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章 穿越《活著》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雨滴顺著青石瓦檐,滴滴落在徐家前院的排水渠內。 前院里大雨刚过,但此刻却是香菸繚绕,气氛凝重。 只见院子中心,一张披著杏黄布的长条案桌摆在其內,权作法坛。 坛上供著三清牌位,牌位前是一只盛满浊水的铜盆,盆沿搭著一块白麻布。 左右各摆三盏油灯,灯焰在雨后微凉的风里不安地摇曳,拉长扭曲的影子。 坛前,一道士穿著身半旧的靛蓝道袍,头上顶著混元巾,脚下踏著北斗七星似的步子,手里一柄桃木剑舞得呼呼作响。剑尖不时挑起案上的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带著一种拖长的、催眠般的腔调: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徐晓——如今该叫徐福贵,被两个健壮的仆佣一左一右架著胳膊,站在爹娘身后头。 他梳著时下少爷们常见的中分头,身上是灰蓝色的学生装长衫,外头却罩了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一张脸白得没半点血色,比糊窗户的棉纸还要瘮人。 落了水又大病一场,这身子骨算是掏空,站著都打晃。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出奇,一眨不眨地钉在院子中央那道士身上。 只见那道人,最后一句咒诀喝出,他手腕一抖,剑尖上挑著的那张硃砂黄符“噗”地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橘红的火光,直射向摆在法坛前方不远处的一只陶盆。 盆里盛著从沧浪河打来的水,浑浊不堪。 符火投入水中,竟不熄灭,反而在水面滋滋燃烧,冒出大股浓白的烟雾。 围在院子四周廊下的下人们,个个屏住了呼吸,脸都嚇白,有几个胆小的婆子,已经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徐夫人紧紧攥著徐老爷小臂,眼睛死死盯著那盆冒烟的水。 徐老爷则是站在稍前处,背脊挺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徐晓看著院中,面色不变,內心却是愈发確定。 这道人,大概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之所以敢这么说,那是因为以他对《活著》的原著中解,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水鬼之类的玩意儿。 虽然原身记忆里,他是溺水而亡。 死前更是隱约间感受到有人拉著他的脚踝。 但从现代过来的他,自然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拉著脚踝,在他看来极有可能不过是水草罢了。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他很熟悉。 虽然只是前两天穿越而来,但结合原身的名字,世界的背景,以及人物关係。 却是很快就让他確定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余华老师所写的《活著》。 原身这徐福贵的名字,徐家这地主家境,米铺陈家那位叫家珍的姑娘,还有这齣门就爱让长工背著的少爷做派……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一个彻头彻尾的、苦涩的活著人间,哪来的什么神神鬼鬼的空隙? 所以,所谓驱魔水鬼,都是江湖骗子的手段罢了。 “呼——”那林道长收了剑势,左手捏了个剑诀,缓缓从丹田吐出一口长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倒真有几分功行圆满的模样。 “林……林道长,这、这便如何了?”徐老爷忙拄著拐棍上前两步。 林道长拿起坛上那块白麻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这才开口道: “徐老爷宽心。那纠缠令郎的水祟,已中了老道的封魂咒法,这几日是不敢再来作扰了。” “几……几日?”徐老爷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道长,几日之后呢?” “之后嘛……”林道长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须,拖长了调子。 徐老爷心领神会,转身,从贴身僕人手里接过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小包袱。 “一点香火心意,不成敬意,道长千万收下。” 那道人不动,一旁的道童微步接过,且顺势上下甩了一次,布袋中响起清脆银元碰撞的声响。 听著声响,道人这才將拖长的调子接起来,缓道: “之后只需让公子每日晨起,服用一碗老道亲手以秘符化就的符水,涤净体內沾染的阴秽怨气,如此连服七七四十九日,自然根基稳固,神鬼不侵,便可相安无事了。” “好,好,好!”徐老爷一听有法可解,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顿时活络了几分,回头对儿子喝道:“福贵!还不快过来,好好谢过道长的救命大恩!” 徐晓——或者说现在的徐福贵,听著父亲那声熟悉的福贵,心里嘆了口气。 但他还是依言上前,学著记忆里的样子,拱了拱手,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飘: “多谢林道长救命之恩。” 语气是到位的,低眉顺眼。 林道长將银元揣进袖袋,枯瘦的脸上皱纹舒展,捻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须,受了这一礼,神態更显矜持: “公子福大命大,命中虽有此水劫,但贵府祖德深厚,自有庇佑。老道不过略尽绵力,沟通阴阳罢了。” 徐老爷见儿子听话,道长收钱,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地,脸上终於有了点活气,忙道: “道长辛苦!快,里面请,备了薄酒素斋,还请道长赏光,在寒舍小住几日,让犬子好好沾沾道长的仙气,彻底去了病根才好。” 这话说得殷切,是实实在在的怕,儿子从沧浪河里捞上来时那副青白模样,还有昏迷中时不时惊厥著喊“脚!有人拉我脚!”的惨状,做不得假。 寧可信其有啊。 林道长推辞两句,便顺水推舟应了。 一行人挪步往正厅去。 青石板缝隙里积著雨水,映著傍晚惨澹的天光。 下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著法坛,撤下铜盆陶碗,那盆符水还在幽幽冒著最后一丝白气。 晚饭摆在花厅。 菜式精致,多是素净的时鲜,却掩不住徐家此刻惶惶的气氛。 徐老爷小心陪酒,徐夫人不住地给林道长布菜,眼神里满是依赖。 福贵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大半时间低著头,听那道人口若悬河,讲些降妖伏魔的旧事,什么荒山狐魅、古宅怨灵,说得活灵活现。 徐晓心里冷笑:这老骗子,故事会素材倒挺足。 很快,酒饱饭足,徐老爷拉著那道人在徐家大院休息。 两人来回推脱一番,这才安定下来。 让那道长住在西厢。 夜里,福贵被安排住在东厢一间僻静客房,说是方便静养,也离道长住的西厢近些,万一有事,好照应。 让侍女暖了一会床,徐晓才躺在床上,无他,现在身子实在是虚寒。 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投在木墙上,微微晃动。 他盘算著。 这道人漏洞不少,那符纸自燃还冒白烟,大概就是白磷,盆里的水事先怕也动了手脚。 明天,得找个机会,当眾戳穿他。 毕竟,看这道人架势,是准备在徐家打秋风到四十九天之后了。 或许可以提议再去河边作法,到时候……他正想著,眼皮却越来越沉。 这身体到底是大病未愈,虚得很。 第2章 灵珠 是夜。 徐晓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仿佛有人掀开了棉被,將一桶带著河底淤泥腥气的冰水直接浇在了他身上。 他想蜷缩,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像是被无数湿滑的水草缠绕捆缚。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风声,是水流缓慢搅动的声音,夹杂著一种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笑,贴著耳廓往里钻。 他猛地挣扎起来,眼皮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缝隙。 油灯不知何时已熄了大半,只剩豆大一点残焰,在灯盏里苟延残喘,將熄未熄,映得满室昏暗,物影憧憧。 就在那濒死的光晕边缘,床前不到三尺的地上,赫然立著一个“人”! 不,那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形! 更像是一团勉强凝聚起来的人形水渍,通体泛著一种河底淤青般的幽暗光泽,湿漉漉的,不断有浑浊的水滴从它身上滑落。 滴滴答答,在脚下积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跡。 它低垂著头,长长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的头髮糊满了脸颊和脖颈,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到一股粘稠的的视线,穿透髮丝的间隙,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最让福贵魂魄都要惊散的是,一只浮肿惨白,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正缓缓地穿过棉被,抓向他的脚踝! 那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透心的寒,顺著脚脖子直衝天灵盖。 他想嘶喊,喉咙却像被淤泥堵死;想踢蹬,身体却如坠梦魘,动弹不得。 先前所有篤定的认知,什么水草、什么幻觉、什么《活著》的平凡世界。 在这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阴冷实体面前,被砸得粉碎。 是真的! 真有东西从沧浪河里爬上来了! 就在那只鬼手即將完全攥住他脚踝的剎那—— “呔!孽障!安敢放肆!” 一声略显急促却中气十足的断喝,猛然在房门口炸响! 砰! 巨声响起,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只见那林道长竟已穿戴齐整,一手持著那柄桃木剑,另一手飞快地凌空虚画,口中咒诀又急又快,与白日里那种装腔作势的拖沓腔调判若两人: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他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深紫色的符籙,隨著最后一声令字出口,符籙嗤地燃起一团炽白中带著紫电的火焰,並非白日那种橘红温和的火光。 道长手腕一抖,那团符火如同流星,直射床前那水影! “嘶——嗬——!” 一声尖锐到非人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水影仿佛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鬼手,整个形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浓烈的腥臭与水汽瞬间瀰漫整个房间。 符火沾身即燃,烧得那水影滋滋作响,冒出大股黑烟。 水影怨毒至极地瞪了床上的福贵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刺得福贵神魂一痛。 隨即,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整个形体倏然炸开,化作一蓬带著恶臭的冰冷水雾,朝著洞开的窗户急涌而去,转眼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地上一大滩腥臭的湿跡,和满屋挥之不散的阴寒。 林道长並未追击,只是快步走到窗前,又迅速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窗欞上,符纸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下去。 他这才转过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肉疼? 他看了一眼手中桃木剑,剑尖处竟似乎黯淡了些许。 “道、道长……”徐晓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浑身冷汗涔涔,棉袄內衬都已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他看向林道长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怀疑被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巨大的困惑取代。 “那、那东西……” “跑了。”林道长走过来,借著残灯光亮仔细看了看福贵的气色,尤其是印堂和双眼,眉头紧锁, “好凶的怨气!老道那『五雷驱邪符』竟也只能惊退它,未能將其击散……徐公子,你招惹这水祟,怕不是寻常失足落水那么简单。” 他嘆了口气,脸上那肉疼的表情更明显了,“唉,奶奶的无量天尊,这可是老道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张符咒了。” 福贵此刻哪还顾得上琢磨道长是不是心疼材料,他心臟狂跳,手脚冰凉,方才那鬼手触及的冰冷粘腻感和濒死的窒息感犹在。 “它……它还会再来?” “今夜应是不会了。”林道长沉吟道,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著房间四周, “老道的符咒暂可护住此屋。但此物怨念极深,又已盯上了公子,怕是……不肯轻易罢休。七七四十九日的符水,未必够啊。” 而这番动静,自然也让徐家二老惊醒。 待二老匆匆来迟,正见徐福贵打著寒颤,直哆嗦。 连忙扑上前来,询问情况。 待徐晓將情况一一讲明,二老连忙朝著道人拜谢。 经过一阵子拜谢,推辞忙碌后,二老又加派了十个家丁安排在徐晓屋子外。 又再三向著徐晓確认没事儿后,这才散去。 徐晓见眾人散去,缓缓起身,向著刚刚水鬼残留下的黑水走去。 適才他还想让下人讲这打扫,但不知为何,所有进来的人,好似无人见到这滩黑水。 就连走之前,也无人提起將这水潭扫走。 须知,徐夫人可是最爱乾净的,怎么会让下人留这黑水在此地? 就连那道人,好似都没见到。 难道只有自己看得到? 他带著疑虑走到前去,隨著靠近,胸口却忽然发烫。 那热度来得突兀,並非体表发热,而是从心口深处迸发出来,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阴寒。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而后忽然一愣。 因为他看到了——並非用眼睛,而是在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枚珠子朦朧的虚影。 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色泽混沌,似灰似白,內里仿佛有极淡的雾气流转。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虚弱(可强化)】 【精力:衰竭(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物品:水怨,可尝试吸纳】 这是……? 徐晓懵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 在这见鬼的《活著》世界里? 他还在震惊中,意识却不由自主地触碰了一下那“可尝试吸纳”的选项。 霎时间,胸口那枚虚幻珠子的影像微微一亮。 房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冷气息,尤其是地上那滩水跡和空气中残留的怨念,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黑细流,悄无声息地没入福贵的心口。 一股冰凉,但不再令人不適,反而带著某种奇异养分感觉的细微气流,顺著胸口散入身体。 福贵立刻感到,一直縈绕不去的虚弱和手脚冰凉,似乎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精神也莫名振作了一点点。 意识中,【体魄】和【精力】后面,似乎有微不可察的亮光闪动了一下。 第3章 加点! “水怨……”他默念著这两个字,先前那种吸收掉残存气息后身体细微的好转感觉,让他心头砰砰直跳。 一个念头,压过了恐惧: 这东西,能让我活下去,变得……不那么虚弱? 意识之中,【体魄:虚弱(可强化)】和【精力:衰竭(可强化)】后面正冒著的亮光,徐晓可看过不少网文。 这应该就是可加点的意思? 而这灵珠...是否就是可以吸收这些奇异的东西,来增加点数,强化自身? 那自己是否可以借著这灵珠的点数来学习那道士的道法? 看著体內灵珠,他猜测著。 明天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他收回手,坐回床沿,胸口暖意与方才吸入的冰凉气息交缠,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却升在心头:这世道,这“活著”,真的不一样了。 有那种东西,我就不能像原来那个福贵一样,浑浑噩噩,只能等著被命运搓扁揉圆。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模糊的鸡鸣,天边透出蟹壳青。 一夜惊魂,竟已快亮了。 ..... 第二日,徐晓起了个大早,脸色虽还苍白,眼底却没了昨日那种虚浮的死气。 他没惊动外间守夜打瞌睡的家丁,自己洗漱了,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径直去了西厢。 林道长也起了,正在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缓缓打著一套似是而非的太极,动作松垮,眼珠子却不时瞥向徐晓昨晚住的东厢方向。 见福贵过来,他收了架势,掸了掸並没什么灰尘的道袍下摆。 “徐公子起得早,昨夜受惊,该多歇息才是。”道长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道长,”徐晓,走到近前,学著昨日见过的礼节,郑重地抱了抱拳,腰弯得比昨日深得多, “昨夜多谢道长救命大恩。福贵……想拜道长为师,学习驱邪护身之法,以求自保。” 这话说得直接,反倒让林道长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再是昨日那个病懨懨眼带讥誚的富家少爷,虽然依旧瘦弱,但站得挺直。 林道长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那种江湖人常见的带著点遗憾和世故的笑: “徐公子,不是老道藏私不肯教。” “一来,你这元阳……咳咳,早已破了吧?这等事,瞒不过修行人的眼睛。” “二来,你年岁已不算小,筋骨定型,气血又因这番折腾亏虚得厉害。” “修道练法,讲的是童子筑基,引气通脉,你这般底子,纵有仙缘,也难入门墙啊。就算勉强学了,三年五载,怕是连个气感都摸不著,如何御敌?”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刻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徐福贵脸上一热,元阳早破几个字更是让他想起原身那些荒唐记忆,但他没退缩,毕竟再怎么说,现在他已经有了底气。 但看道人这模样,应该是瞧不上他,现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能习得道术,学点別的也可以。 他抬起头,看著林道长: “道长,我不求成仙了道,只求在那些……东西面前,有几分逃命自保的本钱。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林道长眼神动了动。 他行走江湖,替人消灾,为的可不就是钱財么? 昨夜折了一张珍贵的紫符,正肉疼得紧。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徐福贵,尤其是他的眼睛和周身气息。 还有今早这少年身上明显比昨日好了一丝的气色…… 罢了,教点外家的东西,换些实在的银钱,再观察观察这古怪小子,也算一举两得。 “唉,”林道长又嘆了口气,这回倒不全是装模作样,“罢了。徐公子诚心可鑑,老道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 只是有言在先,老道所能传授的,並非玄门正宗的修行法诀,那需得从小打熬,名师指点,非你如今状况可习。 老道这里,倒有一套早年云游时,从一位隱修道人处学来的五禽导引桩,说是导引,其实糅合了些粗浅的拳脚架势,专为强健体魄、活络气血。 练到深处,或许不能捉鬼驱邪,但筋骨强健,步履轻快,寻常阴气侵扰也能稍抗一二,遇事……跑起来总能快些。” 他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並无失望之色,才续道: “只是此术也需勤练不輟,更需配合相应的呼吸吐纳,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既愿学,老道便传你。束脩嘛……” 他搓了搓手指,没往下说。 徐福贵立刻领会,毫不迟疑: “但凭道长开口,稍后我便让帐房备上。” 林道长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市侩气依旧浓重: “好,徐公子爽快。那便从今日开始,我先传你站桩的姿势与呼吸法门。 记住,练此术,贵在坚持,更重心诚。虽不能让你飞天遁地,但强身健体,应对些寻常的阴晦之物,或可多一线生机。” 林道长见他应得爽快,脸上那点市侩笑容便收起了些,多了两分若有若无的认真。 他引著徐福贵走到老槐树下一块略微平整的青石地前,这里背阴,晨光斜照,树影婆娑,倒是处僻静的所在。 “徐公子,看好。” 林道长將宽大的道袍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两只枯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不再佝僂著背,脊樑一挺,整个人的气势便有了些微不同,虽谈不上渊渟岳峙,却也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却非全然下蹲,而是如坐高凳,悬著一股劲儿。 “这第一桩,曰『猿踞』。取其轻灵机敏之意,实则是固本培元,调息安神的基础。” 说著,他双手缓缓提起,置於胸前,掌心相对虚握,五指自然弯曲,似猿猴攀枝前探,双臂却松而不懈。 脖颈微昂,目光平视前方树影摇曳处,呼吸隨之变得悠长起来,一吸一吐,极有韵律,胸腹微微起伏。 徐福贵看得仔细,依样画葫芦地摆开架势。 只是他身子虚,腿脚无力,膝盖一弯便觉酸软发抖,那虚坐的姿势便有些走样,倒像是勉强蹲著。 双臂举起,更是觉得沉甸甸的,勉强维持著形状,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腰背要松,似靠非靠;头顶虚悬,似有绳提。”林道长踱步过来,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腰和头顶, “莫用死力,用意不用力。呼吸……跟著我的口诀来,吸——如春蚕吐丝,细、长、匀;呼——如浊气下沉,缓、慢、深。” 徐福贵努力调整,只觉得浑身彆扭,哪哪儿都不对劲。 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额角就冒出了虚汗,双腿抖得像筛糠,呼吸更是紊乱,胸口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林道长在一旁看著,也不著急,慢悠悠道: “初学都是这般,筋缩气滯,何况公子你底子亏空得厉害。 撑住,越是想倒,越要稳著。 念头別散,就想著丹田一口气,抱元守一。 这口气,是你自己的生气,练得出来,才能固本,才能慢慢把亏掉的补回来些。” 徐福贵咬著牙硬撑,每一息都感觉格外漫长。 他试图將意识集中在丹田,却只感到一片空乏和酸痛。 汗水顺著鬢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短打的领口。 双腿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软倒。 但他知道,这次没有捷径,只能靠这具被酒色和惊嚇掏空的身躯本身的力量,还有脑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念头,一点点熬。 渐渐的他感觉眼前发花,意识都有些涣散。 唉,还是不行吗? 他想著,感受著自身摇摇欲坠的身体,只得无奈意识沉入灵珠內看向面板。 果然,此时的面板增加了一行。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虚弱(可强化)】 【精力:衰竭(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 还好昨日没有匆忙强化,意识点向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加点! 一瞬间,一股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迅速瀰漫向四肢百骸。 酸软到极致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虽不强大却极其及时的韧劲,那灭顶般的颤抖陡然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发软,却奇蹟般地稳住了即將崩溃的姿势。 空乏的丹田处,似乎也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感,让他紊乱的呼吸得以勉强跟上林道长所教的节奏。 疲惫和酸痛並未消失,但那股即將把他彻底压垮的极限感,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生生顶了回去! 林道长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却倏地掠过一丝惊疑。 他看得分明,这徐家小子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马上要瘫倒的边缘,脸色白得嚇人,汗出如浆。 可就在那一剎那,也不知是哪里迸出来的一股子狠劲,或是迴光返照般的毅力,竟让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颤抖不止的身形忽地就稳住了一大半! 虽然依旧勉强,却硬是又撑住了! 更让林道长心中暗自嘀咕的是,就在徐福贵身形稳住的同时,他隱约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虚弱衰败的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不是变强,而是那种即將溃散的虚,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给兜住了一点。 这变化细微至极,若非他有些观气辨色的粗浅本事,又一直仔细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有点意思……”林道长捻著鬍鬚,心中念头转动,“居然入门了?” 这小子,怕不是单纯靠毅力硬撑? 难道真是块被酒色埋没了的材料? 还是昨夜水鬼侵扰,阴差阳错激起了他某种潜藏的潜力? 要知道,虽然这门桩法入门不难,但那是对那些从小打磨接受武道教育的人不难。 像徐富贵这种,紈絝子弟,身体亏空者,这桩法那就有点门槛了。 但是...他居然这么快入门了!林道人有些惊疑,但也没多想。 毕竟,这世间天赋横溢者如过江之鯽,像徐富贵这种天赋,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就算有些天赋,但现在他年龄已过了练武修道的年龄,也修不出什么模样。 但无论如何,这变化让他对这笔生意,多了点別样的兴趣。 “好,稳住。呼吸跟上,意守丹田。”林道长不再多想,出声引导,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半分。 徐福贵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入门的桩法,带来的並非脱胎换骨,而是让他终於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本钱。 他贪婪地呼吸著,努力让每一次吐纳都更深长一丝,用意念引导著那股新生的微弱的力量在僵硬的筋骨间艰难穿行。 又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道长终於开口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慢慢收势,莫要著急。” 徐福贵闻言,如蒙大赦,却不敢骤然鬆懈。 他学著林道长先前示范的样子,缓缓伸直膝盖,放下双臂,每一个动作都慢而谨慎,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气散了架子。 双脚重新踏实地面,一股强烈的酸麻感袭来,比之前更甚,但他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实在。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但那掏空之后,似乎又有了点极微弱的底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完全的虚无。 他扶著旁边的槐树,大口喘著气,汗水几乎將里衣湿透,贴在身上冰凉。 林道长走上前,打量了他几眼,难得地赞了一句: “徐公子心志之坚,出乎老道意料。这猿踞桩,你已摸到门槛了。 回去后好生休息,热水敷膝,莫要受寒。明日卯时,依旧是此处。” “多……多谢道长指点。”徐福贵喘匀了气,郑重地又抱了抱拳。 晨光彻底铺满了庭院,下人开始走动,宅院里有了活气。 徐福贵慢慢挪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带著酸痛,心头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內视灵珠。 此时的面板再次发生变化。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衰竭】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第4章 洪拳 “体魄……正常了?”徐福贵心中微震。 不是直接加点体魄,而是將五禽引导桩提升到入门,连带反馈,竟將他从那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態,拉回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 所以...练武这条路是对的。 至少强身健体的效果很是突出。 可惜只是这正常也仅仅是相对於之前的虚弱而言,远谈不上健壮,內里依旧空虚。 而精力一栏的衰竭,更是提醒他,这具身体被酒色和惊嚇掏空的根基,远未恢復。 而想要在这诡异的活著世界,过的有安全感。 徐晓明白,这副身体,才是他最根本的本钱。 所以,现在不把亏空补回来,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那五禽引导桩法虽已入门,给了他继续锤炼的根基和一丝气感,但补益气血、填充精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外物的滋养和时间的沉淀。 “得弄点真正补身子的东西……”他喃喃自语。 徐家虽是地主,吃喝不愁,但原身之前挥霍无度,身子早就被掏得七七八八,寻常饮食进补,见效太慢。 或许……可以问问林道长?那老道虽市侩,但似乎真有些门道,至少见识应该比常人多些。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 光靠自己闷头练这五禽桩和林道长那点的指点,恐怕不够。 这世道既然真有鬼魅,保不齐还有其他凶险。 原身的记忆里,这县城码头、街面上,似乎也有舞枪弄棒、开馆授徒的武师? 虽然可能只是些外家把式,但若能学些实战的拳脚,关键时刻,总比只会站桩跑路强。 而且,就原身记忆,除了吃喝嫖赌外,什么都是模模糊糊,毫不在意。 这沧县到底有没有什么武师,有什么奇能异士,原身是一概不知。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乾爽衣裳,勉强抚平呼吸,便往正厅父亲惯常看帐的书房走去。 时间还早,徐老爷应该还在那里。 果然,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旧帐本的气味。 徐老爷戴著老花镜,正就著窗户透进的天光,拨弄著算盘,眉头微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为担忧: “福贵?怎么不多歇会儿?林道长不是让你好生休息么?脸色还是不好看。” “爹,我没事,感觉比昨天好些了。”徐福贵走近些,斟酌著开口,“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嗯?你说。”徐老爷放下算盘,摘下眼镜,认真看著儿子。 他能感觉到,儿子今日的神態,与往日那种浑噩或骄横都不同。 “我想……练练武,强健下身子骨。”徐福贵直接说道, “您看我这回,要不是身子太虚,也不至於……我想著,光喝符水怕是不够,得把根基打扎实了。” 徐老爷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练武?胡闹!你是徐家的少爷,將来要继承家业的,舞枪弄棒成何体统?我请了那么多先生教你读书识字,指望著你哪怕考不上功名,也能明事理、会算帐,你看看你……”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失望和怒其不爭。 原身福贵气走教书先生的光辉事跡,可是徐老爷心头一根刺。 徐福贵早有预料,他不急不躁,等父亲说完,才低声道: “爹,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让您和娘失望了。可经过这回生死关头,儿子真想明白些了。 读书明理,儿子以后一定用心补上。但眼下,这身子……实在是不爭气。林道长也说了,我元气大伤,需固本培元。练武强身,也是条路子。再者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 “这世道,咱们家虽有些田產,但难保没有个磕碰麻烦的时候。儿子若能有个好身板,学点防身的本事,將来万一……也能顶些用处,不至於像这次一样,只能任人……任那些东西摆布。” 徐老爷脸色微微变了变。 沉默著,久久地看著儿子。 儿子眼中的恳切和那丝不同於以往的坚韧,是做不了假的。 是啊,读书……这孩子以前一提书本就头疼,气走的先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如今虽说似乎懂事了些,但指望他立刻头悬樑锥刺股也不现实。 练武……虽说不是正途,但若能让他收收心,把身子骨练结实些,总比整天在外头鬼混、或者像现在这样病病歪歪强。 万一,万一真再有点什么“不乾净”的麻烦,身子壮实点,跑也能跑快点不是?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罢了……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读书的事,以后再说。练武强身……倒也不是坏事。” 他揉了揉眉心,又说道: “咱们县城西头,靠近码头那边,好像是有个姓洪的武师,早年据说在鏢局走过鏢,后来年纪大了,回来开了个把式场,收些徒弟。教的好像是什么『洪家拳』?我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不知底细。” 徐福贵眼睛一亮:“洪师傅?” “嗯。”徐老爷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著儿子, “你若真下定决心,我让帐房老周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人品、身手如何,束脩多少。 若是稳妥……便让你去试试。不过咱可有言在先,既是要学,就得有个学的样子,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得借著练武的名头在外头生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胡来……”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规矩学,绝不给家里惹麻烦!”徐福贵连忙保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家里的支持,找师傅、备药材补品,都方便多了。 徐老爷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去吧,先去用早饭,好好歇著。找师傅的事,我让老周去办。” “谢谢爹!”徐福贵真心实意地道了谢,退出了书房。 现在家里已经同意,有了父亲的操办,现在只需要等结果即可。 接下来,就是去问问,那道长有没有什么补身子的方子了。 第5章 补方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日头又亮了几分,晒在青石板上,蒸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徐福贵没急著回房,也没去饭厅,脚步一转,径直往帐房去了。 帐房在二进院子的东侧耳房,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老帐房周先生正戴著副铜腿老花镜,就著窗口的光,一笔一划地对著帐本,算盘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徐福贵,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少爷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周伯,”徐福贵走过去,也没绕弯子,“我支点钱用。”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內间,那里是存放现银和要紧票据的小库房。 “少爷要支多少?作什么用项?老爷知道么?” 这位少爷以往支钱的由头,可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 “父亲知道的。”徐福贵语气平静,“我要去抓些补身子的药材,顺便……有些其他用度。先支二十块大洋。” 这个数目不小,但也不算离谱,尤其对於刚大病一场的少爷来说。 周先生沉吟了一下,徐老爷刚才是交代过,少爷若要用钱,只要不是太过分,且先支给他。 他点点头:“少爷稍等。” 转身进了內间,不多时,拿出一个青布小钱袋,又取出一本厚厚的支取帐簿, “少爷,按规矩,您得在这儿签个名字,按个手印。” 徐福贵接过那杆狼毫小楷,在指定位置写下“徐福贵”三个字,又蘸了印泥按下指模。 原身字跡本就丑陋,徐晓没学过什么毛笔字反到是好事,写出的倒和前身有些相像。 周先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將钱袋递过来。 袋子沉甸甸的,银元相互碰撞,发出闷实的声响。 “有劳周伯。”徐福贵將钱袋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年头,二十块大洋,够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小半年了。 离开帐房,他没回东厢,而是绕到了西厢林道长暂住的客房外。 房门关著,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林道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道长,是我,福贵。”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道长还是那身半旧道袍,混元巾却摘了,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脸上带著刚吃过早点的油光。 “徐公子,有事?”林道长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摊著几本线装旧书和画符用的黄纸硃砂。 “打扰道长了。”徐福贵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道长,我身子亏空得厉害,您是知道的。光靠站桩和符水,见效怕是不够快。 我想问问,道长行走四方,见识广博,可知有什么稳妥些的方子,或是药材,能帮我儘快补益气血,固本培元?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林道长闻言,打量了几眼,然后捻著鬍鬚,慢悠悠道: “徐公子有心向道……向健,自然是好事。不过,这补身子,讲究个循序渐进,拔苗助长,反而伤身啊。” “道长放心,我晓得轻重。只想寻些对症的、平和的方子,慢慢调养。” 徐福贵说著,从怀里摸出那个青布钱袋,解开绳扣,取出五块亮晃晃的银元,轻轻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算是请教道长的茶水钱。若方子有效,日后另有重谢。” 看著银元在略显昏暗的屋內闪著的白光。 林道长脸上那点矜持的为难之色淡去,换上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伸手,看似隨意地將银元拢到袖边,咳嗽一声,正色道: “徐公子既然诚心,老道也不好藏私。你这身子,確是元阳早泄,肾水枯竭,又遭水煞阴寒侵体,以致气血两亏,精气衰竭。 寻常温补,如人参、黄芪,药力恐难透达,虚不受补;猛药如鹿茸、虎骨,又怕你根基太弱,反生燥热,耗损更甚。” 他顿了顿,见徐福贵听得专注,才继续道: “老道早年曾在湘西一带,得一位採药老叟传授一剂古方,名曰『养元汤』。取三年以上老母鸡一只,文火清燉三个时辰,取其至阴至纯之汤底。