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子的创业生涯》 第一章 回金陵 在朱標小时候,他其实挺苦恼的,因才一岁大的他就要开始学讲话,其实他本来就会讲话,但无奈必须从这个时代的乡音开始学。 哪怕你身为穿越者,要在这个时代发光发热,也需要先融入其中。 朱標三岁的时候,就开始隨著母亲生活,多数时候是在军中。 直到朱標五岁了,他就要开始学会照顾只会啼哭的两个弟弟。 因母亲生了弟弟后,身体虚弱,即便是父亲朱元璋安排了人手,但小小的朱標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时,周围的人就发现,小小的朱標不仅会照顾他自己,还会照顾年幼的弟弟。 隨著追隨朱元璋的义军首领越多,朱標也逐渐长大了。 朱標六岁的时候,身边已有了不少同龄人,相较於同龄人的玩闹,朱標显得沉默许多,多数时候显得不那么合群。 每当弟弟们闯祸了,还未等母亲动手,朱標便先一步打骂不懂事的弟弟。 那时的大人们觉得,六岁的朱標已有了颇强的责任心。 也就在六岁这一年,朱標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宋濂。 而从这以后,朱標住在了金陵城,生活也从此稳定了。 也开始跟著母亲旁观军中大事,每当看到一卷卷战报,以及一卷卷抚恤的帐目,六岁的朱標从其中看到的是这个乱世的残忍。 当朱標九岁时,也想过改变这个残酷的世道,可是他不过是个孩子,但见朱元璋坐稳了金陵城,似乎乱世也快结束了。 也就在这年,朱元璋在应天府封吴王,朱標也就成了吴王的世子,成了此地最尊贵的少年人。 处於这个阶段时,朱標打算暂且安心的当一个一家人创业的原始股之一。 这年朱標十二岁了,今天的濠水湖边寒风依旧。 虽说是寒冬时节,但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耀下此地的景色,又显得格外美好。 美好的是这里像是一片净土,没有人烟走动,湖面上亦没有船只。 湖边有一条条水渠,这些水渠通向就近的水田。 现如今,这些水田上长满了荒草,大抵是因长年无人耕种,在这个寒冬天,枯黄的荒草有半人高。 本来,这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早晨, 安静的环境却被朱棣打破了。 “大哥!”五岁的朱棣提著一柄刀而来,“常大帅来了。” 朱標道:“嗯,回去吧。” 正走著,朱棣见到常遇春带著人正在朝著这里跑来,他嘀咕道:“常大帅还说怎么能让大哥独自一人来湖边散心。” 说话间,常遇春已到了近前,行礼道:“世子,末將奉命前来护送。” 见到朱樉与朱棡也已走出了祠堂,兄弟四人又站在了一起。 十岁的朱樉,八岁的朱棡,还有五岁的朱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兄弟四人在大帅常遇春的护送下,前往金陵城。 离开濠水湖后,队伍走了半天,因为濠水湖是由数条河流匯聚而成,因此离开濠水湖的路途上,也是一路顺著河岸走,再走一段路,眾人就见到了一路上沿河而建设的村子。 这些村中的房子多数都没人居住,枯黄的野草长的有半人高,几乎遮挡住了那些破败的屋墙,也有野草从倒塌的屋墙中长出来,看著像有数年无人居住了。 望著这片萧条的景象,朱標想起了张养浩的《潼关怀古》,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又或者是张养浩的诗中的另一句,剥树食其皮…风雨任漂尸。 从张养浩望潼关而怀古的元天历二年,直到如今已过去五十余年。 元廷至正四年,黄河决堤,尸塞河道,山河两地民死过半。 至正十一年,元廷大修黄河,征民夫十余万,死者之巨,臭闻百里。 至正十四年,中原大疫,死者相枕藉,割尸肉为食。 至正十八年,冀鲁蝗灾,蝗虫遮天蔽日连绵三天三夜,人相食,饿殍载道。 但即便如此,元廷苛捐杂税依旧,除却包银,俸钞,又新增助役粮,是比之南宋时的三倍之巨。 羊羔利,荒田税,斛面粮,艾草钱,民淡食……元廷奸佞专权…贼做官,官做贼,可怜天下百姓。 村庄空空无人居住,荒草长满田地,偶有野兽成群出没,这就是外界的景色。 队伍安静行进著,朱標又注意到领军大帅常遇春一路无言,似乎颇有心事的模样。 朱標策马上前,到了大將军身侧,道:“听闻,今年会有不少人口迁入凤阳?” 听到世子的话语,常遇春回过神,笑道:“是啊,上位近来总是与我们商议。” 常叔叔的语气很平静,眉头紧蹙,似乎还另有心事。 常遇春所言的上位是对朱元璋的称呼,如今的朱元璋已是吴王,可朱元璋依旧让老兄弟称呼其上位。 因此,若不是太过正式场合,常遇春,汤和,徐达或者是诸多老兄弟依旧保持著以前的称呼,称朱元璋上位,私下也是直呼大哥。 朱標从小就与常遇春,徐达,汤和三位大帅走得近。 也是从最近开始,在来濠水之前,朱標就感受到金陵城內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这种变化是在大军打败了陈友谅与张士诚之后。 大半个南方几乎都已平定,本应该是最高兴的时候。 但人与人之间的心事与猜疑也越来越重了。 再一想便明白了,此时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这个样子。 虽说还未回到金陵,但可想而知此刻的城內应该是谣言漫天,前有小明王溺亡,如今传言朱元璋要称帝了。 其实这个谣言早在小明王死前便有了。 当初,小明王乘船而归时,大船沉入了长江,小明王也就此淹死了。 朱元璋距离称帝,也就半步之遥。 现如今当不当皇帝,也就朱元璋换一身衣服的事。 也正因如此,跟隨朱元璋的眾多的將帅与文臣谋士,都在竖著耳朵。 一旦朱元璋称帝,这些年转战各地履歷战功的功臣们,也该改变人生,成为新的权贵阶级。 或者说,如今已到了朱元璋有必要兑付功劳的时候,功臣都在翘首以盼,只等这位朱老板称帝。 队伍安静地行进地行进了几天,距离金陵城越近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看到路边已有商贩叫卖,偶尔还有成群的孩子,嬉闹而过。 此地距离金陵城还有一天的脚程,朱棣抱著他的刀而来,低声道:“大哥。” 朱標正在给弟弟们收拾行李,一边道:“怎了?” 朱棣很不捨得捧起他的刀,“常大帅说回了金陵,我就要还刀。” 朱標道:“你拿著吧,这刀送你了。” 朱棣高兴的眼神一亮,“当真?” “嗯。” “谢大哥,以后大哥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朱標又无奈一笑,道:“隨你。” 朱棣重新將这把刀抱了起来,笑著站在大哥身边,就像在给大哥站岗。 “標哥!” 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唤,是一个女子策马而来,此女子还穿著一身皮甲。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常遇春的女儿常氏。 常氏到了近前,便翻身下马,道:“標哥!” 朱標道:“常妹,你怎么来了?” 小常很自然地在朱標身边坐下,她解释道:“家中太闷了。” 小常与朱標是同一年出生的,在吴王府有一个传闻,那就是世子朱標与常氏早已被两家人定亲,常氏早晚会成为世子的常妃。 常氏从包袱中拿出一只还冒著热气的烧鸡,双手递上道:“我从家里带来了的。” 朱標接过烧鸡撕下鸡腿,先递给她。 常氏接过鸡腿,又准备好了需要喝的水与馒头,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吃著,旁若无人一般。 常遇春的兵与將士们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世子朱標与常遇春的女儿,这两个孩子几乎是一起在军中长大的。 而世子与这位小常“將军”成婚,是如今全军上下最期盼的大喜事。 小常是世子朱標给她的称呼,军中的人也都习惯了,称呼小常將军。 之所以称呼小常將军,那时因小常曾经说她也想成为將军,为此没少被常大帅数落。 不过,常遇春注意到女儿与朱標相处时间越久,这位老父亲也就不想管了。 因世子朱標確实是一个很可靠的孩子,有世子照顾著女儿,常遇春心中十分踏实。 而这么多年来,每每常遇春领兵在外,都是朱標在照顾著她。 此刻,常遇春坐在不远处,啃著干馒头喝著凉水,还能听到世子与女儿的谈话。 常氏见標哥吃著,又打开水囊倒出了些茶水。 朱標询问道:“家里还好吗?” “都很好,”她一边回著话將茶水端给標哥。 见到一旁的朱棣,常氏又道:“朱棣,过来!” 听到未来嫂嫂喊自己,朱棣抱著刀走上前。 “张嘴。” 朱棣应声张开嘴。 常氏先是看了看朱棣的牙,確认这孩子换牙很顺利,这才拿起一块肉,放入他口中,又说了一句,道:“新牙长得不错。” 朱棣嚼著嘴里的肉,识趣退到一旁。 常氏又道:“静儿近来总是在想標哥,想著標哥什么时候回家。” 第二章 这个家的原始股 说起静儿便是自家的小妹,朱標也知道自己离家与弟弟们前来祭祖的这些天,常妹经常去王府,也就是母亲的身边走动。 这么多年来,两家人都已处成一家人了,常妹早已是这个家的一分子,虽还未成婚但家里所有人都认定了她。 两人在很小的时候就相互帮扶,並且小时候在军中一起生活很久。 在此刻的军中將士们眼中,世子与小姐只要坐在一起就很有夫妻模样,虽未成婚却胜似夫妻。 常遇春盘腿而坐,听到周遭將士们祝福这小两口的目光以及一些议论声,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咳嗓子。 