒庭信步的训练场。 莫问的嘴角,都因为这份强大而忍不住上扬。 但那些在剧情设定上和此刻的他属於同一阵营的人,並不这么幸运。 他看到了个断腿的义体人,对方无力地伸出手,挥舞,想要喊些什么,但下一秒,就被炮弹的余波砸中。 以莫问的动態视力,能够完整地看到衝击波命中他的瞬间,看到他的身躯如何被撕裂,碎块被甩向別处,而后又被其他炮弹的火光吞没,与大地混在一块儿。 一个npc,死在了他的面前。 即使莫问比衝击波还快,但他也救不了几百米外的人。 而且,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他们只是训练时剧本设定好的npc……只是npc而已。 他们像是真人一样惊恐,表情栩栩如生,甚至分不出与现实有何区別,那份想要活下去的渴望是那么清晰。 但只要他重新开始训练,一切都会回归原样,只要他关闭模擬,他们就会全部消失。 没有意义。 这样想著,莫问本能地抓住了前方的一辆装甲车。 驾驶座上,义体粗獷的男人咬紧牙关,不合理改造折磨著他的神经,但他仍旧死死地盯著前方,专注著路况与天空,寻找著避开轰炸,从弹坑间平稳穿过的可能。 后座上,几个孩子蜷起身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流著泪的女人捂住自己的嘴,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 他们是那般枯瘦,一个人占不了多少位置,但仍旧將车后座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並非一家人,但他们都想要活下去。 可莫问已经识別出打击轨跡,下一瞬,这装甲车就会被焚灭。 莫问拽动车辆,甚至还特意放缓了自己的速度,想要避免因为他太快了,导致车上的人避开了被烧灭的命运,反而被他甩成肉酱。 然而,在动起来后,莫问才意识到,他只能为这车人在两种死局中选择一个。 他慢了一步。 於是,他鬆开了手,没有亲手杀掉一车人,而是放任他们在高能粒子流中消失。 除了一道深深的犁痕,几片车辆碎块,再没有东西能够证明他们存在过。 莫问恍惚了一下。 “他们只是npc。”他说服自己。 训练要求中都没说救援这些人,只要求中止暴行,那他的目標就是找到敌方指挥,杀死它。 敌人,应该就在远处的城市里。这场剧本模擬,虽然没有搞个什么导入剧情,但至少把一些应知情报显示了出来,能够看到远处的红点。 剧本带点无法改变的悲剧,不影响训练,任丝丝都没说什么。 【你的队友-任丝丝已死亡。】 【任丝丝的遗言:为什么会攻击孩子?】 看来,她是因为被情绪影响,试图保护孩子,结果就提前去世了。 但不碍事,莫问觉得他一个人也能解决。 他全速向前,不再管那些想要衝入城市的难民车队。 但在莫问的身后,远离车队的方向,与那声“快逃”有著同样声线的声音,再次用撕裂声带般的力气嘶吼:“我在这里!” 隨著那声吶喊,一团光轮升起,即使是向前冲向城市的莫问都能感到那种温暖。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光轮之中,有著一道相较光轮无比渺小的模糊人影。 真是愚蠢,不知所谓!如此鲜明地標记自己,就不怕被围攻么!莫问注意到,起码有一半的火力,转向了那个个体。 他一下子就被打得满天乱窜,光轮明灭不定。 哪怕大致猜到那可能就是尚未发展到后世那种状况的最强灵能者“齐世明”,莫问也忍不住怀疑他的智力。 这种情况下,与其这么吸引火力,不如凭绝强的个体武力进行斩首。 在短暂的回首后,莫问再没有回头,全速向著目標前进。 第二十五章 红温 军用义体人是复杂地形作战之王,灵能与一身顶尖义体结合,搭配各类干扰,潜行装备,除了绝对的数值压制与同类外,没有东西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莫问即使刚成为军用义体人一天,但他的突破力,在α+级灵能支持下,称得上世界前列。 如果他的对手不丧心病狂的话。 【任丝丝:这次的剧本似乎是突发作战,居民尚未完全撤离。进入城市后,来自敌舰的火力应该会削弱不少,他们总不至於把自己后勤杀光吧。】 然而,现实与这位只能在死后频道中发言的队友想得完全不同。 莫问安全地穿过了整个外环区域,紧接著,他周围所有的楼房在灵能感知中都变得极度危险。 下一瞬,它们全炸了。 敌人没有疏散平民,但却有时间在居民区塞满核武。 足以迫使物质在原子尺度上重组的高温高压,能够瓦解基因与几乎全部电子器件的高能粒子流,超过200倍音速的衝击波…… 以莫问的速度都无法逃离,只能在被炸死前的瞬间暗骂几句:神经病啊,居民区塞核武,不怕被人利用诱爆吗! 总计超过二十亿吨当量的核武,让城市外围直接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即使城市的建筑都达到核战级標准,衝击仍旧將半径六公里內的一切全部摧毁,重创这座城市的其他区域。 平民们,不论是正在街道上驾车驶向避难所,是楼內探出头,困惑地望向远处光轮,亦或什么都没察觉,仍如往常一样睡眠或工作,他们都死了。 只是一瞬,数十万人就灰飞烟灭,成为这场战爭的连带损失。 而在直接破坏半径之外的人们,多半也將在辐射病中挣扎著死去。 不过,这终究只是虚擬实境中的训练,npc们活不到未来。 世界,因为训练者的全灭再度凝滯。 莫问在高空俯瞰下方的毁灭,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眼前这一幕,这剧本的设计者是脑子里有坑么! 一旁,任丝丝却渐渐理解:“这就是公司战爭的一角么。” “公司战爭有这么癲?”莫问不敢相信,他不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任丝丝回忆著歷史课上的內容:“旧人类的掌权者,在公司战爭中彻底覆灭的那些人,他们对於权力与財富的痴迷已经到病態的地步,他们完全不把人视作人,而是当作他们的资產。” “如果守不住自己的资產,他们也绝不会交给別人。” “寧肯双输,也绝不接受失败,若能威慑他人,就更是绝妙。” “病毒炸弹,超级核爆,火山计划……那些传说,或许险些成为现实。” “但就算人类没有被毁灭,旧生態圈也濒临破灭。超过90%的动植物消失,整个世界几乎被焚化,生態重启工作进行得相当困难。”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才继续道:“我不確定这个剧本是否真的照搬了过去,毕竟一部分歷史出於种种原因被抹去了,剩下的歷史也未必真实,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相较於毁灭一切,仅仅消耗一部分人做个陷阱,对那些人来说,应该很合理。” “但为什么这种剧本会流入公司的训练场?” “战爭已经划下底线,就算再次爆发世界大战,我们也绝不会纵容高层做出这种选择,它其实不完全符合训练目標。” 莫问隨意道:“我也不知道,训练场管理员给我的,好像是比较极端的歷史爱好者网友製作的。” “但就算要再现歷史,这样也……”任丝丝怒目圆瞪,但说著说著,气又消了下去,“也对。我们不能扭曲自己的过去。” “即使我们现在再也不会去做那些疯狂的事情,但上一辈人终究做过。错误,不应该被抹去,而应该被铭记,而后確保再也不犯。” “如果无法直视错误,又怎能將之改正。” “叮”的一声,突然响起。 任丝丝斗志昂扬:“所以,便让这过去的狗驴,享受无敌防御,一击必杀,万倍攻速,超级瞬移带来的快感吧!” 她挥舞著粉嫩的小拳头,张牙舞爪:“快,重来,这次我要一个不死,速通剧本,將那杀孩子的狗东西打成渣呀!” 莫问呵斥道:“关掉你的外掛!我是来训练的。” 任丝丝劝道:“先寻仇,打他个念头顺畅,” 莫问並不接受:“歷史是过去时,我们是活在现在的人,你就算復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任丝丝理直气壮道:“开心!” “我就是看不惯坏人,我就是要破坏他们的一切谋划,粉碎他们的所有,证明他们放弃底线毫无用处,只是显得更加卑劣而无能,还要保下每一个人!” “你要是不接受开掛,那下次,就允许我露一手自己的电子战实力,你就训练一番和电子战好手的协同作战吧。” “放心,我会把我的实力压到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准,给你发挥的空间。” 莫问怀疑地看著任丝丝,他不是很相信对方真的会压制水平,但说实话,他也的確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带来的悲哀与愤怒,並迫切地想要报復。 可这没有意义。 他愤怒过无数次,在想像中一次次反杀那些杀死过自己的事物,可那不能改变现实。 但的確爽。 “行吧。” “不过,你准备怎么压制自己的电子战水平?” 任丝丝骄傲道:“不用时代差造成的杀招,不用小漏洞就是了。” “我跟你讲,我可是世界顶尖的骇客,能排进前三的那种。也就是我不想当网络安全工程师,喜欢到处乱跑,不然你想要见我,寻求帮助,都得递交申请。” “你,世界前三?”莫问险些笑起来。 不论是年龄,脑子,外置设备与高层重视程度,他都不觉得眼前这少女配得上世界前三这种强度,本能地觉得这是她吹牛吹上天了。 但再菜的骇客,也比现在的他强。 他对骇客技术几乎是一窍不通,要是遭遇电子战只能靠义体自带防火墙硬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从头学起。 总之,重来,再试一次吧。 第二十六章 力量 “快……逃?” 遮天蔽日的舰群,这次没有开火。 任丝丝轻而易举地攻入了指挥链中,撬开了每一艘在她眼里缺乏保护的火力平台。 舰载ai与士兵们收到了自相矛盾的命令,一些本就存在问题的仪器,更是被直接过载引爆。 莫问能够看到空中的火光。 上一刻还耀武扬威的舰群,瞬间成了一堆活靶子。 不,比那更惨,他们的火控完全失灵,开始射击彼此,而更高处的卫星,也无法影响现状。 临时指挥所內,模擬出的a-874184紧皱眉头:“他居然能够找到这么优秀的黑客么。” “不,不对,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黑客,也不可能在物理联网前莫名突入,我的核爆陷阱现在恐怕也已失去意义。” “灵能者么……那种莫名其妙的技术,居然已经诞生了这种特殊人才么。果然,必须要將他们歼灭在萌芽阶段,不能留下壮大的机会。” 他当即调整战略,调遣低智能化的军队。 隱藏在各个角落里的改造士兵,迅速来到射击点,临时完全断网的各类巨型机械,也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填线。 而莫问也已经攻入了这座城市。 一个人,对上一座城,胜率是多少? 胜者,会是数万名全副武装,完全抹去情感,反应速度被强化到音速级,配备各类重火力,几个小队就足以顛覆旧时代小国的超级士兵,还有平时偽装成高楼,最高可达数十米,能够轻鬆扫平街区的巨型机械的组合。 还是一个人? 此刻的莫问相信,胜利属於他,胜率是百分之百。 不只是因为时代的碾压,更是因为踏入这片战场的是他。 他一手握紧高频振动粒子刀,另一手持著一把接入义体电源的能量步枪。 对於其他义体人,这两件武器的效果並不好。 即使能够顺畅地切开绝大多数物质,但什么人才会在能够隔著数千米发起攻击时,非得跑上一大段路,奔到別人面前送死? 能量步枪能耗低了不破防,能耗高了打不了几发,更不要说接入义体电源而非使用外置能源,使用者可能先断电。 但对於灵能加持下,与其他人时间流速不同的莫问来说,它们简直是绝配。 快,极快,快到能够超越枪口的抬动,炮塔的转动,超越所有火控系统的锁定,在这城市中穿行而过,却不染尘埃。 强,绝强,强到足以一击將楼房般巨大的机械斩开,破坏其能源,將所过之处的每位士兵全部歼灭。 畅快!自由! 直到此刻,无需面对舰载级火力,不惧敌人的暗算,莫问才真正感受到改造后的自己究竟是何等强大。 那些弱者再怎么挣扎,都无法伤害到他分毫。 他可以轻易拆解飞弹,甚至在爆炸后,赶在衝击波前轻盈地跃走。 无头尸体用最后一丝力量发射的子弹,他可以用双指將之捏住,碾个粉碎。 巨型机械不顾友军,全力射出的光束,就算杀光所有友军,也追不上他的影子。 而他……他即死亡,他所过之处,他人的生死由他来决定。 敌人甚至不配反应,不配惨叫,不配惊恐,他们被夺取了作为生命面对杀害者仅剩的权力,只能接受他做出的选择。 力量,是何等甘美之物,握於手中的力量,就更是超越一切俗世之权,能够直接决定他者与自己生死的至高大权。 迄今为止所有的苦难与死亡,仿佛都一下子明晰了其意义,它们皆是为了铸就这份力量。 莫问感觉自己有点发狂,想要放声大笑。 活著,真好。 但现在,还不到鬆懈的时间,即使他第一次杀穿了一座城。 他能够看到远处的目標正试图逃跑。 他身上有不少义体,支撑著他以亚音速移动,他的亲卫们蜂拥而至,试图阻拦死神的降临。 他们不能理解这都是无用的吗?即使逃出数公里,莫问追上目標也只需一秒不到。 呵,或许附近还有什么逃生密道,有什么针对性防御设施吧。 但无妨,现在把目標杀了便是。 莫问,前进。 亲卫之数,十二,皆百战精锐,此时之顶点,协调如一,悍不畏死。 如何杀? 隨意地去杀。 莫问抬手,义体反应炉的供能被抽至低点,威力强悍的光束陡然穿透空气,命中意欲射击的一名亲卫的控制中枢。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位绝对狙击半径超过12公里,甚至能够拦截飞弹的亲卫,被轻易夺走生命。 他们没能阻挡分毫,莫问便已经杀至近侧。 两位亲卫在这短到无法思考的瞬间,凭藉千锤百炼的本能,判断出莫问的行动轨跡,努力地想要拦到他身前。 太慢了,就像蜗牛试图拦下一个人。除非人想要从它身上踩过,不然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莫问不准备挪动,力量给予了他直行的权力,而他准备使用这份权力。 一击横斩。 足以抵御重型火炮与大当量航空炸弹的盾牌,即使护盾都已经展开,也仍旧被斩断。 两名亲卫,他们足以甩飞坦克的手臂,那特化防御的身躯,都毫无用处,连拖延莫问一瞬都未能做到。 跨越他们的阻碍,前方已经道路通畅。 再行杀戮,將剩余的亲卫彻底剿灭? 已经不必了。 如果他们的存在无法阻拦他的脚步,他又何须摧毁他们的生命? 莫问在目標意识到他已经追上前,擒住了他。 钢铸的手臂稍一发力,那颗没有经过深度改造的头颅便被他碾碎,手心只剩一团烂泥。 无头的尸骸因为死前最后下达的命令继续向前飞行,但无法再精准地控制方向,扎入了大地。 任丝丝的声音在队內通讯中响起:“哇哦,好快的速度。另外,是不是感觉到团队合作的愉快了呀,我的技术够硬吧!” “这人好像还有个死后殉葬的信號,想要拖更多人和他一起死,让我处理一下。” 莫问不远处,刚刚赶来的npc齐世明一脸懵逼。 虚擬实境的世界,停滯了。 【任务已完成】 【训练评价:良】 【ai评语:没什么合作,也没什么技巧,没有发现隱藏支线,纯数值碾过去,建议更换训练方案。】 【已解锁当前任务正常结局。】 【已解锁该剧本的其他任务。】 第二十七章 怜悯 “正常结局?这任务还有cg看?” 莫问饶有兴趣地看著新选项,而后点了下去。 周围的一切再度变化,他与任丝丝的位置被转移到目標的办公室,如同幽灵般旁观年轻时代的npc齐世明与目標对话。 身著军装,胸前掛满勋章,脸上遍布伤疤的a-874184冷笑:“我以为,你会立刻杀了我。” “我邀请你前来避难,却屠杀了追隨你的难民,並用数十万生命为代价,筹谋致你於死地。” “可惜,你没触发陷阱,但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决心。” 齐世明点头:“是,我知道。” a-874184的嘴角咧开,他脸上的疤痕如同蜈蚣般蠕动,满是疯癲的狰狞:“所以,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权力机器。”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所谓的理想,都是谎言,只是竖立一桿旗帜,忽悠那些可笑的理想主义者,並让其他人看轻你,以为你真的是个愚人。” 齐世明反问:“我为什么要愤怒?难民已经成功进入城市避难,你用轰炸掩护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a-874184义眼闪烁:“你什么意思!” 齐世明抬起手掌,在他的掌心,光组成了一座微缩的城市。 数百万人的行动分毫不差,每一台机械的运行都严丝合缝,还有那些a-874184以为他能藏下的秘密,也都显露无疑。 “仁慈,需要力量来贯彻。理想,需要通过践行来证明。” “我很强,强到你的阴谋毫无用处,你的酷烈难伤我分毫。你无法跨越我伤到任何我想保护的人,只能望见我捏造的幻影,於是,我便有权代替被我保护的人,来决定你的未来。” “怎么可能?”a-874184望著齐世明掌间的那座城市,目瞪口呆,一旁的任丝丝与莫问也觉得这过於离谱了。 任丝丝吐槽道:“这是什么吹子神剧,掌间城市也就罢了,这神仙精细度是干什么啊,一点也不客观。在那时候有这精细度,不直接蹂躪整个世界!” 莫问同样难绷:“所以说,最开始被舰载火力打得乱窜的是谁啊,我抓住的装甲车是个毛的幻觉,正常结局与剧本有什么关係?” 任丝丝一愣:“难道正常流程是发现齐世明前辈的能力,引导齐世明前辈製造幻象,然后潜入暗杀?这训练是用高压环境来锻炼思维灵活性与察觉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顶尖骇客打辅助,禁掉对面超模单位,一个比衝击波还快的超级义体人杀穿敌阵,的確是太数值了。 在两人吐槽的同时,cg仍在继续。 “我,宽恕你。以我齐世明与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二位难民的名义,我们宽恕你向我们发起攻击的罪行。” “但我无法替已死之人宽恕你。” “你罪无可恕,你的製造者亦是如此。” “他们剥夺了你的同情与怜悯,植入杀戮与憎恨,將生命本应无限的未来锁死为『战爭机器』。” “你践行著他们赋予你的使命,並將他们给予你的憎恨继续传递,创造了更多生来就是为了去杀戮,去赴死的生命。” “过去,没人能审判你。” “已经破碎的秩序不能,其他狂人不会,已死之人甚至无力谴责。” “而现在,我將逮捕你。我是原告,是判官,是你的狱卒。” 齐世明上前,手指轻点a-874184的胸膛,点点光辉与温暖注入其中。 “我宣布,你犯下反人类的大罪,而我判你同情之刑。” “我將扭曲你与所有可憎造物的基因,我將否决你们的天性,我要让你能够感受到其他人的痛苦与绝望,並用自己的余生偿还这一切,至死方止。” a-874184扑倒在桌面上,止不住的泪水与鼻涕飞溅出来,他哀嚎著,哭泣著,怒骂著,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本能地试图给齐世明的行为找出理由:“你只是处理不了杀死我后的殉葬程序……” 齐世明不为所动:“我知道,你刚才已经出於愧疚解除了它,但我还是没有杀你。” a-874184找出另一个攻击方面:“你这是洗脑。” 齐世明毫无波动:“在我看来,教育的速度比这慢些,效果差別並不大,他们是一样的。但如果你一定要我承认这是洗脑……那么,这的確是,而且这同样是对心灵的谋杀。” “可以说我就是因为更方便,好用,所以杀死了这具躯壳的原主,而后让一个新生的心智占据了他,替我工作。” “所以?” a-874184沉闷道:“总有一天,我会变回去,你所改变的一切都会变回去,世界不会接受你的扭曲。” 齐世明平静道:“但在我死前,没人能逃过我的注视,我会確保每一个经我之手发生改变的人,再没有復原的可能。” “而扭曲持续的时间够长,人们就会將之视作正常,就像现在,在连绵不绝的战爭中,人们陷入疯狂。” “我会让我的改变成为这个世界最基本的道理,我会为文明重立其根基,我会將爱与同情注入每个人的胸膛,不论他们是否接受。” “如果再次发生改变,后世之人也只能在我重铸的根基之上改变。” “与此同时,我会杀死每一名背弃者。” a-874184无奈道:“你这暴君。” 齐世明温和地一笑:“多谢夸奖,新囚徒,你该干活了。不过这次,驱动你的將会是怜悯。” “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办法背叛你。” “我会在你背叛前,用这枚植入你胸膛的种子,烧死你。” …… 龙剑忍者匯报任务:“部长,报告。委託人王富贵死了,被由內而外散发的光芒溶解,尸骨无存。很奇怪,这像是灵能造成的效果,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自然』死亡,而非攻击或者触髮式处决。” “说起来,部长你知道王富贵过去的身份吗?” 部长一边应对著【集团】的质疑,一边回答道:“如果他先前说得不错,那他应该算是个军阀,还躲过了战爭后的大审判。” “应该不是a-874184,哥伦威尔,褚人杰……他们都是自愿赴死,被齐世明阁下当眾亲自处决,还確保了精神抹杀。” “唔,排除法后还是不能確定,而且不能排除是口嗨。” “我现在比较忙,具体是谁,你有空去情报部问问吧,他们比较喜欢刨根问底。” 第二十八章 强化训练 看完cg,莫问向一旁的任丝丝问道:“你觉得这剧本和歷史,有多少能对上,刚才那个正常结局,是不是史实?” 任丝丝万分確信道:“刚才那个,绝不可能是史实。” “我虽然不是什么歷史专精,但我一眼就能看出刚才那结局兼具无脑吹与圣母式改编,绝对和史实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改编者的性癖我都怀疑有点问题,要不是齐世明前辈天下无双,我觉得那个目標会来一套小娇妻行为,然后齐世明前辈安慰一番……呕,不行,不能幻想那种东西。” 莫问对任丝丝的联想能力颇感无语。 还好他死多了,能够控制自己別去想像不该乱想的东西,不然便样衰了。 不对,他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八卦的! 莫问向著任丝丝郑重道:“我需要狠狠加练,你对於训练效果要么没影响,要么影响太负面,我还是先独自训练吧。” 战术,灵能运用之后再说,他总得先正式进入训练状態,而不是刷副本,看cg,和玩游戏一样。 “哎?”刚刚因为虚擬身躯不会呕吐而缓过来的任丝丝呆立了两秒,仔细一寻思,无奈道,“你说得对。” “行吧,不打扰你了。不过,我问一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莫问估算了一下自己缓解学习装置强制灌注知识负面效果,出来接受下次灌注所需的时间与下次维护的时间,给了个答案:“大概32小时后吧。” 任丝丝后仰,露出惊诧的表情:“你准备在训练装置里睡觉?不吃不喝不玩,就靠机器维生,硬训练?!” 睡觉?有必要吗?训练的机会,在莫问的死亡歷程中可太难得了,而且莫问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需要满足睡眠需求,创梦者能够和他的原生大脑轮休。 进食?义体充电不就够了。娱乐?感觉不如训练砍人好玩。 但莫问还是明白自己与正常人的差別,表示道:“这装置可联网,而且剧本多得很,不和游戏一样?睡在这好像还可以调个水床环境。吃喝什么的,我本来就不是很在乎,没有口腹之慾。” 这解释,怎么感觉相当有问题呢。 任丝丝欲言又止,她觉得莫问有定居虚擬世界的倾向。 这不能说是个好习惯,毕竟定居久了容易模糊现实与虚擬世界,有的人就是因此患上精神病,需要长期疗养。 但一两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姐姐之后应该还会在给他维护的时候说两嘴。 而她……她又不是他妈。 “那看来某人是吃不到a6级牛肉,享受不了分子料理小蛋糕……” 莫问查找了一下,发现装置支持深度味觉模擬,除了换装备,也支持召唤食物,他直接召唤了盘热气腾腾的烧肉,尝了一口。 “嗯,的確是美味,多谢提醒。” 哎,你这当面逆练是什么意思!任丝丝浑身发抖,指著莫问,最后什么都没说,愤愤地下线了。 而莫问,看著包括了整个公司战爭时间段,要战遍旧时代所有强者的剧本,活动了一下身体,做好准备。 不战斗,就无法生存! …… 六小时后。 “他还真没出来?今天的蒜香黄油焗蜗牛和奶油培根面相当好吃,可惜了。” 十二小时后。 “他应该睡了吧?呼,不管了。今晚我要夜战梵雷斯特,拿下教宗的首杀。我们造梦娱乐,在游戏里也必定是最强的!” 十八小时后。 “在吗?哎,刚起来就训练,这么忙?” “我平时也有好好学习的,只是经常换换脑子,追逐灵感,而不是死犟於坑里。像我这种专业领域巔峰的人士,就靠灵光一闪了。” “什么不学无术呀!我另半边脑子可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二十四小时后。 “奇怪,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他中间真的有休息过么?” “不行,我得问问管理员。” 二十五小时后。 “队长,幻影,上!” …… 虚擬训练空间中,龙剑忍者观察著对面疯狂训练后的莫问。 某种狂热几乎要从那具躯壳中溢出来,即使他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微笑,打招呼,龙剑忍者也不觉得这是个正常人。 这种感觉罕见,但並非没有记录。 公司很少吸纳旧人类,他们也难以觉醒灵能,但总归是有那么几个特例,他们在成为义体人,又在训练中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后就容易出现一些不太健康的想法。 力量,是很重要的东西,也是很现实的东西,但这世界並非只围绕力量运行,也有它无法解决的东西。 当然,想要打破那种不健康的想法,比起无力的语言,还是更强者的力量更为靠谱。 “看来你觉得自己训练得不错,来打一场吧。” “虚擬训练虽然在一次次改良后效果极好,但是ai终究不是真人,就算执行行为组与自衍化技巧能比本人还快,但在灵能的运用上还是差了几分,毕竟现在的ai还是无法完美模擬灵能,只是能实现我们想像的效果。” “真正的最先进军用义体人,也不是那些常用剧本里的npc可比的。” 莫问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行,来吧。” 战斗,开始! 偷袭! 龙剑忍者深知莫问的速度何其可怕,就算被压到和他同等的能级3,他还有深厚经验,但是在蹂躪规则的α+面前,常见的β就有点弱了,更不要说他还是单体攻击特化。 但他並非没有机会。 即使灵能再怎么庞大,未经长久且刻苦的锻炼,它也仍旧是莫问最大的破绽。 龙剑忍者的心灵衝击,几乎是紧追著战斗开始的讯號爆发,这一击绝对足以撼动莫问的心智,而莫问只要恍惚一瞬,龙剑忍者就能在那能力因为没有控制而无法运行的瞬间,斩下莫问的首级。 莫怪我卑鄙,这就是前辈的战斗技巧! 无物可破的意志壁垒无视了那孱弱的衝击,反而让龙剑忍者眼前一黑。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视线下坠,脑袋正往地上摔,而他的义体已经被片成丝儿了。 “我贏了。”莫问轻快道。 龙剑忍者震怒:“不算,再来!你个强攻手打翻我个暗杀者有什么好骄傲的!你敢不敢在复杂环境里和我打游击!” 莫问答应道:“好,你选环境吧。” 第二十九章 造梦娱乐公司最强义体人 败了! 龙剑忍者只剩一个脑袋,仰望著刚才他选定的天板。 擅长暗杀的他,居然被莫问给当面暗杀了。 此子恐怖如斯,竟已掌握了灵能心理隱形的诀窍,还骗过了义体的感知,明明站在身前,却硬是因为大脑无法识別敌人而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可恶啊,但是我在16分部,二十五位队长里不过是中流水准。你就算击败了我,在你的前方还有更多强敌,不要以为自己已经无敌了!” 莫问赞同道:“你说得很对,我也感觉自己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继续努力。” “而且你也提醒了我,我是该和大家练练手,试著確认一下自己的段位。” 他打开了外勤部的软体。 【16-25-莫问:训练了一整天,感觉自己变强了很多,想要验证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有人愿意和我比拼一番吗?】 【16-1-逐风:新人,才训练一天就觉得自己厉害了?狂妄自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就让我来教训你一下吧。】 莫问的虚擬训练空间,立刻出现了新的接入请求,而他当然是允许了。 下一刻,一位身背翼状结构,看上去似乎很擅长空战的义体人缓缓浮现。 重置身体后打开和平状態的虚化龙剑忍者不禁惊呼:“居然是我们分部的最强者!莫问,小心,他在分部內切磋中有著千战千胜的战绩,在总部竞赛中也打入过六十四强,放眼世界,也称得上一流强者。” 逐风露出自豪的表情:“没错,做好准备吧。我允许你选择挑战我的方式。” 莫问完全没有被嚇到:“行!开始!” 刀光一闪,逐风人头落地。 就算重置了身体,他还是完全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对啊,我明明很强的。” 对此,莫问不准备解释,他只是继续邀战。 【16-25-莫问:下一个。】 【12-5-天涯:嗯?逐风没插话,他是被击败了么?真是强悍的新人。那么,就让我来与你一战吧。】 新的请求接入,一位虚无縹緲,明明就在眼前,却莫名给人相隔万里之感的义体人出现在此。 不知是自己败了想把人拉下水,还是解说本能在涌动,虚化的逐风先於龙剑忍者,慷慨激昂道:“是天涯!上次总部竞赛中,一度凭藉无耻挤入八强的选手,曾经向大家贡献了让对手硬飞一小时的无聊比赛。” “他的能力是调整自己与其他人的心理距离,影响空间感,具体表现为『让人认为自己打不中』,『让人在不断前进的同时绕圈』,需要强悍的广域打击,才能击败他。” 天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镇定道:“只有弱者才会隱藏自己的能力,我的强大无需遮掩,合该让他人讚颂。” “这场挑战已经开始,儘管来战我吧!” 这招莫问熟,他以前被同类型的招数坑死过,並思考过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刀光一闪,天涯人头落地。 天涯脑袋呆在地上,没急著重置身体,而是认真地回顾上一刻的感觉:“你没有將我选为目標,对我发起攻击,绕开了我的能力。” “然后,你根据感知到的物质排布,在脑內搭建了个模型,对特定物质区域发起攻击,对吗?” 莫问点头:“对。” 其实用灵能碾压对方精神,强行破解能力也能数值胜利,但以死亡铭记的成果,不用一下总觉得亏了。 取得了又一次胜利,莫问迫不及待地再次发出邀请。 【16-25-莫问:下一个。】 【12-5-“7755”:天涯这就被打趴了?是不是忒快了点。】 【8-21-我是谁:这真的是新人?强度有点过分,难不成给《阿维尔ol》的gm塞钱,充值了。】 【6-15-是钙不是gay:档案显示,成为军用义体人还不到三天,不是新人类,没经歷过特殊的强化手术。】 【总部-1-狂徒:臥槽,牛逼啊哥们,让我来试试你的成色。】 接入请求通过,狂放不羈的男人出现在莫问的虚擬训练空间。 这是莫问目前为止,见过最赛博朋克的傢伙。 別的不说,他胯下那杆40mm口径的电浆炮真的有点超乎莫问的认知,尤其是它上下摆动时,旁侧的电浆供能块电光闪烁。 若没有一定的心理素质,想来是很难与这种傢伙爆发衝突。 狂徒自信道:“我,总部竞赛总冠军,造梦娱乐最强义体人,接受你的挑战!”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能力是『自我强化』,评级α+,上限能级5。即使是在能级3的情况下,我也能让自己全方位变强五十倍。” “力量,速度,甚至连武器造伤,能量生成效率,灵能抗性,都能以如此恐怖的比例增强。” “绝对的数值,正是最强的理由!放马过来吧!” 莫问刀光一闪,狂徒人头落地。 但在落地之前,他却反映了过来,凭灵能让脑袋停滯於半空,若有所思:“击穿了我的抗性,让我的思绪空白一瞬,然后就將我『斩杀』了……同级之间也有差距么。” “你的灵能,常態简直就像即將圆寂的苦行僧一样波澜不惊,但骤然爆发的瞬间,却是由死转生,浴火涅槃,抓住这骤变的一瞬,將所有的力量浓缩於一点,极尽璀璨。” “它和你表现出来的性格好像不太符合,你的精神病有些严重啊,哥们。” “不过,既然击败了我,你就该获得你应有的荣誉。” 狂徒被斩首的身体接住脑袋,將之装了回去,紧接著又拿出一桿铁棍:“来,接著,这是象徵造梦娱乐公司最强义体人的铁棍,握住他,你就是公司最强义体人。” 另外三人,现在才反应过来。天涯不禁吐槽道:“神经病,公司哪有这种奇怪的传统啊!” 狂徒严肃道:“一切传统都由人来创造,而我,就是创造这项传统的人,第一位传棒者。” “除了虚擬世界,在现实中,我也会把铁棒传给你。” “至於铁棒的意义?由我们赋予。” 莫问犹豫了一下,还是象徵性地接过铁棒,然后才將它丟到一边,让虚擬训练空间的刷新机制处理它。 狂徒没有不满,他只是想传递铁棒,无所谓它被传递后结果如何,而且现实里的铁棒还没送过去呢。 但就算击败了狂徒,莫问对自己实力的测试,尚未结束。 【16-25-莫问:贏了,大家有兴趣的都来群殴我吧。】 【12-5-“7755”:???】 【8-21-我是谁:掛哥!卖掛吗!】 【16-外勤部部长:啊?】 【总部-外勤部部长:我怀疑我在做梦。】 第三十章 友好切磋(?) 越来越多的人接入莫问的虚擬训练空间,不消片刻,人数便超过了一千。 造梦娱乐公司,几乎所有没任务的军用义体人都来凑热闹了,他们都观察著莫问,好奇这位新人为什么这么强。 莫问很清楚,他究竟因何强大。 学习装置並不罕见,军用级义体亦不稀有,即使是创梦者六型,稍强几分,但限定於能级3时也无法和其他人拉开质的差距,但灵能,他只要技巧上来了,真的能够碾压所有人。 灵能的强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一个人的精神意志,而他的精神足够强韧。 不客气地说,光论韧性,他的精神已经超越了这个宇宙中可能存在的一切智慧生命,除非有什么宇宙死而我不死,跨越纪元轮迴的逆天大能。 他最大的恐惧,最无法忍受的痛苦,他想要拋下的过往,此刻化作了他最强的力量,经歷过的苦难仿佛就此开结果。 莫问甚至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或许,他能够凭藉自己的力量,强行死赖在这个世界,去活过正常人的一生,而非因为死亡被驱离到其他世界。 他死了一次又一次,被不断地蹂躪,即使仍旧怀抱希望,可一直未曾见过一丝曙光,直到今天。 原来,他真的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即使这还远远不够,他也忍不住想要品味力量的甘美与胜利的喜悦。 一次又一次。 莫问环顾观察著他的人们。 在今天之前,他是奇特的新人,而在今天之后,他会是將败北烙印於他们之上的强者。 接入者的数目,不再变化,愿意与他一战之人的数量已经抵达了上限。 是该战斗的时候了。 “场地隨机,你们不介意吧?” 没人发表异议。 人太多了,与其討论哪个场地效果最佳,不如隨机,而且他们不觉得莫问能够撑多久。 单挑是一回事,一个人打一群又是另一回事,真正的战场上空天地海协同打击更是完全不同。 莫问能够感觉到他们对胜负的確信,但他同样相信自己的胜利。 “那么,就开始吧!” 就在场地变换的瞬间,莫问的战意,鼓动至极点。 与此同时,一百二十六位义体人同时对他发起了精神攻击。 虚无縹緲的力量在量的堆积下仿佛化作实质,似乎真的有数百根细针刺入了莫问的大脑。 但他早已习惯了疼痛,所以…… “不痛不痒!” 无物可破的精神防御,硬生生扛著百倍的量差,震开了所有攻击。 莫问的七窍,在系统运算下流出应该要流淌的少量脑组织,而向他直接发起攻击的人,他们在虚擬空间里的脑袋爆炸,甚至还被安全措施强行下线,避免现实中也隨之死亡。 可紧隨而来的,是诸多负面效果。 五感错位,空间感混乱,身魂失联,计算错误…… 单打独斗时,这些能力抵抗起来並不算困难,但一个人去面对这全部的力量,那真的是能够被限制到绝望。 莫问的世界,只剩一片疯狂。 他无法再辨別事物的形状,双眼所能看到的一切都由他已无法理解的浑浊色彩编织而成,他嗅到的气味,听到的声音,亦变得扭曲而混乱,义体的感知系统也彻底失灵,什么都无法判断。 如果整个世界都在欺骗自己,嘲弄自己,甚至连自己的感官都不再真实,那么还能够做什么? 莫问已经被问过一次这个问题,那一次穿越,他只能死,在【復活点】才再度確认自己的存在,而这一次,他能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灵能不会欺骗自己。 不看,不听,摒弃已经被扭曲的外在感官,转而去直视他人的本质与这个世界的形状。 在人类的感官之外,纯凭灵能,重新描绘出位置。 隨机挑个敌人。 斩! 不知从哪儿来的狂徒硬抗下这一击,在灵能视野中,他仅被搓掉了一点皮。 “哥们你是想顺著网线杀人么!要不是有我抗线,你我还都是本质能级5,限制到能级3,你直接顺著联繫用念头把人轰爆了。” “不对,你是第一次用这招?我嘞个天赋怪啊!” “感官扭曲的灵能,都给我关了!这超级新人失去感官后,不仅虚擬实境系统无法识別他,他还会突破安全措施!” 莫问眼前的世界,重归正常。 他的面前,被劈成两截的狂徒翻了个白眼,竖起中指,缓缓消散,无奈地又一次退场。 紧接著,正常的限制系灵能落到莫问的身上。 他的身体沉重了数倍,周围的一切变得粘稠无比,移动方向变得与想法无关,明明矢量喷口向前推进,他却向著斜后方移动,甚至还在不知不觉间上下顛倒,落向天空。 正常人很难適应这种变化,但莫问遭遇过这般绝境。 万死之人,回顾著自己的死亡,在最短的时间內理解,適应,甚至开始运用自己身上的变化。 结合本身时间加速的灵能,他的移动变得极为抽象。 即使他慢了下来,也仍旧没有一发攻击能够命中他的身躯。 “可恶,无法瞄准!” “施展灵能时能够稍微统一一点么!明明是新人吃debuff,怎么像是我们中招了一样。” “我们已经统一了!但是效果作用到他身上时被他拆分了,我们无法决定他究竟要让作用在他身上的效果以几倍速运行。” 面对其他人,即使大家都会无惯性移动,至少也能通过行动时的光焰来判断大致方向,而吃满debuff的莫问,他的运动完全就是无规律的。 但至少他们把他的速度拉了下来,莫问现在只是比他们快上几倍,而非几十倍,还有战斗的可能。 不对,莫问去哪儿了! 就在他们意识到目標突然失踪的下一瞬,一发精准的射击,將减速灵能的拥有者淘汰。 当面潜行,击杀关键目標,莫问自觉打得还算不错。 原本稳固的合作,已经被他凿出了裂痕。 大多数义体人无法追上莫问的速度,他们也因为现在的战况,陷入了轻微的混乱,一时之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从最开始就有自己的判断与战术的几位义体人,他们与他们的团队不为所动。 第三十一章 胜 如何对付一位速度爆表的战士? 当然是挡住他的攻击,限制他的行动空间,最后予以致命的反击。 曲光,磁场,震盪,斥力,心智联结……上百位义体人,赶在莫问肆意展现自己的力量之前成功构筑出了一套坚固至极的防御阵地。 他们確定自己打不中莫问,那就让莫问也打不中他们吧。 现在,远距射击突破不了他们的防御,不论金属,光束,还是其他什么,都必然会被偏斜到其他方向。 而想要近身突破这道防线,也是不可能的。义体人从外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全身上下的部件都会崩溃,脑组织也会被震成泥。 灵能击晕也是无用。数百人的灵能抗性叠加在一起,即使莫问真的强行突破,也至多昏迷几个人,破掉几层防御,无法击破全部。 只要有一小会的时间用於喘息,他们就能恢復正常,重新撑起防御。 想要击败他们,在正常情况下只能依靠远超义体人极限的超级火力,直接覆灭这片区域。 这份防御,是完美的! 然而,这也导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攻击打不出去,防御阵地里的人只能看著莫问隨意屠杀防御外的人们。 而防御外的人,他们显然不太高兴。 “好一个超级大龟壳,这防御很好,但怎么我被防在外面?” “你们搞防御战,怎么不提前通知別人!” “別吵了,一起来守墙角……啊!” 莫问的击杀数,已经攀升至600人。造梦娱乐公司,超过三分之一的军用义体人已经被他击败。 但他没有继续屠戮,而是转向那坚固的防御阵地。 防御阵地內,许多人的情绪不太好。 这只是一场切磋,一场发生在虚擬空间中的战斗,就算输了、死了也没什么,但他们的行为完全可以说是拋弃了同伴。 即使的確是条件有限,他们只是临时兴起,搭起防御,事先完全没想到商量,防御圈內也无法容纳太多人,如果不使用这种封闭式防御,反而死得更快。 可有诸多的理由,都无法改变他们正安全地看著同事、朋友被屠杀。 这不是真的死斗,他们没有豁出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標。 和朋友一起玩,结果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反而玩得不高兴,那就本末倒置了。 莫问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准备结束他们的纠结。 通过击破防御的方式。 他拋下了其他人,向著防守阵地衝锋。 局限於能级3的情况下,他无法以灵能击溃整个阵地,连击晕几个人都相当困难,但那些防御並非无懈可击,只要有对应之法,都可以破解,虽说破解起来並不简单。 但若是无法以绝对的力量战胜一切,他又如何超越厄运,坚定地活下去? 最外层,是曲光的防御。 光被扭曲,歪斜,一切不够沉重的物质都无法穿透这里,但只要有前进的决心,这根本称不上阻碍。 紧接著,是磁场的防御。 强烈的磁场能够让飞来的物质转向,同样也足以摧毁义体的大多数部件,即使是纯天然的肉人踏入其中,也会因为生物磁场错乱而死。 但只要释放出对应的磁场进行对抗即可。 军用级义体,是能够放电的,而在创梦者的辅助演算与莫问精妙的操作下,电光闪遍他的全身。 目睹此景,防御阵地內的人满是茫然。 义体放电,电生磁,磁场互相搅乱可以影响效果……不是!这种行为逆天到堪比人会走路,所以可以徒步走上外星了! 所以,意识到莫问用义体內置的扩声器对抗震盪波时,他们已经不惊讶了……不惊讶个鬼啊! 磁场防御並未因为走过上一片区域消失,除非明確不可调和,否则每进一步,都需要对抗更多可协同运作的灵能。 同时存在多个影响要素,运算量何止增加了数倍。 的確,这种程度已经无法正常靠演算突破了。 所以,莫问还结合了预知与读心。 这些都是基础的灵能,但预知想要精准到这种地步,读心想要突破其他灵能者的防线,都需要远超常人的实力。 若非他在时间加速中有几十倍的时间,若非防御阵地內的人都因为他的前进而震惊,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完成这样堪称非人的壮举。 如果这不是虚擬空间,莫问也不会贸然去做这样堪称送死的行为,去探究自己力量的极限。 但这一切条件,终究是达成了。 前进,撕开堪称无懈可击的防御,在触及分毫就会毁灭的反击中閒庭信步。 防御阵地內的人,望著逐步逼近的莫问,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最强义体人的压迫。 不,若將战斗局限於义体人之中,眼前这傢伙压根就是无敌啊! 但他们绝不会因为对手的强大就放弃抵抗,他们的防御阵地也不是什么都没能做到,至少成功地將莫问的速度降到他们能够反应的地步。 还能反击! 火焰在咆哮,风暴化作利刃,电光奔涌而出。 然而,眼前之人就仿佛是神话中的英雄一般,他跨越火焰,踏著热浪前进,风暴向他屈膝,化作驯服的微风,吹动他的鬢角,狂暴的电光击打在他的身上,只是瞬间就崩散。 他们没有意识到莫问已经濒临极限,脑子都快熟了,没有注意到施展灵能的几人短暂失神,无法控制力量,没有想过用普通武器或许能击杀此刻的莫问,他们只目睹了那异样的强大。 当莫问走入防御阵地內部的瞬间,阵地內的所有人都心悦诚服道:“我们输了。” 防御阵地外,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余人,同样完全失去了战意:“输了,输了,这完全不可能贏啊。” “真是相当夸张的单体战力,光凭这份力量,感觉未来都能名留青史,被世界记住了。” 外勤部总部部长目睹了整场战斗,作为旁观者的他,看得更清楚,知晓这並非完全的一面倒,但莫问的实力仍可以说几乎超越了单兵的范畴。 发现阵地內的人情绪不佳后主动出击,用这种看似狂暴,实则温柔的方式结束战斗,也证实了他心底的善良。 “就算齐世明一直在忙,也会过目一遍,多给莫问一些机会吧。” 第三十二章 维护与出差 数分钟后,造梦娱乐公司16號分部,医疗部部长办公室內。 任伊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盯著莫问,就这么在寂静中渡过了数分钟。 最终,还是她先受不了,皱著眉,冷然道:“贏麻了?开心了?” “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你是人类最强单兵,其他公司也都听到你的传说,要不是保密措施,你现在都已经举世闻名了。” 莫问低头,没有回答。 上过学的朋友都知道,因为做错事,惹老师不开心,被揪出来冷嘲热讽时,真的应答嘲讽会让老师更生气,承认错误会被质问“知道你怎么还做!”,保持沉默会被质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把老师当耳旁风。” 什么表现出良好的认错態度,根本不符合实际,这是一道必死题。 但莫问的气质比较独特。 当他不鼓动战意,振作决心,而是孤零零往这一站时,简直就像是父母双亡,亲戚不要,背负重债,身患绝症,吃不起饭,只能课余时间拼命打工,甚至不得不卖血度日。 面对这样的莫问,任伊伊反倒先顶不住心理压力,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先不计较你切磋时用力过猛,隔空伤人,把可怜同事送进医院的事。” “他们现在都吹自己是压得某位最强单兵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份伤势就是他们实力的证明,笑得比没受伤的还开心。” “你能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告诉我,义体诊断书和你的脑部检查报告上都写了什么!” “已死亡!” “要不是我接到其他人的报告后发现问题,命令你立刻进行体检,你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莫问没有反驳什么他命硬的很,都死而復生过了,这种伤势对他只是轻伤的话,他保持著沉默,等待任伊伊的宣判。 面对这块“死”滚刀肉,任伊伊气急了,她恨恨地磨牙,想要敲开对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好吧,她已经知道了,所以她更生气了。 “总有一天,你这笨蛋会死在自己的任性上!” “给我牢牢记好了!你的灵能或许可以保你不死,但如果创梦者损毁,灵能失控,你还是会彻底死亡,一点渣都不剩。” “以后训练与做任务都给我打报告,禁止在时间加速状態下训练,做完蠢事立刻去检查,我不想看到一具装著臭了的脑糊的义体到处乱晃。” “现在,门外面站著,等我出来领你去做维护。” 莫问老实地出门,关门,站好,集中精神,回顾最近所学的內容。 真奇怪,他被证实脑死亡后,居然还能感觉到学习装置灌输记忆后的疲惫,不能用脑死亡赖掉cd。 不消片刻,任伊伊便臭著脸走出来,拽著莫问去维护。 1.35米的任伊伊,原本面无表情时还有种上位者的气势,现在臭著脸,气势汹汹,反倒像是生气的小学生一样。 奇怪,她是不是变矮了? …… 半天后,完成维护的莫问睁开眼,眼前却不是任伊伊。 外勤部16號分部的分部长站在他面前,总部部长的投影站在他身旁。 一见到莫问醒来,总部部长就殷切道:“你醒了,还记得【集团】特工的事情吗?” “现在我们已经討论出结果了。一切都是误会,【集团】特工行事过激,他会亲自向你道歉,赔礼,而且你还得到了前往【集团】轨道要塞,亲自面见齐世明的机会。” “他在统一人类,重立秩序后一直很忙,渐渐不理俗世,將精力全部放在新灵能技术的研究上,想要通过技术突破来解决社会问题。” “但只要得到他的认可,你也就得到了【集团】与所有公司的认可。” 总部部长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捨不得。在你走入【集团】视线前,我们还能考虑留下你,但见过齐世明后,你怕是会主动加入【集团】,留在要塞上。” “那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而奋斗的地方,远离一切俗世的爭端,仅为了进步而进步。” “能够留在那里是份莫大的荣誉,有的人更是上去了就不想下来,想要把一辈子都耗在那里,少有人愿意回来。如果我不是去过且回来的人,我都怀疑要塞装了特大功率洗脑装置了。” “呵,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凭自己的双手创造前所未有的伟业便是最大的诱惑。” “灵能普及化,后天基因改良,先天灵能觉醒新人类,心灵意识网络,星门,超空间……有些项目真的是看看就让人心动,更关键的是有许多技术已经在这些年里逐步实现了。” “可惜,如果当初技术就已有雏形,直接下定决心,確认旧人类必定会被转化,而非在淘汰与否中犹豫不决,也不至於这些年导致那么多旧人类死亡。” 听到这,分部部长轻咳一声,总部部长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他笑著,投影拍了拍分部部长的肩膀:“好吧,接下来就由你告诉莫问吧。” 分部部长毫不客气,直接向莫问说道:“简而言之,明天你们小队需要乘火箭,去趟要塞。” “龙剑忍者,幻影,任丝丝都是优秀的新人类,但是他们也有一点缺陷。” “龙剑忍者存在严重的基因问题,他具备强烈的杀戮衝动,见到旧人类就喊mortal,想杀,虽说他现在已经能完美控制自己,但去趟要塞,没准能够从源头解决问题。” “幻影……不知道你是否注意过,他在真正需要动手的时候,总是不知不觉消失,平时也不容易找到他,他自称这是节能主义。” “任丝丝,她单纯就是天赋远超常人,在正常范围內找不到对手,缺乏动力,於是变得有些懒散。” “带他俩上去看看要塞,见识真正为人类奉献一生的人们是如何奋斗的,或许能让他们未来走得更远一些。” 虽然莫问不知道要塞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一直以来的运气告诉他,他的人生只有起落落落,就算最近觉醒了灵能,他似乎还挺强的,他也不觉得运气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要是不去要塞,以他的运气,怕是造梦娱乐公司遭殃。 他还挺喜欢这儿的。 “我可以一个人去,不带队友吗?” 分部部长眉头微皱:“你或许有些偏见,但这真的是件好事。” “我已经把消息告诉你队友了,你如果真的不希望他们一起去的话,就自己说服他们吧。” 第三十三章 起飞 莫问在两位部长离开后就立刻告诉便宜队友別来添乱,他们在通讯时也答应了。 但在莫问被通知前往飞向要塞的载人太空飞行器时,他还是见到了不算熟悉,也不算太陌生的三名队友。 “你们怎么还是跑过来了,我不是跟你们讲清楚了,这波有可能是针对我的陷阱,你们来就是送死。” 任丝丝笑道:“哎呀,都有齐世明前辈担保,你怕什么?在他亲自確认你的问题前,没人敢动你,而齐世明前辈是超级大好人,如果你是因为先天因素导致的问题,他绝对会努力帮你改变,实现共存。” “而且,如果真的证明你有问题,我们也绝不会手软!” “那种情况下,我们和【集团】是自己人,打你这个外敌,他们有什么理由清理我们吗?” 莫问猜测道:“比如齐世明已死,要塞上都是野心家,进行反人类的极端实验?” 龙剑忍者怂怂肩:“那我们更要一起去了。” “【集团】可以墮落,但是要塞绝不能陷落,尤其是不能放任某些极端技术发展,那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幻影补充道:“其实我跑路还蛮快的,我不觉得我会被轻易干掉。” 莫问仍想劝诫他们:“我第一次当佣兵,给公司做任务,四个人行动,死了三个。” 那是第一次有战友因他而死,他与他们的关係並不算好,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报酬,所以莫问接受了他们的死亡,但一想到有人会因他这个不死之人而死,他就有种复杂的心情。 能够无数次復活之人的生命,真的重要到让別人用仅此一次的生命来交换吗? 况且,那至多能够拖延他的死亡,他终归会死,会离去。 但他同样会活下去,咀嚼每一次死亡,一次次成长,变得更强。 凡物的生命,填入不死者的永恆之中,不过沧海一粟,他们爭得的时间与可能毫无用处,不如他凭自己击溃所有厄运。 只是,若没有那两人与帮主的支援,他真的能够击杀那个义体人,撑到造梦娱乐公司支援抵达吗? ……或许牺牲的確有其意义,但只要他的生命足够漫长,那些意义就会被不断地稀释。 任丝丝不是很有所谓:“生还率还蛮高的,至少能够活一个人……所以说谁活下来了。” 莫问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是死人吗?” 任丝丝点点头:“我明白了,死人先生,活下来的是那个帮派帮主。” 莫问望著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的任丝丝,没有说话,那眼神让她脸上笑盈盈的表情不是很能绷得住。 见言语无法改变莫问的想法,她当即决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意,她努力地试图推著挡在前面的莫问,往人员舱里挤:“让一让,別挡路,我们要参加要塞观光之旅了。” “你说什么也无法阻止我,起码得四个人死五次,才能证明和你一起必死无疑。” 莫问深深吐了一口气:“我提醒过你们了,你们会死的。” 