辅以淮山药、枸杞子、桂圆肉、黑芝麻、核桃仁各三钱,文火同煎一个时辰。 最后,入上好云南茯苓粉二钱调匀。此方不燥不寒,以食补为主,药力温和,专补脾肾,滋养精血,於你目前状况,最为相宜。 若能每日一剂,连服一月,当可见根基稳固,精力渐復。” 说罢,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黄符纸的背面,將那几味药材和分量一一写下,字跡倒有几分清瘦风骨。 “按方抓药即可。切记,药材务必要选地道上品,尤其茯苓,非云南產者效力大减。母鸡需用散养黑羽者为佳。” 徐福贵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都是些寻常药材,搭配倒也合理。 他点点头,將方子小心折好收起:“多谢道长赐方。这方子……可需配合其他?比如时辰、禁忌?” 林道长摆摆手: “倒也不必太过拘泥。早晚服用皆可,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少近女色……嗯,这个你目前倒也无妨。安心静养,配合桩功,自有奇效。” “明白了。”徐福贵起身,又行了一礼,“那我就不多打扰道长了。” 带著方子出去,徐富贵隨即又唤来下人。 將方子交给了那常使唤的僕人。 又叮嘱了两句,让其快去快回。 將事情安排妥当,徐晓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准备好好看看书,只凭藉这原身的记忆,对了解这方类似活著的世界,是毫无作用。 还是得看书才是。 但...他现在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想看书的欲望。 要知道,他可是刚刚遭了鬼祟。 现在如果表现的太过反常...恐会被当做了鬼上身什子的。 而刚刚之所以敢说练武,至少是有个自保的缘由,经歷了水鬼事件,然后提出想要自保去练武,还算合理。 但忽然要读书...那就和原身的人设不符了。 第6章 米行 真是纯粹的紈絝子弟啊。 徐晓將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到一本书。 一张光洁的櫸木大案,除了摆著个插了几支毛笔的青瓷笔筒,一方砚台,还有几本簇新的、连翻都没翻过的《诗经》和《算术初步》,便空空如也。 原身哪里是读书的料?这些书不过是徐老爷买来装点门面、聊以自慰的摆设罢了。 他拉开抽屉,又打开靠墙的红木嵌螺鈿衣柜上方的隔层,翻找了一遍。 除了些原身藏起来的春宫画册、赌具和几件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连本像样的閒书、县誌都没有。 这原身,对身外世界的认知,恐怕只限於赌场、妓院、酒楼和几条繁华的街面,再远些,便是模糊一片。 徐福贵嘆了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原处。 想从原身的遗產里了解这个世界的底细,看来是没指望了。 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观察打听。 正想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伺候他的小廝阿贵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 “少爷?少爷您在屋里吗?” “进来。” 阿贵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穿著青布短褂,眉眼伶俐。 他见徐福贵站在书案前,连忙垂手道: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来了两位客人,是米行的掌柜,好像……是来谈今年收粮的事。” 米行?收粮?徐福贵心中一动。 徐家有百十亩水田,是县城周边不小的地主,每年新谷登场,都是各家米行爭抢的对象。 这倒是个接触外界,了解县城情况的机会。 等等……米行? 听到这两个字,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一些原身记忆中原本模糊被惊嚇和水鬼的恐怖覆盖的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落水那天……好像不是他自己突发奇想去的沧浪河边。 似乎……是有人约他? 记忆里闪过一张年轻气盛脸庞……是谁来著? 他凝神细想,那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是米林行林掌柜的儿子,林水生! 和原身同在县立中学念书,还是一个年级。 林家米行和陈记米行,在沧县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米,林水生自然也是个少爷,衣著用度並不寒酸。 在学校里,两人因为家世相当,都是商贾之家,徐家是地主兼粮绅,林家是米商,又都对米铺陈家那位小姐家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平日里便有些不对付。 林水生不像原身徐福贵那样张扬跋扈,显得更沉静些。 两人明里暗里较过几次劲,都憋著口气。 落水前那天下午,就是这林水生,在学堂后巷堵住了原身:“徐福贵,放学后沧浪河边老柳树下见,有事跟你说,关於……陈同学的。” 原身当时正烦著呢,家珍近来对他爱答不理,见林水生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心头火起,又带著几分被挑衅和好奇搅乱的心绪,便梗著脖子应了: “去就去,怕你不成?” 然后呢? 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混乱: 河边带著腥气的风,粼粼的河面晃得人眼晕,林水生站在柳树下,脸色在斑驳的树影里有些晦暗不明,说了些什么 “家珍她父亲似乎更属意与我们林家往来……你徐少爷还是趁早收了心思”之类的话。 原身本就心浮气躁,一听这话更是怒从心头起,骂了一句便上前推搡……再往后……就是脚下湿滑的河泥,猝不及防的失衡,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以及那来自水底死死抓住脚踝的刺骨寒意和无法抗拒的力量…… 是爭执导致的意外失足? 还是…… 徐福贵眼神微沉。 原身浑噩,落水后惊惧交加,记忆破碎,又被穿越而来的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水草或幻觉。 可现在,结合这突然清晰的记忆碎片,以及昨晚真切遭遇的水鬼…… 那林水生约他去河边,分明是刻意用家珍的事刺激他,两人发生爭执推搡……这真的只是巧合导致的意外? 林水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甚至……和他落水遇“鬼”有关? “少爷?”阿贵见他半晌不语,脸色变幻,忍不住小声唤道。 徐福贵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疑。 现在无凭无据,多想无益,但这条线索必须牢牢抓住。 他定了定神,对阿贵道: “知道了。” 徐福贵定了定神,將关於林水生和落水的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去。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听见前厅里传来隱约的谈话声。 迈步进去,厅堂宽敞,正面悬著“积善之家”的匾额,下设两张太师椅,徐老爷正坐在左首,脸色比在书房时和缓了些,但眼神里依旧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客位上坐著两人。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藏青色团花绸面长衫,外罩玄色马褂,面容白净,留著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手里捧著盏盖碗茶,正含笑说著什么。 这便是陈记米行的陈掌柜,家珍的父亲。 右边那位,年纪稍长些,约莫五十上下,穿著半旧的灰布长衫,面料虽普通,浆洗得却乾净挺括。 面容黝黑,皱纹深刻,双手骨节粗大,但坐姿端正,並不显得卑微。 这是米林行的林掌柜。 看到林掌柜那张黝黑沉稳、目光平和的脸,徐福贵暗自想著。 这就是林水生的父亲?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依著礼数对两人抱了抱拳: “陈伯伯,林伯伯。” 陈掌柜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还礼,笑容可掬: “哎呀,是福贵贤侄!好些日子不见,听说前几日身子不適?今日看著气色倒是好了不少,真是吉人天相!” 那林掌柜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脸上带著生意人常见的客气笑容: “徐少爷。” 他抬眼看了看徐福贵,目光坦荡, “听说少爷前些日子受了惊,如今可大安了?犬子水生回家也提起过,很是担心。” 徐福贵心中冷然,面上却同样客气: “有劳林掌柜掛心,已无大碍。也请代我谢过林同学关心。” 林掌柜笑容不变,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同窗,理当互相照应。” 说罢便重新落座,神情並无异样。 徐福贵依著徐老爷的示意在下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林掌柜身上。 厅里的谈话继续,话题自然围绕著今年田里的收成、米价行情、银钱交割方式等等。 陈掌柜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承诺的价格比往年略高半成,但要求徐家將七成的稻穀都糶给他,且要用“陈记”的钱庄票號结算,付三成现洋,七成庄票。 林掌柜话不多,只在关键处插言,他出的价与陈记相当,但只求收购六成,且愿意支付五成现洋,语气平稳,显得颇有诚意。 徐老爷捻著茶杯盖,听著,偶尔问一两句,不置可否。 徐福贵在一旁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连同对林掌柜滴水不漏的观察,一併记在心里。 这位林掌柜,可比他儿子沉得住气多了。 他正暗自思量,忽见陈掌柜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对著徐老爷道: “徐老爷,咱们也是多年往来了,价钱上,陈某绝对公道。另外,听说府上少爷近日在寻强身健体的门路? 说来也巧,陈某认识一位从津门来的拳师,功夫甚是了得,如今正在敝號护院,若徐少爷有意,閒暇时过来切磋指点一二,也是方便。” 徐福贵心中一动,看向陈掌柜。 徐老爷打了个哈哈:“陈掌柜费心了。小犬不过是病后想活动活动筋骨,胡乱找个师傅教些粗浅把式罢了,岂敢劳动贵號的拳师?” “不妨事,不妨事,举手之劳嘛。”陈掌柜笑道。 一直话不多的林掌柜,此时却放下茶杯,开口道: “徐老爷,若是少爷想习武强身,码头洪家拳的洪师傅,確是实在人。他早年走鏢,手上功夫硬,教徒弟也严,不搞花架子。价钱也公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徐福贵,语气诚恳,“少爷若是想学些真能防身的,洪师傅那里,比那些来歷不明的江湖把式,要稳妥些。” 这话说得看似实在,甚至有点替徐家考虑的味道,但听在徐福贵耳中,却品出另一层意思——是在暗示陈掌柜推荐的拳师来歷不明? 还是单纯就事论事? 联想到林水生,徐福贵只觉得这林家父子,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子需要仔细琢磨的味道。 徐老爷点点头:“林掌柜说得是,我也正让人打听洪师傅。” 又聊了一阵,两位掌柜见徐老爷始终没有当场拍板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徐老爷客气地將他们送到厅门口。 转身回来,徐老爷坐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徐福贵: “都听见了?粮食的事,不急。洪师傅那里,老周去打听了。” 他顿了顿,似乎隨口问道,“方才林掌柜说他儿子很担心你?你落水的事,跟他家小子有关?” 徐福贵心中微凛,知道父亲起了疑心,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斟酌道:“ 那天放学后,林水生是约我去河边说了几句话,关於……陈同学家珍的。后来话不投机,推搡间,我不慎滑落河里。至於他是否担心,儿子就不知道了。” 徐老爷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 “为了个女同学爭风吃醋,还闹到河边去!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推搡失足?你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 徐福贵垂下眼:“当时慌乱,记不清了。只记得水里……有东西扯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 徐老爷沉默了,手指敲著桌面,半晌才道: “林家……林老四做生意还算本分,但他那个儿子,看著闷声不响,心思怕是不浅。你以后离他远点。练武的事定下后,好好把身子骨和本事练起来,少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牵扯!” “是,爹。”徐福贵应道。 父亲的態度很明显,对林家有了警惕,但暂时不打算深究,毕竟无凭无据。 这也正合他意,有些事,暗地里查,比摆在明面上更好。 ..... 几日光景,便在日升月落,汤药与桩功交替中倏忽而过。 许是那夜林道长的“五雷驱邪符”確实伤了水鬼的元气,接连几日,徐家大宅內外都安寧无事。 夜里再无那渗人的阴寒与滴水声,徐福贵总算能睡上几个囫圇觉。 只是他丝毫不敢放鬆,那夜水鬼青白浮肿的手与怨毒的眼神,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深的警钟。 每日天不亮,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林道长教得不算尽心,但也未藏拙,將“五禽导引桩”剩余的“虎扑”、“鹿奔”、“熊撼”、“鸟伸”四式逐一演练传授。 徐福贵学得极苦,这身体底子太薄,每一式对身体不同部位的筋骨拉伸、气血运转要求都不同,他往往站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汗出如浆,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硬挺著。 几天下来,虽然进度缓慢,但这套据说能“强健体魄、活络气血”的粗浅桩功,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学全了架子。 与此同时,那剂“养元汤”也每日雷打不动地由厨房精心燉好送来。 黑羽老母鸡燉得骨酥肉烂,汤色清亮,药香与鸡油香气混合,入口温润。 不知是这汤確有效用,还是桩功的锤炼起了作用,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几日下来,徐福贵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力气。 原先端个装满一半的水桶都觉得手抖,现在提起院角那半满的洒扫水桶,虽然依旧吃力,却能是很是平稳。 走路时,脚下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步伐稳当了些。 脸色虽还带著病后的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底的青黑也淡去许多。 內视灵珠,面板已然更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虚弱】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体魄后面从正常到多了个+,而“精力”也从衰竭变成了虚弱。 这变化並非加点所致,纯粹是这几日苦练不輟、配合药汤滋养的自然结果。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丝因桩法入门而诞生的微弱气感,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也顺畅了些许。 第7章 师傅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偏西,將徐家后园那方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场照得半明半暗。 地面是新夯实的黄土,洒了水,泛著湿气。 徐福贵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青布短打,正在场中缓缓演练那套“五禽导引桩”。 从“猿踞”到“鸟伸”,一式接一式,动作依旧生涩,关节处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啦”声,但架子总算能囫圇个走下来了,不再像头几日那样东倒西歪。 汗水顺著鬢角和脖颈往下淌,呼吸也比最初平稳了些,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努力与动作配合的节奏。 他正沉心在“熊撼”一式,模仿巨熊撼树的沉腰坐胯,感受著大腿肌肉火烧般的酸胀与那丝微弱气感艰涩的流转,园子月亮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管家老周,手里拿著个布巾,脸上堆著笑: “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头花厅。洪师傅那边,谈妥了,请您过去见见,也顺便定下往后学艺的章程。” 徐福贵闻言,缓缓收了势,接过老周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跟著老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花厅。 厅里除了徐老爷,还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敞著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褟子。 他皮肤黝黑髮亮,是常年日晒风吹的顏色,脸上皱纹如刀刻,尤其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像两把小刷子,能把人里外刮一遍。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指肚和虎口处覆著一层厚厚的老茧。 徐老爷见儿子进来,指著那人道: “福贵,这位便是码头洪家拳的洪震洪师傅。洪师傅早年走过大江南北的鏢,手上功夫是实的。还不快见礼!” 徐福贵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著晚辈见长辈的礼,抱拳躬身: “晚辈徐福贵,见过洪师傅。” 洪震並未起身,只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声音有些沙哑,却沉实有力: “徐少爷不必多礼。令尊已经將你的情况大致说了。身子骨亏空,又……遇了些不乾净的东西?” 他说到后一句,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些別的东西。 徐福贵心中一凛,这位洪师傅,果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点头道:“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一场。” “嗯。”洪震不置可否,转而道,“徐老爷说,你想学些强身健体、防身保命的功夫?” “是。不求能与人爭强斗狠,只望能强健体魄,遇事时,不至於手无缚鸡之力。”徐福贵说得恳切。 洪震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站立的姿態和呼吸,忽然道:“你练过桩?” 徐福贵微讶,如实答道:“跟家里暂住的一位道长,学过几日粗浅的『五禽导引桩』。” “五禽桩?”洪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倒是打基础的路子。看你下盘,比寻常你这般年纪、又亏了身子的少爷,要稳当那么一丝。看来是下了点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徐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我洪家拳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少爷公子消遣玩乐的玩意儿。真要学,就得吃苦,流汗,甚至……流血。 规矩也大,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偷奸耍滑、仗势欺人者,我这儿不留。 束脩多少,令尊已与我谈妥,但你若吃不了这苦,半途而废,这钱我洪震一文不退。”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不客气。 徐老爷在一旁听著,眉头微皱,但没插话,只是看著儿子。 徐福贵迎著洪震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抱拳,声音清晰: “洪师傅的规矩,晚辈记下了。吃苦流汗,本是应当。晚辈既然来了,便没打算半途而废。” 洪震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张黝黑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缓和。 “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试试。明日卯时初刻(清晨五点),码头东头,『洪记跌打』后院,我等你。记得换上利落短打,布鞋。”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徐老爷拱了拱手,“徐老爷,若没別的事,洪某就先告辞了。” 徐老爷起身相送:“洪师傅慢走。明日便让犬子准时过去。” 送走洪震,徐老爷回到花厅,看著儿子,嘆了口气: “这洪师傅,脾气硬,规矩大,你刚才也听见了。若是觉得太苦……” “爹,我能坚持。”徐福贵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而不是哄少爷开心的玩意儿。 洪师傅那身沉淀的江湖气和锐利的眼神,让他觉得,这条路,或许选对了。 徐老爷见他神色不似作偽,点了点头: “罢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银钱束脩,家里会按时支给。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你落水的事,我暗中又让人打听了一下。 林水生那小子,落水后第二天就告了病假,这些天都没去学堂,说是受了惊嚇。他爹林老四,这几天往陈家跑得倒是勤快。” 徐福贵眼神一凝。林水生告病? 是心虚,还是真的也受了牵连? 林家与陈家走得近……这其中的关联,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知道了,爹。我会小心的。”徐福贵沉声道。 他略一迟疑,抬眼看向父亲,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混杂著后怕与求知慾的神情,语气也放得更缓了些: “爹,还有件事……儿子心里头,一直有点……没著落。” “嗯?什么事?”徐老爷刚端起茶碗,闻言又放下,看向儿子。 “就是……上回落水,还有那晚……”徐福贵斟酌著词句,声音压低, “儿子是真真切切感觉到、甚至……看见了不乾净的东西。 林道长虽然暂时驱退了它,也说能保我些时日平安,可这心里头,总是悬著。 那到底是什么?为何偏偏找上我?光知道怕,不是办法。儿子想著,既然这世道……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存在,总不能一辈子躲著,或是全靠外人。” 第8章 武馆 他观察著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洪师傅教的是防身的硬功夫,对付活人或许有用。可对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儿子觉得,是不是也该懂点门道? 不求能像林道长那样作法驱邪,至少,得明白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忌讳,如何防范,万一再遇上,心里也有个底,不至於像上次那样,懵懵懂懂就著了道。” 徐老爷听著,眉头慢慢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复杂: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徐福贵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徐老爷站起身,背著手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屋里的灯光將他微微佝僂的影子拉长。 他停下脚步,看著墙上那幅泛黄的《松鹤延年》图,缓缓道: “这世上,有些东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年轻那会儿,跟著你爷爷走南闯北收帐贩粮,见过的、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 荒村野店,古渡老林,有些地方,就是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气。 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天黑莫近水,入林不呼名,夜路走中间,见坟莫回头……都是有讲究的。”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看著儿子: “你这次招惹的,看林道长那架势,还有你描述的,十有八九是『水猴子』,也就是水鬼。 这东西,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地方叫『水浸鬼』,『落水鬼』。 多是淹死的人,一口怨气不散,困在水里,非得找替身才能脱身。你掉进沧浪河,身子又虚,阳气弱,正好被它盯上。” 徐福贵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问:“爹,那这东西……怕什么?怎么防?” “怕什么?”徐老爷沉吟道, “都说邪祟怕阳气盛、怕煞气重的东西。火、血(尤其是公鸡血、黑狗血)、雷击木、杀生的刀、还有……铜钱,特別是年代久的老铜钱,沾过千万人手,自带一股『人气』和『財气』,据说能破邪。 硃砂也能辟邪,林道长画符就用它。至於防范……首先就是別去它常出没的水域,尤其是黄昏和夜里。 身上最好带点护身的东西,寺庙道观求的符,或者……嗯,你娘当年去城外观音庙给你求过一个玉观音,开过光的,你以前嫌土气不肯戴,回头找出来,隨身带著。”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还有,遇到这种东西,千万別慌。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越是胆气壮,阳气就足,它越不敢近身。 林道长那晚喝退它,靠的也不全是符咒,那一声断喝,本身就有震慑阴邪的阳气在里头。 若是独自遇上,跑是上策,跑不掉,就大声喝骂,吐口水,或者……咬破舌尖喷出血沫子,那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旺的血之一,有时能顶用。” 徐福贵將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同时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平日里精明务实、只关心田產帐目的父亲,竟然对这类“怪力乱神”之事知道得如此具体,虽谈不上系统高深,但显然是经验之谈,绝非道听途说。 “爹,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忍不住问。 徐老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追忆,又像是忌讳。 他摆了摆手:“走的地方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些。有些是老人讲的,有些……是亲眼见过古怪后,特意打听的。” 他似乎不愿多提自己的经歷,转而告诫道, “这些事,你知道些皮毛防身就行,切不可深究,更不可在外炫耀或胡乱尝试! 这其中的门道深浅难测,一个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 林道长是专业人士,真遇到解决不了的,还得靠他。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著洪师傅把身子骨和拳脚功夫练扎实,身子壮了,阳气自然足,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是,儿子记住了。”徐福贵郑重应道。 “嗯。”徐老爷挥了挥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洪师傅那儿,今晚早些歇著。那玉观音,我让你娘找出来。” “谢谢爹。”徐福贵行礼退出了花厅。 ...... 第二日,天色还青,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 徐福贵便已起身,换上前夜就备好的青布短打,脚上一双厚底软帮布鞋。 他先在自己院里,將五禽桩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活动开筋骨,感受著那股微弱气感在体內缓缓流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胸口贴身戴著母亲昨夜送来的玉观音,触感温润。 徐家离码头不算太远,他没用僕人跟隨,自己提了个装换洗衣物和毛巾的小包袱,踏著尚且清寂的街道,往码头东头走去。 清晨的河风带著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沧浪河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越靠近码头,人流车马声便渐渐嘈杂起来。 “洪记跌打”的招牌比他预想的要气派许多。 並非临街小铺,而是一座占据了码头东头显眼位置的青砖大院,黑漆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洪记跌打”四个大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硬朗气。 门口蹲著两只石鼓,被打磨得光滑。院墙高耸,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呼喝吐气与拳脚破风的声响,此起彼伏。 徐福贵定了定神,迈过高高的门槛。 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演武场。 地面全用三合土夯得坚实平整,靠墙一溜兵器架,刀枪剑棍斧鉞鉤叉,擦得鋥亮,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角落里堆著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沉重木人桩,桩身布满击打的痕跡。 此刻,场中已有数十人在操练,大多是精壮汉子,也有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个个短打装扮,汗流浹背。 有的两两对练,拳来脚往,砰砰作响;有的独自对著木人桩猛击,呼喝连连;还有的在角落默默站桩,气息悠长。 一股混合著汗水尘土和淡淡草药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隨著雄浑的吐纳与呼喝,形成一种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独特场域。 这与徐家后院的清静截然不同,让徐福贵心头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武门气象! 第9章 妖兽血肉 正四下打量,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约莫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已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徐福贵身上一扫,便拱手道: “可是徐家少爷?馆主已在后头候著了,请隨我来。” 徐福贵道了声“有劳”,跟著这青年穿过喧囂的外院。 演武场两侧有廊道通向后面,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空气里那股汗味淡去,却隱隱飘来一股更为奇异的味道。 像是某种浓烈的草药混合著肉类久燉的香气,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臊气,不似寻常猪羊。 青年引著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个更显幽静的內院。 院子一角,砌著一个半人高的黄泥炉灶,炉火正旺,上面架著一口硕大的黑铁锅,锅盖边缘“噗噗”地冒著浓白的蒸汽,那股奇异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洪震洪师傅正背著手站在锅边,他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依旧洗得发白,但更显利落。 炉灶旁还围著三四个人,看穿著气度,应是武馆里地位较高的亲信弟子,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看著那口大锅,脸上带著敬畏与期待。 “馆主,徐少爷到了。”引路青年稟报。 洪震转过身,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先站一旁。” 语气平淡,注意力似乎还在那口锅上。 徐福贵依言站到稍远些的廊檐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味道……实在奇特。 他穿越前也算见识过不少南北燉品,却从未闻过这种混合了浓烈药香与某种野性腥气的味道。 锅边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敦厚的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柄铁勺搅动著锅內的汤水,隨著他的搅动,那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另两个年轻些的弟子,则不停地往炉膛里添著劈好的硬柴,火光映得他们脸颊发红,额角见汗。 “师傅,”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声问道, “这『黑鬃彘』的肉……真能补气血、壮筋骨?闻著是够劲道。” 黑鬃彘?徐福贵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寻常家畜。 洪震“嗯”了一声,目光盯著翻滚的汤麵,缓缓道: “山野精怪,吸日月精华,稟地气而生,血肉中自然蕴著寻常兽类没有的元气。 这头黑鬃彘,盘踞西山老林子十几年,伤了附近好几个樵夫猎户,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前几日县里警卫队的王队长亲自带人围剿,请了老夫去压阵,费了好大劲才用浸了黑狗血的重弩射瞎了它眼睛,这才乱刀砍死。”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锅沿: “这东西一身蛮力,血肉燥热,直接吃,普通人虚不受补,反而有害。需得以老山参、黄精、枸杞、当归等十几种温补药材为辅,文火慢燉十二个时辰,化去其燥烈煞气,只留纯阳精元。 练武之人分食,最能固本培元,增长气力。尤其对你们这些刚开始打熬筋骨的,好处更大。”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眼睛发亮,看向那口锅的眼神更加热切。 徐福贵站在廊下,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妖兽! 父亲昨夜所说的“水猴子”,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孤魂野鬼、个別邪祟。 可这能被官府组织的武装力量围剿、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杀死、血肉需要复杂处理才能服用的“黑鬃彘”,无疑是一种更成体系更被常人世界认知的……超自然存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不知道,这妖兽血肉...能否让灵珠再次加点.... “再有半个时辰,火候就到了。”洪震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回,“徐福贵。” “在,洪师傅。”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 洪震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略显单薄但站姿已见沉稳的身形上停了停: “你既来了,便是我的入门弟子。规矩昨日已说。今日起,便跟著他们一起练。你身子尚虚,根基未固,这『黑鬃彘』的药膳,头三日,每日只能分食一小碗,不可贪多。” 他指了指那口大锅,“这也算是你入门的机缘。” “多谢师傅!”徐福贵压下心头的震撼,郑重抱拳。 洪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內院中央的空地,同时朝那搅动汤锅的年长弟子吩咐了一句: “阿忠,看著火候,时辰到了便熄火,莫要过了。” 那面相敦厚的阿忠连忙应下:“是,师傅。” 洪震这才看向徐福贵,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既然你有桩功底子,便站来瞧瞧。” 徐福贵依言走到空地处,略一定神,便摆开了“五禽导引桩”的起手式“猿踞”。 这几日勤练不輟,又有药膳打底,加上今晨活动过,此刻站来,虽仍显生嫩,但腰胯下沉,头顶虚悬,双臂松而不懈的架子倒是稳稳噹噹,呼吸也下意识地隨著桩势变得绵长了些。 洪震背著手,绕著他慢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全身各处关节、肌肉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下盘。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在徐福贵微微颤抖的大腿外侧轻轻一按。 徐福贵只觉一股不大却异常精准的力道透入,正点在肌肉最酸胀乏力的那一点上,腿一软,差点没稳住。 他连忙吸一口气,腰腹用力,硬生生又將姿势掰了回来,额角瞬间见了汗。 “嗯。”洪震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筋倒是没全僵死,知道吃劲,也知道怎么用力顶著。这五禽桩,教你的人,有点门道,不是纯粹糊弄人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这桩,养生的意味太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洪家拳,讲究的是『桥来桥上过,马来马前消』,是实打实搏杀护命的功夫。桩功是根基,更要稳,更要沉,更要有一股子能把地扎穿的狠劲!” 说著,他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微曲,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与徐福贵所站“猿踞”截然不同的姿势。 同样是沉腰坐胯,但洪震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瞬间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沉稳如山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隨之瀰漫开来。 他那双不算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勾,仿佛隨时能化作钢爪铁拳。 “看好了,这是我洪拳入门的基础桩——二字钳阳马。”洪震的声音沉厚有力, “脚尖內扣,如铁钳锁地;膝顶外撑,似骏马分鬃;腰如轴转,力从地起;气沉丹田,神意內守。 你这五禽桩的呼吸法门,可借鑑,但意念要改,不是猿猴之轻灵,而是山岳之稳固,猛虎之蓄势!” 第10章 灵珠再动 “你试著站来,按你原先的呼吸法门调息,但意念需改,不是求轻灵机变,而是求一个『定』字,一个『蓄』字。” 徐福贵仔细观看洪震的示范,尤其是那些细微的、区別於五禽桩的发力要点。 他有扎实的桩功基础,身体对“沉腰”“松肩”“虚灵顶劲”等要领已有本能记忆,此刻调整起来,竟比寻常初学者快上许多。 他依言摆开架势,略作调整,腰胯下沉,膝盖微曲外撑,很快便將“二字钳阳马”的架子搭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生疏,不如洪震那般浑然一体、劲力內蕴,但基本的形態和那股子沉稳的意味,竟已有了五六分模样。 洪震眼中讶色更浓。 这小子,悟性和身体的適应能力,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徐福贵腰侧某处轻轻一戳:“这里,再沉三分。肩,莫要耸起,松下去。” 徐福贵依言微调,立刻感觉原本稍有滯涩的腰腿力道贯通了许多,站得更稳了。 这並非灵珠助力,纯粹是这几日苦练桩功打下的底子,以及对身体控制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 “保持住。”洪震退开两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观察。 