闻声,那些如同蚊子声一般的议论当即就停下了,眾將士埋头乾饭。 常遇春余光看了看坐在世子身边的女儿,她也只有在世子身边时,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再看他们正在吃的那只鸡,常遇春又看看手中的冷馒头,眼神中多有失落。 直到女儿重新走到身边,常遇春沉声道:“为父不是说过,要你好好留在家里?” 常妹低声道:“爹,家里闹哄哄的,大哥与舅舅整天喝酒,我不想住家里。” 她的大哥与舅舅便是常茂与蓝玉。 “回去之后,老夫自会教训他们两个。”常遇春板著脸道:“你不想住家里,住哪里去?” 常妹的目光看了看標哥。 注意到女儿的目光,常遇春知晓了女儿的心思,满是鬍子的老脸一板,严肃道:“你……你现在还不许住到王府去。” 常妹低声道,“我们小时候就住一个军帐的……” “那是小时候!” 听到父亲的语调都高了几分,她低著头,委屈地应了一声,“嗯。” 常遇春一回头见到世子正在朝著这里走来,面上堆起笑容,忙行礼道:“世子。” 朱標道:“常帅,我们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再动身。” “末將领命。” 隨后朱標又留下的半只鸡分给了常遇春,道:“我们兄弟几人都吃好了。” “谢世子。” 常妹坐在边上开始烧水,大有要听標哥与父亲谈话的架势。 常遇春平日里也有些头疼,这个女儿聪明又机灵,平时生活节俭也懂事,可有一点不好,很多时候她只听朱標的话。 以前常遇春教导这个女儿,苦口婆心也好,责骂也罢,都没朱標一个眼神有用。 朱標询问道:“常叔叔近来身体如何?” 常遇春道:“末將身体无恙。” “王府眾將还在议论北伐之事吧?” 常遇春頷首,世子心智早熟,常常与世子谈话,就不像是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交谈。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常遇春道:“上位正在选北伐將领,徐达几次请命要带兵北伐。” 在朱標的印象中,徐达北伐,常遇春同行,北伐两年之后常遇春在北伐路上病亡。 朱標询问道:“常叔叔也要领兵出去吗?” “末將……” 朱標又道:“常叔叔,北伐之行需数年之久,但我与常妹一年比一年的年长,待我们成婚时,我们都不想叔叔不在眼前。” 常遇春看著一旁的女儿,这个女儿正低著头一言不发,这一次北伐请命她一直都是反对的。 此番回去,恐怕上位真的会定下北伐之行。 闻言,常遇春沉默了。 说现实点,在朱老板开口要宣布婚期之前,朱標与常氏的婚事也会因朱老板的一句话而告吹。 但现在朱標的承诺已交换,只要自己放弃北伐,他朱標就只娶自己的女儿。 这个承诺大抵是有效的,朱標虽说还年少,但深得朱元璋喜爱与马夫人的信任。 换言之,就像徐达平时的玩笑话,大嫂的支持比上位的点头更有权威。 虽说是平时的笑谈吧,可在某些事决策上,徐达的玩笑话是真的,夫人的支持比上位的点头更有用。 见常遇春沉默不言,朱標又道:“我觉得让常茂参与北伐,也未尝不可。” 常遇春稍稍点头,以掩饰自己的迷茫与犹豫,再看著已走到不远处的世子与女儿,世子是好孩子,女儿也懂事,这俩孩子自小在军阵中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其实两个孩子同年出生,早在襁褓中时,两家定下了亲。 这两孩子没有权贵子弟的紈絝,自小知道百姓疾苦也懂生存之难,就是太懂事了,让常遇春心疼。 翌日。 早晨的风吹在身上依旧很冷,冻得让人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五岁的朱棣缩著脖子从马车內走出来,他坐在了车辕上看向马车边的大哥,道:“大哥,我饿了。” 朱標从怀中拿出半张饼,递给他道:“有点凉了,吃两口便可,今天就能到金陵,到时家中还有宴席。” “嗯。”朱棣点著头道:“谢大哥。” 老三朱棡道:“咱爹成了皇帝,我们岂不是要封王了?” 同样骑著马的老二朱樉頷首。 话音落下,三兄弟齐齐看向前方的大哥,大哥在前方骑著马,正一言不发。 因朱標策马在前方,后方三兄弟並不知道大哥的神色如何,三兄弟皆以大哥为主心骨,自小如此。 父亲征战各地,当初攻打陈友谅,一年不归家。 攻打张士诚,又是半年。 而母亲常忙於內务。 多数时候,都是大哥在照顾兄弟们。 朱棣低声道:“我们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好。” 朱棡轻拍朱棣的后脑道:“那是肯定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两年前陈友谅兵败鄱阳湖,陈友谅兵败后的第二年,传闻鄱阳湖的鱼与蟹大丰收。 也就在九月,张士诚大败,天下大部义军从此都听朱元璋號令。 若说朱老板真没有称帝之心,那又为何建设应天府,这“应天”二字,就差没说是顺应天命了。 正想著,朱標听到了喧闹声,再抬头看去,已到了金陵城前。 常遇春翻身下马,对身后的队伍朗声道:“下马!” 骑在马背上的將士们纷纷下马,朱標也翻身下马,一边抱著朱棣从车辕上下来,又对身边的两个弟弟道:“整一整衣裳。” 闻言,兄弟四人相互整理著衣裳,確认各自都收拾整洁之后,朱標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宋濂。 宋濂是自己的老师,朱標上前行礼道:“宋师。” 年迈的宋濂慈眉笑著道:“世子,王府已准备好了家宴,隨老夫来。” 朱棣领著弟弟们向常遇春与常妹告別,便跟著宋濂一起入了金陵城。 与当初在濠水湖边的萧条相比,金陵城內的繁华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好似不在乱世中,人们安居乐业,热闹的街道上商贩成群。 金陵城的底子能有如今这般模样,是当年朱老板所坚持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时期不断吸收人口,而打下的基础。 直到陈友谅败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口进入金陵城,这两年变化最大,金陵城也是在这两年间繁荣起来的。 以后的金陵城会更加繁华,在朱標记忆中,在將来的十余年之后,在一次次建设中这座城会成为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政治意志的体现。 所谓三重城垣控江山,百万移民铸新京……说的就是南京城,也就是应天府,更是这座金陵城。 喧囂的城內主街两侧,朱標还能听到这个时代的人们用各种带著乡音的语言交谈著。 朱標侧目看去,见到身边的四弟朱棣正看著包子铺,这孩子多半是饿坏了。 “很快就到家了。” 听到大哥的话,朱棣提了提神,目光不再去看包子铺,而是笔直朝著王府方向走去。 眾人走到了王府门外。 宋濂先停下脚步,行礼道:“世子,老朽家中来了几位好友,实在是……” 朱標隨和地一笑,道:“无妨,宋师先回去吧。” 宋濂点著头,这才离开。 吴王府建设的十分气派,门前站著侍卫,已有不少人迎了出来。 “大哥!” 一声稚嫩的呼声响起,朱標寻声看去,见到是自家的小妹静儿正在快步跑来。 这妹妹与朱棣一个年纪,却颇为冒失。 也不顾会不会跌倒,她快步跑著。 朱標只好三两步上前,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妹妹。 静儿道:“大哥怎么才来?” 朱標解释道:“我们在路上多休整了一天。” 静儿又是嘻嘻一笑,道:“大哥,我会写字了” 朱標道:“等下次宋师来教课,你也一起来听讲。” “谢大哥。” 朱元璋穿著一身黑衣上前,见到朱棣便一把抱了起来,询问道:“嗯?在老家有没有胡闹?” 朱棣道:“没有,孩儿都听大哥的话。” 朱元璋看了看站在边上的朱標,又笑道:“回家吃饭,哈哈哈。” 眾人一起走入了王府內,此刻的王府內掛著不少灯笼,还是十月的下旬,金陵城已下了两场大雪。 有人说近些年的冬季来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冷了。 但在这冬日里,即便积雪还未融化,王府內因为孩子们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而变得温馨。 王府正堂的上座,朱元璋与妻子相邻而坐。 朱元璋饮下一口温酒,看著自己的儿女正都围著大儿子朱標转,他缓缓道:“以后这些孩子,都离不开標儿了。” 第三章 创业路上的机会 马夫人则是一脸笑容,又道:“让孩子们都来吃饭吧。” “对!”朱元璋放下酒杯,朗声道:“吃饭!” 话音落下,一群孩子便坐了下来。 朱標坐在父亲朱元璋身边,端著酒壶给父亲倒上酒水,低声道:“此次去凤阳祭祖,一路顺利。” “嗯。”朱元璋重重点头,对大儿子极为信任,询问道:“这一路,你常叔叔与你说过別的事?” 朱標觉得父亲是在问常遇春有没有参与议论称帝一事? “回来时常叔没有言语,平时也不与我閒聊,与军中属下也都是三两言语的吩咐而已。” 朱元璋稍稍頷首。 马夫人道:“家里有女儿的那几位兄弟,躲著我们家还来不及,生怕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都在说咱老朱家的儿子最多,躲著点。” 妻子的话语意味深长,又带著一些言外之意。 朱元璋岂会听不出来,笑道:“咱老朱家的儿子哪差了?” 