他不再阻拦,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莫问印象中,他最初世界的载人太空飞行器要求航天员仰躺,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载人舱是坐姿。 龙剑忍者紧跟著任丝丝,走了进来,坐下,对著莫问轻快道:“你可能是还没適应新人类的適应力与社会性。” “我们的基因中保留了对死亡的畏惧,確保仍旧能够理解危险,但那相较於理想,道义,情谊……死亡的恐惧无法撼动我们。” “我们昨日欢笑,今日杀戮,明日又把酒言欢,沿著所选阵营的指引前进,用武力证明所选道路的正確,怀著怜悯与痛苦施展暴力。” “我们每个人都確信:生命的长度毫无意义,哪怕永恆也不过一片空白,生命本身亦无意义,它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但我们可以赋予生命意义,做出选择,在空白的画布上肆意绘製。” 莫名的,莫问想起了那名几乎杀死了他一次的义体人。 此刻的龙剑忍者,他似乎与那一刻的瓦妮莎抱有相似的决心。 灵能者,都具备预知能力。莫问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能预知到自己的死期,但龙剑忍者似乎已经看到了。 愚蠢! 如果看到了死兆,就应该避开。 在莫问看来,他与便宜队友们绝称不上朋友,更不要说什么为彼此捨生忘死,他只会感到莫名其妙……好吧,多少也有点被触动。 他认真道:“我是个不死的穿越者,如果在这个世界我死透了,那么我会在其他世界復活。” 这算是他最大的秘密,或许有人会因此抓捕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试图挖掘他的力量。 但他已经学会灵能自爆,现在还有种死到临头的预感,就不怎么在乎这种问题了。 龙剑忍者平静道:“或许你不会死,但这个世界会失去你。” 一旁正在努力调试东西的任丝丝幽怨地瞪了莫问一眼:“別隨便乱说重要的东西,火箭上有监控呢。我帮你刪了,下次要自爆挑个好点的时机,找准对的人。” “另外,你这自说自话的大笨蛋,明知有危险,又怕得要死,觉得別人跟你一起上会死,你为什么不跑?” 因为一次次死亡已经证明了,他跑不掉。 而他也一直都不想跑。 他想要贏,想要击溃那些莫名其妙的厄运,而非等待某一天,它在自己鬆懈时突然追上自己。 而且,他已经完成了以一敌千的胜利,他或许不是那么毫无希望。 莫问不再说话,其他人也都安静了起来。 他就静坐著等待火箭进入发射程序,锁定目標,升空。 人员舱內的对外观测器上,显示出外面的景色。 他们穿越了云层,莫问也得以观察这颗星球的样子。 没有多少翠绿,也没有多少湛蓝,森林与海洋都已在公司战爭中遭到破坏,反倒是一座座属於人类的城市傲然挺立於黄沙之中,骄傲地宣告著人类活下去的决心与力量。 真奇怪,失去这么多森林与海洋,这颗星球究竟是怎么確保气候没有发生灾难性变化的? 恍惚间,莫问想要好好理解这个世界,知道每个人究竟是如何活,除了变强外,他还能够做什么。 如果,他还有时间的话…… “来了!” 莫问感到了死亡的逼近,比他预期的更快。 第三十四章 死从天降 莫问想过他一进要塞,就有一队顶尖灵能者结合要塞防御系统围攻他,或者来个检查的名义,在他无法反抗时弄死他,却没想到他会在半空中就遭到围猎。 如果【集团】最初就想杀了他,就不该给出莫名其妙的机会,而应该给他扣上罪名,要求所有公司协助围攻他。 现在,所有公司的卫星都会看到【集团】突然动手,打破信任。 这是临时变卦? 要塞中的人发现他靠近要塞就会导致某些问题,所以决定在这就杀死他? 莫问不確定敌人究竟怎么想的,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本应已经断网的义体,突然被骇入,几个部件在瞬间就被超载,几乎超越神经承受极限的强烈痛苦开始肆虐。 那足以让普通人活活痛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会因为神经损伤而无力抵抗,哪怕是死人,恐怕也会因为数据流的衝击而迟滯几瞬。 莫问迟滯了,但灵能加速中的他,仍旧是这颗星球上最快的生物。 赶在下一轮危机感实现之前,他斩开身旁的舱壁,一跃而出。 云层在他的脚下,从这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它们在星球表面流动,匯聚,交缠为潮,而向前观望,他能看到地球的弧度,以及远处正意图发起攻击的战爭卫星们。 四架战爭卫星,向他发起了攻击。 光,庞大的光,辉煌的光,炽热的光,哪怕远隔千里,也让莫问感到死亡的光,猛然喷发。 它们是如此粗壮,光柱似乎能够將一片山脉直接笼罩,只要轻轻一抹,就能在大地上留下沟壑。 莫问根本无法理解,该用什么东西供能,储能,才可以爆发出这样的攻击。 而更糟糕的是,他飞不起来了。 来自脚下这颗星球的引力,超越了时间,拽住他的身躯。 他只能向下飞行,不可能去袭击那些战爭卫星或者反击要塞。 但莫问会一直挣扎。 他全力飞行,矢量喷口发出异响,在重力的加持下,速度逼近了义体承受的极限。 与大气摩擦的他燃烧了起来,恰到好处地从四条光柱的缝隙间躲过了第一轮围剿。 太空飞行器没有这么幸运,它被光柱擦过,几乎消失,只余点点残骸,但便宜队友们姑且在灵能预警中活了下来,四散飘落,下坠。 “啊啊啊?”任丝丝有些惊慌。 “怎么回事?”龙剑忍者努力想要与公司取得联络。 幻影,他不知道去哪了,应该不是在第一轮攻击里就被蒸发了……大概? 莫问不再关注便宜队友,他努力思考著敌人可能还有什么攻势。 四架战爭卫星,显然不是他敌人的极限。 飞弹?它们的速度未必能追上他。更多相对细小的光炮?很有可能。 他需要儘快回到地面上,想办法隱藏自己,才有机会活下去,寻找反击的可能。 突然间,莫问看到身下出现了巨大的“城市”。 不,那不是城市,那是一座要塞,与记录中负责研究的轨道要塞不同,这是一座完完全全为战爭而生,追求毁灭一切的战爭要塞。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武器,唯有掏空群山,才能製造出这般不可思议的奇观。 数以万计的重型炮塔,仿佛黑雾般吞噬著光芒的无人机群,不计其数的飞弹发射装置,还有那闪耀著的护盾与潜藏在这座要塞中的灵能者们。 突然出现在这,莫问不確定这是有擅长空间转移的灵能者拼命,还是说这东西涉及了什么先进到离谱的技术。 我打它? 是真的看得起他啊! 普通人时期打军用义体人,成为军用义体人惨遭这种战爭要塞,是真的只有他去挑事才能打鱼塘局,事找上他就变成绝望难度。 但他一定会活下去! 莫问冲向了要塞。 凭藉灵能,他能够预知到自己逃跑后的惨状:被限制速度与灵能,而后光炮管够,飞弹猛吃,还有特殊装置加持下的超级灵能,绝对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唯有死中求活,方有一线生机。 要塞不適合对內攻击,如此有价值的东西,也不担心在將要塞破坏到一定程度前卫星光炮来袭。 莫问需要破坏要塞上可能存在的限制装置与针对性灵能者,打出一条道路。 而第一步,是穿越护盾。 这个世界的护盾,除了各类幻想作品中常见的宛若实质的斥力外,有些还具备超高温,能够直接蒸发外来物,比如这座战爭要塞的护盾。 它非常危险,但莫问一向无惧。 【当前能级:4。当前义体稳定性:98%】 灵能被更进一步解放,他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同样,他的战力也更进一步。 更加清晰的感知发觉了【集团】研究要塞处与他相衝的某样东西。 唯有他死,才能確保那东西正確地诞生,他的存在是干扰,是毁灭的徵兆,未来或许会成为它的毁灭者。 呵,原来如此。 莫问不再理会那导致衝突的原因,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身上。 本就已经足够恐怖的时间加速,更进一步,灵能甚至开始实质化,无需以特定形式表达,直接粗暴地改变世界。 於是,无形无质之盾,浮现於莫问的周边,义体电流形成的磁盾缩於其內。 撞击! 狂暴的热量,足以焚灭金铁,即使將一座山扔向这护盾,恐怕也只会被它融化,挡下。 但莫问成功了。 灼红的怪物衝破了护盾。 那份惨烈的炽热,如此鲜明,简直像是要烙在尚未反应过来的灵能者的视网膜上,烧瞎他们的双眼。 他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但在大脑思考前,他们作为生物的本能已经感觉到了那份危险。 莫问俯瞰著这座阻挡自己的要塞,將每一个阻碍都尽收眼底。 义体装甲大面积融化,散热系统不断报错,武器损毁……都不碍事。 他的双手双脚亦可杀人,他的意志便可碾碎那些阻拦者,他將夺取,摧毁,凭自己的力量开闢生路。 最终,我会贏。 第三十五章 天秤 莫问落向完全由钢铁铸就的地面。 无数炮塔试图捕捉他的身影,但还是太慢。 当它们垂下1°,微不可查地变化一丝时,莫问已经开始屠戮。 风暴被握於他的指尖,轻轻挥手,大气都仿佛被锤爆了一样,苍白的衝击波將炮塔与人掀飞。 灵能从能级3到能级4,是从人类的极限跨入新领域。 能级3时,莫问的时间加速是数十倍,而解放到能级4时,他的时间加速是数千倍。 而更关键的是,他可以影响周边的少量外物,並且自行决定时间加速后的表达效果。 简单来说,他以音速行动,经过时间加速,对自身的损耗与反衝仍和音速之时一样,但对外造成的效果却是千倍音速,蕴含的能量翻了起码一百万倍。 这很可怕。 如果没有能力的影响,千倍音速下的大气简直如同固体一般,根本无法推开,而在能力的作用下,大气本身就成为恐怖的武器。 但对於那些遭到攻击的人与物来说,他们已经来不及感到恐惧了。 哪怕是他们被杀死后,尸体倒飞出去的速度,都比莫问的行动要慢的多。 莫问能够看到金属在他的力量下炸裂,化作废物,看到体液从义体中挤出,肢体被金属碎片切断,飞散。 他捡起还算完好的武器,扣动扳机,然而在脱离他的影响后,那些慢吞吞的火箭弹,被电磁包裹的金属钉,却都是那么无力。 他可以轻易地走上前去,抓住那些足以对普通义体人造成威胁的武器,而他只要一弹指,就能赋予它们远强於此刻的威力。 唯有光束比他目前的速度要快,但能量作用在物体上,將之摧毁所需的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已变得无比缓慢。 征服时间的快感是如此美妙,整个世界,仿佛都向他屈膝。 但他的敌人並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灵能感知告诉他,0.1秒后,这座城市就能发起第一波反击。 这个反击速度已经相当快,而反击的力量,或许能够严重地削弱、重创他。 但在0.1秒內,莫问就能移动超过50公里,足以穿过这座战爭要塞。 所以,他便穿过了这里。 炮塔还在转动,但没有一个能够发射。 ai不断地下令,但它的模型中从未写入过应对千倍速怪物的方法。 灵能者们终於反应过来敌人已经降临,但是他们锁定不了敌人,也无法理解战术地图上那道红线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茫然地接受异常。 衝击波到来,无数的爆炸紧隨而至,弹药殉爆,能源管道破损。 警报声追不上毁灭之声,然而就算是毁灭之声,也追不上莫问,它们被他远远地拋在身后,直到他在目標前止步。 那是一座无窗,无门,防御厚重至极的巨楼,而楼中存在著一个强悍的精神。 这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但它与莫问这种只能短暂抵达能级4,时间太长就会溶解的人类不同,它已经实现了更进一步的进化。 机械代替他进行思考,算力矩阵便是他的大脑,每一个处理器都是他的神经元,它的思绪是电流,是0与1,最精简的语言带来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足以追上莫问的速度。 灵能並不纠结是肉脑,还是电子脑,只是在它的“脑”內涌动,而后喷发。 於是,莫问听到了如巨浪般的心灵之声。 即使化作机械,它也仍旧具备感情,狂怒在它的算力矩阵中酝酿,它为莫问的屠杀,为自己的无力而怒,而现在,它有了反击的机会。 一切的怒火,匯为两字。 “天秤!” 那是它的名字,还是它的能力?以这个世界的风格,也有可能两者皆是。 只是瞬间,莫问便被夺走了一半的速度,而这份速度被赋予了他周围的一切。 呵,阳谋啊。 如果他没来这里,0.1秒后他大概会被某种装置锁定,如果他亲自来到这里,那么他同样会被攻击。 但很遗憾,莫问的能力並非每个人都能用。 炮塔转向,在剧烈的摩擦中燃烧,而后猛地甩飞,义体发动矢量喷口,接著残骸便以千倍音速四分五裂。 时间,並未向他们屈服,而他们本身的力量,未能战胜物理规律。 天秤的运算停滯了一瞬,它陡然明白,为什么这一个体能干扰计划。 他影响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对抗著一切,试图让它们屈从於自己的狂想。 他的“时间流”中,只有他自己以及被支配之物。 天秤记录下这一情报,上传,而后悍然解开自己的机能上限,將灵能推至能级5,对莫问发起了纯粹的灵能衝击。 如果说能级4是非人的领域,那么能级5便是神的领域,这是绝对不该被凡物掌握的力量,质变的开端,登天之路的第一步。 这具机械之躯虽然强悍,也无法负载这种程度的灵能,但天秤不惧死亡。 从捨弃自己的肉身,选择成为样品开始,过去的它就已经算死了,只是被不合格的復活强行將死者的部分烙印在机械上。 能够有意义地再死一次,不论是对作为灵能者的天秤,还是对作为机械的天秤,都是莫大的荣幸。 “死!” 狂涌的灵能取代了电流,在每一个处理器中奔涌,仅有0与1的思绪中,新的字符取代了一切。 整座机器,整座大楼,乃至於周围的一切都在溶解,溶解於满溢而出的灵能,溶解於那炫目的光中。 空间在崩塌,运动被扭曲。 凡物的感知无法理解这一切,更遑论对抗,所有处于波及范围內的物体全数被毁灭。 唯有同样的能级5,能够在这般庞大的力量中活下去。 所以,莫问活了下去。 【当前能级:5。当前义体稳定性:39%】 他的矢量喷口损毁,表皮溶解,大量部件损坏,露出其下的人造肌群。支离破碎的颅骨处,甚至能够看到如果冻般晃动,不太適合再称呼为大脑的东西。 但未等莫问喘息,狂暴的重力压住了他的身躯。 第三十六章 沧澜 引力,是莫问目前最大的弱点。 它能让莫问无法飞离这颗星球,同样也能让他无法站起来。 莫问不確定那是其他灵能者的力量,还是某件装置,但动弹不得,马上就要被压死的他,无法处理那东西。 他能够感觉到重力正不断地加强,他的骨骼马上就会粉碎,他凭藉能力强行维持住的大脑,也会化作一滩烂泥。 他会变成一滩莫问,除了材质特殊的创梦者六型可能再坚持一会儿外,其他部分会死得比被瓦妮莎爆头那次都彻底。 他拒绝著死亡,但仅仅是对死亡的拒绝,无法让一滩莫问动起来。 那么,他还有反击的可能吗? 莫问的脑中闪过灵能反击的想法,但他找不到敌人,对方用某种方法屏蔽了他的感知。 他的脑中紧接著又闪过一滩莫问怎么爬比较快,如何维持战斗力。 难度实在是有点大。 突然间,莫问注意到他的“灵根”出现了异动。 说是灵根,其实莫问也不太確定自己穿越到某个世界后,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这个特別器官究竟有什么用,是不是真的修仙小说里那种灵根。 他只是看了当地的一本残书,发现那个世界的人类生理结构与他完全不同,接著就被一般路过的小妖吃了。 他没有功法,也没修炼过,之后的世界里,灵根也都焉了吧唧的,没什么反应。 但现在,在能级5的灵能影响下,在莫问求生意志的驱使下,它出现了变化。 这份变化,或许不符合灵根正常的发展,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絮状物急速地生长,它们穿过莫问濒临崩溃的义体,甚至缠上他的大脑,对一切开始深入的微调。 更坚固,更强韧,更有力。 渗入碎裂的骨骼,代替破损的器官,锁紧那些险些飞出去的东西,將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恢復到勉强能用的地步。 而后,莫问凭自己的意志站起来,行走。 灵根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现,但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重力压制的范围並不大,不过两公里,莫问很快就在近乎凝滯,完全搞不清倍数的超级加速中脱离了这片区域,调整回能级,避免了自爆。 【当前能级:4。当前义体稳定性:72%】 离死透,还差大概三分之二条命,而在这座要塞中,还有两三个能够杀死他的东西。 哈,不错。 莫问没有抱怨,继续搜寻自己的目標。 他找不到被屏蔽的危险来源,但他可以彻底破坏这座要塞,用它的爆炸来毁灭那些能够伤害它的东西。 这座庞大的要塞,一定有与其相匹配的能源。 那或许是一颗微缩的恆星,或许是一个充斥著正反物质的泯灭反应堆,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灵能特色烧骨灰祭坛。 只要找到它…… “领域·沧澜禁域!” 空间发生了变化,莫问仿若坠入海洋的最深处,周边再无半点光芒,唯有深幽的海水,以他为中心不断衝击,剥夺他发力的可能,將他囚禁於此。 除了前方散发出能级5灵能的人形外,再无一个活物…… 不对! 不是人形散发出能级5的灵能,而是周边的水! 那个人形仿佛自己才是本体一样,装模作样地心灵传讯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沧澜,隶属於【集团】的特工。” “在此,我宣布你屠杀,破坏公共设施,阻碍人类重大项目等数项罪名並罚,判处980万年监禁之刑,而我將是你的狱卒。” “我已经实现完全的进化,抵达人类的下一步,我的灵能也超越了常规,能够永久维持在能级5,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连寿命与生死的限制都已被我超越。” “你就安心留在这片与外界隔绝的区域,等待项目结束后的公眾审判吧。” 全部都是谎言! 莫问確认,对於这些敌人来说,如果能够杀死他,他们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而所谓与外界隔绝,等待公眾审判,也都是无稽之谈,这傢伙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其他人集结,而没有代价的能级5……没有用灵能衝击直接和他拼杀,就已经明示了存在代价。 就像天秤化作了机械,眼前这个傢伙,大概化作了水? 当然,也有可能是特殊的生物,流体计算机,亦或者液化的灵能。 他大概真的没有寿命限制,杀死那具人形对话界面,对於他的本体也毫无用处。 恐怕唯有蒸发这里全部的液体,才能脱离这里。 沧澜望著被限制住,无法动弹的莫问笑盈盈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说呢,还是无话可说?但我可有不少事想要告诉你,你要是能满足我的小期待,我也不介意稍微用点小手段,让你早日离开囚笼。” “你只是恰好在一个不正確的时间点出现在不正確的地方。隨著时间推移,现在不可饶恕的错误,在受害者都已死去的未来会被谅解,而你的价值,足以让人容忍你迄今为止造成的破坏。”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 谎言该结束了。 【当前能级:5。当前义体稳定性:21%】 能级4到能级5,甚至连莫问自己都难以判断究竟加速了多少倍,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触及了禁忌的领域。 原本局限於他周身的时间加速,已经可以自由选定他感知范围內的任何区域。 这能做什么呢? 在刚才,莫问就在思考这个答案,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其实不需要深入思考,做就是了。 莫问选定一团水流,让它以与自己同等的倍率移动。 下一刻,毁灭降临。 光,热……不论是造就了毁灭的莫问,还是亲身体会到毁灭的沧澜,都无法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物质无法再维持原有的形態,它们化作等离子体,化作带电粒子流,內蕴的一切能量全数爆发,甚至还有某种更加恐怖的伟力。 即使身躯不再局限於固定的形態,沧澜大概都死定了,而莫问,也没想过自己能够造成如此恐怖的危害。 他会一起死吗? 他其实不確定轰杀沧澜后自己能活下来,只是绝对要前进,绝不允许自己放弃。 但迷茫仅存在了那么短短的一剎,莫问在这主人已死的空间中,找到了与现实的连接点。 紧接著,莫问的灵能撕开了那通道,落回要塞。 但沧澜爭取的时间,已经改变了战局。 第三十七章 最后一搏 “高辛工业公司,原型灵械已抵达。” “生命製药公司,升华个体已抵达。” “地平线公司,潜影生物已抵达。” “潜渊公司,高危废弃物已就绪。” “造梦娱乐公司,心灵打击已就绪。” “北斗航天公司,……” “蟠龙科技公司,……” 短短几息之间,各大公司对【集团】的求援做出了回应,以应对人类灭亡级危机的態度,给出自己手头的资源,並不断调集其他力量。 即使平日里他们充满衝突,总是因为各自理念的不同而爭斗,但他们仍旧有著一个不可动摇的共识:为人类的存续而战。 不过,他们还没搞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只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一瞬的迟疑都有可能耽误战局,进而造成千百万倍的损失。 可他们还是好奇:为什么突然开火,为什么出动这艘未被公开的战爭要塞,究竟是因为什么,把一个个体列为最高危险度。 尤其是刚刚把莫问送向轨道要塞的造梦娱乐公司,情报部正在努力梳理最近的异常。 天上还没掉下来的便宜队友们同样也不理解现状。 “队长,你搞明白髮生什么了吗?”任丝丝一边努力接入下方要塞的网络,一边向队长问道。 龙剑忍者俯瞰著下方。 灼红的光芒与苍白的波浪在要塞上穿梭,恐怖的毁灭接连爆发,无数他难以理解的力量前来,而后被抹杀,只是转瞬间闪过的灵能波动都令他心惊胆战。 那是属於世界最强者们的战斗。 名为莫问的异界之人,正以一己之力抗衡,乃至不断击杀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力量。 他知道莫问是挺强的,但强到这种地步,面对如此围杀都不死,也实在是有点不可理喻了。 连他的死亡预兆都因为莫问打得实在太激烈,他完全插不上手而几乎消失。 突然发起攻击的【集团】,平日里文明礼貌,就是战斗时有点癲的莫问,还有刚才全球广播的呼救与通缉……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死去的王富贵。 这世上驾驭光的灵能者中,最著名也最强大的当属齐世明前辈了。 王富贵是要用他的死亡暗指齐世明前辈出问题,【集团】也出问题了吗? 【集团】迄今为止培养的信任,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被动摇,但那些教育,同样给予了新人类们质疑的本能。 龙剑忍者给出自己的判断:“莫问能打破【集团】秘密执行的一项计划,【集团】要杀人灭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任丝丝犹豫了一瞬,这个答案在挑战她的世界观,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某个自大,幼稚,胆小,不那么討喜的傢伙:“拼了?” 龙剑忍者確定道:“拼了!” 说罢,他向著莫问所在的方向扔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不知道这是否能帮到莫问,但这是他能够给予的唯一帮助。 “好!”任丝丝集中精神,也启用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算力。 先是自家公司的算力中心,然后是做任务时攻入別人家塞的木马,开的后门,最后是世界各地,几乎不设防的私人设备。 “別让人失望啊,我这可真是全力帮你了,日后你可得干点好事啊。” 任丝丝的算力,攻向了已经由原型灵械管理的要塞。 以灵能统合整个要塞的火力,刪去瞄准,开火,炮弹飞行的过程,让所有炮火攻击直接逼近莫问的原型灵械迟滯了一瞬,而莫问也得到了一瞬的喘息之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义体不需要呼吸,但他的精神需要稍作放鬆。 战斗到现在,哪怕仅过了数秒,他大多数时候还维持在能级4,可他也还是累了。 两位隶属於【集团】的能级5,与要塞融合的不死之兽,连绵不绝的致命打击,从影中冒出的敌人…… 带来异样危机感的古怪事物,不断扩大区域的重力场,还有脑海中的阵阵阵痛…… 【錕斤拷提#您,请您*刻烫烫烫……】 如任伊伊所说的,创梦者六型没有后门,即使造梦娱乐也参与到对他的围杀中,它也仍旧在运行,帮助他维持住力量,但它也快撑不住了。 最后一次了。 喘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当前能级:4/5。当前义体稳定性:3%】 创梦者已经不再能稳定莫问的能级,它竭尽全力试图锁住那招致毁灭的力量,却反而自己寸寸破损,但在力量毁灭莫问前,他会用力量毁灭更多敌人。 也就在此刻,莫问突然在自己的心中听到了异样的鸣响。 有东西主动向他呼唤,呼唤他使用它的力量。 他猛然抬头,看到了那在本应仅属於他这时间加速者的时间流中,保持著正常速度从天而降的龙纹之刃。 它的造型不断变化,顺从著莫问的心意,最后定格为直刀的形態,以仿佛跳过了过程一般的急速,落在他的身旁。 莫问本能地握住了它的刀柄。 在这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条龙,一条在角与线中穿行,沿著面与体翻腾,从想像的维度投来视线,好奇地审视著他的龙。 “有趣的故事。我的牙暂时归你了,弒圣者。” 於是,莫问理解了龙刃的效果。 这是由龙牙打造的神兵,它只有两个简单的效果,一是不会损毁,二是將心灵的力量转化为“锋锐”,无上限。 这样的绝世神兵居然一直在我身边?! 莫问没时间追究为什么龙剑忍者能够保住这件绝世神兵了,他的时间快到了。 还好,对於一位拥有全世界最快速度的人,拥有一把能够与他匹配的武器,战力增长可不是1+1那么简单。 莫问拔起了龙刃。 以拔刃处为起点,无数的刃痕未经莫问的挥动,就突然向外蔓延。 钢铁铸就的地面被切开,不断蠕动的血肉被斩裂,甚至连射向莫问的光束,都被斩断,无法接续。 紧接著,就连即將落在莫问身上的重力场,他脚下与周边的阴影,袭向他的心灵衝击,都在浮现无数的刃痕后无法维持原有的结构,继续造成伤害。 再然后,莫问挥刃。 第三十八章 逃出生天 在0.1秒內,莫问斩出了1200刀。 斩击,切开了他周边的一切。 咀嚼钢铁,生出血肉,不断成长,宛若不死的凶兽,被斩断了生命。 它本就不够稳定的基因急剧劣化,无法再自我复製,可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它还误以为自己仍有生机,想要继续挣扎。 牛头,鹿角,蛇瞳,鹰眼,马尾……无数动物的性状在它的各个部位浮现。 但最终,它只是一坨被细细切开的肉块,无法再维持完整,四散跌落。 要塞离地一米处,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斩痕,穿透要塞表面所有的建筑与活物。 莫问始终没能找到对他施加重力的装置或个人,但只要他铸就足够的毁灭,他相信能够顺手杀死那傢伙。 高於一米,与地面相接之物,全数被斩断。 想要行动的人,困惑地感受著上半身缓缓滑落,下半身莫名失去知觉。 建筑,有的仍旧平整地留在原地,因为切口太过平滑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有的爆炸,在冲天的火光中飞腾四散,引发连锁反应。 要塞的能源,同样也被摧毁。 支撑它停留在天上,撑开护盾的力量,再也无法继续,短短数息之后,它们会反过来,將要塞整个吞没。 一位前来围剿莫问的能级5公司灵能者,尚未来得及施展自己的绝杀,就被从正中一劈为二,他努力想要把分为两半的自己拼起来,但是並不成功。 他的力量並不弱小,不谈蹂躪其他人的战绩,就算面对无武器的莫问,他也有不低的胜率。 可现在,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法阻止自己分开。 但他的运气还是相对比另几位稍微更好一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有一人的脑袋被从正中劈开,能量核心也被破坏,思考与生存的能力都被剥夺,下一刻,爆炸还將吞没他的全部,而他周身完美无缺的防御,仅有两道微不足道的缺口。 不在战场,而是远隔数千公里,向此处发起攻击的人,同样也被斩杀。更为锋锐的灵能穿过空间,无视距离,擦除了他的心智。 莫问的周边再无一活物。 他活了下来? 死亡將近之感仍旧存在,灵能感知却找不到任何东西。 莫问只能猜测,是因为他尚未逃离,敌人的援军马上就会降临,所以会这样。 那么,就离开吧。 他已经无需担心因为逃跑,离危险太远,反而无力反抗了。 莫问在要塞上切开了一条直通隧道,一跃而下。 接下来,他需要销声匿跡,需要找到维护或更换创梦者的方法,修补自己的义体,找到一架太空飞行器或把自己改造到能挣脱星球的束缚,最终,让自己彻底安全。 莫问,鬆懈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他感到了那个与自己完全不对付的东西。 祂,降临了。 在要塞的下方,在无数钢铁的崩落,血肉的飞散,还有爆炸的火光中,光辉夺目的人形突兀地出现在莫问的正前方。 强!令人颤慄,不可理喻,哪怕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莫问感到不可抵挡,精神逐渐溶解的强。 先前莫问遭遇的一切强敌与科技,都姑且算是有理可循,是远强於现有技术的实验技术结合灵能,但眼前这傢伙,绝对已经超越了阿维尔星人类对灵能的研究。 能级6?还是更高? 更恐怖的是,莫问从祂的身上感到了无穷的善意,感到了爱与改变现在的勇气,感受到对公正的祈愿,对弱者的怜悯,对未来的嚮往,就仿佛人类所有美好的品质铸就了祂。 只是望著祂,莫问就能感到良心的刺痛,忍不住想要懺悔自己刚才屠杀了那些可能是被欺骗才与自己为敌的无辜者,那些活著可能並不会对他造成影响的弱者。 但祂接下来的行动,绝对称不上美好。 极致的危机感,迫使莫问无视自毁的可能,將灵能再度催动回能级5,甚至更进一步。 万事万物在他的眼前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重力都不再运作,无法拖动他向下,唯有那东西,还自如地伸出手掌,顿了一顿,而后释放光炮。 在祂的光芒面前,莫问终於明白先前战爭卫星上开炮的能源都是从哪来的。 这傢伙爆发出的能量,远远比那要强,甚至不是几倍之差。 若將他称作太阳,那先前战爭卫星喷出的不过是点点萤光。 这颗星球上,被祂的光芒所波及之处,不论白天,黑夜,都亮得像是老天爷把亮度与曝光拉满,然后乱扔闪光弹,即使躲在建筑中,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光芒破墙而入,轰入自己的双眼。 所有在这个时刻抬头仰望的人都瞎了,无论他们是否看到了光的源头。 但他们不用担心变成瞎子后怎么生活这种事,因为灵能的余波就將他们的肉体蒸发。 超过三十亿人口在一瞬之间就被清空,数十座城市化作死城,无数空荡荡的衣物飘落於地,倖存者寥寥无几。 而莫问,自然是尸骨无存。 那超越光速的灵能光柱,半径超过两千公里,在抹杀了莫问后余势不减,又顺便抹去了阿维尔星的卫星,在宇宙真空中不断前进。 或有一日,它会被黑洞吞没,或者被什么特殊的星球挡下,但在那之前,阿维尔星的人抬头就能看到星空中那道不断延长的光痕。 “那就是【集团】想要隱藏的东西?这是人类能够研究,创造出来的武器?”龙剑忍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了,他强忍著剧烈的头痛与义眼焚毁的灼痛,扭过头,想要问问任丝丝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灵能探出的瞬间,他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她已经消失了。 刚刚补员到三人的小队,在今天失去了两名成员,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这可真是……” 龙剑忍者失去了言语的力气,他沉默著,调整落姿,试图回到分部。 这个结果,还不如他死了呢。 …… 黄沙中,幻影……莫问睁开了眼,茫然地望著天空。 他没有回到【復活点】,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闪过一些灵能的特殊运用,还有幻影的声音。 “活下去,做些什么,你比我更重要。” 第三十九章 真偽 幻影的灵能,可以调整存在感,他隱隱有种感觉,当他將自己消耗殆尽时,可以用一个人的存在换取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不清楚具体会是什么效果,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用他在这世上经歷的每一个日夜,用所有人对他的记忆,成功换来了莫问全盛的第二条命。 创梦者的稳定性重返100%,义体再度完整,灵根在其中肆意生长,龙刃就在身侧,莫问的战力立刻重回巔峰,变得更强。 但被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用如此沉重的代价救下…… 莫问缓缓握紧拳头。 他没有悲伤,只是將这份属於他人的死也一併咽下。 前进,必须前进,唯有前进。 在狂怒的冷静中,莫问重新梳理现状。 那个能够直接抹去星球的傢伙,重新回到了轨道要塞,在最后才让祂出手,一出手就立刻返回,显然祂的存在还不稳定,他仍旧有杀死那傢伙的机会。 而他逼得【集团】不得不施展出这般堪称同归於尽的杀招,其他公司现在应该已经失去了对【集团】的信任,甚至无法再基於利益追隨【集团】,至多出於恐惧,在能够反抗前按捺不动。 没人想和存在就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同处一室,尤其是你不能保证祂不会主动杀了你时。 莫问还活著,【集团】为了杀死他不惜一切,这两点,足以让他成为反抗的旗帜。 尤其是他需要的,仅仅是挣脱引力,飞上轨道要塞的机会。 莫问確定了下一步,接著,他便施展幻影的灵能,向著造梦娱乐公司分部潜行前进。 灵能並非不可学习,只是想要学会其他人的灵能,有时需要理解很多东西,多到一个人的全部。 …… 象徵星球最高权力的会议室中,负责外交的各大公司代表的投影,焦虑地等待著齐世明的出现。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解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无辜者死去,刚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齐世明”並未让他们等太久。 那个曾经担负人类,如今开拓未来的男人的投影,出现了。 在代表们发问前,他双手向下轻按,安抚他们的情绪,而后平静道:“本次事件,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怎么可能!不谈之后数十亿人被灵能蒸发,就是先前的要塞之战,也死去了许多人。 但“齐世明”的確有他的理由。 “一直以来,死亡都是困扰人类的最大问题。不论是寿命將近,是物质载体被摧毁,都会让人的一生就此止步,这一直是我与我的研究团队想要攻克的一大难关。”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刚才出现的,便是我们在『心灵意识网络』,『灵能普及化』,『治癒死亡』等研究方向上的最终成果。我们尚未確定祂的名字,毕竟我们尚未完成祂,而名字又具备力量。” “『原初』、『人类』、『人之神』、『终端』、『主脑』……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对话,就称呼祂为『零號』吧。” “眾所周知,人死后自然溶解,回归自然,再无痕跡,即使是能级5的灵能者,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零號的存在,將人类的死亡都导向了祂。” “从3年前开始,到目前为止,所有死者都未彻底死亡,他们的『灵魂』都储存於零號內部。” “只要经过適当的提取手术,准备好载体,就能將他们復活,而载体可以使用新人类之躯,並且极端灵能富集环境与死后体验能够大大提高死者的灵能觉醒机率。” 即使各位代表都见惯了大事,但听到这种涉及全人类的骤变,也忍不住呼吸一滯。 生命製药的代表当即反驳道:“这不可能!这世上不存在灵魂。” “齐世明”並未因这反驳產生半分波动,只是回答道:“但是存在基於灵能的信息统合体,它们保有了死者全部的自我认知。” “每个人都具备灵能,只是灵能者的灵能远比普通人强大而已。而在零號主动接引的情况下,普通人无需对抗世界,即使是最微弱的信息统合体,也可以完整保留下来。” 听上去,很美好,如果真的是齐世明说出这项研究结果,他们至多感嘆一下他又瞒著大家整出惊世好活。 但如果这人不是齐世明呢? 造梦娱乐公司的代表突然开口:“王富贵,或者说在你们的安排下改名的a-874184死了。” “他死前,是因为由內而外散发的光而死,我们的员工判断这光並非某人的攻击,而是『自然现象』。” “在那之后,我们又追溯了大量神秘死亡,並且重新確认了死者的身份与死因。” “据我所知,齐世明对许多被强制改正的人留下了属於他的光,並確保光会在他们背弃时杀死他们。有些灵能者的灵能效果可以残留数年,乃至数十年,但如果灵能的主人消失,灵能效果会表现得像是『自然现象』。” “齐世明有多久没出手了?他所期望的世界,真的会是现在这幅样子吗?” “齐世明”平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面对疑问,反问道:“为何要出手?为何不说我仍在改变世界?” “力量,源於爭端,而现在无人会与我爭执。这个世界已经变了许多,並且隨著新人类替代旧人类,道德基础重立,越发满足我的想像,反而让我这种老古董,难以找到更好的方向。” “灵能表现为自然效果,自然是因为我已经不再管控那份力量,某些人选择这么死,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就该这么死。” “我知道你们因为对『莫问』的袭杀而心有不满,但他的存在会影响所有的一切。” “他必须死。” 真正的齐世明,绝对会竭尽他的全力,给无辜者一个机会。同样,他也不会隱瞒自己的计划。 他们应该明白这个“齐世明”的异常,在二十年前就意识到他的死。 但他们大多是可悲的凡人,忍不住相信圣人也会墮落,也会妥协。 然而,继承他遗愿的世界中,有人不会妥协。 造梦娱乐公司的代表狞笑道:“那么,用你最擅长的招数,杀了我啊!” “现在,我给你一个出手的理由。如果不立刻杀了我,造梦娱乐公司……不,是新世界工程,造梦派系,將秉承我等先驱齐世明的遗愿,向错误的主导者发起反叛。” “不惜一切代价。” “齐世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如你所愿。” 源於轨道要塞的灵能,锁定了目標,骤然压过。 这份仿造的力量,本应能让一切活物自內而外,被光溶解。 然而,造梦派系代表却只是七窍飈出血液,甚至他还放肆地笑道:“假货,这种鬆软无力的攻击可杀不掉我!” “现在,战爭开始了。” 其他代表沉默著,没有直接做出表示,即使齐世明的真偽似乎已经在这一击中判明,但他们真的有反抗“零號”的力量吗?现在的轨道要塞,可不断地散发出能级5都扛不住的灵能啊。 不对,【集团】刚才的攻击,应该就是利用了“零號”的灵能,就算不是齐世明,造梦派系的代表,也一定会死。 在眾位代表惊异的目光下,造梦派系代表的耳鼻间,长出了兼具金属与血肉质感的絮状物。 即使只有两天不到的时间,这世上最好的医生,也成功解析出异界来客生物组织的部分用处,並紧急將之用於实战。 第四十章 登天 莫问回到了西索德城。 空荡荡的街道上,清扫机器人来来往往,处理著无人穿戴的衣物。 人……全部消失了。 莫问在那傢伙出现的时候,已经大致猜到会有很多人因为余波而死去,但城市真的化作如此寂静的样子,並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通讯录里霍克斯帮帮主与k哎的头像已经凉了,莫问却还是忍不住发了个短讯。 理所当然,无人接收。 他们的一切,在天灾般的伟力前毫无用处。 刚刚得到资助,有机会进入內环的孩子们……大概也死了。 莫问的脚步没有因为通讯而停止,在想法闪过的同时,他就已经抵达了公司分部。 公司,同样死了大量员工,但是倖存者们的行动力比莫问想像得要强多了。发射场中,大量的火箭已经竖起,他的便宜同事们正在检查自己的武装,接种奇怪的针剂。 1.12米的任伊伊站在他们之中,看上去像是刚刚幼儿园毕业不久,但她的表情却是那么冷峻。 她一眼就扫到了潜行回来的莫问:“总部猜你可能没死,往我们这运了一具不计代价打造的灵骸义体。没时间废话和更新头部了,过来,把你的脑袋摘了,我给你直接移植上去。” 莫问没废话,走过去,拔出自己的头部,交给任伊伊。 他的头部之下,不断甩动的灵根不太安定。 任伊伊见状,往莫问后脑处注射了一针药剂,而后一个小跳,抓著他的脑袋往新义体上用力一摁。 义体与莫问的脑袋都自带脊椎,但是在任伊伊注射药剂后,莫问的灵根融化了旧人造脊椎,並且迅速適应了新脊椎。 就算已经被任伊伊从肉酱形態救回来过一次,莫问还是觉得任伊伊的医术有些过於神仙了。 就是这份灵能医术,恐怕有著不小的代价。 但任伊伊,显然有著付出代价的决心,质疑她的选择毫无意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面对矮到完全无法掩饰的任伊伊,莫问稍微適应了一下新义体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任伊伊立刻去忙其他人的事,替她回答的是任丝丝。 通讯频道中响起了她的声音:“【集团】与我们派系彻底闹掰了,我们有证据证明现在的齐世明是假货,而【集团】无法给出真正值得我们相信他们的证据,所以我们决定摧毁『零號』,也就是轨道要塞中的人造灵能神明。” “各个分部都做好了升空一战的准备,用你肉体製造的抗灵能药剂被分发向各地。” “咳咳,好像……额,稍微有点违反姐姐最初和你的约定?事急从权嘛。” “无妨。”莫问的情绪几乎没有起伏,“確有必要,那就放手去做吧。” “不过,你在哪里?” 任丝丝自然道:“我当然是在安全的地方,准备进行电子战了。平时到处乱跑也就罢了,这次可是大事,我可惜命得很呢,你大概在战爭结束前只能在网上见到我了。” “……我明白了。”莫问没有深究,只是望著天空,做好进攻的准备“那么……” 任丝丝打断道:“等等,先別急著飞,这次你的战友可多著呢。” 莫问並不觉得自己有战友:“他们追不上我的速度。” 任丝丝否定道:“不对哦,你这自大狂,有些灵能者虽然能级低,也不是α+,但他们的灵能仍旧有足以跨越实力差距的特別效果。” 灵能,是人一生的凝结,是由他们最大的恐惧与渴望所铸就的奇蹟。 一旁,曾经被莫问击败的逐风,若有所感,对他笑了笑:“哟,活著呢。” “全力以赴的我,可是能够带著所有人,追上任何愿意被我追上的人。” “你只要不把人全甩了,没一个会掉队。” 莫问没有质疑,只是问道:“需要多久准备?” 一分一秒都很关键,他不確定【集团】在被他杀穿过一次后还要多久才能恢復正常,不知道“零號”什么时候能够发动下一次攻击。 以他糟糕透顶的运气,浪费的每一瞬,都可能让敌人反败为胜。 而逐风给出的答案是:“现在。” 现在就可以。 在造梦派系正式宣战之前,在莫问逼出了零號的那一击之后,这颗星球上残存的人们便开始了反击的准备。 网络,根据逝去先烈的遗命,由ai与所有人一起掌管,【集团】可以破坏,侵入,却不具备对它的绝对支配权。 真相,顺著它传播到每一个地方。 造梦派系的人们携带著反抗的种子奔走,拒绝反抗的人们竭力绞杀著他们,但无物可以阻止反抗的进行。 他们穿过黄沙,穿过群山,有的留下尸骨,有的在另一座城市,传下种子,然后奔赴向下一片战场。 那些足够强大,有著足够决心的人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么,就现在。 莫问望向天空,他的义眼无法识別轨道要塞的所在,但那种仿佛宿敌的感应,让他轻易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全员,锁定目標,准备……” “起飞!” 莫问,率先飞了起来。 大量的火箭,超级义体人,也都隨之飞了起来。 他现在这具义体,基础35倍音速,能级4的千倍加成后,是三万五千倍音速,光速的二十五分之一,每秒移动一万两千公里。 这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数字。 他,他们,如逆飞的闪电,挣脱了这颗星球的束缚,在转瞬间超越了地面上所有的人造建筑,超越了这世上最高的山峰,超越了云层,穿过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热层,散逸层。 汹涌的气流,来自太阳的高能带电粒子流,数千摄氏度的高温,全都无法阻止他们。 而那些由【集团】布置,用於阻止人类的防御装置,更是对他们毫无用处。 超越引力,追赶雷霆的神速面前,那些东西只是无用的玩具。 反抗者们在转瞬间就抵达属於人造神明的领域。 但那强烈到不可思议,足以转瞬间就杀死能级4,重创能级5的灵能,也没能阻挡他们的步伐。 他们踏入了化作人世神国的轨道要塞。 领航者-“逐风”,死亡。 第四十一章 临阵之叛 轨道要塞內,不是钢铁与仪器,而是一望无际的“潮水”。 纯粹由灵能构成的金浪不断升起又落下,无数事物被它们吞没又显露。 被蛀蚀的木製房梁,断裂的大理石巨柱,破碎的颅骨之壁……它们似乎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但它们都有著同一个特徵-由人所造之物的残骸。 而透过它们,望向潮的更底层,能够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影向著前方行进。 遍布足跡的泥路,撒著石子的小道,沥青铺就的路面……来自不同时代的道路出现在同一处。 注视著这一幕,任何灵能者都会忍不住升起一份感触。 这是人类的文明,是人类曾走过的道路,同样这也是人类的未来,他们前进的方向。 所有弱小,分裂之物,都將被融合,统一,改变,成为更伟大之物的部分。 最远处的金浪猛然向上抬升,一道辉煌的台阶就此形成。 它是如此宽广而高大,仿佛一片高原,足以容纳一个国家在其上生根发芽。 它是如此遥远而亲近,仿佛在亿万里之外,又像是近在来访者的面前,等待他们的覲见。 空间的概念被模糊,幻觉与现实之间的间隙悄然消失,它们被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蹂躪,向它屈服。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台阶最终化作一条阶梯,庄严的王座在其上成型,如太阳般耀眼,不可直视之物端坐於此。 祂没有注视挑战者们,也没有注视这个因祂而生的空间,空洞的容器尚未注入能够驱动祂运作的意志。 但有人出於他们自己的意志,抵抗著祂的威光,立於祂的身前,阻拦莫问等人的前进。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反抗,一定要来到这里,一定要破坏这即將完成的至善之举?” “只需耐心地等待,我们就能完成这份属於全人类的伟业。不会有流血与牺牲,所有意外死亡者都有復活的机会,人类將会迎来灵能者与新人类之后的再一次进化,齐世明,还有所有尚未彻底死去的伟人都能够復活,对人类有功绩之人將能够长存,做出更大的贡献。” “死亡將被终结,我们目前遇到的所有难题都將迎刃而解。” “除了莫问,只要你们放弃抵抗,我完全可以现在就將与『零號』连结的方式教给你们。” 莫问视耳旁的聒噪为无物,沉默地举起龙刃,观察著敌人的弱点。 这些敌人原有的肉体已经被彻底蒸发,转而由源於零號的固態灵能重构躯体,进而能够全员维持在能级5。 他们很强,更关键的是,这片人世神国都在支援著他们,属於零號的部分力量任他们使用。 莫问的身后,狂徒无奈道:“哥们,你站最前面就只想著砍死对面,不想著作为我们的代表,打对面几发嘴炮?” “行吧,你不说,就由我来当个嘴替吧。” “你们中,曾有我敬佩过的人,曾有令我嚮往,真正改变了时代的人,你们用自己创造的技术,掀起了浪潮,但我现在希望你们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不敢在制定项目后直接向所有人公开,召集全人类的力量,而要这么暗搓搓行事,甚至弄个假冒偽劣版齐世明。” “为什么你们不敢有条不紊地完成项目,而要赶现在这么一点时间。” “为什么你们发现漏洞时,想要將之抹杀,而非使用更温和的方式?影响总得有个范围,把人休眠后用飞船送走,日后技术革新了再接回来,不可以么。” 如此宏伟的项目,必定有人反对,有人质疑,曝光之后反而会遭到远比助力更多的阻挠,最终必定会有人想要窃取果实。 与其让所有人参与,不如仅由一心奉献的人实现后再交予人类。 偽造齐世明的存活確有其必要,他在那个缺乏灵能义体的时代过多地使用力量,英年早逝,若不偽装,就以战后最初那段时间的状况,一定会让星球再次陷入混乱。 此外,能够完成项目,自然要儘快完成,避免出现风波,遭到破坏。 阻拦者中有人想要这么回答狂徒的问题,但也有那么两位的心中,產生了反思。 为什么不使用温和的方式?当然是因为只能如此……不,是因为懈怠,墮落,以及最简单的“他们没想到”。 可是他们作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怎么可以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一人直接呼唤出自己的助理机器,紧急记录並提醒其他人:“意识网络目前的稳定性还有欠缺,容易造成思维极端化与知见障。意识分离度还需要微调,才能確保在理解彼此的同时降低负面影响,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而且,不能由已经出现知见障的我们来执行。我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还有新助手,直到排除这个可能遗祸无穷的缺点后,才能继续项目。” “这是我的底线。” 有些疯狂,但对於一个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怀揣崇高理想的人来说,这很正常。 大敌当前,项目可能被破坏,都远不如项目本身有问题更令他难以接受。 即使离成功仅有几步之遥,他也有为了更大的成功而放弃,乃至乾脆从头再来的决心与毅力,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先前没人提出这方面的问题感到遗憾。 而其他阻拦者对他的回答,自然是“不可以,那种事,等到之后再去想吧。” 那么,便无话可说。 空间被歪曲,切割,分离,刺耳的尖啸隨之响起,在確认底线被突破的瞬间,这位研究者悍然向上一刻的同盟出手,帮助將要破坏项目的人们摧毁自己的心血。 而另一位沉默的研究者,亦伸出了自己的援手。 莫问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在源於零號的权柄被挥洒的同时,向著愤怒反击的一位阻拦者攻击。 他的血溅洒当场。 那血如同流动的黄金,液化的正午之光,但他的死与凡人並无太大的不同。 他的身躯挡不下莫问的剑刃,他的精神同样称不上无坚不摧,伴隨著意识被抹杀,构成他的信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哪怕是宛若神明的力量都难以让他继续存在。 其余阻拦者陷入狂怒,他们拼尽全力,用同样源於零號的伟力诛杀叛逆,但已经无法纠正被改变的战场与莫问的斩杀。 这片人世神国被切割为数个战区,各自独立,由正缓缓癒合的漆黑裂隙隔绝。 两位为理想而活的研究者,死亡。 他们的备份数据与他们对战局的影响留了下来。 莫问与不得不独自面对自己的阻拦者,相对而立。 第四十二章 兽 莫问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人叫什么。 他或许有个响亮的称呼,做出过一些足以被记入史书的壮举,曾被人们歌颂,但现在,对他而言,这仅仅是个敌人。 不需要记住敌人的名讳,不需要记住他们的理由,不需要思考他们的正確。 仅需在脑中描绘他们的死状,然后將之实现。 静謐的怒火在莫问的胸膛中燃烧,驱使他做出最凛冽的攻击。 他能看到敌人的惊骇,感到他的恐惧,然而这一击的效果並不如上一击理想。 敌人的思绪追上光速,他的身躯化作光芒,他本能地躲闪,而后凭藉著源於零號的力量,真的躲了过去。 而后,狂喜与触底反弹般的轻蔑便在敌人的心中浮现。 战胜了莫问的速度,那么他便不足为惧。 莫问同样感到欣喜。 哈,果然,【集团】最强的那一批特工,已经在先前被他杀得七零八落了,这些阻拦者大多並不擅长战斗,只是恰好守在轨道要塞,勉强驱使这份不知是从零號处借来,还是本身就具备的灵能。 敌人虽然能够进入光速状態,但无法持续,也无法突破这片区域,他的反应速度极快,但还是要自己主动做出决定才能移动,而他的攻击手段…… 宛若从传说中走出的恶兽,伴隨著灵能的描绘与敌人的呼唤,浮现於莫问的眼前。 狡诈,凶残,贪婪,暴虐……有诸多的词汇仿佛造来便是为了形容他们的姿態。 