他见徐福贵虽然额头渐渐见汗,呼吸略微加重,但桩架稳固,眼神专注,显然仍有余力,心中那份“这钱花得或许不冤”的念头,又清晰了些。 毕竟按理来说,一般弟子要经过入门考验,入外门,然后修行半年再过考验,入这內门,但无法,这徐家给的实在,让他破了例。 虽说徐家束脩给得足,让他破例亲自指点这刚入门的富家子,但若真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他洪震也没那么多閒工夫。 现在看来,倒像是个能教的。 约莫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洪震才开口道:“可以了,收势吧。” 徐福贵缓缓吐气,依著指点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 这“二字钳阳马”確实比五禽桩更耗体力,对腰腿的负担也更大,但凭藉之前的底子,他並未感到难以承受的极限压力,反而有种接触到另一种更刚猛、更直接的力量运用方式的兴奋感。 “阿忠,汤好了没有?”洪震转头问。 “师傅,火候刚好!”阿忠连忙揭开锅盖,剎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香气混合著澎湃的热浪席捲了整个內院! 那香气里,草药的清苦甘醇与一种极其醇厚、带著野性的肉香完美融合,之前的腥臊气竟化为了乌有,只余下令人垂涎欲滴的鲜美,光是闻著,便觉得精神一振,腹中馋虫大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洪震点点头,对徐福贵道: “桩功底子尚可,悟性也算过得去。既入了我门下,便要勤勉。这『二字钳阳马』是根基,需日日苦练,时辰逐渐加长。现在,先去喝了你的那份药膳。” 早有弟子取来乾净的海碗,阿忠用长柄勺从锅中心舀出小半碗浓稠的、呈琥珀色的汤汁,里面还带著几小块燉得酥烂、纹理奇特的深红色肉块,恭敬地端给徐福贵。 “趁热,小口喝,细嚼慢咽,感受气血流动。”洪震嘱咐道。 徐福贵双手接过温热的陶碗,那浓郁的香气直衝鼻腔。 他依言先小心喝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极烫,但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顺著喉咙直下丹田,隨即轰然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与他之前喝养元汤的感觉截然不同,更猛烈,更醇厚,带著一种勃勃的生机与力量感,仿佛乾涸的土地骤然得到甘霖灌溉。 他精神一振,连忙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质早已酥烂,几乎入口即化,但化开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劲的热力爆发开来,伴隨著一种微妙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滋养”之力。 而就在这热流与滋养之力在体內奔腾的剎那,徐福贵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灵珠,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感应到微弱精元血气,可尝试吸纳转化。是否吸纳?】 一行熟悉的古朴字跡,悄然浮现。 果然如此! 水鬼的怨气是一种特殊的阴性能量,那这妖兽血肉中蕴藏的精元血气,显然便是与之相对、却同样超乎寻常的阳性能量! 而且从这碗药膳带来的澎湃热流看,其“质量”恐怕犹有过之。 吸纳! 徐福贵心念一动,毫不犹豫。 隨即,意识深处,那沉寂的噬灵珠微微一震,光华流转。原本静止的面板如水波般漾开涟漪,字跡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可强化)】 【精力:虚弱(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洪家桩(未入门)(可强化)】 一碗精心熬製的妖兽血肉药膳,就能换来一次强化的机会? 徐福贵心中估量,恐怕没这么简单。 多半是因为自己现在根基太浅,躯体对这大补之物的反应格外敏感,转化效率才显得如此之高。 若是日后体魄强健了,恐怕需要更多、更精纯的养分,才能引动这灵珠的变化。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眼前的选项上。 这次,该加在哪里? 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决断——五禽引导桩法。 这几日,从虚弱到正常,再到如今正常+后面重现的可强化字样,他切身体会到了体魄增强带来的最直接好处: 气血日益充盈,精神渐长,连走路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原身那被酒色掏空的破败身子,正在被一丝丝夯实、填补。 而强盛的气血,正是父亲口中抵御阴邪、壮旺阳气的根本。 更何况,水鬼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捲土重来。 眼下最迫切的,是儘快让这身体壮起来,拥有最基本的自保本钱。 再者,今日初练洪家桩,他能快速摸到门槛,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五禽桩”打下的底子。 尤其是其中的“虎踞”与“熊撼”二式,在沉腰蓄力、稳固下盘的关窍上,与洪震所传的“二字钳阳马”颇有相通之处。 两者若能相辅相成,触类旁通,必能事半功倍,更快地掌握洪家拳的根基。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意念集中於【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之上。 第11章 铸铁身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未入门)】 伴隨著点数的投入,面板上,五禽引导桩也隨即变成了熟练。 而原本还是正常+的身体素质,更是直接变成了强壮。 一举三得,甚好,甚好。 而一直在旁边的洪师傅,看著他一碗肉汤下肚,浑身却好无变化。 有些惊奇。 目光落在刚刚放下空碗的徐福贵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这“黑鬃彘”药膳,方子是祖传的,经过多年验证。 即便是他那些打熬了数年筋骨、气血旺盛的亲传弟子,喝下这么一小碗,也多半会麵皮泛红,额头见汗,浑身气血被药力催动得微微蒸腾,需要立刻站桩练拳,化开这股勃发的热力,方能最大程度吸收,转为己用。 可眼前这徐家少爷…… 洪震目光如炬,將徐福贵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遍。 脸色依旧带著病后的苍白,只比刚才略微润泽了那么一丝,几乎看不出来。 呼吸平稳,未见丝毫急促。额角乾乾净净,连滴汗珠子都没有。 端著碗的手也很稳,不见半点颤抖。 整个人……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不对劲。 洪震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 富家子弟身子虚,受不住补药猛力,他是知道的。 但这碗药膳,他特意吩咐只给一小碗,就是怕徐福贵虚不受补。 按理说,就算没有明显的气血翻腾之象,至少也该有点燥热反应,或是肠胃不適才对。 可这小子,喝下去就像喝了碗寻常的鸡汤,转眼就没事人一样了。 是这锅汤熬得火候太过,药力散了? 不对,刚才阿忠他们几个分食时,那气血上涌、浑身发热的样子做不了假。 难道……是这小子体质特殊? 根骨异於常人,对这类血肉精元的吸收转化效率极高,所以外显的症状反而不明显? 这个念头在洪震心中转了转,再看徐福贵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习武之人,根骨天赋千差万別。 有的天生神力,有的筋长骨软,有的气血浑厚如牛,也有的……就是能“吃”能“化”,再猛的补药下去,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化吸收,不留痕跡。 若真是后者,那这小子在武道一途上,或许真有点常人不及的潜质。 他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不適?” 徐福贵正回味著灵珠吸纳能量后身体內部那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以及五禽桩法提升至熟练带来的、对自身筋骨掌控力的细微提升,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恭谨答道: “回师傅,弟子只觉一股暖流下腹,通体舒泰,並无任何燥热不適之感。” 这话半真半假,暖流是真的,但舒泰背后是灵珠的悄然运作,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洪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用菸袋锅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石凳:“坐。” 徐福贵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既入了我洪氏武馆的门墙,有些话,须得让你明白。练武,不是瞎练。强身健体是其一,护身保命、甚至更进一步,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用菸袋锅轻轻磕了磕石凳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行看热闹,觉得练武就是力气大,拳头硬。但在咱们这行当里,自有其讲究,有火候深浅之分。” “最浅的一层,叫做『铸铁身』。” “顾名思义,就是像打铁一样,反覆捶打熬炼自个儿的筋骨皮肉。 站桩、打拳、举石锁、踢木桩,吃的就是这份苦。 把身子骨练得结实、耐打,力气比常人大些,手脚比常人快些,寻常的地痞无赖、拦路毛贼,便奈何不了你。 咱们武馆里,七八成的学徒,一辈子也就是在这个火候上打转,顶天了,能在街面上开个小小的把式场,或者给商铺人家看个家护个院。” 徐福贵凝神静听,知道这是在给他勾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再往深里走一步,火候到了,便能触摸到『搬血气』的边。”洪震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到了这个地步,一身气血旺盛凝练,不再只是被动地受筋骨牵引,而是能初步隨著心意,在体內某些关窍、脉络间搬运流转。 一拳一脚打出去,不再纯靠胳膊腿的笨力气,而是能带上几分气血勃发的『劲道』,威力陡增。 耐力、反应、抗击打的能力,都远超『铸铁身』的层次。 若与人动手,等閒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 县城警卫队里能掛上號的,几家大商行真正倚重的护院头领,多半都有这份火候。老夫……当年走鏢时,也曾摸到这个门槛。” 他语气平淡,但徐福贵能感觉到,这“搬血气”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洪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菸袋锅在手里慢慢转动: “至於更往上的境界……那便有些玄乎了,多是江湖传闻,老夫也未曾亲眼得见。听说叫做『养真火』。 徐福贵凝神静听,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傅,那……练到了『搬血气』,甚至更高的『养真火』,能……能挡得住洋枪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 洪震握著菸袋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不悦,反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洋枪……”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了些,“你是说,如今那些大头兵们手里那种,一扣扳机,『砰』一声就能在百步之外要人性命的火器?” 徐福贵点点头。 洪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挡不住。至少,老夫所知所闻,『铸铁身』肯定挡不住,挨上一枪,就是个血窟窿。 『搬血气』嘛……或许反应更快些,能提前躲开,或者不被轻易打中要害,但若结结实实挨上一枪,哪怕是土造的『单打一』,也够受的。”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高耸的院墙,仿佛能看见墙外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道: “至於『养真火』……那是传闻中的境界了。 或许真有高人,能凭藉超凡的感知,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子弹,或者以真气护体,硬撼枪弹而不死? 老夫没见过,不敢妄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福贵,语气严肃: “小子,你要记住。练武,强的是自身,是应对近在咫尺的凶险,是乱世中多一分保全性命的把握。 它能让你面对持刀棍的匪类时更有底气,能让你在不得不近身搏杀时多一线生机。 但指著靠血肉之躯去硬扛洋枪炮?那是痴人说梦!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他敲了敲菸袋锅,加重了语气: “所以,更要勤学苦练!把身子骨打熬得结实,把拳脚功夫练得精熟,把眼力反应磨得敏锐。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或许你躲得快一点,出手狠一点,判断准一点,就能从枪口下抢回一条命!这才是咱们习武之人,在这年月里,最实在的用处!” 听到这,徐福贵感觉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练武,能抵御那八国火枪,为以后的乱世给自己增加一份安全保障。 但好在也不是没有希望,养真火... 他看了看灵珠,凭藉它,踏入养真火的境界,是迟早的事。 洪震看他好似有些失望,又道: “至於养真火之后....我一个小鏢师就没见过、听过了...但我想,抵御子弹应该不是问题。” 徐福贵心中一凛:“明白了,谢师傅解惑。” 洪震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站起身: “既然药力化开了,就別干坐著。起来,再站一刻钟『二字钳阳马』,仔细体会那股热力在筋骨皮肉间游走的感觉。 记住,功夫功夫,全在日用间下死功夫!先把这『铸铁身』的火候熬出来再说!” 第12章 震惊 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是块被淤泥埋了的璞玉? 洪震捏著冰凉的黄铜菸袋锅,心里头直犯嘀咕。 要不是他在这沧县地界混了几十年,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徐家少爷那些“光辉”事跡—— 斗鸡走狗、吃酒听戏、捧戏子爭粉头,正经书不念,歪门邪道样样精。 他真要疑心,眼前这站桩站得有模有样的后生,是不是哪个江湖世家故意送来歷练、消遣他老洪的。 可偏偏,那些传闻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做不得假。 这徐福贵,確確实实是沧县头一號的紈絝坯子。 前几日徐老爷托人递话,奉上那份厚重得让他没法子拒绝的束脩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只当是又来了个难伺候的银样鑞枪头,应付几天,等他自己吃不住苦滚蛋便是。 但…… 洪震的目光像刷子一样,再次从徐福贵身上刮过。 那“二字钳阳马”的桩架,比半个时辰前,又稳了三分! 腰胯下沉的劲儿更透了,膝盖外撑的力道更足了,连带著整个人的气势,都隱隱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雏形。 这哪里像是初学乍练? 分明是浸淫此道数月才该有的火候! 他不由得又想起刚才那碗黑鬃彘药膳。 寻常富家子弟,身子早被酒色淘虚了,哪受得住这等刚猛补益? 就算是他那些打熬了几年的徒弟,喝下去也得面红耳赤,气血翻腾好一阵子。 可这徐福贵呢? 面色不改,气息匀长,一碗热汤下肚,就跟喝了碗白水似的,转眼间那点子药力仿佛就无声无息地化进了他的筋骨皮肉里,成了他站桩的底气。 能吃,能化,悟性还高得嚇人…… 这几点凑到一块,在武行里,那就是顶顶难得的胚子! 是那些老拳师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传衣钵的好苗头! 洪震心里那点因为卖艺收徒而產生的不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奇、审视,甚至隱隱一丝捡到宝的复杂心绪。 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並未点燃的菸嘴,任由那股辛辣的菸草气味在鼻腔里打了个转。 “了不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沧县的水,看来也不全是养王八的。徐家这小子,若是心性能定下来,肯下死功夫,將来在这正道上,怕是能走出点名堂来。” 他不再多想,將菸袋锅往腰带上一別,背著手,缓步踱到徐福贵身旁,目光如电,细细检视著他桩架上每一处细微的发力与平衡。 既然真是块可堪雕琢的材料,那他洪震,也就不吝嗇多费些心思了。 且看这小子,能在这条註定要吃大苦头的路上,走多远罢。 .... 徐福贵沉浸在身体变化的细微感知中,心头確实泛起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 五禽引导桩提升至熟练,带来的不仅是单一桩法的精进,更是对站桩这门根基功夫更深层的理解,是对自身筋骨气血更细微的掌控。 这份积累与领悟,如同水到渠成,自然惠及了新接触的洪家桩法,使其跨越了最初的生涩,直接踏入了入门之境。 这种通过加点间接带来的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效果,比单纯提升某一项属性,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兴奋。这 意味著他的成长路径可以更有效率,根基可以打得更牢。 另一边,洪震背著手,目光从徐福贵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內院中其他几个正在各自用功的亲传弟子。 阿忠还在小心翼翼地照看炉灶余火,不时搅动一下锅底,是个踏实肯干、却少了份灵性的; 方才问话的那个机灵弟子,正对著木人桩练著冲拳,架势倒是勇猛,可惜下盘总有些虚浮,劲力发飘; 另外两个,一个在角落吭哧吭哧地举石锁,另一个在反覆练习踢腿,都算刻苦,可洪震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瓶颈已现,若无特殊机缘或下十倍苦功,恐怕终生难窥搬血气的门径。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几个弟子,跟著他的时间都不短了,人品、勤勉都算过得去,可论起这份对桩功的领悟速度,对药力那近乎“鯨吞海吸”般的承受与转化能力,与眼前这刚入门不到半日的徐家少爷一比,高下立判。 再看看徐福贵……一碗热汤下肚,面不改色;桩架一摆,半天入门。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老辈人常掛在嘴边的话,此刻在洪震心头滚过,滋味复杂。 他这些弟子,都是他千挑万选、跟著他吃过不少苦头的,品行资质在沧县这块地界上已算不错。 可跟徐福贵这突如其来的妖孽表现一比,顿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够看了。 他心底那声嘆息更重了些,却又混杂著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 若徐福贵真能一直保持这份悟性与海纳般的体质,假以时日,在这武道路上能走到哪一步? 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触及养真火的门槛? 那他洪震这座“洪记跌打”的招牌,可就真要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又对阿忠道:“再给徐福贵盛半碗。药力既化得开,便莫要浪费这机缘。” 阿忠一愣,看了看师傅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又取了碗,小心地舀了半碗浓汤,肉块比上次还多些,恭敬地递给徐福贵。 徐福贵也有些意外,但见洪震微微頷首,便再次接过,道了声谢,依旧是小口慢饮。 不过这一次,那沉寂於意识深处的灵珠,却纹丝未动,再无丝毫反应。 果然如此。 徐福贵心中瞭然,並无太多失望。 隨著自己体魄从虚弱一步步夯实到强壮,灵珠对於能量的渴求与標准,显然也水涨船高。 先前那一碗黑鬃彘药膳所化的精元血气,或许堪堪只够引动一次变化,如同点燃火星需要最初的那点引信。 如今自己这具炉灶已被初步烧热,再想添柴加火,引动更显著的变化,需要的柴薪无论是质还是量,恐怕都远非先前可比了。 而一旁的洪震,此刻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远比徐福贵体內那点未能引动灵珠的平静要汹涌得多。 第13章 再来几碗! 居然……还是没什么大变化! 这小子,难道是铁打的肠胃,铜铸的经脉不成? 第一碗下去,面不改色,尚可解释为根骨特异,吸收极快。 这紧接著第二碗下肚,竟依然如此平静! 除了面色愈发红润健康,气息更加悠长平稳之外,全无半点气血过度澎湃、需要立刻疏导宣泄的跡象! 那两碗足以让寻常武徒浑身燥热、需靠苦功化解的猛药精华,入了他的口,简直像泥牛入海,被那副看似並不如何雄壮的身躯,无声无息、乾乾净净地吞了下去,化为了滋养自身的养分! 这已经不是能吃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深不见底! 洪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炉灶上那口仍旧散发著诱人香气与腾腾热气的黑铁大锅。 按照惯例,这一锅以妖兽血肉为主料、辅以诸多珍贵药材的秘制汤膳,除了分给几个亲传弟子每人一碗固本培元之外,剩余的大半,歷来都是他洪震自己独享,用以维持自身气血,砥礪那多年苦修才勉强触及的搬血气门槛。 这不仅是资源分配,更是武馆里不成文的规矩与地位的象徵。 可此刻,看著徐福贵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状態,再看看锅里尚余小半、浓香扑鼻的琥珀色汤汁,洪震心头那股子属於老拳师的倔强劲儿,还有那份对奇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猛地躥了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这副身子骨,到底能装下多少! “阿忠!”洪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正默默收拾灶具的阿忠嚇了一跳,连忙转身:“师傅?” 洪震用菸袋锅直直指向那口大锅,目光却牢牢锁在徐福贵身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再给他盛!盛满!今天,我倒要瞧瞧,他能消受几碗!” ...... 阿忠端著那几乎与徐福贵脸庞差不多大的海碗,双手都有些微颤。 这碗里盛的,可是大半锅黑鬃彘药膳的精华所在,浓稠得近乎膏状,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浮著大块燉得酥烂的深红肉块与各类药材,热气蒸腾,香气逼人。 这等分量,別说一个刚入门的学徒,就是他这跟著师傅熬了几年筋骨的大弟子,也绝不敢一口气喝下。 他看向师傅,洪震面色沉凝,只微微頷首。 阿忠不敢再多言,將沉甸甸的海碗递到徐福贵面前。 院內其他几个弟子早已停了各自的功课,屏息凝神地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每人只分得一小碗,便觉气血翻腾,需得竭力运功化开。 这徐家少爷连著喝了两碗,如今竟又要喝下这远超他们分量的半锅精华? 这简直……闻所未闻! 徐福贵看著眼前这碗堪称巨量的药膳,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他没有犹豫,双手接过海碗,入手沉实滚烫。 他不再小口慢饮,而是调整呼吸,如同长鯨吸水般,就著碗沿,开始大口吞咽。 伴隨著喉结滚动,咕咚有声。 院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喝汤的声响,以及炉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一碗……两碗……他中途甚至停下,略微换了口气。 终於,海碗见底,最后一块酥烂的肉块也落入他口中。 徐福贵缓缓放下空碗,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带著浓郁药香的白气。 那白气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裊裊散去。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是热汤本身带来的热量所致,而非气血过度蒸腾的虚汗。 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面红耳赤,没有青筋暴起,没有热气蒸腾,甚至连呼吸,在经过最初的急促后,也迅速恢復了那种特有的、绵长而平稳的节奏。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小小的內院。 阿忠端著空碗,张大了嘴,眼神发直,仿佛见了鬼。 另外几个弟子,更是目瞪口呆,看看那口已然见底、只剩些许药渣的大铁锅,又看看气定神閒站在那里的徐福贵,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极度的震惊茫然。 这还是人吗? 洪震手中的黄铜菸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脚下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著徐福贵。 半锅! 整整半锅他以心血熬製、视为砥礪自身修为根本的黑鬃彘秘汤,竟然……被这个刚入门不到半天、身子骨还带著病后虚弱的富家少爷,就这么面不改色地、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了?! 而且,除了出了点喝热汤应有的汗,竟无半点不良反应?! 这已经不是深不见底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无底洞般的药罐子! 不,是药鼎! 洪震只觉得一股寒气,混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兴奋,从尾椎骨直衝上天灵盖。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过所谓的天才,听说过奇人异士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有人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对猛药精华的承受与消化能力!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不,不对! 洪震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不是怪物,这分明是……千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是传说中那种天生“漏尽通”? 百脉俱开,对天地精华、血肉宝药有著近乎本能般完美汲取与转化天赋的……道体?! 他洪震这半生蹉跎,难道真要在黄土埋半截的时候,撞上这般大运,捡到这么一个足以让任何武学宗师都眼红心热的徒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好……好!好!”洪震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乾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锅,也不拂去灰尘,紧紧攥在手里。 “徐福贵!”他沉声喝道,声震屋瓦。 徐福贵收敛心神,躬身抱拳:“弟子在。” 洪震上前两步,目光如电,將他从头到脚再次扫视一遍。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颤动: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洪震的……关门弟子!” 第14章 洪炉三式 关门弟子四个字,如同炸雷,滚过寂静的內院。 阿忠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几个弟子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了。 关门弟子!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师傅將倾尽所能,传授毕生所学,视其为最终的衣钵传人! 意味著在这洪记跌打,乃至整个沧县武行,这徐家少爷的地位將一跃而上,仅次於馆主洪震本人! 他们这些跟了师傅少则三五年,多则近十年的亲传,熬筋炼骨,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谁心里没存著一点將来能得师傅青眼、承继几分真传的念想? 可如今,这泼天的机缘,竟落在一个刚来不到半日、甚至昨日还是个闻名全县的紈絝子弟头上! 仅仅是因为……他能喝汤? 震惊、错愕、不甘、嫉羡……种种情绪在这些弟子脸上交织变幻,最终化作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默。 內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只有炉灶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徐福贵也是一怔。 他料到自己的表现会引起重视,却没想到洪震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给出了关门弟子这般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意味著更多的资源倾斜,更精心的教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弟子徐福贵,谢师傅厚爱!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洪震看著他不卑不亢、沉稳应下的姿態,心中最后一丝因衝动而生的犹疑也消散了。 此子心性,亦非常人。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其他弟子: “今日之事,尔等亲眼所见。我洪震收徒,首重心性毅力,次看天赋根骨。 徐福贵天赋异稟,毅力亦不欠缺,合该承我衣钵。 尔等既为我门下,当知尊卑有序,同心戮力,光大我洪家门楣。 若有不服,或生事端,莫怪门规无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眾弟子心头一凛,连忙压下各自纷乱的心思,齐声应道: “谨遵师命!” 洪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向徐福贵,眼神已然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既饮下如此多药膳精华,根基已得大补。但这『铸铁身』之道,补药只是外助,真正的功夫,还得靠一拳一脚、一滴汗水打熬出来!隨我来!” 他不再理会眾人,转身便往內院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常年紧闭的小门,通向武馆真正的核心练功房,平时只有洪震自己和极少数亲信弟子方能进入。 徐福贵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师兄们,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小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一间更为宽敞、地面铺著厚实青砖的静室。 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草药和汗渍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掛著几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与拳诀,角落摆著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药罐和木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显得异常简洁肃穆。 洪震走到静室中央,转过身,对徐福贵道:“跪下。” 徐福贵依言跪下。 洪震神色庄重,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顏色暗沉似铁非铁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洪”字。 他將令牌双手捧起,对著墙上悬掛的一幅模糊的先祖画像躬身三拜,然后將令牌郑重地放在徐福贵面前的地上。 “此乃我洪氏武馆信物,亦是传承之证。今日,我洪震,以洪家拳第七代传人之名,收你徐福贵为关门弟子,授你洪拳精要。 望你谨守门规,勤修苦练,光大门楣,不得恃强凌弱,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为非作歹!你可能做到?” 徐福贵心知这是正式拜师的仪式,肃容答道: “弟子徐福贵,对天起誓,必谨遵师命,恪守门规,勤学苦练,光耀洪门!如有违背,天地不容!” “好!”洪震低喝一声,弯腰將令牌拾起,却不交给徐福贵,而是重新收回怀中, “令牌待你艺成之日,再行授予。现在,我先传你洪拳筑基之根本——『洪炉三式』!” 他不再多话,身形一动,便在这静室之中演练起来。 招式並不繁复,甚至比“二字钳阳马”更为简洁,但每一式都沉重无比,仿佛手持无形重锤,在虚空中锻打铁坯,带著一股沉雄霸道、锤炼自身的惨烈意味。 动作之间,气血搬运之声隱隱可闻,静室內的空气似乎都隨之微微震盪。 “第一式,开炉!”洪震吐气开声,双臂如推巨闸,缓缓前推,整个脊背大筋如同弓弦般绷紧。 “第二式,锻铁!”双臂迴环,拧腰转胯,似有千钧之力在胸腹间碾磨。 “第三式,淬火!”沉身坐马,双拳如锤砸落,却又在最低处陡然一收,劲力含而不发,仿佛炽铁入水,激盪起无形的涟漪。 徐福贵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三式看似简单,却將铸铁身的意境詮释得淋漓尽致,远非外院那些基础的冲拳踢腿可比。 洪震演练三遍,收势而立。 他看向徐福贵: “看清楚了?这便是日后你每日需苦练不輟的功课!配合『二字钳阳马』桩功,將今日吞服的药力彻底化开,融入筋骨!现在,你来试演!”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稳步走到静室中央。 他心里明镜似的。 洪震这位老江湖,之所以破例收他,甚至直接定为“关门弟子”,看中的无非是他刚才展现出的、堪称骇人的“天赋”。 那副对妖兽药膳近乎海纳百川般的承受与消化能力。 在这武道传承中,天赋异稟者,天然就拥有被重视、被投资的资格。 自己表现得越是惊人,能从他这里得到的真传与资源,恐怕也就越多。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未必真到那份上,但在这武馆里,亲传弟子与普通学徒,待遇地位必有天壤之別。 从外面那些弟子震惊、不甘的眼神就能看出,这“关门弟子”的名分,分量极重,恐怕独此一份。 自己如今要做的,便是將这份“天赋”坐实,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潜力与悟性,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获得更多。 他沉下心神,悄然內视。 意识深处,那枚混沌的噬灵珠静静悬浮,光华內蕴。旁边,灵珠面板清晰地浮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强化次数?” 徐福贵的目光落在面板最下方新出现的一栏上,心头猛地一跳。 之前加点强化时,並未见过这一项。 是因为之前只有一次强化机会,所以不予显示? 还是说……这灵珠的功能,会隨著自己实力的提升、或者满足某些条件,才逐步显现出来? 就如同这“武”字一栏。 在他穿越之初,身体虚弱,未曾接触任何武功时,面板上根本没有这一项。 直到学了五禽桩,它才悄然出现。 那么,这强化次数,是否意味著灵珠还有更多未曾解锁的奥秘,需要自己不断变强,或者获取足够的能量,才能逐一揭开面纱? “2次”……是刚才那半锅“黑鬃彘”药膳带来的? 一念及此,徐福贵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更强烈的期待与紧迫感。 这灵珠,远比他最初想像的更为神异! 而想要挖掘出它全部的秘密,自己就必须变得更强大,获取更多类似黑鬃彘这样的资源! 第15章 洪蔷薇 看著徐福贵一板一眼地演练那洪炉三式,虽动作依稀有模有样,劲力却明显生疏滯涩,神意更是半点也无,洪震心头反倒是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这小子连这看家的洪炉三式也能看一眼就摸到门道,那洪震真要怀疑自己这大半辈子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甚至得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哪位武道大宗师游戏人间、故意扮猪吃虎来消遣他。 想当年,他洪震也是苦练了一年多的洪家桩,打下还算扎实的根基后,才被师傅准许接触这洪炉三式。 就这,他也足足耗了一个多月,日夜揣摩苦练,才勉强算是入门,摸到点铸铁的边。 这套拳法,看似简单三式,实则是將洪家拳“稳、沉、狠、猛”的拳意,与“铸铁身”的打熬法门熔於一炉,既是锻体的无上法门,也是临敌搏杀的狠辣招式,绝非寻常花架子可比。 此刻徐福贵打的,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这才合情合理。 若真是看一眼就会,洪震反倒不敢教了——那已经不是天才,是妖怪了。 见徐福贵一套打完,收势站定,眼神里带著思索与询问,洪震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三式,名唤『洪炉』,便是我洪家拳的根本。 它不单是打熬筋骨皮肉的法门,更是临阵对敌的杀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凝视一块需要锤炼的顽铁:“你练时,莫要只当是空比划。 须得在心头观想,眼前立著一尊烧得通红的大洪炉,炉中便是那百炼精钢,也是……你的生死之敌!” 洪震顿了顿,继续道: “一式『开炉』,便是破敌门户,寻隙而入,要有推山开闸的霸烈! 二式『锻铁』,便是贴身近打,拧裹钻翻,將周身劲力如重锤般砸落,將对手当作铁坯反覆捶打! 三式『淬火』,更是关键,劲力发而不尽,含而不露,如炽铁入水,瞬间的爆发与收敛,决定生死,也关乎你自身筋骨能否承受这反震之力!” 他边说,边再次缓慢演练起来,这一次,动作更慢,却有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真的在虚空中锻打著无形的敌人与自身。 “记住,拳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三式的神髓,便在这『洪炉炼铁』的意境之中。 何时你能在练拳时,自然生出这般『以身为炉,以敌为铁』的凶悍心气,这三式,才算真正入了门。” 徐福贵点了点头。 洪震的讲解,带著一股铁与血的沙场气,其中的神髓意境,他一时难以完全领会,但能感觉得出,这几式確实是压箱底的真东西,绝非外院那些基础把式可比。 他依言重新摆开架子,凝神静气,再次演练起来。 这一次,他尝试著在脑海中勾勒洪震所描述的“洪炉”与“顽铁”的景象,动作虽依旧生涩,却比先前多了两分沉凝的意味。 他深知,若能靠自身苦练將这洪炉三式入门,便能省下一次宝贵的强化次数,用於更关键之处。 灵珠的强化虽好,但自身的领悟与苦功,才是真正扎下根基的根本。 他心神沉浸,隨著洪震的指点一遍遍调整劲力运转。 ....... “爹!” 一个清亮中带著几分乾脆利落的女声,兀然从静室门口传来。 徐福贵动作一滯,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合体的靛蓝色劲装,腰间束著巴掌宽的牛皮腰带,更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 她並非时下闺秀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而是浑身透著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矫健与挺拔,像一株迎著风霜也能傲然挺立的青松。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奕奕,透著机敏与勃勃生气。 鼻樑挺直,嘴唇不点而朱,此刻正微微抿著,带著一丝审视与好奇。 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梳成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额前没有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明丽照人。 她一手扶著门框,目光先是在徐福贵身上迅速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旋即落在父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您今儿个破天荒,又收了个『关门弟子』?” 