说著话,朱元璋拿过酒壶亲手给身边的妻子倒酒,一边討好地道:“你有没有去问,近来谁家女儿的年纪合適?” 见妻子不言语,朱元璋又討好地笑著道:“妹子,你看看樉儿与棡儿,还有棣儿,咱以后是不是早做打算。” 闻言,马夫人一瞪眼。 朱元璋便缩了缩脖子,稍稍认怂。 夫妻间眼神往来便已知晓了对方的想法。 朱元璋知道妻子的眼神是在说你这个当家的,怎么不自己出面去问。 朱老板也是要面子,毕竟家里这么多儿子呢,这要是自己去和老兄弟们谈亲事,老兄弟们不得狮子大张口? 而马夫人的意思也很明显,生这么多儿子,都是他朱老板自己的事,別总是指望她这个妻子。 在朱標看来,爹娘之间的眼神,大抵是这些意思,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弟弟妹妹还在吃著一桌饭菜,却见父亲先站了起来。 “標儿。” 闻言,朱標搁下筷子,跟著离开了正堂。 后院,这里另放著一张小桌,朱元璋又斟了一杯酒,道:“陪咱喝一杯。” 朱標拿起酒杯,向父亲敬酒,道:“爹,是有吩咐?” 朱元璋又坐下来,后院很安静,隱约能够听到正堂孩子们的嬉闹声。 这个家其实现在还挺好。 只是在以后的歷史中,自己这个太子会早逝,而以后的种种,身边这位布衣皇帝的儿子们,就眼前的几个,几乎无一善终。 朱元璋道:“你常叔叔真没有说起北伐之事?” 北伐的事常遇春確实说了,王府的军机大事有时母亲也会过问, 朱標低声道:“说过,儿臣觉得让常茂去北伐更好。” “常茂。”朱元璋语气一顿,低声道:“常茂倒是个好小子。” 朱標接著道:“这一次从老家回来时,常叔叔的话语比以往少了许多,又听常妹说近来常茂与蓝玉大帅整日饮酒,城內各路將领总是三五成群,私下言语不少。” “你可知他们在商议什么?” “封赏。” “嗯。”朱元璋点头。 这其实也不用问,朱標都能听到不少閒言碎语,朱老板肯定也知道。 当然,朱標也没有提父王是否称帝一事。 朱元璋抿了一口酒,感慨道:“当年打陈友谅也好,打张士诚也罢,从这金陵城出去的大帅,人们都说他们常胜將军。” 言至此处,朱元璋在冷风中嘆息一声,好似呼出去不少的酒气,接下来的话语多了几分严肃,语气也重了几分,“这些年,他们鲜有败绩,咱自然高兴。” “可如今他们一个个心高气傲,也难怪刘伯温整日臭著一张脸,別说他刘伯温臭著脸,咱看他们也不痛快,那些人就差找咱討赏了,看了他们就烦。” 朱元璋又饮下一口酒水,道:“咱不如与徐达一起北伐去,那多痛快。” 听著父亲说著父子两人关起门来才能听的话,朱標道:“只有爹坐在这金陵城,只有后方稳固,徐叔叔在外才能安心。” 说完之后,朱元璋心情好了不少,又道:“你带那帮小子们早些去休息。” 朱標頷首,又走回了正堂。 正堂外是正在玩闹的弟弟妹妹们,而母亲依旧坐在饭桌边。 “都与你说什么了?” 朱標回道:“父亲说近来烦心事太多了,还不如与徐叔一起北伐。” 马夫人先前看著孩子们是面带笑容的,听到儿子说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夜里的雪越来越大,因今晚没有大风,因此这场雪落下来时在王府的明亮灯火映照下,又显得更美丽了。 朱標將后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还想去北伐?离了他朱重八,放眼金陵谁又能镇得住那几个大帅?” 朱標道:“是啊,孩儿也是这么以为的。” 马夫人嘆道:“他打算下月去南郊,你一同去。” “孩儿明白了。” 看著这个儿子,马夫人笑著道:“两月不见又长高了些。” 朱標点头,再道:“孩儿有一事想请母亲相助。” “你说吧。”马夫人的目光看著正堂外,正玩闹的孩子们。 朱標將常遇春的事说了一遍,希望通过母亲改变北伐將领的人选。 马夫人頷首道:“此事我来安排,你带著他们去休息吧,明天,你去看看宋师。” “嗯。” 当朱標走到正堂外,一群孩子便停下了打闹,尤其是朱棣第一个走到大哥身边。 朱元璋一直在正堂內看著,看著大儿子吩咐三两句,这群孩子就听话的跟著他离开了。 正堂內又恢復了安静,朱元璋这才重新回到妻子身边,感慨道:“標儿的话比咱有用,妹子啊……咱怎觉得这个爹白当了?” 马夫人与一群侍女收拾著碗筷,道:“你以前到处带兵打仗,一出去就是半年三两月不回来,你觉得是谁在照顾他们。” 听到妻子的话,朱元璋又认怂道:“咱,是想弥补的。” 马夫人低声道:“標儿这孩子心细,他恐怕也看出了你的心思。” 朱元璋笑著道:“他知道咱的心思?” 马夫人没有多言,依旧收拾著碗筷。 朱元璋接著道:“哈哈,还是儿子懂咱,嗯,高兴……来人,添酒!” 夜色已深,朱標收拾完行李,再去看了看弟弟们的房间,確认他们都睡下了,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內。 屋內放著不少书籍,一盏油灯正亮著,朱標刷著牙看著雪花不断落在窗前。 但这个家所要面对的问题说大也大。 朱標又觉得这个问题与淮西乡贵有关。 如今这个问题还没到自己面前,但这些问题也是这个家早晚要面对的,毕竟这个家以后就是皇帝家了。 早晨,天刚亮时,朱標就睡醒了,同样早早睡醒的还有朱棣。 朱棣一边洗著脸刷著牙,將漱口的水都吐出来之后,擦了擦脸,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口热气。 雪已停了,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朱棣提著自己的刀,便在雪地里练刀。 兄弟们所住的这个小院並不大,且僕从只有两个扫地的老翁。 朱元璋对孩子的教导尤为上心,尤其是锻炼孩子们的吃苦与自理的能力。 因此,早起的时候,朱標还要亲自给弟弟们准备早上的饭食。 朱標熬了一锅粥,再添了一些腊肉,就当是早食了。 正熬著粥,朱標又想起了昨晚的话语,正处於创业的最重要阶段,其实十分明白朱老板的苦心。 当年天下各路义军反元,就是要推翻元廷,重建一个朗朗乾坤。 朱老板希望各路將领与谋士们能够不忘初心,坚持驱逐韃虏。 现在元廷还未灭,元廷的大都依旧在北方,这个时候就应该坚持初心,继续北伐。 但在如今看来,朱老板肯定会继续坚持北伐,並且已將此事提了好几遍,说不定不日就要出兵。 消灭元廷的初心是肯定要坚持的,北伐是肯定要伐的,可封赏也不能没有。 如今人心与外面的閒言碎语,已到了不得不出面解决的地步了。 说不定,这个时候的朱老板已请来了李善长与刘伯温开始商议了。 朱棣练完了刀之后,粥也好了。 朱標切了一些咸菜与腊肉用来下粥,一边道:“你二哥和三哥还未睡醒吗?” 朱棣去看了一眼,回来道:“还睡著。” 朱標將一碗热乎乎的粥端给朱棣,道:“吃吧,吃完与我去见宋师。” “是。” 朱棣接过粥与大哥坐在一起吃著。 一夜大雪之后,寒风依旧,不过朱棣觉得吃了粥也暖和了不少。 近来回了一趟凤阳老家,有些时日没见宋师,是该去慰问,用母亲的话来说这个老师来之不易,不仅仅学问高,在士林中的名望亦是他这个世子需要的。 有权与有能力是两回事,既要有权又要有能力,还能有一支忠心兵马,自己这位世子才能有更多的人来效命。 母亲真是用心良苦吶…… 朱標心中暗嘆。 用了早食之后,朱標带了一些名贵药材,装入礼盒之后便领著朱棣出了门。 当年朱元璋为了招揽人才,吸纳能人,就在城中建设了礼贤馆,多数时候如刘伯温,宋师他们这些人,都在礼贤馆任职。 而在礼贤馆外建设一片宅邸,便是诸多谋士与文人的居所。 宋濂的宅邸不难找,就在刘伯温家边上。 在毛驤的护送下,朱標领著朱棣走过刘伯温府邸,一路来到宋府门前。 得知是世子来了,门前的小廝忙去通稟。 也不用等人来迎,朱標很自然地走入府邸,刚一进门就见到了一个和尚。 “小僧道衍,见过世子。” 朱棣的目光还在看著这座宅邸,却见大哥停下了脚步。 那和尚看著三十岁座左右的模样,朱標一听对方的自称,便停下了脚步,困惑道:“姚广孝?” 闻言,道衍也愣神了,他低著头行礼道:“小僧出家前確实姓姚,可……並不是姚广孝。” 朱標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姚广孝是道衍和尚之后才有的名字,还是以后的弟弟朱棣给他取的。 第四章 北伐之前的牵掛 宋濂急匆匆而来,他老人家是来迎世子的。 朱標將手中的礼盒交给一旁的府中下人。 宋濂笑著將朱標领入了正堂屋內,便也见到了此地的其余客人。 在场的一眾客人见到是世子来了,纷纷行礼,但又见到带著刀的护卫毛驤,客人们又显得拘谨许多。 在老师的家里,朱標显得自然又隨意许多。 宋濂身为主人家开始介绍这里的客人,先介绍的是一个叫魏观的中年人,是蒲圻人氏。 此人朱標还是有些印象的,魏观原在平江州,本是张士诚麾下的人,张士诚败了之后,便少有在人前走动。 余下的则是高启,杨基。 眾人又恢復了谈论,朱標坐在一旁也没再理会同样在堂內的道衍和尚。 之所以宋师家中会有这么多客人,朱標从宋师与眾人的讲述中也明白了缘由,在元末这个乱世中,还有不少隱逸的文人,而吴中一带的这些文人聚在一起,便有了北郭诗社。 而自己的老师宋濂与道衍和尚都是其中成员之一,今日齐聚一堂倒是难得。 宋濂询问道:“道衍大师这些年远行,可有结交到什么人?” 道衍回道:“小僧所交之人都是相士,道士,也並无有趣的人。” …… 从头到尾,朱標都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而是保持著一个少年学子的姿態,从眾人的话语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宋濂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而在场的诸多北郭诗社成员,多数也都是在討论文学与世道,以及近来的近况。 