似人而非人的食人之兽,巡行於林间与山地的残酷猎手,托扶群山与海洋的庞然巨物…… 曾有与他们相似之物杀死过莫问,不止一次,他们造成的伤痕仿佛仍残留在他身上,让他隱隱作痛。 敌人兴奋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著:“你看到了吗?我將那些本应灭绝的生物重现,优化了!” “在那古老的年代,在人类尚未诞生完整的组织,从部落化为王国之前就已经存在,这片大地的霸主,这些生来就掌握灵能的野兽。” “灵能並非近代才诞生的力量,也並非人类的专属。他们一直以来就与我们共生,任何有智生灵都有可能成为灵能者,只是具备这种潜质的敌人大多已经被我们灭绝。” “那些曾被我们称作神或魔的存在,那些曾经被记录於传说中的怪物,都真实存在。” “我们曾在洞窟中向它们祈祷,曾搭建向它们供奉的祭坛,用同类向它们献祭,却也打磨杀死它们的武器,然后割下它们的头颅,装饰起来,因为它们阻碍了我们的生存与野心。” “进步,总是伴隨屠戮,正如一切伟大之物都需要牺牲方能铸就。” “人类,是残忍的生命,我们会扼杀能够威胁我们的生物,不论那是神,还是意外之客。” “我能理解那些无知者处於恐惧,想要破坏零號这项伟大的项目,我想你也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杀你。” “而现在,我要出於野心与骄傲,將那些怪物復甦,研究它们,驱使它们战斗。” “在你死后,我会重新將它们填入生態圈,製造更適合灵能者的生態环境。” 他的骄傲几乎满溢而出,他的轻蔑清晰可见,他相信在单独对决,没有同类搅局的情况下,莫问杀不了他,而他临时再现的这些怪物能够杀死莫问。 他甚至都看到莫问在颤抖了。 它们与杀死过莫问的怪物虽非同一个,但用这些代餐来復仇,对他来说也是特別的体验。 所以,他便开杀了。 足以绞杀山峰的巨蛇,被斩下首级;唤来冰风的恶兽,被剖为两片;群聚猎杀的魔狼,被拦腰截断…… 如瀑的鲜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它们化作云雨,淋湿了莫问的身躯,为其染上血色,它们落入脚下的金浪,却未为其增添半分污浊,而是就那么沉入底部。 敌人欣赏著莫问的反抗,而后就在莫问的身形被怪物遮蔽的瞬间,他的意识陷入一片漆黑。 骤然调低存在感,完成暗杀的莫问,甩开掛在龙刃上的尸体,接著直接斩向这片区域边缘的漆黑裂隙。 被切割、扭曲的空间被斩开,化作正常的样子,露出其后正向其他灵能者露出狂妄表情的另一名敌人。 而后,再一次,斩击,杀死。 莫问没有在意那些被他救下的战友,而是接著重复。 破开裂隙,斩击,杀…… “休想!”强烈的灵能衝击冲入莫问的脑海,如巨浪撞击礁石,未动摇他几分,却溅起大片浪。 那感觉相当熟悉,让莫问想起了一位熟人。 “无形”。 虽说当初他一直使用著任丝丝的面貌,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但莫问还是记住了他的灵能。 多变,隱秘,同样也足够坚定。 而现在,这样的灵能反应出现了超过二十万个…… 天使,或者说背生纯白的钢铁双翼,吞吐光芒之人,他们共用著同一副面容,如军团一般陈列在莫问的面前,身披甲冑,一手持枪,一手持剑。 他们的手中握有兵器,却不是用於挥舞,而是武装他们的心灵,使之变得更加尖锐,他们的身上披著甲冑,却不是为了阻挡敌人的攻击,而是昭显自己已经化作战士,而非人类。 这位敌人的意志远胜过方才斩杀的弱者,他被阻碍的怒气即將喷涌。 莫问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姿態,但他也无需要深究这种东西。 敌人之间,无需言语,唯有怀揣十二分的憎恨,以彻底抹除对方为目標去行动。 成群的天使飞向莫问的身侧,他们算不上难杀,即使成群结队地死去,给其他“无形”造成更多的痛苦,也无法给莫问造成足够有效的伤害。 但他们的力量並不局限於此。 “灰飞烟灭吧!” 更多的天使匯聚在天空中,他们接引不知何时浮现於零號头顶的光轮的力量,將攻击对准莫问。 就像先前战爭卫星发射光炮时一样的预感浮现在莫问的心底。 足以在大地上留下疮疤的一击陡然爆发。 第四十三章 登阶 躲闪空间有限,敌方攻击的灵活性还增加了数倍,即使是莫问也不確定要如何抗下这一招。 自这人世神国的至高点,清洗世间浊流的辉光向尘世施以毁灭。 天空被极致的光芒吞没,抬头仰望者,双目皆刺痛难耐。 那光在空中凝结,膨胀,扭曲著周边的一切,然而令莫问诧异的是,它始终没有落下,而无形也没有表现出诧异。 这是他独特的新招数,还是说作为战士的素养让他藏起一切可能影响战局的情绪? 但不论是对死亡的感知还是灵能预知都確认这一招已失去威胁。 莫问没有纠结原因,他选择抓住这机会,冲向了空中导引光芒的“天使”军团。 灵骸义体將他向上飞行的意志,转化为对世界的扭曲,对抗著引力,不断加速。 先前与他缠斗的“天使”们,已经被他杀得所剩无几,他们无法阻止莫问对导引光芒的“天使”的屠杀。 挥动龙刃,仅是一击,便將千米之內所有“天使”斩杀,如雨般的金血落下,让这周围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其中几位扭过头,用同样的脸,发出同样的声音,试图阻止莫问:“停下,如果你破坏了导引,接下来不受控制的光会杀死世界上所有人。” 战斗中,有多少人会说真话呢,莫问没有被这种简单的话术骗过。 杀戮在继续,死亡在蔓延,直到僵立不动的“天使”军团被清扫一空,天上的光也未曾坠落。 “天使”军团被屠灭,特工“无形”似乎仍旧活著,但他暂时无法再阻碍莫问。 莫问再次向著周围分割战局的漆黑裂隙发起斩击,这一击,斩了个迴环,同时打破了多片战区之间的隔离。 能够看到,跟隨他一起杀至这里的灵能者们,或已经战败,或仍在挣扎,或宣告胜利。 有很多莫问不认识的人,死得尸骨无存,同样也有人正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壮烈悲愤,没有在强敌之前还要矫揉造作,扭捏纠结,他们判断出生命的价值与战况,而后果决地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 天涯跪在金浪上,他溶解的双目溢出光芒,却还是注视著天空,坚定地伸出手。 莫问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那道光炮没有坠落,因为有人注意到天空中的攻击,而后选择用生命去拦下它。 方才的那一击,可能足以无视隔离,直接波及整个战场,甚至光轮还会被其他阻拦者们调用,一次次爆发光炮,但它最终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本只是影响感官的灵能,这次真的做到了咫尺化天涯。 但很遗憾,天涯,还有其他拼命的灵能者都已经没救了。 莫问的速度比他们快,快得能够看清他们脸上的狰狞与痛苦,清楚失控的灵能如何杀死他们,感受到他们心中赴死的决意,但他再快也阻止不了正在进行的死亡。 已经无法控制的灵能涌出那具躯壳,属於人的形体就此被彻底破坏,但灵能的效果仍旧维持著,不论天上的光芒如何暴动,都无法坠落。 与此同时,许多阻拦者也被其他灵能者限制住了。 他们或被剥夺了感官,或陷入幻觉,或直接无法行动。 以生命为代价使出的灵能,剥夺了这些阻拦者杀死其他人的可能。 但阻拦者们旺盛的生命力,即使面对围攻,也难以死亡。 幸好,负责攻击的人没有立刻豁出性命,赌上自己的一切,而莫问能够先他们一步,通过授予敌人死亡来减少我方人员的死伤。 杀! 那些被限制住的阻拦者们,至死都在挣扎,但也无能为力。 他们全部死了。 他们的金血坠落,他们窃自零號的力量却没有凭空消失,这片人世神国的光芒反倒更盛烈了几分。 如果独自前来,莫问不知道自己有几成概率突破这层层阻碍。 如果没有其他灵能者耗尽生命,强行限制,而是他独自一人与阻拦者们正面硬拼,他的的义体稳定性会下降多少?在杀光他们之后自己又能战斗多久? 莫问扫视战场。 天涯死了,来自造梦娱乐的灵能者与其他来自世界各地的灵能者们,也都死亡大半。 在这样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伤的余地,要么是能够抗下对方的伤害,然后高速自愈,视伤为无物,要么是瞬间就被杀死。 仍旧活著的人没有悲伤,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站得笔直,望向远处的目標。 纯粹的决意贯彻了他们的所有,只有胜利之后,作为胜者,才拥有悲伤的权力。 这时,任丝丝的声音在莫问脑內响起:“干得漂亮,干扰可算是降到可接受的程度了。支援正在跟进,我正在尝试接入这片特殊空间的灵能网络。” “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能用上这里流动的力量。” 另一个任丝丝的声音紧跟著在莫问脑內响起:“这是哪儿?我怎么了?我……哦,抱歉,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大碍。” 莫问早已察觉了异常,他猜到任丝丝可能已经死了,只是她作为优秀的骇客,留了个人格模型,通过特殊方式保留灵能,继续战斗,还假装自己没死,不让別人担心。 没想到,在这片人世神国中,人格模型和死掉的任丝丝能撞上。 她们会如何看待彼此?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无法影响他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標,现在可不是考虑何者为我的时间。 莫问向著灵能者们一声爆喝:“隨我前进!” 说罢,他便率先冲向了前方登向神座的阶梯。 在他的身后,跟隨他来到这里的灵能者们全速前进,被紧急传送过来的钢铁巨人紧跟著迈开脚步,由诸多公司高层灵能拼成的混合体紧隨而行。 更多的支援也已经確定了坐標,各类跨空间打击,隨时可以抵达。 没有支援者说出人世神国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外面【集团】的支持者们正在和各大决定反抗的公司的残存部队全力廝杀,某个时刻可能会因为后方全灭,无法再提供支援的小问题。 那种事,临近全灭时提一嘴,確保战斗中將之纳入战术考虑就好,没必要这时候上压力。 来到这里的人已经做到了最好,最快。 第四十四章 登神长阶 无法通过飞行直抵神座。 力量铸就的神权,用极致的重压迫使每个人都必须一步步向上踏。 不论原本离神座前的长阶多远,速度快慢如何,都会在费同等时间后抵达它,即使是莫问,在绝对的能级压制前,也无法在登阶上比其他人更快。 而在踏上长阶的瞬间,莫问感到了不可思议的重压以及陡然冲入脑海的詰问。 “你为何前进?” 莫问的身体半跪於地,他的灵能预知与本能都告诉他,如果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无法摆脱重压,再登一阶。 “为了杀死令我厌恶之人,摧毁他们的计划。”莫问回答道。 这是个部分正確的答案,但这登神长阶並未接受莫问的答案,它再次提问:“为何前进?” 莫问一口气把他所有觉得可能对的答案,都过了一遍:“为了復仇,因为觉得担负了其他人的生命,为了荣誉,因为胜利后我可能会成为英雄,为了幸福,因为我想留在这个世界……” 压力消失了,莫问立即登上了第二阶。 “你为何恐惧?” 在问题出现,压制他的同时,莫问看到了笑著的沧澜。 这已经被他杀死过一次的【集团】特工,跨越了死亡,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传来状若开朗,实则满是怒意的心灵通讯:“见到我没死透,还以更强的姿態出现在这儿,你是不是很开心?” “虽说离完整的死而復生还差得远,这项技术远远称不上成熟,但是能够在现在就进行这么阴得没边儿的復仇,我是开心极了。” “別想著回答,別想著逃离,也別想著活下去,继续干扰我们的伟业。” “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金浪环绕在沧澜的身侧,莫问能够看到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古老时代的痕跡烙印其中,將他的力量推至不可思议的新领域,甚至追上能级4状態莫问的千倍加速,而现在,这份力量仅为杀死莫问而被使用。 灵能激流轰然砸落,强烈的灵能则衝击著莫问,干扰他的思绪,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回答问题。 莫问正准备进入能级5,超级加速后拼死一战,但在那之前,狂徒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前。 狂徒应该能贏,那就不必浪费能级5的时间。 他狂笑著,胯下闪耀电光的40mm电浆炮昂首起立:“沧澜,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刚上来就看到你蹲人,还好,本大爷可是毫无恐惧可言!” 实际上,狂徒也有恐惧,他恐惧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恐惧任何一方面的无能让他失败,所以他有著全方位变强的灵能。 这份恐惧是如此的清晰,为了战胜恐惧,他日夜不停地变强,在发觉问题的瞬间便做出了回答。 不论是回答这登神长阶,还是回答沧澜。 能级5的强化下,仿若微缩恆星一般的等离子体自狂徒胯下喷出,足以蒸发湖泊,焚断江流,蒸腾海域的力量与灵能激流相撞。 造梦派系的前最强者,星球最强灵能者候选人之一,胜过了沧澜。 沧澜的人形对话界面竖著中指,与他的本体一起被吞噬。 而后,狂徒直接坐倒在莫问的身旁,七窍流出顏色怪异的液体:“嘶,这廝还是有点厉害,力量用多了,让我休息一下……” “上面可能还有坑货,准备趁回答问题时下黑手,我不確定下一个问题我是否还能瞬间回答,我们还是等其他人一会儿吧。” “哎,对了,差点忘了。” 狂徒对著自己的左手掌根一拽,抽出一根铁棍,递给莫问:“喏,最强之棍。因为这东西本身毛用没有,刚才打得又有点急,忘记给你了。” “我可能是要多休息一会儿,像我们这么厉害的人,必须留著点力,最后面对最强的敌人……” “眯了。” 狂徒闭上了眼,考虑到他没有溶解,他大概暂时还没死。 而他说的,的確有些道理。 莫问一遍遍回答著登神长阶给予的问题,绞尽脑汁,將“恐惧死亡”,“恐惧漫长的折磨”,“恐惧什么也无法做到”,“恐惧慢上一步,未能竭尽全力”等诸多答案献上,才终於不再被压制。 他等了片刻,直到大部队集结,才继续前进。 他们长驱直入,连破数阶。 第三阶,两位能级5的【集团】特工联手偷袭,数十位我方灵能者战死。 第四阶,双核满配任丝丝与復活的天秤交手,以大量算力单元损毁为代价,取胜。 第五阶,两千名新鲜自杀的【集团】灵能者一齐偷袭,一位我方灵能者替最前方的莫问转移了伤害,死亡。 第六阶,【集团】通过特殊技术手段,再现了昔日公司战爭最疯狂时的惨景,狂徒与其余数位强大灵能者全力出手,死亡。 第七阶,【集团】从人类潜意识中提取出的怪物出现,我方灵能混合体吸引火力阵亡,潜渊公司的支援將之击毙。 第八阶,【集团】的另一座战爭要塞与残存的灵能者,研究者们与莫问方展开大战,钢铁巨人被摧毁,数百位我方灵能者战死。 第九阶…… 莫问握著熟悉的门把手,推开了门。 门內,是他的家。 前天冒著暴雨回家留下的鞋印,还印在地板上没有擦,不知怎么窜进他家的猫叼著只老鼠,望了他两眼,就迅速地跑进臥室,似是准备从窗户那儿溜走。 莫问没有去追它,精疲力竭的他来到冰箱旁,拿出昨晚趁著打折抢的小蛋糕,放到桌上,点燃生日蜡烛。 烛火飘摇。 明天该吃什么?盐和酱油快用完了,得换新的。看新闻说,外卖行业很厉害,要不要试试转行?蛋糕会好吃吗?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事情,莫问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视线模糊。 望著烛火,他没有吹灭,而是以双指直接將之掐灭。 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是被暂时屏蔽的澄澈杀意再度浮现於心。 记忆仍旧模糊,但刻入骨髓的本能让莫问再度来到门前,推开了它。 砰。 第九阶,特工“无形”单独袭击莫问,以生命为代价,成功拖住了他几息,而后被灵能反击击毙。 第四十五章 將归之人 第十阶。 “如果……” “不会。” 未待登神长阶的问题浮现於脑中,在危机感下被动进入能级5状態的莫问便已回答了问题,危机感隨之消失,但现状却相当糟糕。 有著“齐世明”外观的个体站在莫问的前方,除了完好无损的他之外,再无一个活物。 “哎,不能直接杀死你来避免战斗,还真是遗憾。” “那些先上来,想要替你消耗敌人的,没料到这一阶的敌人这么强,已经被我无损杀完了。他们的战斗意志值得称讚,但仅有意志,终究无法挑战真正的力量。” “但是不用担心,不像你,我不会阻止他们復活,他们都完好地保存在安全处,只要再等待9分20秒,齐世明就会復活他们。” 莫问没有沟通的想法,他仔细地观察著对手的每一处,试著判断对手的战斗风格,找出他的弱点。 敌人颇为无奈:“哎,你无法理解吗?我们真的没有爭斗的必要。” “到目前为止,【集团】没有一个人选择破坏你们的灵魂,我们的確在竭尽全力阻拦你们,但那只是因为你们正对至关重要之物发起攻击,想要破坏我们的项目,那么我们自然要反击。” “我並不是想要杀死你们,只是说服你们相比战斗太过困难,不如先杀了你们,剥夺你们反抗的能力。等到你们被復活的时候,自然就明白没有战斗的必要。” 他一个后撤步,化光闪开三十万千米,远到让这第十阶的空间都空旷得有些抽象,成功躲开了莫问的袭击。 望著重新做好正面暗杀准备的莫问,他拍拍胸口道:“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杀了,不过这种距离,应该就能够友好地交流了。”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我为117,也可以叫我失败品,小小齐,骑士暗。” “我无法轻易杀死你,所以我不准备浪费时间和你战斗。麻烦你也体谅一下我,我接下来可能在齐世明前辈復活后被清算干掉,所以就让我好好向你讲解一下整个故事吧。” “事情,要从1788年初开始说起,那是公司大战的末期,仅剩的几个超级巨企用秘密技术打了个连锁技,诱发超新星要带大家一起死。” “齐世明的灵能感知发现了即將悄然覆灭人类的灾难,他的决心抵达顶点,在没有外力辅助的情况下,成为他这个人类史上最强灵能者也无法控制的能级6,一瞬间就掐灭了超新星的光芒,用残躯替代了旧太阳,甚至快得没多少人发现异常。” “事发突然,除了极少部分人外,没人知道他牺牲了,更不要说清楚他是怎么牺牲的,即使知情者,也都只知道他是力竭而亡。” “不少人发现了阿维尔星不正常的光照与温度,但他们都没有想到齐世明最后的馈赠是个灵能光源。” “为了不影响战后重建,【集团】隱藏了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偽装他仍旧活著。” “不过,能级6的异常,还是比较容易发现,渐渐有人確定,齐世明没有死透。” “对於普通生命来说,过量的灵能会摧毁躯体,对於能级5来说,肉体死去后灵能可以留存漫长的时间,但对於能级6来说,灵能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肉身,甚至生死也变得模糊。” “他们开始想要復活他。” “这世上只有齐世明厨,还有扭曲的齐世明厨,你看那些人像是要將力量握於自己的掌中,被权力引诱到癲了,实则不然,他们只是羞涩於高喊自己的目的是要復活齐世明,重新率领他们。” “即使发现问题,他们也不愿意鬆手,便是因为他们相信齐世明能解决问题。” “灵械计划,生命之海计划,人造神计划,意识海计划……一个个计划的失败中,他们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確认齐世明离死亡仅差指引与躯壳。” “零號,是他们打造的躯壳。” “將整个文明的善与美化作固体,这象徵文明的奇蹟,本身都有能级6,承载能级6就更是不在话下。” “原本他们的引路装置相当复杂,你会成为干扰源,但就在刚刚,交战双方的决心成为了信標。” “啊,说实在,现在回过头看,其实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技术,只要匯聚足够庞大的灵能,呼唤齐世明的名字,就能把死都放心不下人们的他呼唤回来。” 117颇为诚恳地说道:“你们前进到这里,就为了破坏可能伤害人类的零號,但是可能利用这份力量的人已经被杀完了,没有控制者的零號是完全无害的。” “恰恰相反,破坏零號,储存的灵魂都会飞散,原本能够復活的人们现在都会死。” “心灵网络技术缺陷方面的问题也可以通过断联解决,届时齐世明回归,把其他人復活,踢出网络,网络自动解散,没有其他影响后大家慢慢更新新技术就好。” “另外,你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抵达神座。在我之后,还有七千万亿级阶梯,涉及自然科学与思想政治等大量问题,確保登神者有著足够的品格与治理、科研能力,以至於【集团】也没人能够抵达神座。” “不论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是为了亟待覆活的人们,还是为了你自己,都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就算你击杀了许多【集团】的人,但这是【集团】先出手,你是为了避免他们將人类推向错误的未来。这般正义之举,不会被清算,只会得到嘉奖。” “耐心等待几分钟,你將见证人类最伟大的英雄如何改良这个世界,所有死去的同伴都能够復活,而你也会成为乌托邦中的一员。” “那会是个美好的世界,我虽然大概看不到了,但我希望,有更多人能够代我看到他们。” 真话。 全是真话。 没有一丝谎言,最后更是无比诚恳的劝诫。 在那令莫问噁心的表情与语调背后,真的是淡淡的哀伤与祈愿。 莫问握紧龙刃,注视著眼前这个刚刚杀光他战友的敌人。 停下吗? 不。 第四十六章 復仇者 “我要杀了你。”莫问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像是燧石碰撞,下一刻就会燃起火焰。 “这是对你杀死我战友们的復仇。” 他不在乎什么死而復生的许诺,他只知道有债必偿。 莫问再一次前进,斩击。 117缓缓扭过头来,望著飞近的莫问,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崩塌,化作一抹狞笑。 “就算是失败品,我姑且也能把被切碎的残渣再利用。在你面前的,不只是我,更是【集团】所有被你所杀者残渣的总和。” “我並非杀不了你。” “很高兴,你愿意放弃最后一次停下的机会。” “终於,我耳畔所有的声音都告诉我,必须杀死你了。” “我也想復仇啊。” 我们的情谊,我们的决心,我们付出的那千百个日夜,怎会比你渺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117回顾著所有,他能听到前辈,老师,仰慕他的人,还有那些曾经的敌人,后来的朋友们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破碎不堪,正如他们的灵魂无法还原。 他知道【集团】的做法存在少许问题,但他热爱著【集团】,热爱这的每个人,他本不必冒著后续被齐世明清算的风险来到这里,不必如此酷烈地杀光冒犯者。 最后的保险,已经在先前的拖延中完成了。 但他无法忍耐。 莫名其妙的异界之人!如果没有你,一切都將安稳地进行,没人会发现异常,没人会反抗,也没人能够冲至轨道要塞,就算【集团】因为这些年的问题被清算,也是死於可敬之人的手中,而非被莫名其妙的莽夫斩杀。 你是个错误,你所杀之人中,有多少可敬,有多少只需懺悔,有多少除了阻拦你们外毫无罪孽? 你在愤怒的驱使下,不加分辨地把他们全部抹杀了。 有那么多人,明明只要摧毁他们的物质载体,让他们稍微冷静一下就好…… 我,不想让你活下去! 唯有你一人,罪无可恕! “造海项目,负责人-沧澜。按照他制定的计划,六周后,人类就能重新拥有湛蓝的海洋。你杀死了他一次,责任感又逼迫著他捨弃完美復活的可能,以命相搏,致使灵魂粉碎。” 亿亿万万吨海水,仿佛从最开始就存在般突兀地出现在117的周围,將莫问也一併覆盖。 而这一次,除了匯聚於莫问身上,阻止他的行动外,莫问的感知范围內,再没有其他力的流动。 但莫问的身上,还有他前冲的力量,只要他將这份力量单独赋予加速后的效果…… 莫问身上的动能,分成能够互相抵消的两股。 “犯罪预防专家-天秤,累计避免超过280万次衝动犯罪,间接拯救超过12万人的生命,最擅长通过平分同理心的方式来劝诫他人。” “他自愿献身於意识上传项目,为人类的永生做出重要贡献。同时,他还是旧人类改造代替淘汰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在不断推动技术优化之余,还將自己所有非必要资產都投入孩子们的改造,累计匿名帮助两千六百八十二万三千五百五十一位孩子適应新时代。” 確认莫问被限制,117也没有贸然接近,反而变成闪著光的飞鸟。 在海水的环绕下,他展开灿烂的双翼,小心翼翼地靠近莫问。 “雷蒙·布朗森,生命製药公司创始人,新世界工程-生命派系领袖,当今生命科学领域领头人,新人类之父。” “他与他的专业团队在公司战爭期间阻止了病毒炸弹灭绝人类,之后,又以技术叠代压低近九成医疗项目的费用,大力推行免费的基本医疗服务,解决了超过98%的人类基因病,因他而活的人数不胜数。” “他创造了零號的生物形態,再现了古老的灵能生物,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用零號的力量再造生態圈。” “一周前,他曾眉飞色舞地告诉自己的学生们,未来的孩子能够看到飞鸟在空中排列成行,山羊在岩间蹦跳,鼴鼠从土中探头,他们將意识到除了人类之外,这个世界还有无数美丽的生命。” 这时,灵能金浪在117的诱导下漫过登神之阶,无数的人影隨之浮现。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来自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地区,穿著不同的服饰,说著统一的语言,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我们想要復活,能够请你放弃么。” 117平静道:“你们,选择了反抗。但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死去的这些普通人,他们是否希望你们用零號被毁,他们无法復活的代价进行反抗。” “不,你们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就算那个灵能骇客不断地努力,她也无法让意识网络中这些其实清醒的人们,选择帮助你们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实际上,还有人憎恨你,为你们的反抗感到愤怒。” 莫问,能够感受到那些视线。 千百万人的目光正注视著他,无穷的恶意与愤怒向他涌来,他们將他视作敌人。 “为什么!一定要杀光所有人,你才开心吗,你这恶魔!” “【集团】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要不是【集团】不愿放弃,我们根本活不了。” “为什么要为一点意外斤斤计较!这是伟大的事业!我们这些被害者都不在乎,你们凭什么前来阻碍!” “雷蒙先生的药,救了多少人,居然就这么被你给杀了。他就算有一点错,难道他就该死么!就该这样魂飞魄散吗!”『 真是嘈杂的声音。莫问想。 他很清楚,117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彻底否决他与战友们行动的正义性,必要性,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会反驳,不会寻找理由,不会试图纠正这些人的看法,即使他已经发现了言语间的漏洞。 杀便杀了。 莫问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去想,对现在的他而言,他只会前进。 在万民的声援中,117以光鸟之形,匯聚无穷的灵能。它们化作极致的光与热,欲要向莫问施加最终的惩戒。 无数逝者的残响加诸此身,他绝不会输! 下一刻,117就被他自己的力量冲为碎片。 这是莫问第一次直接操纵別人的部分时间……哦,不对,上次影响沧澜时,那些水就是他的本体,这其实是第二次了。 就算有敌人能够在超级加速下反应他的行动,大概也没有生物能够承受自己的体液流动与各项生物反应,被加快不知多少倍,从体內轰然穿过。 【当前义体稳定性:52%】 莫问摆脱水流,无视周围的金浪与人群,飞向下一层。 第四十七章 独行 “莫问,你还好吗?刚才通讯被屏蔽了,我无法联络你。但我想告诉你,有人贬低你,厌恶你的同时,也有人支持著你。” 任丝丝的声音在莫问的耳畔响起,她努力想要让看上去异常恐怖的莫问振作起来……虽说他好像开始这场作战时就一直是这幅样子。 沉默的怪物望著前方,他的眼中仅有一条道路,一个方向,一个目標,为此,他將践踏世上一切道德法度,碾碎所有阻拦者。 但就仿佛上一刻的莫问是任丝丝的幻觉一样,他用沙哑的声音温和地回答道:“阵营衝突,正常的事。” “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的死亡白费。” “接下来,准备支援我破解七千万亿道问题吧。我不懂那些东西,想在9分钟內搞定,就要看你了。” 任丝丝自信道:“没问题……” 话音未落,莫问便感到她与自己断了联繫。 【集团】的残党屏蔽了灵能讯號?她的算力矩阵被破坏了?还是单纯是登神长阶禁止作弊? 应该还活著吧…… 不论如何,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七千万亿级台阶,七千万亿个问题,他能全部回答吗? 不用想,莫问也知道仅凭自己不能。 他的过往皆是痛苦,一次次死去,被蹂躪,挣扎著战胜敌人,而后被下一位强敌打倒。 爭斗,死亡,变强……在这枯燥的循环中,他没有任何统治別人的经验,甚至都没怎么与人交流过。 就算勉强给出答案,想来他也不会被这长阶承认。 但他仍旧想要抵达神座,去见证真正的齐世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零號是否存在无法克服的缺陷,在尘埃落定前,做出最后的抉择。 以及……如有必要,他想要自己夺取那份力量。 如果足够强大,他就不惧死亡,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享受幸福。 而且,他也想要復活战友们。 即使他们的联繫仅局限於这一场战斗,即使他们已经有赴死的觉悟,即使这意味著褻瀆死亡……他们也不该就这么死去。 “我需要跳出登神长阶的框架。” 如果不回答问题,需要承受极强的重压,哪怕是莫问目前的顶配义体也无法支撑,但他的灵能或许可以。 能级越高,对於现实的扭曲越强,甚至会凭空產生力量,只是这需要极度的专注,而且他的创梦者可能先撑不住。 另外,如果他想要强行跨越登神长阶,那么它对距离改变的效果多半会不再有利於他,需要强行飞过每一阶之间宛若天壑的距离。 莫问不確定那究竟有多远,但117提到,齐世明將在9分20秒后復活,这个时间,如果转化为光的移动距离,与阿维尔星到恆星间的距离相近,或许就是强行跨越所需穿过的实际物理距离。 时间加速下,他相较於外界更快,应该能够赶在復活时间前抵达神座,但是他的真实速度並未改变。 35倍音速想要走完这段距离,需要14117647秒,235294分钟,3921小时,163天。 维持极度专注的状態,独自一人在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前进163天,对於除莫问之外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人来说,都绝对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而对於莫问来说,他可以试试。 莫问集中注意力。 足以压到义体无法动弹的重压,在没有其他敌人干扰的情况下,真的被莫问的灵能抵消了,甚至有余裕让他加速。 他向著灵能感知中零號的方向,全速前进。 残忍的无聊率先向莫问发起攻击。 先前买的学习装置光顾著往脑子里灌战斗技巧,没来得及装娱乐作品,现在也不能联网,除了想像之外,莫问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发时光。 与此同时,因为速度太快,没有声音能够追上莫问,他耳中的世界一片寂静,除了自己义体的声响与提示外,再无它物。 登神长阶也没有什么景物,眼前永远是重复的色彩与形状,毫无新意可言,甚至会让人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前进,一直都在同样的空间中重复。 幸好,灵能感知让莫问能够锁定目標所在地,確认彼此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可他的精神状態与义体稳定性,仍旧在急剧恶化。 【义体稳定性0%】 战友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掉强敌,让莫问保持最佳的状態,但在他抵达神座前,他们的努力就已经耗尽了。 义体的原子钟显示,现在才过了8天,不足这条长路的十分之一。 但莫问没有停下。 义体无法再抑制灵能,並不意味著他下一秒就无法继续前进。 被莫问戏称为“超级耐杀王”的另一份灵能发生了用处。 他不会轻易地死去。 灵能衝破他的大脑,从灵魂满溢至体外,不断侵蚀著他的义体与生命,但他的再生与毁灭达成了平衡。 每一瞬,莫问都能感到新神经长出的瘙痒与神经被融毁的疼痛,他所剩不多的肉躯不断向他传递著清晰至极的痛苦。 痛苦,这残忍而殷切的老友,又向他献上了更加惊艷的新礼物。 啊,或许也不能说是新礼物。 漫长至极的死亡回忆,正从莫问意识的最深处,一点点爬出。 不同於上一次死亡只是简单的回忆涌流,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它。 他最大的恐惧,他最大的绝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法哭嚎,只能任凭时间流逝,承受施加於自己身上的一切,什么也无法改变。 但不同於那一次,如今放弃的权力就握在莫问的手中。 只要他有一瞬放弃活下去的执念,再生就会被打破,他就可以轻鬆地死去,返回【復活点】。 他甚至可以痛哭流涕,大声哀嚎,肆意宣泄自己的痛苦。 但莫问不愿死去。 “我,拒绝死亡。” “我,拒绝安息。” “我,拒绝这份失败。” “在我的目標被达成前。” “我,绝不会死!” 力量,越发强大的力量,仿佛足以战胜一切,蹂躪整个世界的力量正不断奔涌而出。 影响灵能能级的要素有很多:天赋,意识存在的时间,经歷与战胜的痛苦,达成目標的渴望与决意。 毫无疑问,莫问每一项都已经拉满。 第四十八章 齐世明 庄严的神座上,正在被注入意志的容器望向登神长阶处。 无边的痛苦,以及超越那份痛苦之上的觉悟,共同铸就了那份强悍的灵能。 他记得那份灵能。 齐世明记得那位比他更快死而復生之人。 容器中储存了他的名字。 “莫问。” 来自异界的怪物,【集团】竭尽全力也无法杀死的大敌,阻挠復活顺利进行的干扰源…… 一个善良,坚定,却受尽苦难的人。 哪怕自己离完整復活还差许多,刚刚进入容器一小部分的齐世明也忍不住出手。 在人世神国的新支配者面前,距离被扭曲,莫问直接抵达了神座。 不,已经不再是神座了。 当齐世明的意志降临於零號这具容器,哪怕他只回来了一小部分,那份神性也还是被强烈的人性衝散了。 普通的椅子上,一位男人站起来,迎向莫问。 他身上没有刺目的神圣光辉,没有让人一看便知的至善至美,只有一份普普通通的善意,朴素得就像打个招呼就愿意稍微帮点忙的好邻居。 他遗憾道:“刚才意识有些不太清楚,没有立刻发现你。” “我已经知道【集团】还有你们之间的衝突。我代表不了集团,只能代表自己,向你们道歉,並尽力弥补这一切。” “来,坐。” 他隨手一挥,一面同样的椅子便出现在莫问身旁。 当莫问坐上去时,能够感到温暖的光渗透自己,努力压制他失控的灵能。虽然不能完全抹去负面效果,但也让他好受了不少。 而后,莫问就听到眼前的男人开始絮絮叨叨。 “我也知道当时大家不是很能接受我的死,但实在是没什么办法,那场面终究只有我能抗。” “不过,我终究是回来了。” “过去的就只能让它过去了,反正都这样了。能怎么办?慢慢改吧。” “一口气死三十亿人,还全部曝光了,就算之后战爭的烈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內,对整个文明的影响也极为巨大。” “治癒死亡,復活生灵的力量並不是完美適配现代的人类文明,如果不復活,就意味著大量优质人口被无理由地消耗掉,如果贸然復活,又將导致极端的个人崇拜,並会对死亡的概念造成强烈衝击,这得仔细规划。” “我並不介意凭自己的力量改造世界,但我討厌神权独裁,尤其是我已经见证过为了復活我,有些傢伙是如何疯狂。” “我的思绪並不是永远正確,文明也需要更多会思考的人,每个时代都应有时代的领航人。” “长者的智慧可以被借鑑,但永恆的统治者意味著思潮的固化,而且长期高强度工作对我也不好。” “我是文明的一份子,愿意出力,可也不该什么工作都交给我,让我一天忙二十四小时,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死了也要拉起来继续加班。” “而且还有一堆路线问题……【集团】製造零號,希望走意识网络,万眾为一,让所有人联繫起来,並形成前所未有的超级灵能实体,再从灵能实体上分配力量,这的確是个好想法,但也有一堆漏洞,比如我现在还不能把人断网,於是就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吵耳朵。” “基於你的『灵根』,人类也能开发出新的技术体系。它和灵能並非完美適配,但它能够不断地適应进化,潜力极佳。” 在莫问的面前,那个在剧本cg中慷慨激昂,被各大公司视作人类先驱,尸体替代太阳照耀眾生,这颗星球最伟大也是最强大的人大倒苦水。 他讲著处理现状的苦恼,抉择未来的困难,遗憾人们的死亡,承认各方的功绩,批判【集团】与各大公司的错漏。 “哎,我不过是喊要对资本体系来招套皮绝杀。既然能魔穿僧衣,自然也能佛穿魔皮。” “结果还真就被曲解成现在这样子,不过说实话,有些东西的確是唯有新技术能够解决。文明的进步不会在意被淘汰者的落泪,同情也无法改变最基本的规律。” “但同样,技术也无法简单地改变人心,必须要两者结合,才能走的又快又好。就算是新人类,也需要良好的环境才能长成现在这样。” “哎,说起那些好孩子。他们证明了人类反抗的决心,他们的反抗,將会成为后人的榜样。” “决不能因为口头上的美好结果,就放任难以抗衡的庞然大物肆意妄为。” 莫问认真地听著,他对於齐世明的理解也越发清晰。 齐世明的確是个意志坚定,竭力想要让一切都变好的人。 他有著自己的坚持与不可动摇的底线,但也听得进別人说话,从不觉得自己绝对正確。当然,他也受不了毫无逻辑的纯傻逼,不会因为別人听上去很正確就放弃自己也一样正確的路线。 他既有著对人类的大爱,也有著对具体每个人的小爱,热衷於宏伟的改变,却也不会对剧变中的细小问题视而不见,更不会因小失大,不会觉得自己就必须大包大揽,一个人扛起所有问题。 他不会粗暴地放弃被淘汰的人,也不会打压更优秀的人,完全不觉得牺牲是什么绝对必要的东西,也不会盲目地反对牺牲。 他的心中有著他自己的位子,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不至於超过责任,却也不至於让责任淹没了自己。 他是完人吗?肯定不是。 但他是位有担当与能力的领袖,一位体贴的朋友,一个友好的陌生人。 那些【集团】设计缺陷造成的问题,完全没有干扰到齐世明,他仍旧坦荡,愿意聆听,愿意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与意见,没有像其他借用零號力量的人一样走向极端。 莫问不得不承认,就算齐世明本人都承认反抗是件好事,但真的没必要反抗。 【集团】成功復活齐世明,带来了堪称完美的结果。 只是…… “我会怎么样呢?” 齐世明看著这具会动的尸骸,这位由执念驱使的拒死者,没有选择说谎。 “抱歉,我救不了你。” “灵能失控仍旧是一种绝症,而现有的復活体系也不能承载你。” “另外……很遗憾,我的直觉告诉我,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你。” 第四十九章 执念 “我明白了……那么,世界拒绝我的理由呢?”莫问平静地问道。 齐世明苦笑著摇了摇头:“不知道。不只是我不知道,似乎世界也不知道理由。” “考虑到你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我都想让你留下来,仔细查验一番,看看是不是误判。但很遗憾,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来,接下来你就需要直面更危险的灾难了。” “宇宙风暴,星神兽,其他超级灵能者……世界能打的牌还很多。” 莫问瞭然:“我明白了。” 齐世明已经猜到莫问的想法,但他还是认真地问道:“那么,为什么还不放下呢。” “因为我不想死。”拒死者轻声道,“即使多活一分,一秒,我也要挣扎到底,记录下这次成长,用於对抗下次死亡。” “我所背负的责任,已经了结。” “战胜重重难关,站到这里,確认对错与反抗的答案……我已经无愧於用生命將我护送到这的战友们。” “但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会为了別人,捨弃自己的愿望。” “灵能失控,並非无药可医,只需要更好的容器就能治癒。在我的面前就有一具容器,只是我需要杀死它的上一位拥有者。” 齐世明耸耸肩:“那还真是遗憾,我不准备束手就擒,我还有许多事要纠正,而你替代不了我。” “不过,在战斗之前,先让我完成一些你多半做不好的工作吧。” 莫问赶在齐世明完全復活前抵达了神座,现在的齐世明,仅有部分意志入驻容器,自身的灵能尚未恢復巔峰,驱使容器战斗更会多那么几分延迟。 在如此短的距离上用龙刃偷袭,或许可以直接斩断齐世明復活的进程。 但莫问不是这样的人。 “好。” “那么,一起来看吧。”齐世明调动零號的灵能,去实现【集团】最后制订的计划。 阿维尔星,这颗经歷公司战爭后生態系统完全崩溃的星球,迎来了復甦。 以光的形態显现的种子,落入大地。 大地的每一条血管中,都开始流淌灵能,特殊的灵能矿物从神话走入现实,岩浆中生出原始的能量生命。 翠绿的色彩被涂抹到枯黄的画布之上,湛蓝的线条在起伏间被勾勒,並最终匯入大潮,填满海床。 焦躁,恐惧,都被轻柔地抚平,温和的力量没有强迫任何人加入意识网络,反而拆除了所有精神暗示装置。 接著,是生命的再造。 曾被人类灭绝的灵能动物,再度以懵懂的姿態降临这世界,然而如今的人类已经强大到无需通过灭绝来占有领土。 海中的鱼群,天上的飞鸟,林间的小兽,它们填充了城市之外的风貌。 再然后,自然是最关键的復活。 【集团】与各大公司,他们並非每个人都值得復活,但审判並不需要由齐世明在现在,以剥夺復活权的方式执行。 在一切安定下来后,全民参与的审判將会成为奠定新时代死亡观的重要依据之一。 “希望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神跡,而是人创造出的技术。” 以所有人类的潜在灵能为养分,以这被改变的世界为土壤,光的种子突破了阿维尔星的大地。 光之树直抵天空,接引来自零號的灵魂储备,无数新人类工厂开足马力,努力地为灵魂创造载体。 在零號与【集团】准备的辅助下,齐世明可以一瞬间復活所有人,但很显然,那就太夸张了。 將復活的神跡,分解为意识保存,躯体生成,意识输入等多项可理解,可学习,可再现的技术,让人见证其过程,乃至亲身参与,应该对祛魅有帮助。 最后,还有遗言。 齐世明將自己復活后了解的所有问题全都提了一遍,给出他的解决办法,並对未来发展做了个简要预测,设定好他死后群发给全世界。 確认没什么遗漏,已经恢復大半的齐世明望向莫问。 他不断再生又毁灭的脑子,挤出创梦者的残骸,长出细足,从颅骨中爬出,灵根同样也拋弃了义体,连上脑子这唯一的纯肉部分,然后不断地生长。 龙脊,秘门,仙台,玉骨,丹田,经脉,穴窍,神藏,五臟……多个世界人类最精华的部分,拼合出莫问的肉身,甚至长出了衣物。 没有世界规则支援,这些超级器官与灵能也不够契合,无法尽情挖掘力量,它们实际效果还不如灵骸义体,但它们完全属於莫问。 齐世明很清楚莫问这是什么意思。 莫问原本使用的义体是为了击溃【集团】,由造梦派系交予他的,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杀死他们最尊敬的人,他自然不会再用造梦派系给予他的义体。 哈,当真是位坦荡的人。 齐世明不喜廝杀,但与这般豪迈之人死斗,为他送上终结或助力,对他而言也称得上一件乐事。 他將义体送回,而后努力地在轨道要塞的储备中翻找一番,找到了几瓶失去主人的美酒。 【集团】那么竭尽全力地復活他,他顺两瓶酒,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留言,取酒,將一瓶甩向刚刚恢復的莫问。 不需要交流,在无声的默契中,莫问抓住酒瓶,与齐世明那瓶轻碰一击,而后一齐弹开瓶口,隨意地將酒灌入口中。 说实话,莫问除了痛苦,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但他还是能够品味到一种舒畅。 齐世明同样大笑道:“不问缘由,不问死后,唯此战,定生死!” 人世神国,以两人为起点,不断改变。 金浪消去,长阶不再,残痕尽褪,再无神圣与壮丽,唯有无边的空间,但因在此交战的两人,它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一者,是手持龙刃,意若凶兽,嚼苦而长的异界来客。 一者,是束光赋形,壮志豪迈,举世无双的英雄豪杰。 他们注视著彼此,无穷的灵能隨著他们的意志而涌现,奔腾,直至最终跨越那道关隘。 能级6。 他们周围的一切,都被沸腾的战意与灵能蹂躪,扭曲。 “战!” 第五十章 神速 光,无穷无尽,不知来处的光覆盖了莫问的周围。 它们的热量是如此强烈,不论是战爭卫星,是那些借用零號力量的阻拦者,还是零號,都未曾有过这般温度,仿佛连空间都被这高温扭曲,自然界的真实光芒亦被它吞没。 它们又是如此密集,即使並未像零號一样以绝对的攻击半径覆盖一切,却在交叉错落间挡住了莫问所有的闪避空间,並留下了诸多陷阱与变招的余地。 强! 能够压制莫问极速的强敌,多凭的是势大力沉的一击,但齐世明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百战强者,什么是如臂指使的力量。 针对敌人的弱点,用最小的消耗,铸就最大的战果。 但同样进入能级6领域的莫问,已经不再会被压制了。 属於他的时间加速到不可思议的境地,不是千倍,不是几十几百万倍,甚至不是凝滯可以形容,而是完全的停止,乃至於微不可查的倒流。 囂张一点,莫问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高呼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了。 现在的他,简直强到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地步。 再怎么森严的攻势,再怎么毫无漏洞的密网,如果完全停止,都拦不下任何强者,如果被逆流,从最开始就未曾释放,那就更是毫无意义。 而莫问能够维持时停的时间,是永远。 在他的执念被耗尽之前,他不会死,在他死去之前,他的灵能不会被耗尽。 在仅属於莫问的时间中,他跨越了与齐世明之间的距离,来到他的身前,灵能锁定他的意识与容器间的联繫。 斩! 本应在时间加速中凝滯的齐世明,將光芒拘束为固態的硬光,挡住了这一击。 绝妙的反击。 莫问不知道齐世明是如何做到的,这位近乎完美的战士显然也不会狂妄地解释招数,但莫问没有惊讶。 举世无双的强者挡下他的攻击,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但仍旧需要理解,破译对方的招数,继续攻击。 再斩! 这一击,不追求锋锐,转而强调破坏力。 在近乎无限短的时间內,发起一次攻击,那么攻击的速度,就是近乎无限快,换而言之,就是攻击释放了近乎无限的能量。 足以再造寰宇,將万事万物尽皆毁灭的力量在无限小的一点上,存在了一瞬。 灵能,允许奇蹟,但世界,不会允许莫名其妙的毁灭。 物质宇宙冰冷森然的法则对这一击做出了限制,但近在咫尺的齐世明还是直观地体会到那股毁灭之力。 这不是莫问被世界拒绝的理由,但的確相当危险。 然而,“观测”便是“镜面”,光於镜中被折射。 残留於原地的光被轻易抹除。 而后,在莫问的感知范围內,千百位齐世明同时出现,在这本应只属於他的擬时停时间中,唤出漫天光雨。 完美分身?很像,但莫问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思考其中的可能。 齐世明的超光速也触及了时间领域,把一条时间上的每一个自己都折射了出来?齐世明的光能够超越空间,甚至能够跨越世界,干涉平行宇宙?齐世明干扰了他的感知,让他產生幻觉? 莫问摒弃感知,撞向其中一个齐世明。 在什么也无法感知到的黑暗中,近在咫尺的死亡並未再进分毫。 明白了。 齐世明能够侵入他的时间,是基於感知的反击技。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大致確认齐世明本体的位置后再放弃感知,进行覆盖式打击,但那只会摧毁容器,无法斩断联繫,显然与莫问的目的不符。 那么,暂且將取胜放后,现在,先突破包围。 莫问向四面八方攻击,在他重新恢復感知的那一瞬,继续来袭的光芒与神速的斩击碰撞,无拘的能量將周围盪空。 齐世明意识到,莫问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招数,而他同样也意识到莫问的一项优势与弱点。 屏蔽感知说来简单,但也意味著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势下,唯有拼死一搏或者存有底气,才敢做出如此愚行,而莫问显然是后者。 肉体不再是弱点,实际上就算灰飞烟灭也能立刻再生吗……他的大多数招数对此用处不大。 但拒绝死亡的力量,源於灵能,持续战斗的决意,源於执念。 拖延时间,直到莫问精神崩溃,彻底无法控制失控灵能或许有效,但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那么,接下来就將你的心灵冲刷殆尽! 齐世明当即变招,他曾经接受的光芒,他人经他照射后的反光,他將缔造的未来,將无数璀璨的光芒填入一击,不是祈求认同,让人放弃,而是作为强者,向另一名强者送上自己的绝杀。 这一击,没有攻击轨跡,却又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攻击的过程。 刚刚突破重围的莫问,能够感受到温暖的光辉渗透他的拒绝,试图进入他的心智。 但在意志力的比拼上,他不会输! 耳畔与脑中的杂音越来越响,莫问反而藉此锁定了齐世明本体所在。 距此,180亿公里。 他没有藏匿在分身之中,而是用遥远到足以让常人绝望的距离,化作不可突破的绝对防御。 即使穷尽此刻二者外人类的全部,也难以在有生之年跨越如此的距离,这是对所有生於星辰之上,渴望跃入宇宙的生命,最绝望的一道难关。 莫问的基本速度不升反降,面对如此的距离,正常地在时停中行动,似乎要费不知多少年的时间才能触及齐世明的本体,更不要说齐世明能够在被他感知时移动。 但莫问如今的灵能,也隨著抵达能级6衍生出种种新可能,他的脑海,不断地浮现出种种新技巧。 肉身不过皮囊,承载著他的意识,为什么操纵时间时,一定要让自己的肉体与意识维持同样的速度呢? 莫问的意识,维持著常速,而他的肉体,化作一道流光,运载著他的意识,飈射向齐世明本体的所在地。 战场在膨胀,在改变,像是把外面的星辰吸入其中,又像是超越尘世的伟力扭曲了此间的法则,再现群星的诞生。 星尘,小行星,乃至诸多特异的星球都凭空浮现,阻拦於莫问的前方。 第五十一章 外星乡巴佬 星球,对於人类来说是个庞大的概念,哪怕是一天之前的莫问,他也不会视星球为敌。 现在,他同样不会將星球视作阻碍,不过方式略有不同。 莫问从那些莫名出现的星球旁经过。 没有大气作为力量传播的媒介,在黑暗冰冷的宇宙真空中,再怎么迅速的经过也不会造成影响。 但现在的莫问並非渺小之物,不断满溢而出的灵能与超越常理的神速让他化作堪比天体,道標之物。 若不克制,他的存在会自然地影响周边的一切,曾经束缚时间的引力,如今反而向强者屈膝。 所经之星,皆被他一人的行动挪动。 它们或许有点用处,莫问想。 於是,他对著因他的存在而被挪动的星辰,隨意地探出些许力量。 不是为了让它们参与战斗,成为他的武器,只是让它们先动起来,有可能跟上变化。 齐世明注视著绽放的星光。 行星本身是不会发光的,但如果千百颗行星以超光速在一片灵能构筑的异常空间中行进,那么它发光也就不奇怪了。 但他不理解莫问为什么这么做。 能级6,当然可以创造出宛若神跡的场地,但那对於战斗有意义吗? 这份力量不够凝练,也不够精准,无法命中他,甚至无法突破他的防御。 就是那么隨便一拨么? 不,不对! 战场上出现了两人预料之外的景色。 巨大的虫洞凭空浮现,亿万条触肢从中探出。 那是某种巨兽的一部分,但仅仅只是一部分,齐世明就確信巨兽的本体比恆星更加庞大。 能级6,对於阿维尔星是前无古人的至强者,开创了灵能的新可能,但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中,又如何呢? 人类,从未遮掩自己征服宇宙的欲望,从未停下仰望星空,但只有最坚强的勇者才能在理解群星的模样后,还保持镇定与探索的决心。 