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晰, “自打三年前,那个姓龙的走了之后,您可是发过话,再不收什么劳什子『关门弟子』了。怎么,这是……见猎心喜,又改了主意?” “姓龙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气平淡,但徐晓却能察觉到,洪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徐晓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三年前?姓龙的?也是关门弟子? 最后……“走了”? 听洪蔷薇这语气,恐怕不是普通的离开。 看来,这“洪记跌打”大武馆的过往,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这位前任“关门弟子”的故事,恐怕也是这武馆里一段不愿多提的旧事。 洪震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 “提那混帐东西作甚?旧事罢了,不提也罢!” 他显然不愿多谈,转而看向徐福贵。 “福贵,这是小女蔷薇。”洪震介绍道,语气稍缓, “平日里在武馆帮忙,也练了些粗浅功夫,性子野惯了,没大没小。” 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对著门口的洪蔷薇拱手行礼,姿態端正: “徐福贵见过洪师姐。” 他记得武馆里似乎有按入门早晚论资排辈的规矩,自己是新入门的关门弟子,叫一声师姐应当合適。 洪蔷薇鬆开扶著门框的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徐福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徐福贵?哦——就是那个徐家的少爷?”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带著刺, “你的名號,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咱们沧县城里,论起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本事』,徐少爷若是排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吧?” 静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滯。 洪震眉头一皱,低喝一声:“蔷薇!不得无礼!” 徐福贵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坦然。 原身那些“光辉事跡”是事实,无从辩驳,与其恼羞成怒,不如大方承认,还能显得浪子回头。 他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洪师姐所言不虚。福贵以往年少荒唐,確实做了不少糊涂事,虚度了不少光阴。 幸得此番经歷生死,幡然醒悟,深知往日之非。如今拜入洪师傅门下,便是决心洗心革面,从头来过。 以往种种,还望师姐莫要再提,也给福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了错,又表明了决心,姿態放得低,却並不显得懦弱。 第16章 龙惊云 洪蔷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这传闻中的紈絝子弟被自己当面揭短,要么会羞恼,要么会油嘴滑舌地狡辩,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坦然认错、直抒悔意的態度。 她撇了撇嘴,抱著的胳膊放了下来,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说得倒比唱得好听。不过,既然我爹肯收你,想来你也有几分过人之处。 往日是往日,今后是今后。 咱们武馆里,不看从前,只看眼下肯不肯下苦功,有没有真本事。” “多谢师姐提点,富贵受教了。”徐晓再次抱拳,姿態放得端正。 他抬眼瞥了瞥窗外,这才惊觉,日头不知何时已悄然西斜,將静室的青砖地面拉出暖金色的光影。 竟已是下午时分了。 先前全身心沉浸在练拳与消化那海量药膳之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也未曾感到飢饿。 此刻心神一松,停下动作,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伴隨著轆轆飢鸣,猛然从腹中翻涌上来。 他连忙向洪震告退:“师傅,天色已晚,弟子今日获益良多,需得回去好生揣摩。明日再来聆听教诲。” 洪震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记住要点,勤加练习。” 徐福贵又对洪蔷薇微微頷首,这才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径,穿过幽静的內院,朝外走去。 ...... 洪蔷薇转过身,抱著胳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著父亲,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收了起来。 “爹,”她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点, “你到底瞧上他哪一点了?可別跟我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套话。” 她顿了顿,嘴角又撇了撇,“该不会是……徐家这次,真下了血本,让您老没法子拒绝了吧?” “胡唚!”洪震闻言,眼睛一瞪,鬍子都差点吹起来, “你把你爹当成什么人了?见钱眼开的江湖混子么?!” 他虽有些恼女儿的口无遮拦,但面对这唯一的骨血,又是这般直接的发问,那点因旧事被提起而生的烦闷,反倒被冲淡了些。 他嘆了口气,走到石凳边坐下,示意女儿也过来。 洪蔷薇依言坐下,依旧盯著父亲,等著下文。 洪震摩挲著手中冰凉的黄铜菸袋锅,眼神望向徐福贵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钱,徐家確是给得丰厚。 但若只是为钱,隨便指点他几手花架子,应付过去便是,何须收作『关门弟子』,授以『洪炉三式』?” 他摇了摇头,“我收他,是因为今天亲眼所见,这小子……邪门得很!” “邪门?”洪蔷薇眉头一挑。 “嗯。”洪震重重一点头,开始讲述今日所见, “先是那『黑鬃彘』的秘汤。阿忠他们几个,你是知道的,每人一碗,便需运功许久方能化开。 这小子,先是喝了一小碗,面不改色。我起了疑,让他再喝一碗,依旧平静如常,只是气色更好了些。” 洪蔷薇眼中露出讶色,她是知道那秘汤的厉害的。 “这还不算。”洪震语气陡然拔高,带著抑制不住的震动, “我心下发狠,倒要看看他极限何在,便让阿忠將锅里剩下的小半锅——那可是我留著自用的份例全盛给了他!” “什么!半锅?!”洪蔷薇失声轻呼,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半锅!”洪震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全给喝下去了!除了出了点喝热汤该有的汗,全无异状!脸色红润,气息匀长,就跟……就跟喝了碗寻常的茶水没两样!” 静室里只剩下洪震略带喘息的声音。 洪蔷薇已经听得呆了,小嘴微张,半天没合上。 她是练武之人,深知这意味著什么! 那半锅秘汤蕴含的精元血气,足以撑爆寻常武徒的经脉! “这还没完。”洪震继续道,声音带著一丝乾涩, “喝下这般海量补益,按理说气血澎湃,需立刻猛烈练功疏导。我便让他站『二字钳阳马』,你猜怎么著?” 他看向女儿,不等她回答,便自己说了出来: “不到半日!仅仅半日!那『二字钳阳马』的桩架,他便已摸到了『入门』的门槛.....这份对桩功的领悟速度……” 洪蔷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瞪大眼睛听著。 过了片刻,而后喃喃自语,“半....半日!” “所以,你说,我为何收他?” 洪震放下菸袋锅,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此子身上,只怕是……身具传闻中『漏尽通』的雏形! 百脉俱开,海纳百川,对天地精华、血肉宝药有著本能般的汲取转化之能! 这已非寻常『根骨奇佳』四字可以形容,这是……近乎传说中的『道体』资质!” “漏尽通?道体?”洪蔷薇喃喃重复,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却不妨碍她理解其中的分量。 她终於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那……那姓龙的……”她下意识地又提起了那个名字。 洪震脸色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从静室地面褪去,屋內陷入昏黄。 “不一样。”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龙惊云那孽障,是心术不正,狼子野心! 而这徐福贵……至少眼下看来,心性尚可,天赋更是……前所未见。或许,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洪家拳,不至在我手中彻底没落。” ...... 暮色渐浓,沧浪河上吹来的晚风带走了白日的暑气,也吹散了洪记跌打大院里蒸腾的汗味。 徐福贵踏出那扇气派的黑漆大门,青石板街道上已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笼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慢慢走著,感受著与清晨来时截然不同的身心状態。 这一日武馆之行,所获之丰,远非在家中闭门苦练可比。 最实在的,自然是新学的洪家桩与那三式“洪炉”拳法。 桩功是根基,拳法是枝叶,更是护身的爪牙。 尤其是洪震亲授的那三式,看似简朴,却將锤炼自身与攻伐克敌熔於一炉,绝非花架子,日后勤加练习,必有大用。 更重要的,是透过洪震之口,窥见了这世间武道一途的粗略轮廓。 从打熬筋骨的“铸铁身”,到搬运气血的“搬血气”,乃至传闻中养出“真火”的玄妙境界。 这让他对自己身处的世界,对力量的认知,不再局限於对付一只水鬼,或是防范一个林水生,有了更深远也更清晰的图景。 而今日最大的意外之喜,莫过於对灵珠更进一步的了解。 它不仅能吸纳转化水怨那等阴性能量,对黑鬃彘血肉所化的阳性能量同样来者不拒,甚至能將其储存、转化为可直接强化自身的次数。 这无疑大大拓宽了他今后变强的途径。 比如....花钱让他爹买更多的带有各种能量的物件...包括但不限於肉类等等... 第17章 蝗神 暮色四合,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暖黄。 徐福贵腹中飢鸣如鼓,脚步却並不匆忙,反而借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慢慢消化著今日的收穫,思量著今后的打算。 他准备,如果有可能就花钱让父亲收购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 妖兽血肉、上了年份的药材、或许还有別的什么奇物? 这確实是条可行的捷径。 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钱,或者让父亲相信这些投入是值得的。 正思忖间,前方街道转角处,隱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夹杂著些模糊的似唱似念的腔调,不似寻常商贩叫卖或路人爭吵。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竟聚拢了二三十號人,多是些穿著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皆有,面有菜色,神情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惶恐。 他们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子,圈子中央,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宽大旧袍子,头上戴著一个极为扎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枯黄草茎、竹篾和不知名顏料粗糙糊成的面具,形貌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张牙舞爪的蝗虫! 面具的眼部挖了两个黑洞,后面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虫须和口器做得惟妙惟肖,在昏暗的暮色与摇曳的灯笼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戴面具的人手里举著一根绑了些褪色布条的竹竿,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恫嚇。 周围的人群隨著他的动作,时而低声附和,时而惶恐地跪拜下去,朝著那蝗虫面具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著: “蝗神爷爷息怒”、“保佑田里收成”之类的话。 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腥气,也送来人群中瀰漫的混合著汗味、尘土和廉价线香的味道。 那戴蝗虫面具的人偶一转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扫过了街角驻足观望的徐福贵。 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眼前这景象,透著一种愚昧而扭曲的狂热,那蝗虫面具后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一种粘腻的阴冷。 他立刻压下了靠近细看的念头。 眾目睽睽之下,这场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邪乎劲儿,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將自己隱入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著。 只见那“蝗神使者”又舞动了几下竹竿,嘶哑著声音说了几句“诚心供奉,可免灾厄”之类的话。 而后他身旁放著两个半旧的麻袋,袋口便敞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似乎是糙米穀物一类的东西。 另有两个穿著乾净些、但神態恭顺的汉子,正按照戴面具者的示意,用木瓢从麻袋里舀出穀物,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每人只得一小捧,约莫够煮一两天稀粥的量。 领到粮食的人,无不千恩万谢,对著那狰狞的蝗虫面具连连作揖,口中念叨著“多谢蝗神爷爷赏饭”、“蝗神爷爷慈悲”之类的话。 脸上那种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与顺从取代。 没领到的人则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著,不敢喧譁。 徐福贵眉头紧锁。 这民国乱世,灾荒频仍,粮价腾贵,能拿出粮食来布施,手笔不算小。 若只为沽名钓誉,大可不必弄这邪门的蝗虫面具。 这更像是在建立某种……以恐惧和恩惠共同维繫的畸形的权威与信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那独特的蝗虫面具,以及那两个帮忙汉子的粗略相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开,迅速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这沧县城,白日里有武馆锤炼筋骨,有妖兽血肉可滋补; 暗地里,有水鬼索命,有前尘旧怨; 如今,连这看似行善的街角,也瀰漫著如此诡譎难明的气息…… 真当是乱世一出,魑魅魍魎皆当登场啊。 ...... 等回到徐府,夜色以有些微暗。 等他踏入府门,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內各处廊下都点起了灯。 门房见他回来,忙上前稟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著陈记米行的陈掌柜说话呢,好像……是关於今年收粮的定夺。” 又是陈家?徐福贵脚步一顿。 这才几日,看来对徐家这批粮食是志在必得,或者……是听到了父亲对林家的警惕,加紧游说? 他此刻身心俱疲,尤其是腰腿酸胀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再去前厅应酬那些生意经,便对门房道: “知道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若老爷问起,便说我已回来,明日再去请安。”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迴廊,便到了他自己住的东厢小院。 徐晓推门进屋,“秋月。” 唤了一声贴身丫鬟的名字。 一个穿著浅绿衫子,梳著双丫髻的伶俐丫头很快从侧间掀帘子出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少爷回来啦?呀,您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徐福贵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衣衫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跡。 “练功有些累了。” 徐福贵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喉咙里的乾渴缓解了些, “打盆热水来,再替我揉揉肩背腿脚,酸胀得紧。” “是,少爷您先歇著,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月应著,麻利地出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了铜盆热水回来,盆沿搭著乾净布巾。 徐福贵脱了外衫,只著中衣,趴在铺了软垫的榻上。 秋月挽起袖子,先用热布巾替他敷了敷肩颈,然后便用一双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酸痛的肩背、腰眼和腿脚上揉按起来。 她手法是跟府里老嬤嬤学的,虽不如专业推拿,但对付寻常疲乏已是足够。 温热的水汽和恰到好处的按压,让徐福贵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渐渐鬆弛下来。 “秋月,晚膳让厨房做些扎实的,再燉一盅补身子的汤来,用我上次带回来的方子。”他含糊地吩咐。 今日消耗实在太大,那半锅妖兽汤似乎全化作了滋养根基的底蕴,对日常体力的补充却有限,此刻腹中依旧空空。 “是,少爷。”秋月应下,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福贵觉得鬆快了不少,便让秋月停下,自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了身乾净宽鬆的居家常服。 秋月端著水盆出去,顺便去厨房传话。 徐福贵正想著是再看会儿书还是直接休息,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带著满足嘆息的脚步声,还有股熟悉的……燉鸡混合著药材的香味? 他心中一动,推门出去。 只见廊檐下,林道长正背著手,慢悠悠地从厨房方向踱过来,身上那件半旧道袍似乎都挺括了些,脸上泛著油光,嘴角还残留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油渍,显然刚享用了一顿不错的晚餐。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似的咂摸著嘴,摇头晃脑。 听到开门声,林道长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林道长脸上的愜意瞬间凝固,直勾勾地盯在徐福贵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徐福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拱手道: “林道长,晚膳可还合口?” 林道长却像没听见,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凑得更近了些,鼻翼微微抽动,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浓。 他死死盯著徐福贵走路的姿態站立的重心、呼吸时胸腹间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沉稳的起伏。 还有那透过薄薄衣衫隱约能感受到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血波动…… “你……”林道长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徐公子,你今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他昨日为徐福贵诊看时,虽觉其气色比落水初愈时好了些,但根基依旧虚浮,不过是恢復到常人水准。 可这才过去一天!仅仅一天! 眼前的徐福贵,虽然依旧不算壮实,但那种虚浮感竟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意味。 行走间,脚下生根,步履稳当; 呼吸间,绵长有力,绝非病弱之人可比。 这分明是……气血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补充与巩固,体魄已然超越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甚至隱隱有了些练武之人打熬筋骨后的雏形! 一天!这怎么可能?! 除非……吃了仙丹?! 或者,遇上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机缘?! 林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画符念咒的把戏,观气辨色、察知人体阴阳消长乃是基本功,否则也难在达官贵人中间周旋。 眼前徐福贵的变化,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徐福贵见林道长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知定是自己身体变化太快,引起了这老道的怀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道: “今日去了码头洪师傅的武馆,跟著站了站桩,练了练拳,许是活动开了,觉得身子爽利了些。” “洪震的武馆?站桩练拳?” 林道长捻著鬍鬚,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站一天桩就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骗鬼呢! 洪家拳他略有耳闻,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打熬筋骨最是辛苦,进展也相对缓慢。 绝无可能一日至此!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难道……和昨夜那水鬼有关? 还是说,徐家暗地里给他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药? 第18章:林水生死 林道长捻著鬍鬚,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套套话,探探底,可就在这时,前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徐老爷身边的长隨,快步走到东厢院门口,见徐福贵和林道长都在廊下,连忙躬身道: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陈掌柜已经走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看了林道长一眼。 林道长此刻也只得按下满腹疑竇,恢復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对著徐福贵微微頷首,便背著手,踱著方步往自己住的西厢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股心事重重。 徐福贵定了定神,对长隨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跟著长隨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来到前厅。 厅里只点了一盏明亮的汽灯,將徐老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变形。 他独自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著的茶碗早已凉透,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全然没有平日生意谈成或谈崩后的那种或喜或怒的鲜明情绪,反而透著一股罕见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爹。”徐福贵上前行礼。 徐老爷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儿子今日气色的不同,但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他挥了挥手,让长隨退下,並关上了厅门。 厅內只剩下父子二人,寂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家的事,暂且定了七成。” 徐老爷开口,但显然心思並不完全在这上面,“条件比先前优厚些,现洋给到四成……这些稍后再细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子扶手,抬眼看向徐福贵,眼神复杂:“叫你过来,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徐福贵心中一凛,屏息静听。 徐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水生……死了。” “什么?”徐福贵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儘管对林家父子心怀警惕,但林水生死了这个消息,依然如一道冰冷的霹雳,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心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他立刻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林水生不是一直臥病在家吗? “就在今天,晌午过后。”徐老爷沉声道,脸上肌肉紧绷, “林家的人说是……溺亡。” “溺亡?!”徐福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家里?如何溺亡?” “邪门就邪门在这里!” 徐老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寒意, “据林府悄悄传出来的消息,林水生这几日一直臥病在床,精神恍惚,时醒时睡。 今日晌午,伺候他的丫鬟只不过离开片刻去端药,回来就发现……发现他整个人趴在自己房內的洗脸铜盆里,一动不动! 盆里不过小半盆清水,竟就这么……没了气息!身上並无其他伤痕,仵作看了,也说是溺毙之状。” 用脸盆溺死自己?这怎么可能?! 徐福贵只觉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瀰漫全身。 这绝非寻常意外或自杀所能解释! “林家现在是什么说法?”他强抑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林老四痛失独子,几近癲狂。”徐老爷脸色凝重, “他自然不信儿子会如此离奇死去,一口咬定是邪祟作怪,是……水鬼索命! 而且,因为他儿子是与你爭执后才一病不起,如今又这般离奇死去,他虽未明著指认你,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看咱们徐家的眼神……已然是恨上了! 认定是咱们家招惹的祸事,连累了他儿子!” 徐福贵心头一沉。 “官府呢?这等离奇死法,官府不管?”徐福贵追问。 “管?如何管?”徐老爷苦笑一声, “脸盆溺毙?说出去谁信? 无凭无据,无伤无痕,难不成去抓那盆里的水鬼? 官府记录了个『意外溺亡』或『心疾突发致溺』,便算结了案。 这年头,怪事还少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但此事对我徐家,却是祸非福! 林家与陈家正在爭夺咱家这批粮食,本是生意上的较量。 如今添上这丧子之痛与疑神疑鬼的仇怨……林老四那人心思深重,生意场上也算一號人物,吃了这般哑巴亏,岂能善罢甘休? 明面上或许碍於官府定案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给咱们下绊子,或是借著这事在外败坏徐家名声,甚至……使些更阴损的手段,都不得不防!” 徐老爷看著儿子,眼中忧虑更深: “咱们与林家,本无深仇,只有利益之爭。 如今这利益之爭里,却掺进了人命与邪祟的阴影…… 往后,须得加倍小心!你这几日,儘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天黑之后,绝对不可近水! 武馆照常去,洪师傅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反而安全。家里我也会严加防范。” “是,爹,儿子明白。”徐福贵沉声应道。 林水生的死,太过诡异,远超寻常仇杀或意外的范畴。 脸盆溺毙……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父亲所说的水猴子的传说,还有自己亲身经歷的那只从沧浪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难道……那东西,並不只纠缠自己? 林水生当日在河边,是否也沾染了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父子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 徐福贵趁机提出,想要家里帮忙寻摸些外面能补充气血、强壮筋骨的“贵物玩意儿”,直言是练武所需,花费可能不小。 徐老爷借著灯光,仔细打量了几子一番。 见他虽然面带疲色,但眼神清亮,站姿沉稳,气息也比前些日子扎实了许多,確实是一心扑在了练武强身正途上。 再想到这几日儿子安分守己,再没闹出从前的那些荒唐事,心中那点因林家变故而生的阴鬱,倒也散去了些许。 这孩子,经了生死劫难,看来是真转了性子。 “嗯,”徐老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心於此,家里自当支持。明日我让老周去打听打听,市面上若有什么上了年份的老参、茸片,或是其他地方来的稀奇肉食,只要稳妥,价钱合適,便给你置办些。 不过,是药三分毒,补物也不可滥服,须得循序渐进,更不可仗著年轻胡来,反伤了根基。” 见父亲应允,徐福贵心头一松,知道后续强化所需的资源有了著落,连忙躬身:“多谢爹!儿子一定谨记,不会乱来。” 又说了几句閒话,徐福贵这才拜別父亲,退出前厅。 …… 回到自己住的东厢房,屋內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 徐福贵和衣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他原以为原本“徐福贵”的死,和林水生有关。 但现在...林水生也死了。 难道那日,林水生並没有要加害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將他引到有水鬼的河边? 难道这背后另有他人? 当然,最让他担忧的还是他自己... 上次林道人將那水鬼打伤,所以一时间不敢来徐家招惹。 现在直接去了林家,这是不是说明,那水鬼伤势即將痊癒? 第19章 夜半惊魂 还好,自己还有底牌。 不至於如林水生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徐晓如此想著,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 灰濛濛的珠子静静悬浮,表面流转著比之前更明显些的微光,仿佛隨著他气血的壮大,它也恢復了一丝活力。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体魄已悄然提升至强壮,这便是连日苦练与药膳滋养的成果。 他能清晰感觉到筋骨间蕴藏的力量比前几日强出一截,气血也更加旺盛。 但洪炉三式仍卡在未入门的瓶颈,空有架子,未得其神。 那两次强化机会,他一直按捺未用,是打算等拿到父亲允诺的“贵物”,尝试吸收其中能量,再做最优分配。 可现在,林水生的诡异死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冰冷铡刀,催促著他必须更快变强。 是否…现在就用掉一次? 正犹豫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落叶,又像是…爪子挠过青石板。 徐福贵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紧闭的窗欞。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了一下。 那声音停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叶的呜咽,远处隱约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是错觉?还是……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挪到窗边,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再无异常。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冰冷的夜风灌入,带著深秋的萧瑟和远处河水的湿腥气。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檐角下灯笼透出的昏黄光晕,在地上投出摇曳不定的、怪诞的影子。 一切似乎正常。 但他心臟却莫名跳得有些快。 灵觉那一栏,似乎微微发烫。 就在他准备关窗时,眼角余光瞥见东厢院墙根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 极黯淡,像是一小滩水渍,又像是……某种粘液乾涸后的痕跡。 那位置,正对著他的窗户。 徐福贵瞳孔微缩。 他记得清楚,今天傍晚回来时,那里是乾燥的。 …… 这一夜,徐福贵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耳边似乎能听到细微的、拖沓的涉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才渐渐褪去。 他早早起身,眼底带著血丝,但精神因警惕而异常集中。 洗漱时,他特意绕到院墙根下查看。 那片阴影处,青石板上果然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暗色水跡,尚未完全乾透,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於沧浪河的泥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 不是露水。 徐福贵的心沉了下去。 那东西,昨夜来过了。 或许是因为忌惮林道长就在西厢,或许是因为他自身气血比之前旺盛,它没有直接闯入,但显然並未放弃。 它的活动范围,或者说,它的索命目標,可能比预想的更广。 林水生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他默默回到屋里,换上了练功的短打。 今天武馆的晨练,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更是为了从洪师傅那里,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於邪祟、关於水猴子乃至“蝗神”的消息。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西厢。 林道长的房门紧闭,不知是尚未起身,还是早已外出。 徐福贵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比穿越初时扎实许多的气力,快步走出徐家大院。 清晨的县城刚刚甦醒,石板路上行人稀疏,早点摊子冒出热气,拉车的、挑担的匆匆而过。 一切看似寻常,但徐福贵走在其中,却总觉得那寻常的市井气息之下,潜藏著某种粘稠的不安的暗流。 路过米林行所在的街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米林行铺门紧闭,门前掛著两盏惨白的灯笼,门楣上贴著黄纸符籙。 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垂头丧气地蹲在门口,脸上带著惊惶与晦气。 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林家少爷的“横死”。 徐福贵匆匆瞥过,正要离开,眼角却瞥见对面巷口阴影里,似乎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不合时宜的、料子不错的灰色长衫,戴著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面朝米林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徐福贵的灵觉再次传来细微的悸动。 他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混入渐渐增多的人流,朝著武馆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那种被暗中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 洪记跌打馆的院子里,已经有些弟子在活动筋骨。 晨雾尚未散尽,青砖地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几个早到的弟子正压腿、活臂,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 徐福贵寻了个角落,照例摆开洪家桩的架子。 沉肩坠肘,气息下沉,昨夜残留在骨缝里的那点阴寒,渐渐被升腾起来的气血驱散。 站桩时,他刻意留了三分心神在外,注意著院门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辰,洪震洪师傅那魁梧的身影,早该出现在廊下了。 可今日,直到日头渐高,雾气散尽,院子里练功的弟子都多了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仍不见洪震出来。 只有洪蔷薇一身利落的红衣,身材高挑,健美的小腿肌肉弧度紧绷。 在院子里走动,指点著几个新入门的师弟。 她眉宇间似乎也藏著心事,指点时不像往日那般说笑,话少了,神色也凝重些。 徐福贵收了桩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腰腿,走到井边打了桶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等了又等,眼看日头快到头顶,洪震依旧不见踪影。 院子里练功的弟子陆续散去吃饭,只剩下三五个还在苦熬。 徐福贵心中疑虑渐深,终是走到正在收拾石锁的洪蔷薇身旁,低声问道: “蔷薇姐,师傅今日……可是有事?” 洪蔷薇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往院门方向瞥了瞥,这才压低了嗓音:“我爹天不亮就被县里警卫队的人请走了。” “警卫队?”徐福贵心头一跳。 “嗯。”洪蔷薇点点头,將石锁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是城外青牛坳那边,出了点『不乾净』的事,伤了几头牲口,还有人夜里听见怪叫。 保长报了官,警卫队那帮人平日里对付个把毛贼还行,真碰上硬茬子,心里也发虚,就来找我爹帮忙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 “我爹临走前说了,估摸著……又是『黑鬃彘』一类的东西在作怪。若是寻常的,顺手收拾了也好,正好……” 第20章 或许,今晚就该 洪蔷薇抬眼看向徐福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正好,给你备下一份熬炼血肉大药的材料。” 徐福贵闻言,心头先是一松—— 洪震並非无故失踪,而是去办正事。 隨即又是一紧,猎妖並非儿戏,即便是洪震那样的身手,也难保万全。 洪蔷薇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正色道: “你也別光惦记著好处。 我爹说了,那东西凶性足,真要对付,也得费些周章。 让你这几日好生打磨桩功,尤其是洪家桩,务必站出火候来。否则,就算药性摆在面前,你这身子骨也受不住,反而坏事。” “师傅的话,我记下了。”徐福贵郑重应道,隨即又问:“师傅可说……何时能回?” 洪蔷薇摇摇头: “难说。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天。