至於那个道衍和尚,朱標除了在进门时遇见问询了两句话,便不再搭理他了,即便这个姚广孝再神秘,也与眼前以及不久之后的大明事业,没有太大的关係。 朱標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別了,这一次是奉母亲的吩咐来告慰老师,以及在诸多文人面前露个脸,以后若再有交集,也能熟络几句。 老师家中高朋满座,朱標不好久留,便带著弟弟与毛驤离开了。 离开宋府还能听到眾人的议论,朱標多留意了一会儿,因他们说的是胡惟庸。 说是胡惟庸的妻子总是在破口大骂,骂他丈夫胡惟庸是个没出息的,看看人家李善长,再看看你胡惟庸。 大抵都是一些类似的议论。 朱棣道:“大哥,那个和尚看起来很討厌。” 朱標点了点头,“嗯。” 见大哥如此回应,朱棣心中便觉得,“只要是大哥不喜的人,我朱棣早晚砍了他。” 兄弟两人在街上逛了逛,便回了王府。 此刻的王府很忙碌,往来官吏不少。 回来时时辰还早,依旧是上午,朱標回到住处便见到老二老三已睡醒了,正在吃著粥。 “大哥!”老二朱樉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上前,“听闻常大帅来了。” 朱標將买来的点心交给一旁的老三朱棡。 朱棣与朱棡当即就开始分起了点心。 在朱老板对儿子的严格要求下,儿子们的衣食都必须自理,兄弟四人尤为感慨,尤其是朱樉、朱棡与朱棣,要是没有大哥,他们三个多半要挨饿了。 给兄弟们分好点心,朱標便去见母亲。 走到王府的后院,静儿一眼就看到了来人,她欣喜道:“大哥。” 朱標接住跑来的妹妹,便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 正在哭的是自己的五弟朱橚,朱標上前又抱起五弟,擦去他脸上的沙子,这孩子多半是玩著玩著自己摔了,然后一看没人帮他,他就只能哭。 见抱在怀中的五弟又不哭了,朱標问向正在看书的妹妹,道:“母亲呢?” 静儿抬头看了看后院的正堂。 朱標走近正堂两步,就听到了堂內的谈话,也听到了常大帅的话语声。 但朱標也没有去打扰,而是將不再啼哭的五弟放下,便收拾著地上的玩具,一边听著正堂內的谈话。 正堂內,常遇春感慨道:“这孩子呀近来总是在找家里的值钱物件,那天我见到大哥给我的金镇纸不见了,全家上下找了一整天,没想到在那孩子手里,她还说要拿去当嫁妆,家里值钱的物件都快被她拿完了。” 朱標听懂了,这是在说常妹。 常遇春捂著心口,倒也不是真心口疼,只是说起这事就心疼,面对眼前的朱老板与夫人,他又嘆道:“还有常茂与蓝玉那两个混帐小子,整日饮酒,吆五喝六,末將已將这两个混帐小子抽过一顿。” 朱元璋伸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但常遇春越说越激动,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小舅子蓝玉,家里没一个省心的。 “要不是大哥宽容,这两个小子闯的祸够死几百次了。”常遇春捶胸顿足,向朱老板说著他的难处。 有道是治军有方,可家事难管,常遇春在打仗上的本领自然是值得朱老板讚许的。 但家事方面,他朱老板也爱莫能助。 不论是大破九华山,还是攻打陈友谅,哪怕是啃下衢州与应天府大战,常遇春无一败绩,战功赫赫。 更不要说常遇春是最早期就跟著朱老板的人之一,也是与徐达,汤和一样的自家兄弟。 在朱老板麾下有三位最依仗且最信任的將军,一位是徐达,一位是汤和,再一个就是他常遇春了。 朱元璋听著常遇春的抱怨,听得久了心中也渐渐理解了,两人都是当爹的,家里事也都是一团乱。 好在吧……朱元璋觉得自家的大儿子很懂事,心中就颇觉慰藉。 “夫人,我这家事该如何是好。” 马夫人搁下茶碗一时也没有多言。 在与眾將决定北伐之前,朱元璋打算问一问三位老兄弟,见过了徐达与汤和,听了他们两人的要求之后,再请来了常遇春,听一听常遇春的要求。 本来这种事马夫人是不插手的,但一听是常遇春来了,本著两家人早晚要成一家人的想法,便也来参与了这次谈话。 谈著谈著,常遇春是满腹的抱怨。 见身边的夫人一言不发,朱元璋也是颇为苦恼地扶著额头,低声道:“伯仁啊。” 常遇春应声道:“哎,大哥。” “你家常茂与蓝玉这两个小子是胡闹了些,至於你闺女那嫁妆,咱觉得不用太多。” 闻言,马夫人瞧了朱元璋一眼,白眼差点没有翻上天,心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元璋见夫人又端起了茶碗,便一回神就看著常遇春道:“伯仁放心,你若北伐了,你家的常茂和蓝玉咱替你看著,咱帮你教训他们,哈哈哈!” 常遇春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朱元璋知道自己还没有说到重点,便又补充道:“你家女儿与咱儿子的婚事,咱不日就宣布婚期。” 闻言,常遇春这才站起身,行礼道:“大哥若有令,末將万死不辞。” “好。”朱元璋神情一振,朗声道:“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待常遇春离开,朱元璋长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大事总算有了把握,说是北伐,徐达的牵掛是夫人,常遇春的牵掛则是家事。 正堂外,已是午时,朱標站在阳光下正在整理著玩具,朱橚这孩子也不再苦恼了,这片小天地好像就因朱標的存在,而安静了下来。 见到从正堂出来的未来岳父,朱標行礼道:“常叔叔。” “世子。”常遇春拱了拱手,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朱標將玩具整齐地摆放好,本想著左右一下北伐的结局,不想让常遇春以后死在了北伐的战场上。 可如今来看,似乎北伐之事已定,北伐的领兵人选似乎就是徐达与常遇春。 明明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但似乎事与愿违。 朱標回身看去,见母亲走了出来。 “標儿,今天李善长与青田先生也来过了,你放心。” 听到母亲的话,朱標心中踏实了许多。 马夫人坐在一旁抱起了朱橚,又道:“今天去见过宋师了?” “嗯。” “他家里如何?” “宋师家中有不少客人,还有许多生面孔。” 马夫人道:“那些生面孔你多留意,他们那些人多数原是张士诚麾下,或是不愿投效张士诚也不愿意投效我们的人,其中有些人或许对你有用。” “孩儿会多加观察。” “嗯。”马夫人看著怀中的小儿子,见这孩子笑了,她也笑了起来。 “孩儿想带著弟弟妹妹们一起听宋师讲课。” 马夫人依旧是点头准许。 这天,金陵城又下了一场雪,朱標正领著弟弟妹妹听宋濂讲课。 老二朱樉的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老三朱棡乾脆埋头就睡。 四弟朱棣就更不用说了,正在擦拭著他的刀。 好在妹妹静儿倒是听得专心。 宋濂对孩子们的情况並不是很在意,只要世子能好好听课就可以了,这是吴王交代的。 宋濂首要需先完成吴王的交代,只对世子朱標负责,至於其他几个孩子,顺带手的事。 朱棣坐在大哥身边,对宋师所讲的可丝毫没有听进去,他望著外面的风雪,正想著怎么砍了那个让大哥討厌的和尚。 上午的课讲完了,外面的风雪却没停。 第五章 亲娘的手腕 十一月的中旬,天气越来越冷。 朱標一直送著宋濂出了学堂后,就站在了屋檐下,看著漫天大雪。 一时间看得久了有些出神,再一回头见到朱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这孩子又像个侍卫杵在身边。 朱標又向另一头看去,见到老二与老三已点燃了火盆中的火,一边正烤著饼,还伸出双手取暖。 “静儿,想吃什么?” 正捧著书的静儿,道:“想吃鱼。” 朱棣道:“大哥,我想吃牛肉。” 静儿道:“四哥,耕牛是百姓用来耕地的,我们不能总吃牛肉。” 朱棣道:“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吃牛肉是什么时候了。” “四哥,不能总想著吃牛肉,若是被外人知道会觉得我们家暴虐的,再者说整个应天府有多少头牛,哪有这么多牛肉吃。” 朱棣沮丧地低著头。 静儿又道:“宋师教导我们不能贪图享乐,若一国君王的子嗣只贪图享乐,国家就会灭亡,元廷就是贪图享乐才会遭到天下义军討伐。” 朱棣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这些嘮叨了。 其实静儿名朱镜静,她的生母不是马夫人,是朱老板的侧室孙夫人。 但孙夫人很乐意將女儿交给马夫人抚养,並且还教养的很好,甚至让女儿多与世子走动。 在这金陵城中,吴王世子就是別人家孩子的榜样。 静儿確实很懂事,並且还能劝说朱棣。 老二朱樉笑道:“静儿別说了,四弟记仇。” 老三朱棡也开玩笑般地道:“真的,四弟以后会报復的。” 闻言,静儿一扭头,对二哥三哥的话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脚步稍稍往大哥身边又靠了靠。 风雪中见到有一个身影朝著这里跑来,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毛驤。 等人到了近前,朱標从朱棡手中拿过烤好的一张饼,递给了毛驤。 饼刚从火边取来,还冒著热气 毛驤见世子递来的饼,也不顾这饼还烫手,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稟报,“世子,出事了。” 