凭空消失的星团,牵引亿万星辰的异常引力源,超光速行进的不可观测区域…… 那些被冠以星神兽之名的恐怖生物,更是像野狗一样,满地都是。 但数目庞大,並不意味著弱小。他们吞咽星辰,穿行於宇宙,在光跨越千万年抵达阿维尔星之前,就已是横行宇宙的究极生命,个別还会不可理喻地让观测者变异。 而现在,这样一只恐怖的巨兽,居然出现在这原本仅属於零號的附属空间中! 是【集团】的技术存在问题吗? 不论如何,齐世明已经感受到那巨兽的恶意与贪婪,它渴求著恆星,渴望將一切光与热吞入自己的腹中,那些在恆星照耀下才能生存的生命,完全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內。 其他生命因为引力被碾碎也好,因为光被夺走而绝望也罢,它根本就不会思考那种没用的东西。 而它现在的第一个目標,是他!第二个目標,恐怕是他作为能级6死后,化作太阳的残骸! 得宰了它。 莫问也抱著同样的想法。 这是属於他与齐世明的战斗,是他为了活下去所做的挣扎,若非齐世明的反击能够追上他的速度,他主动降速,这种垃圾根本不配在他的时间中挪动半分,更遑论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那无穷的恶意,在此刻的莫问看来,就像是哈基米麵对全速驶来的百吨王开启棘背龙形態。 他不理解,但他会杀。 给我滚出来! 虫洞骤然扩张,恐怖的巨兽完整地进入战场,百万公里之长的巨大肢体肆意延展,似在欢庆毁灭的降临。 紧接著,莫问从千亿片碎肉条中穿过,紧隨他的一枚星球撞击了怪物的身躯,另一部分向著虫洞鱼贯而入。 即使在莫问与齐世明的战斗中,超光速星球是如何不堪,根本不会被视作武器,但它们仍旧称得上威力十足。 就像被人类踢得乱飞的玻璃弹珠,仍能將不慎拦在前进轨跡上的蚂蚁碾死一样。 与它们撞击,对任何正常文明,生物,都称得上灾难,在能量爆发的一瞬间,即使物理规则也会被短暂撼动。 噬日巨兽的残骸被抹去,虫洞,还有其后更多的怪物,也一併被如同碾碎螻蚁似的屠戮殆尽,莫问甚至没空去关注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乱入者。 浩瀚的宇宙总是如此残忍,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灾,隨时可能会將繁盛的族群与文明抹杀。 但被这场大战吸引的怪物,並非仅此一种。 人类研究灵能的过程中,还发现过种种诞生於灵能中的恐怖怪物,它们是那些恐怖传说的正身,由噩梦最深层的恐惧所构筑,佐以残忍与暴虐的狩猎者。 即使脱离了创造它们的灵能富集区域,它们也能继续生存。 散播恐惧,屠戮生命,收割灵魂,它们的饥渴永不会被满足。 人类尚未得到证实的理论中,除了实体宇宙之外,还有完全由灵能组成的另一层宇宙,那里便是它们的家园,现有理论暂且將之称作“虚境”。 只要条件合適,它们將会撕开虚境与实体宇宙间的帷幕,冲入实体宇宙,被新人类抓去研究或榨汁。 而现在,它们冲入了莫问与齐世明的战场。 亿亿万万细小的裂隙在战场中绽放,怪物们发出奇怪的共振频率,就仿佛疯癲的狂笑。 接著,它们观测到了超光速行星,还有仿若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光芒。 “?” 莫问与齐世明没有听到虚境特色粗口,这些弱小的邪恶之物根本无法让它们孱弱的声音进入战场。 它们成批地死去,侥倖处於战场边缘的个体,拼命地试图逃回自己的家园,但是两名能级6的引力不断地拉扯著它们,让它们不可避免地被捲入爭斗的余波,而这诡异空间还在不断地被流溢出的灵能加固,扭曲,变得更难突破。 当它们踏入这片禁区之时,它们的生命便不再由自己主导。 但幸运的是,並不止它们被坑入这片绞肉场,还有更多它们远强於它们的古老存在,也被捲入这里。 它们,能成为挡下绞肉机刀片的硬物吗? 第五十二章 混乱的战场 莫问斩开以巨兽为燃料,即將绽放的恆星。 燃烧的肢体在他的控制下化作无数超光速“燃烧子弹”,紧接著漫长的燃烧被浓缩为一瞬的爆炸,將那些能够成为“镜面”的怪物击杀。 但这阻止不了齐世明。 能够分身无数的齐世明,灵活性更胜莫问数分, 他不仅同样在散播毁灭,抹杀那些可能被莫问当作武器使用的怪物,还在有条不紊地用这些乱入的怪物,打造能够击败莫问的超级武器。 宛若星体般的畸形巨目中,闪耀的光芒猛然迸发。 衰朽被点燃,污染被净化,与之相悖的概念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扭曲著它的本质。 恍然间,它竟无法再分辨耳畔响起的人类低语,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发自它的本心。 传承,牺牲,和平,友善,公正……那些它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声音正钻透它的思维器官。 同类们在尖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们不止被困在这片诡异的区域,连原本属於它们的世界都被入侵者渗透。 冰冷,潮湿的世界,骤然被一轮炽热的光芒点燃,舒適的黑暗被强行驱散,连新诞生的幼崽都化作怪诞的模样。 优美的触肢数量剧减,莫名的硬质物撑起了身躯,自由生长的视觉器官被强行固定位置,更有甚者还长出根本无法理解用途的器官。 幼崽正成为人类的亚种,被这恐怖的族群污染! 而它们则成为那个超级人类的意志中转站,不得不承担那些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甚至被迫去理解人类的精神与意志。 它开始感觉这些被改造的幼崽,可爱,想要哺育,教导,而非让它们隨意生长,死去。 在剧变下,它升起被与光敌对的另一名人类杀死的渴望,然而那名人类却攻势渐缓。 不,不对……它们的思想已经人类化了。 这份拒绝本只属於人类。 教化已无法终止。 一只充盈善意,有望帮助齐世明突破莫问防御的友好虚境生物,在转瞬间被改造出来,艰难地抓住齐世明创造的机会,在被莫问杀死前逃回虚境,不断传播爱与善。 齐世明的想法很简单。 他能够引动的人类善意之光,无法突破莫问的防御,那就加大剂量。 他以前没见过虚境生物,也没去过虚境,这次仔细一看,发现这东西没有物质实体。 这种特性让它们在影响他人,传播负面情绪的同时,也容易被他人影响,也就是说,只要教会它们爱,让传递过去的善意超越环境恶意,它们就会改变,成为新的善意传播者。 这对它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加入人类,理解和平共处,它们就不必被研究,榨汁了。 快了,他就快要储备够足以影响莫问的力量了。 但莫问也抓到了適合的工具。 它们不断地变化著形態,仿佛尚未被塑造完毕,齐世明也无法正常地把它们纳入反击范畴,但在莫问的灵能影响下,它们被固化了部分本质。 它们是雾,是狼,是永不停止的追猎者,穿行於角落的伏击者,跨越时间的惩戒。 考虑到按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时间是个错觉,这些怪物可能诞生於他能级6后轻微逆行时间时的衝突。 或许它们本应猎杀他,但它们的自我意识太过薄弱。 只要將意志灌入其中,脆弱的抵抗便会瓦解,新的烙印成为它们本能的一环。 於是,它们化作完美的猎手。 在莫问不將时间加速到近乎停止的情况下,它们將有机会追上齐世明,锁定他的存在,咬住他与容器间的联繫,那时,莫问就只需顺著它们的信號,发起攻击,斩断联繫。 至於它们可能导致的其他问题……就当物竞天择了。 混乱的战场中,源自宇宙各处的虫洞仍在持续出现,虚境与这片战场间的隔阂也变得越来越薄。 星神兽与来自虚境的生命到处都是,似乎有些文明还把自己的探测器扔了过来。 然而,莫问与齐世明的攻击也遍布此地,在將这里化作禁区的同时,他们的力量不断顺著通道向宇宙的其他区域,向虚境蔓延。 某一刻,狂猎之群诞生了。 它们是形体不定的恶兽,或渺如烟尘,或巨如星辰,但它们都有著同等的速度,那是足以追上光与思想,在本不应存在的时间中奔行,沿著观测与恶意狩猎的神速。 其数或为无穷,或为一。 不论潜藏在多么隱蔽的角落,不论以何等深邃的黑暗来掩蔽,只要触及禁忌,狂猎之群便会涌现。 齐世明是第一位被追猎的生命。 光被撕咬,咀嚼,吞咽。 不论是现在,未来,还是过去,它们都在追逐,如若说齐世明的存在是透过每一位观测者的“镜”传播的光,那么它们便是光被传播之前,“镜”就已被摧毁的事实。 但这过程在物质宇宙的法则下,被强行赋予了时间,赋予了绝望外的一线生机。 无穷无尽的光华遍照万物,即使每一瞬猎群的数目都在增长,也无法立即锁定齐世明的弱点,只能掠去他的部分灵能,而下一秒,那些灵能又会隨著光的传播而增长。 而齐世明同样完成了他的武器,並且勘破了虚境的部分真相。 灵能诞生於智慧生命,虚境的存在,同样意味著无数智慧生命的灭亡,文明的覆灭。 唯有覆灭的文明才会无法压制这些虚境生物,以至於它们泛滥到会將其它新生文明也一併覆灭。 虚境,是文明的坟墓,铭刻著无数沉重的死。 无数毁灭带来的绝望,让虚境的灵能充斥著负面情绪。 人类会消亡,成为虚境的一部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真实,齐世明並非什么绝对自信之人,他会根据现实给自己一个答案“或许会”,並在美好的嚮往下给所有人一个答案“一定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的光能够持续多久,毕竟他已经经歷过一次死亡。 只是在被烧尽前,他会一直燃烧。 在即將被锁定弱点,斩杀的前一刻,齐世明开口了。 “莫问,我便来救你了!” 他无法让莫问活下去,但他或许能让莫问不再痛苦地死去。 第五十三章 永恆之痛 莫问坚不可摧的心智屏障,在点燃虚境的光芒下,终於开始被渗透了。 他眼中的世界分叉,化作无数的碎片,仿佛万华镜一般,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虚境的记忆。 从此刻开始,沿著莫问逆溯时光的视线,不断呈现。 他看到被宇宙各个文明敬畏地称作“无上辉光”的神明將人类吞噬殆尽,以一个文明的终末宣告自己的诞生,掀起席捲寰宇的纷爭。 齐世明没有甦醒,毫无波折的计划没能唤醒他,容器反而诞生了自己的意志,碾碎了所有僭越者。 自焚留证之人的吶喊没有惊起半分波澜,无力反抗的羔羊们至消亡都在狂欢,不惧死亡的抗爭者们在静謐中安眠…… “不对。” 莫问並未因这异象而动摇,即使这似乎凸显了他的重要性。 他看到【集团】的高层驾驭著零號,利用这完美无缺的造物,实现了全人类的飞升,又因为狂妄与恐惧,放弃了復活齐世明。 文明的方向被锁死为前进,为了更高的效率,不重要的部分被不断剔除,一些看上去重要的个体,也被证实毫无用处。 旧人类被抹除,转化为新人类,但新人类的生產效率仍旧不够,被再次抹除,由【零號主机】创造出算力单元。 基层被互动单元取代,中层被指挥单元取代,接著连自詡文明领航者的人们也被统括单元取代。 文明被刪繁去简,只留下最为重要的个体,人类所有资產的继承者-【零號主机】。 “不对。” 人类或许会灭亡,但不会如此轻易,他们中必有人会反抗到底。 啊,是他在幻想自己很重要么,所以导致虚境倒映出了幻想么? 莫问剔除了这部分想法。 他看到齐世明的回归,看到狂徒跨越登神长阶,看到无数生命被牺牲,被託付重任的人们因为责任而不得不变强,千万升腾的火光点亮天空,吶喊掀起无边的浪潮…… 被他隨手屠戮的那些【集团】高层中,有人也参与反抗;几乎杀死过他一次的瓦妮莎,成为了反抗的吹哨人;被他隨手杀死的帮眾,为了保卫能够反制灵能波动的造梦节点而死…… “正確。” 莫问坦荡地接受了那个没有他的世界,这是可能的。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存在,前进,廝杀,夺取,他不会因为自己改变了什么而愧疚。 突然,一道光点炸裂。 人类保育装置,侍奉灵机,机械神教,终產者社会,光之远征…… 被视作资源的人,杀入虚境的人,向机器女僕撒娇的人,朝拜神械的人,反抗暴政的人,跨越时间后被狗咬死的人…… 无数的可能不断膨胀,每个时间点上的新选择都衍生出新的路线,即使以他此刻的算力,也无法尽收眼底。 莫问突然明白,那是虚境对他的回答。 它並不具备什么自我意识,只是倒映出他的力量。 它记住了他的灵能,这个宇宙第一位溯时者。 但对莫问而言,这毫无意义,他仍旧会被这世界驱逐。 也就在此时,光从万筒的尽头,从虚境的第一抹记忆开始,带著深入心灵的温暖席捲而来。 这才是齐世明真正的杀招。 一个宇宙,从古至今,亿万文明的记忆,有谁能够承担? 我能。 莫问回忆著。 他回忆自己悽惨而孤独的死亡,回忆那被迫遗忘的疯狂与绝望,撕开伤疤,用流出的鲜血去阻挡这份攻击。 他曾痛哭流涕,他曾喊到嘶哑,他曾如木偶般呆滯,静候死亡。 不够,如此简单的痛苦,无法拒绝这样的温暖。 他曾撕开自己的皮肤,吃掉自己的身体,与脑內新生的自己,一起假装自己並不孤独。 不够,超越人智的痛苦,也无法对抗这等温度。 他曾被迫亲歷死后非死的绝望,血肉溶於万物,清醒著目睹万物的消亡与新生, 那是他灵能的来源,他的强大,恐惧与逃避。 人,很轻鬆就能骗过自己。 將做不到说成不在乎,將不敢抵抗说成勇於承担,將失败说成胜利,仿佛一次次吶喊后,就真的能够改变一切。 时间过得更快,痛苦就能更快地结束,但未能逃走的囚徒却把自己和时间锁在了一块。 拒绝死亡,便能继续前进,前进就会获得幸福,可每一刻的挣扎,都只有痛苦,幸福的许诺只是一个谎言。 哪怕逆转时间,渴望重新选择,可唯有自己,永远不可倒退。 它们连成一块儿,预示著一个人的过去,看似两个灵能,实则只有一个。 “唯我永恆的痛苦”。 然而在这遍布荆棘的路上,吶喊著谎言,踏过自己的尸骸,不断地前进,又有何不可! 推动著莫问前进的痛苦,对上了点燃虚境所带来的温暖。 死亡,毁灭,绝望,虚无,痛苦,疯狂,放弃,封闭……无数的负面情绪,被莫问轻易搅碎。 齐世明最后的杀招,仅就如此? “不。” 莫问的视野穿透了仿佛包罗万千的光芒,看到那被猎犬不断啃咬的意志,以及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的骗术,可是相当高明。 这一招,齐世明觉得就算堵上他的一切,也未必能够完美地施展,他只是假装自己成功点亮了虚境,接下来,负责燃烧虚境的就是莫问了。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这是属於你的,伟大的死亡。 愿万千祝福加诸汝身,愿你前路坦荡。 你的过去,將死在这里,与无数已死者们一起……我也一样。 “不。”有声音响起。 “不。”像是虫鸣,但莫问能够理解那意思。 “不。”枝叶在颤抖。 “不。”用气味来传讯? “不。”折射的光芒映照出一份信息。 “不。”电子的跃动构成一个字符。 “不。”场域的变化,呈现一份意志。 “不。”啊,是人类的语言。 自宇宙诞生以来,所有觉醒灵能者的光辉,全部融合在了一起,那仿若无穷无尽的色彩,最终匯聚为一道虹光,他们將莫问淹没,將他包容,拥抱他,以及,索求他的拥抱。 第五十四章 承认、铭记 能够看到,枯瘦的先知在大地上游荡,他衣衫襤褸,赤足步行,宝石般的复眼被他亲手剜出,捧在爪上。 他说著褻瀆的言论,告诉人们末日將至,大地之下的恶兽即將破壳而出,他目睹了一切的双眼便是证据,但除了庸俗的美丽之外,谁也看不到先知目睹的真相。 有人杀了这个疯子,夺走了宝石,然而尸骸推开了坟土,捧著石子,继续诉说他的故事。 有人焚烧了活尸,將他的骨灰撒入海洋,然而无眼的魂灵在执念的驱使下继续游荡。 他问路旁的莫问:“你看到真相了吗?” 看到了。 数百年后,星球破碎,文明覆灭,先知的遗言从未被人放在心上。 但莫问回答:“我看到了,而且我已经传播了你的预言,很多人相信你的故事,我们正试著杀死那头野兽。” “那就好,谢谢。” 早已溶解的灵魂,重归虚境,但有什么被改变了。 能够看到,衰老的首领坐在轮椅上,他不著寸缕,被自己最信赖的部下推向永不停歇的寒冬之中。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他將数十人的倖存者营地,化作数万人的城市,他为茫然的人们留下生存的执念,將混乱的派系凝为一股,指出发展的方向。 他老了,他累了,他並非不死之人,所以他要用死亡去最后一次指引方向。 狂风暴雪中,千百人为那衰老的身影送行,他让助手退下,自己推著轮椅向前,一边前进,一边吶喊:“我们,將战胜寒冬!” 在跨越生死的那道界限前,他挤出最后的力量,冲入风雪。 重归年轻的首领在冰雪中前行,看到了视风雪为无物的莫问,他问:“我们战胜寒冬了吗?” 首领死去,城市在议会的爭执中分裂,风雪最终吞噬了城市,吞噬了文明的最后一个据点,宣告他们的灭绝。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问回答:“贏了。” “贏了啊……感谢你带来这个好消息。”他不再前进,而是转头,望向城市的方向,敬礼,消散。 能够看到,忧心忡忡的科研人员一遍遍进行著运算,试图找到那个让他心烦的错漏,可一切模型都是那么完美无缺。 超空间引擎即將启动,他们的文明將抵达新的阶段,將旗帜插到每一棵星球,不再因为拥挤不得不限制人口,不再因为资源短缺而放弃发展。 但他隱约有种感觉,这最终会造就巨大的问题。 “如果灵能並未消散,融入自然,而是最终匯聚到某个空间,以至於除了实体宇宙外,还存在一个超级灵能富集区域……该死,我们一直以来居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绝对不能启动超空间引擎!”他拼命地滑行,数十条触肢带动著他几乎飞了起来。 接著,他就看到走廊处的莫问,用看傻子的表情望向他:“急什么,有重要的东西,你可以先发通讯,然后再给纸质资料。” 科研人员一愣:“哦,对,太急了,都忘掉这回事了,谢谢你的提醒。” 他没能回去,在试图改写过去的瞬间,他就化为乌有。 这里是虚境,不是过去,过去不可被改写,也不应被改写。 否决过去,同样意味著否决现在,至少莫问自詡作为旁观者,他不支持別人这样做,至於他自己?他肯定是想要支配时间,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创造一切……大概。 莫问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人了,他也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人,但他一遍遍地承认著这些灵能者的意义。 因为,这同样是在承认著他自己。 他面对的,是看不到尽头的绝境。 什么时候能够超越【復活点】?不知道。真的有可能超越【復活点】,没人阻拦?不知道。这是否是场针对他的永恆酷刑,一场虐杀游戏?不知道。他是否仍旧停留在永恆之痛中,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不知道。灵能是否可以保留到下个世界,继续如此强大?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看不清前路,但只要告诉这些人仍有前路,他仿佛就能收穫一份希望。 必须要有意义,驱使他前进的脚步,便是意义。 如果这世上毫无意义可言,那么一切行动都化作虚无,前进就毫无意义。 哪怕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也必须找出价值。 所以,他要承认。 承认拼尽全力的挣扎,承认意义,承认……希望。 希望,是个奢侈的词汇,但只有这样的奢侈,能够让人活下去。 这些文明並非尽善尽美,浮现於他眼前的灵能者未必称得上道德无缺,他们的行为可能会践踏无数无辜者,最终带来苦果,但他还是儘量去承认,承认这世上的其他自己。 一个,又一个,直到数字仿佛失去概念,莫问再一次见到了齐世明。 他笑得阳光灿烂:“好久不见,看样子我的绝招十分有效啊。” “绝招?”莫问冷笑一声,“不过是信息的洪流而已,我轻易就能撑住。” 齐世明摇了摇头:“不,那种东西,当然杀不死你。这一招,我借鑑了一下我的死亡经验……” “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拒绝其他人的施捨,不论给予他们多少光辉,他们也会坚定地维持著自我。但也有人,如果向他们索求拥抱,他们一定会回以拥抱。” “能够感觉得到么,无数被你承认的过往,还有即將被你点亮的星河。” “他们,只缺最后一步了。” 承认,仅需点头,而改变,需要力量。 脱离虹光,回到现实,夺取容器,活下去,然后战胜世界的每一个挑战,杀光所有拦路者,如果只想活下去,对於莫问来说已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想要承认所有的意义,包括自己的意义。 莫问,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阻力。 他已经抵达了自己的极限,所有的潜力已经被开发到极点,即使跨越宇宙生灭才觉醒的灵能,也无法与真正“世界”的全力反击相抗衡。 在无数年的碌碌无为后,被驱离,还是在大闹一番后,就此退场。 答案显而易见。 本不存在的时间之钟,仅此一次地为某人倒转。 “记住,这场战斗是我贏了,然后,滚回去。” 第五十五章 回归 【復活点】 莫问睁开双眼,望著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天板。 它仍旧是那么苍白,但却更高了几分,让空间不再那么狭隘。 “发生了什么?” 莫问试著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调用灵能。 灵能变得很微弱,即使竭力驱动,试著復现齐世明的力量,结果也就点个小光团的程度,脑子里关於最后他做了什么的记忆也有点模糊。 他对此並不陌生,以前乱看怪书被爆头后,刚醒来也记不住里面的东西,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避免足以摧毁自己的东西让自己死去活来。 但状態绝佳,比如先前处於能级6时,他可以隨便回忆那些特殊的异界文字,集中注意力时,他也可以冒著自爆的风险回忆。 比如现在,试著重新回忆永恆之痛,把自己送入能级6…… 莫问做到了。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崩解了。 从心中向外涌出的力量,杀死了他自己,甚至没给他进入拒死状態的时间。 在上一个世界,即使没有仪器,他也能维持能级3,但回到【復活点】,他只要升到能级2,就存在融毁的可能,常態只能维持能级1,极限4倍加速。 凭方才作为能级6的敏锐感触,他確认这是因为没有虚境加以调和的缘故。 类比从元气为物质基础,充盈灵气的世界,穿越到没有灵气,微粒基础的世界。 无法自生灵气,还需要面对密度极限的大乘期,可能因为无穷伟力匯聚於人形大小,啪嘰一下就变成黑洞,当场万年苦修化为飞灰。 只有强大到自成法则,或者匹敌世界的地步,才有可能跨世界保存力量。 好歹灵能是心胜於物的力量,比他身上某些吃乾饭的东西强太多了。 “也算不错的收穫了,那么就乘著势头正好,立刻进行下一次穿越吧。” 莫问望向熟悉的门,紧接著,他就发现了那前所未有的异常。 熟门旁边,又多了一扇门。 凭他绝佳的记忆力,可以確定那是他在造梦娱乐公司时,被分配的单间员工宿舍的门。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道门?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吗?门后有什么东西?莫非他可以通过门,回到上一个世界? 可这宿舍我压根没住过,就在员工手册上看了两眼呀。先前两天要么是疯狂训练,要么是一路死战,这除了名义上属於我外,没什么关係的宿舍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莫问深深地吐息,平復自己的心情,接著来到门前,推开了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门后,不是上一个世界,只是他的单间员工宿舍。 不知道电从何来的个人终端散发著微光,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墙面上悬著龙刃与没什么用的“最强之棍”,墙角有一台个人用虚擬实境装置。 为什么? 莫问不理解,但他还是走入屋內,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些盒子。 最大的盒子中,装著一个幽蓝色的立方体与一张画著笑脸,写满了字的卡片。 “我其实也不確定你是否能够收到,但试试总归没错。” “简单来说,在你死后,专业团队一直在研究你最后的遗留。” “我们怀疑你可能具备『捕食世界』的特性,只要把事物推离世界的保护,你就能基於自己的捕食本性,吞噬它们。” “听上去很可怕,但仔细想想,这完全可以说是『自动收件』吧。” “在推算中的『可吞噬期』结束前,我把东西塞进这个从概念上属於你的房间,然后把它们扔进了仍处於试验阶段的装置中。” “如果有机会,你以后可以復现这种行为,在各个世界多拿一些纪念品。” “箱子里装的是『莫问一型超空间引擎』,以你的名字命名,开启人类,乃至於整个宇宙新时代的奇蹟。” “我们,我们的后人,都会努力去找你。当然,考虑到难度,这肯定不是优先事项。-齐世明” 第一次,莫问感到了“希望”。 他並不孤独,他不是匆匆过客,世界对他而言不再仿佛梦幻泡影一般,他在其他世界留下的痕跡是如此清晰。 真是奇妙。 不过,塞个超空间引擎,真的有意义吗?莫问不太確定。 他继续去拆礼物。 “您好,感谢你留下『灵根』这种能够对抗敌意灵能影响,同时增强个体灵能的特殊生物结构。我们决定回赠给您第一代『灵兽宠物』,它能够与您精神连结,分摊您的灵能压力。-生命派系。” 盒子里没东西,莫问猜测可能自己不能收活物。 希望『灵兽宠物』没事。 “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我会在宿舍睡过头,以至於没能参与那场世纪之战,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不过,我觉得这些东西对你可能很有帮助。-幻影。” 盒內,数百本画面清晰,质感独特,似乎还有点小妙用的书刊排列整齐。 对於生殖靠工厂,性慾不强烈的新人类来说,这东西属於收藏品了。 幻影能够搞到这种东西,他显然很有诚意,但……额……就……不是……好吧,也不是完全没用。 “注意身心健康。-任伊伊。” 盒內,是一个对青少年坏影响不可估量的东西,可以和幻影的礼物配套使用,还有自清洁功能。 怪哦。 “麻了,因为自由落体了太久,居然错过了整场战斗,希望龙刃能帮上你的忙吧。不过,龙刃现在还在你手边吗?。-龙剑忍者。” 盒內是一把可变形鞘,和可变形的龙刃似乎很般配。 但更关键的是,如果龙刃不是被人塞过来的,那么它为什么会掛在墙壁上?最强之棍这种便宜货居然也和它掛在一起。 很神秘,可这种问题一时半会也无法解答,莫问决定问题放著不管,武器能用就拿。 “出门在外,一定要吃好。-任丝丝。” 盒內,装著数千粒药片一样的东西,有的是军用的高能速食物品,有的是浓缩调味料。 对於莫问这种不论是生理机能还是心理上,都吃土也能活的人,用处有点微妙,但也算一片心意吧。 其他大大小小的礼物,莫问也一一打开,试用,分拣,保存。 接著,他的目光望向了终端与虚擬实境装置。 第五十六章 在那以后 终端內装著很多信息,下至早期人类如何驯化家畜,上至维修创梦者七型与莫问一型超空间引擎,连文明重建手册都有,可谓无所不包,无所不有,遗憾的是原本要装进去的擬人ai因为莫名原因损坏了,只留下相对低智的ai。 有个与终端相连的特製学习装置放在一旁,只要莫问想,他就能获取这些知识。 不过,把这些知识完整学完,大概要费很长一段时间。 考虑到大多数深入微观领域的知识,在物理法则根本不同的世界完全无用,莫问不准备一口气学太多。 至於虚擬实境装置…… 莫问坐了进去。 他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剧本,虽然因为缺乏算力的缘故,个人用虚擬实境装置无法將每一个情景都模擬到尽善尽美,但也能让他不时进行一些战斗训练,提提神。 而最关键的是所有剧本最上方,那个名为【一定要看】的剧本。 一定要看?那就看看吧。 在人类的第一艘星舰上,莫问睁开双眼。 他看到冰冷黑暗的宇宙真空,看到已经变得渺小的星球。 在他离开后一段时间,人类超越了母星系引力的束缚,向著遥远的星空,发起他们的进军。 一旁屏幕上播报著新闻,主持人的喜悦几乎掩饰不住,转播画面中,能够看到无数人对著天空欢呼。 不,不只是简单的画面,莫问打开剧本设定,发现阿维尔星此刻的大部分情景都被记录了下来。 他调整自己的位置,踩在焕然一新的大地上。 他降临的那座废镇已经被拆除,然后重建,成为了一座新城市。 金黄的巨树屹立在市中心,那是光之树的分支,一个简易的復活、生產装置。 路上,莫问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涌动著蓬勃的朝气,而非过去一瞥间看到的无所谓。 旧人类,在旧时代,是本应隨著时间推移,被自然淘汰掉的低级物种,他们现在的確彻底灭绝了,通过更换性能更高的新身体的方式。 更强的创造力,更强的共情能力,更强的灵能天赋,还有在“灵根”加持下足以媲美旧型义体,还能不断增长的生理机能,以及大大小小的各类调整。 即使面对智械,他们也有了竞爭能力。 於是,因为劳动,他们重新確立了自己的价值,因为能够创造价值,他们能够看到希望,感到自己被承认。 他们能够期待明天,而非混吃等死。 莫问找到了搬来新城的霍克斯帮,或者说霍克斯学院。 因为隱私问题,有的人与区域在剧本中无法显示,但霍克斯学院这儿格外清晰。 深度义体改造,全身上下的肉炒盘菜都不够的帮主,露出了他……或者说她的新身体。 她居然能算个女人! 一想到她曾经的爷们程度……应该说这就是赛博朋克与太空歌剧的区別么,我嘞个大钢炮(可开火)变美少妇啊。 k哎正在备课,想要教导增添了传承记忆功能的超级新人类幼崽,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还是很努力。 除此之外,莫问还看到了自己作为赞助者的画像,以及对著画像送圈,祈求考试过关的孩子。 第一次被人拜,感觉还有点古怪,而且,这专业不对口吧。 但不论如何,他都祝他们学业有成。 他继续去探寻造梦娱乐公司。 【集团】已化作了时代的尘埃,新的【人类共同体】取代了它的地位,公司体制已经是过去时了,更多是基於研究方向,专业职能的“派系”,但只要换个牌子,派系分部还在。 不过,外勤部不在派系分部。作为拥有强大灵能,甚至更进一步的个体,他们都在星舰上,为接下来的航行保驾护航。 莫问的意识,回到星舰上。 剧本正常地继续。 他走向房间门,门自然地打开,门后,是密集的人群。 对於阿维尔星,只是相识一场的人们来说,他们在有生之年大概都无法再见到莫问,但对於莫问来说,他们根据自己的形象做成弱ai,留在了剧本中。 莫问,並不是脆弱之人,他不会將这些弱ai当作情感的寄託。 但他还是对人群微笑:“大家好。” “哟!英雄。”“最牛逼的哥们来了!”“超空间之神在我们船上,这船绝对不敢翻。”“麻了,你忘记这是虚擬实境剧本,我们是剧本人物了吗?”“老哥,握握手,让我沾点猛男之气。”“好耶!” 气氛有点太活跃了,假人们。 莫问微微抬手,他们的声音安静了一小会儿,但很快,他们又开始不靠谱起来。 “话说,接下来该怎么演?我没录入太多东西。”“额,超空间引擎启动?”“哦,对,舰长呢?”“臥槽,忘记放舰长了。话说这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它靠什么运作。” “设定上来说,应该是靠智械运作,实际上来说,应该是靠设定运作。”“虚擬实境的事儿,別太较真,现在又不是全擬真状態。” “总之,前往舰长室,在虚擬驾驶装置上按下虚擬超空间装置,然后看一段cg。” 听上去还挺简单的。 莫问抵达了舰长室,按下开关。 他能看到面前的一切都被扭曲,无穷的道路隨之浮现,而星舰冲入其中,抵达了泛著微光,介乎於虚境与实体宇宙之间的超空间。 它让超光速变得远比过去简单,速度更快,消耗更少,寰宇眾生间的联繫比以往更近。 这就是人类迈向星空的第一步。 同样,也是无数文明迈向星空的第一步。 能够看到,来自宇宙各个角落,各个文明的千百种飞船,同样也进入了超空间。 或稜角分明,或宛若活物,或冰冷坚硬…… 他们有著不同的语言,他们有著不同的文化,他们中有的註定灭绝,有的因星空宽阔而狭小的黑暗绝望,有的在內乱中挣扎,但在今天,在这一刻,他们一同望见了星空间的航路。 仰望莫问在这个世界最后留下的痕跡,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第一章 新世界 虽然对新房间还没腻味,但在充分准备后,全副武装的莫问还是再次跨越了熟门。 湛蓝的天空,苍翠的林群,奔腾不息的江河,还有江河中冒出的龙首。 角似鹿、头似驼、龙鬚飘逸,看上去和他老家传说中的龙一样。 就和往常一样,他穿越点附近总有些非人生物,而且多半实力强劲,但又与往常不同,这龙居然没有对他產生敌意,只是好奇地观察著他。 莫问忍不住问龙:“你不觉得我是什么坏东西?不想要立刻干掉我?” 龙困惑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口说出一串古老的语言:“你,怪,天煞孤星,好,传道圣贤。天上,不懂,龙,不参与。” 莫问大致能够明白龙的意思,但为了沟通顺畅,他还是提醒道:“我能够听懂所有语言,你可以不强迫自己说外语。” 龙闻言,原本有些紧张的身体一下子软了,像是陷在水床上的懒汉一样,悠閒地用本地龙语道:“嗨呀,没想到还有这种神奇的能力。要是老哥你这样的人再多些,早点让外语灭绝就好了。” “人语不到几千年就变了几轮,刚才说古人语我都怕说错了。” “老哥你命格差得离谱,像是什么天煞孤星,七杀凶命,但你身上那股『功德味儿』都快溢出来了,你这铁好人,我又不是傻的,和你拼命作甚。” “不过……你这身体与元神又配套,又不是那么般配的样子,应该是下来出差的吧。” “我不是很懂你们天上那一套转世赎罪,天星下凡的玩法,但看样子不是什么我適合参与的事情。” “你要是没事……嗯?等等,能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吗。” 莫问没有恐惧,又上前几步。 龙首靠近他,两只比他还大的眼睛几乎凑到他身前,把他整个罩在里面。 看著看著,龙鬚一颤,龙首后仰,声音都抖了几分:“豁!厉害啊,老哥你居然还有帝命,能爭天下神器!” “老哥你莫不是来改朝换代的?有没有办法提点小龙一番,我也想混个几百年的国兽,在朋友里炫耀一番。” 莫问实话实说:“我是异界来客,不是本地人,可能还会被世界敌视,遭受接二连三的围攻,运气不好,活不了多久,就要被杀了赶出这方世界。你要是和我沾久了,也有可能死。” 不同於以往还有可能会被活捉,得隱藏一下身份,现在的莫问只要动念或长期被控,就能以能级6的灵能自爆,底气比以前足多了。 “但你要是愿意和我说说这个世界,我也想坐下来听一听。” “情报的报酬先欠著,日后有机会再还。” “你是域外天魔?!”龙闻言,先是一惊,龙鬚升腾,再一寻思,又回过味儿来,“不对啊,老哥你实在是不像什么坏人……我懂了,是你命格太差!” “若是你留在我这洞府……不成,届时大劫上门,砸了我这洞府就不好了。” “这样,老哥你行走世间,算我一个。我小有薄面,若只是些小问题,也能帮你从中斡旋。” “若是遇到什么大劫,嘿,放心,我从小就滑溜,保准遇敌就跑,绝不让老哥你担上坑死周围人的心理压力。” “但若是老哥你能夺得天下神器,登基为皇,这国兽之位,少不了吧。” 莫问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我得先明白你要的具体是什么,才能决定是否答应你。” 活了起码几千年的老龙,不至於像新人类一样,嘴上一套,实际又是另一套。 单纯当作临时盟友,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除了变强,活下去之外,也没什么具体目的。 龙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对了,在外面干坐著也不好,来我府中一敘……额,还是不入洞府了。” 龙的洞府,自然是龙的风格,光有盘龙柱,没有人坐的椅子,她也不像某些喜欢赶潮流的同类一样,给自己再修些人形別院。 那些招待龙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很適合招待人。 但变形之术,她还是略懂一二,化人也不算太难。 只是瞬息,穿著兽皮,赤著双脚,头生嫩角的幼女便扛著两块光滑乾净的巨石,来到莫问身边。 她自己隨便挑了一个,坐上去,晃著白嫩的小脚丫,向莫问招手:“老哥,坐呀,接下来要讲的事还蛮长的。” 起码数千岁的龙,看上去人形竟如此年幼,还是个母的!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龙还是发现了莫问一瞬间的异样,她立刻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的形象有问题。 下一瞬,膀大腰圆,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光著膀子却有丰硕胸毛,看上去能用肌肉夹死猛虎的方形猛男替换了娇小的龙娘:“怎么,老哥你觉得我上一个形象不行?那这个如何。” 莫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突然变形可比正常出现刺激多了:“你不是女的?” “女的?”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哦,老哥你没见过龙,把龙当作人类那般两性种了?” “我等真龙大小隨意,变化无穷,滴血便可演化万物,岂会局限於两个性別。” “而且我变化之法精深,莫说是男女变换,纵然是二十个胸,六十条腿的男人,头髮都是蛇的女人,我也都变得出来。” 原来如此,是他先入为主了。 这变形之法听上去是很厉害,莫问能够保持平常心砍死那种怪物,也能和长那样的东西正常交友,但並不意味著他愿意一个能变身的龙,特意变成那样和自己说话。 莫问诚恳道:“你很厉害,但还是变成上一副样子吧。” 龙娘变回原样,盘坐於石上,只是脚趾就算被压在白皙的大腿下,也还是一弹一弹,却又自己察觉不到什么问题。 罢了,不过小事。 莫问不去关注龙娘的小动作,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莫问。” 龙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风雪飘摇之年诞於冻雪江的龙,吹散冰雪,捣弄江河,散播浓雾,与世相隔,镇压妖物……』” 龙的名字很漫长,还包含了她的经歷与能力。 莫问能够记住她的名字,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有像人,或者更方便称呼的名字嘛?” 龙思索了一下:“龙傲天,龙含烟,龙吹水,龙古拉斯,龙车特快……嗯,就叫龙芸水吧,我喜欢喝芸香茶。” 第二章 天下无双 在短暂的小插曲后,龙芸水便开始讲述此世。 虽说她堪称超级死宅,但一些此世凡人眼中算是秘密的东西,对她而言却是亲身经歷。 莫问听她娓娓道来,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几分自己的理解。 先天神祇创造各自的眷属后离开了这个世界,人类因为较为活跃,集群后能够与天地形成特殊的感应,又有较强的社会性,所以建立王朝,成为世界的主导种族。 但人类在实力上还是略有不足,所以会以举国供奉,换来外力支援。 玄鸟,凤凰,先祖,麒麟,直到这一代的“天星”。 若是当代皇帝无德,又没有及时替换,就会因为天人感应,导致诸地灾荒,享受一国供奉的外力也会因此沉眠,或在沉眠前最后放手一搏。 现在王朝正现衰退之相,龙芸水听朋友说,已有数位天星化人下凡,准备殴帝三拳,但也有其他势力觉得已是改朝换代之际。 玄鸟不久前刚刚从改朝换代的沉眠中恢復,终於明白自己不是简单睡过头,而是吃了反噬,正准备去把供奉之位抢回来。 凤凰是在清醒状態吃了反噬,沉眠了一会儿,但是早醒了,只是因为某些因素,她之后一直待在老巢,大概不会参与战局。 先祖……那一代比较惨,龙芸水听说似乎是儿孙不孝,想要用先祖被供奉的英魂做原材料来谋求长生,结果把先祖耗死了还没成,之后被围杀了。 麒麟刚晕,应该还没醒。 至於其他零零散散的竞爭者,龙芸水的关係网不支持她得到具体消息。 “但总的来说,胜率最高的是我们这一方。” “天星虽然包括经受多年供奉的人类英魂,修炼有成的飞升者,星辰生灵,但他们插手人间事物的能力最弱,地上的不够强,在天上的不能隨便影响地上,降化为凡人后,可能还无法保留全部记忆,力量就更不必说了。” “我们也不能隨便插手人类事物,直接本体上阵,不过可以把一部分力量给支持者。” “排除天星,昏迷的麒麟,死绝的先祖,自闭的凤凰,还有零零碎碎的傢伙,就剩一个玄鸟能与我相提並论。” “我打不过那黑毛,但你厉害,我一眼就看出你的实力天下无双,旷古烁今,乃是能以一己之力左右世间局势之人。” “现在,我们就直入帝都,杀了当今皇帝,再把其他抵抗者干掉,宣布改朝换代。” “你当皇帝,我当国兽,要是『天星』不服气……让他们作为主供奉,我凑个名头也行。” “我也不是非要被供奉不可,但能在朋友面前说出这份经歷,更能显我实力。” “哎,一个国兽之位,我不过略微出手,便已纳入囊中,只是我以前没这个念头。” “再在那黑毛面前一说,『黑毛,原来你还想要被供奉啊,一不小心碾过你真是不好意思。到底是多年朋友,你若有本事自取,我也不拦著。』” 龙芸水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莫问没有放鬆:“你说我很强,我没什么概念,你能够详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吗?” “力量体系?”龙芸水作为龙,一转念就理解了这个词汇。 “法术方面没什么分级,道行有多深也不太好比,但一般是越老懂的越多,惹了一堆事还活著的越强。” “乡下小神,行走弟子,地区供奉,道院镇守,天师、国师……不对,这代的叫道帅。” “纯粹的武力方面倒是清晰多了。” “光练了力气的算不入流,军中好手能够凝练出煞气,而那些猛將则能洗净煞气,直至斗气如云,个別极强者可以凝练异象,只是这代除了还在歷练的天星有可能外,无人突破这境界,而最后则是你。” “我记得有人还给了境界称呼……锻体,炼煞,凝云,天变。” “而你,应该叫『无双境』。” “你提振战意,就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了。” “提振战意?”莫问不太確定,但他还是照做了。 力量,不仅仅是他的肉身之力,也不止是灵能,更有一种抵达这个世界后自然而然掌握的力量隨之涌出。 那东西,可以称作“斗气”。 它生於他的意志与肉体,因强横的肉身而丰盈,因顽固的意志而强大,为了战斗而被调集,化作摧毁敌人,保护自己的力量。 天,变了。 晴朗的天空被血色吞没,高悬於天的太阳不见了踪跡,转而是微渺的星辰在血色中挣扎。 江河停滯,风也不再吹拂,此间的一切都仿佛因恐惧而不敢再前,草更是弯下腰肢,向绝对的强者臣服。 而更远处的虫鱼鸟兽? 莫问不知道它们现在如何,究竟是逃跑还是跪伏,但他也能够感到那种深邃的恐惧,属於弱者的恐惧。 龙芸水双目放光,拍掌欢呼:“对,就是这个感觉!” “作为天下无双之人,仅凭双手就能夺得人世。天地为你而变,星辰因你而隱,你所行之路便是唯一的正道,你所求之物便无不可夺取。” “无双无对,不可阻挡!” “徒手爆杀八十万禁军的神武大帝,绝对王朝不灭啊!” 莫问感到了虚幻。 他虽然拥有过力量,但那也是机缘巧合,在特殊环境下被催发到极限的结果,而现在,他不过是刚刚来到新世界,似乎就已经堪称此界之巔。 不会他真转运了吧。 虐主流变无敌爽文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他有些不太適应。 按以往的经验,应该是世界各地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强者被他惊醒,天上还有强者看著,隨时可能有强者杀过来,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和他死斗,或者他因为某些理由不得不与別人死斗。 他……纷爭终究会找上他,並不会因他收敛而息止。 如果他真的已有举世无双之力,那便用这份力量去做些什么吧。 “你说直入帝都是么?我还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好领袖,但如果真的已是王朝末年的乱象,那我的確需要清扫世间。” “带我去看看吧。” 第三章 末年盛相 帝都,皇宫,勤政殿。 皇帝一遍遍翻阅著奏摺,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失去天心眷顾,连道帅都暗示他必须专心处理政务,莫要搞些小动作。 身为皇帝,他最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於何处。 不是他手下的禁军,不是皇室宗亲,外戚宦官,不是道院支持或百姓爱戴,就是单纯的作为皇帝的道德与个人能力。 天人感应之下,他一举一动都影响著各地气运,代行天威,口含天宪,纵然是千年世家,若敢冒犯帝威,他亦可一言定一族兴衰,若是宝躯滴血,定会人头滚滚。 所以,自他登基为帝起,他便不敢有丝毫懈怠。 个人生活模仿上古先贤,除了確保自己营养充分,体格健壮外,不曾沾染丝毫口舌之欲,除了昭显帝威的必要衣物外,不敢有丝毫豪奢浪费。 不修行宫,不求长生,克制私慾,散財於民,打击学阀,压制世家,擢昇平民,广开言路。 大力支持各类技术研发,推动手工业、造船业发展,调和各地区,各民族之间的衝突,亲身探访民间,確保每一道法令都被准確实施。 他怎么也能算得上平庸吧。 “究竟是谁藏了问题……” 一旁,作为近侍的小李子不確定道:“皇上,我看书上说,土地兼併会导致百姓过不下去。” 皇帝一边再次回顾確认,一边断然否定道:“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我虽还未將土地之权完全收归国有,但时有压制,且各行各业兴盛发展,粮权粮价被我牢牢握於掌中,无一人敢动。百姓虽非人人富足,但绝无一人饥饉。” “哪怕无事可做,仅是登记在册,便有每月二两灵米,不够练功所需,但绝对足以饱腹一月。” 小李子苦恼道:“莫非是懒汉太多。” 皇帝摇头:“太祖皇帝早已想到施米制的问题,各地学府,武院,工院从未停止扩张,吸纳那些吃饱穿暖的百姓,又让他们製造出各类奇物……啊,差些忘了,那些奇物,已经算不得奇物了。” “小李子,你是宦官都喜欢赏春宫图,百姓有功名要考取,有武要练,有诸多奇物可购,有名声要爭,自然不会懒散。” 小李子无奈道:“皇上,您可別调侃我了。我知道自己没您聪明,我还是不打扰您了。” “一人智短……”皇帝双眼一亮,“是了,我的近臣们智慧还不够,乾脆將这事gg天下,招请各地智者!” 这招,歷朝歷代尚未有人施展过。 皇帝无德,失去天心眷顾,惹得天怒人怨,自然是足以让王朝动盪的大事,魑魅魍魎都会冒出来,但若是无法解决此事,待各地天灾四起,那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若是两年……一年內还不能改变此局,他只能试试自刎归天,禪让帝位,是否能够逆转大局,再续国祚了。 恰在此时,影卫统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上,有要事稟报。” “进!”影卫统领入屋,皇帝笔尖不停,只是凛然道,“说!” “影卫发现,凉州劳役的伙食,不是正常的灵米,而是『猪脚饭』,而且是全员都提供『猪脚饭』,都是新鲜的灵米灵肉。” 这就有人要造反?!皇帝眼中燃起一丝怒意。 从工到兵,由锻体转为炼煞,最关键的就是肉食,但唯有顿顿服用灵植或生於奇异之地,气力非凡的灵兽才能出產灵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州劳役,全员都有灵肉…… 在怒意之后,真正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的瞬间,皇帝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 想要如此之多的灵肉,必须要有比整个辰耀王朝都更强大的畜牧业,需要更庞大的人口,更先进的技术,更广阔的土地,而且不是强几分,而是强得一塌糊涂。 都能施捨他国劳役灵肉,这个庞大势力究竟有多少兵士、猛將,他根本无法想像。 但在几息之后,他还是缓了过来,对著影卫统领平静道:“提供『猪脚饭』的势力,可有让人前来劝降。” 影卫统领摇摇头:“没有劝降,提供『猪脚饭』的是一位督工,这是他的特殊能力,他声称只要有劳役来到他的面前,他就能拿出一份『猪脚饭』,经过测试,不论是其他州的劳役,还是临时招收的劳役都能领猪脚饭。” 皇帝的表情哭笑不得:“你若是再如此嚇我,我定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般祥瑞,好生伺候著,让道院的人看看,是不是什么天生法术,是否有代价,能否普及,改良,是不是哪方神兽和我们开玩笑。等全部確认后,我自会处理。” 影卫统领並未退走,而是继续道:“徐州发现会说话的猴子,逢人便求长生之法。” 会说话的猴子不稀奇,不论是单纯炼化喉骨,还是粗通变形之术,都能做到这种事,而能够让影卫特意提及…… “这猴子,莫非没有经过修炼,未成妖,便已通人言。” 影卫统领点头:“是。” 传闻国之將亡,遍地妖孽,皇帝不知道会说话的猴子是否算是妖孽,但……罢了,虐杀生灵无济於事。 “那猴子若是不曾为恶,便让它入道院修行,日后有异,再告知於我。” 影卫统领点头:“是,另外……” 话音未落,勤政殿的殿门就被猛然推开,当代道帅冲了进来。 “杨瑞轩,大事不妙,刚才天象骤变,紫薇飘摇,已经不是王朝末年之势,而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死?”皇帝呆住了。 见到老友呆住,道帅直接拽住他:“没时间废话了,跟我走。” 说著,他弹指一挥,大片的烈焰洒向周围。 皇帝当即回过神来,双目瞪圆,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道帅反而怒吼:“你想活下去,就必须证明你已经死了。除了烧掉皇宫,所有会护卫你的人,也都得死!” 影卫统领闻言,腰间的长刀猛然出鞘,刀刃向里,平静地望向皇帝。 小李子慌了神,他望著快速蔓延的烈火,爭执中的皇帝与道帅,不知如何是好,又见到出鞘的寒芒,当即心一横:“我先走一步。” “滚!”皇帝怒喝著一砚台砸小李子脸上,把他打翻在地“这里没你做决定的份!” 他又怒视道帅:“李元杰,给我记住,我为天子,负社稷,担万民,可死不可逃!” “我一日不死,你便不可辜负皇命。” “灭火!” 第四章 天子 天上,龙形的龙芸水对掌心的莫问笑道:“哇,老哥你看,果然是王朝末年吧,连皇宫都烧了起来。” “定是有人见到你导致的天相异常,认定这是改朝换代的好时机,前来刺杀皇帝。” “能够在宫中被人刺杀,这皇帝真是一等一的废物,不过他还没死,我能看到拥有帝命的人在那个宫殿里。” “做好准备,我要散云,驱雨,呼雷了,接下来就是我们隆重登场的时刻。” “架子一定要摆足,人类就吃这一套。” 怎么感觉像是在不经意间被开除人籍了?但现在是关键时刻,莫问暂且把这吐槽压在心底,只是平静道:“准备好了。” 下一刻,龙吼响彻天际,泛著血色的暴雨隨之倾落。 天地间的色彩都暗了下来,唯有道道宛若天怒的雷光,还有从云中落下的龙是那么清晰。 龙?龙!龙!!! 都顾不上收摊,收衣服,帝都內的每一个人都抬起头,望向空中那本应只有神话里才存在的巨兽。 它缓缓打开巨爪,爪上站著一尊神人。 相隔不知多远,那般微小之物,他们本应什么也察觉不到,然而那神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他们的每一寸感官都在强迫他们去看,去理解,去臣服。 即使是龙,仿佛也屈服於他的伟力之下。 世家俊杰,驻守猛將,即使洗净了煞气,凝练出斗气,实力远强於那些普通士卒,他们也陷入了惊骇。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已经称得上强大,他们才更能理解那立於龙爪之上的强者,是何等恐怖之物。 他们在颤慄,在发抖,哪怕武器就在身侧,他们也无法將之拔出。 究竟是什么样的愚者,才敢和这般人物对抗啊! 莫问落下,无人可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人们看著那如陨星般的神人落向皇宫,血色之跡即使是雷霆也无法驱散,反而在一次次轰鸣中显得是那么清晰。 被赋予保卫皇宫之责的禁军们,同样望见了那神人,望见了他的坠落。 他们本应行动起来,但在那举世无双的霸者面前,他们莫说阻拦,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是那么的困难,甚至都忘了如何呼吸,直到窒息感涌上心头,他们才在死亡的威胁下大口大口地喘息,脱力地坐倒,看著那冲天的斗气,一步步逼近他们宣誓要保护的皇帝。 但这世上除了会败於本能的人,仍旧有克服死亡恐惧的勇者。 被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禁军统领拼命地奔跑著,他撞穿路上所有的阻碍,甚至都忘了喘息。 但是追不上。 哪怕他倾尽全力,哪怕那行走的神人只是一步步前进,他也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无法阻拦的斗气,来到勤政殿前。 皇帝,走了出来。 他昂首挺胸,纵然帝袍散乱,也无法遮掩他目中的光彩。 面对著莫问,他朗声道:“朕,乃辰耀王朝之主,当朝天子!” 莫问观察著皇帝。 他的精气神饱满,显然没有纵情后宫,面对他这般强者都能站稳,称得上心性卓绝,而周围硬顶著他的威压,勉强前进的人也都明示了他是人心所向,而非简单的利益捆绑。 那么,是因为他能力不足,不干人事? 