要看那东西的踪跡好不好寻,周边地势如何。 反正武馆这边,这几日就由我盯著。你有不明白的,问我便是。”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喧譁,几个街面上的閒汉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嘴里议论的,正是林家少爷离奇溺毙的怪事。 “……邪性得很吶!脸盆淹死人,闻所未闻!” “听说是水鬼找替身,缠上了林少爷……” “林家是不是得罪了河神爷?” 洪蔷薇眉头一皱,抄起墙边一根白蜡杆,走到门口,叉腰喝道: “去去去!要嚼舌根到別处嚼去!武馆清净地,少在这里聒噪!” 那几个閒汉见她柳眉倒竖,手里杆子沉甸甸的,知道这洪家姑娘不好惹,訕笑著散了。 洪蔷薇迴转来,脸色依旧不好看,对徐福贵道: “瞧见没?满城风雨。你自己也当心些,少在外面晃荡。练你的功去。” 徐福贵点头称是,心中那份紧迫感却更重了。 洪震猎妖未归,林水生死因成谜,暗处的水鬼和灰衣人,还有那若隱若现的蝗神影子…… 他略一迟疑,见左右无人,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蔷薇姐,我还有一事想请教。” 洪蔷薇见他神色凝重,也收敛了方才的烦躁,正色道:“你说。” “是关於……水里的东西。”徐福贵斟酌著词句, “林家少爷那事,你也听说了。我……我前些日子,在沧浪河边,也险些著了道。” 洪蔷薇眼神一凛,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也遇上了?仔细说说。” 徐福贵便將那在河边遭遇模糊黑影被拖拽,以及后来林道长提及水鬼之事,简略说了。 只隱去了灵珠吸收水怨的细节。 “难怪……”洪蔷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那时候一副被掏空了底子的模样,原来不全是荒唐事害的,竟是撞了邪。” 她抱著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手肘,低声道: “你既然亲身撞见过,又赶上林家这事,有些话,我便与你分说分说。” 她引著徐福贵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避开可能的人耳目。 “我爹以前提过,这水里头的脏东西,名目不少,各地叫法也不同。 水猴子、水鬼、河童……大抵是些淹死的人,怨气不散,或是別的什么精怪,借著阴湿水汽成形。 它们大多有个习性——找替身。” “找替身?” “嗯。”洪蔷薇点头, “传说它们须得害死一人,顶替了那人的位置,自己方能解脱,或是得了那人的阳气精魂,壮大自身。所以常在水边诱人拖人下水。” “那……要如何对付?”徐福贵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洪蔷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难。寻常刀枪棍棒,打在它们那滑腻阴寒的身子上,著力都难。它们畏火、畏阳刚血气,尤其怕真正的『煞气』。” 她顿了顿,解释道: “寻常人气血不足,阳气不旺,遇上了,十有八九要遭殃。 唯有武道有成的练家子,將一身气血打熬得滚烫旺盛,搬运气血时,阳刚之气外显,方能克制这些阴邪之物。” “我爹说过,武道第一关『铸铁身』,是打根基,筋骨皮膜结实,力气比常人大,但气血还未凝练,对邪祟的克制有限。” “须得到第二关『搬血气』的境界,心意一动,能將浑身气血搬运至一处,或贯注拳脚兵器。 那时,一拳一脚都带著灼人的血气阳刚,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便是遇到了,也能凭著一口旺盛血气,与它们周旋、对抗,甚至將其打散。” 徐福贵听得心头震动。 原来武道境界,与对付这些超自然之物息息相关。 “所以,”洪蔷薇看著他,语气严肃, “你想凭自己应付那水鬼,至少也得摸到『搬血气』的门槛,方有一搏之力。 否则,遇上了,最好头也別回,拼命跑,跑到人多阳气旺、或有真本事的人身边去。” 徐福贵想起林道长那晚所用的符籙和桃木剑,问道: “那若是林道长那样的……” “他们那是另一条路数。”洪蔷薇摆摆手, “符籙、咒法、法器,借的是天地间的道理,或是祖师传承的灵应,专门克制阴邪。 但也不是万能的,施法耗费心神法力,若是邪祟太凶,或是自身修为不够,也一样抓瞎。”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警卫队: “你道警卫队那几条破枪,平日里威风,为何这等事非要来请我爹?” 徐福贵摇头。 “一来,那黑鬃彘虽是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枪子儿打在非要害,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它的命,反而容易激得它发狂,更难对付。 我爹这般武者,近身缠斗,寻隙击其要害,反而更稳妥。” “二来,”洪蔷薇声音更低, “这一路山野跋涉,谁知道会不会撞见別的不乾净的东西? 荒郊野岭,古庙破祠,枯藤老涧,这类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 火枪再利,能打到那没有实体的阴风鬼影么? 到时候,还得靠我爹一身搬动起来的旺盛血气,还有他走南闯北的经验眼力,给大家壮胆、开路、挡灾。” 徐福贵恍然,原来如此。 这世道,枪炮虽厉,却並非万能。 在某些看不见的战场上,武者淬炼自身所得的那一口气,或许才是更可靠的护身符。 也难怪洪震这样的真正武者,在县城里地位超然,连官府也得客客气气来请。 “多谢蔷薇姐解惑。”徐福贵真心实意地拱手。 洪蔷薇摆摆手: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知道厉害,別莽撞。我爹既然看中你,肯下力气栽培,你便好好练。 等真到了那一步,该你知道的,该你承担的,自然少不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晌午了,我去后头看看灶上的饭食。你自己练著,记得我爹的话,桩功是根基。” 说完,她便转身朝后院走去,那高挑健美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后。 徐福贵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久久不语。 “搬血气……”他默默念著这三个字。 只要能够抵达搬血气,自己就能有一战之力.... 不能再等了。 或许,今晚就该……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走回院中空地,缓缓摆开洪家桩的架子。 第21章 携美人 日头西斜,武馆里的弟子们陆续散去。 洪蔷薇从后院出来,手里提了个小布包,见徐福贵还在那里站桩,额前碎发都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不由多看了两眼。 “行了,收功吧。”她走上前,“练功不是拼命,过犹不及。再站下去,伤了筋骨元气,反而不美。” 徐福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架势,只觉得双腿酸麻沉重,但腰腹间却有一股热力盘踞不散。 “多谢蔷薇姐提醒。” “嗯。”洪蔷薇翘起健美修长的美腿,在一旁压腿,说道:“歇息歇息,我送你回去。” 徐福贵一愣:“送我?” 洪蔷薇瞥他一眼: “你不是说撞过水鬼么?那东西记仇,又知道你住哪儿。 我爹不在,你这关门弟子要是再出点岔子,我爹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走吧,少囉嗦。” 徐福贵听著,心头一暖,知道这是洪蔷薇外冷內热的关照,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 毕竟,他有预感,这水鬼昨天杀了林水生,今天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馆。 天色已是昏黄,最后一缕天光挣扎著染红云絮,街道两旁的屋舍轮廓开始模糊,阴影从墙角巷陌蔓延开来。 行人稀少,许多铺子早已上了门板,白日里的喧囂迅速退去,换上一片透著寒意的寂静。 洪蔷薇选了条近路,穿街过巷。 这条路线比大路僻静些,青石板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两旁多是些人家的后墙或侧院,偶有枯藤老树探出墙头,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走到一处两条窄巷交叉的角落,旁边是堵高高的风火墙,墙角堆著些破烂箩筐和碎瓦,平日就少有人至,此刻更是昏暗。 徐福贵脚步忽然一顿。 洪蔷薇也几乎同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前方巷子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微弱、仿佛被堵住的呜咽。 此时天光尚未完全湮灭,依稀能辨出前方十几步外,几个人影正围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动,里面显然有活物在挣扎。 那几个人穿著半新不旧的灰布衣裳,正是“蝗神”信徒的打扮。 他们动作麻利,两人抬起麻袋,似乎准备转移,对巷口来了人竟似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时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经过。 徐福贵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麻袋上。 袋子並非完全密封,一角被挣扎踢开些许,露出里面一抹民国学生特有的水灰色学生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个学生? 几乎在他辨认出的同时,麻袋的挣扎剧烈了一瞬,一只穿著绣花鞋的脚猛地从破口处蹬了出来,鞋面上沾著泥污,却更显得那只脚的纤弱无力。 “住手!” 洪蔷薇一声低喝,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她根本没废话,手中那根从武馆带出来的白蜡杆子带著风声,直戳向离她最近,正抬著麻袋后部的一个精壮汉子腰眼! 那汉子反应不慢,惊觉风声,下意识鬆手侧身躲避。 麻袋后头一坠,前面那人把持不住,整个麻袋“嘭”地摔在地上,里面的呜咽声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什么人?敢坏蝗神之事!”为首一个乾瘦老者转过身,昏暗中那副蝗虫面具更显诡异,声音嘶哑难听。 “坏你姥姥!”洪蔷薇柳眉倒竖,杆子一横,挡在麻袋前, “光天化日……不对,黑灯瞎火绑人,你们这帮杀才,眼里还有王法吗?!” 几个灰衣汉子迅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虽惊不乱。 徐福贵此刻也已抢步上前,与洪蔷薇背对背站立,將地上的麻袋护在中间。 他体內气血因警惕和愤怒而加速奔流,强壮体魄带来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目光冷冽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 “蔷薇姐,救人要紧。”他低声道,目光却锁定了那乾瘦老者。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比那几个精壮汉子更危险。 “知道。”洪蔷薇应了一声,手中杆子微微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徐福贵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沉稳的站姿和凝练的气势上多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这种眼神....他认识我? 徐福贵想著。 “两位小友,”老者嘶声开口, “此女命带晦浊,衝撞神灵,我等奉蝗神法旨,带其『洁净』,乃是她的造化。 尔等凡人,莫要自误,沾染因果,灾祸立至。” “放屁!”洪蔷薇啐了一口, “少拿你们那套鬼话唬人!立刻滚蛋!不然別怪姑娘我不客气!” 老者似乎嘆了口气,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轻轻一挥手。 两个汉子立刻扑向洪蔷薇,出手竟是军中路数,直取要害! 另一个则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贴近徐福贵,一记手刀狠辣地斩向他脖颈! 徐福贵虽惊不乱,这些时日苦练的桩功此刻显效。 下盘极稳,拧腰侧身,险险避过那记手刀,同时沉肩发力,一记未得精髓却势大力沉的洪炉三式起手式“开炉”,猛地撞向对方胸腹! 那汉子没料到徐福贵反应如此快,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沉猛,仓促间架臂格挡,“嘭”一声闷响,竟被撞得踉蹌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脸上露出惊色。 另一边,洪蔷薇手中白蜡杆子舞动如风,点、戳、扫、劈,將两个汉子的攻势尽数挡下,甚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她显然未出全力,意在周旋,寻找破绽。 老者见手下竟一时奈何不得这两个年轻人,尤其徐福贵展现出的力量和反应,眼中阴鷙之色更浓。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物,像是半截枯黑的指骨,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对著徐福贵方向,嘴唇无声翕动。 徐福贵正全神应对眼前敌人,忽然觉得眉心一凉,一股阴寒诡异的悸动毫无徵兆地刺入脑海,让他动作微微一滯。 就在这瞬息之间,那被他撞退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扑上,五指成爪,掏向他心口! “小心!”洪蔷薇余光瞥见,厉喝一声,手中杆子猛地盪开对手,拧身便要救援。 徐福贵脑中灵珠猛地一震,一股温热气感自深处涌出,瞬间驱散那侵入的阴寒,让他神智一清。 眼见利爪已至胸前,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全身力量骤然爆发於右拳,迎著那爪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轻微骨裂之声!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著手腕疾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和骇然。 老者见状,脸色终於变了。 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走!”老者嘶哑下令,毫不犹豫,转身便投入更深的巷道阴影中。 那几个汉子也立刻收手,紧隨其后,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是对地上的麻袋看也不再看一眼。 巷子里重新恢復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洪蔷薇鬆了口气,立刻蹲下身去解麻袋。 徐福贵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那些人真的退走了,才稍稍放鬆,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刚才老者那一眼,不知道为何…… 他感觉有些许熟悉.... 第22章 骷髏参 麻袋解开,露出里面被捆绑塞嘴、泪流满面的人。 水灰色的学生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髮散乱,脸上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 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徐福贵看清了那张惊恐未定的脸 陈家珍! 怎么会是她? 蝗神的那些人,为什么会绑她? 徐福贵有些惊讶。 而在地上的陈家珍显然嚇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看清俯身下来的人,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呜咽。 洪蔷薇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反应,迅速替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小心掏出塞在嘴里的破布。 “姑娘,別怕,坏人都跑了。” 洪蔷薇声音放得柔和,想扶她起来。 陈家珍却猛地挣了一下,目光越过洪蔷薇的肩膀,死死盯住了站在稍后方的徐福贵,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 “是……是你?” 声音里,惊魂未定。 徐福贵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了。 原身“徐福贵”在城里荒唐紈絝的名声,更是对陈家珍这位正经人家小姐的进行过纠缠骚扰,怕是早已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原著中,也是后期徐福贵带著家珍见了许多大家闺秀未曾见过,未曾玩过的玩意,这才追到。 此刻她刚出狼窝,又见恶名昭彰的徐福贵站在面前,她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是否又落入了另一个陷阱。 他正想开口解释,陈家珍的目光却又飞快地转向了洪蔷薇,在她脸上。 身上那利落的短打和手中的白蜡杆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 “你……你是洪师姐?”陈家珍声音微弱,带著不確定。 洪蔷薇一愣,仔细看了看陈家珍的脸,恍然道: “你是……陈记米行家的小姐? 前年在县立女中,我毕业那年,你在低年级,我好像见过你几次。” 陈家珍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又涌了出来。 “洪师姐……真的是你……我、我刚才还以为……” 她说著,又飞快地瞥了徐福贵一眼,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洪蔷薇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绕。 她皱了皱眉,侧身將徐福贵稍稍挡在身后,对陈家珍正色道: “陈小姐別误会。 方才那些歹人绑架你,是我和徐福贵恰好路过,出手救下的。 徐福贵现在是我爹新收的关门弟子,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混帐样子了。今日若非有他在,单凭我一人,未必能那么容易惊退那些歹人。” 陈家珍听了,脸上神色变幻。 她看看洪蔷薇,又看看沉默站在一旁身形挺拔,目光沉静与记忆里那个轻浮浪荡子截然不同的徐福贵,似乎有些难以將两者联繫起来。 “多……多谢洪师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又迟疑了一下,转向徐福贵,终究还是低声道: “也……多谢徐少爷。” 徐福贵心里明镜似的,並不在意,只微微頷首: “陈小姐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儘快回家为上。” 陈家珍確实是一个好女人,原著中徐福贵在其怀孕期间嫖娼赌博夜不归宿,还在其怀孕期间,直接暴力动手。 简直非人。 在加上原身那些名声,被人怀疑才正常。 洪蔷薇扶起腿脚依旧发软的陈家珍,对徐福贵道: “我先送陈小姐回米行。福贵,你……” “我跟你们一起。”徐福贵打断她。 暮色已深,危险未必只有一路,两人刚刚与蝗神信徒一战。 现在分开,只怕会遭到报復。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离开这昏暗的巷角。 一路上,陈家珍紧紧挨著洪蔷薇,几乎不敢看徐福贵,只偶尔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 徐福贵则保持著半步的距离,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动静。 將陈家珍安全送到陈记米行门口,又是一番类似的场景。 陈掌柜惊怒交加,感激涕零,对洪蔷薇热情无比,对徐福贵则客气中带著明显的疏远和审视。 显然也听闻过徐大少爷的丰功伟绩,对女儿的说法將信將疑。 他的目光在徐福贵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著几分惊异和审视。 徐家大少爷的名声,他自然如雷贯耳,但眼前这年轻人,站姿沉稳,目光沉静,自有一股迥异於往日传闻的精悍之气。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確实听说徐家少爷转了性子,拜入洪师傅门下习武……看来传言不虚。 ..... “陈掌柜客气了,路见不平,理当如此。” 洪蔷薇抱拳对著正拜谢的陈掌柜还礼,爽利道, “只是那些歹人行事诡譎,陈小姐近日还需多加小心,儘量莫要单独外出,尤其避免偏僻之处。” “是是是,洪姑娘说的是。”陈掌柜连连点头,又对徐福贵道: “徐少爷,前些时日听闻你拜在洪师傅门下潜心习武,陈某还以为是..... 不过,今日一见,方知徐少爷確是洗心革面,英气勃发,令人刮目相看。救命之恩,陈某铭记於心。” 徐福贵微微欠身:“陈掌柜言重了。分內之事。” 陈掌柜捻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眼珠转了转,似在权衡什么,隨即笑道: “二位对小女有救命大恩,陈某无以为报。方才听珍儿言道,那些歹人凶悍,二位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对了,前几日与贵府徐老爷商议粮款时,似乎听徐老爷提起,徐少爷练武需用些『大药』或是稀罕玩意儿补益气血? 正巧,前阵子陈某下乡收米,从一个深山里的老山民手中,收到一株老参,看年头怕是不下百年,但....就是形態很奇,所以一直收著没动。 若徐少爷不嫌弃,权当陈某一点谢意,也是预祝徐少爷武道精进!” 百年老参?形態奇? 徐福贵心中一动。 父亲確实在为贵物奔走,但这百年老参已是难得,陈掌柜口中形態奇恐怕另有所指。 难道……是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灵珠能否吸收?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陈掌柜厚意,福贵心领。只是百年老参太过珍贵,福贵愧不敢当。况且,此乃陈掌柜机缘所得……” 徐福贵话未说完,陈掌柜已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几分尷尬和难以启齿的神色。 “徐少爷有所不知……”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示意徐福贵和洪蔷薇隨他走到铺面里侧,避开门口伙计的耳目, “这参……唉,年份是足,品相也极好,芦碗紧密,须长如鞭,確实是难得的老山货。 只是……只是那形態,著实有些……有些碍眼,不吉利。” 他转身示意一个贴身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伙计点点头,快步走向后堂。 不多时,伙计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走了回来,小心翼翼放在柜檯上。 盒子表面打磨得光滑,隱隱透著一股药香混合著木质的沉鬱气味。 陈掌柜亲自打开盒盖。 里面衬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躺著一株人参。 果然如陈掌柜所言,参体饱满,主根粗壮有力,芦头上密布著层层叠叠的芦碗,彰显其漫长岁月。 参须细长盘曲,根根清晰,如同老人的长髯。 但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主体形態。 那粗壮的主根,竟然天然长成了一个极其肖似人类骨骼的形態! 顶端两个分岔,如同颅骨两侧的顳骨;往下,躯干部分有明显的脊椎状凸起和肋骨般的细密根须; 再往下,主根分作两股,竟似人的双腿骨骼! 整体看去,灰黄带褐的参皮,沟壑纵横,宛如风乾的皮肉包裹著骨骼。 若不细看,第一眼几乎会误以为是一具微缩的、扭曲的人形骷髏! 尤其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更添几分诡譎之感。 洪蔷薇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家珍也好奇地瞥了一眼,隨即轻呼一声,脸色发白,连忙移开目光。 “这……”陈掌柜苦笑道, “徐少爷您看,就是这『形態奇』。 收来的时候,那老山民就说这参长得『像人』,有灵性,药力也足,但……但寻常人家,谁敢用这个模样的东西进补? 看著就心里发毛。 一直收著,也没个识货的敢要。今日若不是徐少爷您……咳,我是说,徐少爷练武之人,血气方刚,想必不忌讳这些。 这参药性定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卖相……” 徐福贵听著耳边的话,目光却紧紧锁在那“骷髏人参”上,心中震动。 第23章 吞噬骷髏参 这绝非寻常! 如此奇特的形態,要么是纯粹巧合,要么……就可能是生长过程中,吸收了某些特殊地气或能量的结果! 至於“不吉利”、“碍眼”……对穿越而来、身怀灵珠、见识过水鬼和邪教手段的徐福贵而言,这反而是某种特殊的证明。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原来如此。这参……確实形態奇特,世所罕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掌柜,诚恳道: “陈掌柜,不瞒您说,家父与师傅都曾提及,武道修行,尤其是打熬筋骨气血之初,確实需用猛药大补之物奠基。 此参年份足够,药性想必磅礴。 至於形態……天地造化,无奇不有。 既是自然生成,又何来吉凶之说?武者但求气血强盛,筋骨坚韧,外物形態,倒是不足为惧。” 陈掌柜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尷尬顿消,连连点头: “徐少爷不愧是洪师傅高徒,见识非凡!说得在理,说得在理! 天地造化,无奇不有!这参落在徐少爷手里,才是真正物尽其用,不枉它生长百年!” 他心中更是篤定,这位徐少爷確实变了,这份沉稳和见识,远非从前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紈絝可比。 “既然如此,”徐福贵拱手,不再推辞, “那福贵就厚顏收下陈掌柜这份厚礼了。救命之言不敢当,但此参於我確有大用,福贵在此谢过。” “好!好!”陈掌柜大为高兴,亲手盖上盒盖,將紫檀木盒推向徐福贵, “徐少爷爽快!明日……不,待会儿我就让伙计仔细包好,亲自送到府上!” “有劳陈掌柜。”徐福贵接过木盒,入手沉甸。 事情既定,又寒暄几句,徐福贵和洪蔷薇便再次告辞。 走出陈记米行,夜色已浓。 洪蔷薇瞥了一眼徐福贵手里的紫檀木盒,低声道:“那参……我看著有点邪性。你真要用?” 徐福贵將木盒稳稳拿在手中,缓缓道: “蔷薇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师傅说过,有些上了年份的老药,生长之地特殊,形態有异也是常事。我会小心处置。” 他顿了顿,看向洪蔷薇: “倒是今日连累蔷薇姐了,不仅动了手,还让你为我作保解释。” 洪蔷薇摆摆手,英气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说这些做什么。路见不平罢了。至於陈小姐那边……她只是被嚇坏了,又对你有旧印象。 日久见人心,你既已改过,她总会明白的。”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向徐家走去。 回到徐府时,门口早已有下人提著灯笼等候。 原来徐福贵在送陈家珍回去前,已托路过的一个熟识伙计往家里捎了口信,简单说了遇事耽搁,並会请洪师姐一同回来。 徐老爷得了信,虽不清楚具体,但听说有洪师傅的女儿同行,心下稍安,吩咐厨房备了饭菜。 见两人平安归来,徐老爷上前,先是对洪蔷薇愿意帮济自己儿子(连连道谢,热情挽留用饭。 洪蔷薇推辞不过,加上確实腹中飢饿,便恭敬不如从命。 饭桌上,徐老爷问起缘由,徐福贵只简略说路上遇见歹人作恶,与洪师姐一同出手制止,略去了蝗神信徒和水鬼等细节,又顺嘴提骷髏参之事。 当然为了防止老爹心忧,他將骷髏人参的样子说成正常模样。 徐老爷见他言辞沉稳,洪蔷薇在一旁也点头附和,心中愈发欣慰儿子確实长进,对洪蔷薇更是感激,说了不少客气话。 饭后,徐老爷亲自安排,將洪蔷薇安置在东厢房隔壁不远的一处清净客房,既与徐福贵住处保持距离以免閒话,又离得不远,万一有事也能照应。 客房早已收拾妥当,被褥乾净,还贴心地备了热水。 洪蔷薇也不矫情,道谢后便住了进去。 徐福贵则是带著那木盒子。回到自己东厢房,关紧房门。 屋內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將那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油灯的光晕洒在深色的木纹上,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盒子静静躺著,徐福贵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窗,確认关好,又侧耳倾听片刻,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梆子声。 西厢林道长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他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木盒上。 定了定神,徐福贵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紫檀木盒盖。他稍稍用力,揭开盒盖。 油灯的光线投入盒中,那株“骷髏人参”静静地躺在深红绒布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那扭曲似人骨的模样更加骇人,参皮上的沟壑如同乾涸大地上的裂缝,又像是枯萎肌肤下的嶙峋骨骼。 顶端那两个分岔,在阴影中仿佛空洞的眼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瀰漫开来,並非寻常人参的土腥药香,而是混合著一种极淡的、类似於古老墓穴的阴凉土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腥甜。 徐福贵屏住呼吸,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向那“骷髏人参”的主干触去。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物品:阴人参(骷髏参),可吸收】 吸收!徐福贵没有犹豫。 没有什么反应,再强大的灵珠面前,那紫檀木盒中的“骷髏人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 原本灰黄带褐的参皮迅速变得黯淡、乾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华与那诡异的“活性”。 那令人不安的骷髏形態,此刻看去,倒更像是一具真正的、被风乾许久的微缩骸骨,徒具其形。 而参中某种精纯又驳杂的“东西”,已被灵珠疯狂吞入。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4】 第24章 强化! 整整增加了两次! 这阴参所蕴的精元之丰厚纯粹,远超预料,且经由灵珠转化,去芜存菁,竟无半分滯碍与隱患,直接化作了最本源的“强化”资粮。 徐福贵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点凉意早已化为温润。 他目光落向盒中,那已然彻底枯萎、一触即碎的参骸,心中並无惋惜,只有一种沉静的喜悦。 四次强化机会!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 在水鬼环伺、邪教窥探、自身实力亟待突破的关口,这四次机会,宛如及时雨。 而且,这吸收骷髏参竟平添了两回强化的机缘。 越发显出这骷髏参的非比寻常。 毕竟,他早先便揣测过,隨著自身根基日厚,灵珠要再推动他往前一步,所需耗用的“资粮”定然水涨船高。 如今这参能抵得上两次机会,足见其內蕴之丰沛精纯。 真要多谢陈掌柜了…… 若非这番际遇,哪能得来这般宝贝。 如今怀揣四次强化之机,心头那份纠结倒是可以暂且放下。 先前仅有两回机会时,他一直按捺未用,便是因著左右为难—— 是全数投在那五禽导引桩上,还是灌注於洪炉三式? 两点机会,即便尽数浇在洪炉三式上头,至多將其推到“熟练”境地,或许能將这“铸铁身”的底子夯到巔峰,但想藉此触摸“搬血气”那道门槛,却是痴心妄想。 可若点在五禽导引桩上呢? 这桩法终究是那林道人隨口传授,根底深浅,前途几何,尚且雾里看花。 洪师傅倒是提过一嘴,言其摹仿诸般禽兽姿態发力,颇合打熬根基的路数,是个扎稳下盘的好法子。 按常理,他该当舍了这来歷不明的桩功,专心於洪师傅传授的正路。 可偏偏此前他已用了两回机缘,將这五禽桩推到了“熟练”境地。 若再狠狠心,砸下两回……是否能直抵“大成”,甚或更上一层楼? 但若两回下去,依旧未能触及“搬血气”的那丝玄妙感应…… 届时便真是骑虎难下,处境堪忧了。 好在,他徐家尚有几分家底,能托老爷子在外搜罗此类“贵物”。 这也是他留著那两次机会,迟迟未决的缘由——留作后手,以观后效。 若最终寻不得更多外物助力,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將宝全押在这五禽桩上,求个根基浑厚。 若得了充足的“资粮”…… 那自然是要用在洪炉三式上。 毕竟,这三式囊括了锻体与实战打法,最是实用不过。 在这危机四伏的当口,能快一分掌握克敌护身的手段,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心思电转,不过剎那之间。 徐福贵眼中犹豫尽去,化为一片沉凝的决断。 四次机会,足矣! 他不再迟疑,闔上双眼,意念如锥,潜入那枚光华內蕴的灵珠之中,目標明確——洪炉三式! 第一回强化,落! 意念触及的瞬间,灵珠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淳和却沛然难御的洪流自珠內涌出,並非粗暴灌入,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径直衝刷向他周身筋骨皮膜,尤其是那些演练“开炉”一式时,需得沉腰坐胯、肩背齐开、引动全身劲力如洪炉乍启的关键之处。 “嗡……” 徐福贵耳畔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如同铁胚投入洪炉般的鸣响。 並非真实声音,而是气血筋骨在某种外力催动下骤然活跃、共振的错觉。 他浑身一热,四肢百骸仿佛被浸入了温热的铁水中,无数细微的热流顺著筋脉游走,强行冲开那些滯涩之处。 將平日苦练“开炉”时总觉彆扭、发力不畅的关节与筋肉,如同铁匠抡起第一锤,猛地盪开淤塞,初显炉膛! 洪炉三式——“开炉”、“锻铁”、“淬火”的诸般精义,那些洪震反覆讲解、他却始终隔著一层纱的关窍,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迷雾,清晰无比地呈现心头! 身体更是自发地微微调整,沉肩坠肘,腰马合一,一股沉浑厚重的劲力感,自脚底生根,通达脊柱,直透拳锋,正是“开炉”欲发未发之態! 【洪炉三式(未入门)→洪炉三式(入门)】 第二回强化,紧隨其后! 未等第一波热流完全平息,第二股更为精纯凝练的“资粮”已轰然注入! 这一次,热流不再满足於冲刷贯通,而是开始“锻铁”! 如同高明的铁匠,看准炉中铁胚烧至通红,抡起重锤,千击百打! 徐福贵只觉得自己的筋骨皮膜,在这股力量的反覆锤锻下,变得更加紧密、坚韧,杂质虚浮被生生锻打出去。 气血的运行速度陡然加快,且更加凝聚,如铁水奔流,匯聚向发力核心。 “锻铁”一式那种往復锤炼、將散乱劲力拧成一股、越打越精纯的意境,开始深度融合进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本能之中。 他无需刻意摆出架势,仅仅是静坐於此,周身便自然而然透出一股经过初步锻打后的精悍之气。 手臂垂放,肌肉线条微微賁起,放鬆中透著紧绷,仿佛內里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可以承受反覆衝击的韧性。 这是“熟练”的標誌!不仅掌握了招式,更开始领会其“神”,將锻体法门初步化入日常! 【洪炉三式(入门)→洪炉三式(熟练)】 第三回强化,接踵而至! 热流变得滚烫!如同洪炉火力全开,锻打至最关键处! 徐福贵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见汗,皮肤泛红,头顶甚至有丝丝白气蒸腾而起! 体內的气血如同被锻打到极致的铁胚,炽热、凝聚、充满可塑性,衝击著四肢百骸的细微之处! 筋如弓弦拉满,骨似金铁交鸣,肌肉賁张又收缩,完成著更深层次的淬炼与整合。 洪炉三式的精义不再是简单的“知道”和“会用”,而是开始反过来滋养、改造他的身体本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爆发力在提升,耐力在增强,对身体的掌控精细入微。 一招“开炉”若是此刻使出,绝非先前那般仅有其形,而是真有了撼动山石、撞破壁垒的沉猛气势! 而“锻铁”的后续变化与连绵劲力,也在心头流转不休。 这是朝著“精通”境界的坚实迈进! 距离“搬血气”的门槛,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第25章 武道·血气方刚! 第四回强化,最后一搏! 最后一股力量,宛如洪炉中最后投入的一块极品焦炭,轰然点燃,將炉温推向极致,是为“淬火”的前奏! “嗬……” 徐福贵牙关紧咬,双拳不自觉握紧,指节发白。 周身气血奔流之声,几欲透体而出,在寂静的房间里隱隱可闻! 滚烫的热流不再局限於筋骨皮膜,开始向著更深处、更核心的地方渗透、衝击! 那是骨髓,是五臟,是周身经脉网络的核心枢纽!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体內,气血如烧红的铁水,在一股无形意志的引导下,反覆锻打精纯。 而后猛地向那最后一道无形屏障发起了衝击,试图完成那最后的凝聚与升华——“淬火”,將锻打所得的一切成果,骤然冷却定型,成就真正的“器”! “搬血气”! 那层窗户纸被衝击得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洞穿! 然而,就在那临界点即將被突破的剎那,那股来自灵珠的强化之力,终於消耗殆尽。 奔流的气血缓缓平復,滚烫的体温逐渐下降,蒸腾的白气也消散在空气中。 但体內那股经过四次强化、反覆“开炉”、“锻铁”、“淬火”而铸就的沉凝力量与精纯气血,却牢牢地留存了下来。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隨即內敛,变得愈发深湛沉静,如同淬火后敛去光华、却坚不可摧的精铁。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竟在昏暗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白痕,许久方散。 抬手,握拳,筋骨微响,一股沉浑凝练、远超以往的力量感充盈其间。 心意微动,些许气血便自然而然地朝著拳锋匯聚。 拳面肌肤下已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温度微升,正是“开炉”劲力初蕴、“锻铁”根基已成、“淬火”初步定器的效果! 若此时洪震在此目睹,定要倒抽一口冷气,惊得手中茶碗都要拿捏不稳。 能在“铸铁身”的境界,便引得气血自行奔涌,聚於拳锋,皮膜之下隱现淡红,肌肤生温—— 这分明是將“铸铁身”打磨到了极致,由外而內,触动气血本源的表现! 这般徵兆,放在武行里老辈人的说法,便是“炉火纯青,胚已成器”。 意味著此子根骨稟赋惊人,一旦踏入“搬血气”的门槛,便能水到渠成,引动一身磅礴气血外显於体,凝若实质,如同披上一层灼热的血气纱衣。 武行之中,对此有个响亮的称呼:血气方刚! 这血气纱衣一成,等閒刀剑劈砍,难伤分毫; 寻常枪子儿打来,若非击中要害眼窍,也多半能被这层灼热凝实的气血阻上一阻,威力大减。 是真真正正战场搏杀、应对乱世的硬本事! 洪震之所以未曾与徐福贵细说此节,非是藏私,实是压根未曾想到! 任谁来看,一个刚摸到武道边儿没几日的富家子,能將“铸铁身”站稳已属不易。 谁能料到,他竟似妖孽般,几日苦功便直抵此境极致,甚至隱隱触及了那层唯有苦熬多年、天赋卓绝者方有可能窥见的“极境”边缘! 这已非“进步神速”四字可以形容,简直骇人听闻! 须知,这洪炉三式能被奉为洪拳根基,绝非只因招式刚猛,实是其中蕴著一股独特的武道意志。 这意志,取自“打铁”二字。 对敌时,视敌如顽铁,以“开炉”之势破其守御,以“锻铁”之劲反覆捶打,以“淬火”之机一击定鼎! 招招式式,皆如铁匠挥锤,务求將其锻打到形散神消。 对己时,则视己身为铁胚,以“开炉”引动气血为炉火,以“锻铁”反覆锤炼筋骨皮膜,去芜存菁,以“淬火”凝聚精气神,完成最终的蜕变升华。 便是要將这副肉身,当作世间最珍贵的矿料,置於自身气血洪炉之中,千锤百炼,铸就一块无垢精钢,直抵“铸铁身”之极限。 最终,便是要由这外至內的反覆锻打,激荡气血,使之由静转动,由散而凝,由內而外,勃发生机。 而徐福贵眼下这般光景,实则已半步踏入了“搬血境”的门槛,远非他自家所想的“铸铁身”那般简单。 只因他体內那口血气,经这四次强化,洪炉三式意志催逼,早已不是死水一潭,而是彻底“活”了过来,奔流鼓盪,炽热凝练。 之所以未能外显成血气方刚之衣,不过是缺了那临门一脚的搬运法门,少了引导这澎湃气血循特定路径运转、透体而发的关键窍诀罢了。 若有明师在侧,稍加点拨,传授那搬血气的核心关隘,如何以意导气,如何凝劲发劲…… 以他如今这具已被锻打到极致的“铁胚”和那口已然“活过来的炽热血气,突破那层窗户纸,真正披上血气纱衣,不过是水到渠成、反掌观纹之事。 徐晓看著拳间那微微散发的红润,而后满意点头。 內视己身。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铸铁身】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 【强化次数:0】 四次强化,尽数灌注於洪炉三式。 效果立竿见影! 直接从未入门跃升至带巔峰之境!体魄被推至“铸铁身”阶段的巔峰,精力充沛旺盛。 