朱標又拿了一张饼,分给静儿半张,与弟弟妹妹坐下来。 毛驤看世子神色如常的吃著饼,他恭敬地稟报导:“今天王府又议北伐之事,眾將请命,可常大帅忽得风寒,病重无法领兵。” 朱標神色迟疑,目光中多有思量。 毛驤又道:“吴王命汤大帅筹措粮草,自南向北用十一条运河运送粮草,常大帅得了风寒只好养病,命常茂为副將,隨徐大帅出兵,於月底出师淮安。” 这些话,听得朱棣来劲了,他道:“大哥,我也想打仗。” 朱樉拿起半张饼塞进朱棣的嘴里,笑骂道:“你这小胳膊连家禽都降不住,还打仗。” 朱棣拿下口中的饼,神色不服气但二哥所言確实不错。 “哈哈哈!”老三朱棡忽然笑了。 因兄弟四人的住处確实养著几只鸡鸭,朱棣还真不是它们的对手。 老二与老三的笑声,惹得静儿也跟著笑了。 朱棣红著脸又凶横地咬了口饼,眼神似在说早晚將后院的鸡鸭都杀了。 毛驤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忽然笑了,眼前从左到右几个孩子笑得正开怀,似乎这天也不这么冷了。 此刻,毛驤心想这个家真好,以后……若都这么好就好了。 翌日,朱標早起先打开鸡鸭圈,先餵了这些家禽,而后將朱棣拎出了鸡圈。 朱棣道:“大哥,二哥与三哥是不是看不起我。” 朱標领著他开始晨跑,又道:“你只是还未长大,等你长大了,他们就不会取笑你了。” “嗯。” “用了早食与我去看望常大帅。” “是。” 下了一天的雪终於停了,金陵城人们总在抱怨今年的雪来得早,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当年朱元璋建设礼贤馆便是为了招揽天下名士,如今礼贤馆依旧在,往来此地的人也更多了。 礼贤馆內,宋濂见到了正在看著书的刘伯温,见四下无人,行礼道:“青田先生。” 闻言,刘伯温起身行礼,“宋师。” 宋濂在一旁坐下来,几度欲言又止,询问道:“那日,高启他们来我府上,青田先生怎没来呀。” 刘伯温忽然回过神,神色似刚想起这件事,他一拍脑门笑呵呵道:“近来事多,给忘了,呵呵呵……。” 宋濂心中清楚这是对方在敷衍,他刘伯温根本不想与浙东文人集团有往来,所以不再追问。 刘伯温继续看著一卷书,一手已拿起了笔,装著很忙的样子。 宋濂端著一盏热茶,低声询问道:“常大帅病了?” “嗯。” 刘伯温点头应声。 宋濂再道:“怎病得这么巧?” 原本正低头书写的刘伯温稍一抬头,想了想便道:“说是昨天夜里徐大帅找常帅饮酒,常大帅喝多了非要去吹一吹冷风。” 宋濂道:“你怎如此清楚?” 刘伯温稍一思量,又回道:“徐大帅与我说过。” 宋濂稍稍点头。 或许刘伯温是真的听徐大帅说的,或许这常大帅真的病得这么巧。 但朱標觉得这件事不难猜,徐达除了为朱元璋效命,更会听从马夫人的话。 那天常帅单独来王府,看样子是与父王敲定了北伐之事。 现如今再回想,根据诸多閒言碎语,朱標很快就理出了一条线。 在常帅来王府之前,李善长与刘伯温真的先来见过父王。 由此,朱標能断定母亲也一定见过刘伯温。 而刘伯温也十分看重马夫人的意见。 所以在朱標看来,在某些事上母亲的话確实比朱元璋的命令更有权威。 刘伯温私下与徐达碰个面,递个话不是难事。 而徐达知道是夫人的吩咐,自然会办妥此事。 也就有了常帅的这一场病。 换言之,刘伯温、徐达都是马夫人一系的人,朱標又觉得,若是亲娘振臂一呼,恐怕朱老板都不敢忤逆。 这就是原始股的强大之处,朱標更以为自己也该强大起来才是,亲娘就是自己最好的榜样。 朱標走入常府时,当然是心虚且內疚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標哥!” 一进门,朱標就听到了一声呼唤,抬眼看去见到了常妹,她身后正有两个健妇人正在抬著一个箱子。 常妹打开箱子,道:“標哥,这都是我的嫁妆。” 朱棣看著满满一箱金子,半晌说不上话。 朱標一想到常大帅的病情,心中越发內疚了,便道:“常叔叔正病重,你这样会气坏叔叔的。” 常妹咧嘴一笑,並让人拎著这个箱子走向了后院,大有真將这些当嫁妆的架势。 朱標在常府下人的带路下,一路走向了常叔叔的书房。 再回想起先前在王府的所见所闻,常叔叔的抱怨绝不是凭空捏造,常妹真的恨不得搬空这个家,来做她出嫁的嫁妆。 且不说她的事,朱標收拾了一番心情,行礼道:“常叔叔。” 半躺著的常遇春嗓音嘶哑道:“让世子受累,末將真是……” “常叔叔不用担忧,我与常妹的婚事不会因这点波折耽误的。” 常遇春又咳嗽了两声,道:“家里乱糟糟的,让世子见笑了。” 朱標打开窗户,给书房通风,又道:“屋內要多通风,风寒才能好得快。” 常遇春低声道:“悔不该饮酒的,末將以后戒酒了,再也不喝了。” 朱標頷首,“酒对身体不好。” 屋內安静了片刻,只有一些凉风吹入屋內,吹得桌上的书册翻过几页,纸张沙沙作响。 “过了今年,父王就四十岁了吧。” 常遇春想了想,低声道:“回想当年结拜时,若是没错,上位確实四十岁了。” 虽说常帅不能去北伐,但常茂是常帅的儿子,若是北伐顺利,这份功劳依旧是常家的。 与常帅说了一些宽心的话,朱標这才离开。 常遇春坐在床榻上,想著昨晚徐达与自己说过的话,再次看向窗外。 雪停之后,外面的天空依旧会阴沉,寒风正不断吹入窗內,常遇春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只是两个人影走入了窗外的风景中。 常遇春稍稍坐正,他看到女儿正在与世子有说有笑。 每一次见到世子,她都是这么开心。 十月的下旬,应天府颁布了《諭中原檄》,檄文阐述义军依旧保持著驱逐韃虏的初心,表明了坚定北伐、不恢復中原誓不休的態度。 徐达率领前锋从淮安出兵,一路北上。 大军北上,让应天府得到了更多的人心,应天府就是想要证明,他们与当年陈友谅或是张士诚不同。 朱元璋是真的要平定天下,驱逐韃虏,他与那些只想割据一方的义军头子不一样。 近来,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刘伯温,都多了几分笑容。 足可见,应天府的北伐之举,顺应民心,並且充满了正义与正当性。 到了十二月,应天府又下了一场冻雨。 今天晨跑锻炼之后,朱標便领著弟弟妹妹读书,过了午时就去看望母亲。 近来父王是越来越忙了,朱標好几次来看望都没有见到。 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了,朱標来到王府的后院便见到了正在用饭的父王。 朱元璋一口馒头,一口菜地吃著,见到儿子来了招手道:“过来,一起用饭。” 第六章 二百两金子 朱標在父王身旁坐下,也拿了一个馒头。 眼前的菜也很简单,一碗醃萝卜,一碟热菜。 没见一点肉,父王倒是吃得开怀。 朱元璋见身边的儿子刚坐下也没有拿起筷子,而是拿起一本册子放在了边上,咀嚼的动作慢慢放缓,迟疑道:“这是什么?” 朱標回道:“这是孩儿此去老家,沿途所见所闻的记录,这些天便写下来了。” 朱元璋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儿子,迅速拿过册子,当即打开看了起来。 “此去老家,孩儿所见沿途皆是荒凉,各地人口凋零,濠水湖畔荒田连绵成片无人耕种。” 朱元璋看著册子上的字,神色越发凝重。 见状,马夫人只是多看了一眼儿子,便放心地不再多言。 在朱標刚会讲话记事的年纪,马夫人就发现了这孩子颇为心细,记性也尤其的好。 朱元璋也有些意外標儿的这一手准备。 朱標低声道:“孩儿也去过洪泽湖,周边村县也是如此,有些村子只有三五户老人,或有村县只有老人,却无年轻人。” 朱元璋看罢册子上的记录,一手扶著额头道:“標儿,你这一趟回老家,真没有白去。” 朱標稍稍点头。 朱元璋將册子放在一旁,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等忙完眼前这些事,你与咱出去散散心,如何?” 朱標看了看正在给五弟朱橚换衣服的母亲。 朱元璋压低嗓音,又道:“咱可不是怕你娘,没想出去躲,真是想散心” 闻言,朱標嘴里嚼著馒头,只是稍稍点头,没说不信父王的话,就算不信,也算是表示理解。 “標儿啊,如今咱在这王府啊,是如坐针毡。” 言至此处,朱元璋依旧压低著嗓音,他又夹了一块萝卜放入口中,又迅速搁下筷子,一手比划著名,一边凑到专心吃著馒头的儿子身边。 朱元璋还用胳膊碰了碰儿子的胳膊,示意对方用心听,“当年咱也是淮西杀出来的,当年跟隨咱的那帮淮西老兄弟自然是咱的心腹,自然会厚待他们。” 似乎是吃馒头吃的有些口渴了,朱元璋又喝了一口茶水,接著道:“那李善长整天吆喝著让咱称帝,咱那帮淮西老兄弟整天在李善长背后吆五喝六,汤和还与咱说,称帝不就是换个称呼?抓紧称帝能稳住军心!” 说到这里,朱元璋越发不痛快,他乾脆把拿著馒头的手也放下,就坐在儿子身边,一手指著那盘醃萝卜,好似在指著那汤和,低声道:“別人咱就不与他们计较了,他汤和是与咱小时候一起放过牛的,別人不理解咱的难处,他汤和也来为难咱。” 朱標依旧吃著馒头一言不发。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似乎在想还要说什么,片刻之后,又道:“还有那刘伯温,如今他有话从不当著咱的面说,他私下对別人说咱以前爱收一些义子义侄,现在咱的那些將领也爱收义子义侄,如今这应天府上下军纪涣散,就是这义子义侄的风气害得。” 言至此处,朱元璋的语气更重了几分,“他刘伯温就差没指著咱的鼻子说应天府的军纪乱成这样,咱是罪魁祸首。” 朱標依旧吃著馒头一声不吭,但心里想著其实刘伯温的担忧是没错的,以后应天府种种乱象,还真就与这风气有关。 