他的確实力一般,和普通人相仿,只是因为身份特殊,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护体,不会被威压轻易压垮,但政务能力似乎相当不错,至少莫问在乘龙赶来的路上,未见到路边遗骨。 莫问还真无法判断,为什么在龙芸水的眼中,这已是王朝末年,或许只能问问皇帝本人。 “你,可知罪。” 读心,是灵能最基本的运用方式之一,就算莫问现在只有能级1,面对没有灵能抗性的皇帝,他也能轻鬆读心。 然而,他的读心好像没什么用,不是无法读心,而是没必要读心。 这是一位知行合一的人。 皇帝谦卑地垂首,几乎是欣喜道:“还请指点。” 他无法確认莫问的身份,但他是真的高兴,这时候居然有人愿意来告诉他,他究竟哪里做错了。 知错,便可改。 他连死都不怕,就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选择自己的先皇,怕成为亡国之君。 面对目光灼灼,真心找不到自己丝毫错误的皇帝,莫问不得不把视线转向皇帝身后的三人。 一人思维极度顽固,即使没有灵能抗性,却硬是凭藉精神的强韧阻碍了灵能深入,但在意识到莫问做什么后,还是完全放开了思维。 他是道帅,道院之首,总领天下修道之士,肩负调和风水,镇压妖魔,开发並普及道术等诸多职责,他刚才发现异象,为了带皇帝跑路,准备让其他人去死,但被阻止了。 在他的眼中,各地道院有序发展,除了因为天人感应导致的异常外,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 除了些许必要的酷烈手段外,道帅称得上君子,道帅眼中的皇帝亦是如此。 一人普普通通,不过是个太监。 在他看来,皇帝厉害极了,是一等一的豪杰,博通百家之学还从未有一刻懈怠,少年时期就素有贤名,击败了所有的竞爭者,登基之后更是堪称千古一帝,从未出错,深受百姓爱戴。 就是有一个问题,皇帝太隨和了,反而让某些人忘了上下尊卑之分。 而最后一人,似乎是干脏活的。 透过他,莫问看到了辰耀王朝各地,各大世家豪族。 影卫巡游各地,在他们看来,现在粮食充沛,百姓富足,政令通畅,判案公正。 面对真正的天子大权,不论有多少积累,世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要说做些有害国祚的事情。 只需稍微敲打几番,懂事的就会自己改正,不懂事的都不需要影卫出手,便会被各地豪族视作坏了规矩,分食殆尽,无需天子亲口灭族。 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伙,只要被皇帝抓到,就会立刻敲碎,確保任人唯贤的立国之本不被动摇。 莫问感觉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这別说什么王朝末年了,他老家歷史上的鼎盛王朝都没有如此离谱,甚至现代也没多少政体能与这种有天人感应作为最高监督的超凡体制相比。 见到莫问迟迟没有砍死皇帝,宣布登基,龙芸水偷偷传音:“什么情况?怎么还不动手。” 莫问灵能回音:“有问题,不像王朝末年。” 第五章 神武皇帝 “不是吗?但在我看来,凶兆已现,天灾横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就是王朝末年啊。”龙芸水相当困惑。 这是单纯龙与人的视角不同吗? 莫问觉得不是。 他有了几个猜测:一、天地有变。就算是太平盛世,也被原本看来绝对公正的“老天爷”视作末年之景。二、外力干涉。王朝本身不会自灭,但是其他外来势力將会覆灭王朝。三、真的有人藏了些大活,已经离成功不远,一成功就能崩坏王朝根基。 总之,肯定不是他出现的缘故,毕竟他比王朝末年之势晚出现太多了。 啊,对了,他忘记借鑑歷史了。 他灵能传讯:“前四个朝代是怎么灭的?” 龙芸水坦荡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乾的。” 你这宅龙,这种事居然都不知道!不过龙芸水直言不是自己乾的,真的能够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在辰耀王朝皇帝的面前,天降的神人冷然道:“四朝之灭,为何?” 皇帝立刻回顾过往:“苍冥王朝灭於失德,因失德而丧失玄鸟庇护,被义军推翻。百鸟王朝陨於血脉,因再无似人之君而被推翻。先祖圣朝陨於贪念,不死之君自掘坟墓,王朝无根,就此断绝。麒麟帝庭……陨於我朝太祖之手。” “原来如此!” “王朝末年之景,皆因兵力衰颓!” 道帅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个答案不对。 因为长期和平,各家將才都缺乏磨礪,整个王朝都没有绝世猛將,但道院势力正处巔峰,而道院又被作为辰耀王朝供奉的“天星”们牢牢把握。兵士虽少,实力绝称不上弱。 但这也绝对称不上错。 苍冥皇室因没有玄鸟庇护,被屠戮殆尽。百鸟皇室因身具神血,纵然帝死朝灭,凤凰暂眠,仍是贵不可言。不死之君虽作为皇帝与朝同葬,但又有传闻,他死后復生,再寻机会。麟王一脉更是与太祖定下血盟,避世隱居,安享自在。 在天象更易,天降神人之前,有道帅庇护,辰耀皇室……至少皇帝无人敢动。 不过,道帅很好奇,以这挚友的智慧,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增强兵力。 “我今日便退位,由阁下接任帝位,可好?” 不是,你的惊世智慧得到了个什么结果?! 对著莫问,皇帝镇定道:“百万雄军,也不及您一人。” “阁下勇力无双,世间罕见,恐怕仅凭一人便足以夺得天下大权,又身具帝命。此等豪杰,我自詡无法驾驭,纵然阁下有心助我,也会让帝位空悬,天人感应受阻。” “我辰耀王朝,不拘血脉,帝位传承,以德行为先。” “若阁下愿意,我可退位禪让!” 辰耀王朝的皇帝,核心是能力。 为了確保皇帝足以维持王朝,一方面以秘术凝结地脉、人心之力,接引天星,升华血脉,生下真正意义上的“皇嗣”,另一方面以卜卦,科考等法穷搜王朝上下的治世之才,將之纳入皇室,收为义子。 这些皇帝候选人会被授予大权,相对公平较量,以各自的手段获取支持,建功立业,其中最合適王朝的人,將登基为帝,其余人也能在最適合自己的地方继续施展才华。 有“天星”监管,有上代皇帝把控,有道帅卜算监督,成帝之后又有皇帝大权,辰耀王朝延续千载,至今未有失格之人,远胜以往。 有如此皇帝作为表率,各大家族也是任亲唯能。 现在,王朝末年,乱象將生,“天星”难应,突然传承帝位虽不合传统,但在皇帝看来,却是相当符合时事。 至少他不是亡国之君。 莫问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我不善执政。” 皇帝欣然道:“阁下可新设职位,调集举国上下之人才。” “所谓皇帝,非一人理天下,乃一人理朝臣,又以朝臣治天下。” “阁下此行,为国而来,心怀大义,面对帝权,不动杂念,大德如水。大德大义,勇力无双,实乃我辰耀王朝之幸,可称『神武之治』。” 龙芸水当即传音鼓动道:“愣著干啥,这帝位都传过来了,人家前任皇帝都愿意供你驱使,接了唄。” “放心好了,你的命格虽然烂到正常当皇帝会立刻国破族灭,但你现在无穷功德加身。” “虽说不如直接改朝换代好,但是王朝末年之势,面对你的无双之力,也要退却数分,没准能直接重续国祚,免得百姓经歷动盪之苦。” 莫问也不是很想当皇帝,但这帝位,像是非他莫属? “那我便先当一段时间?” “皇帝这职位,我之后可以继续禪让,对吧。” 前皇帝肯定道:“自无不可。只是帝位之重,非常人可担,唯有德有能之人可负此重任,禪让之事,须慎之又慎,以传统为先。” 说罢,前皇帝对著自己心头轻点,接著猛然一抽,一甩。 莫问感到有某种虚无緲縹,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与自己连结在一起,天地人心仿佛都为他所用,但细细感知,那又仿佛错觉一般。 前皇帝补充道:“其余部分,需待登基大典功成,方能完整交给陛下。” “届时,陛下便可口含天宪,一言断一族生死,一念改一地气运。” 龙芸水讚嘆道:“喔哦,王朝末年的气数变化了,原本颓废的势头被你一人的武勇扫尽大半,虽然还有些阴霾,但已不足为惧,暂时不会再有天象示警,看样子外力影响部分已经被你嚇趴了。” 小李子懵逼地看著这仿若儿戏的帝位传承,怎么也想不明白。 道帅表情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这结果,只是用眼神问前皇帝,他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前皇帝对莫问一拜:“陛下,登基大典之后,若不需我再理朝政,还望允我重返工部。” 目前为止,尚无皇帝在死与决定颐养天年之前退位,他是第一个,自当做个表率,继续发光发热。 想跑? 莫问一把抓住前皇帝:“我从未当过皇帝,还请前辈助我。” 第六章 超级人才库 莫问老家的皇帝,当起来还算容易,什么精神病,食人狂,废物点心,留学高手,自掛东南枝都能当皇帝,至於当皇帝的下场怎么样,就各看本事,而辰耀王朝的皇帝属於是整个国家要求最高的职位。 虽有无上大权,但不仅优中选优,而且称帝之后,表现不佳,还会引发天灾,失去权柄,被其他皇帝候补替换。 但若是愿意放权,又有堪称恐怖的人才库可用。 安抚过宫內禁军,告诉礼部筹备登基大典的事后,前皇帝立刻召集了他曾经的竞爭者们。 一位武將对著前皇帝冷哼一声:“也就是说,这位乘著龙来到皇宫,看上去一言不合就会砍死所有人的傢伙,就是新皇帝?杨瑞轩你个怂逼,我就知道你遇逆境难担重任,只能在和平年代做个守成之君。” 旁侧的副手提醒道:“慎言。” 一位文官轻笑:“新皇气度非凡,杨兄如今也不是皇帝,些许直言就莫要操心了。” “不过,皇帝该分的权力都已经分出去了,剩下的大多都是只需一人,也唯有一人能够决断的东西。与其组建一个……暂且称作『內阁』的机构,分化权力,徒增烦恼,不如设立『代皇帝』,或者说『执政官』。” “纵然我等皆一心为国,可方向太多,反而分薄了力量。” 一人往旁边的香炉插香,点燃,一位老者便隨香而现。 前皇帝面色大变,立即向老者行礼,其他人紧隨著行礼,而老者摆摆手,笑道:“不必行此大礼,你们直接叫我佘爷爷吧,新皇若是不介意,称我一声佘承泽便可。” 说著,他又对插香的人翻了个白眼:“只要別像某些人,隨隨便便就把我这种骨头都烂了的老头子叫出来,帮忙想主意。” “就算无法问卜天星,你但凡老老实实地把问题送入皇陵呢?” 莫问一开始还有点诧异,听到皇陵二字当即明白过来,这是辰耀皇室的一位老祖宗。 绝了,居然还有这一手祖宗代打,这底蕴是深厚啊。 而老者给出的解决方案也相当超时代。 “不论是『內阁』,是『执政官』,本质都是分润权力,而非真正让统治成为一件简单的事。” “我虽已身死,被葬入皇陵,但香火不绝,仍旧神智清晰,这些年来閒暇时便推演昔日功过,最终生出一个奇想。” “与其一代代选拔皇帝,不如製造一台长存不朽,拥有歷代皇帝智慧,能力,並能不断录入的神机,赋予它收集世间情报,反馈天人感应的能力。” “若是它能將思考过程清晰地反映出来,让平民也可以知道,理解,信服,让举国上下的有智之士参与討论,修正,那必然是真正的万世神君。” 莫问都惊了,前皇帝更是大惊,连忙问道:“佘爷爷,这想法厉害啊,那设计图……” 老者轻笑:“这般神机,我们怎么可能轻鬆造出来,还需要更多的人力,资源。不过,我们好几代都在一起忙这件事,验证可能性的神机已有眉目,应该能让统治更加简单。” “新帝登基后拜访皇陵时来取一下吧。” “至於具体处理政务的事?香火续魂终有极限,我们这些老鬼已经没有昔日的思维灵敏,锐意进取,多半帮不上忙。” “熄香吧,我继续忙去了。” 老者的身影消失,刚才插香的那人往角落里一坐,扭过头去,从怀里掏出一张八卦盘摆弄:“这就是我能做的了,其他事別叫我。” 前皇帝向莫问赔笑道:“陛下,他一直以来就是这幅样子,莫说是皇帝,便是列祖列宗当面抡他拳头,他也能梗著脖子,硬挨,但他的確是在呼魂,请灵上有独道的见解,堪称当代第一人,便是相比先祖圣朝之时,也犹有胜之。” 莫问並不介意:“我对於有能力的人,一向尊敬。” 说实话,这手祖宗代打,真的能让他老家的某些皇帝磕破头,更恐怖的是这些死皇帝的思维似乎没有停留在生前。 本就是优中选优,又能够用特殊方法达成类似长生的效果,甚至死后乾脆地放下权力,专注於其他方面,刚才更是提出了类比ai统治的离谱建议。 应该说,这就是不断正向发展的超凡政治么,还真是有够恐怖的。 尤其是“天星”……莫问记得,他们是人类英魂,修炼有成者,星辰生灵共同组成。 嘶,相较於辰耀王朝的供奉,某头宅龙怎么越想越没用呢? 恰在此时,龙芸水敲了敲这匯聚王朝活人智慧之巔的房间的门:“还在聊接下来怎么统治的事吗?別忘了我的国兽之位啊。” 屋內几人面面相覷,最终前皇帝望向莫问:“陛下,门外是……” 莫问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让我来夺取帝位的龙。” “龙?”有人不敢相信。 “龙!”有人振奋万分。 “龙……”有人若有所思。 前皇帝惊喜道:“真龙愿为辰耀王朝国兽,实乃我等之幸。” “诸位上古神兽,自上古年间存活至今,见证王朝兴起又衰落,与古之圣贤,歷代哲人对话,亲身参与改天换地的大事,不知积累了多少智慧、知识,必是比我更好的辅佐之选。” “陛下,您怎么不早说啊,我还误以为真龙將您送至此地就已离开。” 怎么听上去不像是某只憨憨死宅龙,你莫不是认错龙了吧。莫问很想这么说,但终究没说。 而当事龙则毫无顾虑,她在门外隨意道:“你说的是谁啊?我印象里没有这种龙。” 说著,她还稍微更用力了一些,拍的门砰砰响,让原本守护在门外却被一眼神瞪僵的影卫统领越发无奈。 还好,莫问打开了门。 赤脚却不染尘埃的娇小龙女欢快地跳了进来,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从兽皮换成了凤冠华裳。 “莫老哥,我衣服换好了。嘿,当年杂毛鸟就是穿我这套衣服向我显摆的,比黑毛的好看多了。” 屋內眾人满是茫然:黑毛是谁?杂毛鸟是谁?这好像是百鸟王朝初代帝后,歷代“老祖母”的著装吧? 莫问轻咳一声:“我觉得这套不太合適,你还是本体在天上飘,到时候雕刻你的本体神像吧。” 龙芸水爽快地答应道:“也行。” 第七章 登基之前 在礼部的努力下,登基大典相关事宜有条不紊地准备著。 新皇登基,真龙庇护的消息被以法术传向王朝的各个角落,短短数天,除了远洋舰船外,王朝上下的所有人都知晓了这堪称变天的大事。 皇帝正值壮年却突然禪让,传说中的上古神兽现身,更有传闻说新皇能独自击败皇宫禁军,乃天下无双的绝世武夫,每一个消息都是如此的令人震惊。 不论是好奇神兽,是为这无双的武力震撼,亦或单纯表达对皇帝的敬重,有能力远行的人们都开始向举办登基大典的“抵天山”前进。 各地的世家豪族,妖魔鬼怪,特殊人士也都听到了这传闻。 孔家。 当代孔家家主正痴迷地观察著自己炼出的丹药。 透过那琥珀色的外壳,能看到仍有活性的小虫在轻轻地弹腿,它的头部变化出一张张不同的人面。 “兽丹终於练成了。不论是突破寿命大关,还是量產兽兵,有此丹在手,我孔家必可百世无忧!” “人类纵然修为绝顶,阳寿也不过百年,就算香火鼎盛,阴寿也不过千载,成就天星者更是少之又少,唯有化妖是真正正確,可普及的选择。” 这般圣药,本应献於皇帝,但望著这兽丹,孔家家主却忍不住多了几分心思。 皇室压下了消息,但孔家还是凭自己的手段发现了那些不正常的天灾,当今皇帝绝对称不上圣明。 私藏这兽丹,先培育一支兽兵大军,或是待日后皇帝自裁归天,献於新皇,似乎都比简单的献丹要好。 若是……呵,想太多了。孔家家主不禁摇头 恰在此时,他的弟弟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兴奋道:“大哥!新皇要登基了!” 啊? 孔家家主在一瞬的震惊后,把兽丹放在一旁,连忙问自家兄弟:“哪位新皇?何日登基?为何禪让得如此匆忙。” 他弟弟回答道:“新皇名为『莫问』,帝號『神武』,来歷不明。传闻他是凭一己之力获得真龙认可,正面击溃皇宫禁军,以绝世无双的武艺证明了自己。七日之后於『抵天山』登基,届时真龙亦会降下赐福。” “神武?!”孔家家主惊诧万分,“他竟敢用如此大的名头?嘶,若这传闻为真,如此名头倒也担得起。” “新皇……神武……” 那些面对弱势皇帝升起的小心思,一下子消得一乾二净。 “快!快!做好准备。你把我的丹库与炼药房扛上,我们要向新皇献丹。” 灵兽养殖场內。 状若正常的两位屠夫在屠宰的同时悄悄传声交流。 “最近救了多少灵性不昧的同胞?” “三千。但场內似乎已经发现了问题,意识到灵肉来自同一妖。我復刻了一份调查报告,希望猪皇大人能够改变肉质。另外,万兽幡筹备得如何了?” “快成了。累累血债,终將偿还。” “但万兽幡真的有用吗?族內知道新皇登基,真龙庇护那事了吗?” “知道。传言为真,冻雪江確实隨著真龙离去,迷雾尽散,重归千里冰封之景。” “所以,还要刺杀新皇吗?” “妖皇大人会亲自观礼,確认新皇的实力与德行。届时若是事成,各地自会有信號,若是不成,继续隱藏自己。” “一切,为了万妖神庭!” 徐州道院。 传道人看著顽皮的猴子犯了难。上头做决定的容易,可他们这些执行的要考虑的就多了。如何让猴子修心养性,它学什么比较好,是否要对它和其他人区別对待……都需要考虑。 “哎,猴头,你说,你想学什么?” 猴子挠挠头:“师父,俺想学能够长生的。” 传道人摇头:“长生难求,纵然你是天地所生,灵气自蕴,亦难得正果,不如逍遥一世,修个畅快。” 猴子討好道:“师父,俺不怕苦,只要能长生,俺什么都愿意。” 传道人长嘆:“执念交缠,终究害人害己。原本似你这般,我打杀了便是,但皇帝有命,传你正道,若不为恶,纵然能用你练就绝世大丹,也不得伤你分毫。” “这样,我传你一套《大天造化经》。这本是道帅秘传,但上半部分经过简化,传於各地道院用於选拔人才。” “你且听好……” 猴子安静坐下,静静聆听,不时问出几个问题,其角度之刁钻,令传道人都心生诧异。 接著,他便看到这只猴子在他的讲解下当场铸就无漏体。 不是,为什么一只猴子修炼速度能这么快? 而这猴子还眼巴巴地望向他:“师父,这上册我学完了。这下册,何时才讲啊?” 您妈的!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绝佳的甩锅机会。 传道人对著猴子慈祥道:“猴头,你这天赋,便是『被选拔的天才』『道帅候补』,需要直接跟道帅学习。” “近日,有个登基大典,道帅將会参与筹备工作,你带著我这书信前去拜访道帅,求他收你为亲传弟子。” “道帅或许称不上最好的老师,但以你的天赋,唯有那样的人才能教好你。” 猴子收下信,还有些不知所措:“师父,我不认路。”。 传道人微微一笑,传唤弟子:“蒲涛,正好你要去观礼,把师弟带上吧。” 某新挖的矿洞內。 正和召唤物们一起努力挖矿,浑身上下都被染黑的人长舒了一口气:“终於攒够足量的黄金了。” “系统,兑换五十万具装骑兵一月使用权!” 脑海中的地图上,立刻多出了五十万大军。 他放大视野,贪婪地扫过这大军。足足五十万煞气凶暴,气血充盈,身披重甲,胯下混血异兽的具装骑兵,即便是如今的辰耀王朝,也支撑不起如此强悍的常备军。 就算只租了一个月,死人了还要额外赔钱,但是有此等大军,他马上就能开始攻城略地,席捲天下的王道征程,不需要再採矿了。 “哈哈哈!”幻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他打开了系统悬赏任务栏。 “不是,系统,我记得昨天掛在那的永久悬赏任务是要求击败『辰耀王朝皇帝』吧?这个『战斗力五十三万的皇帝』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五十三万吧!” “系统,你快说句话啊!” “別不吱声啊,求求你解释一下,我真的有点怂啊!” “日你妈,退钱!我不要大军了!这打个锤子!” 第八章 神兽后嗣 数日后,抵天山。 平日冷冷清清的高山,如今从山脚到山腰,住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 按辰耀王朝习俗,抵天山唯有山巔神圣不可侵犯,其余部分任人使用。如登基大典,祭天大典之类的盛时,强横武夫会直接把强化过的可动房屋搬到山上,来自各地的人们交流还会形成一片特殊的小市场。 尚未公开露面过的莫问,如今稍作变装后在人群中游走,寻找著看上去有问题的人。 这原本应该是独属于禁军,影卫的工作,毕竟皇帝未必能打,要是真的发现奸人,那就分不清是提前处理问题还是提前被问题处理了,但莫问的实力有目共睹。 在他的身旁,龙芸水化身俊俏的公子哥,身披纹龙长袍,手持一把绘有山水的摺扇。 作为龙的特殊观察能力,自然要好好利用,但龙女姿態在这种场景太过招摇,虽然莫问总觉得这种骚包公子哥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她现在用的名字。 “在下龙傲天,敢问阁下可是z……凤凰后裔?” 她逮住了一位佩著面纱却遮不住风采的清冷少女,但很显然,对方不愿意回答一位轻佻公子的问题。 她沉默著换了个方向,可龙芸水侧跳一步继续堵她。 面对如此挑衅,面纱女双眉微皱,周围的路人也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白毛少女跳了出来:“这位姐姐不愿搭理你,希望你也好自为之,莫要继续纠缠,否则我可不是吃素的。” 她陡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便被龙芸水两指夹住。 见到白毛少女被夹剑,一个正抓著烤鱼串啃,看上去呆呆的紫毛,一个笑得温婉,准备给紫毛擦嘴的红毛也立刻拔剑。 龙芸水遭遇如此围攻,却毫无收敛,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史诗级过肺,享受美少女体味一样,嚇得四女爆退数步,白毛连剑都不要了。 而在完成这次过肺后,她就向莫问招呼道:“老哥,发现特殊目標。” 这种时候叫我?你不能好好传音么! 在周围路人们震惊,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莫问还是平静地上前,行礼:“四位,我这朋友对神血后裔颇有研究,一时见猎心喜,失了礼数,还望海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先前约定过,若是敌人,龙芸水锁定后直接找个机会把人抓去严刑拷打。 现在既然还没到强手碎颅的环节,他不介意表现得有礼貌一些。 皇帝,终究只是个职位,不影响他的本心。 不过,眼前这一幕的確稀奇,皇宫內都找不到的天变境强者,竟然一口气出了四个。 见到莫问上前,紫毛,红毛,略一犹豫便收回了剑,行礼,白毛本也想收剑,但是一看仿佛不介意再次过肺的龙芸水,忍不住又退了数步,然后才向莫问行礼:“阁下这朋友……实在独特,只是还请他不要打扰其他人。” “另外,我们来自太平村,不知道什么神血后裔,可能是你的朋友搞错了。” 面纱女则是低声回答道:“凰无殤。” 吃瓜群眾们倒吸一口凉气。 凰这姓氏,独属於百鸟王朝皇室,那些已经非人的神血贵胄,未曾想他们今日竟有幸能够见到这般奇人,只是也没看出来有什么非人之处。 但龙芸水並不接受这名字:“小姑娘,我可认识这名字真正的主人。” 面纱女闻言,死死地瞪向龙芸水,又瞥了莫问一眼,然后才无奈道:“凰铃儿。” 龙芸水满意地点点头,又望向拔剑的三人:“你们呢?” 有人已经回答过名字了,三人也没想刻意隱藏真名,当即直白地回答道,“白鷺。”、“紫鸞。”、“朱鹤。”。 吃瓜群眾不清楚,但听这名字的风格,本能觉得这可能是百鸟王朝的亲兵后嗣,毕竟都是鸟,但龙芸水却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好友。 她向莫问传音道:“她们应该都是黑毛培养的,光有味道,没有血脉……看上去不像是赶来顛覆王朝的样子,是赶走还是放任?” 爱屋及乌,她没有建议直接杀了。 莫问回答道:“放任吧,不论有著何等的野心,只要目睹真正的力量,她们就会明白什么是不可能。我想不到她们有什么死也要与我为敌的理由。” 龙芸水侧退一步,让出道路,再打开摺扇,骚包地遮面轻笑:“四位美人儿,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呀!完全不想被这种奇奇怪怪的傢伙记住啊。 凰铃儿猜出了三分真相,没有与龙芸水爭论,径直离开,但另外三女可不准备放任龙芸水。 白鷺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后,对莫问拱手道:“这位兄台,你可是被此獠挟持?若需我等帮助,大可开口。” 在赛博朋克世界,再高的顏值也不如直接换脸,莫问过去经歷的世界,他的顏值更是毫无用处,但在这样一个有点玄幻的王朝,他的顏值似乎格外能打。 他哭笑不得:“我这朋友真的只是自由散漫了一点,他人不坏。” 白鷺看了看龙芸水,扇子一收,她自以为很好看的噁心帅式笑容再度浮现,那张刚捏出来不久的公子哥脸,是如此的欠打,与她新编的名字是那么般配。 面对此等嘲讽脸,白鷺当即抓著两位小伙伴窃窃私语。 龙芸水偷听得连连点头,直到三女转过来,才摆出一副飘然物外的样子。 紧接著,三女就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向莫问再拜:“敢问兄台姓名,我们希望能与你一同参与这新皇登基大典。” “莫长生。”莫问爽快地爆出了假名。 白鷺记下这名字,而后猛地抓向还被龙芸水夹在指尖的长剑。 龙芸水纹丝不动,仍旧笑盈盈的。 白鷺没有吭声,她满怀怒气,二拔,再拔,拔得手都酸了,都没能把剑拽回来,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偏偏要和龙芸水角力。 终於,当泪眼朦朧的白鷺身上溢出强横至极的斗气,真正决定全力出手时,努力憋笑的莫问才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別欺负孩子。” “戚。”龙芸水鬆手,“不和你们玩了。我看到山下有只猴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第九章 天命猴 山脚处,孔武有力的大汉拦住了一猴一人。 大汉贪婪地盯著猴子的身体,不断扫荡,看得它都有些不好意思,往后一缩,但大汉仍不知足:“这猴卖吗?” 猴旁,身穿道袍,头戴儒冠,颈掛佛珠,充分体现道院博通百家之特色的青年摇了摇头:“这猴不卖。” 大汉搓了搓手:“道院的朋友,这钱可以商量……” 青年加重了语气:“这猴不是我的,它是我师弟。” “师弟?一猴……”大汉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对猴子堆笑,“这位猴先生,有兴趣加入我孔家吗?若你不嫌弃,我可以与你当场结拜,你入家就有孔老三的资格,有机会竞选家主。” 路旁,吃瓜人群中有老者震惊道:“好大的手笔,这猴子有何能力,竟引得孔家如此投资。” “这般礼遇,若被邀请的是我,便直接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了。” 但猴子却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认真地对大汉问道:“可得长生吗?” 大汉思量了一番,决定透个底:“我孔家在世家豪族中也称得上顶尖,你生时可享宝丹,死后可受香火,凡我孔家能伸手的神功法典,皆有你的一份。”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带你去找我大哥,要几炉丹药。我大哥最近发明了些特殊丹药,应该能给你延寿。” 猴子有些意动,望向一旁的师兄。 蒲涛平静道:“越是长存的世家,越重规矩。师父赶你赶得匆忙,猴师弟你尚未取名,也没个法號,如孔家这般正经人家,你承个名字,也不妨碍你继续爭取道帅之位,修道长生。” “嘶……”吃瓜群眾或许有不认识孔家的,但每个人都认识道帅。 竟能竞选此等职位,此猴恐怖如斯,断不可与之为敌。 混在人群中的莫问,也和龙芸水一起象徵性地倒吸一口凉气,引得旁边的太平村三人组有样学样。 “嘶……”白鷺吸完气,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我们在震惊什么啊?那不就是一只猴子吗。” 龙芸水摺扇一敲,悠然道:“这不是一般的猴子,这是为天地所钟的生灵!” “天为父,地为母,孕育出这般神胎,此猴的天赋可谓是『混沌生根孕此躯,一点神光照灵台』,不论是何等功法都一学就懂,一点就透,生来就是成仙作祖的料。” “若是正常发展下去,其最终实力恐怕比之上古神兽都毫不逊色。” 虽然不知道开口的这位公子是谁,但见他言之凿凿,前面更有孔家投石问路,路人们心里却是信了八分。 莫说有神兽般的实力,光是成为道帅的可能,就足以让各大世家疯狂投资。 “猴兄,可愿入我史家,我愿认你为兄,届时我史家资源,任你取用。” “猴叔,且入我王家。我愿替父认弟,再为您爭一个长老之位。” “猴爷,莫听那些奸人的,他们能给出多少好处?终究是想利用您!以贾家当代家主的名义,只要您入我贾家,便是太上长老,安心修炼,做个顶梁神柱即可。” “猴祖,我猴家愿隨您姓。” 看著疯狂內卷,眼看就要认祖归宗的现场,莫问的嘴角不是很绷得住。 他早知道辰耀王朝有著“任亲唯能”的独特传统,不敢瞎给职位,但真的亲眼见证更癲的“认亲唯能”,看著某些人为了拉拢天才而不择手段,这感觉属实奇妙。 不过,这猴的確值得。 他隱隱能够从猴身上感受到上个世界,与容器、齐世明类似的感觉,仿佛是什么应劫之人,但应的劫不是他……应该不是。 稍加引导,这猴子反而能成为助力。 莫问插话道:“各位,要竞爭认亲,总得拿出点手段来。实物一时半会调运不来,不如向这位猴先生展示一下各自的绝学,看看他是否心动。” 相较於空洞的承诺,这的確更具竞爭力。 而且,绝学能称为绝学,自然有其难学的地方,纵然显露在外,他们也不觉得旁人几眼就能看懂,关键是要引动神猴的兴趣。 “我这金钟罩,炼体如器,修至巔峰,便是雷打火烧都巍然不动。” “且看这三寸气罡,凝气如此,便是金钟罩也一戳就开。” “不如我这天地交欢大悲赋,御气飞行,引天地之威,轻鬆轰杀某些短手短腿的傢伙。” “我家老祖曾观真龙引雷,修成化龙引雷真诀,龙雷之威,非比寻常,足以镇杀一切。” 猴子看得是如痴如醉,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它最想要的长生之法,但也能感到智慧浓缩於其中,需要无数努力才能结出此等果实,然而眼前这些人类却毫不吝嗇地传给了他。 人类,不愧是当今最大,最厉害的种族,当真无私。 不过瞬息,他的皮毛骨肉便硬得胜过金铁,功体之圆满进步到新层次,浑身气血往返、震盪,仿佛擂鼓一般,竟引得天上轰鸣。 原本只是想施展绝学,引起关注的各大世家,脸都绿了。 合著描述这猴子的时候压根不是形容,是客观朴实地介绍天赋啊! 但猴子没看出各家脸色,只是连连道谢:“多谢各位儿孙愿传我神功。” 听到这话,有人的绿脸都快黑了,但也有人没脸没皮,直接凑上前去:“猴爷是愿意认下我等了?” “这……”猴子望向师兄,希望他能给个主意。 蒲涛温和道:“师弟,你日后若真修道有成,可以开创一派,收人为徒子徒孙,只需记得莫要偏心,莫要任人唯亲便可。” 猴子瞭然,欢快回应道:“各位传我绝学的儿孙,听到了?日后我开宗立派,可为我徒子徒孙。” 这层关係浅了点,但能和这种绝世强者扯上关係,浅便浅了,有人已是心满意足,琢磨著何日可拜猴祖师。 但有人却是决定掏实物。 穷鬼没丹是他们的问题,我直接把丹库搬来了,有的是钱和你们拼。 大汉掏丹:“猴先生,你且看这兽丹,它可化人为妖,获得妖的种种血脉天赋,神妙无比。待我兄长炼成石妖之丹,必可助你与天地同寿。” 看得正乐呵的龙芸水面色一变。 第十章 虫与妖 真龙之目在丹丸上扫过,一眼便看出了丹中仍具活性的虫子。 龙芸水连忙向莫问传音:“那孔家的丹药,用到了一种已经被我灭绝的虫子。” 莫问立刻回问:“吃了这丹,就会被虫寄生?” 龙芸水否定了这一可能:“不,我虽丹艺不精,但也看得出那孔家的丹法精妙,如果是正常的吞服炼化,丹中活虫翻不起风浪,只是一味有些特別的主药。” “真正关键的是那『异虫』理应已经被我和朋友们彻底灭绝。” 莫问联想到不好的可能:“彻底灭绝?为什么。” 龙芸水解释道:“因为它们无法交流,又发育得过於迅猛,会吃掉周围的一切。『异虫』能够通过捕食不断获取新的天赋,不论是人类的体质,妖的血脉,乃至於灵植的特性,它们都能掌握,甚至优化后集成在同一个个体上。” “相当於人类锻体,炼煞的虫子,它们数量上来后几天就能繁殖数百万只。相当於凝云的虫將,它们也能论天量產。即使是相当於天变的虫王,巔峰异虫也有近百只之多。” “那数量之多,当时主张不浪费粮食的黑毛与杂毛,吃虫子吃得肥膘都快长出来了。” 神兽都吃得长膘了,那数量是真的多,莫问完全能想像那铺天盖地的恐怖之景。 不过,莫问觉得凭自己的武力,应该也不是不能解决它们。 龙芸水在震惊之后,也鬆懈了下去:“辰耀王朝各地都有供奉,那些魂体供奉有著敏锐的感知,还能在土层中穿梭,他们没稟报问题,皇帝的天人感应也没察觉异常,应该只是少量被饲养的被处理异虫。” “待会派些人,去孔家问下话大概就够了。” 她隨意地扫视了在场眾人一番,注意力集中在几个发现兽丹后强行克制住神色变化的人身上。 篡夺妖族血脉天赋,任何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恐怖,这是一项如量產灵米一般的划时代发明,足以让开创者歷史留名,震惊是理所当然,而强行克制…… “咦,怪不得能够瞒过我第一眼,这些是长成人样的妖。” 龙芸水兴致勃勃地向莫问分享她见到的奇景:“『妖』算是人类定义出的大类,特指拥有智慧,能够修炼的其他种族,因为人是当前天地的主导种族,『妖』相对势弱,为了能够团结起来,不得不认了这个统称,但实际上『妖』各有不同。” “正常的『妖』会在自己原本种族基础上略有改变,身体变强,体型变大,长出翅膀,角之类的东西。” “他们想要化成人形,一般都是施展变形之术,有明確的真身、变形之身的区別。” “但这些人形妖……他们应该是依仗自己的生命力顽强,適应性强大,在打碎了全身骨骼、经络后塞在人形模具里,重新生长出这般形態。” “真身是人形,变形也是人形,还套了一些辅助小道具,寻常法术根本看不破他们的真身。” 莫问立刻意识到关键:“当这种妖成批出现,说明他们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组织,这个组织还有坚定的信念,成熟的手段。他们不是简单被分作『妖』这一大类,而是真的开始把自己视作妖族。” 一个新的强势种族出现,老牌强势种族必定会面对挑战。 他初来乍到,不太確定人妖之间的矛盾如何,但想想也知道,为了更多的土地、权力,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两者必会爆发惨烈的爭斗,更不要说人类修炼的常见资源里有“灵肉”。 如果两者实力相差不大的话…… 想要將多个不同的种族以“妖”之名匯聚起来,即使有人类这个对手,也仍旧需要一位雄主,需要大量的强者,需要无数精锐。 只有当妖能撑起一族之脊樑时,才有屹立於世界的资格,而非作为一盘散沙,被道院当作野生动物猎杀。 但莫问自认为人,暂任皇帝一职。 他对人妖之分並不那么看重,人与妖的差距,大概远不如他与这个世界人的差距大。 所以“物竞天择”之后,愿意与人共存的妖能活下去。 “他们之间应该有特殊的联繫方式,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先把他们都標记出来。” “他们的目的……大概是我吧。” 刺杀皇帝不论是诱发天灾,打击士气都是绝佳,要是能够让人类陷入內乱,就更是利好妖族。 但如果只是刺杀皇帝这种小事,莫问接的下来,反倒是妖族,他觉得它们无法在真正目睹他的全力后还敢出手。 一旁,白鷺三人没莫问这种心思,她们仍旧在观猴,还有点跃跃欲试:“那猴子拒绝了丹药,觉得石妖短命的样子可真是有趣,难道石头还能老死的吗?” “其他人也开始送礼了耶。” “那剑看上去好漂亮,那刀也不错,怎么还有人直接脱內甲的?” “这猴子还挺会甩刀弄枪,有模有样。” 在人们的注视下,猴子已经靠捡投资换上了一套华丽的装扮,一边狠吞丹药,猛灌灵茶、灵肉、灵果,一边手上刀枪剑戟变换著来,活像个卖艺的。 他笑得乐呵:“嘿嘿,多谢各位。” 他的欢乐,轻鬆地影响到现场氛围,看得莫问也有点想法。 总觉得猴子就该配根棍子。 皇帝赐棍有点俗,莫问想起“狂徒”当初送自己的最强之棍。 不是因为棍子强,所以有意义,而是传递棍的两人最强,所以可以创造意义。 当然,莫问没带那根除了意义之外,什么用都没有的最强之棍。 但棍子,多的是。 他隨手一挥,握岩成棍,向猴子一丟:“小猴子,接棍。” 那猴子双眼一亮,扔回手上的兵器,当即接棍,耍了套棍:“好玩,好玩,还是这兵器最趁手。” 自家兵器被隨手捏的玩具替换,送兵之人本有几分怨念,但预示大典召开的声音响了起来,而那送棍的人,竟隨之散发出绝世的威仪。 第十一章 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歷代皇帝有各自的风格。除了建立与王朝、天地的联繫,最关键的就是展示出未来的治理方式以及自身的能力。 即使在成为皇帝前他们已有政绩,他们未来更有无数机会证明自己,但登基这一刻仍旧至关重要。 而莫问不同。 他不是因为皇帝的身份拥有权力,他是因为自己的力量获得权力。 他自己不需要准备,不需要畏惧捣乱,不需要去宣告、承诺,或以什么特殊的排场凸显威仪。 他仅需现身,行走,登上至高之位,而后让王朝记住,谁是它的统治者。 所以,他向上行走。 不是在山间纵跃,不是在石阶上步行,而是踩著由力量凝结的阶梯,踏过天际。 一步又一步。 天空莫名地暗了下来,连太阳的光芒都不再刺眼,人们视线中的一切仿佛都因一人而褪色,唯有正在前进的他仍旧清晰。 不论是在山脚,或是山腰,不论是武夫,亦或修士,不论是人,是妖,亦或其他生灵,他们都能感到那屹立於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绝对力量的拥有者。 他存在,於是生物的本能便让他们恐惧。 心臟疯狂地蹦跳,筋肉仿佛进入了临战状態一般绷紧,却完全无法握住武器。僵硬的双腿无法迈开,不论是逃跑是跪伏,都不是由原本拥有身体的他们来决定。 狂风在山间呼啸,山石仿佛遭遇凿击般发出巨响,悽厉得像是被屠灭的大军。没有金戈铁马,唯有以一人之力造就的暴行。 隆隆之声不绝,明明晴空万里,却仿佛会因一人的愤怒降下雷霆。 强大到令人绝望,这是新皇带给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不论是世家权贵,还是妖族刺客,不论是与王朝有著深仇大恨,还是渴望在这大典上谋取利益……一切的身份与理由都仿佛失去意义,没人再敢奢想按计划行事。 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会屈从於生存的本能。 新皇,莫问,帝號“神武”。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证明了这个帝號的含义。 他的双手便是他的权力,用力量书写命令,他所行之地便是他的国土,每一步都是征服。 龙现於天,然而那些原本屈服於龙、伴其行进的云雨,如今却因新皇的神威而不復存在。 祂在晴空中盘旋,低吟,用那个古老年代的语言,向新皇献上自己的庆贺,而后竟垂下那自由的身躯,落於地面,仿若臣服。 那是神兽啊!哪怕只有一位,也足以撑起一个王朝的兴盛,哪怕王朝末年的震盪,也无法伤到祂们分毫,然而新皇却更在神兽之上。 凰铃儿望著那道身影,十指陷入掌心也浑然未觉,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妖族,败了。 刺杀那种事情,不需要尝试便知道绝无可能。 或许仍旧有妖族敢用生命捣乱,它们仍旧能给辰耀王朝造成伤害,但妖族已不可能在与这一人的战爭中取得胜利,她用妖族谋夺王朝的计划尚未开始就已失败。 只要莫问一日不愿退位,百鸟王朝就不可能復辟。 白鷺、紫鸞、朱鹤震惊地望著莫问,她们没有想到新皇就在她们身边,更没有想到他竟有这般威仪。 她们离开太平村,本是遵循玄鸟的命令,用自己的双眼见证这天下,而后再决定是否凭自己的武力去改写一切。 支持或顛覆……现在似乎都没有意义。 世家们仰望著新皇的身姿,他们不知道他的时代將会如何,但他们清楚,在那份宏伟的力量面前,他们仅有一个选择。 哪怕想要谋求自己的利益,他们也必须记住一点:忠诚! 忠诚是他们接下来唯一的答案,在属於神武皇帝的时代因他的意愿而结束前,他们必须绝对忠诚。 猴子仰望著天下无双之人的身影,他觉得这样的强者简直连死亡都能击溃,蹂躪。 寿终?如果寿命耗尽,那就殴打世界,直到它承认自己没死。 那一直以来縈绕於它心间的恐惧,仅仅是因为目睹那身影,就仿佛被吹散了大半。 那根普通但趁手的棍子,此刻仿佛也多了一层意义。 而其他那些单纯来观礼的普通人,他们想的就更简单了。 真龙不会骗人,这份力量也毫无虚假,强到这般地步,简直像神话一样,那么新皇的其他能力也必然像神话一样伟大。 最终,莫问抵达了山巔。 道院与礼部的官员们侍立於一旁,静候著新皇按他的想法行礼。 新皇不需要传统与规矩的力量,他已是那些东西的创造者,而非遵守者。 莫问望向代表辰耀王朝列祖列宗,诸多人类英魂,天上星辰的星盘,他简单地行了一礼,代表对他们的尊重,而后便走向了对应“天下神器”的巨鼎。 它被铸於那个苍冥王朝都未诞生的年代,是尚未成为天地霸主的人类,从存活迈向昌盛的第一步。 它曾被摧毁,被重铸,但是它被赋予的意义从未改变。 它是权力,是责任,是万千人族之志的总和,支撑皇帝施展大权的根基,也是將之吞没的惊涛骇浪。 而如今,它属於莫问。 歷经万死,直到上个世界他才真正做过一次自己,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承担如此重任。 权…… 莫问平静地用龙刃划开自己的手腕,看著属於他的血落入巨鼎之中,落向那象徵万民的鲜血。 然而,他的血没有融入其中。 直到这个时候,莫问才恍然意识到,作为异界来客的他,或许无法以本地人独有的方式去天人感应这个世界的“老天爷”。 可下一瞬,他却感到庞然伟力在他去触及前,降於他的身上。 “老天爷”竟反过来,先感应他。 或者更准確地说,此界人道与天地意志的混合体,正主动接纳、祈求他的支配与增援。 天地感应著他的骨,他的血,他的魂,还有他体內来自其他世界的诸多神异器官,主动做出了改变。 以抵天山为起点,辰耀王朝境內的山河开始改变。 第十二章 天地异变 地动山摇,天穹上升。 抵天山竟长出一根神柱,它不断地增高增粗,似要刺入天空,上面还生出无数难以理解的变化。 只是抬头一观,便有人热泪盈眶,感觉自己的身体得到了洗礼。 “我的脊椎好痒,它在自己动,重新矫正!” “原来如此,我们这些年的修炼都错了!不需要模仿妖族,我们人族便拥有这世上最强的器官。” “支天撑地,化龙登仙,一步一阶,这才是正道!这才是正確的修法!” 而在山底,莫问能感觉到仿佛灵根一般的东西正深深扎入大地,肆意扩散。 它重新匯聚,调理国境內的灵气,排布来自大地深处的热量、將人心之力匯入其中,养育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原本,道院也研究过风水,地脉,但从今天开始,地脉学恐怕会成为道院的新必修科目。 更远处,辰耀王朝境內每一条河流,也开始了它们的变化。若有人检查过莫问的身躯,便会发现它们正向著“经络”的形態转变。 激流更加狂暴,冲碎所有试图阻碍它们的力量,死水或是蒸腾殆尽,或是被重新续接,而水中的鱼虾,更是肉眼可见地变强,甚至有鱼在越过某道天险的瞬间,陡然化作会飞的长条。 但剧变的水系会让无数人死亡,这不好。 在莫问升起这念头的瞬间,它们发生了第二次转变。 本要衝垮人类聚集地的洪浪,陡然变向,自行在大地上掘开新路,细密、稳定的支流蜿蜒生长,平缓地经过原本的河道。 大大小小的湖泊仿佛丹田一般积蓄著力量,有的仍旧平稳,有的浮现旋涡,生出种种异象。 山,也在变化。 来自强大世界的鬼斧神工,重塑了这方人们习以为常的世界。 那些荒凉的山脉模仿著莫问的內臟,生出新的洞穴,模仿著他的骨骼,此起彼伏,无数在其他世界可称秘境之地就此诞生。 极寒的洞窟与窟中冷火,內部空间远比外部要庞大的山谷,上下顛倒的悬山…… 漫天星辰闪耀,欲要再改换位置,但人道积攒至今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 变化,逐渐停歇。 莫问能够感觉到,他有许多特殊之处不適用於这个世界,还有许多特殊之处,需要日后重新积蓄力量才能復现,但他现在已经能以更胜过往歷代皇帝的方式,直接感应这片大地,乃至於触及这方世界的边缘。 天人感应,是以人道影响天地,以天地影响整个小世界,而现在感应了莫问的超级人道,影响力正缓速增强,意欲將整个小世界纳入囊中,真正以人代天。 这个“世界”,比他以往经歷过的世界都小。 或者更准確地说,这是“整个世界中的一小个世界”,简称“小世界”。 他所在的这片天地的面积,大概能对应正常宇宙中的一颗超巨型行星,“小世界之外”就仿佛是冰冷的宇宙真空。 在莫问能细致感知的辰耀王朝之外,是大片的荒山,沙漠,缓慢生长的大地,而大地之外,是万里瀚海,在海之外,则是一片他说不上来应该称作虚无,还是黑暗的东西。 这方小世界內的一切不断地从世界之外汲取力量,太阳並非在进行聚变反应,而是以此为主要管道,漫天群星则是太阳之外的第二汲能系统,而世界內的生灵则是第三套,也是最具成长性的汲能系统。 天地与人共生长,莫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景。 不过,除了这个小世界之外,这片世界里就没有其他世界了吗? 莫问藉助天人感应的视角,试著看破那些黑暗,但看破一层黑暗,之后还是黑暗,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一个小世界。 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荒凉,每个小世界间相隔极远,还是说……这片黑暗是阻碍,是敌人? 黑暗沉默无言,不论莫问如何观测它,它也不予回应,与莫问通过天人感应相连的其他一切,也未向他传递敌意,只是莫名的危机感仍旧鲜明。 不论如何,最关键的还是积极扫除界內问题,准备作战。 那么第一步,便是妖族的臣服。 莫问收刃归鞘,重临高空。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撑场面的龙芸水升入天空,如背后灵般在莫问身后盘卷,与他一起俯瞰跪拜的臣民。 莫问平静道:“妖族,出列。” 一些没有进行人化改造,只是稍作偽装的妖族,低著头,缓缓从人群中出来。 莫问並不满意,他的语气冷了一分:“妖族,出列!” 一些还想继续隱藏的人形妖,突然感到恐怖的威压落到他们身上。 他们的器官骤然停止运作,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死了几瞬,直到威压散去,才重回人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劫后余生的汗水。 如果是其他人,以其他方式发现他们,他们必要拼死一搏,至少也要让自己死得尸骨无存,不让人找到证据,但面对这位仿佛洞悉万物的新人皇,他们屈辱又恐惧地出列,等待他的审判。 是乾脆利落地处决,还是要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亦或施以酷刑,宣告人类要开始屠戮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妖族? 不论歷代人皇在人类的吹嘘中是多么圣明,他们也清楚那是人类的皇帝,而非妖族的皇帝,而且他们相信人皇也清楚如此多偽装妖族前来观礼是为了什么。 如果被刺杀会死,威严会被冒犯,莫问的確会选择反击。 但对於他来说,现在的状况不比小奶猫虎视眈眈,意欲用肉垫殴打他的鞋子,结果还被他提著后颈抓起来要危险。 俯瞰著群妖,他开口:“天下万灵,凡有智,愿向本帝臣服者,皆为我臣民。尔等,可愿臣服。” 那些对累累血仇缺乏概念,又理解了莫问的强大的妖族,几乎是欣喜若狂,而那些背负血债的妖族,在这般强者面前也难以抬头。 但他们都望向凰铃儿,期待这位身负神血的妖皇能给出一个令他们满意的答案。 凰铃儿在莫问的威压下,无法抬头仰望,但她仍旧艰难地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在不卑不亢的程度:“我等妖族,愿意臣服。” 莫问点头:“善。” 第十三章 反孔金鹰 人与妖的关係,不能说水深火热吧,也是不共戴天了。 哪怕当代妖皇在人皇的登基大典上向人皇投降,也仍旧有无数问题需要处理。 比如,人类王朝有多少兵力,怎么敢接受投降…… 什么叫人皇威压把全体刺客包括妖皇压得起不了身?一个人能单挑一族。 好吧,那么问题还是没能处理完。想要接受妖族的投降,也需要人类臣民的同意。 作为长期以来强势的一方,人类对此的態度是: “传说神武陛下登基之日,万妖来朝,拜求入我神朝,陛下之威当真举世无双,其胸怀可吞天地啊!” “可妖族若是有了人籍,养殖场里的灵肉算不算人?没有灵肉,我们又要如何修行。” “陛下登基之日,天地同贺,生出那么多秘境宝地,等著换个不需要食肉凝煞的修法,或者等人妖达成共识,確立肉兽唄,你难不成还想违逆陛下。” “陛下万……咳咳,有些贺词是不是得改改?感觉万字有些不够用,还不太贴切。” 但是自由自在,纵横山林的妖族,怎么会接受成为臣民呢? 对此,脸上被道院打出的淤青还没消的虎妖先生,躺在道院的疗养泉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肚皮,什么都不想说。 谁想顛沛流离,明明一个人都没吃过,甚至不敢接触人类聚集地,结果还是被人类暴打一顿,拖去剥皮抽骨呢。 在人类的城市里居住,那些人造灵地和天然灵地也差不了多少;能够打工换灵食,比自己种植、狩猎要轻鬆太多;还有机会学习人类的功法,那真的是让野妖爽翻了。 在野外独自生存,就算没有人类打扰,也要担心其他妖族。洞府设计不如人类好看,灵米难种,灵药难寻,还无人指点修行,那是妖过的日子? 最弱的野妖,能够凭自己修炼有成,天赋已经超过大部分“娇生惯养”的人类,拥有人类的机遇,未来前途何止广阔了十倍。 那么,真的就没有问题了吗? 孔家不远处。 数十妖聚集在一起,静待为首的金鹰下令。 为了广大妖族的利益,一部分妖的仇恨是可以被忽视的,它们从原本的妖族支柱、主要力量摇身一变,成了不稳定要素。 如果有发狂的妖族屠杀人类,即使这无法影响新皇的政策被推行,但仍旧会让其他人歧视妖族。 所以,一定会有渴望向人类献媚的妖主动来逮捕,乃至处决它们,甚至就是它们原来的上级。 勉强团结在一起的妖族,现在就已为了人类的恩宠分裂。 妖皇失德,妖国未建就已覆灭,但復仇之念不息,它们愿用自己的生命给那些可耻的背叛者,给人类涂上抹不去的血色。 这算愚蠢吗? 在人类把妖编入丹方,器谱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此刻。 金鹰遥望著远处的人类府邸。 妻子被活剥,还是蛋的孩子们被抓的那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它仿佛还能听见蛋內的啼鸣,能够听见那些人类猖狂的笑声,可它再一次见到孩子,已经是在丹药的配料表上。 在含恨逃跑的那一天,它的心就已经死了,只是为了復仇而不得不驱使这具躯壳,谋求给人类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现在,唯一胜过人类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啊……那些声音,它能够听到,它们越来越清晰。 仇恨,痛苦,绝望……它们仿佛化作一张大网,將它牢牢困住。 金鹰的腋下猛然破开,两只如人一般的手臂从中伸出,紧接著,它的爪也变得粗大,仿佛一双长著鸟爪的人腿,它变得像人,但一点也算不得人。 这很奇怪,但对於已经疯魔的妖来说,若是变成这样能更强,杀更多的人,它们恨不得自己也发生这样的变化。 金色的鹰眼中,有漆黑的东西在燃烧。 它狞笑著:“屠杀吧,竭尽全力,杀更多的人。” “不论男女老幼,是人皆杀。腹中的胎儿,给我挖出来捏死,襁褓中的孩子,要在他们的母亲前活吞,竭尽你们的想像,不要留下任何一个活口,这是我们最后的狂欢了。” “妖族,万岁!” 它们开始了最后的衝锋。 然而孔家家主不在,却仍旧有多位长老。 他们几乎在这群復仇之妖衝锋的第一刻就察觉了它们。 大长老对著妖们爆喝:“何方孽畜,胆敢扰我孔家安寧!既来了,那便都给我入药吧!” 他当场吞服数枚丹药,强横的药力將他周身的空气都染成了红色,凝云境中再无一人是他敌手,而他身后的诸位长老也隨之取出各类符咒。 冲在最前面的金鹰,形象奇诡,他们不敢大意,漫天黄符匯为一张巨符,向它飞去。 在金鹰试图躲闪的瞬间,一道雷光骤然从符纸上跃出,將它打作飞灰。 然而,其他的妖仍在疯狂地杀来。 孔家强者都来不及后悔出符过猛,坏了这一妖的材料,只能迎上。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院內传来呼喊。 “夫人生了!” 怎么这种时候生!这是动了胎气?无妨,待他们杀尽这些冒犯的孽畜,就用它们炼剂丹药,给这早產的小崽子补补身子。 长老们与妖缠斗起来,但不过片刻,被以阵法保护的府邸內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惨叫。 “怪物!”“不要!”“啊!” 那些孽畜绕开他们,偷袭了宅邸?不对,那些畜生难通法术,更不要说绕开他们孔家的保护。它们怎么可能进入府邸。 莫非有人与妖合谋?可家中也没有外人…… 大长老来不及思考,连忙回返。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恐怖的气劲爆发,孔家宅邸的屋顶被整个掀飞,露出其中惨状。 死了,都死了。 刚满六岁的那顽童,学习炼丹不久的几个孩子,他尤为看好的那些天才,还有那些女眷,家僕…… 肚腹破开的孙媳躺在地上,她的孩子就是这场屠杀唯一的倖存者,同样,也是执行者。 人立而起的鹰头怪物,对著大长老露出“纯洁无垢”的笑容。 大长老双目赤红,狂吼道:“孽畜,我杀了你!” 下一刻,他的脑袋便被鹰头怪物口中喷出的金光射爆了。 第十四章 忆虫 “大哥,快到家了。你想好到时候怎么和嫂子说了吗?” 孔家家主端坐在炼药房內,仔细思考著孔家的未来与下一味药材,不太高兴弟弟这时候居然还在思考那些儿女情长。 