虽未能一举破入“搬血气”,但那层屏障已然鬆动,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完成那最后的一步! 更重要的是,洪炉三式所蕴含的锻体法门与实战打法,已深深烙印在他身体本能之中。 此刻的他,再非昔日那个空有气力、不通技击的富家少爷,而是一个真正摸到了武道门槛、具备相当实战能力的练家子! 徐福贵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枪,在昏暗的房间里,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他看了一眼桌上已成废渣的阴参遗骸,又望了望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水鬼,邪教,蝗神,还有那日林水生家门口出现的神秘灰衣人.... 这县城里涌动著的种种暗流…… 来吧。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如铁錚鸣。 此刻,他已有了几分应对的底气。 .... 第26章 烘炉炼鬼! 夜色愈发浓稠,万籟俱寂,连更梆声都仿佛被这深沉的黑吞没了。 徐福贵並未宽衣就寢,只是和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假寐等待。 前日杀了林水生,次日又夜半临徐府。 他有预感,最晚就是这几日,那水鬼就会再来。 体內那股经过四次强化、反覆“锻打”而成就的炽热血气,依旧在经脉间缓缓流转,温养著筋骨,也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比往日敏锐了数分。 起初只是窗外风声呜咽,檐角似有枯叶摩擦。 渐渐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秋夜寒意截然不同的阴湿气息,如同渗过墙缝的污水,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那气息里带著沧浪河底特有的淤泥腥腐,更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懟与冰冷。 来了。 徐福贵心神一凛,眼皮下的眼珠却未曾转动,呼吸依旧保持著均匀绵长,仿佛已然沉入睡梦。 但体內那口“活”过来的血气,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微澜。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湿怨毒的气息,正贴著墙根湿痕,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缓缓游近,目標明確——正是他所在的东厢房! 窗纸上,映出外间灯笼摇曳的、扭曲的光影。 忽然,那光影被一团更浓重的黑暗遮挡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刮擦声,只有那股阴湿之气陡然浓烈! 紧闭的窗欞缝隙里,一丝丝漆黑粘稠如同污水的物质,竟无视阻隔,悄然渗透进来。 在屋內地面上蜿蜒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蠕动的人形轮廓。 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那轮廓的“头部”位置亮起,死死盯著榻上的徐福贵,充满了贪婪与恶毒。 正是那夜受伤遁走、今夜捲土重来的水鬼! 它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怨气也更重。 徐福贵依旧“沉睡”。 那水鬼黑影无声地“飘”近床榻,一只由污水凝聚而成的、指甲尖锐漆黑的手爪,缓缓探向徐福贵的咽喉,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触及皮肤! 就在那鬼爪即將碰触的剎那—— 徐福贵骤然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哪有一丝混沌? 蓄势已久的炽热血气,隨心意轰然勃发! 他並未躲闪。 练武多日,勤修不輟,打磨筋骨,熬炼气血,为的是什么? 不正是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挣出一份安身立命、护佑周全的本事? 今夜这水鬼送上门来,恰是试拳验功的活靶子! 倒要看看,这得自洪师傅真传、蕴著打铁锻器意志的洪炉三式,能否当真如铁匠炼铁般。 將这阴湿怨毒的鬼物,投入自身气血烘炉之中,炼它个乾乾净净! 心念及此,徐福贵眼中非但无惧,反掠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烘炉三大式第一式——开炉! 只见那徐福贵沉腰坐胯,肩背如闸门洞开! 拳锋未至,一股灼热洪炉已猛然开启,积蓄的血气岩浆,喷薄欲出的拳意与气血,已沛然莫御地爆发开来! 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爆鸣,室內温度骤升,那瀰漫的阴寒怨气被这至阳至刚的灼热气浪一衝,顿时如滚汤泼雪,嗤嗤作响,溃散消融! “轰——嗤啦!” 拳爪並未实质相交,却在气血与怨念碰撞的界域,爆发出滚油泼冰般的剧烈蚀响! 水鬼那漆黑鬼爪被拳锋上附著的灼热血气正面灼中,瞬间腾起大股腥臭黑烟。 幽绿鬼火剧颤,发出一道直刺灵魂的悽厉尖啸,猛地缩回,整个模糊躯体都向后激盪! 徐福贵得势不饶,身形自榻上弹起,脚踩洪家桩步,落地生根,左拳已如影隨形,挟著未尽的余势,追击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二式——锻铁! 此拳不再追求极致的爆裂开闔,转而劲力高度凝聚,內含无穷往復震盪之意! 拳路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每一寸推进都伴隨著千百次细微的震颤与锤锻,恰似高明铁匠看准烧红的铁胚弱点,运起全身力气,將重锤千百次砸落在同一处,务求去芜存菁,锻出精铁! 炽热血气被极致压缩於拳面,整只拳头赤红隱现,散发著灼热高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鬼刚受“开炉”重击,怨念形体尚未稳定,眼见这更凝练! 更灼热的拳击袭来,幽绿鬼火中惊怒交加,尖啸著调动周身阴水怨气,在身前急速凝聚成一面不断蠕动的漆黑盾牌,试图抵挡。 “咚!嗤嗤嗤——!” “锻铁”拳劲狠狠砸在怨气盾牌之上! 没有一拳击穿的爆响,却发出沉重如擂鼓又绵密如急雨的闷响与蚀音! 那面盾牌被高度凝聚、往復锤锻的灼热拳劲击中,表面竟如受无形重锤连续轰击,深深凹陷,剧烈波动,黑气疯狂蒸腾! 拳劲透入,如同烧红的铁锤直接砸进了湿冷的生铁內部,將其结构从內部震散灼毁! “嘶嗷——!!!” 水鬼发出嘶嚎,整个躯体都在“锻铁”拳劲的持续锤锻下剧烈扭曲变形,仿佛一块被烧红后正在被疯狂锻打的顽铁。 黑气逸散,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且不稳定! 徐福贵气血奔腾如大江大河,与洪炉三式的拳意共鸣达到顶峰。 他吐气如箭,趁著水鬼在“锻铁”拳劲下痛苦挣扎,旧力已竭、破绽大露之机,右拳自腰侧如潜龙出渊,骤然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三式——淬火! 此拳乃精气神与气血劲力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拳出之瞬,徐福贵周身筋骨齐鸣如金铁錚錚,体內那口“活”血精华与“铸铁身”巔峰的全部力量,尽数压缩於拳锋一点! 拳速似缓实疾,轨跡玄奥,仿佛经过“开炉”熔炼、“锻铁”千击后已达完美形態的铁胚。 於最后关头,被投入至寒至纯的淬火液中,完成那由炽热转向坚固的终极蜕变! 拳锋过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与凝练的血气灼烧得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红而清晰的轨跡,久久不散! 那是气血近乎实质化的显兆! 也可谓是拳缠血衣、血气方刚的前兆! 水鬼感受到了真正魂飞魄散的致命威胁! 那两点幽绿鬼火中终於恐惧淹没,发出尖啸,拼命將残存稀薄扭曲的躯体向后收缩,试图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地底。 但,为时已晚! “淬火”一拳,无视了它最后的挣扎与逃避,以玄奥的轨跡,精准无比地轰入了它那因“锻铁”而震盪不稳、怨念核心暴露的躯体正中!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高温炽热的血气与极致阴寒的怨毒碰撞湮灭时,发出的被投入洪炉炼化蒸发的悽厉长音! 浓郁的腥臭黑烟自拳锋与水鬼核心接触处猛烈爆开、翻滚! 水鬼的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它那由水怨凝聚的躯体,在淬火拳劲中被完全瓦解,仿佛烧红的铁器骤然浸入冰水,从核心开始,寸寸凝固、崩裂。 眨眼之间,那纠缠多日害死林水生、令人闻之色变的水中厉鬼,便如同被投入真正武道洪炉。 歷经“开炉”熔炼、“锻铁”精粹、“淬火”定形,最终彻底炼化,烟消云散。 只余地上几滩迅速失去所有活性,变得与寻常污水无异的痕跡..... 徐福贵缓缓收拳直立,拳面上那抹赤红徐徐褪去。 他微微喘息,额角汗湿,但双眸晶亮,精神旺盛,四次强化铸就的雄厚根基展露无遗。 成了! 这邪祟,终被当作顽铁,投入自身气血洪炉,炼了个乾乾净净! 心神稍松。 然而—— 第27章 三日!(二合一求月票!) “砰!哐当!” 院墙外街面方向,陡然传来急促沉重的奔跑声。 紧接著,洪蔷薇带著惊怒与焦急的清叱,撕裂夜空: “站住!休走!”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凛。 洪蔷薇?她怎会在外?追谁? 紧接著,是洪蔷薇一声更显急促的厉喝:“徐老爷?!……” 徐老爷?! 父亲出事了?!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刚刚因炼化水鬼而生的些许畅快瞬间荡然无存! 他甚至来不及细思那水鬼是否尚有同党,或是另有蹊蹺,身形已如脱弦利箭,猛地躥出房门,朝著前院正房方向疾扑而去! 几乎是同时,西厢房门也“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林道长那略显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他显然也被惊动,道袍微乱,手中竟已捏了一张黄符。 他一眼瞥见从东厢疾射而出的徐福贵,尤其是在掠过徐福贵身上时,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小子,方才屋中那股骤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灼热阳刚之气…… 还有此刻这疾奔之势,沉稳迅捷远超往日,周身气血蒸腾,竟隱隱有…… 但此刻情势紧急,林道长也顾不得深究,低喝一声:“走!” 便也提气纵身,紧跟著徐福贵,向前院掠去。 他步法奇特,看似不快,却如青烟飘忽,紧紧缀在徐福贵身后。 徐福贵此刻心急如焚,將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个起落便已穿过中庭,扑到正房院门前。 院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只见正房客厅之內,徐老爷仰面躺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在明亮的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之色。 口唇浮肿发紫,脸颊脖颈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不正常的肿胀,仿佛……仿佛在水中浸泡过一般! 他胸前衣襟湿了一小片,旁边地上是一只打翻的铜盆,清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地毯。 洪蔷薇正半跪在徐老爷身旁,一手探其鼻息颈脉,脸色铁青,另一只手紧握著她那根白蜡杆,桿头指向內室方向,仿佛那里刚刚有什么东西逃离。 她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见是徐福贵和林道长先后赶到,急声道: “我刚赶到,就见徐老爷倒地,气息微弱,像是……像是溺水的症状!有阴气残留,但我没抓到那东西!” 溺水?在这乾燥的厅堂之內?! 徐福贵瞳孔紧缩,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清水和铜盆,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这症状……与林水生何其相似! 难道那水鬼不止一只? 亦或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目標,是父亲?! “爹!”徐福贵抢上前,就要去扶。 “別动他!”林道长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拦住了徐福贵。 他脸色凝重得嚇人,蹲下身,先是迅速翻开徐老爷的眼皮查看,又俯身凑近口鼻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寻常溺水……” 林道长声音低沉,语速极快, “是『阴溺』!有水行邪祟的怨念阴气缠身,闭塞口鼻,侵染肺腑,外显溺毙之状! 这铜盆清水……不过是引子,或是那邪祟藉以显化的媒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朱漆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排长短不一闪著幽光的银针。 他手指如飞,拈起数根长针,看也不看,便朝著徐老爷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部气海等几处大穴刺去。 银针入体,微微震颤,竟自行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之声。 紧接著,他又摸出一张深紫色符纹繁复的符纸,指尖在符上一划,竟凭空燃起一缕幽蓝色的火苗。 林道长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引导著那幽蓝符火,虚悬在徐老爷口鼻上方三寸之处,缓缓绕圈。 说也奇怪,那幽蓝符火所过之处,徐老爷浮肿发紫的口鼻周围,竟隱隱有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黑灰色雾气被逼迫出来,一触符火,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消散无踪。 徐老爷青灰的脸色,似乎因此稍微缓解了一丝,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胸膛起伏艰难。 “好厉害的『水怨』!” 林道长额头见汗,显然这救治颇耗心力, “这绝非寻常水鬼所能为! 徐少爷,洪姑娘,你们方才可曾察觉异常?或与什么水边邪物打过交道?” 他说话间,目光再次扫过徐福贵。 “不是寻常水鬼所为?”徐福贵闻言,心头一紧,脱口反问。 林道长手中符火未停,幽蓝光晕映著他凝重的侧脸。 他瞥了徐福贵一眼,说道: “徐少爷,你当老道前次在你房中,迫不得已动用的那张『五雷驱邪符』是用来对付什么货色? 那是家师所赐,內蕴一丝天威真意,等閒妖邪沾著就伤、碰著即散的压箱底宝贝! 就这,也不过是將那缠上你的水煞惊走重创,未能竟全功!” 他摇了摇头,似乎仍在为损耗的灵符惋惜,隨即话音又转: “那东西怨气之深、阴水之形已显,绝非寻常溺鬼。 老道我养气后期的修为,配合秘传符法,尚且要动用此符方能退敌。如今徐老爷这般情状……” 林道长目光重新落回徐老爷青灰浮肿的脸上,眉头深锁,带著不解与更深的惊疑: “症状虽也是水厄之象,但这『阴溺』之精纯酷烈,施术之诡譎隔空,却与那水煞的路数颇有不同! 那水煞害人,多需近身,以阴水怨气直接侵染,如同那夜袭你一般。可眼下……” “除非……那沧浪河里,不止一尊成了气候的凶物! 除了適才伤在你手……嗯,之前被老道惊走的那『百年水煞』,还藏著更老、更诡、道行更深的东西! 或是得了邪法祭炼的『河精』,或是……乾脆就是懂得驱使水怨之力的邪修在幕后作祟!” 他话中那短暂的迟疑,显然是想起了徐福贵身上先前那股骤然爆发的阳刚气血。 他猜测適才是徐福贵遇到危险,这才暴露出如此旺盛血气。 而且虽然当时他被那旺盛血气干扰,未能清晰感知其房中是否有水煞。 但他估摸应该是上次那水鬼再次找上了门来。 不过,唯一让他感觉惊奇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徐福贵...才练武了不到一旬? 而刚刚从那股血气的旺盛劲儿...按照他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 可是有搬血境的功夫! 一旬不到,从一个废柴少爷抵达搬血武师? 这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无论如何,”林道长收敛心神,眼下救人要紧, “这侵入徐老爷体內的阴怨之气,精纯歹毒,远超之前。我这『净阴符火』与『定魂针』只能暂保心脉,驱散表层。” 他额角汗珠滚落,语气急促: “必须寻得至阳至纯的宝药为引,辅以猛药,方有可能拔除深入骨髓肺腑的阴毒! 徐少爷,府上可有年份极久、阳气鼎盛的老参? 最好是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其性最纯! 需取主根精华,以寅卯之交採集的『枝头无根露』文火慢煎,再以老道本命元气绘就的『纯阳破秽符』灰烬为引,或能激发参中纯阳草木精华,与那阴毒抗衡,为徐老爷爭得生机!” 甲子野山参王?本命元气绘符? 徐福贵听得心头沉重。 莫说那属性不明的“骷髏阴参”已毁,即便还在,恐怕也非林道长所需的“至阳”之物。 而本命元气绘符,显然对林道长损耗极大。 他脑中急转,家中库藏虽丰,但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也是可遇不可求,一时半刻如何寻得? 而父亲此刻气息奄奄,恐怕等不了太久! “参王之事,我即刻命人彻查库房,並连夜向城中药铺、相熟人家求购!”徐福贵语速加快,目光紧紧盯著林道长, “道长,在寻得参王之前,可能用其他法子暂且稳住家父情况? 或是有何替代之物?请您务必施以援手,徐家上下感激不尽!” 他同时心念电转: 袭击父亲者,究竟是另一只更厉害的“河精”,还是另有邪修? 与之前的水煞是否同源? 与那灰衣人、“蝗神”信徒又有无关联? 而且林道长显然已对今晚自己的血气旺盛已起疑,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让他感到疑惑的事情。 最让他疑惑的是....为何有水鬼去袭杀自己的父亲? 他眉头紧锁,目光从父亲青灰的脸上移开,看向林道长,沉声问出疑虑: “林道长,依您看,这邪祟为何会找上家父? 家父平日並未近水,也未曾听说与沧浪河或水边之事有何牵扯,更不曾沾染什么怨气。 前次那水煞纠缠我,尚可说是我在河边著了道,惹了怨气。可家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难以理解: “总不至於也是因为我的缘故,被那东西记恨,迁怒於他吧?那东西若有这般灵智,懂得株连,早该成精了。还是说……” 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压低声音:“並非水鬼自发害人,而是……有邪修,想杀家父?” 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心头一寒。 邪修杀人,必有目的。 可父亲一介县城粮商,虽说有些家资,与人或有生意竞爭,但何至於招惹到这等能驱策“河精”、施展“阴溺”邪术的狠角色? 杀人夺產? 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诡异,得不偿失。 林道长闻言,手中操纵符火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也露出思索之色。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光怪陆离之事,徐福贵提出的这个问题,確实点中了要害。 “徐少爷所虑,不无道理。”林道长缓缓道,语气带著谨慎, “寻常水鬼害人,多循本能,或找替身,或报復生前仇怨,其活动范围、害人目標,往往与水域、与其生前经歷相关。 徐老爷久居內宅,不近沧浪河,按理说不该被这等水中凶物盯上。若是因你之故迁怒……” 他摇了摇头:“那等积年水煞,怨气深重,灵智却未必有多高,记恨索命也多是盯著直接目標。 株连亲眷之事,不能说绝无仅有,但多见於那些得了香火供奉、受了邪法祭炼,有了明確『主家』驱使的精怪之流。” 他目光扫过地上铜盆和徐老爷的症状,继续分析: “至於邪修所为……倒是一种可能。 邪修杀人,或为炼法取材,或为私人恩怨,或受人所託。 但徐老爷一介商贾,若说与人结下需动用此等邪术方能解决的深仇大恨……老道一时也想不出。 况且,邪修施法,尤其是驱使『河精』这等凶物,消耗不小,若无足够利益或缘由,轻易不会动用。” 洪蔷薇在一旁听著,忽然插言道: “会不会……和近日城里的怪事有关? 林家少爷离奇溺毙,现在徐老爷又……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蝗神』信徒。 我总觉得,这县城里不太平,暗地里有什么东西在搅风搅雨。” 她提到“蝗神”信徒,徐福贵心中一动。 先前陈掌柜赠参示好,虽有答谢之意,但也隱约透出对徐家粮食生意的看重。 而林家与徐家、陈家正在爭夺这批粮食……林水生已死,如今父亲又遭难…… 难道,真是生意上的对手,用了如此歹毒的手段? 可若是林家,他们自家儿子才同样死於“水厄”,转眼就用同样手段对付徐家,未免太过惹眼。 而且,他们如何能驱使“河精”或邪修? 林道长听到“蝗神”二字,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確定: “『蝗神』……近来確有些风声。若真是与这些歪门邪道有关,那倒是什么腌臢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行事,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顿了顿,看向徐福贵,语气郑重: “徐少爷,眼下追查根源固然重要,但救治徐老爷乃当务之急。 老道这符火银针,至多还能撑三日。 三日內,若寻不来甲子参王或同等效力的纯阳宝物,恐……回天乏术。” 三日! 第28章 灰衣人 夜色如墨,县城边缘,废弃河神庙內。 月光透过破败窗欞,切割出支离破碎的光影,落在一尊面目模糊、透著邪气的木雕前。 青黑色线香静静燃烧,腐朽的气味在空气中粘稠地瀰漫。 香炉前,一个穿著灰布长衫、头戴旧毡帽的中年男人跪倒在地。 他身形乾瘦,此刻正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动肩膀痉挛般的颤抖。 看著地上的血跡,灰衣人猛地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渗出的暗红血渍,毡帽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在昏暗中显得惨白阴鷙。 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古怪的仿佛舌头不太灵便的异样腔调,在空旷破庙里幽幽迴荡: “咳咳....不愧...不愧是天煞孤命。” 他喘息著,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跪姿,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的墙壁,遥遥投向县城中某个方向—— 那里,徐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惶急地亮著。 “命犯孤星,煞冲亲宫。非至亲零落不能自全,每遇劫数,则夺至亲余禄以续命灯,终成独雁悲鸣之局。” 灰衣人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著一种扭曲的兴奋,“如此命格魂魄...如此武道天赋...合该当我的式神。” 说著又咳了几声,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眼中幽光闪烁,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 “……咳咳……费尽心思,推演命数牵连……”他声音渐低,如同毒蛇吐信, “没想到……你先剋死的,竟是你的生父!呵呵……哈哈哈……” 低沉诡异的笑声在破庙中蔓延,惊起樑上几只鸟雀,扑稜稜飞入更深的黑暗。 ..... 而另一边,徐福贵先是安顿好迟迟赶来看到徐老爷子惨状而哭厥过去的母亲。 望著母亲苍白憔悴的睡顏,他心底却沉闷。 为何?父亲为何会遭此横祸? 这疑问在他心头盘桓不去,隱隱的,竟生出一丝荒谬又惊悸的臆测—— 莫非,真是那无形无质的“命数”在作祟? 自己占了徐福贵这副躯壳,难道也非得应了那话本里写就的悽惨命途,一步步走向亲缘断绝、孤寡终老的境地? 按著那书中所言,徐家败落,头一个倒下的,可不就是徐老爷么? 不对! 此念一起,他便狠狠掐灭。 若真是命数天定,原主便不该横死河边,更轮不到自己这抹异世游魂来顶了这身份。 既是他徐晓来了,这路,便该由他徐晓来走,与那书中的徐福贵,早已是两般光景。 哪来的什么註定? 可若不是命数,这接二连三的诡譎祸事,又作何解? 水鬼索命,邪术侵身,桩桩件件,皆衝著他徐家而来,阴毒酷烈,远超寻常仇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浮动不寧的心思死死按捺下去。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子。 命若真要逼他至此,那便……斗上一斗! 徐晓转过身,隔著门帘望了一眼屋內榻上昏睡的徐母,那单薄的身影在微弱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又抬眼,扫过此刻异常空旷寂静的府邸庭院。 青石板路泛著夜露的湿痕,檐角下未熄的灯笼光晕在晨风中明明灭灭,拉出长长短短、摇曳不安的影子。 府中得力些的下人长隨,早已被他尽数遣出,带著他的名帖嘱託,奔赴城中各家药铺、相识门户,乃至可能藏有奇珍的暗市,去寻那縹緲难求的甲子野山参王。 偌大宅院,此刻竟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淒清。 他想起那骷髏人参,心头微动,不知……陈掌柜那边,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门路? 念及此处,徐福贵不再犹豫,转身回到正房。 林道长仍在竭力维持符火银针,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损耗颇巨。 洪蔷薇已从武馆返回,正低声与林道长说著什么,脸色同样沉重,看来武馆那边暂时也无大参消息。 “林道长,蔷薇姐,”徐福贵上前,声音低沉, “家母悲伤过度,刚刚歇下。我想请道长和蔷薇姐帮忙照看一二,最好……能將家母移至此处,与家父一同看护。” 他顿了顿,“我准备出去一趟,为家父...爭取一些命数...” 他没有说完,但林道长与洪蔷薇都已明白。 林道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复杂,点了点头: “徐少爷思虑周全。老道笼罩此间,確有辟邪护持之效,將老夫人移来,更为稳妥。 洪姑娘身手不凡,在此照应,老道也能更专心施术。” 洪蔷薇握紧了手中杆子,郑重道: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宵小再近徐老爷和夫人半步!” 徐福贵拱手深深一礼: “有劳二位!我需亲自出去一趟,寻那救命的参王。家父……就拜託了!” 林道长頷首,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催动符火。 洪蔷薇则立刻起身,去安排移护徐母之事。 ...... 晨光熹微,县城尚未完全甦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 徐福贵脚步匆匆,朝著城西陈家药铺的方向疾行。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沉静得嚇人,像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石。 陈家药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陈掌柜正拿著一块软布,仔细擦拭著柜檯,见徐福贵这么早登门,且面色凝重,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徐少爷?”陈掌柜压低了声音,目光迅速扫过徐福贵身后空荡的街道,“您这是……” “陈掌柜,叨扰了。”徐福贵开门见山,声音因疲惫略显沙哑,“家父昨夜突发恶疾,情况危殆,急需一味药引救命。” 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看徐福贵这神色,绝非寻常病症。 “徐少爷请讲,但凡小店有的,或是能想办法的,陈某绝不推辞。” “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徐福贵紧紧盯著陈掌柜的眼睛, “年份越高越好,必须是真正的深山老参,人工栽培、园参皆不可用。” 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万分为难的神情。 “甲子参王……这、这等稀世之物,莫说我这小店,便是府城的大药號,也未必敢说常备啊。”他搓著手,眉头紧锁, “徐老爷吉人天相,怎会……” 第29章 孙麻子 “病势汹汹,等不得。” 徐福贵打断他,“陈掌柜,上次您曾提起过一些……不寻常的药材门路。那骷髏人参,便非寻常渠道可得。 福贵恳请您,仔细想想,可有获取这等大参的线索?任何可能,我都不愿放过。” 他特意提及“骷髏人参”,意在点明双方心照不宣的领域——那些游走於世俗与超常之间的灰色渠道。 陈掌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看铺子內外,確认无人偷听,这才將徐福贵引到柜檯后的內间,掩上了门。 “徐少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陈某也不兜圈子了。” 陈掌柜压低嗓音,脸上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我手中,確实没有现成的甲子参王。 这等灵物,可遇不可求,一旦出现,要么被达官显贵重金购去吊命延年,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是被一些『特殊』的人或势力,早早盯上,用作他途。”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渠道,確实有一条,只是……凶险异常,寻常人连边都摸不著。” “在哪儿?”徐福贵追问,心跳微微加速。 “青牛坳。”陈掌柜吐出三个字,语气凝重, “不是外围那些猎户、药农常去的小山包,是真正的青牛坳深处,人跡罕至的原始老林。 传闻那里地势古怪,阴气匯聚又偶有地脉灵机泄露,故而能滋养出些上了年份的奇珍。但也正因如此,那里面……不太平。” 青牛坳! 徐福贵瞳孔一缩。 洪震叔去的,正是青牛坳! 他是为了猎杀黑鬃彘,为自己准备武道筑基的血肉大药。 难道,那妖兽出没之地,也与这参王有关? “陈掌柜可知具体方位?或者,有谁曾从那里带出过老参?” 徐福贵追问。 陈掌柜摇了摇头: “具体方位无人知晓,那深山老林变幻莫测,没有固定的参窝。至於带出老参的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近十几二十年,敢深入青牛坳腹地采参的『老山客』,十个进去,能有两三个囫圇出来就算不错,而能带回真正大参的,更是凤毛麟角。 最近一次听说,还是五六年前,有个绰號『老烟锅』的独行客,从里面带出一支据说起码八十年的老参须子,就那一点须子,也在黑市卖出了天价,之后『老烟锅』就金盆洗手,再没进过山。” 他看向徐福贵,语气带著劝诫: “徐少爷,我知道您救父心切。但那地方,真不是凭一股血勇就能闯的。 且不说里面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瘴气迷障,单是『认参』、『采参』的门道,就非几十年老山客不能精通。 胡乱闯进去,別说找参,怕是命都要搭上。” 徐福贵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青牛坳的凶险,他早有心理准备。 但父亲的性命悬於一线,他別无选择。 “那位『老烟锅』,现在何处?可能寻到?”徐福贵问。 如果能找到一个识途老马,哪怕只是得到一些指点,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陈掌柜苦笑: “『老烟锅』脾气古怪,金盆洗手后就行踪不定,有人说他去了南边,也有人说他就在附近乡下隱居,但具体下落,没人清楚。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如果徐少爷真决心要去,或许……可以试著找另一个人。” “谁?” “一个现在还偶尔进山,但只在外围活动,专收山货也替一些特殊客人『牵线』的掮客,叫孙麻子。 此人门路杂,胆子大,三教九流认识不少,或许知道些內情,甚至……能联繫到还愿意冒险进深山的老手。 但他要价狠,而且,消息真偽难辨。” 孙麻子。徐福贵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陈掌柜指点。” 徐福贵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元票,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劳烦陈掌柜,若店铺里或通过其他渠道,有任何关於甲子参王的消息,无论是否在青牛坳,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徐府。 若能成事,徐家必有重谢!” 陈掌柜看著银票,又看看徐福贵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嘆了口气,將银票小心收起: “徐少爷放心,陈某一定尽力打探。您……真要去找那孙麻子?进青牛坳?” 徐福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时间紧迫,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青牛坳……我会仔细权衡。” 他顿了顿,又问: “陈掌柜可知,那青牛坳深处,除了老参,可还有別的『特別』之物?比如……某些凶兽?” 陈掌柜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更低: “徐少爷也听说了? 没错,早些年就有猎户传闻,说青牛坳深处有『山君』成精,还有说见过比牛犊还大的野猪,獠牙如戟,皮糙肉厚,枪子都难打透…… 近些年,这类传闻少了,但敢进去的人也更少了。 洪馆主他……”他显然也听说了洪震的去向,欲言又止。 徐福贵点了点头,心中明了。 黑鬃彘的存在,在这些常年与山野打交道的人中间,並非完全的秘密,只是常人难以接触和证实。 “我明白了,多谢陈叔!” 徐福贵抱拳示礼,隨后又从陈掌柜嘴里得了那孙麻子经常出没之地。 而后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內间。 走出药铺,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徐福贵站在街口,望向西方—— 那里是城墙,城墙之外,是起伏的山峦轮廓,青牛坳就在那片苍茫之中。 洪震师傅在那里猎妖。 父亲需要的参王可能也在那里。 而暗处,还有灰衣人、“蝗神”、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阴谋者,在虎视眈眈。 时间,只有不到三天。 他握紧了拳头,舒出一口白气。 体內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旺盛血气,在这清冷的早晨,让他能穿著薄衣依旧无惧。 徐晓內心盘算著。 下一步,是去找那个孙麻子,摸清进山的可能和代价。 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无人敢带路,或者时间来不及,他或许只能凭藉自己这铸铁身之境,以及灵珠这张底牌,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救父,寻参,或许还可以与洪师傅匯合,面对那所谓的“黑鬃彘”…… 第30章 立刻马上(二合一,求月票!) 城西杂市,鱼龙混杂。 这里不像正街商铺那样齐整,多是些沿街摆摊的货郎、算命的瞎子、卖大力丸的江湖客,以及一些门脸窄小、做什么营生都透著股曖昧气息的暗铺。 陈掌柜说的孙麻子,就常在杂市尽头一间掛著破旧“茶”字幡子的茶馆后巷活动。 那茶馆门可罗雀,更像是某种接头地点的掩护。 徐福贵脚步沉稳,穿过嘈杂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隱在阴影里的面孔和角落。还未走近那茶馆后巷,他便远远看见巷口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矮壮,脸上果然有几颗显眼的麻子,正搓著手,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在对另一人说著什么。 此人想必就是孙麻子。 而另一人,让徐福贵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那人一身黑衣,料子普通但剪裁略显怪异,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旧式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微微佝僂著背,身形显得有些瘦削,偶尔抬手掩嘴,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似乎身体不大爽利。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身几乎融入阴影的打扮,这刻意压低帽檐的举动,以及那透著一股子阴鬱疏离的气质,都与这喧囂市井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此人出现在孙麻子这个特殊渠道掮客面前,本身就意味著不寻常。 徐福贵立刻放轻脚步,借著往来人流的掩护,侧身闪到一旁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子后面,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他体魄已达铸铁身巔峰,耳力目力远超常人,虽相隔一段距离,又有杂音干扰,但仍能勉强捕捉到那边的对话片段。 “……咳咳……孙老板,消息……可確实?”黑衣人的声音传来,有些乾涩,语调略显平板,带著一种不太自然的停顿。 “哎哟,我的爷,您放一百个心!”孙麻子很是市侩,“青牛坳里头有好东西,这可不是我瞎掰。 前些年『老烟锅』那事,您想必也听过风声?虽然后来没人再敢像他那样往里钻,但外围偶尔还是能漏出点宝贝。 您要的『地阴草』和『老山参须』,虽说年份要求高,但也不是完全没门路,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黑衣人又咳了两声,似乎气息有些不顺,“但我要的,不是寻常参须……至少要甲子气候残留的……咳咳……痕跡,或者,確切的地点。你明白吗?” 甲子气候?痕跡? 徐福贵心中一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黑衣人所求,似乎並非完整的参王,而是与甲子参王相关的气息、线索,或者生长地? 这与自己寻完整参王救急的目的不同,但目標区域显然高度重合——青牛坳深处! 而且,“地阴草”?这名字听起来就透著股邪气,绝非普通药材。 “明白,明白!”孙麻子连连点头,眼珠子转了转, “不过爷,那地方邪性,现在敢往里走的真没几个了。洪记的洪馆主您知道吧? 那等身手,前几日也进了山,据说是为了猎大傢伙……连他都得郑重其事,寻常人去了,岂不是送菜?所以这消息费,还有牵线搭桥的辛苦钱……” “少废话。”黑衣人声音陡然冷了一丝,虽依旧带著病態的虚弱,却透出一股寒意, “给你加三成。但我要快,最迟明日,要有確切信儿,或者能找到……咳咳……认得路、懂门道的人。” “是是是!”孙麻子似乎也被那语气慑了一下,连忙应承, “我这就去打听,儘快给您回信!还是老地方碰头?” 黑衣人微微頷首,又压抑地咳嗽了几声,不再多言,转身,步履略显蹣跚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杂市的人群中。 孙麻子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娘的,病懨懨的,口气倒不小……青牛坳,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越来越多。” 他摇摇头,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徐福贵从竹器摊后走了出来,径直挡在了孙麻子面前。 孙麻子嚇了一跳,待看清徐福贵虽然年轻,但衣著体面,气度沉凝,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慑人,便立刻换上了职业性的笑容: “这位少爷,您找我?是想淘换点山货,还是……有什么別的门路需要打听?” 他眼神里带著探究,显然把徐福贵也当成了类似黑衣人的特殊顾客。 徐福贵没有废话,直接道: “孙老板?我姓徐,想打听进青牛坳寻甲子参王的事。” 孙麻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著徐福贵: “徐少爷?您……和刚才那位……”他下意识地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的事,与旁人无关。”徐福贵打断他, “我只问你,能否找到认得深山路径、懂得采参门道的老手?价钱,不是问题。但我要快,今天就要有准信。” 孙麻子眼珠急转,心里飞快盘算。 一天之內,连著两拨人找上门,都要进青牛坳深处,还都衝著甲子参去? 这徐少爷看著年轻,但气势不凡,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 前面那病鬼黑衣人心思难测,这徐少爷从穿著来看....看起来家底应是殷实…… 这生意,风险大,但利润恐怕也惊人。