这话刘伯温肯定不能当著朱老板的面说,也就只能私下提一两句。 “父王,若有空閒,我们出去散散心。” 朱元璋高兴地一手搭在朱標的肩膀上,笑呵呵道:“真是咱的好儿子。” 朱標也吃完了手中这个大馒头,道:“孩儿吃饱了,父王慢用。” “嗯。” 朱元璋满意点头,又拿起了馒头与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朱標走到堂外,就见到了穿著一身新衣的五弟朱橚。 这个家依旧是讲究勤俭的家,五弟穿著的衣裳正是四弟朱棣与小妹静儿以前穿过的。 马夫人站起身,道:“出去走走也好。” 朱標行礼道:“常叔叔的事……” “三两句话就能安排好的事,不难。”马夫人上前给这个儿子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外面的事,你不要多言。” 朱標頷首,明白母亲所指是李善长与刘伯温,以及称帝之事。 “孩儿明白,散心就是散心,不提其他。” 马夫人重重点头,又道:“等过了今年,就什么都安定了。” “父王已下决定了?” “嗯。”马夫人頷首,“这些话他也只会对我说,也只有你我最亲近之人他才会坦诚,明年是戊申年,你父王也满四十岁了。” 母亲所言的是天时,加之北伐后人心所向,以及应天府的位置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来年就要称帝了。 十二月的应天府,临近过年整座城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自从这座应天府改称应天之后,朴素的人们还是习惯將这里称作金陵。 未来这座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南京。 十二月的寒风又席捲著雨水与冰粒而下。 若是下雪也就算了,下雨天比下雪天更冷,不论你穿的有多厚实,都无法抵御这种寒意。 朱老板在称帝之前有诸多事需要安排,朱標偶尔带著弟弟们出门採买生活所需,也会常常路过礼贤馆。 毛驤常会带来一些有关礼贤馆的消息。 今天朱標打算去看望常大帅,又听毛驤说著。 “世子,礼贤馆最近出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人物,此人竟敢说李善长的不是。” 李善长是当年最早跟隨朱老板的元谋功臣之一,许多淮西老兄弟更是以李善长马首是瞻,甚至有人说李善长將来就一定是丞相。 谁让朱老板常自比汉高祖,便有人说李善长便是萧何,那李善长就一定会是丞相。 李善长在应天府举足轻重,倒是少见有人说他的不是。 朱標好奇问了句,“谁说李善长的不是了?” 毛驤回道:“那个人叫杨宪,听说是刘伯温的弟子。” “刘伯温何时收的弟子?” “外界都说杨宪是刘伯温的弟子。” 朱標又一次点头。 那就是外界以为,他可能只是与刘伯温走得近。 朱標与朱棣整理好了去见常遇春的礼品,礼品不是別的,都是一些补气养血的补品。 兄弟俩人走出王府,一路走著,毛驤就一路说著。 “那杨宪为何说李善长的不是?” 被世子这么一问,毛驤就想起来了,他压低嗓音道:“说是李善长收了胡惟庸送的二百两黄金,让胡惟庸在礼贤馆得了一个差事,此事被杨宪知道了。” 朱標迟疑道:“二百两黄金,当真?” “传闻如此。” 几人已走到了常府门前,朱標在冷风中呼出一口热气,嘆道:“这胡惟庸还真是想要有出息呀。” 毛驤也是笑著,把这件事当个笑话听。 吴王麾下也是不少有气节之人,甚至有不少人的气节高到是吴王派人几次三番去请,才將各路的名仕请来应天府的。 而这些高风亮节之辈,自然是看不惯胡惟庸的行径。 放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二百两黄金真的不是小数目了。 一个敢送,一个真敢收。 病重小半个月的常遇春才刚痊癒,已错过了北伐,只能在应天帮助吴王主持应天府防务。 朱標到了常府门外,常遇春领著女儿早早就在门前等著了,早在世子到之前就得到了消息,並且在门前等著。 朱標先是看了看常叔叔,又见常妹向自己笑了笑。 “世子。”常遇春行礼道。 “常叔叔不用这般多礼的。” 常遇春依旧毕恭毕敬,世子来看望便是代替吴王来看望,对待世子也要像对待吴王那般周到。 朱標走入府內见到常妹满脸的笑容,常叔叔不能去北伐,她多半是最高兴的。 常大帅都这把年纪,若离家北伐最担心大帅的还是至亲。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朱標坐入常府正堂內,道:“母亲让我带了些养气补血的药材。” 朱棣才五岁,他站在大哥身边正蹙眉想著,明明是大哥要送的,为何要说是母亲送的? 心中想了又想,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他也就不想了,而是吃起了一旁的点心。 常遇春行礼道:“谢过夫人。” 朱標点著头,又道:“过些天,我与父王打算去南郊散心,这一路还请常叔护送。” “好。”常遇春点著头。 只要常遇春在眼前,朱標心里就踏实许多,毕竟这是自己未来的岳丈,也是与自己在一条战线上的拥护者。 朱標接著道:“我想让二弟与三弟入军中锻炼,就在应天府边上就好,至於四弟就暂且留在我身边,他还年幼。” 常遇春頷首,“世子放心,末將来安排。” 如今徐达正在北伐,汤和征战南方修建河道运送輜重,应天府的主要防备也都落在了常遇春身上。 因此,常茂代替常遇春作为副將,隨徐达北伐。 这也是朱老板乐见其成的结果。 第七章 南郊之行 在应天府有一个十分可靠的人来守备,自然也能更踏实一些。 至於蓝玉或者是別人,都没有常遇春可靠。 朱標接过僕从端来的茶水,在这寒冬天喝下一口茶水確实暖和了不少。 常遇春与这位世子谈话丝毫不敢怠慢,世子才十二岁却是夫人与吴王最信任的孩子。 错过北方確实可惜,但不知为何此刻坐在世子面前,常遇春越发觉得安心。 甚至常遇春丝毫不怀疑,也不会动摇,他就是世子这一边的人。 朱標放下茶碗,低声道:“先前去见父王,父王与我说了刘伯温。” 有关刘伯温或是李善长的事,常遇春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朱標道:“父王说现在的刘伯温口是心非,有话不在王府说,却私下与他人说。” 外面的冻雨越来越大,冻雨落下不断打在窗边,沙沙声不绝於耳。 朱標看著外面的雨景,低声道:“刘伯温说如今应天府的军纪越来越差,这都与那些將领们广收义子义侄的风气有关,这些议论父王很在意。” 先前朱元璋或许只是向儿子倒苦水,可是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心思颇细的朱標早已记在心中,並且真的將刘伯温的话,当作了一个必须去解决的问题。 常遇春明白了世子的意思,大抵就是希望他这位大帅出面整一整军纪,管一管广收义子义侄的风气。 如今也不能去北伐了,常遇春反倒是觉得閒著没事做,管管军纪也能找点事做,到底是世子心细。 上位是不会认错的,刘伯温哪怕当著上位的面说上位的不是,上位也不会改的。 但若是他常遇春主动这么做,若军纪有所改观,不论是对上位,还是对应天府的发展都有好处。 既能不让上位认错,也不会让刘伯温为难,更能让自己找点事做。 常遇春稍稍頷首,心想著何乐不为呢? 朱標道:“宋师教导我,身为上位者需克己,並身体力行,若上位者贪图享乐,必上行下效。” 朱棣在一旁看著大哥,看著大哥讲话的气度,三两句话好似就让常大帅听之任之,大哥果然还是大哥。 离开前,朱標又道:“常叔叔,待天气转晴,南郊之行也让常妹同行吧。” “啊……”常遇春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常妹早已笑得眯起来了,感觉幸福得不得了。 王府小院,刚回来的朱棣对眼前两位哥哥道:“大哥说了,让二哥三哥去军中锻炼。” 老二朱樉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道:“太好了,终於可以出去走走了。” 老三朱棡也道:“去军中好呀,去了军中顿顿有肉吃,顿顿有酒喝,还有牛肉吃。” “牛肉?”朱棣诧异道:“军中顿顿有肉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朱棡道:“哈哈,那是自然。” 朱棣扭头看向正在学著写字的静儿,“静妹,军中有牛肉吃?” 说来,朱老板养孩子主打一个勤俭,早早就让孩子学会自立。 因此,对朱棣而言他每个月能吃肉的次数並不多,倒是顿顿有鸡鸭蛋吃,偶尔还能吃一顿鱼。 至於牛肉,朱棣多数时候只能在梦里吃。 静儿搁下笔,“四哥,应天府军中这么多的人,要是顿顿有肉吃,每天要杀多少牲口?” 朱棣下意识问道:“多少牲口?” 静儿看著这个傻乎乎的四哥,满眼同情道:“四哥,就算去了军中也不能顿顿有肉吃,在家还能吃鸡蛋,去了军中恐怕连鸡蛋都没得吃了……” 朱棣低著头,在妹妹的解释下认清了现实,原来吃一口肉这么难。 小小朱棣只能这么想,他也想不了太远的事。 这场雨又下了两天,朱樉与朱棡真的去了军中,小院又空了两间屋子。 朱棣这些天很失落,常常坐在屋檐下看著雨景发呆。 “四哥,你怎么了?” 朱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双手撑著下巴道:“二哥与三哥不在了。” 静儿坐在一旁,低头剥著蛋壳一边道:“二哥与三哥只是暂时去了军中,还会回来的。” “何时才能回来啊?” “四哥平时不是最烦二哥与三哥吗?” “嗯……二哥与三哥还是爱护我的,他们不是真的欺负我,我想他们了。” 