他半恼道:“一个世家间联络关係,给孔家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我做事,还需要她许可吗?我让她守活寡,她敢有半个不字!” “入朝传授炼丹妙法,炼製各类奇丹,是神武陛下亲赐的恩典,也是对我能力与孔家未来的认可。” “我回家,是为了说服各长老,带上那些特殊材料,而不是和女人计较。” 弟弟乐呵道:“那大哥,你练这种专供女人养身的丹药作甚?我在下面扛著炼药房走,都能闻到那股丹味儿。” 孔家家主平復心情,冷然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嘖嘖。”弟弟发出討厌的声音,“也不知道谁当家主前和嫂子腻腻歪歪,从不把人家当外人,炼丹时都搅合在一起。。” “行行行,大哥你就这幅样子,到时候嫂子哭闹起来,看你还能拿出什么宝丹。” 孔家家主断言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说著,他把刚才想到的金鹰蛋液填入丹炉,望著炉中变化,在恍惚中轻声道:“她会平安无事地生下一个儿子,做个好母亲,养育我孔家的下一代。” 弟弟问:“那么,三十年后呢?” “我不知道。”孔家家主闭上双眼,“我是一家之主,是这世上最好的炼丹师之一,但你问我三十年后是什么样……我不知道。” 他隱隱察觉神武陛下要做一番大事业,许多旧的东西都会被粉碎,按他的喜好呈现出新的样貌。 他这些天总是会因为对未来的推演而心悸,比如现在,他就感到莫名的惶恐,简直就像是会死全家一样。 “大哥,不好!家炸了!大长老正在回返!他和个鹰头怪物交手……他死了!” “什么!”孔家家主连忙衝出炼药房,吞下增强感知的丹药后望向家的方向。 焰光冲天,喊杀声一片,除了弟弟提到的怪物,他还看到与发疯的妖族拼命的长老们。 为什么明明压下了消息,却还是会有妖暴动!那些投降的妖族不是说他们会把投降偽装成更进一步的渗透,安抚住那些危险分子么! 孔家家主的脑袋空白一片,平日里的精明算计都荡然无存,唯余几要让他疯狂的怒火。 家没了。 这些妖畜,这些只配当药材的东西…… 但就算是在这般的盛怒中,他还是用仅存的理智服下强制冷静用的丹药与感知亲人血脉的丹药。 聪明如她,或许能带著一批族人在这样的屠杀下躲入密道。 但除了那鹰头怪物与仍在死斗的长老们,他仅能隱隱感知到那些旁系血脉,家中已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而那鹰头怪物……他只是一转念,便明白了一切。 但这又有什么用! “走!”强制冷静状態的孔家家主忍受住那癲狂的怒意,“就算你与剩下的长老们联手也敌不过那怪物。道院发现问题,会赶来处理,但我们在那之前就会死。” “为了重新振作孔家,我们不能死在这。” 弟弟不发一言,只是猛猛嗑药,而后扔了炼药房,扛著大哥就跑。 鹰头怪物大口吞咽著这些与自己“同族”的食物,每吞一个,它的实力就增长一分,它没有注意到远处遥遥看了它一眼的人类,但它也没有在吃完食物后就將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还在战斗的孔家长老上。 它追寻著朦朧的感觉,来到被丟下的炼药房处。 炉火熊熊,尚未熄灭,鹰头怪物却直接把手伸进去,抓住那枚未成之丹,一口吞下。 它擦了擦自己的脸,有奇怪的液体正从它的眼眶里冒出来,但只是几滴,这些奇怪的东西就不流了。 它没有过多纠结,只是顺应本能,追溯著丹上的人味,全速前进。 “大哥,危险!”孔家家主听到自家弟弟一声暴喝,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往前一扔。 鹰头怪物的手臂穿过他的胸膛,向上一划,一位超量服药的凝云强者便被分为两段,紧接著怪物大口一张,便把人全咽了下去。 孔家家主看著怪物的进食,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將死的感觉吗? 他没有再逃,而是抓住这最后的时机,將藏在身上的忆虫往脑子里一灌。 当莫问通过天人感应发觉此地异常而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一只鹰头怪物正不厌其烦地蹂躪著孔家家主的尸体。 不像妖,当然也不像人,满是恶意与令作为人皇的他噁心的感觉。 但是相对於他,不强。 莫问没有立刻杀死怪物,他只是一念间用气罡斩断了它的四肢与攻击器官,顺便压制了远处与孔家长老缠斗的妖族,並阻止孔家长老杀死被缚之妖。 接著,他望向孔家家主的尸体。 长著孔家家主脸的蠕虫从他的尸体里爬出来,对莫问恭敬道:“神武陛下永寿!还望允我孔家人斩杀妖族,为亲友报仇。” 莫问望向脚旁仍在蠕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击败的鹰头怪物:“你要杀它?” 孔家家主虫连连摇头:“此等异兽,需好好研究,杀之於事无补。在下是希望陛下在处刑那些发狂妖族时,能由被害者与仇人优先担任刽子手。” “没问题。”莫问本就有此意,但比起死仇妖族的处理问题,更重要的是眼前这虫子,“现在的你,是什么情况?” 孔家家主虫解释道:“异虫除了夺人血脉,还有获取记忆的能力。我本想研究死而復生的丹药,定向培育了一种能吸收並传递记忆的异虫,但研究尚未成功,未敢向您献丹。” “忆虫之身虽能继承记忆,才能,却无法继承感情,灵魂。” “我是孔家家主的复製品,而非他本人。但这也有好处,虫身没有情感干扰,能够更好地执行最后的命令。” “为家人真正的復仇,灭绝导致这异兽诞生的原因,彻底杀尽那些发狂妖族,以及为您与人类效力至死。” 孔家家主虫恭顺地低头,补充自己的功能:“忆虫技术,能够用来製造有能之人的备份,除了魂体外,还多出一个忆虫体。只要定期餵食,用新忆虫吞噬旧忆虫,就能实现记忆长存的效果。” “如果要更进一步研究,我认为这项技术会在复製天才,技艺传承方面有良好的表现,但想要实现死而復生,极为困难。” “请允许我继续研究下去吧。” 莫问没有立刻答应,他將孔家家主的尸体连著虫子扔向赶来的道院人员:“保护好虫子,送往帝都,检查几遍。” “我还要继续清缴那些暴乱的妖族。” 第十五章 仇恨 人与妖的矛盾,难敌举世无双的勇力。 但是不可化解的血仇,除了杀之外,再无其他解法。 真正被仇恨填满,除了仇恨之外空无一物的生命,是不会被死亡嚇到的,他们也不会被其他利益影响。 他们不在乎承诺,不在乎其他妖,更不在乎自己。 没人能够肩负他们的仇恨,用死亡以外的方式阻止他们復仇,连他们自己也不能。 但这种妖並不多。 总计784位妖族,在清理开始前莫名收到消息,然后坚定地向人类发起了復仇。 它们总共杀死了1151人,数个善於利用妖材的家族遭受重创,少量平民也被捲入屠杀。 根据调查,它们的消息来源是领头妖听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其中有15名妖族发生了疑似基於他们想法的突变,化作异兽,有1名妖族,以怪异的方式掌握了“天赋神通”,或者说“本地化灵能”。 灵能……莫问看著报告,陷入沉思。 一旁,过来帮忙的龙芸水试图安慰莫问:“莫问老哥,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是因为有人死了吗?放宽心啦,今天死的人可能还没有人类每小时因为衰老而死亡的人多。” “我都没想到你的速度能这么快,感知能这么敏锐,要不是有你,一定会死更多人。” 莫问知道,他的確救了很多人,在不到一个时辰內跨越庞大的辰耀王朝,镇压所有復仇妖族,这是神兽也做不到的事情,是唯有启用灵能后4倍速的他能做到的奇蹟。 而以一己之力压服妖族,让它们自愿臣服,让人妖之战在开始前就结束,也是唯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两个种族角逐天地之主的大战,死伤恐怕要十亿不止。 即使以辰耀王朝的標准,光是做到了这件事,他也称得上明君。 实际上,妖族復仇他也处理得不错。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相信各地的妖族能莫名得知无法復仇的消息,並且立刻开始屠杀,他的规划本身是正常,合理的。 甚至他处理完问题,妖皇才得知这些妖族失控,各地道院匯总报告后,大臣们才知道神武陛下抽空完成了多么惊人又轻鬆的狩猎。 但这並非是他的极限。 如果他能在这小世界建立类似虚境的灵能环境,哪怕只能维持能级5状態1秒,他也可以做到一人不死,甚至活捉全部復仇妖族。 而虚境最原始的形成方式,只需要大量的灵能者死亡,如果他…… 莫问的思绪突然一顿,他望向龙芸水,寻求帮助:“你说,如果我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想要用与我相似但略有不同的逻辑,让我进行大规模虐杀来拯救更多人,是什么情况?” 龙芸水眨了眨眼睛,不负责任地瞎猜道:“你杀心犯了,又不想承认自己超恶劣?” 是……是这样吗? 莫问捫心自问,他大概,也许,可能,是有点轻微的偏执,但他的精神病早就自愈了。 “还有別的可能吗?” 龙芸水意识到莫问可能不是瞎想,而是真的有问题,她认真地猜测道:“你心魔犯了?” “犯心魔不可怕,心魔更多是种意象,只是心烦意乱,容易萌生恶念,对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不足为惧,而且杂毛在担任供奉后拥有了执掌五德的能力,她一啄就能秒杀心魔。” 如果在人道感应莫问,诱发天地异变之前,心魔可能真的翻不起浪,但如今……莫问不好说。不过,他自觉那不是心魔,他的心魔,应该不至於这么弱。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域外天魔。天魔能够渗透人心吗?” 龙芸水不太確定:“会吗?一般来说,域外天魔那种东西应该有个实体吧。不过,那些妖族莫名其妙耳边听到低语,还大变活妖,没准真的和天魔有关。” “毕竟域外天魔这个框架还挺隨便的,我们当初下达定义时,把所有不是这个世界的坏东西都往里装。” “但就算是外来產物,只要基本原理相近,应该也在杂毛的处理范围內。” 莫问决定细化词义:“那么现在,『天魔』之称,就暂时限定於导致这些妖『魔化』的那个声音。” “你去请凤凰出山,我让其他人整理並处理『天魔』导致的异常与临时应对方案。” 龙芸水没有挪步,她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我和凰无殤的关係比较特別。怎么说呢……大家都是长生种,又有著差不多的力量,关係自然而然就会变好,但有些事情上,我们还是会有点小衝突。” 莫问对此並不奇怪:“所以,你做什么了?” 龙芸水挠了挠头:“她老婆……老公……总之,那位被她享用的人夫死的时候,我建议她把注意力放到孩子上,孩子死了,我建议她投入到下个孩子上,不要对短命种的死亡太斤斤计较。” “然后用词稍微粗獷了一些,没有体谅她的心情。” “倒不是说我和杂毛有仇,就是我不太好独自去见她,而且我打不过。” 关键是打不过是吧,莫问真的很难想像龙芸水究竟口吐了怎样的神秘言论,但不论如何,他总归要去见凤凰一面,不论是为了某位担任妖皇的凤凰后裔,还是为了预防那种疑似与心魔有关的异常。 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去皇陵一趟。 忆虫的检查应该出结果了,送去皇陵的妖兽尸骸或许会有和工部不同的结论,顺便也能见识一下神机,分享一些齐世明他们的技术。 没有虚境,但如果能够製造出类似灵能义体的东西,同样可以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解放。 前来送御膳的宫女们,看著冲向天际的流星,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义。 陛下又跑了,这御膳还送吗? “愣著干啥。”龙芸水飘过来,抓上两个她觉得还不错的点心,一边嚼一边说,“送入勤政殿,陛下自会处理。” 这像是陛下处理的样子吗? 一位宫女大著胆子问道:“龙女大人,陛下不需要吃饭吗?” 龙芸水茫然道:“他需要吃饭吗?” 人,难道不需要吃饭吗?哦,对,毕竟是神武陛下…… 宫女们將御膳摆好,如常离去。 陛下可以不吃御膳,但规矩总是得守的。 望著离去的宫女们,龙芸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问题:皇宫里的宫女需要学龙语吗? 但下一瞬,这个疑问就被享用美食的好心情压过了。 没准是莫问专门安排会龙语的人来当宫女呢,那些大臣们不都也会么,这朝人类学外语比前几代勤快多了。 第十六章 皇陵 皇陵,辰耀王朝歷代皇帝死后埋葬之地。 它乍一看,就像无头的人偶和几条土块一起躺在山脉中,非常朴素。 而再一看……这皇陵却动了起来。 它颤抖著从土石的缝隙中一点点往外挪,直至粗壮的双腿踩在地上,紧接著里面就响起一片欢呼。 “好,神机果然能用来辅助驱动超巨型战傀!” “哈哈,我编织的再稳定法阵真的运行起来了。” “快快快,投个山试试,我生前都没练过武,死后非得试试绝世强者是什么感觉。” 皇陵努力伸出粗壮的小短手,抓住皇陵旁的大山丘,接著敦实的双腿一发力,就见到整座皇陵伴隨著山崩地裂的声响落了下来。 皇陵·零號机,阵亡。辰耀王朝歷代先帝,以魂体之身痛出杀猪叫。 “究竟是哪个畜生加的痛觉同步功能。”“你祖爷爷我!不加这功能,怎么心体合一,让皇陵学会爆气!”“龟孙,我说为什么我的阵法总是被覆盖,合著是你干的好事!” 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辰耀王朝退休皇帝们似乎玩得很开心。 不论是作为皇帝,作为老祖,他们都有些过於活泼了,但好歹他们技术过硬。 莫问努力找到倒塌皇陵的入口,敲了敲门。 皇陵之门突然变化为一张苍老的人脸,仿若来自千年之前的声音悠悠响起:“我们已等你许久。” 但凭藉卓绝的听力,莫问仍能听到皇陵更深处的窃窃私语。 “新皇来了!” “他怎么现在就来了!快,把3號检查模组从关键处拆下来。你们先拖住他,我抓紧时间给送来的妖族尸体做最后检查。” “对了,小孔,你也来搭把手。这次如果干得好,我特许你选个良辰吉日殉葬。” “谁去接待?还有,皇陵大门怎么是已经彻底逝去的老四的录音。要是新皇没找到老四,我们怎么说?告诉他自动应答录音忘记换了?” “等等,你们说新皇会不会看到神机坠毁了?而且以他的实力,有没有可能隔空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你別说恐怖故事了,我不想听。只要没有皇陵守卫看到,就什么也没发生!而皇陵守卫已经被赶走了!” 皇陵之门上的人面缓缓消失,经歷千年风霜的古朴大门向莫问敞开,露出辰耀王朝的底蕴。 仿佛透著人气的青铜人像排列於道路两侧,它们持兵配甲,煞气凌冽,仿佛下一刻就能跃向大门,与入侵者廝杀。 墙上的宝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黑暗退却,阵阵灵香,让人仿若置身仙境。 莫问曾见过一次的那位佘承泽,如今以最庄严肃穆的姿態,从道路的尽头向他走来。 他身著帝袍,头戴九旒冕,皇帝之威显露无疑,纵然独自一人,也仿若百官隨行,执握万军,挥手即可改写天下。 “欢迎来到皇陵,我等死后共眠之地。” 莫问没有被佘承泽的威势影响分毫,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嘴角的上扬,姑且给歷代皇帝一个薄面,儘量平静道:“皇陵为什么会动?忆虫有问题吗?神机什么情况?” 佘承泽淡然道:“纵我等身死,战意不屈,愿以死后之身为国再战。故而皇陵为战意所感,脱困而出,欲助你一臂之力。” 懂了,老头子们待在皇陵里无聊,想驾驶超级可动皇陵打人玩。 “忆虫,人死而念不死,身死而忆不死,百代共身,噬忆代人,虽为恶法,却可行善,然执念难消,常人难承。” 简单来说,忆虫没问题,但最好忆虫传忆虫,以现在的技术,忆虫传人容易导致精神问题。 “神机承道,如万皇临朝。然世间万般法,难得双全策,对错由心,唯以帝威御神器,方得国之太平。” 现在这一版神机能够当智囊团用,但还不能自主决策。 莫问点了点头:“那么,我运来的妖族尸体紧急检查还要多久。” 佘承泽的脸色不变,只是皇陵深处传来歷代皇帝们的惨叫。 “不要啊,我不想死了还要被后辈盯进度。”“他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形象,全毁了!”“不对,谁趁乱扣了我的棺材板!我的紫晶蕴灵六合神游棺材板!” 佘承泽仿佛没听到皇陵深处的声音一般,艰难地维持住辰耀王朝歷代皇帝最后一点尊严,同时为他们开脱:“为帝者,当善用帝威,唯恩威並施,方可驭人,但我等终究是人。生前劳苦,死后却是容易放纵。” “一位皇帝,是皇帝。一群皇帝,在这的便只是有些不普通的一家人。” 莫问不禁吐槽:“那你端什么架子。” 不对,佘承泽似乎藏著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挺直腰杆,將之隱藏起来。结合某声惨叫……好么,你也是有够为老不尊的。 莫问不想掺和歷代先皇的事,他本准备將这轻轻揭过,但歷代皇帝都可视作当时各项能力巔峰的存在,他们或许因为旧友俱死,自己又久居皇陵而变得性情过於跳脱,但想要瞒过他们,並不是一件易事。 墙上,一道魂体猛然衝出来,和佘承泽扭打在一起。 香火澎湃,打得魂都淡了。 其他皇帝见状,纷纷从皇陵各处赶来,出手、出言,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 劝架声,叫好声,呼吁声,偷踹声,声声不绝於耳。 “咳咳。”莫问轻咳一声,提醒道,“诸位,除了拜託你们帮忙的事,我此次前来,还想与各位交流一番技术。” 一位偷踹过佘承泽的皇帝走来,自傲道:“你有什么想学的?若论傀儡之法,我当属世间第一,纵然是皇陵这般庞然大物,我也可让它动起来,有一战之力。” 一位劝架被人打的皇帝搓掉拳印,谦逊道:“我生前也算一位武皇帝,近乎天下无敌。近日天地大变,我虽肉身已失,但见识不减,对魂体更有研究,或可在这天变之时重塑修行之路。” 莫问笑道:“不是请教,是交流。这样吧,在妖族尸体检查完毕前,我先从ai与灵能的概念说起……” 第十七章 不死之君 与各个时代最顶尖的人交流异界学识的感觉,颇为奇妙。 即使有的皇帝生前专注於统治,可在葬入皇陵后,有足够的时间,有歷代先皇作为老师,凭他们的智慧,也能將各项能力提高到一个惊人的水平。 虽说因为魂体的缺陷,他们在个別方面称不上优秀,但总体来说,他们几乎是转瞬间就理解了那些异界概念,並且將之与精通的领域结合,推陈出新。 一捆捆存念玉简不断翻动,莫问將自己的知识拓印下来,歷代皇帝亦將他们的想法烙印其中。 “多重复合列印式战甲的优缺点”、“基於义体原理的灵肉接驳式肢体”、“天枢神机设计草稿”、“类器灵的可行性”…… “神雷天兵”、“磁元重弩”、“巡天飞梭”、“崩魂术”…… “雷元宝库”、“洗晒熨一体机”、“锁命冰匣”、“广善溯灵大阵”…… 他们的灵感一茬接著一茬,从军用到民生,从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超级技术到当场就能搓出来验证的简单改造,反倒让基础不够全面的莫问有些难以应答。 但这是好事,莫问真切地体验到两个世界的智慧碰撞,是如何触发技术爆炸的。 他们滔滔不绝地討论著人类的发展前景,直到孔家家主虫“小孔”突然倒下。 “嘶,差点忘了它。”佘承泽连忙从密室拿来一昧丹药,给小孔餵下,而后颇为遗憾道,“我们这些皇帝的魂体,虽然常受供奉,又曾肩负江山社稷,不似寻常魂体般存在诸多弱点,但我们终究是魂体,会对气血不足的人造成伤害。” “能够无视这问题的顶尖武夫,又大多不通其他技艺,能够长期与我等畅聊的少之又少,不如我们自己待在皇陵里深耕。” “若非如此,非得让工部搬过来,日夜受我等灵感洗礼,而非像现在这般,只能传递问题与答案,外人在这待久了还得服药。” 一位皇帝回顾著方才莫问讲到的几点概念,当场又生出灵感:“如果我们以王朝概念,凝聚出载体,承载我等魂体,而非以香火维持,或许可以彻底刨除这方面的缺陷,日后可以將皇陵与工部合併?” 有皇帝不太愿意接受:“你是想要辛劳到死,换个岗位,死后继续辛劳么!” 有皇帝对这並不看好:“空有方向,没有技术细节,你从头开始,要到何年何月。不如先思考一下换髓式义体植入,如果能够在常人体內用阳性金属摆出法阵,完全可以阻绝阴气,並大大提高他们遭遇意外时的倖存概率。” 莫问还在努力学习的阶段,並未急著发表看法,只是旁观著。 这场討论大概还会持续很久。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皇陵。 他眉头微皱:“有外人过来,我去处理一下。” 皇陵外,先祖圣朝最后一位皇帝,被尊称为不死之君的存在绕过了皇陵守卫,遥遥望向远处的皇陵。 王朝末年,每个王朝都躲不过的结局,如今已经降临在辰耀王朝。 天星难以联络,就算保下歷代皇帝作为最后的人才储备,被困皇陵的他们也无法逆天改命,那些魂体在他面前都是食物。 原本能够拖延他一二的皇陵守卫们,不知因何缘故没有守在皇陵。 这是他的机会,而他会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他的意识隨著力量蔓延,將这片区域完全纳入感知之中,那些强大的魂体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仅需一动念,就能锁定,而后吸食它们…… 不死之君的瞳孔骤然放大,被遗忘了数千年的本能陡然重回,让他拼尽全力,试图挡下攻击。 下一瞬,他才发现那分明就在眼前,选择了正面强攻的敌人。 龙刃破空,防御荡然无存,不死之君被从中斩为两节。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强者会蹲守在皇陵;他更不理解,强到如此程度,为何还要如此不顾强者风范地“暗杀”;但他明白,此人绝非武力可抗衡之敌。 所以,他选择装死。 魂体像血肉般喷出血液,偽装这是一具肉身,虚假的魂体刚一离体,便拼命逃跑,而最核心的部分则试图散化为气,融入自然,深藏地底。 他的表演完美无缺,任何这个世界內的人,都会被这一幕骗过,即使有毁尸灭跡的习惯,也无法將他杀透。 但他面对的是莫问。 灵能在那一瞬的惊恐中穿透了不死之君的思想,掘出了他的下一步。当世无双的恐怖力量如洪潮般扫荡,欲將不死之君的每一寸都摧毁殆尽。 天穹染血,大地轰鸣,不死之君都没来得及放鬆一瞬,他的心神就被天崩地裂的一击所夺。 我会死吗?望著逐渐逼近的死亡,这个数千年前他曾用实际行动解答过一遍的问题,再度於他的心中浮现。 他不想死,所以他便不会死。 他是先祖圣朝最伟大的皇帝,完成了那个终极课题,无数英杰的灵魂在他的內部激盪。 他將用死亡救赎世人,將自己化作方舟,而非在此被人斩杀! 灵魂的激流在他的体內奔涌,万千声呼喊响彻他的耳畔,昔日所有的恐惧与那斩断彷徨的决意愤燃到极致,让他进入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態。 “砰!” 莫问一拳把带著敌意前来的某人击碎於空中。 这是目前为止,除了龙芸水外他遇到的第一个能够承受完他一击不死的强敌,而在承受住他第二击,被击碎后,他竟然还有二段变身。 无法控制自己形態的不死之君,在混乱中化作灵魂的洪流,向外喷涌。 数以亿计死者的亡魂,连著他对过去的记忆浮现,將这片区域扭曲,仿若昔日之战的再现。 他的王朝,他的军队,那些追隨他的猛將……不死之君曾经拥有过的力量,以一种他也未曾想过的形式再现。 枯骨再度站立,破败的旌旗在狂风中飘扬,军魂却仿若往昔一般,没有丝毫褪色。 死而復生的亡者之军朝向莫问,吹响號角,升起冲天的煞气。 第十八章 不死军 矿洞中,和五十万铁骑挖得昏天黑地的某人呈大字瘫在地上。 穿越,难道就是为了挖矿吗?他想。 不! 仔细想想,虽然系统最近沉默了许多,但一个军队还有用的低武世界,皇帝肯定不是什么爆星怪。他怎么可以还没与新皇交手,就完全认怂了呢。 他可是穿越者,有系统的那种,怎么可以怕这种世界內的土著! 或许一时半会还打不贏,但终有一天,他会直面那位超级强者。 他豪气地一掷千金:“系统,一次性指定目標战术地图,给我锁定皇帝,显示他的面板!” 他的视野不断上升,跨越万里之遥,从空中望向了一片战场。 一片无比惨烈,不像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疯狂战场。 血色,染红了大地,不见一点血液。骨,埋遍了战场,不见一人完整。 这是一人对全军的绞肉,是天灾对王朝的凌虐,而非一场战爭。 军队,像是被泥石流吞没的小石子,恐怖的猩红之流在它们中来回穿纵。 全副武装,驾驭著不知死亡为何物的骨马衝锋的铁骑,只是瞬间就被卷飞,散为铁与骨,匯入尘泥。 林立而起的长枪在猛將指引下凝聚为一,冲天的煞气如有实质,却像是被万吨巨石蹭过的牙籤,全数折断。 数百吨重的巨石被以亚音速投出,足以猎杀猛將的巨弩射出遮天的箭幕,被驾驭的巨兽狂呼著喷吐灼流……无用!无用!无用!孱弱的力量,连阻滯那人一瞬都无法做到。 但先祖圣朝的军队,是歷朝最强。 王朝末年之时,被不死之君吞没的大军,更是先祖圣朝最强之军。 军队中不仅有站著的士兵们,更有士兵体內那自开朝以来,不断积攒的先祖们。 以肉身为殿,供奉歷代先祖,千年的战斗记忆在他们的精神中流淌,不屈的战意几乎要盖过他们的自我,在將全军匯为一体的战阵下,他们不仅获得了向至强者出手的资格,更能呼唤歷代最强者。 枯瘦的骸骨们高举旌旗,面对眼前的天灾毫不畏惧,他们竭力高喊:“不死军,来!” 如何战胜那些有神兽庇护的竞爭者,建立仅属於人类的王朝? 因为人道的反噬,神兽极少亲临战场,全力出手,但祂们仍旧是天灾。 崩塌的山石,开裂的大地,席捲千里的洪潮,冻结盛夏的寒霜,天坠的陨星…… 需要有举世难寻的勇武,需要有征伐灾厄的决意,需要有批郤导窾的洞察……无数的阻碍,盘桓在胜利的前方,但他们终究是胜了。 “破云枪,到!” 三月大旱,我们升入云层,刺穿吞雨之兽的心臟。 “斩蛟刀,到!” 水漫千里,我们潜入江河,拨下弄江之蛟的长筋。 “碎冰鐧,到!” 霜降九州,我们击碎寒冰,砸碎呼霜之虫的头颅。 “赶山鞭,到!”“落星槊,到!”“断魂镰,到!”……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著一件由人力铸就的绝世神兵,对应著一位绝世猛將的传承,对应著传承千年的血脉以及千年不变的军魂。 百道虚影,匯为一人,高举神兵,说出代表他们荣耀的兵器之名。 他们的脸,仍旧模糊不清,他们的身体,只是魂体,但那升腾而起的战意,那令山河变色的凌冽斗气,却是那般清晰。 天变境强者,竟一口气冒出二十五位之多。 以他们为中心,在没有使出全力的莫问压制下,撑起了二十五片庇护圈。 先祖圣朝的军队环绕著他们,对著停下脚步,欣赏强者的莫问重新形成包围圈。 不慎看到这一幕的穿越者,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歷经千辛万苦,才终於租借了五十万辰耀王朝標准铁骑,放在这片战场,感觉会被那些“被碾死的小虫子”百骑劫营,结果这些“小虫子”似乎还有多次復活,多条命,而他们隨便召唤一位绝世猛將,感觉就能万军之中取他首级。 这究竟是哪来的军队? 他看了一眼面板,看著“先祖圣朝不死军(出自先祖圣朝,王朝末年时期)”的字样,满脑子都是这么牛逼的王朝究竟是怎么覆灭的。 而且,对面又是什么猛人了? “神武皇帝(当前出力:极低)。” 极低?不是吧,这般天灾之威都极低?而且这面板怎么不显示! 要不投了算了。穿越者几乎绝望。 莫问猛然抬头,顺著望向自己的视线回望过去。他没感到敌意,猜测可能是有人察觉了这里的异样,隨便看一眼,他对此一向是不介意的。 相较於那道孱弱的视线,他对於眼前的绝世猛將们更感兴趣。 他们中有人在辰耀王朝仍旧作为人族英魂被供奉,有的甚至已经升入天星,而现在,他们却在他的面前举起兵刃,为先祖圣朝而战。 顺著血脉传承,因供奉而得到维持,因升入天星而难朽,莫问都无所谓,他也不在乎这些人究竟有几分对得上他们活著的时候,但他觉得,他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摧毁它们。 莫问诚恳道:“我为辰耀王朝神武皇帝,莫问。你们,可愿归入我麾下。” 凌驾於这二十五人,凌驾於先祖圣朝最后的军队,凌驾於前方一切敌的力量与威势,从莫问身上迸发。 毁灭或延续,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对这支先祖圣朝最后的军队而言,他们有且仅有一个答案。 战斗,至死方休。 他们的兵刃仅为自己效忠的王朝挥舞,即使面对天灾般的强敌,他们也会拼尽最后一滴血,拼到魂飞魄散。 但显然,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帝接受自己最忠诚的军队死得毫无价值。 “停手。” 战场的角落处,大片的灵魂混合在一起,勉强构成了一具人形。 与先前被莫问轰碎的那位不死之君有些相似,却略有不同。 “在灵魂之道上令我们骄傲的孙儿,不擅长沟通。他似乎没把我们的发现传递下去,就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睡。” “这场战斗是不必要的。虽说他可能犯了些蠢,但我想我们可以解释。” “收手吧,將军们。后世的皇帝,也请听我们一言。” 第十九章 末年之兆 在不死军的环绕下,莫问与那疑似先祖圣朝歷代皇帝混合物,或许可以称作“不死之君二型”的东西对坐。 仿佛上一刻,不是莫问在蹂躪他们一般,他亲切道:“神武皇帝,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现在是何状態。虽有百万雄军,披坚执锐,却连粗茶淡饭都没有,无法招待你。” “但对你这般豪杰,那些小事想来也不重要,我就稍微直接点。” “不知你们这一代,是如何看待各朝覆灭的?” 莫问说出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原因。 不死之君就算面容模糊,也能看得出他面色在听过后微变,似乎是后世史书存在些问题。 “是麒麟帝庭,还是辰耀王朝出於各自的理由隱瞒了?罢了,我直接告诉你我们的理解吧。” “並非是因为皇帝无德,所以才王朝末年,而是王朝末年,必须改朝换代。” “除了苍冥王朝时,人类才刚刚发展起来,技术与制度都不够先进,诞生了昏君外,百鸟王朝与我们先祖圣朝,最差也能確保皇帝无错,对王朝有著极高的掌控力。” “各大利益集团虽然也会隨著时间推移,实力增强,但绝对比不上能够光明正大,以一朝之力积累力量的皇室,而维持王朝运行的部件,多的是可替换物。” “皇室最核心的利益是王朝,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王朝的拥有者,而非一些民间故事里必须向利益集团妥协,国库、私人金库、王朝收益得分开的人。” “我们能杀、敢杀、会杀,为了延续王朝,不孝儿孙亦可杀。” “只要定期清理杂质污秽,王朝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被推翻的。” “百姓吃得饱饭,利益集团不触禁忌可以正常发展,有才能的人可以得到重用,寻常野心家也没有打败王朝供奉的能力。” “但王朝还是会进入末年期。” “百鸟王朝,並不是简单的因为皇室凤凰血脉过浓,生出了非人的继承者。” “人道,並不单单属於人。愿意为人者,皆可成为人皇。” 莫问赞同地点了点头。虽说人妖曾有血仇,但朦朧的人道意志,可没什么对非人之物的敌意,而且他这位皇帝,要是面对严苛一点的標准,也不是很人,更別提妖族还有过改朝换代的计划了。 不死之君確认莫问清楚此事,便继续讲了下去:“百鸟王朝真正灭亡的原因是兽化。王朝末年之时,除了皇室生下完全非人的子嗣,各地还出现生下触地即死的牛犊,不通人言的野人,浑身长毛的猿猴等问题。” “甚至一些强者也化作异兽,不论是妖是人。” “当时,各地盛传,是因为皇室无德,生下妖物,才导致末年异象,於是以我们为首的人便反了。” “百鸟王朝皇室也对此不解,在那位老祖母影响下模仿太祖,极度看重道德的他们,愿意让出皇位,给最具能力的人。结果还是一团乱战,打得天昏地暗,我们才成功创立了先祖圣朝。” “而先祖圣朝,亡於魂墮。” “魂墮?”莫问虽然大致能够猜到这个词的意思,但是辰耀王朝的史书中没有这个词,“根据辰耀王朝记载,先祖圣朝亡於末代君王吞噬先祖,求取不死的狂想。” 不死之君摇了摇头:“孙儿分明是为了遏制魂墮现象,日夜不休,开发出新技术,用他一人容纳我们全部。” “等等,如果关於魂墮的记载消失,莫非你们不是因为可能出现魂墮现象,而没有使用我们的技术,而是我们的技术失传了?!” 莫问不太確定:“或许是魂墮换了个名字?你先解释一下『魂墮现象』吧。” 不死之君解释道:“以我们开发出的技术,可以用肉身承载先祖灵魂,拥有肉身的灵魂不会被磨损,不需要香火修补,就能够长期存在。” “虽然会出现先祖意识模糊,多个灵魂在同一肉身中被混合,后代被先祖吞噬之类的问题,但总体来说,代价轻微。” “可在王朝末年之时,大量先祖灵魂发狂,不死军几乎崩溃,连我等皇帝都出现异样。” “当时各地觉得是技术有问题,皇室长期隱瞒。但对於不断改良技术的我们来说,我们深知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异状,而我们的孙儿也绝不是什么昏君。” 莫问回忆著最近发生的异常,问道:“你们有幻听,或者感觉自己的想法出现微妙变化的问题吗?” 不死之君回忆了片刻,他的外表上浮现出最初那位被莫问两招打爆的傢伙,但作为不死之君的一部分,他面对打爆了自己的莫问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只是认真地回答道:“没有。” “可能你们这一代王朝末年的徵兆,与我们不同。” “毕竟兽化与魂墮也不同。” “但可以確定,当王朝存在时间过长,就必定会遭遇王朝末年。而王朝末年,就必须死上几十亿人,才能开创新的王朝,无法通过更换王朝名称,安排一批人温和改朝换代,更换政治体制之类的方式缓和。” 乍一听,这像是人道在促进更新,似乎心头闪过屠几轮的想法也有了理由,但莫问深知,人道意识虽然治理得坏就立刻抽鞭子,但它不存在对“更好”的要求。 这“王朝末年”是先天神祇离开这个世界前制订的法则?“天魔”入侵的结果?还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自救法? 莫问不知道原因,但他觉得,“从来如此”並不对。 他平静道:“我会战胜那所谓的『王朝末年』。如果你想说因为『王朝末年』无人可以避免,所以就应该放任你们做些什么。那么,我会杀了你们,彻彻底底。” 不死之君沉默片刻,但他,他们,无一人敢动手,甚至想不到要如何逃。 “你很强……但是我希望把所有人杀光,一部分化作燃料,一部分由不死之君承载,仍旧是最后的可选项之一。” 所以,他单膝下跪,向莫问俯首:“请您接受我们的投降。” 旌旗飘摇,骄傲的不死军望著他们选择俯首的君王,在沉默中,也一同跪下。 紧接著,喊声震天:“万王之王,神武大帝!” 第二十章 合作 皇陵內,佘承泽观察著外面的战况。 但就算看完了整场战斗,他也不是很能接受现状:“这便胜了?” “传闻新皇在登基大典时,仅凭威压就让眾妖折服,妖皇俯首,现在稍微施展几分力量,居然就让先祖圣朝的不死之君连带著他的大军投降。” “即使是那些民间小说,也不敢写这么离谱的故事吧。” 一位生前以武闻名的皇帝闻言,却是与有荣焉,露出骄傲的表情:“因为他够强。” “生命本能地会崇拜强者,渴望安心,绝对的武力,便是绝对的安心。” “而在这份安心之外,他的双眼望向遥远的未来,他的心胸容得下整片天下。他对知识如饥似渴,对能人以诚相待,对弱者温和……更关键的是,这些对他而言都只是本能,他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別。” “部下会仰望他的风采,敌人会畏惧他的力量,人们会歌颂他的传说,追隨他的足跡,为他驱使,甚至会因此骄傲,攀比对他的崇拜。” “像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能將他人团结在他的麾下。” 佘承泽摸著下巴,不確定道:“你是不是把新皇当成强化版的自己,然后搁这明吹別人,暗吹自己呢?” 这话一说,当即让人涨红了脸:“你这偷棺材板的老贼,说什么呢……” 见到又要打起来,一位和事佬连忙走过来:“都静一静,外面打成这样,我们最先应该考虑的,应该是皇陵守卫吧。” 佘承泽立刻意识到他们差点忘了什么:“哎呀,皇陵被我们玩塌了。要是被守卫们发现……” 皇陵守卫们听著远处悽厉的风啸声,望著破碎的山脉,坍塌的皇陵与接受万军跪拜的莫问。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现在感觉自己的天已经和皇陵一起塌了。 即使是歷代先皇命他们离开,但没能拦下敌人,没能阻止皇陵被破坏,都是他们的错。 这是万死难辞的大罪,即使诛尽三族也不为过。 皇陵守卫统帅奔向莫问,欲要以罪臣之身向皇帝下跪,祈求审判,但还未等到他的膝盖落下,莫问就已经用灵能读心看清他的想法,扶住了他。 “歷代先皇没有受伤,皇陵不过是意外坍塌。” “你们能够抵抗阴气侵蚀,就由你们来监督我新收下的这支军队吧。” 被打散过一次的不死之君,暂时无法將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军队收回去,他还要一段时间来適应新规则。 皇陵守卫统帅听闻莫问的命令,不禁一怔,一条铁打的汉子,险些落下热泪来。 新皇折服这些入侵者,救下歷代先皇,保下王朝底蕴,间接救下他与他的家人们,甚至还如此隨和,愿意交予刚刚失职的他们此等重担。 那双有力的手臂,提著他,让他站直。 他发自本心地垂首行礼,向莫问震声道:“陛下,臣等定不辱使命!” 他迅速带领皇陵守卫们开始收编这支远比他们强大,但是已经向莫问彻底臣服的强军。 他们將会像辰耀王朝的每支军队一样,在训练之余,负责各类工作,並额外满足歷代先皇们的想法。 確认没有大碍,莫问便带著不死之君,来到皇陵。 莫问还记得自己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妖族尸体还没检查完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向歷代先皇介绍不死之君,检查尸体的皇帝就扛著尸体,一路飘过来:“终於检查完了……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还有那个是谁,感觉他阴惻惻的,会吃魂。” 不死之君又换了副更温和的外貌,笑著解释道:“我是先祖圣朝,歷代皇帝之合。” “不必担心,我已向神武大帝臣服。” 不知道莫问存在,乱动小心思的那个不死之君,已经被打死了。 只要莫问仍旧存於世上,他就不敢动丝毫小心思,尤其是平稳下来后,他能回忆起战斗时意识被什么东西深入,读取的感觉。 扛尸皇帝又惊又喜:“这么说,你对灵魂很有研究?那么你来判断一下,这尸体是先灵魂发生变化,还是肉体影响灵魂。” 不死之君接过妖尸,不过瞬息便有了答案:“是灵魂影响肉体,而且灵魂的变化远比肉体变化要早。” 莫问提问:“有办法锁定导致灵魂变异的诱因,进而確保其他人不会出现这类灵魂变异,或者只会出现良性变异吗?” 不死之君沉吟片刻,才不確定道:“这似乎是天地异变与其他因素共同导致的异象,多给我一些样本,我应该能够解析天地异变导致的那部分。” “样本管够的话……二十天后我应该就能彻底解析其原理。” “但是其他因素,我不能保证。” 扛尸讚嘆:“不愧是最擅利用灵魂的先祖圣朝,的確技术过硬。” “我都只是刚有眉目,前辈您居然就能给出一个確定的解析时间。” “若是我生前能够向您学习就好了,也不至於到死都未能突破那几道极难的技术瓶颈,死后又因为思绪迟滯,无力继续研究。” “王朝末年的混乱,实在是毁了太多技术。” 莫问回想起那位展现了一手呼魂绝活,召唤过佘承泽的当代天才:“虽然我们不能倒流时间,但的確可以让后辈拥有更多的学习机会。” “还有不死军的各位,虽然在先祖圣朝之后,各朝又研究了数千年,在一些地方卓有进步,但这些过去的顶尖技艺,也值得借鑑,尤其是那些能够在那个时代创造出技艺的天才们,他们都是上好的导师。” “你们继续研究,我要下令组建一支专门研究灵魂技术的学院。” “原型神机与忆虫,我就先带走了。下一次,二十天后再见……或者你们有新的成果后,自己来叫我” 就像莫问来时一样,他又匆匆离去。 不死之君与辰耀王朝歷代先皇继续著研究与討论,皇陵守卫与不死军们努力地修復著刚才战斗时被打碎的地形。 两个朝代的精英自然而然地归於一人的统治之下。 第二十一章 重生鸟(?) 凤棲梧桐上。 凤初鸣呆呆地从站在树上,变成倒掛在树上,混乱的记忆充盈了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辰耀王朝的终末。 当代皇帝被自称“带来太平之人”刺杀,连朝堂也被屠戮一空,王朝就此开始崩溃。 皇陵被不死之君所夺,歷代先皇尽沦丧於其口,他在那打造呼魂圣器,用於支配死者。 妖与人的万年血仇爆发,万妖呼啸,天崩地裂,一座座城市被屠戮。 本应被灭绝的异虫,不知为何再现生机,铺天盖地的虫群吞噬著路上的一切。 各地的野心家面对如此绝境也不愿联手,王朝被分裂为数十块残尸,军阀们各自为战。 那是个疯狂的时代。 歷经千年树立起来的道德,在真正的绝境前被一推就倒,那些不愿放弃的人们,怀抱著他们的理想被屠杀殆尽。 不论贫穷或富有,尊贵或卑微,不论是学者,工匠,还是乞丐,富豪,在盛世时有何种身份,在混乱中都是贱命一条。 財富几乎失去意义,粮食的价格攀升至无人敢想的地步,重金求取的保护第二天就將金主斩杀,父母们不得不互换儿女为食。 战爭,疫病,飢饿,死亡……数以亿计的人死於逃难的过程中,尸骨无人收敛,然而有更多的人被屠杀,吞噬,乃至於復甦为鬼兵或转化为苗床。 天空再没有晴朗的时刻,不是鬼兵行军,阴云蔽日,就是万虫过境,不见天日。 凤棲梧桐因为凤凰的庇护,並未被捲入乱世,但却有人一次次地来这祈求帮助。 那位自称玄德的將军,来了三次,被赶走了三次,但第三次,凤初鸣带著愿意追隨他的伙伴们,溜出了家。 他们追隨著那位將军,踏入了这疯狂乱世。 他们听著孩子的哭嚎,听著无家可归之人的哭嚎,听著那些疯癲之人的哭嚎…… 没有笑声,甚至连哭声都渐渐消失,只剩下死寂的沉默。 在肉体死去之前,人们的精神好像就已死去。 飢饿,最开始是个问题,但没多久,这就不再是问题了。 难民,越来越少,伙伴,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少…… 有人在守城时被滔天巨浪连著一城之人淹没,再次相见,已是一具濡湿的尸魔。 有人在重伤时被他们想要保护的难民袭杀,活活吃成一具白骨。 有人被恶鬼吃空了血肉,被自內而外长出的虫子蛀空,被妖魔制为画皮。 凤初鸣杀了很多人,杀到他的手再也看不出最初的顏色。 处决叛徒,给无法承受的人安息,帮助被控制的盟友解脱,还有……杀死敌人。 可战到最后一刻,仍是胜利无望。 “玄德……终究是没能看到你期望的世界啊。”凤初鸣禁不住落下泪来。 “啪!”旁边原本一起站著的小妹,果断飞下来一翅膀甩他脸上,“发什么癲啊,白痴哥哥。” “小妹?”凤初鸣望著嘴上说著討厌他,却和他一起闯入那乱世,最后为了救他而断后,结果被炼为傀儡,屠杀昔日盟友,不得不由他亲手斩杀的小妹,禁不住大哭起来。 原本还想像往常一样对待白痴老哥的小妹,一下子慌了神。 “你別哭啊!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振作点,拿出我们凤凰家男儿的气魄来。” “不是,你不会是想向老祖母陷害我,说是我把你打哭的吧。我警告你,你再不停,我也要哭了。” “我,我……唔”小妹一发狠,直接狠狠地往自己身上一拧,大片的沾血羽毛脱落,比他嘹亮得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在树上打盹的其他族人,一下子都惊了。 “发生啥了这是。”“小辈打起来了?”“別是和铃儿一样,癲了吧。” 族人们大张翅膀,太阳在它们的羽翼下也黯然失色。 它们,是足以席捲乱世的力量……如果老祖母不加以干涉的话。 凤初鸣当即收声,停止了哭泣。 哭得再厉害些,老祖母赶过来,他不仅可能会被关禁闭,还会被重点关照,到时候就没机会逃去外面了。 为了天下人,他不能哭。 但小妹没这种烦恼,她一边哭一边喊:“你怎么可以不哭了,我都拔毛哭了!唔哇,我的毛啊!” 糟糕,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想不到好办法来阻止小妹哭泣,而要是小妹继续哭下去…… “哭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身为凤凰却一直维持人形的老祖母,穿著她那套大红衣装,出现在凤初鸣的眼前。 他必须要找到一个理由,转移老祖母的注意力,否则便样衰了。 快,努力想! 在凤初鸣想到藉口前,一位在未来会被细细剁成鸟肉馅的好友开口道:“老祖母,小妹似乎是因为得知那位神武大帝创建新学院,自己却没资格去而哭。” “哪有!我……唔。”虽然这不是个好理由,但是为了和白痴老哥哭声对拼而拔自己的毛这种事,完全无法在老祖母面前说出口啊。 老祖母扫了一眼缺毛之处,陷入沉思。 其他族人们安静地踩回梧桐枝,缩好脑袋,安静得像是一群大號鵪鶉。 过了许久,老祖母才缓缓开口:“我阻止你们离开这里,是担心你们被外面的坏人利用。你们的力量足以影响王朝的平衡,但又不足以自保,尤其是在王朝末年之时,若是被捲入乱战,恐会尸骨无存。” “但那位神武大帝,他不需要你们的力量。” “你们,的確已经沉寂太久了。” “我允许你们离开,但若是遇到危险,必须马上回来,我不会庇护不知死的蠢鸟。” 梧桐上响起一连串欢呼声,族人们挥动著翅膀,把情绪失控的火苗甩得满天都是。 凤初鸣先是呆滯,再是狂喜。 他不知道神武大帝是谁,事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他知道玄德这个时候在哪里。 他应该已经用那名为“系统”的神秘手段,积攒出五十万大军,准备席捲天下。 只要能够助他先夺数城,召唤更多的军队,就有可能在这个时候遏制住不死之君,镇压虫巢。 或许,他们能成为下个王朝的开创者…… 不过,天边正在飞过来的那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二章 凰无殤 强者。 凰无殤在发现莫问的瞬间,就確认了他的身份。 这世上除了那位神武大帝外,绝无其他人可以强到这般地步,他此次拜访甚至还捎上了那只滑泥鰍,当真是有心了。 下一瞬,她化身精通近身搏杀的人类面相,身著红甲的俊朗少年郎手持巨戟,冲天而起。 她大笑著:“神武大帝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莫问意识到,凤凰对他挺友好的,但是不希望两人的对话被她的子嗣们知道,不过…… “龙芸水,你当初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凤凰看到你来,会兴奋成这个样子。” 龙芸水眼神游离:“不知道啊,要不你先把手从我后颈上挪开?这样不方便跑路。” 莫问轻嘆一声,龙芸水终究是自己到这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友好活物,还帮了自己许多,他不能看著她被打什么都不做。 他鬆开龙芸水,任凭他跑到后方的同时,对凰无殤行礼:“凤凰前辈,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你出山,助我处理末年之兆。” “你与龙芸水的事,或许我可以居中调和一二,还请告诉我缘由。” 凰无殤一顿,她的眼睛仍旧死死盯著龙芸水,但终究没有立刻动手:“神武大帝,你可以称呼我为凰无殤。” “那不仅是我作为人类使用过的名字,同样也是我决心作为凤凰使用的名字。” “龙芸水,这破名字,是因为觉得芸香茶好喝,所以临时取的吧。” 躲在莫问身后的龙芸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努力歪头微笑,举起右手摆出招財猫的姿势,试著表现出自己的无害:“哎嘿!” 下一瞬,凰无殤的脸便黑了。 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瞧见那双凤眸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她用平静到恐怖的声音说道:“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矛盾。我不会杀了他,只是她既然凑到我的面前,我就忍不住想要敲打一番罢了。” “放心,至多是皮外伤。” 莫问忍不住回头,望向龙芸水:“所以,发生了什么。” 龙芸水眼神持续游走,但面对不断靠近的凰无殤,她终究还是说出了真话:“我不就是在你家那口子的葬礼上,展示了一下【已和谐】,然后【已和谐】,邀请你【已和谐】么。” “我已经道歉,懺悔过了,当时也是出於好意,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啊,毕竟是龙呢。 莫问平静地向旁一闪,侧挪出两公里。 在龙芸水“莫问,救我啊!”的惨叫中,他旁观这对久別重逢,心灵相通的好友,进行了一番热血澎湃,激情四射的友好活动。 片刻后,更换面相,身著仿佛婚装的大红衣袍,透出贤妻良母气息的凰无殤,提著鼻青脸肿的龙芸水,对莫问温和地一笑:“久等了,神武大帝。我虽下定决心,不理世事,但这份礼物,的確难得。” “若是我亲自找上门,这滑泥鰍必定是要跑的。” “你在这里,她才选择了不逃……我无法狠下心来,在她熟人面前大打出手,把她打出原型。而她想来也是要藉此机会,用自己挨顿小打,结束昔日恩怨。” 掛在凰无殤手上,奄奄一息的龙芸水惊嘆道:“哎?我是这么想的么!那岂不是说莫问老哥欠我人情了。” 轻笑著的人妻,当即使出一招腹击拳,那凶猛的劲力透体而过,打得娇小龙女像是虾米一样蜷缩,后腰盪出一团音爆云。 凰无殤表情温和道:“不必理会这蠢龙,她没有后嗣,没有与短生种长期相处,是我们中最像长生种的。” “按她的说法,这么打她一顿,相较於我等存世的时间,不过是普通人被打了几秒,若是以我等的寿限对比,更不过短短一瞬。” “凡人百年,於真正的长生而言,何其渺小……” 说著,凰无殤面色一变,严肃道:“所以,神武大帝,你作为长生种,便真的要帮那些渺小凡人,强渡这王朝末年之劫么!” “这劫,不是有形的敌人,它甚至不是可见的山崩,海啸,而是一种无形之灾,突然显现在每个人的身上。” “你或许可以杀尽苍生,但你杀不死一个人的寿终之时。这场你与自然规律的战爭中,不会有一个可见的,杀了它就会结束的敌人。” “隨著时间推移,美好的生活彻底崩塌,无可阻挡的死亡席捲苍生,那些曾经崇拜你的,会唾弃你,为你编纂的传奇与史诗,会化作咒骂。” “他们不再相信你,不再听从你,他们开始拒绝,反抗,而下个朝代会证明,他们的反抗是正確的。” 莫问平静道:“他们的爱憎,与我何干?我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决定改造这个世界,而非为了其他人的爱戴而行动。” “我想竭尽全力地活著,仅此而已。” “而且,无形的灾难,並非不可解决。” “在百鸟王朝时,面对极度严重的瘟疫,你们只能主动烧死染病者,烧出一条隔离带。到先祖圣朝时,病人会有条不紊地烧死自己,用秘法將自己的灵魂传给继承者们,相信自己会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延续。” “而在麒麟帝庭时期,人们会以大阵驱杀病气,轰杀瘟疫。到如今辰耀王朝,更是彻底破译病气的传播方式,由各地道院分发符水,將之扼杀在爆发前。” 凰无殤反驳道:“这更证明了朝代更迭是正確的,如果没有末年之兆,人们满足於一刻,技术就不会进步。” “而且病气这种东西,与王朝末年之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能够解决病气,並不意味著人们有可能在这一代,解决导致末年的原因。” 莫问的情绪並无起伏,他就仿佛在讲述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一般,缓缓道:“进步,不需要通过战爭与混乱来浇灌,仅仅是不满足就够了。” “出於进步的渴望而不断前进的文明,我见过。” “而是不是这一代解决问题,我不在乎。关键是,必须竭尽全力!” 凰无殤望著眼前这个男人,她曾怀疑所谓的神武大帝是个除了力量外,什么都没有的傢伙,但真正见过他,她便意识到,这是个如海崖般伤痕累累,却顽强地对抗著大海的强者。 就像她喜欢过的那个人。 凰无殤惆悵道:“我曾与人定下约定,会快乐地活下去。所以,我不会贸然赌上我的生命。但除此之外,你大可尽情地使唤我。” 掛在凰无殤手上的龙芸水闻言,挣扎著抬起头:“凰无殤,我就说……” “轰!”强有力的一击打断了龙芸水的话语。 凰无殤微笑:“那么,神武大帝,接下来就让我们谈谈工作的具体细节吧。” 第二十三章 群英薈萃 第二天。 还在懵逼的凤初鸣化作人形,在老祖母的带领下,跟族人们一起抵达了辰耀王朝的帝都,然后在奇怪的房子里停下。 “乖孩子们,你们登记一下自己的身份,特长,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辰耀王朝的一员了。” 这,对吗?辰耀王朝不是已经王朝末年了吗? 而且要是加入辰耀王朝的话,他怎么和玄德一起拯救天下,开闢新朝,难道要儘可能爬到高位,在关键时刻反水么……不对! 粗略洗漱了一下,换上新衣服,但是遮不住长期劳作痕跡的玄德,竟然就在他身旁。 凤初鸣甚至能够从玄德身上闻到几种矿石的味道。 他安静地等在队伍中,等到老祖母走后,就立刻靠过去,在仿若初见,又好似相识许久的梦幻中,问道:“你好,玄德。” “玄德?谁?”穿越者望著不知道为何凑上来的“美少女”,困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叫王大力……咳咳,不对,我叫王……额,你等等。” 还没穿越之前,他是个孤儿,孤儿院觉得贱名好养活,给他取得名字当真隨便到一定程度,但穿越异界,还用这老名字,就有点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玄德,似乎不错?如果没和別人重名,他多半会选这个。但既然和人重名了…… “我叫王云长。” 不是玄德將军?凤初鸣一开始不是很能接受,但仔细想想,的確不像。 