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 “徐少爷,明人不说暗话。青牛坳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吃人的窟窿。认得路的老手?有倒是有那么一两个还喘气的,但都是老油子,轻易请不动,价钱能嚇死人。 而且……”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不瞒您说,刚才那位爷,也托我找这样的人,要的也是甲子参的线索。您看这……” 他这是想抬价,也是想试探徐福贵与那黑衣人是否有关联,或者能否承受竞爭。 徐福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找他的,我找我的。谁先找到人,谁能带我进山找到参,钱就是谁的。孙老板,你是中间人,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孙麻子, “我要的,是能救命的老参,完整的一支。刚才那位,似乎要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们未必衝突。但若你因为替他办事,耽误了我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身上那股经过昨夜搏杀水煞血气近乎满溢的凌厉气息,稍稍泄露了一丝。 孙麻子只觉得头皮一麻,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徐少爷放心,我孙麻子做事最讲规矩,谁的钱都是钱!我这就去联繫!不过……”他苦著脸, “今天就要准信,实在太急,那几位老山客住得散,脾气又怪……” 徐福贵从怀中又摸出几块大洋,塞到孙麻子手里: “这是定钱。日落之前,我要在你这儿听到消息,无论是能找到人,还是確认找不到。若找到,另有重谢。若找不到……” 他看了孙麻子一眼, “我也只好自己进山碰碰运气了。只是我若在山里出了什么事,我家里怕是会来问问孙老板,为何收了钱,却连个信儿都送不到。” 孙麻子捏著沉甸甸的大洋,又想起徐福贵刚才那嚇人的气势,终於咬牙: “成!徐少爷,您等我消息!日落前,一准儿给您回话!您是在这儿等,还是……” “我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再来。”徐福贵道, “希望孙老板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杂市的人流。 孙麻子看著手里的银元,又看看徐福贵消失的方向,再看看黑衣人离开的巷口,嘴里发苦: “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尽招惹这些要命的主儿……甲子参,甲子参,那玩意儿是那么好找的?唉!” 他不敢耽搁,揣好钱,也匆匆离开了后巷,显然是去寻他那所谓的门路了。 ...... 申时初刻,日头偏西,给县城老旧屋瓦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城西杂市喧囂稍减,但那股混杂著尘土、汗味和不明药材的气息依旧浓重。 徐福贵再次来到那间破茶馆的后巷。 巷口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瘦狗在墙根阴影里打盹。 他脚步无声,目光已先一步扫过巷內——孙麻子正搓著手在巷中踱步,身旁还站著两人。 一个,正是上午那黑衣瓜皮帽,依旧佝僂著背,帽檐压得低低的,仿佛一尊沉默的黑色石碑。另一个,则是个精瘦的老者。 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头髮花白但梳理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脸上沟壑纵横,是被山风长年雕琢的痕跡。他穿著深褐色粗布短褂,绑腿打得紧实,脚下一双磨得发白的千层底山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不浑浊,反而有种鹰隼般的锐利,此刻正半眯著,打量走来的徐福贵。 老者的手骨节粗大,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手背上几道陈年疤痕交错。 徐福贵一眼便看出,这老者气血凝实,虽不如自己这般旺盛勃发,却也沉凝稳固——是铸铁身的境界,而且浸淫多年,功底扎实。 “徐少爷!您可算来了!”孙麻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笑容,却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紧张。 黑衣人也微微侧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朝徐福贵这边偏了偏,但很快又转回去,並无言语,只是又低低咳嗽了一声。 “孙老板。”徐福贵点点头,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这位,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老山客!”孙麻子连忙介绍,声音不自觉压低,“齐老七,齐老爷子!在青牛坳周边採药打猎少说也有四十年了,是真正认得深山老路、懂采参门道的行家!” 齐老七並未拱手,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沙哑乾涩: “徐少爷。” 他的目光在徐福贵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徐福贵那看似单薄、实则隱现精悍的身形上多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 孙麻子又转向黑衣人,语气恭敬了些: “这位爷……咳咳,也是要进山寻参的。二位爷的目標,按上午说的,一个要完整的甲子参王救命,一个要甲子参的『痕跡』或確切生长地寻別的药材,並不直接衝突。 青牛坳那地方……实在凶险,单独进山,风险太大。” 他搓著手,看看徐福贵,又看看黑衣人,脸上挤出恳切的笑容: “小的思来想去,斗胆提个建议——二位爷不如……结伴同行? 有齐老爷子带路,二位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这进山的路费、齐老爷子的酬劳,二位可以分摊,也省些开销不是?当然,进山之后,各寻各的,互不干涉,全凭本事和运气。” 徐福贵心中念头飞转。 结伴?与这个来歷不明、气息阴鬱的黑衣人? 此人目標虽说是“痕跡”,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对真正的甲子参王动心? 况且,“地阴草”一听就非正道之物,此人身份可疑。 但孙麻子的话也有道理。 青牛坳深处危机四伏,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明显也有某些依仗的人,在某些情况下或许能分担风险。 更重要的是,齐老七这样的老山客確实难得,若被黑衣人单独雇走,自己再想找第二个识途老马,恐怕难上加难。 时间,耗不起。 黑衣人此刻也缓缓开口,依旧是那乾涩平板的语调:“可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徐福贵,仿佛只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进山后,各行其是。若有衝突……”他顿了顿,“各凭本事。” 齐老七此时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青牛坳深处,老汉我也只走过有限的几条道,不敢说全认得。有些地方,邪性得很,去了就是送死。进了山,路怎么走,在哪片区域找,得听我的。 还有,酬劳要先付一半,回来再付另一半。若回不来……那就算老汉命该如此,剩下的钱给我家里人。” 徐福贵沉默片刻,感受著体內奔涌的血气,又看了看齐老七那双沉稳老练的眼睛,最后目光扫过黑衣人那仿佛与周围光线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 “好。”他吐出这个字,“但有要求。” “什么要求?”孙麻子见事要成,连忙问道。 “出发,现在出发。” 第31章 大小姐 听著徐福贵强硬的话。 孙麻子愣住,齐老七眉头一皱。 “徐少爷,”齐老七声音沉了下来,“这不合规矩。天色將晚,进山的傢伙什还没备齐,乾粮、火把、防身的物件……” “我已经备好了。”徐福贵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银元, “北门外三里,车马行里我寻了几匹驮马,鞍袋里有五人吃够六天的乾粮饼子、盐巴、火摺子、桐油火把,还有两把开山刀、一捆牛筋绳。雄黄艾草这些,沿途经过村镇再补。” 他顿了顿,將银元包递到齐老七面前: “这是全数酬劳,另加五成,作夜里赶路的辛苦钱和傢伙什的贴补。 齐老爷子是行家,若还缺什么紧要物件,您说,我立刻著人去办——半个时辰內必能置办齐整。”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摊贩收摊的吆喝声。 齐老七盯著那包银元,喉结动了动。 他跑山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急的主顾。 五成加酬……想想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 他又抬眼仔细打量徐福贵。 年轻人站得笔直,衣衫下的骨架匀称,呼吸绵长沉稳,双眼亮得灼人。 “徐少爷,”齐老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夜里进青牛坳,是提著脑袋玩命。就算只到山脚,那段官道夜里也不太平,前年还有路劫的……” “所以我备了两匹马,脚程快。”徐福贵目光不移, “若真遇上宵小,自有我来应付。老爷子只需带路、认山。” 话音落,他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血气微微外放了一瞬——虽只是铸铁身境界,但那凝实中隱含爆裂意味的气血,让齐老七这等老江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快摸到搬血气门槛的徵兆! 如此年轻?! 齐老七深吸一口气,终於伸手接过银元包,掂了掂,揣入怀中贴身內袋: “徐少爷既把话说到这份上,老汉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转头看向黑衣人,“这位爷,您怎么说?若要一道,现在就得动身。” 黑衣人沉默片刻,帽檐下又传出一声低咳:“可。”依旧言简意賅,“某隨行。” “好!”齐老七不再犹豫, “既如此,徐少爷,请您的人立刻去补办几样东西: 上好的雄黄粉三斤、陈年艾草绒两包、硃砂半斤——若药铺有现成的驱虫辟瘴药粉也买些。再打十斤烧刀子,山里夜寒,也能应急消毒。 这些东西,咱们在北门外车马行匯合前务必拿到。” 徐福贵点头,朝孙麻子道: “孙老板,劳烦你跑一趟,按齐老爷子说的办,帐记我头上,加倍给钱。办妥后直接送到北门外车马行。” 他又塞给孙麻子几块大洋作跑腿费。 孙麻子捏著钱,连连点头:“徐少爷放心,我这就去!保准误不了事!” 事情敲定,三人不再耽搁。 齐老七朝徐福贵一拱手: “徐少爷,老汉回去拿几件贴身傢伙,两刻钟后,北门外车马行见。”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步履稳健迅捷,哪还有半分老態。 黑衣人亦微微頷首,佝僂著背,咳嗽著朝另一方向隱入渐浓的暮色。 徐福贵站在巷中,深吸一口带著晚凉和尘囂的空气,抬头望天——西边最后一抹昏黄已被青灰色吞噬,几颗早星冷冷亮起。 他没有回徐府。 时间来不及,也不愿再见母亲悲容动摇心志。 只托孙麻子带话,足矣。 迈步朝北门走去,街边灯笼次第点亮,昏黄光影摇曳,將他身影拉长又缩短。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烧饼铺,他买了五个热乎的芝麻烧饼,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买了把新的牛角匕首,插进绑腿。 虽然已经备好了乾粮在马匹上,但此行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在存些东西在身里才安全。 ...... 出了北门,天色已近乎全黑。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地,远处村落有零星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萤虫。 晚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徐福贵和齐老七各骑一匹驮马,又找一匹驮著补给,沿著灰白的土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马蹄嘚嘚,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黑衣人骑著匹黑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依旧沉默,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偶尔隨风飘来。 约莫走出县城七八里地,前方道旁一片黑压冰的林子边,隱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数十人聚集在路边一小块空地上,中间燃著几堆篝火,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他们蜷缩在路旁林地边缘,火光照亮著襤褸的衣衫和惊惶未定的神情。 火光最亮处,情形与周围难民截然不同。 一位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外罩深咖啡色羊毛开衫的年轻小姐,正从容地给面前的难民分发著什么。 她短髮齐耳,容貌秀雅,举止间带著一种自然的贵气,却又没有太多娇矜。 身旁跟著两名僕妇,帮忙提著篮子和水壶。 而更外围,肃立著三名穿著深色短打、神色精悍的汉子。 他们站位看似隨意,却隱隱將小姐护在中心,目光扫视著黑暗。 徐福贵眼尖,瞥见其中两人腰间衣物下,有不太自然的硬物凸起轮廓——很可能是短枪。这位小姐,显然出身不凡且护卫周全。 而在那大小姐的身边,跟著一位穿著挺括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厚呢大衣的青年男子,正满脸笑容。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切地说著什么,手指不时指向难民方向,又或是主动从僕妇手中接过东西递出去,显得十分热心。 这青年並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跟著四五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衣著各异,但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微鼓,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他们隱隱以那献殷勤的青年为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称呼似是“师兄”、“师弟”。 这群人虽然也站在火光下,却与那位小姐自带的护卫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感,並非一伙。 “是北边保寧县过来的人。”齐老七勒住马,压低声音对徐福贵道,“看这拖家带口的狼狈相……听说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庄稼啃光了,怕是活不下去才往南边逃。” 蝗虫?徐福贵想到县城中那股蝗神信徒...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蝗虫真来了,他也得先入山寻参。 徐福贵收回心思,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难民,最后又落回火光中心那两拨气质迥异却又似乎因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富家小姐深夜在城外施捨难民,本就少见;旁边还跟著一个明显在献殷勤、且带著一帮练家子师弟的阔绰青年,更是透著古怪。 这荒郊野外的相遇,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 此时,那献殷勤的青年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小姐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青年顿时精神一振,姿態更加殷勤。 他身后那几名师弟模样的练家子中,一个抱著双臂、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目光如电,扫过官道,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漠然移开。 “嘖,是非之地。”齐老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灰衣青年目光中的分量,嘟囔了一句,催促道,“徐少爷,咱们赶路要紧,这些閒事莫管。” 徐福贵也无意节外生枝,尤其是对方人多,且明显有硬手。 收回目光,正欲催马前行,然,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第32章 津门武者(求月票!!追读!!啊!) 徐福贵正欲催马前行,將那混杂著火光、殷勤与苦难的画面彻底拋在身后,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声音清亮,带著一种北方口音特有的爽脆劲儿,正是那围著大小姐献殷勤的青年男子。 他已转过身,面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已更多落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后的驮马以及鼓鼓囊囊的鞍袋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近官道,他身后那几名练家子师弟也自然而然跟了上来,无形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齐老七暗叫一声“不好”,勒住马韁,低声道:“怕是瞧上咱们的给养了。” 徐福贵心中瞭然,停下马,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面向来人。黑衣人则停在后方阴影里,仿佛与己无关。 那青年走到近前,在火光照耀的边缘站定,这回看得更清楚些。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鼻樑高挺,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熨帖挺括,外面罩著的厚呢大衣也是上好料子,整个人透著一股来自大地方的洋派和精干。 他拱手笑道:“叨扰二位。在下赵泉,津门人士。” 他口音里果然带著点津腔,语速略快, “看二位这行装马匹,是要赶远路?这兵荒马乱的,夜里行路辛苦。” 徐福贵在马上略一欠身: “赵公子。鄙姓徐,確有急事需赶一程夜路。” “理解,理解。”赵泉笑容可掬,目光却再次扫过驮马鞍袋,尤其在那装著乾粮饼子、鼓囊囊的袋子停留一瞬, “实不相瞒,赵某叫住几位,是有个不情之请。二位也瞧见了,”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沉重, “这些乡亲从保寧逃难过来,缺衣少食,著实可怜。我隨身带的乾粮分了些,仍是杯水车薪。见二位马匹上粮袋饱满,想必有所富余……”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恳切: “赵某愿出高价,向二位买些乾粮,不拘是饼子还是別的,好让这些乡亲今夜能垫垫肚子。价钱好商量,绝不让二位吃亏。不知二位能否行个方便?” 他说著,目光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脸上逡巡,虽说是商量买卖,但身后那几名身形精悍、目光炯炯的师弟隱隱站立,无形中施加著压力。 齐老七是老江湖,立刻听出这“买卖”背后的意味。 这赵泉话说得漂亮,又是同情难民,又是高价购买,可这荒郊野岭,对方人多势眾还有硬手,真“买”起来,价钱和方式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正想开口用话搪塞过去,徐福贵却先开口了。 徐福贵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公子慈悲心肠,令人敬佩。只是我们此行路远,所带乾粮也是按人头天数计算,並无太多富余。匀出一些,怕是我们自己后续也要捉襟见肘。” 赵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笑容略淡,但语气依然和缓: “徐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些老弱妇孺……” 他指向火光下一个抱著幼儿、眼巴巴望著这边的妇人, “我等习武之人,讲的是侠义心肠。这样,我出市价三倍,只买你们三天的口粮,如何?剩下的,足够二位赶到下一个集镇补充。” 三倍市价?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齐老七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软硬兼施。 他看向徐福贵,等待他的决断。 硬抗?对方人多,且有高手,衝突起来耽误时间不说,胜负难料。 妥协?粮食是进山的保障,少了確实麻烦。 徐福贵目光越过赵泉,扫了一眼那些確实悽惶的难民,又看了看赵泉身后那些沉默但气势迫人的师弟,尤其是那个抱著双臂、眼神冷峻的灰衣青年。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徐父还在家中等著救命的大参,若是与人起了衝突,自己等人受伤是小事。 若是拖了时间,耽搁了徐父的救命时辰,那才是后悔莫及。 唉,徐福贵权衡片刻,终於开口。 “赵公子既如此说,也罢。”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齐老爷子,取三人份的三日乾粮饼子给赵公子。” 他特意说了“三人三日”,这是划下底线——只给这些。 齐老七略一迟疑,见徐福贵眼神篤定,便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下马,从驮马鞍袋里取出油纸包裹好的、足够三人吃三日的杂麵饼子,分量著实不轻。 赵泉见状,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热络: “徐兄弟爽快!赵某代这些乡亲谢过了!” 他示意身后一名师弟上前接过乾粮,自己则从大衣內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夹,抽出几张崭新的银元票,看面额確实远超市价三倍。 “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徐福贵没有推辞,示意齐老七接过钱。 他不想在此多作纠缠,银货两讫最为乾净。 “如此,便不打扰赵公子行善,也不耽误我们赶路了。” 徐福贵在马上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徐兄弟慢走,前路小心。” 赵泉將银元票递给齐老七,笑容满面地拱手回礼,目光却隨著徐福贵三人的身影没入黑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乾粮包,转身走回篝火旁,脸上重新掛起那殷勤的笑容,对那位一直静静旁观、未曾插话的大小姐道: “沈小姐,又凑到些乾粮,还能再分一分。这世道,能帮一点是一点……” 说著,眼神却是不看那些难民丝毫,眼神全掛在那沈大小姐的身上。 那沈小姐接过,“谢几位仁兄,谢过赵公子....” 这话一出,那姓赵面上装著的怜悯之色更重,双手背后,“唉,妖清倒台,八国动乱...宪朝初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话语未落,身后的几名师弟已经接过, “大师兄不愧是津门四小侠之一,这份怜悯之心,实在是让师弟们自愧不如啊...” “师弟,谢过大师兄教诲!” “大师兄好文采啊!这...” “哎,你打我做嘛。” .... 徐福贵嘆了口气,將身后那的嬉笑身甩过,策马疾行,很快將那片火光和人声彻底甩脱。 “妈的,津门的綹子,手伸得够长。”齐老七低声骂道,將银元票塞进怀里,“说是买,跟明抢也差不多。亏得徐少爷您果断,破財免灾。” 徐福贵摇了摇头: “粮食能再补,时间耽误不起。那赵泉……津门来的,带著一帮功夫不弱的师兄弟,在这时候出现在往青牛坳的路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齐老七脸色也凝重起来:“看来盯著青牛坳里东西的人,比咱们想的还多,还杂。这趟水,越来越浑了。” 第33章:殭尸 三人快马加鞭,將赵泉那伙人的篝火与嬉笑远远甩在身后。 夜色如墨,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嘚嘚声与黑衣人偶尔压抑的咳嗽打破寂静。 齐老七对道路极熟,专挑近便的小道穿插,竟比预计更快抵达青牛坳外围。 天光微熹时,那座形似臥牛的巨大山体已在眼前。 山脚下雾气繚绕,將林木掩得影影绰绰,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压迫感。 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与腐烂枝叶的气味,还混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到了。”齐老七勒住马,望著那黑黢黢的山口,脸色並不轻鬆,“前头没大路了,得下马步行。这青牛坳,白天进去都得提著十二分小心,咱们这……” 他话未说完,徐福贵已利落地翻身下马。 “齐老爷子,时间不等人。走吧。” 三人將马匹拴在隱蔽处,带上精简过的装备: 开山刀、绳索、乾粮水囊、火折雄黄,以及齐老七那十斤烧刀子。 黑衣人依旧只带著他那根细长棍子和隨身小包袱,沉默地跟在最后。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进山小径时,侧后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隨著急促喘息和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噗通”摔在几人面前不远处。 那人衣衫襤褸,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污渍,头髮蓬乱如草。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情,瞳孔涣散,嘴角流著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儘管衣服破烂不堪,但徐福贵一眼认出—— 那是县城警察公所的制服式样!而且,看其肩章残片,似乎还是个巡长! 洪震师傅正是隨县警察队进的山! 那疯癲的警察看到徐福贵几人,非但没有求救,反而像是见了更可怕的东西,手脚並用向后爬去,嘶声尖叫: “別过来!別吃我!黑……黑风!都死了……都死了啊!” 他语无伦次,挥舞著手臂,仿佛在驱赶无形的恐怖。 齐老七脸色骤变,上前两步想制住他问话,但那疯警察力气奇大,猛地挣脱,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尖叫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音。 “疯了……彻底嚇破胆了。”齐老七收回手,掌心竟被那疯子挣扎时划出一道血痕,“洪馆主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他喊的『黑风』……” 徐福贵心中一紧。 洪震师傅身手高强,经验丰富,连他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青牛坳里,到底藏著什么? 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乾涩如旧,却透著一丝异样: “阴煞冲窍,神魂俱裂。非大恐怖大血腥不能致此。” 他帽檐微抬,似乎“看”了一眼疯子消失的方向,“此地……怨秽之气甚浓。” 徐福贵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寒意。 他没有时间恐惧,更没有时间退缩。 “进山。”他只吐出两个字,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率先踏上了进山的小径。 齐老七嘆了口气,连忙跟上。黑衣人无声隨行。 初入山林,尚算平静。齐老七凭记忆领著他们在密林中穿行,路径崎嶇湿滑,藤蔓荆棘丛生。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下。 鸟兽之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滯的寂静。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景象却让三人同时止步。 几具动物的尸体散落在地,看体型似是野鹿和山獐,但死状极惨。 尸体乾瘪,仿佛被抽乾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更诡异的是,尸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像是被什么小而密集的东西啃噬过的痕跡,但周围並无大量血跡,也没有大型食肉动物搏斗的爪痕。 “这……”齐老七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手指拂过那些细密的咬痕,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对头……这不是狼、不是豹,也不是黑瞎子的。这咬痕……太小,太密,像是……虫子? 不对,怎么感觉更像....人的齿痕?” 徐福贵也感到一阵寒意。 他先是想到了保寧县的“蝗灾”,以及县城里那些诡异的“蝗神”信徒。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繫? 但又听得那齐老七说的人齿痕.... 再看看那些失去血跡,乾涸至极的尸体... 难道是...殭尸! 黑衣人缓缓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用他那根细长棍子轻轻拨弄了一下乾瘪的鹿头。 棍尖似乎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灰光,但转瞬即逝。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精气尽丧,徒留皮囊。非是寻常虫豸所为。”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从四周林中传来,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落叶和腐殖层下快速移动! “小心!”齐老七猛地站起身,抽出开山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徐福贵也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绷紧,血气悄然流转。 就在那密集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几乎要破开腐叶层涌出之际,侧前方的密林深处,却先传来了清晰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 “嗬,想不到这荒山野岭,除了咱们,还有赶早的朋友。”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那带著津门口音的、清亮又略显张扬的嗓音。 紧接著,几道人影分开茂密的灌木,走进了这片空地。 为首者,正是之前在官道旁篝火处,向徐福贵“买”粮的赵泉。 他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打扮,只是大衣下摆沾了些露水和草屑,脸上带著惯常的、看似热情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徐福贵三人,尤其在看到地上的动物尸体和齐老七手中出鞘的开山刀时,目光微微一顿。 他身后,跟著那四五名师弟,包括那位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 几人也都带著兵刃,有的是短棍,有的是腰刀,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对地上的异状显然也注意到了,脸上闪过惊疑。 第34章尸蹩 “哟,徐兄弟!齐老爷子!真是巧了!”赵泉仿佛才认出他们,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 “山不转水转,咱们这么快又碰上了。看来徐兄弟的『急事』,也是奔著这青牛坳来的?” 他话里带著试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乾瘪的鹿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齐老七收起刀,脸上挤出江湖式的笑容,拱手回礼: “赵公子,確实巧。这青牛坳又不是谁家私產,自然谁都能来。” 徐福贵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也保持著基本的礼节,略一点头:“赵公子。” 他注意到,赵泉那几位师弟,包括那灰衣青年,此刻的目光都更多停留在那些动物尸体和周围地面上,似乎在寻找或確认什么,对於他们这三个“熟人”,反倒没太多关注。 而且,他们站立的位置隱隱护住侧翼,仿佛在防备林中可能出现的危险,而不仅仅是徐福贵他们。 “这地方……”赵泉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一具乾瘪的獐子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 “嘖嘖,真是邪性。看这死状……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徐兄弟你们先到一步,可有什么发现?” 他抬头看向徐福贵,眼神探究。 徐福贵还未答话,那灰衣青年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颈部的咬痕,並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沉声道: “师兄,这齿痕排列……確实怪异。力道分布不匀,前深后浅,更像是……人用手固定住,再啃咬撕扯所致,而非兽类扑咬。” 人?固定住啃咬? 此话一出,赵泉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身后几名师弟也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惊疑不定。 齐老七趁机道:“可不是嘛!老汉我也觉得邪门!这青牛坳里头,怕是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赵公子你们人多势眾,武功高强,可得小心些。” 赵泉乾笑两声,重新打量起徐福贵三人,尤其多看了几眼一直沉默立在稍后阴影里的黑衣人,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 “不乾净的东西……齐老爷子是说,这山里闹殭尸?”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们津门那边,早年跑关东的爷们儿回来,倒是讲过些黑山老林里的稀奇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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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帽檐微动,似乎瞥了赵泉一眼,手中细棍突然转向,凌空朝著虫潮最密集处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炸开,其中夹杂著细微的灰芒。 被灰芒波及的尸蹩,动作顿时一僵,纷纷蜷缩起来,不再动弹,仿佛失去了活力。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赵泉和灰衣青年拼力出手,终於將这波诡异的虫潮暂时击退。 而徐福贵见此时尚未有什么危险,只展露著铸铁身小成的实力。 剩余的尸蹩似乎受到震慑,迅速退回腐叶之下,窸窣声远去,空地再次恢復死寂,只留下满地虫尸和浓烈的腥臭。 眾人惊魂未定,喘息不已。 徐福贵一边杀敌,一边估摸著几人的实力。 赵泉...应也是铸铁身境界,估摸著还是大成。 那灰衣青年估摸著也是如此...阵容当真豪华。 要知道,整个沧县,也没有多少铸铁身大成的武者。 隨著尸蹩退下。 赵泉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忌惮,拱手道: “多谢……道友出手。没想到阁下竟是玄门中人,失敬!” 他对黑衣人的称呼,已然改变。 黑衣人只是微微頷首,並不答话,细棍收回,依旧那副阴鬱沉默的模样。 徐福贵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尸蹩……殭尸痕跡……黑衣人的术法……赵泉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对黑衣人显露的手段既惊且惧。 这青牛坳的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而这几方势力,似乎都带著各自的目的和秘密,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偶然又必然地碰撞在了一起。 短暂的联手过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赵泉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掛起笑容,但眼神已经不同: “徐兄弟,齐老爷子,还有这位……道友。看来这青牛坳比传闻的还要凶险。 咱们既然碰上,又都遇到了这档子邪事,不如……暂时合作? 互相也有个照应。至於进山后各寻各的机缘,依然各凭本事,如何?” 他这次提议,少了几分之前的强势,多了几分真诚的忌惮,目光主要看向齐老七与黑衣人。 显然刚刚两人展现的实力,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至於徐富贵…在这位津门少爷看来… 呵,不过是一妄想爭夺宝物的乡下土鱉少爷罢了。 第35章 洪震断臂 短暂的沉默后,齐老七看向徐福贵,微微点头。 眼下这青牛坳处处透著诡异凶险,多个临时盟友,哪怕各怀心思,总好过腹背受敌。 黑衣人也几不可察地頷首。 徐福贵心中权衡利弊,面上沉静,对赵泉道: “既如此,便依赵公子所言。同行可以,但需言明,若遇不可抗力或危及性命,各自抉择,不得强求。” 赵泉笑容满面,仿佛鬆了口气: “徐兄弟爽快!理当如此!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个信义二字,进了山互相照应,出了山各奔前程!” 他身后的灰衣青年等人也稍稍放鬆了些紧绷的姿態,只是目光仍时不时扫过徐福贵和黑衣人,尤其是黑衣人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细棍。 两拨人略作收拾,熄灭火把,以免成为目標,由齐老七和灰衣青年在前探路,赵泉与沈小姐居中,徐福贵和黑衣人殿后,形成一个鬆散的队形,朝著齐老七先前所指的“牛肚子”方向继续前进。 空气中瀰漫的腥腐气似乎淡了些,但林间的寂静更甚,连鸟鸣都彻底消失了,只有眾人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势愈发崎嶇,巨大的山岩和倾倒的古木增多。 前方探路的灰衣青年突然再次举手示警,眾人立刻停下,隱入一片嶙峋怪石之后。 只见前方一处狭窄的石缝出口,踉踉蹌蹌衝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浑身浴血,尤其骇人的是,他左臂自肘部以下竟空空如也,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缠裹著断口,鲜血早已浸透,还在不断渗出。 他右手紧紧抓著一个用油布和藤蔓粗糙綑扎的、沾满新鲜泥土的包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乾裂,正是洪震! 洪震衝出石缝,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脚下虚浮,几乎栽倒。 他一眼就看到了藏身石后的徐福贵,疲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福贵?!你……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就在洪震喊出徐福贵名字的同时,赵泉、灰衣青年,乃至沈小姐的那两名护卫,目光几乎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洪震右手紧抓的那个沾满泥土的包裹! 那包裹不大,但形状不甚规则,从油布缝隙和藤蔓缠绕间,隱约能看到些许暗红色的、仿佛根须般的物体,以及更加浓郁的、混合著泥土腥气的奇异药香! 这药香虽然极淡,但在场都是感官敏锐之人,尤其是徐福贵体內的灵珠,在洪震出现、包裹显露的剎那,竟传来一阵清晰的、近乎渴望的悸动! 甲子参王?!或者至少是极珍贵的老山参!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划过徐福贵、赵泉等人的脑海。 洪震何等老辣,立刻察觉到了眾人目光的聚焦点,尤其是赵泉等人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一丝贪婪。 他心中大急,也顾不上追问徐福贵为何在此,嘶声吼道: “快走!