话语间,她剥好了这颗蛋,递到朱棣面前,“四哥,吃茶叶蛋,大哥燉的。” “嗯。”朱棣点头接过剥好的鸡蛋,咬下一口。 静儿又拿起一颗茶叶蛋,她自己剥著自己吃。 因世子的一番话,常遇春风寒初愈就开始整顿应天府的军纪。 这位常大帅整顿军纪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的小舅子蓝玉抽了一顿,而且是吊起来抽。 听说抽得很重,不养个十天半月,蓝玉多半是下不来床了。 在出巡南郊的路上,朱元璋问著护卫在一旁的常遇春,“你说你抽蓝玉做什么?你家小舅子怎就如此命苦。” 朱標策马在一旁没有多言,目视前方根本不看常遇春。 常遇春回道:“上位,他蓝玉在军中聚眾饮酒,末將自然要管,败坏军纪,若再有下次砍了他的头以儆效尤。” 这话听得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军中將领中,朱老板尤其欣赏蓝玉这样的年轻人。 跟在朱老板后方的李善长,此刻面无表情。 而另一侧的刘伯温嘴角一抽,而后神色如常。 李善长与刘伯温都跟在吴王的车驾后方,一左一右跟著行进。 而在李善长后方是胡惟庸以及诸多文臣,而刘伯温的身后则是杨宪。 双方这么一对比,刘伯温这一侧显得薄弱许多。 言至此处,朱元璋回头看了看李善长,道:“你说蓝玉那小子该抽吗?” 李善长如今年有五十四,但看起来比五十九岁的刘伯温更老,他鬚髮皆白,正要开口,却见常遇春先开口了。 “上位,蓝玉此子竟广收义子义侄,他年纪轻轻收什么义子,像什么话!”常遇春板著脸,又道:“末將家中家法是彪悍了些,上位见笑了。” 言外之意,这是他的家事,朱老板你別管。 “哈哈哈……”朱元璋一度欲言又止,只能苦笑,乾脆不谈这件事了。 也就只有常遇春敢这么和上位讲话,这和顶嘴没什么两样。 相隨的眾人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呀,常大帅与上位的关係当真是如亲兄弟那般。 队伍来到一处高地,从这里向西南看去便是正在修建的新宫。 当年为小明王建设的王宫用不上了,那就可想而知这座王宫以后就是朱元璋的皇宫了。 队伍停下之后,常遇春便让护卫队伍散开防卫,眼前也顿时开阔了起来。 朱元璋下了车驾,走上前道:“標儿,咱打算在那里修建一片祭祀之地。” 朱標望著远处还在修建的工事,“这的確是个好地方。” “咱还记得当初当和尚的时候,那时的大师常常告诫,要常常斋戒自省,咱自从不当这和尚之后,有好多年没斋戒了。” 朱標道:“若父王要斋戒,孩儿愿相陪。” 朱元璋笑道:“哈哈哈,好。” 当眾人在这里安营扎寨,朱標又见到了一群和尚,这些和尚中有一个熟面孔,那就是当初在宋濂府邸有过一面之缘的道衍。 “大哥,那个討厌的和尚又来了,还去见我们父王了。” 朱標只是看了一眼,而后接过常妹端来的一碗酱料,继续烤著鸡腿。 酱料是黄豆酱,加上葱盐,这鸡腿吃起来有些偏咸口。 朱標先是將一只烤好的鸡腿分给常妹,再分给弟弟朱棣。 常遇春远远地看著女儿与世子,啃著乾粮又是一嘆。 “常帅。” 闻言,常遇春回头看了看,见是刘伯温,笑著道:“青田先生。” “常帅,唤我伯温就好。” 常遇春笑了笑,继续啃著乾粮。 刘伯温是一个体面人,这人体面到做什么事都很体面,这也是朱老板有些不待见刘伯温的原因之一。 “听闻常帅近来在整顿应天府的军纪?” 常遇春笑道:“我就教训自家的小舅子,算不上整顿军纪。” 刘伯温低声道:“我听闻大帅让军中的將领不再收义子义侄,还让他们將原来的义子义侄遣送回乡?” “那都是与蓝玉聚眾饮酒的人,受罚之后罢了职权,遣送回乡了。” 刘伯温观察著常遇春的言行,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其实刘伯温就想弄明白,常遇春整顿军纪是不是受上位的军令。 但看常遇春的言行,似乎並不是。 还以为,自己倡导整顿军纪的建议,真的被上位採纳,上位忽然能纳諫? 刘伯温无奈苦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上位还是那个上位,从来没变过。 可常遇春明显是在遮掩,此事看起来確实是常遇春在教训蓝玉。 这又何尝不是在借著教训蓝玉之事,整顿军纪? 刘伯温有些庆幸,看来这应天府也不全是像李善长与胡惟庸那样的坏人,常遇春就是好人。 第八章 衣食冷暖 夜风大了许多,临近新年,今夜星空倒是很乾净,浩瀚的星辰布满了夜空。 自从陈友谅兵败之后,刘伯温就觉得朱元璋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了。 虽说朱元璋还是两只手两只脚,一张嘴一双耳朵,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也能说说笑笑,但是人心变了。 刘伯温安静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军帐中,在这里若是与刘伯温相熟的人,多数人会称呼一句青田先生,若不熟悉刘伯温的人,或者是军中的人,多数会称呼他一声刘军师。 那时的朱元璋確实是將他刘伯温请为军师。 杨宪看到人回来了,行礼道:“老师。” 刘伯温在军帐中坐下来,询问道:“今晚,上位还有什么吩咐?” 杨宪回道:“吴王说要斋戒。” 刘伯温拿起一卷书,凑到油灯边看著。 杨宪又道:“李善长说这南郊荒地没有斋戒的地方,吴王指著芦苇与竹木说用竹木做个架子,苇席盖在架子上做顶,再用青布把四周围起来,就可以斋戒。” “上位打算何时斋戒?” “正月。” 言罢,杨宪悄悄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刘伯温,对方也没有给他回话。 杨宪也不再多言,也坐在一旁看著进来的军册。 翌日早晨,朱標跟著父王依旧往南走,走出应天府南郊的范围后,就见到了一个村子。 这些村子看起来比在老家看到的好得多,至少这里靠近繁华的应天府。 父子两人来到一户寻常人家,这家人见到来人有兵马护送,便紧张地站在一旁。 本是用饭的时辰,朱元璋刚走入这家院子使劲嗅了嗅,“嗯,好香。” 朱標站在父王身边,看著一家人就觉得自己此来怪打扰的。 但看眼前的父王,他似乎一点都不见外。 朱元璋在人家家中的桌边坐下来,道:“老大哥,这饭真香啊。” 这么多的隨行兵马还在外面,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嚇得都哆嗦了。 朱標见老汉哆哆嗦嗦要去给朱元璋拿碗筷。 听到人家说自家的饭香,老汉自然要给客人盛饭,却哆嗦得快拿不住碗,朱標便伸手接过,拿了两副碗筷去盛饭。 饭是糙米饭,正冒著热气。 饭碗端到了面前,朱元璋大吃了一口,讚嘆道:“香!” 朱標也尝了一口,道:“嗯,是很香。” 这米不像王府的米那般精细,但吃起来的米香却比王府的还要好。 朱元璋大口吃著糙米饭,甚至不用菜来下饭,三两口几乎要把碗中的糙米饭吃完了。 朱標也安静吃著。 在吃饭的只有父子俩,外面的人都將这个院子围了起来,保护著吴王父子的安全。 朱元璋吃完一碗糙米饭,伸手落在儿子的肩膀上,“標儿,这碗饭不好下咽吧。” 朱標道:“孩儿只觉得很香。” 朱元璋指著桌上唯一的一小盆咸菜,又道:“这就是寻常人家的饭食,平日里他们连这等糙米也吃不上,正值年关才吃的好一些,咱小时候啊……” 说话间,朱元璋带著回忆之色,他又道:“咱小时候想,要是吃个烧饼这辈子也就够了。” 朱標也吃完了碗中的饭。 朱元璋见人都在外面,他低声道:“標儿啊,就算成了太子,你也要记得这碗饭。” “嗯。” “哈哈!”朱元璋开怀一笑,刚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就要交给这老汉一家。 朱標忙拦住父王,而后让毛驤抬来了几袋隨行军中的粮食,五大袋粮食堆放在老汉家中。 这是寻常人家,这种家庭若真有一锭银子,且不说他们不知花用,还有可能招来贼人惦记,是福是祸真说不好。 但若是粮食,反倒更安全且更实在。 朱元璋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頷首道:“是咱考虑的不妥当,还是你考虑周到。” 常遇春看到这一幕,自是觉得世子自小就是这样懂事又心细的孩子。 至於李善长与刘伯温等相隨而来的人,也纷纷面带笑意,世子如此懂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帮助吴王治理天下了。 离开前,朱元璋对这一家人道:“谢老大哥的这顿饭。” 直到走远之后,朱標回头看去,见到老汉一家还站在门口拜谢著。 队伍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南郊的军营。 朱元璋让队伍就地休息,与李善长,刘伯温,常遇春三人走在一起。 一边走著,朱元璋与李善长说起了恢復民生的事,並且希望各地快速恢復耕种,建设村县。 刘伯温跟在朱老板后方,平日里只要朱老板不主动提及自己,刘伯温不会主动搭话。 但只要刘伯温开口了,朱老板一定是竖著耳朵听的,听过之后採纳与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今天朱老板又与眾人討论恢復民生,李善长自然是站出来承担了此事。 刘伯温平时与李善长並不对付,关係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这种时候刘伯温沉默不言,全当看热闹。 此时,李善长正在向朱老板匯报恢復民生的章程。 听著是头头是道,说得也是句句有理。 