玄德將军器宇轩昂,雷厉风行,眉眼间自有一股英雄气,乃是乱世中数一数二的豪杰,哪像眼前这人,畏畏缩缩。 “抱歉,认错人了。”凤初鸣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退回族人们中,不再理会这陌生人。 片刻后,一位看上去很忙的官员冲入了屋內:“都排好队,接下来是登记时间。排到的直接说名字和特长。” 本来就待在前排的某人一愣,望著自己背后迅速排好的队伍,还有前方似乎等得有些不开心的官员,连忙道:“我叫『韦鸿畅』,特长是召唤武器。每有一位士兵归属於我,我便能给他一桿类似『三眼銃』,但是射速更高,威力更小的武器。” 无限子弹ak47……如果放在正常古代,他都准备好享受开掛生活了。但是亲眼看到有人徒手接子弹,张嘴吃子弹后,他就盼著有一天能够混个閒职。 官员没有丝毫惊讶,平静道:“不错,我记得你。” 他取出一份“后勤”標籤,递给韦鸿畅:“去等候区吧,下一个。” 白毛少女自信道:“白鷺,来自太平村的侠客!我是超年轻的天变境高手!” 天变境对於辰耀王朝来说,绝对稀罕,她已经在期待这官员惊讶的表情。 但官员仍旧平静,他递过来一份“战斗”的標籤,然后就望向后面:“下一个。” 可恶,难道她不厉害吗?亏她还认定神武大帝是了不起的皇帝,带著村里人一起过来帮他呢。白鷺不太高兴地接过標籤。 她后面的苦脸中年人,上前一步:“姬长歌,麟王一脉,天变境。” 官员递上“战斗/占卜/管理”的標籤,然后是平静的“下一个“。 白鷺望著这位毫不起眼的苦脸中年人,一时之间竟有种回村了的感觉。 这什么“招聘会”,似乎含金量有些太足了啊! 人群,缓缓向前,逐一报上名字与特长,拿取標籤。 “武三通,避世隱修,天变境,曾经创出『武破十方』。” 教师/战斗/研究。 “葛问,丹师,《炼药百方》作者。我其实没死,而是练出了长生药。另外,冒昧地问一下,神武大帝之血这般奇物……” “干得好就有。” 教师/炼丹/研究。 “温月和,殭尸,苍冥王朝时葬下的。” 那官员总算是认真地抬头,观察了一下眼前貌若正常的殭尸。 “既然你主动前来,又没有遗臭万年,被歷史铭记,那么就不会追究几千年前的问题,在大清扫时顺便把你杀了。拿上標籤,准备干活吧。” 战斗/被研究。 面对这样的屈辱,这位殭尸的獠牙伸展些许,接著就想起天下无敌的神武大帝。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走向了等候区。 “凰铃儿,妖皇。” 清冷的面纱少女站在官员前,让他眉头一皱。 “你走错路了。这里在招聘,不是开会,会议室在南面两里处,上面掛牌子了,而且你这么早就到做什么?不会连时间也记错了吧。” 妖皇没有回答,她用平静掩饰住自己的羞涩,快步离开。 下一人迎了上来:“我叫凤歧命,凤凰后裔。另外,这位登记的先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对铃儿妹妹那么不客气,妖皇似乎挺厉害的吧。” 官员递上“战斗/医疗卫生”的標籤,隨口回答道:“我,先皇。” 王云长就算早就知道辰耀王朝是个不弱的对手,更是有战斗力53万的逆天皇帝,前面又经歷了无数强者洗礼,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一颤。 本来以为王朝都是烂东西,自己是来把它扫入歷史的垃圾堆,但这朴素且忙碌的先皇……或许,是他想错了? 但不论如何,他都已经选择了向王朝投降,献出力量。 “王云长,我的特长是只要有资源,就能召唤大军,而且性价比极高。不论是採矿,战斗,镇守一方,都可以,而且提供的资源越多,军队战力越强。” “另外,我还能直接看到一片区域的各项数据,在管理方面大概也很有潜力。” 官员的眼神变了几番:“你……哎,当真是不小心。这种能力直接说出来,放在其他时候都是要杀头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出了“统帅/管理”的標籤。 凤初鸣望著那位拥有玄德的能力,却又截然不同的人,听著那些在乱世时颇为耳熟的名字,他原本隱藏自己能力的想法,变了。 毕竟,世界好像都已经变了。 “凤初鸣,凤凰后裔,我有预知的潜力。” “昨日,我从梦中惊醒,看到了未来,没有神武大帝的乱世。” 第二十四章 权力 “预知未来么。”莫问翻阅著报告。 虫群与亡灵齐飞,军阀与癲佬共舞,各类天灾人祸轮番上演的未来对他而言,简直就像过去的日常生活一样亲切,但它们已经被碾碎了。 那是一个有他存在就绝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对他而言,反而没什么意义。 世家与妖族俯首,异虫成为工具,不死之君向他投降,那些奇怪的穿越者,隱世强者主动投入他的麾下,连神兽与其培养的势力都为他效力,整个小世界都在他的力量下匯为一体。 但相较於界外那无穷无尽的黑暗,相较於可能杀死他的危险,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不够。” 他必须要激发每个人的潜力,將那些疯狂的灵感化作现实,善用所有的资源,令这个小世界与其內的文明进入技术爆炸的状態。 他必须施展权力。 他挥笔。 於是,世界沿著他书写的轨跡前行。 在万千妖族的欢呼中,备受妖民信赖的妖皇,公开处决了试图让妖族陷入万劫不復之地的疯妖,以最为正式而虔诚的態度,宣布向人皇臣服,成为王朝的一员。 一个民族的脊樑被彻底折断了,甚至连妖族这个概念都被粉碎了。 妖们欢呼著拋弃了过去,接受了新的身份。 凡有灵智者,即为王朝之民。 摧毁一个原本能与人类爭夺世界霸主地位的文明,將这文明的痕跡彻底抹去,將它的国民全部吸收是什么感觉? 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的征服。 以先祖圣朝技术为核心的学院,需要大量的灵魂与尸体,没有样本就无法研究技术。 先是志愿捐赠,再是调用死刑犯,但还不够,那么,便定下规矩,强制徵收所有寿终者的尸骨与灵魂。 亲友安寧被打扰的人们联名血书,希望神武皇帝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破坏传统。 镇压,逮捕,驱散,发动宣传攻势並给出新的利益。 试图从乱相中谋利的人被处决,善良或愚蠢的人们被惩罚,他们作为榜样,让动摇不定的人群再次確认了方向。 与已死亲人一起修炼、劳作的平民们,高呼陛下永寿、高瞻远瞩。 改写埋葬死者的传统,榨乾他们的最后一分价值,是什么感觉? 时代在改变,传统也会隨之改写。 为了创造远胜於所有已知功法的新型公开功法,下令徵收各地的秘传,匯集整个王朝的智慧。 从未被莫问视作敌人的世家、宗门在皇帝的威严下颤颤发抖,世家利益,宗门规矩,在至强者的命令与铁蹄下不堪一击。 有人怒骂朝廷鹰犬,有人唾弃暴政,有人愚蠢到试图以实际行动来反抗。 依据法律,他们或被拘留,或被废掉,或被处决。 曾经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曾经优雅的人们不得不献出劳力,本就微小的特权被彻底剥夺。 破坏这些人的幸福,是什么感觉? 辰耀王朝还是杀得太少,太温和了,这种小事居然都得我亲自下令。 莫问没有丝毫心理压力,甚至想笑。 他加快了自己对王朝的改造。 为了爆发灾难时能更好地支援各地,在帝都周边用重拳打出平原,勒令全国各地的民眾拋弃家乡,由智械与死者接手工作。 对於故乡的眷恋与地方特色?莫问不在乎。 为了更好地开发民眾力量,全民进行天赋检测,强制性修炼並设立进步指標,兴建大量教育设施,提高人均可领取灵米量。 原有经济系统的崩溃?莫问不在乎。 为了確保人心稳定,避免『天魔』趁虚而入,同时让精神文明匹配上现有生產力,在各个区域建设广善溯灵大阵,进行向善性暗示。 人的心灵自由……莫问选择了暂时放弃。 大量的修炼者发现没有適合自己的工作?那就继续修炼,修炼到天赋的极限就搞点力所能及的研究。 被时代的车轮逼迫著向前,心生绝望,想要自杀?鑑定为內气紊乱,心魔滋生,在阵法旁住著多吃药。 觉得皇帝制度有问题,权力集中於一人手中导致大多数人的利益被忽视?不同的思想可以存在,但不允许被传播。 教育资源严重不公平,修炼资源倾斜向天才……不然呢? 低天赋平民试图生育,经最新理论確认,诞生高天赋平民的概率极低,新生儿浪费资源远不如將资源投入高天赋新生儿……確立计划生育制度,在天赋可变前,仅允许高资质人群生育。 为了证明价值,部分实力不足的人探索相对於他们来说危险的秘境,虽然確有所得,优化了功法,但是出现死亡……降低秘境准入標准,允许进行高危探索,让累赘人口发挥他们的价值。 隨著灵躯技术进步,有低资质人群意识到灵躯手臂比自己的原生肢体要好,他们不再局限於用灵躯治疗残疾,而是主动更换新肢体……加强宣传攻势,提高灵躯技术方面的投资力度。 人们开始探索远洋,探索正在高速扩张的小世界边境,有大量人员在探索时死亡,但收穫颇丰……鼓励探索。 死亡人口维持在一个不错的水平,社会压力处在可控范围內,高资质人口生育意愿强烈,民眾满意度极高,文明发展与实力增长极快。 从宏观层面看,很好。 莫问停下笔,龙芸水就在他的身旁,打著哈欠,吃著新买的点心。 见到莫问停下,龙芸水有些不解:“怎么停下了?不是还有挺多报告没处理吗。难道说……” 她把点心递给莫问:“想来一口?” 莫问没有什么进食的衝动,但他还是接过,尝了一口。 相较於二十年前,这点心的灵气含量上升了近一百二十倍,滋补元气的效果增强了四十倍,还额外增添了消融体內部分杂质的效果,但它不是皇帝特供,而是销量不佳的零食。 地脉富集区结合灵液调配系统培养出的原材料,经过先进工艺处理,即使是可以当零食吃的量產货,也称得上灵丹妙药。 二十年……莫问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够在一个世界活蹦乱跳如此之久。 但他的確已经作为皇帝,令一个王朝延续了二十年,经歷前所未有的大变化。 第二十五章 全民修仙 莫问俯瞰自己统治下的王朝。 帝都,或者说中心区,如今有著二十亿修士。 而中心区周边的居民区,拥有超过三百四十亿人口,其中大部分是新生儿。 在这样一个急速发展,资源充沛的时代,在人口抵达承载极限前,有资格生育的人自然是大肆生育。 因为资质筛选,自运行功法,还有充沛到有些恐怖的营养与因莫问诞生的修炼器官,这些新生儿大多八岁时实力就已超越了二十年前的普通士兵。 动物能够修炼成妖,人经过修炼,自然也能提前开智,加速发育。 搭配强者胎教,由忆虫提炼出的知识传承药剂,各类学府的准入年龄是一降再降,如今已经支持生具智慧的天才少年刚出生就准备毕业考核了,虽说这样的奇才目前仅出现了一例。 在居民区外,是一望无际的灵植区。 神机在取代皇帝进行统治之前,先成为了辛勤的园丁,无数灵械在灵植区中穿行,与精通灵植培育的修士们一起,加速灵植生长。 相较於各处秘境中培育的特殊灵植,灵植区主要是確保满足基本的修炼所需,故而仅需要基本程度的灵土,灵水,温度与灵气调控。 而在灵植区外,就是各个防御节点。 高阶修士们轮流值守,確保遭遇外敌时能够立刻启动大阵,让王朝固若金汤。 相较於过去以猛將为核心,军阵为辅的战斗方式,如今以高阶修士为主,阵法为辅,借用天地之力的战斗方式不需要太多的常备军。 原本的练武体系与法术体系合併,法力、气血、煞气合併为灵力,作为一种通用能量,以更高的效率施展武技与法术。 但斗气仍旧独立存在,仍旧是强者的专属,並且结合被当地人称作“天赋神通”的本地化灵能,化作一种更为凶悍的样子。 此外,借鑑天地异变时诞生的种种秘境,人们还创造了“引气入体,开闢內泉,蕴养灵窍,体內秘境,交感天地,化龙登仙”的新修炼体系,修炼速度相较於过去更快,突破更简单,上限更高,而且更具扩展性。 打通特定穴窍,开闢特定体內秘境还能大大延长寿命。 然而,仍旧有大量秘境尚未得到开发,高境界突破对於大多数人过於困难,一些冗余之处需要得到完善。 这个修炼体系尚未开发到完全形態,最高境界更是仅存在於理论中。 莫问也在努力研究如何补全这个新体系,不时前往各大学院学习。 比如今天,就有一节猴祖的公开课。 足以容纳数千万人的讲道谷中,新生代天才,老牌强者,想要增长见识的资深学员,包括刚刚抵达的莫问,都平静地落座。 直到开课时,在场地中央打坐的猴子才站起身来,对台下的学生们一一点头示意。 相较於二十年前那只看上去有些跳脱的猴子,如今的他气若沉渊,深不可测,但他仍旧没有给自己取名字,施展的兵器仍旧是一桿岩棒。 “今日,我就要讲一讲『法相』。” “在《身秘论》被写出来,大致確认各秘境对身体的影响前,开发新体系堪称赌命,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死亡,如今也只是以放缓研究为代价,通过谨慎来提高安全性。” “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创造一种方便测试新体系的方式,但进展不佳,直到我从灵躯理论中发现了一个新可能。” “基於自我拓朴的新技术『法相』,就此诞生。” 猴祖拔毛一吹,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一个青面獠牙,体型庞大的自己,还有一个乱七八糟的自己。 “身躯复製、战斗化身、研究消耗,是我目前发现的三个『法相技术』的进步方向。” “这一次技术进步,意味著对修炼体系的完善进入新的爆发期,高阶修士个人安全係数与各项能力大大提高,以及又一轮技术爆炸。” “具体如何修成『法相』过於复杂,不方便在课上讲解。我已经写好了论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在课后前往藏经楼借阅。这一堂课,我只讲我触类旁通时具体是怎么想的,『灵躯理论』的其他可行性,技术的再组合……” 辰耀王朝原本的知识结构,比较倾向於经验主义,缺乏一种纲领性的理论研究,但莫问成为皇帝后不久就凭个人威望確认了理论的重要性,开始建立理论研究体系。 今天猴祖的这堂课不太重具体理论,有些偏概念,但的確是符合他在研究界地位的一堂课。 即使是最平庸的学生,也能听个半饱,感觉自己脑子里被塞进一堆概念,隱约能够看见未来的新方向,而最顶尖的修士们更是听得如痴如醉,將猴祖的理念与自己的领域相结合,隱约间脑海中又冒出无限灵感,想要抓更多的研究生,建立更多的课题。 等到猴祖讲解完毕,又与顶尖修士们互动一番,天色竟已经暗了。 莫问长吐一口气,正准备回去继续处理政务,突然间,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天人感应无法精確识別的东西,进入了这个世界。 他急速上升,同时望向地平线的尽头,锁定那海面上升起的异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球,属於一只大到不可思议的腐朽巨鱼。 它从鱼的眼眶里钻出来,像是一颗小型天体一样,望向属於人类的疆域。 鱼的鳞片脱落,身体上满是凝固的血痂,更有肿胀的瘤体肆意生长,让它更噁心扭曲了数分,乍一看,仿佛已经死了。 或许,它是已经死了,只是被占据它身体的某种东西操纵著,继续活动。 当它出现在小世界的边缘时,那些探险者们会怎么样? 莫问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到那个答案。 死亡。 如果,他没有允许人们探索那里…… 莫问从不会为无可挽回的死亡后悔,他只会让敌人为造就了死亡而后悔。 下一瞬,这世上最强的生物穿过了天空与大地,落向海洋,落向世界的边界。 鱼怪的口部向两侧裂开,无数的触肢从中伸出,似要与他一战。 第二十六章 探险者们 巨鱼的附近,世界边界探险者们踩在乘浪而起的战船上,观察著它。 庞大,大到让人怀疑这是一块竖起的陆地,一座血肉构建的巨城,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巨物。 它从何而来?它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它为什么表现出敌意? 他们都不知道。 但他们敢与这试图杀死他们的怪物战斗。 刚刚从水下回来的白鷺收剑入鞘,周围相对较弱的几位船主们默契地把船链扔向了她。 她握紧船链,灵力与心中萌发的战意一同奔流,凌冽的斗气冲天而起。 她曾想要成为仗剑天涯的侠客,但这是一个不需要侠的时代。 没有人需要她伸张正义。 既是因为世道太平,更是因为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握紧反抗的权力。 数十道斗气將因巨鱼而改变的天象重新扭曲了回去,顺著海洋蔓延而来的污染,亦被蒸发。 神武大帝,不是一个擅於隱藏秘密的人。 在天下一统的时代重塑地形,收紧防线,全民备战,摆明了是有天外来敌,却想让弱者在无知中享受最后的安寧。 他同样也是一位不称职的皇帝。 仁慈,自责,承担更多……仿佛要將整个世界抗在肩上,即使竭力做出最好的选择,还是会找出不足,一遍遍折磨自己,寻求更好的可能,甚至在最初都不愿意给他们冒险的机会,不允许他们堵上生命去创造价值。 他不是一位优秀的老师。 他竭力传授了他能教的所有东西,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够从他这儿毕业。 但他的確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战士。 他的言行,他定下的法律,他每一次挥动双手,施展那份力量,都在不经意间用他的意志塑造著整个文明的骨架,传递他那坚不可摧的理念。 “我等,將奋战至死!” 斗气缠上了船链,將数艘战船化作对抗巨兽的武器。 为了战胜敌人,任何產品被创造出来的最终目的都是成为武器。 让人变得更强的食物,让人持续战斗或爆发更强力量的丹药,运载人的船,自然也能被强者甩动著,向怪物发起进攻。 白鷺纤细的手臂,甩起数艘万吨小型战船,衝破因巨鱼的行动而升起的海浪。 那数十道斗气的来源,做出与她一样的行为。 昔日唯有战意抵至巔峰才能爆发的无双乱舞,在神武大帝的研究中早已融入一招一式。 战船成功嵌入巨鱼的身躯,它们向上滑动,不断撕裂巨鱼的皮肤,扯开巨大的创口,腐烂的血肉从中涌出。 船上的人们怒吼著,咆哮著,他们同样握紧自己的武器,在强行登录鱼身后,立刻用自己的全力发起攻击。 那些因为位置重叠而被卡入巨鱼体內的人,也在挣扎著。 他们回应著外面的呼唤,向著已经被劈薄的部位前进,將路上见到的所有阻碍全部摧毁。 浑身是血的人们从血洞中钻出,接著又与狂呼著的战友们一起杀了回去。 面对这种状况,巨鱼没有翻腾,它只是用触手不断拍打四周,试图打死那些不断拽离战船,又將之砸向它身躯的强者们。 围攻的强者死了几位,但他们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过了一段时间,鱼才对身上的人类做出有效反抗。它的囊肿炸裂,狰狞的怪物潮从中涌出,迎向探险者们。它们的样子奇形怪状,简直就像是那些海洋深处隨便长长的东西。 嗯,就是边界探险者们经常吃的食物的样子。 有人甚至已经吃了起来。 “这东西好补啊!” 强劲有力的食道將那些鲜活到还能动的敌人残肢强行送入肠胃,紧接著久经锻链的肠胃就如一轮大磨,开始泯灭消磨它们,从中榨取出最纯粹的精气。 敌人有著强悍的活性,又有著奇怪的污染力,但他们天天泡大阵,吃补品,敢来边境的又大多实力不弱,体魄开发到了常人难及的地步。 所以,可以吃…… 修炼异法的人,已经身形膨胀,张开了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咬向怪物,锯齿转动间,就將对方吞杀入肚,越战越强。 不过片刻,原本怪物潮杀向攀附在巨鱼表面的人类的场景,就变成狂气大发的修士们追著怪物猛啃,有人更是乾脆啃起巨鱼来。 或许日后可以用它们炼丹,更高效地吸收,但事急从权,只能生吃了。 即使巨鱼身上的囊肿接连破裂,越来越多的怪物涌出来,也只是勉强抵抗住修士们的胡吃海塞,直到从关键部位冒出一些实力强劲到修士们不得不结阵施法面对的强者,才勉强挽回均势。 海洋,被巨鱼的腐血染红。 在莫问抵达战场前,相较於巨鱼宛若螻蚁的人们,硬是已经啃掉了它几块肉。 他们是伤亡惨重,但他们没有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混乱,不曾惊恐,甚至选择了最佳的生存方案。 相较於逃跑过程中被巨鱼行动的余波杀死,不如钻入它的身躯,既能对它造成伤害,又能用巨鱼的身体保护自己。 不错。 而现在,他来了。 大海骤然变得平静,不论巨鱼的触肢如何敲打,都震不起海浪。 巨大的眼珠不断鼓动,如同心臟在狂跳,它试图缩回眼洞,但莫问已经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横斩,竖斩,鱼眼分为四瓣,藏於其中的“虫”隨之死去。 横斩,竖斩,鱼躯分为四块,所有的触肢被平整地从根部斩断。 斩!斩!斩! 龙刃即使没有被灵能强化到足以斩灭概念的地步,也仍旧锐不可当,庞巨的血肉只是延长了莫问彻底宰杀它的时间,未能阻拦死亡的到来,即使是它最后的挣扎,也没能在莫问面前伤到任何人。 巨鱼,最终化作了一座不会动弹的肉山。 劫后余生的人们在肉山上歇息著,吐槽著腐血的难闻,大口吃肉补充体力,庆祝自己的倖存,向莫问问好。 没人抱怨为什么边境会出现怪物,质疑莫问这么晚才赶到。 探索边境,可不是什么儿戏。 王朝的顶尖研究者们紧隨而至,开始治疗伤患,当场研究与尝试炼丹。 第二十七章 逃难 “这鱼,应该是定向培育成这种样子,而非它自身修炼有成,它是文明造物。” “鱼的体內也有与体表囊肿相似的结构,其中一部分似乎是用於保存中小型生物,一部分是未发育的卵,但不论是卵,是囊肿,还是囊肿中保存的中小型生物都已经深度变异。” “它的天灵被外物入侵,像是已经被广善溯灵大阵屏蔽掉的『天魔』造成的。这些中小型生物也有相似的痕跡,但它们通过暂时放弃思考的方式阻绝了影响,可这无法阻止肉身变异以及精神死亡。” “腐血有毒,如果落到刚刚引气入体,未能开闢內泉的人体表,可能会导致肉身畸变。刚刚开始蕴养灵窍的人,如果被注射大量毒血,可能也会畸变。只有开始开发体內秘境或修行强化消化能力的异法,才能在无保护的情况下大快朵颐。” “鱼具备特殊的空间扭曲器官,它能够进行一种比跨越我们的世界还要远得多的超距移动?” “鱼还具备改造环境的能力,不过这项能力已经变成了一种……污染?” “没有发现大型寄生物,没有发现鱼和中小型生物之外的异常生物,它们没有与外物爆发战斗。” “这种鱼的体型上限不仅如此,它还能长得更大。” 总结信息,莫问判断这鱼是一种文明定向培育的“生物殖民舰”,它试图逃离自己的世界,没有被敌人追上,可仍旧被『天魔』攻破了防御,反而成为新的入侵者。 不过,一个文明,应该不止这么一只巨鱼吧,其他的巨鱼都在哪里? 就在这个疑问升起的瞬间,世界的边界再次蔓延。 鱼,再次出现了,但它们的数目高达六十三只。 六十三只巨鱼,仿佛六十三片山脉,六十三座超巨型城市,它们的存在几乎將这片海域都吞入阴影之中。 鱼群最中央处的那一只,还有著完全不同的形態,像是某种生物脑组织一样。 怪异的声音伴隨著那只畸变脑鱼的出现,突然响起,而后又被莫问阻绝。 他不允许那些可能造成精神伤害的语言,影响刚刚脱险的探险者们。 但莫问仍旧能够听到它们的声音。 “活下去,一定要抵达下一个世界。”“女王背叛了我们,我们当初应该继续进行更迭仪式。”“我在,我在这里,隨我前进。” 嘈杂的絮语中有憎恨,有安抚,有祈祷,但最终,它们都匯为一声癲狂的惊呼。 “新世界!” 那一声惊呼中,满是对生存的渴望,满是成功延续的惊喜。 然而,此路不通。 抵达新世界的已经不是可以被接受的难民,而是一群侵略者。 畸变的离体巨眼望向莫问,它们仍旧像是恐惧般抽搐,但在中心脑鱼的引导下,它们没有退缩。 脑鱼发出的歌,或者说振动,正在引导匯聚著这支殖民鱼群的力量。 莫问的身后,既是研究者,同样也是强者的修士们试图出手,但莫问阻止了他们:“把探险者们送向更安全的区域。这么点敌人,我来就够了。” 没人怀疑镇压一世的至强者存在战败的可能。 他们二话不说,带人就跑。 然而在其他人战略转移后,莫问还是没有立刻向鱼群出手。 他能感觉到振动正在匯聚这支鱼群仅存的心智,它们所剩不多的清醒,似乎想要向他传递某个信息。 而对於莫问来说,他的精神防御比他的物理防御可高出太多了,他有放任的余力。 足以將百亿人的心智崩碎的恐怖狂啸冲向他的意识,就仿佛是蚂蚁向著天空投掷小石子。 “臣服/坚持” “待宰的牲畜/异界的文明” “你们的终结已经明確/仙神留下的更迭之仪倘若破坏就无法重启” “诸天都已毁灭/我们没能找到其他世界” “领受你们的死亡/接受我们的传承” “代我们活下去。” 庞大,但相较於一个文明过於渺小的信息试图挤入莫问的意识,这既是被污染者的攻击,同样也是失败者最后的赠予,它能够摧毁任何正常的凡物,但莫问早已习惯。 “我,记住了。” 又一次,他记住了一个文明的挣扎。 即使已经在上个世界的末尾承认了无数次,他也仍旧会感到悲伤。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为其送葬,然后剔除这份仓促的遗物中的污染,利用可用的部分,延续还存在著的文明。 龙刃,斩向中央的脑鱼。 它在转瞬间就被切成了鱼片,脑鱼內几乎与它融合的强者们,也在这一击之下全数毙命。 將鱼群的力量强行匯聚在一起的歌,如今化作屠戮鱼群的武器,联繫被打破的反噬几乎是一瞬间就震碎了它们的思考器官。 那些巨大的眼球上爆出成片的血液,触肢猛地刺出体外,疯狂颤抖。 新的畸变在它们的身上浮现,如果放任它们继续挣扎,它们或许会用新的方式,继续操纵身躯。 但很显然,莫问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它们死了。 毒血与鱼肉飘在海域上,像是一片肉海。 入侵,算是告一段落了……吗? 莫问的精神一凝,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危机感。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条龙,一条似乎能算是龙芸水同族,但是已经与庞大的巨木融合,满心疯狂的龙。 “悠悠苍天,曷此其极!”他癲狂地怒呼,巨木被他猛地一甩,在带离他大片皮肉的同时,砸向了那片鱼肉,而他自己则冲向了莫问。 以龙为起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长逾万里的狂浪,隨龙而起,遮蔽了巨木与肉海,还阻挡了莫问视觉之外的其他感知。 莫问並不惊讶,有敌人,那就杀死它。 他反而脑中升起一个问题。 世界的边境,是向四面八方扩张的。这片区域几轮入侵之间的间隙短到这种程度,那么其他区域,又会是什么情况? 他再次起飞,极目远眺。 除了这片区域,的確还有更多的巨型怪物,他们正施展著各自的能力,搜刮资源,投放幼体。此外,可能还有在这种距离上无法察觉的小型生物,也向王朝发起进攻。 第二十八章 异界的龙 疯龙发现莫问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它身上时,没有选择趁势进攻。 它对这恐怖强者满是忌惮,又有需要保护的东西,几乎是立刻转为防御姿態。 万里狂潮以它与被藏起来的巨木为核心,试图组成一座大阵。 一个文明的知识积累与供奉,让它的实力与技巧远超龙芸水,它的强大,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无法覆灭其他文明,也足以裂地为王。 但莫问既是最强者,又是最速者,同样也是绝世无双的刺客。 疯龙心神震盪,它对莫问的锁定被强行打破,甚至无法识別敌人。 它几乎是立刻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片防御球,但在那之前,龙刃已经划过了它的腹部。 从头到尾,一分为二,所有重要器官都被破坏。 这是对正常活物来说致命的伤势,即使大小隨意,变化无穷的龙,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致命一击。 但疯龙不止是龙,它是文明的庇护者,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同样也是被天魔污染的可怜虫。 无数的木须强行收拢裂开的身躯,那个徘徊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深深扎入它的脑海与身躯,它要…… 龙刃洞穿了龙首,震碎了被污染的灵魂。 莫问看也不看那死透了的疯龙,一拳砸穿浪潮。 能够看到,巨木吸食著血肉,上面生出无数枝杈与果实,一个个状若人类婴儿的幼小生命在果实中孕育,仿佛下一刻就能诞生。 新生命……但是已经扭曲,该杀! 他的右手微抬,恐怖的能量匯聚其中,猛然喷发。 刺目的光芒贯穿天空,留下苍白的伤疤,却被重新聚合的狂潮与一颗龙首挡下。 疯龙,在死透前竟是將自己炼为尸傀,下令让自己扔出了无魂之躯的头颅。 短短一瞬,龙首便被抹除,但无首无魂的两片龙尸却又施展出凡人们教会它的法术。 水中火! 组成水的灵气微粒陷入暴动,在外力的衝击与疯龙的引导下,发生了极度剧烈的反应。 一颗微小的太阳,猛然在莫问的面前升起,超过千万摄氏度的高温与灵气膨胀,仿佛让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火中莲! 奇妙的莲在这颗不断膨胀的太阳中心盛开,本就已经足够恐怖的高温仍在急剧上升,更有一种莫名的变化在其中酝酿。 莫问不得不放弃了轰碎巨木,他全力数击,將那仍在施法的龙躯击碎,挫骨扬灰。 它,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那些已经被扭曲的倖存者心中的龙,没有死。 无数的光点从巨木中升起,万载的供奉与信仰,万载的陪伴与共勉,他们心中的那条圣龙,超越了死亡,凝聚成型。 “龙,在此!” 即使上一个它死去,即使记忆已经模糊,但斗志仍在涌动,直至它的文明彻底消亡,它都绝不会停下战斗。 这既是子民们的愿望,亦是它的愿望。 哪怕再扭曲,他们也会活下去。 莲中界! 火莲的力量跨越了那道界限,足以从虚无中诞下一点真实,开闢一个小世界的力量,即將以最为凶暴的方式爆发。 如果莫问没有將火莲斩碎的话。 至强者破火而出,降至百万摄氏度的火焰未能烧伤他宛如神铁的身躯。 他离龙与龙庇护的巨木,如今仅隔十里,仅余一步之遥。 疯龙没有惊讶或恐惧,为文明战斗到底的庇护者早已剥夺了自己出现这类情绪的可能。 他再度迎了上去,竭尽全力想要拖延时间。 但这就是它与它的文明的极限。 莫问无视因为调用过强灵能造成的伤势,纯粹由斗气凝结而成的两条血红巨手猛然浮现,擒住了疯龙与巨木。 而后,用力。 巨木上,无数扭曲的灵魂试图攻击莫问,过去铭刻下的阵法也还在抵抗。 那是万载岁月中,诸多智者最杰出的成果,文明为了延续而打造的最强防护。 疯龙亦不断扭动身躯,试图以身躯为媒,施展自爆法术。 莫问尊敬它们的挣扎,所以他会尽力杀死他们。 法阵崩碎,鳞甲炸裂,纯粹的力量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血肉碾为尘泥,巨木化作碎屑,延续的可能就此断绝,仅留下残渣,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可惜。” 莫问望著因为失去信仰锚点而逐渐消散的龙渣,还有几乎丧失全部生命力的木屑。 这点残渣,完全不够破译这个灭亡文明的技术,但面对全力挣扎的敌人,也只能如此了。 他將它们搓成球,向著大陆上相对安全的区域一扔,紧接著就立刻杀向另一边。 在莫问的身后,因为火中莲而形成的空间扭曲仍未被抚平,波及万里的大漩涡,久久不息。 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战胜了敌人,疯龙也仍旧对世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痕。 不过,並非每个区域的敌人都是如此强大。 万丈巨猿踏水擒蛟,抓住它的头颅,猛地一扯,就將它撕了开来,那惨死的尸骸与其他巨鱷,岛龟的身躯一起,漂浮在海面上。 凤凰高居於天,被凤凰灵火点燃的海面熊熊燃烧,它们以水为薪,愈演愈烈,炙烤著一具不定形的肉团。 真龙隱於云中,席捲千里的雷暴,將落入她镇守海域的入侵者,全数击碎。 狂奔的皇陵撞碎如山的巨兽,结为军阵的不死军將狂欢的恶灵吞噬殆尽,升起的防御节点阻拦下所有外敌…… 莫问这些年来集结力量,狂攀科技树的行为,早已让辰耀王朝的武力抵达一个歷代王朝都难以想像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对於一个小世界而言,武德充沛得有点过分。 那些最危险的技术,还都没有启用,除了强者齐出外,王朝的战爭潜力连一成都没有发挥。 当莫问碾过海洋与大地,斩杀成千上万的外敌后,他就发现敌人的攻势急剧减弱,仿佛他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毕竟,这只是第一波,敌人少点也正常。 穿过铺满百里的尸毯与解除警戒状態的防御节点,莫问重新回到王朝核心。 接著,他就收到“居民区各处出现高危负情绪个体,超越大阵影响上限”的报告。 第二十九章 偽人 居民区內,十五岁的普通居民毕灵燕觉得自己的室友有点怪。 “为什么你变成两只眼睛,一张嘴,一对手了。” 对面,他的室友反倒有些诧异:“人类难道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一对手吗?” 他的五官好好地长在正確的位置上,四肢与內臟也没什么问题,看上去绝对是人类。 毕灵燕点点头:“是啊,但你不一样。” “你平时都是头上长八只眼睛,视野更全面一点,身上长六只手,能够修炼特殊武技,除了脑袋上的嘴,还有肚子上的嘴,方便大口吃东西。” 室友震惊道:“那还是人么!你没记错吧!” 毕灵燕肯定道:“那是人啊,你才不是人吧。” 人类的定义都更新多久了,再怎么老古董也该適应新定义了。 说话间,毕灵燕的人脸突然一变,显出如钉的细啄,猛然向前一突,钉向室友的脖颈。 这电光火石般的袭击,室友险些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避开要害,但颈间还是被切开一道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毕灵燕看到那怪异的红血,两颗心臟嚇得猛跳,他惊呼道:“快来人,这有怪物替代了我室友!” 他清晰记得,鱟的血是蓝色的。 下一瞬,天板,地板,墙壁,都被击碎。 生著鰲状巨臂的人,脸上长著四只复眼的人,浑身遍布毛髮的猿,他们全力出手,默契地將室友钳制住。 室友看著周围的人们,不知所措。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人类是这幅样子?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庞大力量,他完全可以杀死周围这些人。 但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明白了。 室友提醒道:“朋友们,这种钳制还不够,我的身体是能够变形的,而且生命力相当顽强,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这个要害。” “你们最好焚化掉我身体的其他部位,用灵气而非肉体来钳制我。不然,我不仅容易挣脱,还有可能反杀你们。” 其他人不为所动,让他颇感无奈:“好吧,现在我也没办法攻击你们,给你们个提醒。我就等老师过来,把我提走吧。” …… “偽人,他们如此称呼自己。” “他们是一种模仿人类的怪物,天然对人类抱有恶意,並能对其他人精神暗示,隱藏身份。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他们时,他们更是能彻底取代別人。” “平时,他们会尽力偽装自己,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偽人的身份。” “只有和人单独相处,或被发现真实身份时,他们才会回想起自己拥有的力量,暴起杀人。” “他们的实力,相当於刚刚开始蕴养灵窍的资深学生,最多也只能取代这种实力的人,完全无法伤到开始修炼体內秘境的修士,但只有交感天地的顶尖修士才能发现他们的真面目。” “目前,还不確定是否存在具备更强力量的个体。” 莫问双眉紧皱:“渗透类型的敌人,甚至凭空出现在居民区。” “你们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负责官员苦笑道:“一部分是被修异法的修士发现的,一部分是被妖族修士发现的,还有一部分是在暴起杀人时受到大阵衝击,被洗脑后举报了自己。后续的排查工作,还在进行中。” 即使早已知晓广善溯灵大阵的力量,但在真正看到这些將杀人视作本能的怪物被洗脑,他还是心惊胆战,对阵法之威升起几分恐惧。 望著恐惧的官员,莫问就算知晓他真正在恐惧什么,也没有丝毫暂停阵法的想法:“我明白了,你退下吧。”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好消息。 怪物渗透了进来,相较於大阵被天魔突破,人人都有可能发狂,只是一件小事。 但这也意味著防御还是不够强,必须要设立新的空间保护,避免外来物直接降临到居民区。 以及,“种子库”该准备起来了。 畸变毒血,精神暗示,目前確认的大部分敌人,他们的影响都以“体內秘境”为分界,能够抵达这条线,才能完全免疫那些伤害,不至於轻易成为敌人的力量。 王朝现在还没到必须把弱者当炮灰用的地步。 莫问传音下令:“全面战爭即將开始,没有一个角落称得上安全。” “所有尚未开始修炼体內秘境的未成年修士,准备进入封存区域。” “我確认,敌人具备强大的渗透能力,更强大的天魔也即將降临,你们的修为不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也无法对战局產生影响。” “在確认战局稳定,进入持久战前,你们不需要踏入战场,只需要接受保护。” 为了某天可能爆发的战爭而准备许久的孩子们,茫然地听著神武陛下的命令。 不被杀,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对经歷了充分教育,已经做好为国捐躯准备的他们来说,无权踏上战场,连奋战到底都做不到,更是一种耻辱,是对他们迄今为止的努力的否认。 但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们在一次次紧急避难中也已对这种可能有过准备。 而且,这也不算太坏。 他们的文明足够强大,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快速进步。 或许不需要多久,大修士们就能研发出让他们在休眠过程中继续修炼的技术,他们一醒来,就能以全盛姿態面对敌人,或者也有可能研发出集眾的新技术,让他们在沉眠中也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他们知道自己的號码,知道路线,不需要官员的引导,他们就有序地进入封存区。 一个个经过检查,確认健康正常的年轻修士,飞入了属於他们的罐中,伴隨著液体的充盈,陷入沉眠。 千万个修士,排成一面巨墙,数百面巨墙,排成一座巨阵,数座大阵,保护著三百五十亿青年修士,保护著文明的下一代。 边长十公里的立方体,相较於那些已经变成入侵者,被屠尽的异界难民,还有未来即將被抹杀的其他入侵者们,是如此渺小。 但他们会存在很久。 十亿已经开始修炼体內秘境的修士们,正在用新技术,对王朝各处进行更进一步的战爭化改造。 第三十章 铸陆为舟 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固守很正常,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世界不断扩大,海洋扩张的速度远比陆地要快,最后会发展成囿於一隅的辰耀王朝,却要对抗四面八方,永无止境的围攻。 相对来说,打带跑是个更好的战略,可以掌握主动权,但之前缺乏素材与技术。 而现在,素材有了。 大地饥渴地吸收著入侵者的尸骸,將它们化作地脉能量,一支修士团队抓紧机会,趁能量满溢,在山脉上绘製新的阵法,直至它拔地而起,纳星辰之力於山中。 星辰,是世界的第二汲能系统,虽然作为辰耀王朝庇护者的“天星”在末年无法与人世建立联繫,但人们仍能利用星辰的力量,甚至利用率不低。 一方面,是因为技术进步,灵材量產的同时阵法效率提高,另一方面,许多新生儿都有可能是天星下凡,只是天才太多,难以一一分辨,即使遇上对应的星辰,他们可能也无法发现异常。 “长官,比预期快了两成,我们的效率不错,是再赶一赶,多做点,还是休息一会儿?” “再赶一赶吧。” 能够看到,在数以亿计的秘境期修士努力下,每时每刻都有山峰从大地上升起,缓缓飞向正在扩张的浮空大陆。 来自“哀歌人鱼”的遗產技术,大修士们稍作修改,就允许小型山峰力量共振。生命力强韧至极的大地,就能在被拆成无数碎块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地脉的力量,允许重新拼接。 这样,他们就能逐步拆解大陆,而不必研究如何让整个大陆一起动起来。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熔大陆为一船,以群星为其点缀,在无垠海上巡狩入侵者们。 忙碌的修士望著升起的山峰,突发奇想:“哎,长官,传说中天地模仿神武大帝,才產生种种异变,拥有了不可思议的神妙。既然大地被切成这样都能维持功能,这是否意味著神武大帝分化无穷后也能维持生机,甚至实力不降分毫。” 长官想像著那状况,姑且是凭卓绝的控制力压制住表情,淡定道:“如果是陛下的话,这种事想来是轻而易举。” 新生代还真是有够童言无忌的,放几十年前,哪怕最宽鬆的时候,也没人敢妄议皇帝,现在连阴奉阳违的都被全部处理掉,却有这种想法冒出来,这思想管控是又严又松啊。 但他能够理解那种不怕,理解这种崇拜,毕竟这位皇帝是真的和他们一起“种地”,“开山”,甚至担著最沉重的工作。 修士继续追问:“但如果陛下能够做到那种事,他为什么不把自己拆开来,镇守每片区域呢?就算每片区域只有他的一点力量,应该也能挡下那些入侵者,这样我们就不用拆山了吧。” 长官摇摇头,解释道:“陛下不是绝对无敌的,他的强大也是磨礪出来的。他说过,终有一天,会有人超越他,我们的敌人可能比他还强大。” 虽说他是一点都不相信这种可能,但这多少也说明了神武大帝对他们的期待。 “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做好面对最极端状况的准备。竭尽全力后,发现敌人不强,总比因为一时懒惰,结果只能等死要好。” “而且,陛下也在工作呢。” 抵天山,某种程度上对应著皇帝的脊骨,这座昔日用於祭祀,仿佛可以支撑天地的神山,如今被莫问亲手拔了出来。 但它没有被安装在浮岛的中心,继续做一根顶天立地的神柱,而是横放,仿佛战船的龙骨,又仿佛是巨大的撞角。 模仿自莫问的强韧生命力,让它没有因为这种粗暴的转变而出现任何不良反应,而是迅速適应了状况,在不断增长增粗的同时,非金非木的肢须迅速缠上浮岛,直接从物理层面加固它。 一旁的龙芸水看得是不禁龙筋一凉,抖了几下:“一想到你现在还维持著天人感应,总有种你这是把自己的脊椎拔出来炼器一样。” “哈,不过这肯定是我想多了吧。” “你应该没什么感觉吧?” 莫问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那副严肃的样子,看得龙芸水莫名感到害怕,直到莫问发问,她才暂时摆脱了这种奇怪的情绪。 “你能够通过真龙之目,判断出地脉的走势,確定各个秘境应该怎么安放比较稳妥吗?” 龙芸水观察了许久,才大致確认这复杂的脉络:“勉强吧,单独我来可能不够完美。还是得把图画出来,细节方面和其他专家多商量一下。” 莫问瞭然:“那这就是你下一个任务,对了,记得去正在研究『破空引擎』的人那里。引擎是一定要装,而且装好,留出扩建的空间。” 龙芸水耸肩:“好吧,我记住了。但我不觉得那功能有用,不说我们现在找不到目標世界,有你在,我们明显不可能沦落到要逃跑的地步。” “虽然无双境是我当年口胡的,但我现在觉得还是应该在所有境界之上继续给你专门留个无双境。” “你这傢伙,別人研究,你学了之后变强,子民变强,作为皇帝的你也变强,打了一轮入侵者,轻鬆胜利的你居然也变强了几丝,这种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更强的怪物天赋,还有这天下第一的武力,怕什么啊。” 因为我倒霉到连续十几万次遭遇能轻鬆杀死我的怪物。 莫问没有把这个可能动摇人心的理由说出来,他只是回答道:“有备无患。” “掩体计划,模仿计划,巡狩计划,归墟计划都在並列进行,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还准备把太阳拆下来,或者复製几个一起带走。” “上次我对付的那条疯龙与巨木,那巨木重归巔峰,好像就能捕食太阳,那疯龙施展出的招数,好像也能用来製造新太阳……可惜啊。” 龙芸水翻了个白眼:“你能別提这茬么,捏龙成泥,挫骨扬灰,我听著就疼。” “算了,我去忙了。” 第三十一章 研究 研究区內,最顶尖的修士们正在深钻那些艰难的课题。 那些超凡的头脑中,来自其他陨灭世界的遗產技术,正与这些年他们积累的灵感碰撞。 尚未普及的法身技术就已经能够引发下一次技术爆炸,现在又多了这么多新知识,甚至让他们有种灵感太多,资源太少,人手更少的痛苦。 更糟糕的是,好用的研究牲已经因为可能被敌人利用,提前进入休眠状態。 许多有趣的灵感,他们只能记录下来,留待日后尝试,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於关键。 突然,一人笑出声来,他所在的研究浮山隨之一震:“嘻嘻嘻嘻!传识技术,成了!” 其他人大为震惊,有的甚至拋下手头工作,冲了过来。 “什么,传识技术成了?我的弟子们这就能来助我一臂之力了!” “这么快,技术稳定性还没测过吧,这种人用技术,如果不稳定,会造成不必要伤亡吧。” “怎么是生物专精的开发出这方面的技术,这难道不是那些灵魂技术大师们该研究的么。” 那人笑道:“我只是恰好找到其他的方式罢了,『哀歌人鱼』除了谐振技术,还掌握意识操纵巨鱼的能力,它们和那些巨鱼的残骸,给了我一个有趣的突破点-生物连结。” “异虫的群体遥控与高阶异虫对下级单位的操控,都能够远隔千里,而且不需要个体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这基於虫群独特的生理结构,承载它们意识的生物结构存在相似性,而且它们构成了强大的精神网络。” “我们在此基础上已经开发出灵械网络,而现在,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普通修士的精神力太弱,我们可以在地脉的基础上,打造一套灵气网络,用於承载意识,传播信號。普通修士无法远隔千里,精准锁定灵械,建立稳定信號,但我们可以培育与原生大脑极为相似的外置大脑,装入灵械中,辅助建立连结。” “只要把灵械的传感器官替换为灵躯的仿生接口,我们就能让弟子们在封存区里遥控万里之外的身体辅助研究。” “你们看,我身边的这只小鼠,它的本体在四万里外的山头,在我弟子的引导下,沿著谐振网络,遥控这具肉身。” 小鼠举起手,摆了摆,紧接著,“boom!”的一声,它的脑袋伴隨著不稳定灵气衝击,炸开了。 那人有些尷尬地处理掉痕跡:“毕竟承载意识的灵网尚未搭建,我顺手借用一下谐振,波动有些太大了。放心,小鼠本体肯定没爆头。” 其他修士没有嘲笑或否定他提出的可能,虽说存在外置生物脑这种微妙的伦理问题,但这的確是一条路线。 更有许多同样深耕这一类技术的人,在此基础上產生了更多想法。 “如果用同心蛊,是否可以加强联繫。”“如果建立信號中转站,多次矫正传念並留下冗余空间,或许可以避免灵气衝击。”“如果陷入大战,灵气剧烈波动,这项技术好像毫无用处……先民用起来再说。”“如果敌人选择精神攻击,反制是需要增加强制断联措施,还是强化封存区本体的保护?” 正在钻研人脑矩阵,自动修炼技术的几位修士对比了一下自己专攻技术的天坑前景,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丝转项目的衝动。 赶来研究区的龙芸水同样听到了远处研究突破的新消息,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注意力。 不关她事,感觉完全不如其他研究有乐子。 那些在善擢偽人积极配合下,根据那些入侵者残骸,研究人类与他们之间差异,试图在保持人类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偽装为敌人的研究相当吸睛。 研究异法,还有用变化之术来战斗的傢伙,感觉恐怖程度不比入侵者轻,只能说初具人形了。 那些不断发出轰鸣,还有乱七八糟的光污染,充满了修士叫骂声,叫好声,似乎已经打起来的研究也很有趣。 火力即正义的说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希望那些信奉火力论,还自己测试新东西杀伤效果的人,不会被自己的创意轰杀吧。 那些正试图给灵械安装模擬生物思考迴路,提高其智力,增强泛用性与生產力,结果把灵械养成猫狗,超大一只在那打滚的研究就更是奇妙。 不会掉毛,相当乖巧,还不会养著养著老死或变成妖,这样的宠物龙芸水都有点想养了。 数千年来,只有莫问的朝代,她才能见到人们用如此轻鬆的方式,毫不藏私地交流灵感,向著未来迈进。 应该说实力强就容易大心臟,还是说只要神武大帝这撑天之柱还未倒下,就没人会绝望?就算现在这种备战状態,大多数修士看上去也是相当有精神。 而且,不只是几千年来未有的研究氛围,还有几千年来未有的供奉神兽参与研究工作。 明明她一开始只想混个名號,平时也能炫耀一下,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凭藉真龙与莫问亲信的权威,龙芸水没有手諭也轻鬆叫上一队研究“破空引擎”的修士,拉上一帮研究地脉的,开始忙碌。 露天的浮山上,他们观测著地脉与秘境,搭建出以浮空大陆为基础的战船模型,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龙芸水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猛然抬头,真龙之目迅速察觉了异样。 太阳变暗了,但是世界吸收外部能量的功率仍在不断增长,它没出问题,只是光线出了问题。 是那些状若细雪的东西! 它们缓缓从天上飘下来,落到龙芸水的掌心,却没有融化,而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这东西…… 远处,同样发现了它的修士欢呼起来:“哇啊啊啊!这东西好劲啊,若是能用它来辅助施法,定能让威力翻个数倍!” 龙芸水连忙阻止:“等等,別乱动。这是劫灰,是世界毁灭之后的残留,可不是用来爆炸的。” 她此前从未见过劫灰,但作为真龙,与生俱来的传承记忆中记载了这东西。 那么多难民落入他们的世界,难民们原本的世界被毁了也不奇怪,劫灰只是更明確了这一点。 第三十二章 系统升级 “劫灰?” 王云长遥望著远处被龙芸水匯聚起来的“细雪”,艰难地克制住拿一撮,转化为系统点数的衝动。 哪怕漫天的“细雪”根本不缺一撮,而一撮劫灰的数字就长到让他都有点数不清。 辰耀王朝已经破译了不少猪脚饭,无限子弹ak47类型的“天赋”,创造出將灵气转化为特定物质的“造食术”、“ak47召唤术”,“弹药召唤术”,將这些归为尚未完成的大神通“乾旋造化”,但他用系统召唤士兵的能力,至今未有突破性的进展。 如果没得选,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使用系统的力量,但现在天塌了有个高的先顶著,他反而应该认真思考系统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穿越,为什么他有系统,那些任务究竟有什么目的,系统兑换掉的物质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化作士兵…… “叮,发现特殊状况,系统升级中。” “本次升级预计耗时72小时。” “升级后,系统將增添『额外兵种功能』,您將可以通过收集劫灰,增加劫灰对应世界的兵种。” 王云长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不远处,同样在好奇劫灰,却始终关注挚友的凤初鸣当即望了过来:“云长兄,怎么了?” 望著那张好奇的俏脸,童贞至今的王云长不得不再一次告诉自己:凤初鸣,男,凤凰后裔,掏出来比他还大,是上辈子一起拯救世界,死在一起的好兄弟。 哪怕凤凰后裔这种非人的超级生物没有天生性別,凤凰形態完全是鸟型火焰,人形態取决於自我认知,但兄弟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就算兄弟可以生孩子也不行! 什么翘臀细腰火炎袋,都是火焰捏的!是变化之术!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当作性別认知错误的假小子…… 王云长运转灵气,镇压心神,面上淡然地解释道:“我的系统因为发现那些劫灰而升级了,还引导我多换些劫灰。” 相较於二十年前以天赋能力掩盖系统的存在,如今与其他人混熟的他,已经无需隱瞒了。 凤初鸣关切道:“云长兄,未到紧要时刻,切勿贸然行事。” “神武大帝轻易镇压末年之劫,如今就算有界外来客,也不是他的对手。” “相较於借用这般来歷不明的身外之力,还是修炼得来的力量最真实。” 王云长訕笑:“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沉迷系统。” 恰在此时,辰耀王朝先皇之一,就算是如今这个特別的时代,也因为研究成果而被人敬重的佘承泽猛然冒出来:“別急著拒绝啊,试试又不会怎么样,你的系统都稳定运行这么多年了,也没出过事,不是么。” “那些入侵者被天魔扭曲后,肉身与原本截然不同,想要从它们的尸体上挖出技术可太难了。” “你要是能復原出它们,不知道多少技术可能因此而突破,要是这些新的异界兵卒和你召唤的那些兵卒一样,自带一些基本知识,就更妙了。” 王云长苦笑:“佘老,你就別试探我了。” 佘承泽否定道:“这次可不是试探,此一时彼一时。