如此长篇大论,朱老板听久了就会觉得头昏脑胀,索性是在散步,冷风吹得令人清醒,不至於瞌睡。 朱老板就这么走了一路,李善长就这么说了一路。 也不知道李善长说得是不是口渴了,也不知这位未来的皇帝听进去了多少。 待李善长终於说完,朱元璋终於拿出了一本册子,册子拿在手里看著,“这是標儿给咱写的奏疏,这孩子竟学会写奏疏了,咱是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呀,时刻警醒咱,万万不能忘了这天下百姓的衣食冷暖。” 朱老板说起儿子满脸骄傲,又將天下百姓四个字咬得很重,语调之重让李善长等人听得也是精神一抖擞。 在南郊之行前,父子俩一起用饭谈话,那时朱老板亲口说標儿这一趟没有白去。 若他朱老板只是看一眼就不看了,那就真的是白去了。 现在拿出来看,说给眾人们,让眼前的这些人知晓,才不算白去。 世子写的奏疏在眾人手中传阅著,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眾人,看到李善长的讚嘆,看到了刘伯温的困惑,也看到了满脸写著上进的胡惟庸。 让眾人商议治理民生之策,朱元璋单独带著常遇春走到一旁。 等走出眾人的视野,朱元璋这才像个寻常农夫一般地坐在一处低坡,掏出两张准备好的烧饼,高兴地分给常遇春一个。 “快吃,哈哈哈……” 听到朱老板发话了,常遇春吃了一口饼,在嘴里咀嚼著,但目光还是警惕著四周,仍杵在边上,不忘自己的护卫职责。 朱元璋笑呵呵道:“咱早就听烦了,这李善长就学不会长话短说。” 常遇春依旧嚼著饼。 朱元璋享受著半躺在草地上,低声道:“伯仁啊,咱要是称帝了,你还会帮著咱吗?” 常遇春十分果断地摇著头。 见状,朱元璋笑了,一边笑著指著常遇春已有些发白的鬍鬚,道:“就知道你个老小子想养老了。” 常遇春嘴里还嚼著饼,神色不悦道:“我除了打仗啥也不会。” 朱元璋嘆道:“也不知道徐达北伐如何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汤和那小子最不懂事。” “回头,我帮你教训汤和。”常遇春说这话时,將掉落在手上的饼屑也送入口中。 吃完饼,朱元璋便半臥在草地上,闭著眼似在假寐。 似乎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朱元璋正闭著眼,忽然笑了。 常遇春站在一旁,目光看著远处正在跑向世子的女儿,她钓起一条鱼交给了世子。 朱元璋到底是要称帝了,这一次都明说了,这一次提起斋戒的缘由也简单,正是因为准备即位皇帝,才需要提前斋戒,只有斋戒之后才好祭祀。 常遇春不懂怎么当皇帝,只是觉得女儿若跟著世子一定会过得很好。 第九章 宋师的书 朱元璋醒来时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腰背,再回头看去,发现正在討论的几人都已各自散开。 从眾人的脸上,朱元璋就能猜出一个大概的结果,多半是李善长先提出意见,而后杨宪反对,再由胡惟庸支持李善长,驳回杨宪的反对。 杨宪再据理力爭,胡惟庸再反对。 对此,刘伯温肯定不会参与討论,只会旁观。 朱元璋笑呵呵走回去,也没有问眾人结果,而是喊著眾人一起去用饭。 这种大事也不可能一两个时辰就有结果,现在问了也白问。 等眾人在中军大帐用饭时,守在帐外的常遇春就见到了女儿与世子回来了。 “爹,我买了包子。” 常遇春拿过两个包子,当即吃著。 “常叔叔为何不入帐內用饭?” 常遇春接过世子递来的水囊,嘴里的包子还未咽下,回道:“看见他们就烦,躲个清净。” 朱標道:“那我也与常叔叔在这里,也躲个清净。” 常遇春瞧了眼这个世子,道:“世子有事直说。” “常叔叔,我没事。” “世子无事不登门,登门必有事。” 朱標看著颇为实在的岳父,解释道:“近来確实有个消息,有几个被常帅遣返回乡的將领,还未回到他们的乡县,在回去路上就开始骄纵行事,再这么下去等他们回到乡里,又会欺凌乡里。” 闻言,常遇春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好在他们没有走远,我让毛驤將他们追回来了。” “是末將疏忽了。” 一个未来的女婿,一个未来的岳丈就坐在中军大帐外,吹著这个季节的冷风,还能听到帐內的说笑声,说不定这个时候还在推杯换盏。 朱標道:“我知道改善军纪与將领作风很难,那些平日里在军中散漫跋扈惯了的將领,哪怕现在罢免他们的军权,將他们遣返回乡,习惯了跋扈生活的他们,恐怕会变本加厉地对待乡里的人。” 常遇春忙行礼道:“是末將之过。” 朱標摆手道:“常叔叔,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是一家人。” 闻言,常遇春沉默了。 朱標低声道:“有些事常叔叔可以与我商量,我也愿帮助常叔叔。” 常遇春再一次行礼。 当帐中的宴席散去,朱元璋喝著茶水,眼前还有几人正在打扫这里。 “吴王,先前世子就在帐外,似乎是在密谈什么?” 朱元璋脱下靴子,道:“再谈成婚之事吧,標儿也太著急了,这孩子才十二岁,来年也就十三岁,他有什么好急的。” 那讲话的侍卫闻言,也是一笑,改口道:“就等世子成婚,我们好討一口喜酒。” “呵呵呵……”朱元璋高兴地笑著。 吴王朱元璋是最疼爱世子的,常遇春掌握著应天府的兵权,照理说掌握都城兵权的將领与继承人走得太近,很多人都会觉得是不是有谋反嫌疑。 但在朱元璋这里,完全不会有这种猜忌,换言之他朱老板拥有的一切,也早晚都是朱標的。 当然了,在诸多孩子中,也唯有世子朱標能够这般无所顾忌,因为吴王是真喜爱这个嫡长子。 吴王的南郊之行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这些天从应天府带来了不少工匠,都开始准备建设祭坛了。 朱標认为,按照母亲的说法,自从父皇一统南方之后,对待底下兄弟们已不似当年了,就连话也越来越少了。 以前与兄弟们肝胆相照的朱大帅已成了吴王,而这个吴王的心思……只能说让以前的弟兄们去猜吧。 这些天,常遇春总是让人往来应天府与南郊之间,似乎在传话。 至於被毛驤带来的那几个將领,已被常大帅发去修建应天府的新城墙,沦为了苦役。 犯人怎么能仅罢职就了事呢? 犯人有双手双脚的,他们也是有价值的。 整顿军纪並不是简单几句话,也不是罢免几个人就能完成的事。 如果只是立几个新规矩就算整顿军纪,那就是偷懒,就是没整顿。 因此,常大帅近来开始罗列名单,將犯事的军中將士们罚去修城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中將士们的素质良莠不齐,那都是当年一起起义的义军,多数人还保留著当年义军三五成群的架势。 他们善於廝杀,善於毁坏建设,攻伐无度,有时形同流寇。 现在时局不一样了,这些人都快成为这个新国家的负担了。 以至於现在常叔叔又將当年军师刘伯温说过的治军之策找了出来,重新拿起来看著。 应天府的兵权除了在朱老板手里,也在常遇春手里,因此作为应天府的守备將军,常遇春整顿军纪名正言顺,不用告知朱老板也在情理之中,符合流程。 不怕得罪人,手中又有足够大的权力,且在朱老板那里还有面子。 这种得罪人的事,真是非常遇春不可。 临近新年,马夫人领著几个孩子也来到了南郊。 朱老板开始了他的斋戒,李善长等人也一同斋戒。 朱棣快步而来,询问道:“大哥,这些书是从哪来的?” 朱標解释道:“这都是宋师让人从各地搜集来的书。” 朱棣看著垒得比自己还高的书山,惊嘆道:“这么多书,大哥都要读吗?” 朱標解释道:“不止大哥要读,以后还要在新皇宫建设书院,你们也要读。” 望著这如山一般的书堆,朱棣张嘴良久不语。 现在一听宋师讲课,朱棣就想睡。 別说看这么多书了,他甚至能想到往后十年会过得多么的痛苦。 其实四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孩子其实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聪明。 朱標是这么认为的。 眼前的这些书,多数都说宋师从浙东文人们手中搜集而来,其中有不少是在浙东的元廷官吏所写的地方记录。 这些书並不全是教人的书籍,还有不少是地方文书,都一股脑地送来了。 先后又有两大车书运到南郊,不仅有各县的记录,朱標还看到了沿海泉州一带的海运记录。 当年元廷实施了海禁,可在元廷下令海禁之后,泉州的海运又持续了几年。 其实早在宋时,那时的海船建造水平已很发达,曾经的海运也有过一段繁荣时期。 朱標看完一册,又拿起另一册,入眼的是一个个记录,泉州六桅海船能载重百石,龙江船坞造十二帆海船,南宋张瑄之后人,借海路运粮,年运粮三百万石。 朱標又看到了一个个名字,张汝厚,林福驾船六十艘叛逃,被元廷打为海盗。 其中有一卷书记录了不少出海的风貌,这书像是草擬的,记录也都有好几次刪改,但从这几页的记录中可以看出此书来自泉州。 朱標好奇之下又多翻开了几页,便看到了一个名字,泉州汪大渊。 汪大渊的出海经歷比郑和还要早七十年,早在元廷至顺年间就出海了。 朱標算了算,距离汪大渊第一次出海,到现在已有三十余年,汪大渊是有史可考出海的高人。 看罢,朱標合上了这卷书,將其另外收了起来,对毛驤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泉州。” “末將这就派人捉拿,不知世子要拿何人?” “泉州汪大渊。” 见对方急匆匆要走,朱標又补充道:“不是捉拿是请来。” “是。”毛驤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