发现那些入侵者后,我就经常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就算陛下仍旧无敌,但若是敌人能够將他与我们隔开呢?这种可能,不可不防,你现在犹豫了,未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对你的禁令不算严苛,你同意,我就招人开个短会,大家重申一下实验规范,顶多几分钟的时间。” 凤初鸣欲言又止,有那么一瞬的动摇,但动摇之后,他却从王云长身上,望见了“玄德將军”。 或许预知只是预知,那一切都只是个梦,但眼前这个未能纵横沙场,反而纵横矿场的男人,仍旧有属於他的英雄豪气,能够做出他的选择。 王云长望向漫天“细雪”。 它们一直在落,没有停下来的势头,似乎不止代表著其他世界的毁灭,也昭示著他现在居住的这个世界,即將进入漫长的冬天。 如果没有神武大帝,他会成为主角,成为英雄吗? 亦或者失败,乃至於成为系统控制下,推动毁灭的一颗棋子? “我……”他试图下定决心。 天,在此时裂了,一尊披著人皮的万丈佛陀,突然出现在高空中。 它生有三面,一面青面獠牙,哈哈大笑,一面悲天悯人,双目微闭,一面怒目圆瞪,择人而噬。 这三面都不断颤动,流下血泪,仿若嘶吼的颂经声从唇中冒出,人皮袈裟隨之飘荡,上面的无数张人脸隨之扭动,万万人的啼哭与哀嚎化作最绝望的诅咒。 “臥槽,什么东西。”有修士一边惊呼,一边试图启动武器,但在那之前,一道人影已冲入天空。 是莫问。 那佛陀当即以巨掌镇压,掌心正中,逆卍的符號大放佛光,竟將路上的空间全部吞噬,连莫问都收了进去。 有修士都震惊了:“陛下近在咫尺,都能被我抢到实战的机会?快快快,准备开炮!必须在陛下轰杀它之前……” 佛陀的指尖炸裂,血色的光芒从中漏出,但这状態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瞬,莫问破开它的头顶,杀了出来,而它的尸体则化作漫天佛文,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下。 莫问对自己又干掉了隨便刷新出来的杂鱼没什么感觉,只是对下面的修士们招呼道:“新素材。” 说罢,他就隨意地离去,继续思考这巡狩巨舰怎么造了。 望著离去的神武大帝与漫天佛文,其他修士们没有震惊,他们早已习惯了神武大帝的强,而突然出现的敌人,他们也需要慢慢习惯起来。 王云长望著飘落的佛文,感受著上一瞬心中猛然攀起的惊惧,以及看到那身影时的绝对安心。 他有些惆悵地问向一旁的凤初鸣:“你觉得我们是被保护在巨人掌心的玩具,还是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呢?” 凤初鸣肯定道:“后者,我能够感觉到,王朝正越来越强大,每个人都是伟大的战士。”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狩猎那些『天魔』,而不是任凭他们入侵我们。” 第三十三章 军事化玄幻文明 时间,一天天过去。 劫灰之雪,越下越大,那些没有被收集的劫灰之雪,甚至在海面上积起一层灰色。 世界的边境每天都在扩大,每天都有新的入侵者出现,然后被杀死。 他们有的弱小,有的强大,有的促进技术再次进步,有的只是作为材料,被巡狩巨舰吞噬。 由大陆铸造的巨舰,开始了在海洋上的巡狩。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技术被开发出来,传识技术,体魂可分式自运行功法,劫灰巨炮,灵械猎兽…… 力量体系也越发完善,法身作为一个必要的过渡境界,加入“体內秘境”到“交感天地”之间,而有了法身试错,体內秘境也被不断完善,形成了稳定的秘境开发流程,灵窍更是开创出能够爆发特定力量的窍图。 而隨著修炼路线逐渐固定,境界称呼也被简化。 引气期,內泉期,灵窍期,秘境期,法身期,交感期,登仙期,前五境的修炼已经被精密到百分比的程度,前三境的修炼更是完全纳入胎教。 不过,登仙期仍旧只是个概念,就算有人將脊柱当秘境给开发了,也未能极尽升华。 今天,莫问在勤政殿內,比较著重启生育与人造修士两个方向的人口扩张建议。 生育技术为了方便战爭,经过高度优化,只要提取结合者们的血脉,注入標准卵胎,放置於地脉能量匯聚处五个月左右,就能成长为幼体,进入封存区,开始自动修炼。 之后接受血脉记忆传承与梦中试炼,在三年內就能成为可堪一用的秘境期1%修士,离开封存区,並预计在十年內抵达交感期。 虽说这离人类的原始生殖方式已经有点远了,连一些思维相对僵化的妖族都不太能接受这么激进的生育,莫问看著这提交上来的理论报告也觉得懵圈,但这的確是相当適合现状的生育方式。 甚至还基於传统道德,支持父母在梦中试炼阶段定期入梦看管教育孩子,而非让孩子在梦中直接把辰耀王朝当自己的母亲,把梦中试炼的老师们当父亲。 而人造修士就是纯纯的爆兵了。 基於异虫,系统召唤士兵,血神子大法,还有异界技术,以现有修士为样本与高级节点,用地脉能量定向培育出大量可以称作“子个体”的人造修士。 这些修士可以说是“分身”,思想高度受控,以节点修士为主,自我意识近乎透明且缺乏创造性。 但他们不需要消耗本体灵力来维持,反而能作为灵力与精神力储备,且智力高到足以自行完成绝大多数工作,包括修炼,只是无法主动交感天地。 高阶修士如果不幸阵亡,还可以夺舍人造修士快速重修,平日里也可以主动控制人造修士,快速修炼。 都是优秀的人口扩张方式。 如果是决定在战爭中延续,显然是前者比较好,但战爭终有一天会结束……只要他能找到造就了这一切的原因。 莫问在人造修士的决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为文明的下一步再次作出决定。 他翻开下一份决议,关於巡狩战舰进行破空远航,征伐异界,还是出动小型飞梭,进行探索。 前者更加安全,整个文明的力量一併压上,又有无敌的莫问,后者更有效率,但是目前为止仅有的几次伤亡,失踪,都是因为小型飞梭在测试中抵达了危险的世界。 实力比交感期大修士更强的入侵者,並不罕见。 虽说辰耀王朝在莫问的庇护下走上了快车道,但它们仍未发展到巔峰,探索修士们面对的却可能是在被毁灭前发展了几十万年的强大世界,其中强者无数,环境更是恶劣到极点。 如果確认需要大规模探索,或许是后者好,但现在,单纯查探其他世界的状况,可能前者比较好一些。 或者,製造一具新的战舰,搭载大量强者与紧急逃生用设备,专门用於远航探索? 正当莫问犹豫之际,警报声响了起来。 虽说还无法完全阻隔入侵,但检查空间变化已经不再是难题。 修士们有的立刻进入战备状態,有的平静地继续完成手头工作。莫问探出感知,准备大致判断一下敌人的强度是否需要自己出手,还是能够让其他人无伤解决。 然而,他错愕地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被天魔扭曲。 强横的精神法阵笼罩著来自异界的巨龟,成群的兵士屹立於龟身之上,冲天的煞气满溢而出,化作一片阴云。 像辰耀王朝一样,在遭遇入侵后存续下来的世界,居然真的存在! 而对方也对巡狩巨舰与这个世界感到震惊。 仿若一片大陆的巨型战舰上塞满了哪怕不理解,但也能感觉到其中强悍的武器,珍惜的劫灰隨意地从空中洒落,甚至铺满了海面,而世界的大小更是恐怖到他们的观测系统根本无法发现边界。 还有那些强者…… 堪比无供奉神兽的强者,他们一眼就能望见数万位,而显露真身的神兽,更是给他们一股恐怖至极的感觉,祂们还不像是因为供奉而变强的样子。 难道这里就是上界? 还是说,这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幻术? 他们一时之间有些不太確定,直到莫问以不可匹敌,却又无比柔和的威势表达善意,向他们走来。 这肯定就是传说中创造世界与界內生灵的先天神祇了。 巨龟垂下头颅,兵士们单膝下跪,他们整齐地向莫问祈求:“尊神,求您庇护我们的世界。” “我不是神。”莫问解释道,“这是辰耀王朝的巡狩巨舰,我是他们的皇帝,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莫问,或者神武大帝。” “如果你们希望得到庇护,这个世界很宽敞,容得下更多文明守望相助。如果你们能够通过检查,也可以加入辰耀王朝。” 莫问的灵能从他们的意识上扫过,没有发现问题,他反而还找到了大量特別的情报。 关於更迭之仪,仙神,天魔,这片诸天的现状,还有“入侵的源头”。 第三十四章 诸天之劫 被莫问称作“天魔”的东西,在这名为玄龟帝朝的异界文明记载中,是“劫”的显化。 它无相无形,无处不在,可以扭曲人心,污化肉身,侵染物质,改写规则,覆灭世界,並隔绝了世界间的观测。 其源头可能是诸天的死亡,大道规则的变化,也有可能是某些与仙神对立的强敌。 诸天,泛指诸多世界之和。在这魔劫之前,界海中有无数小世界,强者可以在世界之间自由穿梭,部分强者更是能飞升“上界”。 与天地同生,生来执掌权柄的生灵,在飞升之后称作神,后天生灵通过修炼而飞升的称作仙,他们制定了诸天的规则,也包括魔劫之后,各个小世界的朝代更迭。 神兽,是仙神的眷属,他们將作为新生文明的庇护者,同样,文明的庇护將让他们更加强大。 天人感应也是仙神制定的规则,世界將与文明选出的代表相连,监督文明,与新生文明共同成长,同时文明也將反馈世界。 而王朝末年之劫,並非是魔劫攻入世界,而是为了假装已经被魔劫攻入世界,所以用席捲世界內的灾劫偽装成已经被魔劫覆盖的世界,避免魔劫主动入侵,並以此献祭,加固世界的防御。 与此同时,这一番屠戮与混乱,还会让迟滯的文明重新活跃起来。 仙神做出如此准备,就是为了让新生文明有成长的机会,能够有一天和祂们一起抗击天魔……至少这玄龟帝朝的供奉神兽,一只活了不知道几千万年的玄龟是这么说的。 他们正在努力探索,已经大致绘製出了魔劫的“流向”,推测出一个特殊节点的存在,那个节点可能就是他们这片区域魔潮的“源头”。 根据他们推断,仙神的主力应该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抗击著真正的天魔主力,所以就算天魔的本质如此之高,也无法破坏更迭之仪,屠尽有生力量。 但是天魔的力量还是穿过了诸多世界,许多世界是被天魔眷属入侵后,再被天魔的力量毁灭。 不过,只要能前往源头,应该就能大大减缓这片区域的入侵强度。 弱小的世界在更迭之仪保护下逐渐成长,成长到不会毁於灾劫时会被魔劫发现,魔劫驱使眷属攻入这些世界,这些世界中的文明或逃难,或在竭力挣扎中极速变强,最终斩杀所属区域的魔源,与仙神並肩作战……残酷,但似乎仍有希望。 只是莫问隱隱感觉到几丝不对。 或许,需要亲自问问那只自称活了许久的玄龟。 读心获取了大量关键情报的莫问,状若平静地接纳了这只探索队。 因为辰耀王朝“平和”的状態与强大的力量,这支探索队本身也渴望两个文明的联合,没过多久,重拾外交工作的官员就获取了他们母世界的坐標。 而后,第一次大规模探索,开始。 巡狩巨舰上,玄龟帝朝这支探索队的最高指挥眉飞色舞地向人们介绍著他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相当古老,大陆已经扩张到世界的边境,基本没有海洋。” “我们的文明早期,在部落状態停留了许久,没有诞生可以天人感应的『天子』,世界的扩张极其缓慢,但与此同时又处於长期战乱状態,並有成体系的献祭文化。” “在这种迟滯中,玄龟古祖选出各个时代的天才,不断积累超前技术。” “我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但我们的文明因此在发展到不会自然陷入王朝末年的状態后,立刻重启了全部远古技术,技术爆炸,拥有了足以与外敌抗衡的力量。” “我们的要塞遍布大地,构成了堪称绝对的防御。” “相信你们抵达我们世界时,也会大为震撼。” 说话间,巡狩巨舰已经完成了预热,伴隨著空间的剧烈变化,他们抵达了玄龟帝朝的母世界。 这是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 漆黑的天空中,扭曲蠕动的肉轮在肆意伸缩著身躯。 厚重的大地上,绵延百万里的巨龟尸骸静静地躺著。 在巨龟的身下,昔日的无敌要塞化作碎片,璀璨的文明彻底崩坏。 玄龟帝朝的探索队指挥呆住了,这疯狂的现实几乎击碎了他的意志,他怀著恐惧与希望选择探索,但回来时却只看到一地残骸。 他们的文明,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被覆灭! 突然,巨龟动了一下。 探索队指挥几乎崩溃的精神,短暂地被拉了回来,他狂呼道:“古祖还活著,我们必须去救他!” “玄龟王朝的人,都和我一起下去。” 说著,他就已冲向巡狩巨舰的边缘,但化作人形的玄龟后裔拉住了他:“指挥,先祖已经死了。” 指挥怒吼道:“他还在动啊!” 玄龟后裔没有说话,他望向已经行动起来的辰耀王朝修士,还有面容严肃,正认真观察著玄龟尸体的莫问。 莫问的目光穿透那厚达数万里的肉与壳,看到了其中钻行著的“蛇群”。 它们正畅快地进食著血肉,享受著这难得一遇的大餐,准备著孵化,但杀死这巨龟的不是蛇,而是“剑”。 一剑跨越诸多世界,直接泯灭了玄龟的意识,抹杀了它的生机之源,將这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神兽一击击毙。 很强。 莫问只有冒著融灭的风险,进入能级5状態,才能在灵能加持下將本就强横的力量增幅到这般地步。 是天魔,还是仙神? 是单纯为了杀死这玄龟,还是因为它的存在影响了什么,所以需要杀死它? 但不论如何,事情都已发生了。 莫问平静地下令:“玄龟已死,但他的体內仍有魔蛇蠕行。舰队维持警戒状態,原地防守。” “在我清理掉魔蛇后,將玄龟与这片大陆拆解,製作新的战舰。” 说著,他望向濒临崩溃的探索队指挥:“你们的供奉神兽已死,要塞已毁,但你们还没有死,文明亦未死。” “我们需要回收其他探索队的坐標,还有你们文明的遗物。” “如果你憎恨这夺走了你一切的魔,那么,就向他们復仇吧。匯聚更多的力量,重整你们的队伍,与我们一起巡狩。” 第三十五章 最初的巡天之誓 片刻后,莫问杀死了玄龟体內的魔蛇,顺便轰碎了空中的畸变日轮。 接著,新巡狩巨舰的製造开始了。 玄龟帝朝的人们向他们的神兽一次次朝拜,他们强忍著悲伤,將所有的迷茫全部投入心头的怒焰,与辰耀王朝的修士们一起,用他们文明的骸骨打造復仇的武器。 数以万亿计的灵械与人造修士们忙碌不休,他们採掘群山,切割神兽,以玄龟之壳为核心,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玄龟巨舰的框架。 不同於模仿莫问的世界,这个世界相对来说较弱,没有地脉,也没有那么多秘境,精华基本集中於玄龟与要塞上。 虽然玄龟被杀死,要塞被破坏,但面对正常的天魔眷属,以此为材料建造的巨舰已经足够强大。 在个別防御力极度强悍,承担特殊职能的要塞中,还找到了文明的备份与最新的世界坐標,以及一些似乎没有被天魔污染的休眠者。 根据休眠者们的描述,他们是定期休眠,保养精神,一醒来就发现全灭了。 莫问推测,这是因为杀死玄龟的那一剑並没有针对普通人,只是余波震碎了其他人的精神,而只要处於休眠状態,完全没有发现那一剑,就不会被顺便震死。 要塞大部分是被玄龟砸毁的,一部分是被后来入侵的天魔眷属破坏的。 当然,玄龟帝朝的人没有发现那一剑,也无法想像如此恐怖的攻击。 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家玄龟古祖发现入侵,展露巨身,顶上天空,结果被天魔眷属从內部攻破防御,就此饮恨。大多数人被天魔眷属摧毁了精神,但这些天魔眷属的感知能力不强,还沉迷吞噬古祖尸体,没有继续更细致的灭绝,留下了些休眠者。 玄龟帝朝的人们唤醒了休眠者们,收敛了同族的尸体,作为素材储备起来,又留下了莫问世界的坐標给可能回归的其他探索队,就带著玄龟巨舰,回到莫问的世界。 数天后,辰耀王朝分出几艘中型舰,玄龟帝朝也完成了初步重整。 在即將开始搜救其他探索舰队前,玄龟巨舰的指挥官带领著剩下的人们,与巡狩巨舰进行了一次格外认真的外交。 在两个文明,万万人的注视下,指挥官认真地向莫问提议道:“神武大帝,我们希望能够作为玄龟復仇舰队,与你们结成同盟。” 一个几乎覆灭的文明,向一个强大的文明提出如此请求而非臣服,不仅过於隨意,甚至可以说有些狂妄,但莫问很满意。 辰耀王朝在他的鞭策下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地挣扎,完全適应了战爭,成为了一台恐怖的战爭机器,甚至能以天魔眷属为食,正在逐渐脱离文明应有的样子。 莫问无法確定同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以其他类型的文明为鑑,而非征服他们,或许能够帮助他更好地调整发展策略。 他希望更久远的未来,人们会產生“即使战爭永恆,但希望仍存。”的想法……最好没有天魔。 “可以,我很高兴你们接受了我的提议。但我希望,这不是单纯的復仇联盟。” 莫问的目光扫向辰耀王朝的人们,最强者与皇帝的威严,以及他的一次次正確,已经让他们將文明的方向完全交给了他,即使他这般隨意地接受了同盟,也没人打断他。 那么,他便顺势,代所有人为这同盟立下目標吧。 “这是属於诸天之中一切智慧生命的联盟。” “我们將援救每一个被困於魔潮之中的文明,令他们与我们的文明共同兴盛。” “我们將共享一切技术,抹除知识的国界线。” “我们將守望相助,共抗强敌。” “我们將覆灭天魔,终结魔劫。” “我们將剷除它们对精神的污染,对肉身的扭曲,重铸已毁的世界,再写正確的规则。” 莫问顿了顿,而后平静地向所有人再一次声明自己渴望的未来。 “联盟中的每一个文明,都將在尊严上平等。” “我们將拋弃种族间的隔阂,禁绝压迫与剥削,確保每一个个体都发挥他们的天赋。” “我们將终结飢饿,疾病,粉碎所谓天灾,打破过往,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 对於统一在一个意志之下,极端集权的政体,这样的宣言显然有点问题,而他接下来要说的,就更是不切实际的狂言。 “我们將终结战爭,令子孙后代生活在和平的世界,令生命无需被鞭挞著前进,可以自由选择。” 不论是玄龟帝朝的代表们,是跟隨莫问一同出列的官员们,都茫然地望著这位“天下无双的皇帝”。 本来只是对其他玄龟帝朝探索队与已確认坐標进行探索,怎么又是玄龟帝朝准备建立同盟,又是神武陛下如此应答呢。 龙芸水果断肘了下某位作为文官跟来的先皇,悄声道:“快,立刻用官腔把这套话记下来,作为同盟宣言” 说著,她又想到个问题,直接向著莫问大声问道:“哎,莫问老哥,这个同盟还有这个目標,都叫什么比较好。” 莫问淡然道:“巡天联盟,巡天之誓。” “正式的立誓,就等我们把人都救回来,文明多到足够称为联盟再说。” 玄龟帝朝代表们终於反应过来,玄龟舰队的指挥更是无比郑重,举拳捶心:“我向巡天联盟立誓,玄龟舰队,將巡游诸天。” 他们可以选择成为復仇舰队,但那就意味著他们彻底放弃文明的明天。 “我们將……” 他重复著莫问刚才说过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庄重地敘述,尽力让更多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突兀的同盟,突兀的誓言,他却渐渐能够感受到言语中的那股力量与希望。 希望,多么奢侈的词汇啊,在这么一个生命像杂草般死去,每个人都只能尽力挣扎的时代,却有人真心想要给出这样的承诺。 语毕,一切照常。 作为这次探索兼营救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莫问宣布。 “舰队,启航。” 第三十六章 轻鬆的救援 一號標记世界。 已经成为交感期大修士的白鷺,站在中型巡狩战舰船首处。 她曾认为这个时代不会再需要“侠”,因为辰耀王朝的每个人都足够强大。 那时的她,眼界真是太过狭隘。 这诸天之中,尚有无数敌人,有无数世界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有无数人在哀嚎,哭泣,祈求,作为先行者的他们仍能践行“侠义”。 恰如此刻。 “已抵达新世界!发现敌人!”舰载神机的提示声响起,小地图载入每个人的意识之中。 能够看到,这个世界残存的生命都撤入了最后的城市。大阵艰难地阻挡著污染,却无法阻止天魔眷属深入,奋勇的战士们竭力廝杀,弱者们或陷入绝望,或尽最后的努力,去做点什么。 浑身血污的人,失去肢体的人,哭喊著咆哮著的人…… 地上爬满了弱小的天魔眷属,空中有稍强几分的傢伙正露出张狂的表情,作为交感期大修士的白鷺能够读取到它们享受绝望的想法。 还真是稀有的情绪啊。 因为杀得太快,研究区的朋友们又不会给天魔眷属们机会,白鷺从未见到过活著,能够“享受”的天魔眷属。 她平静地下令:“广善溯灵大阵,范围强化。” 舰载阵法的模块在1微秒內完成了转变,原本用於保护的力量化作了针对天魔眷属的屠杀。 从世界的边境,一直到最后一座城市的周围,所有天魔眷属都能感觉到大恐怖的降临。 灵气的阴影盖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魔气,不可名状的呼声穿透了它们的思考器官,在它们的心中响起。 它们的自我岌岌可危,生命如风中残烛。 颤抖。 被天魔染墮的每一个部分,不论是血肉,是自我,都在颤抖。 被扭曲的本能让它们执著地寻找自己的敌人,而后,它们便看到了那正急速驶来,不断投下怪物的巨舰。 它们感受到了恐怖的饥渴。 那艘巨舰,那怪诞的活物,那將它们视作食物的掠食者,正渴求著它们的一切。 无数同类的血肉正在它的肠胃中被消化,甚至那些它们不敢想像的强者也沦为了食物,它们被转化成祂的力量,进行更为残暴的捕食。 “大吞噬者”,它们的脑中突然跳出一个称呼。 白鷺感受到了那些应死之物的恐惧,她没有丝毫慈悲,只是平静道:“注意,不要滥杀。这些天魔眷属当燃料效率有些低,反而弱到不用担心突破安全措施,特別適合用来当研究材料。” 在传识频道中响个不停的嚼嚼嚼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为了能够持续作战,许多修士都习惯了捕食天魔眷属,最近人造修士技术推广后更是掀起了一股“拼好人”热潮,不同於本体的人造修士之身基本都沾点异法,以外观为代价增强战斗力。 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天魔眷属们,惊恐地看著那些仿若从最深沉噩梦中走出的恐怖捕食者,它们放弃了屠杀与进食,竟然只是单纯地剥夺它们的行动能力。 它们充盈无数虐杀之法的思考器官,已经能够想像到接下来这些怪物將会如何蹂躪它们,榨取出最后一点痛苦。 天魔眷属们拼命地试图自杀,但是標准式灵气封印阻止了它们做出任何行动。 无法逃跑,无法蠕动,甚至连思考的权力都被渐渐剥夺,彻底成为物品。 白鷺遥望著远处的城市,相对於前进的战舰与她认真状態时的思考速度,倖存者们的一切都仿佛一幅定格画,让她有时间来思考如何实行正常的救援。 毕竟,被救方要是突然看到成群结队的怪物从天而降,蹂躪原本的敌人,他们肯定不会觉得是援军来了。 而且,杀得太快,快到让他们看不清楚,也很影响接下来的外交。 大家都是人类,根据建筑与服饰风格,审美应该也都是相同的。 虽说新生代因为適应性太强,审美变得奇奇怪怪,但她作为年过四十的老人,对於自己的正常人审美很有自信。 那就…… 白衣白髮的千丈神女突然浮现於空中,她神色凛然,美得仿若从神话绘卷中走出的幻想,眼前的长剑更是透著绝世神兵方有的威势。 “万剑归宗。”神女樱唇微动,修长的手指掐动剑诀。 死者们破碎不堪的剑,刚刚铸造出来尚未被使用过的剑,被反应过来的战士投入空中的剑,猛然匯聚起来,化作遮天蔽日的剑云,拱卫著她。 至死不休的血战之意,保家卫国的守护之意,凛冽锋锐的斩敌之意……万千份剑意,是如此的清晰,让人们回想起自己过去是如何被保护,战友是如何战死,自己如今又是为何而战。 而如今,他们可以舒一口气了。 他们的坚持,撑到了救援抵达的这一刻。 剑云穿过城市,穿过街巷,也穿过了快被嚇疯的天魔眷属们,人们观测范围內的天魔眷属,被屠戮一空。 倒塌的房屋变回原样,满是血污的街道焕然一新,重伤难愈的人们恢復正常。 接著,天降甘霖,冰凉的感觉穿透人们的身心,冲走了他们体內的杂质,浊气,洗净他们奋战至今的疲惫。 而屠尽群魔的剑云,也重归原主人的手中。 断剑立於早已被吃光的亡者最后奋战之地,化作他们的墓碑;满是魔血,浸满荣耀的长剑以更锋利的姿態回归战士的手中;而充盈战意,仿佛对下一位持剑者投以期许的剑,也落到了它们应在的位置上。 神女的视线落向或下跪,或半跪,或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姿势的人们,她平静道:“我是巡天联盟,第一探索舰队指挥,白鷺。” “你们可愿加入巡天联盟,与我等一同重建文明,共战天魔?” 人们仰望著她,那些或羞涩,或坚定,或满是憎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它们都有著同一个意思“我们愿意。” 白鷺轻笑。 顺便在传识频道中骂走想要整活的憨逼,称讚几位朋友刚才的装逼支援打得好,把刚才消耗掉的物资填表登记。 第三十七章 逝者军势 二號標记世界。 不死之君与舰载神机融合的魂体感应著这个世界的死寂。 他们来晚了一步,这个小世界的文明已经被天魔眷属屠戮殆尽,但相较於玄龟帝朝的世界,这个世界透著一股熟悉的感觉。 神武大帝导致的天地异变,似乎影响到了这里? 在过去,魂体不可能长期存在,需要用种种办法维持,常人死后不久,魂体就会烟消云散,而在神武大帝之后,魂体可脱体独存,甚至可以继续修炼。 而他,恰好是所有人中最擅长唤起亡魂的那一个。 转化为幽魂形態的中型巡狩战舰缓缓落向大地,不死之君能够听到已死者的嚎哭与绝望,他们不想死的吶喊是那么嘹亮,甚至刺痛了他的心。 先祖圣朝末代皇帝是铁血到近乎疯魔之人,歷代皇帝也有著属於帝王的冷血,他们都是能毫不犹豫屠杀平民,用死亡来铸就权力的人。 然而作为他们的融合体,在新的时代生活二十年后,不死之君却变得不一样。 这里面有广善溯灵大阵的引导,同样也是因为他成为了人的一员,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帝。 和不弱於他的英杰们一起將灵感化作现实,比拼成果,一起被时代逼迫著向前:去秘境捞出那些堪称自杀的白痴,聆听他们的哭诉,让他们好好消耗自己的生命而非浪费,在他们死后將他们纳入不死军;接生孩子,看著他们长大,亲自培养成弟子…… 以及向神武大帝学习,成为文明的活碑,万千死者的归宿。 他由衷地感谢神武大帝两下打死了正准备挖人祖坟的那个自己,让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现在,他想要將机会传递给这个世界的死者们。 去聆听,去理解,加入它们,引导那份怨愤。 “我不想死,谁能来救救我。” “该死的怪物,去死!去死!去死!” “快跑,我撑不了多久。” “慍仔,你在哪?” “托大了,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够啊,希望帝朝能早些发现异常。” “坚持住,所有人都不准退,我们的身后就是家乡。” 天魔眷属们停下了,他们不再啃噬大地与此界眾生留下的痕跡,而是警惕地寻找著那些声音的来源。 它们找到了火焰。 墨绿的火焰正在它们的消化器官內,在那些尸体被碾碎的位置上,在那些被它们故意摆成扭曲样子的尸体上燃烧,越烧越旺。 它们看到那些应该已经被它们杀死,吃下,彻底毁灭的东西,正不断地钻出来。 甚至有的天魔眷属看到了自己。 刚刚染墮不久的他们,茫然地望著火中与过去的自己相似,却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愤怒的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染墮的天魔眷属,心智与肉身都截然不同,他们还能算是过去自己的延续吗?不死之君觉得不是。 残留的痕跡烧去污浊之后,因死前的怨愤与文明的破灭被唤醒的魂体,算是死者的延续吗?不死之君觉得他们是。 所以,回来吧。 我將带领你们復仇,我將承载你们的愤怒,我將成为你们的延续,我们共举同一面旗帜,並肩作战,死而不止。 “魂兮归来!” 他低喝著,一手举起长枪,一手挥舞旗帜。 不死军拱卫在他的身侧,他们的装备已经更新了数代,而在不死军的外围,那些暴怒的亡灵也加入了军阵。 他们下半身四足著地,如同骏马,上半身则如人一般,健壮结实,让不死之君回想起自己曾经想要製造的骸骨人马骑兵,但不同於那些拼装怪物,他们生来就是马人。 马人与人,有何区別呢?那些乱七八糟的审美白痴他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些异族魂体至少还有个人样。 “与我並肩,衝锋!” 他吶喊著,带领不死军与新加入者们发起了衝锋。 这並非战斗,中型巡狩战舰的自动火力与舰载灵械足够在极短时间內清理这片世界,老牌不死军们拿出全力更是恐怖,如今这样的衝锋已经落后於时代。 这是一场宣泄,一场庆贺。 他们踩过被天魔侵蚀的土地,踩过自己的葬身之地,踩过无能为力,颓然死去的自己。 践踏过去的绝望,而后,践踏他们的敌人。 “杀光它们!”不死之君笑著,用长枪挑起一只弱小的天魔眷属。 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战场,他不该在这样的小东西上浪费自己的精力,但如果是想要教导新人,它们恰到好处。 魂体前辈的力量被分享给新加入者们,他们模仿著不死之君,遵循脑內浮现的技巧与经验,轻巧地挑起天魔眷属,看著它们的魂火在敌人体內燃烧,將它们烧为灰烬,融入自己。 模糊的生前记忆,更清晰了些许,但他们能够感到作为死者的自己,已经无法再以活人的方式延续。 但死者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杀吧,亲手復仇吧,將敌人的身躯踏为肉泥,毁灭它们的生命,赋予它们死亡,作为对活人生活的饯別礼。 染著绿焰的鬼影,在文明的废墟上穿梭著,它们欢呼,大笑,流下眼泪,唱著战歌,用敌人的哀嚎作为伴奏。 这场属於亡者们的狂欢並未持续多久,它们的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屠灭。 但他们的征程尚未结束。 跟隨著不死之君的步伐,它们冲向了幽魂形態的中型巡狩战舰。 老牌不死军们已经准备好了礼物,除了用刚才屠灭的天魔眷属製作的小型人偶,还有著军徽,番號,训练手册,以及掛著不怀好意的微笑的军官老大哥们。 舰內广播中,不死之君轻快道:“欢迎你们,新来的死人们。这里是巡天联盟,第二探索舰队,不死军。” “虽说你们应该算是加入了,但我还是得再问一遍,有不愿意加入我们的朋友吗?” “没有?很好!让我们立刻前往下个世界。当然,在完成训练前,你们不能踏上战场,只能看著。” “另外,我们已经收集了你们的文明信息与生理结构,想要重建活人文明的,记得申请。” 不死之君在广播的同时,也在认真地思考著如何扩大神武大帝式魂体概念传播的效率,让更多世界拥有覆灭后重启的可能。 第三十八章 火力优势学说 三號標记世界。 与佘承泽意识直连的神机,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就锁定了千亿个目標。 这里没有大地与海洋,漂浮在空中的要塞化浮空岛群正与天魔眷属们廝杀。 千万只巨弩衝破大气,带著惨白的音爆云撞入如黑云一般的魔群,而后被轻易吞没,未能造成丝毫波澜。 暴怒的神兽背负万民愿力,將力量催动到甚至会伤害自己的地步,却也只能固守。 生有双翼的士兵们激发煞气,构筑兵阵,结果被一次次衝散,凌乱的肉块不断从空中坠下。 他们的嘶吼在敌人的振翅声中是如此微弱,他们的愤怒面对碾压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即使眾志成城,但是落后的技术註定了他们会被天魔眷属蹂躪。 但同样,天魔的弱小也意味著他们会被大型巡狩战舰粉碎。 “摇光一號,开火。” 佘承泽下达了命令。 不需要人去装弹,也不需要人去瞄准,名为摇光一號的擬人神机已经运算好了一切,在收到命令的剎那,將毁灭之力投向敌人。 填充了劫灰的主炮,几乎將这片世界切裂,所有的色彩在那份映照世界之死的苍白面前,都是如此黯淡。 不幸挡在这洪流前的活物,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全部消失。 藏於魔群之中的魔化神兽尚未来得及理解新敌人是什么,就被这一击吞没,成为触发主炮下一阶段爆发的燃料。 以它为起点,世界毁灭时的绝望之景再现,半径超过十万里的巨大空洞在转瞬间吞没了被天魔占据的三分之一世界。 紧接著,以毁灭为养分,新生的光芒就此诞生,它狂饮著魔气,不断膨胀,成长,剧烈地改变著整个世界的环境。 原本已经被天魔占据,正向著肉轮转化的旧太阳亦拂去所有杂质,被新生的太阳牵动著共舞。 双日凌空,针对天魔的力量向外喷涌,稍弱一点的天魔眷属几乎是瞬间就化作纯粹的灵气。 紧接著,巨舰前进。 它庞大,沉重,但速度却一点不慢,即使面前有无数天魔眷属阻拦,也仍旧那么平稳地执行著屠杀。 雷火炮,太阴玄光束,阴阳转轮,元磁天陷…… 击杀计数不断地变化,成片的魔云爆碎、坠落,它们仿佛被收割的杂草,一吹就散的薄云。 魔躯被双日蒸发,化作纯净的灵气,又被巨舰吸收,让它的火力越发凶猛。 艰难防守著的神兽与羽人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那巨舰上究竟有多少强者,多少神兽,居然能够持续不断地施展如此强横的招数。” “嘶,你们玄龟帝朝,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底蕴吗?” “不可能啊,这样的力量,我们也从未见过。而且那些法术完全不像是人施展出来的吧!” 正常的强者是自由的,每一击的威力都可能隨著念头发生改变,而成群的强者一同发力,连確保每一击不相互影响都困难重重。 而那巨舰的攻势却是如此精准,虽说威力会发生改变,但却能长期维持在某一强度,还恰好与其他法术打出最佳效果,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是一位分心无数的超级强者,在巨舰支援下打出如此澎湃的攻势,还是某种前所未有的玄妙大阵? 答案是灵械科技,是神机技术。 一直以来,人们沉迷於个体的力量,通过修炼来变强。不论是阵法,是神兵,是丹药,哪怕匯聚眾力,最终都是为了个体的强大,哪怕製造傀儡,强者也会打造出只有自己能用的傀儡。 人们没有创造强者这种概念。 弱者怎么可能创造强者?弱者的存在是为了服侍强者,是他们伟力的一部分,唯一摆脱弱者责任的道路,是成为强者。 哪怕过去的辰耀王朝歷代先皇想让皇陵动起来,想要製造神机,也从未產生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直到神武大帝用异界的思想让他们意识到,人究竟可以利用工具做到何种程度。 破解曾经唯有强者才能掌握的招数,锻造思考更胜强者的神机,从零件的打磨开始,用自己作为弱者的双手创造一件工具,一份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强大,乃至於创造一位强者。 即使早已完成了设计,设想过他们的造物会展露出何种风采,但此刻舰上眾人还是热泪盈眶。 他们走出了一条新路,一条创造更强者的道路。 他们不需要证实这条道路更强,只要確认它的存在就够了。 在屠魔的同时,他们並未停下对神机的优化,对於摇光系列未来的展望被他们写入资料库中。 摇光一號也记录下每一次打击效果,每一个它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等待与它的造物主们一起解决。 “项目编號1594:预演式火力投射在面对空间移动时效果不佳,后续需增添新的针对性火力模式,或者將空间移动纳入推演中。” “项目编號1595:確认新型天魔与新的天魔防御方式,下一轮新增攻击方式暂定为:斩魔剑决,赤血无相神罡,破夜沉浪大法,(待添加)。” “项目编號1596:发现新式天魔染墮,神机运算收到影响,运算效率下降了千分之六,需要更新防魔屏。” 在他们最宏伟的设想中,神机將维持如今的运算效率与思考方式,觉醒不断自我进化,极具创造力的自我,真正成为他们的孩子。 但正常诞生器灵的方法对於神机完全无效,他们现在还只能將神机当作工具,辅助它一步步进化。 不过,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战舰穿透了魔云,数以万亿计的天魔眷属被屠杀殆尽,如黑雨般落下,被双日蒸发。 而后,战舰来到要塞浮空岛前,用机械的声音向人们问好与劝诱:“你们好。这里是巡天联盟,第三探索舰队。我是舰载神机,摇光一號。” “有人想要学习智械之道,创造更多的神机与战舰,与我们共享荣光么?” “真理,在我们的射程之內,而你们,能成为我们的创造者。” 第三十九章 启蒙擢升 一百二十四號標记世界。 早已不再是妖皇的凰铃儿,一遍遍检查著这个世界。 他们的舰队已经探索了多个小世界,有世界正处於混战之中,有的世界已经被占据,有的世界防守方占据优势。 不论如何,他们屠杀了那些天魔眷属,让活下来的世界加入了巡天联盟,但从来没有世界像他们现在见到的这个一样,只有动物。 这里有文明的痕跡,但没有一个智慧生命,同样也没有天魔眷属。 那些动物在建筑中游荡,人造物对它们而言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与丛林,平原並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別。 觅食处,水源,热源……它们不需要在乎那些东西原本由谁创造,过去曾用来干什么。 凰铃儿有那么一瞬,想过乾脆清理掉这些影响他们考古的动物,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原住民的最后一搏。 天魔的入侵,从部分人墮为天魔眷属开始。更迭之仪就算被破坏,也能再持续一段时间。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才会发展到整个世界都被污染,其他世界的天魔眷属一起开始共享美食,肢解世界。 对於大多数文明,第一批天魔眷属是杀不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心神失守成为新的天魔眷属,但若是有思路清奇的人决定把所有人全杀了呢? 当然,自灭满门来对抗敌人的入侵是有点极端了,但如果是通过抹杀人格,举族退化,进而躲避针对智慧生命的灾难,直到特定时候再重获智慧呢? 如果没有后续入侵,这招未尝不可。 凰铃儿没有趁著原住民自我退化就占据这方世界的想法,她认真地思考著如何为它们重启智慧。 原住民可能会在几十年后自行恢復,还顺便觉醒血脉记忆,但面对隨时可能有天魔入侵的现状,他们可没有这么长的时间空耗。 而想要从零开始破解异界的信息保存方式,找到他们预留的恢復方案,就算自然而然就能读懂异界文字,这也是个极为困难的工作。 那么,就用属於妖的方式吧。 妖族已经不再是独立於人类的种族,凰铃儿不再是妖皇,一切有智生灵,皆为神武大帝臣属,但她仍旧视自己为妖,而非凤凰后裔,在化妖之法上深耕过。 世间万物,皆可吞吐灵气,化妖启智。 她不知道这是仙神允诺的奇蹟,还是世界本身给予一切生灵的祝福,但她现在就能將这份祝福用她的方式,重新给予捨弃了智慧的生命们。 巡狩战舰以最快的速度生產出名为“帝流浆”的灵物。 万道金丝自苍穹落下。 在最古老的传说中,月光精华会在特定时间从空中垂落,任何喝到它的灵兽都能成妖,踏上修行之路,而妖则能够化人,省去几十年的苦修。 然而传说仅是传说,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如此方便而易得的宝物,那只是老妖们哄骗小妖日夜苦修。 但凰铃儿把它创造了出来。 不只是因为她曾是妖皇,更是因为她成为辰耀王朝的一员,经歷过神武之治后,想要儘自己的努力,让王朝延续、兴盛。 血脉与种族的传承不重要,对於来自万千种族的妖而言,纠结於血脉只会让他们分割为无数个弱族,唯有智慧与文化才是妖真正的根基,文明的血液。 抹杀自己的智慧,让后代作为动物隱藏,直到继承文明的那一天,这个选择与妖是多么相似。 退化物种相较於原本的智慧生物,很难说是同一种族,但只要能够完成继承与觉醒,他们就是同类。 金丝落至地面,人造的帝流浆不像传说里那样局限於一兽,任何在其覆盖区域內的生灵,都能化身为妖。 不论是游荡欢唱的鸟儿,是匍匐在电源上的巨蛇,亦或是攀行在建筑管道中的蜥蜴,它们的眼中都陡然多了一份智慧。 呼,吸,灵气穿过它们的身躯,自我在它们的脑海中萌芽,它们停下狩猎,停止筑巢,用截然不同的视角去观察这早已习惯的世界。 莫名的烙印浮现於它们的心中,它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妖,而不是曾经的动物。 妖,以吸收灵气为生,不需要进食同类,即使是幼鹿也能和猛虎同饮一片灵气,长成同等茁壮的样子。 懵逼的副指挥的声音,这才堪堪在传识频道中响起:“凰铃儿指挥,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文明选择自我退化,他们也是退化成同一种生物?” “另外,这也不是唯一的答案。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路过的疯狂文明觉得可以通过抹杀弱小文明来减少天魔眷属,於是本地人就被外力灭绝了?” “我知道您一直希望帝流浆能够派上用场,但这次调用也有点草率了吧,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安置新妖。” “而且……它是不是过於有效了?” 庞大的灵气在土石中穿行,构筑出如同神经一般的迴路,远处的山峰不断抖动,仿佛巨人正在甦醒。 林木活动枝条,草轻轻颤抖,所有的植物都在伸展自己的身体,它们纠缠在一起的根系网络中,有一股庞大的意志正在甦醒。 突然,所有的新生妖,所有的植物,乃至於山峰都无比明確地向空中垂落“帝流浆”的巡狩巨舰行礼,一个匯聚了此间一切的意识,向復活了自己的外来者轻声道:“我是『万灵老祖』。” “我是这里的一切,这片天地內所有有智生灵的总和,万灵宗最后的继承人,同样也是整个万灵宗。” “远方的旅者啊,你们令我復甦。若有不违背我准则的需要,大可吩咐,我必会报答你们的这份恩情。” 也算歪打正著了? 凰铃儿立刻掛上標准款高冷表情,拿出十二分的专注,与这个奇特的异界生灵进行交涉:“你好,我是巡天联盟,第四探索舰队指挥,凰铃儿。” “我將向你分享诸天的现状。” “在魔劫面前,我们唯有並肩作战才能胜利,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上架感言 上架了。 惯例精简发言。 求订阅。 作者qq群號:570952673 第97章 巡天远征(求首订!) 第97章 巡天远征(求首订!) 莫问处理完他负责的最后一个標记世界,决定返航。 进食大量的天魔眷属与被侵染的世界,让巡狩母舰迎来了一次高速成长,质量增加了近一半。 与此同时,数以万亿计的倖存者也转移到母舰上,暂居在属於外来者的临时隔离区。 而其他具备跨界能力的文明,已经先一步沿著莫问给出的坐標,驶向巡天联盟的总部,那个与莫问相连的世界。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有些太顺利了。 哪怕已经在此界活跃了二十多年,渐渐习惯了自己如今的运气,莫问还是觉得这是某种大灾难的徵兆。 但不论如何,他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 母舰悬停。 宽广至极的世界,如今热闹了数分。 一艘艘家园舰,空中要塞,浮岛,隨意地悬在空中。那些刚刚经歷过天魔入侵的人们还在適应新环境,尝试理解他们身上多出的超级器官。 但当发现那不可思议的母舰时,不论原本正在做什么,他们都向它投去一份敬仰与感激。 莫问能够感觉到那些诚挚的感情,他与世界之间的天人感应都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这些人就算没有直接宣布加入辰耀王朝,单单是加入巡天联盟,似乎就被判断为他的臣民。 他们很弱小,除了神兽外,几乎没有个体能够达到秘境期的强度標准,但他们的数量庞大到超过了某个界限。 莫问的意识沿著他与世界间的联繫不断上升,直至触及那些制定魔劫后世界新规的强者们遗留下的东西。 他的视野穿透了黑暗,那股將世界与世界间的联繫隔绝,让人们只能以盲人摸象般的方式进行跨界的力量,再也无法阻止它。 於是,他便触及到了不详。 那是某物的终结,是最原始的恐惧,是令人疯癲的猛毒,同样也是“他自己”。 无穷的思绪渗入他的脑海,千万种念头此起彼伏。 莫问猛然意识到,似乎从最开始就错了,仙神早已墮落,眾生只是被放牧的牲畜。 但下一刻,这个念头又自行瓦解,他转而相信刚才自己被天魔偷袭,那个念头是它植入到自己脑海,可却还有念头在与这份相信对抗,告诉他这都是假的,用好似正確的想法让他相信某个念头,再在关键时刻摧毁他。 记忆上蒙盖的尘埃突然被掀起,他看见他率领的狂魔之群屠杀凡人,蹂躪世界,魔劫因他而始,无数的强者来到魔界,意欲镇压他这魔劫源头。 对於外界的认知也显露出“真实”,他看到母舰上蠕动的血肉与尚未被吃完的骸骨,佝僂的虫民在管道中穿行,外面由无数生灵拼凑成的活舰正在哀嚎———— 如果不能无视所有杂念,凡物恐怕会瞬间疯魔。 莫问平静地无视了入侵自己的一切,他摒弃所有的感官,用灵能,乃至於自己更深层的视野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真实驱离了虚妄。 真正的界海显现在他的感知中。 无数的毁灭,无数的绝望,远超玄龟帝朝探索量的世界正被吞入潮中,用最后的声音发出垂死的尖叫。 那尖叫已被扭曲,成为下一轮入侵的开端,所以不可听;这一幕已经化作敌人攻击的手段,能够吞没心智,所以不可看;敌人无处不在,无所不包,所以不可敌———— 倖存者的身上,他臣民的身上,天魔的痕跡早已深深扎根。 阵法能够抵抗基本的直接入侵,但天魔不只是耳旁的声音,更是被改变的思想。 它是逐渐消失的娱乐,越发激进的技术,压制至无的反抗;它是视死为无物的悍勇,凶戾狂暴的力量,永不放弃的执念;它是暴君,是復仇者,是狂信徒———— 天魔眷属之间,如果没有明確不同的猎物,它们也会相互廝杀,那么其中一方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不是。 诞生於魔潮之后的生命,就算他们看上去仿佛一切正常,他们又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常魔”? 这个世界对抗天魔的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是失败后的世界,而非仍有希望的世界。 当一个文明强盛到一定程度,最初埋下的种子就会突然爆发,源头的错误会让能够对抗魔劫的文明,化作极其强大的天魔眷属。 想要与天魔对抗,必须先界定出“非天魔”。 莫问做不到。 在抵达这个世界的瞬间,他就是此界“常魔”,甚至拥有了能够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命格”与“功德”。 但天人感应著他的这个世界,能够做到这一点。 世界会被入侵,会被摧毁,但就算星辰与物质都被腐化,它也不会化作天魔。 而这个世界,它掌握了来自异界的力量,能够赋予生灵独特的体质,运转著不同於其他小世界的规则,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它就能与魔潮对抗,判断人是人,而非天魔。 就在莫问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遍覆整个世界海洋的劫灰,燃烧了起来。 世界毁灭时的力量与意志,被这最具潜力的新生世界吸收,释放。 如今的它,或许可以称作新天枢纽。 与灵能相似却又不同的光辉被这个小世界点亮了。 天空中的太阳剧烈地膨胀,化作如火炬一般的形状,锋锐的光芒向下垂落,不断地锻造著一把无鞘之刃。 仰望母舰的人们,正准备返航的探索舰队,先前未被观测到的濒毁世界都看到了它的光芒。 那光穿透世界与世界间的黑暗,照亮被魔潮覆盖的界海,不断地向外传递著属於它的规则,拖动、侵染著周围的世界。 甚至现在就有將亡的世界被整个硬拽了过来,倖存的文明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巡狩母舰的炮火就已將那些孱弱的天魔眷属屠戮殆尽。 其他的文明也在短暂的慌乱后,簇拥著巡狩母舰,重新稳定下来。 紧接著,一支支陌生的舰队抵达了这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跨越界海的技术与这个世界的坐標,伴隨著光传递到了那些渴望交流的世界,在莫问的意志下被世界一同传递过去的,还有巡天联盟的概念。 “万仙门,愿加入巡天联盟!” “朱雀王朝,愿加入巡天联盟!” “万法归一宗,愿加入巡天联盟!” “大乾帝庭,愿加入巡天联盟!” “蓬莱仙岛,愿加入巡天联盟!” 越来越多的舰群,正抵达莫问的世界,越来越多的世界,正与它联繫起来,在狂暴的魔潮中,一块礁石————不,一颗正燃烧著魔潮,宛若它天敌的微型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而莫问,走向了世界为他预留的帝座。 他不想当皇帝,这个位子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项酷刑,他必须为其他人做出选择,分配资源,制定计划,漠视部分人的不幸,让整体大步奔行,承担每一次选择的结果。 他竭力让人们学会他的战意,向死亡的概念发起挑战,与人们一同踏出弱者创造强者的新道路,传递著万类平等的想法———— 但如果可以,他想在麦浪中躺下,看著夕阳西下,群星升起;他想有个宽敞的房子,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他想养只不需要费心的宠物,交几个普通的朋友,多笑笑。 可人们需要一位“皇帝”,一位领袖。 最初的辰耀王朝,需要一位皇帝来打破王朝末年,之后的辰耀王朝,需要一位皇帝指引万民在魔潮中倖存;而如今,巡天联盟也需要一位“皇帝”,压下所有多余的声音,终结那些矛盾与衝突,为所有人指引方向,將眾生的力量化作挥向天魔的重击。 然而面对那冰冷的帝座,莫问最终还是没有坐上去。 这一次,他不確定自己是否会比巡天联盟先死。 死亡,这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正向他窃窃私语。 一位统括所有力量,並將在某一日死去的人,可不適合承担其他生命的信赖。 莫问总是愿意听取它的意见,所以莫问握住了帝座,看著它顺服地化作一把武器,与垂落的太阳相映,却又略有不同。 王权?不!天地?不!传承?不! 权力绝对归於一人,同样意味著一人的错误將由所有人承担;天地的力量足以蹂界內生灵,但面对席捲诸天的灾难,它微不足道;思想与理念的传承,如若被断绝,被扭曲,又当如何? 这些都不適合这把绝世神兵。 就选择希望吧。 拥有希望,就意味著会绝望,在失败时经歷更大的痛苦,但莫问喜欢希望。 巡天联盟第一任盟主,最初的先驱,新天的第一位“大帝”,握紧了这把会燃尽使用者一切的天铸神兵,先天至宝。 它是火,是气,是世界,是生命的诞生,智慧的起源,改造世界的第一件工具。 人们看著莫问,看著他举起武器,用平静的双眼扫向他们。 加入巡天联盟有无数理由,他们渴望新技术,想要被庇护,担心自己被排挤打压,妄想窃夺联盟的力量,他们並未將加入联盟的自己与联盟视作一个整体,各个文明的领袖有著各自的想法,並已经做好了为自己文明爭权夺利的准备。 对於他们的文明,他们自然是伟大的领袖,联盟也需要这样的人才,但莫问需要一个和谐的整体。 摧毁他们的反抗,压制他们的思想,夺取他们的力量? 若是面对更糟糕的人,莫问或许会那么做,但现在,他只有一个要求。 “向这个世界,向我手中的武器,向你们的內心,立下你们的巡天之誓吧。 莫问闭上双眸,他隨心立下的誓言在这片天地间迴荡,沿著光向更多的世界传递。 真正有效的约束,要么客观存在,用绝对的外力去维持,要么源於每个人的內心,用他的过往与未来书写,背弃便意味著否定自己。 现在,他已立下誓言,纵然诸天陨灭,万物皆亡,亦不可撼动他的决意分毫。 所以,人们也立誓。 “我等宣誓:万智攸同,传火八荒。” “我等宣誓:列邦虽异,分庭而同礼;兆类虽殊,共鼎而分饗。” “我等宣誓:涤神浊以清流,矫妖形归正朔。” 一个联盟,可以有千百万种不同的人,可以有诸多不同风貌的文明,他们有著各自的方式去应对灾难,但在联盟之中,他们终会走向同一个方向。 “我等將巡狩诸天,盪尽魔劫,光復寰宇,终结苦难。” 不止是各个文明的领袖,文明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此刻宣誓。 也就在此刻,在诸天的另一侧,世界的光芒都照射不到的地方,有视线跨越无量世界,突然望了过来,望向这黑暗中的一点微茫,那显而易见的不同世界。 他们很强大,而且没有所谓强者的矜持,几乎在確认目標的瞬间就决定发起进攻,掐灭这一点光芒。 藉助世界的视野,莫问能看到一只巨手穿越界海,仅是其流溢的部分力量就將无数世界摧毁,数秒后就会將他们的世界拍碎。 面对如此大恐怖,莫问反而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回到他习惯的超高压对局,就意味著他应该没做错,这的確是真正的,能够战胜魔劫的办法,那种因为没有被暴打而升起的不踏实感,一下子都消失了。 而且,这局也不算太难破。 莫问是这世上速度最快的人,与他天人感应的世界也是这世上速度最快的世界,而现在,世界已经燃起本地特色“灵能”,支援他。 哦,或者应该叫“大神通”?“时之大道”? 於是,世界的速度加快了一百五十亿倍。 相较於他们的世界,黑暗与超级强者的入侵变得无比缓慢。 但莫问不確定这个机会能持续多久,劫灰何时会烧尽,那些超级强者何时能开发出与此相似的力量,或者换个方法来適应它,所以他们要抓住机会,在扩张变得困难之前,竭尽所能统合力量。 忙碌到现在的探索舰队刚回来,就看到他们敬爱的莫问发出了新的宣告。 “我宣布,巡天远征,就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