別管我!那铁甲尸就在后面!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们折了好几个弟兄才勉强伤它分毫!快下山!” “铁甲尸?”赵泉脸色一变,显然听过这东西的名头,比普通殭尸更难对付。 话音未落,石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恐怖咆哮! 紧接著是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 一股更加浓郁的尸臭和阴冷煞气隨之瀰漫开来。 洪震闻声,脸上绝望之色一闪而过,猛地將手中那沾满泥土的包裹往徐福贵方向一拋,用尽力气喊道: “福贵!接住!快走!去找林道长!” 他竟是要將这疑似救命灵药的包裹交给徐福贵!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赵泉眼神一厉,他身后那灰衣青年更是脚下微动,似要出手抢夺! 电光火石之间,徐福贵动了。 他並未直接去接那包裹,而是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躥出,並非冲向包裹,而是直扑摇摇欲坠的洪震! 他速度极快,在灰衣青年有所动作之前,已一把扶住洪震,同时左手一抄,稳稳接住了飞来的包裹,入手沉甸甸,那奇异的药香和灵珠的悸动更加明显。 这速度...赵泉看著眼前的徐福贵,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或许在速度上,有些许不如... “齐老爷子!道友!护住侧翼!赵公子,沈小姐,铁甲尸將至,是战是走,速决!” 徐福贵语速极快,声音沉稳有力,扶著洪震迅速后退,同时目光扫过赵泉等人,尤其是那蠢蠢欲动的灰衣青年,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铸铁身气血微微外放,带著警告意味。 他这一连串动作果断非常,先救人,再取物,同时点明当前最大威胁,並隱隱將齐老七和黑衣人拉到自己这边,瞬间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赵泉脸色变幻,看了看气息奄奄却眼神决绝的洪震,又看了看徐福贵手中那散发著诱人药香的包裹,再听听石缝中越来越近的恐怖脚步声和咆哮,最终狠狠一咬牙: “先退!避开那铁甲尸锋芒!徐兄弟,往哪边走?” 他选择了暂时隱忍。 毕竟铁甲尸就在眼前,此时內訌实属不智,况且徐福贵身边那神秘的黑衣人刚刚显露的手段也让他忌惮。 东西在徐福贵手里,总比被那铁甲尸追上要好,之后再图谋不迟。 齐老七早已观察好地形,急道:“往左,上那片陡坡,上面藤蔓多,可以暂时阻它一阻!” “走!”徐福贵毫不迟疑,半扶半拖著洪震,率先向左边的陡坡衝去。齐老七和黑衣人紧隨其后。 赵泉一挥手,灰衣青年等人立刻护著沈小姐跟上。 眾人刚刚衝上陡坡,钻进茂密的藤蔓之后,石缝中,一个浑身覆盖著暗沉金属色泽、关节处仿佛有黑色甲片覆盖、面容狰狞青黑的高大身影,便猛地撞开阻碍,冲了出来! 它身上有多处刀斧劈砍的痕跡,甚至有一处深深的凹陷,但行动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赤红的双眼扫视著空荡荡的四周,隨即锁定了陡坡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上攀爬! 第36章「今天,这路,我不退。」(月票追读!) 眾人沿著陡坡向上狂奔,脚下湿滑的苔蘚和纠缠的藤蔓大大拖慢了速度。 断臂重伤的洪震气息越发微弱,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徐福贵身上,每一次移动都让他脸色惨白一分,断臂处的渗血似乎又快了些。 身后,铁甲尸沉重而僵硬的攀爬声如影隨形。 它速度確实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当,无视陡峭和障碍,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活人气息。 尤其是……那股最为旺盛、如同黑夜中火炬般鲜明的血气—— 徐福贵那已达铸铁身巔峰、半步搬血的气血,对这等阴邪之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浓烈的尸臭几乎要扑到后颈。 赵泉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捨的铁甲尸,又看了看前方搀扶洪震、速度明显受限的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断。 他迅速给身旁的灰衣青年和另一名师弟递了个眼色,手指隱晦地指了指徐福贵和他背著的包裹。 灰衣青年会意,眼中厉芒一闪。 就在眾人攀上一处稍缓的斜坡,正要转向一片更为茂密的古藤林时,灰衣青年与另一名武馆弟子骤然发难! 两人並非直接攻击徐福贵,而是一左一右,挥动手中短棍与腰刀,带著劲风,一取徐福贵搀扶洪震的右臂关节,一取他背负包裹的左肩! 意图很明显——逼他鬆手弃物,至少也要阻其去路! “小心!”齐老七骇然惊呼,但他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徐福贵早有防备,在对方眼神交流时便已绷紧神经。 见二人袭来,他低吼一声,体內血气狂涌,右臂肌肉賁张,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臂膀格向短棍,同时左脚为轴,拧身错步,试图避开腰刀,並將洪震护在身后。 他打定主意,即便硬挨一下,也绝不能鬆开洪震。 然而,就在短棍即將砸中徐福贵手臂的剎那—— 一只粗糙、沾满血污却稳如磐石的大手,后发先至,倏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短棍! 是洪震!他仅存的右臂! 只见洪震原本萎靡的气息陡然暴涨,浑浊疲惫的双眼精光四射,抓住短棍的手臂上,筋肉鼓动,皮肤下竟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如同灼热烙铁般的暗红色! 那暗红並非血跡,而是凝练到极致、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炽热血气! “搬血境?!” 灰衣青年失声惊叫,只觉一股灼热刚猛、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短棍上传来,虎口剧震,短棍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另一名弟子的腰刀也被洪震顺势用夺来的短棍一磕,盪了开去,火星四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泉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了一臂、看似油尽灯枯的乡下武师,竟然是隱藏的搬血境高手! 虽重伤在身,但那份瞬间爆发的威势和凝练的血气,做不得假! 洪震一击震退两人,脸色却更加惨白,身形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那强行催动气血带来的负担显然极大。 他挡在徐福贵身前,独目如电,扫向赵泉,声音嘶哑:“小辈……想要东西?先过了洪某这一关!” 赵泉脸色阴晴不定,看看气势虽衰但余威犹存的洪震,又看看脸色沉静、眼神冰冷的徐福贵,再听听几乎已到坡下的铁甲尸咆哮,心念急转。 搬血境高手拼死一击,绝非他们几人能轻易接下。 就算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届时如何应对铁甲尸? 沈小姐和她的护卫在一旁冷眼旁观,未必会帮自己。 更重要的是……那黑衣神秘人,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消失在了侧方的密林阴影中,无影无踪! 权衡利弊,瞬息万变。 “撤!”赵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著一脸不甘的灰衣青年等人,护著沈小姐,朝著与徐福贵他们不同的另一条岔路疾奔而去,迅速消失在藤蔓林木之后。 沈小姐离去前,回头深深看了徐福贵和洪震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下徐福贵、重伤的洪震,以及…齐老七。 铁甲尸的低吼已在坡下咫尺。 齐老七脸色煞白,看了看逼近的铁甲尸,又看了看气息奄奄却强撑著的洪震,再看向徐福贵,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摺叠得发黄起毛的兽皮地图,塞到徐福贵手里,语速飞快: “徐少爷!这青牛坳的老路图!標了可能的参窝和几处险地! 老汉…老汉对不住!这铁甲尸太凶,我家里还有老小…” 他说完,竟不敢看徐福贵的眼睛,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徐福贵握著尚有体温的兽皮地图,看著齐老七仓皇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心中並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乱世人心,不过如此。 齐老七此人,愿意留下一张地图,已经可称得上一声仁义! “福贵…你也走…”洪震靠在一棵树上,喘著粗气,断臂处鲜血淋漓,他盯著坡下已经露头的、狰狞的铁甲尸,急声道, “这东西…是衝著我来的!我血气太旺,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比你更吸引它! 快走!拿著参…走!” 徐福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沾满泥土、药香隱隱的包裹,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浑身散发著金属光泽与死亡气息的铁甲尸,最后目光落在洪震惨烈却决然的脸上。 山风呼啸,林涛如泣。 绝境,孤立无援。 但他眼中,那簇自从穿越以来就未曾熄灭的火,反而烧得更烈。 走?往哪里走? 把这如父如师的汉子丟给殭尸啃噬? 把父亲唯一的生机寄託於拋下同伴的逃亡? 徐晓的灵魂在咆哮。 徐福贵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压抑到极致、即將喷薄而出的炽热血气! 他轻轻將包裹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反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开山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映出后方狰狞扑来的铁甲尸影。 “师傅,”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步步挡在洪震身前,体內那沸腾的血气再无保留,轰然外放,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繚绕周身,竟隱隱发出轻微的低鸣, “您教过我,武夫之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天,这路,我不退。” 第37章 烘炉三转!(求追读!!!) 山风料峭,吹得林间光影支离。 徐福贵横刀当胸,身周竟笼著一层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却又隱隱凝实,隨他呼吸吐纳微微鼓盪起伏,竟似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而灼热的甲冑。 那血气蒸腾,將身后倚著古树气息奄奄的洪震都隔开了一层热浪。 洪震独臂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原本焦灼的催促卡在喉头。 他怒目圆睁,死死钉在徐福贵身上,脸上血色褪尽,那震惊远比方才逼退津门高手时更甚十分。 “福贵!你……你几时破了搬血关?!” 声音嘶哑破裂,满是难以置信。 但下一瞬,他浸淫武道数十载的毒辣眼力便看出了蹊蹺, “不对……你这血气,旺则旺矣,却散漫无依,躁动外泄,未曾沉入血窍,运转周天!这……满而自溢!” 电光石火间,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那是多年前在津门“中华武士会”学艺时,一个秋夜,师傅黄飞鸿授完拳,与几位亲传弟子围炉夜话,酒至半酣,提及武道秘辛。 黄师傅捻著短须,眼中有追忆也有慨嘆: “咱们练武的,头一关『铸铁身』,是水磨功夫,打熬筋骨皮膜,人人皆同,无非是火候深浅。 可这第二关『搬血气』,才是真正的龙门。 寻常子弟,需得铸铁身根基扎实了,由师长以內家血气,或辅以秘药,点开『阳脉之海』的起处——长强穴,再以自身一缕精纯气血为引,像教幼鸟离巢般,小心翼翼地引著学徒感应体內那口天生的『活气』,將其导入第一个血窍。 至此,才算摸著了『搬血气』的门槛,能以意导气,强筋健骨,气力倍增。 但此时血气初生,最是娇贵,需深藏窍內,温养壮大,等閒不敢泄於体外。” 洪师傅言犹在耳,当时一位师兄好奇追问: “师傅,那有没有人,不用开窍,就能让血气透出来的?” 黄飞鸿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 “有。那是真正的武道种子,稟赋根骨惊世骇俗。 他们要么天生血脉雄浑远超同济,要么是將『铸铁身』锤炼到前无古人的极致,周身气血充盈鼓盪,如满月之弓,江河倒灌。 这等人物,即便未开血窍,未得搬运法门,那一身磅礴血气也已到了压抑不住的边缘,稍有引动,便会透体而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一旦这等人物真正踏入『搬血气』的门槛,根本无需刻意苦修某种护体硬功,那满溢的炽热气血便会自行响应,外显於体,凝若实质,如同披上一层灼热的血气纱衣,刚猛无儔,邪祟难侵!” 炉火噼啪,映著师傅肃然的脸:“武行之中,对此有个响亮的称號——” “血气方刚!” 洪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这四个字有千钧之重,砸在心头。 “师傅当年说过……身具此等稟赋者,万中无一!非天赋、毅力、机缘三者俱足不可得! 这血气纱衣一成,等閒刀剑劈砍,难伤分毫; 便是寻常枪子儿打来,若非正中眼、喉、心窍这等要害,也多半能被这层灼热凝实的气血阻上一阻,力道大减,已非凡俗手段可轻易破之!” 他死死盯著徐福贵周身那层淡红氤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更紧要的是……因其对自身血气感应操控远胜常人,心意所至,气血勃发,对於修习某些需要精微血气操控、寻常武者望而却步的上乘武道…… 甚至传说中的『神通』,有著难以估量的优势! 福贵,你……你这是真正的『血气方刚』之象啊!” 民国二十三年,津门秋夜的炉火,师傅黄飞鸿的话语,与眼前青牛坳晦暗山林中,徐福贵那蒸腾如火,初显轮廓的血气纱衣,在这一刻,於洪震心中轰然重叠。 .... 而也就在铁甲尸那沉重如铁锤落地的脚步越发逼近,腥风几乎扑面的剎那,徐福贵深吸一口带著腐臭与铁锈气息的空气,目光死死锁住殭尸胸前那处被洪震等人拼死留下的凹陷。 他脑中思绪电转,盘算著如何將一身蛮力与那初显轮廓的血气,化作致命一击,彻底凿穿这铁甲龟壳。 念头刚起,还未及细想自身那修炼至巔峰的洪炉三式能否派上用场—— “好!好徒弟!” 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断喝! 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虚弱,反而充满了某种豁然开朗近乎狂喜的震颤。 徐福贵霍然回头。 只见倚著古树、本已气息奄奄的洪震,竟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双眼圆瞪,里面燃烧著一种徐福贵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混杂著震惊欣慰,乃至一丝……朝圣般炽热的狂喜! 就在刚才那生死一瞬,徐福贵下意识应对铁甲尸时气血的勃发与流转,那远超寻常铸铁身武者的磅礴底蕴,劈开了洪震心中最后的迷雾与遗憾。 天赋!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天赋! 不是简单的力气大,不是苦熬出来的皮糙肉厚,而是对自身气血那种近乎天然的敏锐感知与潜在的控制力! 这样的根骨,这样的稟赋,他洪震在沧县这潭浅水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何曾见过? 不,就连当年在津门,在高手如云的“中华武士会”,这般人物也是凤毛麟角,只存在於师傅黄飞鸿带著感慨的追忆里! 振兴洪拳?不,何止是振兴洪拳! 有此子在,或许……或许洪拳就能再现真名! 恢復当年师傅黄飞鸿的名號——鸿拳!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肉体的剧痛与生命的流逝感。 “嗬——!” 洪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吸气声,残存的右臂猛地一撑地面,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臂处的鲜血因这剧烈动作喷洒而出,但他恍若未觉。 紧接著,让徐福贵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洪震周身,那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气息,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一层凝实无比色泽暗红近黑的血气纱衣,不再只是隱隱浮现,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繚绕升腾! 隱隱约约,竟真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座模糊的灼热澎湃的烘炉虚影! 炉火正赤,铁水奔流! 此刻的洪震,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汩汩,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挺立在那里,眼灼灼如日,周身血气蒸腾如怒焰烘炉,竟散发出一种迥异於重伤垂死的惨烈而磅礴的气势! 徐福贵看著这宛若迴光返照却又如同武道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师父,心神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洪震的目光穿透蒸腾的血气,牢牢锁在徐福贵年轻而震惊的脸上,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石之音,一字一句,砸入林间呼啸的风中: “徒弟,看好了……” “我现在,教你真正的——血气烘炉!” 第38章 以战传法,以命开道 话音刚落。 铁甲尸的咆哮与腥风已然扑面! 洪震眼中精光爆射,残存右臂血气缠绕,却不急著硬拼。 他脚下步伐一错,侧身让过扑击的同时,右掌如刀斜劈,精准命中铁甲尸手肘关节外侧的曲池穴位置! “鐺!”火星黑血齐溅,蕴含血气的掌力直透关节缝隙,让尸爪挥击之势骤然一滯。 “看清楚了!”洪震的声音在搏杀中如铁砧锤击,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便是我洪拳搬血境秘传。” “此法,被你的祖师黄飞鸿称谓——烘炉三转!” “今日以这孽畜为靶,我教你练法,也教你打法!” 他身形游走,避开铁甲尸横扫的利爪,右掌化爪,闪电般在铁甲尸尾椎末端虚按一记—— 那正是长强穴在人体的位置! “第一转·熔铁开闸!”洪震喝道,声隨拳走, “第一步,开长强!尾閭末端,尾骨尖下凹处,此为阳脉之海起始,总领一身阳气! 寻常武者若无师长点开此窍,终生难入搬血!但你不同——” 话音未落,铁甲尸利爪又至! 洪震侧身,右肘如锤,狠狠顶在铁甲尸腰侧京门穴所在! “嘭!”腐肉铁甲凹陷! “京门穴!肾之募穴,气血深藏之门户!” 洪震呼吸粗重,却仍在讲解, “第二步,引活气!长强开后,需凝神內视,捕捉那缕自尾閭升起的活气—— 如肾气升腾,经京门,过命门,沿督脉上行!” 铁甲尸狂吼,双臂横扫! 洪震矮身避过,独臂如枪,直戳其后背大椎穴! “大椎!督脉要衝,诸阳之会!”他嘶声道, “活气至此,如溪流匯川!第三步,通主槽!自此分一支,沿手阳明大肠经下行——” 说著,他右臂猛然膨胀,暗红血气如烧红铁水般自肩部肩髃穴开始显现,沿手臂外侧清晰划出一条灼热路径! “看这路线!肩髃、曲池、合谷、商阳——这便是主槽四关!” 洪震边退边吼,每说一穴名,便以掌、指、拳击打在铁甲尸对应位置, “意念导引活气,沿此槽下行!最终贯注指尖! 这便是『熔铁开闸』的练法—— 开长强,引活气,通主槽!” 徐福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洪震击打的每一个位置。 那些陌生的穴位名称,隨著一次次击打,一声声暴喝,竟如烙铁般印入脑海! “而打法——” 洪震突然暴喝,残臂血气狂涌,整条手臂赤红如烙铁, “便是以此槽渠为凭,气血灌注特定穴位,打点破面!” 他右拳轰出,正中铁甲尸胸口膻中穴! “膻中!人体檀中穴外映之位!气血中枢!打此穴,撼其全身平衡!”洪震厉喝, “你现在未开长强,但天赋异稟,满溢血气可强行冲开部分脉络! 照我所示穴位,想像檀中为炉,开闸!引气血入槽!” 徐福贵福至心灵,暴喝一声,不顾经脉撕裂般的胀痛,將周身满溢的血气强行按洪震所示路线压向右臂! 肩髃、曲池、合谷、商阳——四穴位置如被点燃,灼痛中带著一种奇异的“通畅”! 右拳瞬间赤红如烙铁,沿那虚幻的“槽渠”轰然砸向铁甲尸胸口! “嘭!”铁甲尸胸甲凹陷,黑血迸射,倒退一步! “好!有点意思!但散!” 洪震厉喝,抓住时机,独臂连拍,击打在铁甲尸膝眼、环跳等下肢关节穴, “记住!意念要稳如握烙铁!气血隨念走,拳锋所至,气血所聚!这便是打法的根基——知穴,认穴,打穴!” 铁甲尸狂性大发,猛地张口,漆黑尸气如箭喷射! “来得好!第二转·鼓风炽焰!” 洪震不退反进,胸腔剧烈扩张收缩,发出风箱般的沉厚呼吸声,周身血气陡然加速运转! “第一要,调呼吸!吸气如拉风箱,气沉丹田,实则意念引天地清气入檀中穴,鼓旺炉火!” 他边闪避尸气,边击打铁甲尸胸前数处穴位, “呼气时,气血不仅走手阳明主槽,更分溅周身他经—— 足阳明胃经自足三里始,足太阳膀胱经自委中始……皆可引为暂用之槽!” 只见他体表暗红血气如多条溪流奔涌,在足三里、委中等穴位位置尤其明亮,形成高速旋转的凝实漩涡,护在身前! “噗嗤——”尸气撞上血气漩涡,如热汤泼雪,嗤嗤消融! “第二要,周天转!”洪震呼吸愈发急促沉厚, “以呼吸配合意念,令气血在数条主经间加速流转——最终形成初步『气血小周天』,於体表要穴交匯,化『炽焰纱衣』!” 他体表那层血气纱衣肉眼可见地更加凝实,尤其在掌心劳宫穴与足心涌泉穴位置,血光隱现,仿佛有四盏小火炉在燃烧! “劳宫、涌泉——四穴为基,布气成罡!”洪震嘶声道, “这便是『鼓风炽焰』的护体之能!练法是呼吸调息,多经联动;打法便是以此罡气护体,以劳宫发劲,以涌泉卸力!” 趁铁甲尸喷吐尸气后中门空虚,洪震独臂血气骤然收缩,从体表纱衣匯聚至拳锋少商穴一点,炽白如针! “少商!肺经井穴,气息爆发之端!凝气一点,破坚贯甲!” “洪拳炮锤” 一拳轰出,无声却快如闪电,那炽白气劲如钢针,正中铁甲尸胸口凹陷中心! “咚——噗!!!”铁甲尸胸膛被凿开一个碗口大洞,前后透亮,倒飞撞树! 洪震踉蹌后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却仍死死盯著挣扎欲起的铁甲尸,嘶声对徐福贵道: “看清了……熔铁开闸是通穴开槽……鼓风炽焰是多穴联动,周天护体……最后一转……” 他气息將绝,残躯摇摇欲坠。 徐福贵双目赤红,胸中烘炉烈火熊燃,悲痛与明悟交织。 巔峰而成的烘炉三式在他內心流转。 这烘炉三转,也不过是脱胎与此。 徐福贵以三式为基,於悲痛中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洪炉定鼎”桩架。 长强虽未开,但满溢血气已如沸腾岩浆。 他想像尾閭处有一口泉眼,试图引动那股活气。 没有师长点窍,便以蛮力,以意志,以方才烙印在脑海中的穴位图为引导! 肩髃、曲池、合谷、商阳……手阳明大肠经四关灼痛! 足三里、委中……足阳明、足太阳诸穴隱隱发胀! 劳宫、涌泉……四穴如小火炉微燃! 隨著深沉呼吸,周身原本紊乱的血气,竟开始缓缓归拢压缩,向胸腹檀中穴沉降,心跳如鼓,与呼吸隱隱合拍。 铁甲尸虽胸膛洞穿,凶性不减,拖曳著內臟扑来。 “第三转·锻铁成钢……”徐福贵喃喃,眼神锐利如刀。 他感到檀中穴內,气血不再狂躁,而是在极限压缩下,凝聚成一团灼热沉重如铅似汞的血气之核。 这气核隨著呼吸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仿佛在捶打锻造周身血气。 “此转无固定练法……”洪震用尽最后力气,声音细若蚊蚋, “待你前两转圆满……气血雄浑,操控入微……便要自悟压缩、整合、锻造之法……” 徐福贵动了。 步伐沉稳如推磨,每踏一步,周身血气便向內敛缩一分,体表赤红渐褪—— 那不是消散,而是向內压缩、凝练! 唯独右拳拳锋,赤红愈发明亮刺目,凝实如血玉,发出低沉风雷之鸣! 那是气血被极限压缩,摩擦经脉穴窍,千锤百炼的声响! “意念为锻匠……”洪震目光涣散,仍死死盯著, “將赤铁洪流……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凝於一点一窍……是为……钢……” 铁甲尸厉吼,利爪撕破空气! 徐福贵在利爪临身的剎那,腰身如大龙拧转! 力从地起,经涌泉——足底小火炉轰然爆发! 过命门——腰肾气血如闸开! 贯大椎——诸阳之气匯流! 聚肩髃——主槽开端如熔炉! 最终,所有压缩、凝练、锻造到极致的气血,沿手阳明槽渠奔涌而下,过曲池、穿合谷、聚商阳—— 最终在拳锋少商穴一点,彻底爆发! 右拳自腰间轰然炸出! 拳锋所指,正是铁甲尸脖颈旧伤深处的颈椎骨缝! “锻——铁——成——钢!” 拳锋之上,那压缩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晶体的赤红血气,带著一种沉重的质! 不再是蛮力,而是被千锤百炼后的钢劲! “轰隆——喀嚓!!!” 拳头砸入! 是清晰无比的骨骼断裂粉碎声! 铁甲尸的颈骨腐肉破碎铁甲,在这一拳凝练如钢的恐怖拳劲下,被彻底碾碎! 头颅飞旋!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阴煞之气嗤嗤消散,再无声息。 徐福贵收拳,踉蹌一步,大口喘息。 浑身肌肉骨骼无一处不痛,经脉如被烙铁反覆灼烧。 但长强穴那团血色却异常稳固,缓缓释放温热,滋养著受损的经脉。 更奇异的是,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周身血气的感知和控制,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那些曾被洪震击打、讲解过的穴位,此刻在感知中如夜空星辰,虽未完全点亮,却已有了明確的坐標。 灵珠面板上,【武】一栏微微波动,【烘炉三转】的状態从“为入门”悄然变为“入门”。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学会一门武学。 或许有之前他巔峰烘炉三式的功劳,但更多的是这生死间的大恐怖,还有.... 他转身看向洪震。 洪震靠在岩石上,看著倒地的铁甲尸,又看看徐福贵挺立却颤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弧度。 隨即,那眼中最后的光芒缓缓黯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气息微弱近乎於无,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扑到近前,颤抖著手去探鼻息。 没有气息。 再摸脖颈脉搏,亦是一片死寂般的微弱,几乎感受不到。 “师傅……”徐福贵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为洪震已然力竭身亡。 悲从中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颤抖。 ...... 山林寂寂,晨雾微泛。 血气余温未散,拳意錚鸣犹在耳。 烘炉三转,以战传法,以命开道。 长强为始,檀中为枢,锻铁成钢! 第39章 搬血气! 迎著晨雾。 徐福贵用衣衫裁成的布条,將师傅牢牢缚在背上,打了个死结。 又將那粗布包裹的大参仔细揣入怀中,贴肉藏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在山路间,青石板湿滑,晨雾浓得化不开。 心神沉入,眼前浮现那幽微面板: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那新增的“一”次强化机会,是方才击毙铁甲尸时,体內那颗灵珠悄然吸摄了邪尸溃散时逸出的一缕阴浊之气所化。 此事暂且不急。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体魄一栏那悄然变化的字样——“搬血气”。 更有一行前所未见的【武道神通:血气方刚】,静静陈列。 神通?如何施展? 他心头茫然。 行走间,尝试默运周身血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嗡—— 一层极淡、宛若轻纱的血色气晕,竟自他皮肤下隱隱透出,繚绕周身。 但只维繫了不到三息,便觉一阵虚乏袭来,气血翻涌,那层血纱也隨之溃散。 “消耗竟如此之大……” 徐福贵稳住气息,暗自凛然。 这固然有方才恶战损耗的缘故,但这“血气方刚”的施展,显然对自身根基是极大的负担。 他收敛心神,內视己身。 意念沉至尾閭末端——那阳脉之海的起始,长强穴。 穴窍之內,不知何时,已有一团赤红如焰的血气盘踞其中,静静燃烧,不断散发著温热精纯的气息,如泉眼渗水,丝丝缕缕沿督脉向上漫溢,滋养流转全身。 “这便是……搬血境的根基么?”他若有所悟。 回想洪震以命相授的“烘炉三转”精要。 第一转·熔铁开闸,分明是筑基练法为主,攻伐打法为辅。 开长强为源,引活气上行,通手阳明为槽……讲的是如何开闢气血运行的根本路径。 按眼下长强穴內景象推想,莫非后续修炼,便是要將这如焰血气,逐一搬运、填满督脉沿途诸穴? 徐福贵微微蹙眉。 督脉起於长强,止於齦交,沿途穴位二十有八,若真要以气血一一填满温养,確是水磨功夫,旷日持久。 难怪武道艰深,养一口“真火”这般艰难。 他却不知,自己这念头若被寻常武者知晓,怕是要惊掉下巴,或嗤笑其痴妄。 填满整个督脉诸穴? 自古武人练气搬血,讲究的是“抓大放小”。 督脉为阳脉之海,固然重要,但人力有时而穷,血气更是宝贵。 寻常武者踏入搬血境,多是择取督脉中“长强”、“命门”、“大椎”、“百会”等寥寥数个关键大穴,作为气血中枢重点温养,以此撬动全身气血运转。 谁敢奢望以自身有限血气,去填满那二十八处穴窍? 若真有人能做到……那整条阳脉被如此雄浑血气贯通滋养,养出的“真火”,该炽烈到何等地步? 简直非人力所能企及。 徐福贵自不知晓其中关隘,只道是武道正途本该如此。 他收敛思绪,继续揣摩。 第二转·鼓风炽焰,则以护身御敌为主,练法相辅。 讲究以特殊呼吸法为“风箱”,加速气血在数条经脉间流转循环,形成“小周天”。 一呼一吸间,內炼血气杂质,外化护体“炽焰纱衣”,是多经联动、布气成罡的妙法。 而第三转·锻铁成钢,则是纯粹至极的攻伐杀招,亦是掌控力的终极体现。 唯有在前两转根基扎实、气血雄浑且操控入微的前提下,方能尝试。 其本质,是对已如洪流般运转的气血进行极限的压缩、提纯与整合,將全身气力凝於拳锋一点,瞬间爆发,產生摧金断玉、无坚不摧的恐怖穿透力。 此法修炼过程本身,亦是对自身血气掌控力千锤百炼的磨礪。 徐福贵一边於湿滑山道上艰难跋涉,一边於心中反覆咀嚼这三转奥义,越品越是觉得精深微妙,奥妙无穷。 若说“烘炉三式”是打熬体魄、筑就一副能容纳气血的“绝世烘炉”的外炼法门。 那么这“烘炉三转”,便是內炼气血、掌控力量的“炼丹”真诀。要將血气敛入穴窍温养,要將其锤炼得精纯如钢,更要如臂使指般完全掌控每一分力量。 ..... 山道之外,晨雾渐薄。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官道旁,两匹健马喷著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上的湿泥。 车帘紧闭,內里光线昏暗。 赵泉靠在锦缎垫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左肩衣衫破了一道口子,隱隱渗著暗红——是之前被洪震血气余劲扫中的伤。 他闭目调息,周身有极淡的气血波动。 对面坐著沈小姐,依旧那身利落的骑装,縴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一枚铜钱。 她神色平静,只是眼眸深处,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车內还有三名灰衣青年,都是赵泉的师弟,此刻坐在下首,气息都有些萎靡,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 “师兄,”其中一名脸颊带血的师弟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姓徐的小子……怕是折在里头了。那可是铁甲尸,寻常搬血境高手碰上都棘手,他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一个连搬血都未真正踏入的小子,靠著一个断臂垂死的老傢伙能顶什么用? 赵泉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无妨。”他声音有些沙哑,“他不一定要打过。” 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 “有洪震那老匹夫拼死拦著,替他挣出一线生机……未必不能逃出来。那老傢伙最后拋出来的东西,你们可看清了?” 几名师弟面面相覷,都摇了摇头。 当时场面混乱,血气尸气瀰漫,又被洪震爆发的气势所慑,確实没看清。 “是个布包。”沈小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沾著血和泥,但……裹得不严实,隱约透出点形状和气味。” 赵泉看向她,眼神微动:“沈小姐见识广博,可能辨出?” 沈小姐轻轻摇头,將那枚铜钱收入袖中: “隔得远,又有血气干扰。但既让洪震拼死护著,又让那徐福贵冒死来接……多半是此行的目標。” “甲子参王……”赵泉低声吐出这四个字, “若真在那小子手里……” “师兄,那我们现在?”另一名师弟急道。 赵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贪念,恢復了几分冷静。 他撩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雾气笼罩的山野,沉声道: “之前派出去盯梢青牛坳几个出口的兄弟,都到位了么?” “按师兄吩咐,昨夜就已分派下去。” 脸上带血的师弟连忙回道, “东西南北,四条出山的小道、野径,都有人守著。都是机灵的老手,带著响箭,一有发现立刻发信號。” “那就好,让兄弟们再等半日。” “半日內,若是没有发现目標,就撤,等回了津门,我带兄弟们去红袖酒楼!” 第40章 沈茹佩 青牛山下。 晨光渐次驱散山嵐,日头眼见著就要爬上中天,堪堪接近晌午时分。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静静停在官道旁的土坪上,拉车的两匹青驄马打著响鼻,不时甩动鬃毛。 车旁支起一把洋伞,伞下摆著一张藤编靠椅。 椅上坐著一位年轻小姐,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襟口袖边镶著同色暗纹緄边,外罩一件质地精良的深咖啡色羊毛开衫。 她坐姿端雅,膝上摊著一本薄册,目光却越过书页,投向雾气尚未散尽的青牛山坳方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而疏离。 赵泉立在一旁,换了身乾净的青灰色绸衫,左肩的伤处已简单包扎过。 他脸上堆著笑,语气殷勤: “沈小姐,此番青牛山之行,虽未竟全功,但山水野趣,想必也別有一番风味吧?” 沈茹佩——这是她的全名——闻言,视线未动,只淡淡应了两个字:“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赵泉搓了搓手,似在斟酌词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不甘与表决心交织的意味, “这次……虽与那甲子阳参失之交臂,未能借其纯阳药力一举衝破搬血关隘,顺势蕴养出『血气方刚』的真神通……但请沈小姐放心,三个月后的天津卫国术观摩会,赵某必全力以赴,定不叫小姐失望!” 沈茹佩这才稍稍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是惯常的敷衍: “嗯,那茹佩便静候赵公子佳音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此番隨赵泉来这沧县边陲之地,不过是应付父亲与津门“镇北鏢局”总鏢头那点故旧情面,走个过场罢了。 山野寻宝,凶险莫测,本非她所愿,如今这般结果,倒也清净。 正此时,一名灰衣青年自道旁树林小跑过来,额角见汗,正是赵泉的师弟之一。 他凑到近前,急声道: “师兄,几个出口守到这会儿都没动静,那姓徐的小子十有八九是折在山里头了! 咱们不如先回津门,稟明师傅,请他老人家定夺……或可再图后计?” 赵泉闻言,抬眼望了望已渐刺目的日头,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茹佩,牙关紧了紧。 时间確乎耽搁不起,津门“四小侠”另外三位,此时说不定已寻得机缘,在搬血境的修行上又进一步。 自己此番若空手而回,已是落后,再在此地无谓消耗,殊为不智。 “……也罢。”他终於下了决心,挥了挥手,语气带著疲惫与烦躁,“收拾一下,准备……” 他话未说完,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沈茹佩忽地坐直了身子,原本落在山间的目光骤然凝聚,定定地望向官道延伸过来的方向。 “师、师兄!”那灰衣青年也似有所觉,声音有些发僵,抬手指著前方。 赵泉心头莫名一跳,蹙眉扭头,正待斥责师弟大惊小怪,目光却顺著其所指之处望去。 时近正午,阳光正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官道上,將远处景致蒸腾得有些晃动模糊。 就在那一片耀眼的光晕与残留的稀薄山嵐交织处,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向著这边挪移而来。 日光从他背后照来,將他的影子在黄土路面上拉得细长扭曲,整个人的轮廓因逆光而显得有些虚化不清,仿佛从晨雾与光影里剪裁出来的一个沉默剪影。 只能隱约辨出,那是个身形精瘦挺拔的青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踏得极为沉重。 而更让人心头一凛的是——他的背上,用布条牢牢捆缚著一个人! 那人软软地伏著,头颅低垂,纹丝不动,如同一具……死尸。 土坪之上,一时寂然。 唯有远处那缓慢却坚定的脚步声,踏在官道的浮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沈茹佩合上了膝头的书册,眼中闪过一丝惊然。 赵泉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底翻涌起惊疑、错愕,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灼热贪念。 那从青牛山深处、从铁甲尸爪下、从浓雾与血腥中走出来的,不是別人。 正是徐福贵。 ..... 徐福贵將手中那捲已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磨损的皮纸地图仔细叠好,重新塞回怀中,贴著那粗布参包放稳。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心头不由感慨。 那齐老七,倒真是个讲几分江湖义气的。 面对铁甲尸那般非人力可敌的凶煞,自顾逃命乃是人之常情。 徐福贵自问,若易地而处,他与齐老七不过是银钱往来的露水交情,自己也断无理由要求对方豁出性命陪他死战。 能在这等关头,不忘將这张保命的地图留下,已是天大的情分。 若非这张图……徐福贵抬眼望了望周遭逐渐熟悉的低矮山峦与岔道,暗自摇头。 清晨那场大雾封山,白茫茫一片,不辨东西。 他一个灵魂来自后世、习惯了清晰路標与导航的人,骤然被拋入这民国年间的深山老林,独自寻路下山,实在是强人所难。 多亏了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墨线、標识著隱秘小径和林中暗记的註解,他才得以在雾散前后,磕磕绊绊寻到出山的正途。 “回去之后,定要备上厚礼,好好谢过齐七哥。” 徐福贵心下打定主意,步履虽沉,却稳了许多。 他却不知,这等详尽的“山图”,对於靠山吃山的“山客”而言,往往便是命根子般的传家宝。 那是几代人用脚步、用经验、甚至用性命,在山林险壑间一寸寸丈量、一笔笔勾勒出来的活命根本。 寻常父子相传都要慎之又慎,生怕泄露了山中宝地或避险密径。齐老七將此图留给他,等若是將自家大半的“饭碗”和“退路”都託付了出去。 至於齐老七为何甘愿如此……其中或有更深的缘由,此刻却非细究之时。 徐福贵將怀中地图与参包又按了按,確认稳妥。 抬眼间,前方官道转弯处,土坪上的景象已然在望。 几道人影立在车马旁。 日光晃眼,他眯了眯眸子,定睛细瞧。 其中一道身影,瞧著……竟有些眼熟。 第41章 请再留步 “好!好!好!” 隨著徐福贵步履沉重地走近,身形轮廓在日光下逐渐清晰。 赵泉看清来人面孔,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连道三声“好”,声音里混杂著狂喜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真是天佑我赵泉!” 他往前踏出一步,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身旁的灰衣青年们也反应过来,个个瞪大了眼: “居然……真是他!?” “那他背上背著的是……” “还能有谁?”赵泉嗤笑一声,目光如鉤子般钉在徐福贵背上那毫无声息的人形上, “定是那老匹夫!现气息全无,怕是已经油尽灯枯,真成了具死尸了。” 他越想越是得意,心头那股因未能亲手夺得山宝的鬱气一扫而空: “难怪……难怪这小子能从那铁甲尸爪下活著爬出来! 原来是那老东西拼上最后残命,替他挣了一条生路!真是……双喜临门啊!”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有机灵的师弟立刻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 “那甲子参王想必也在这小子身上!师兄洪福齐天,合该此宝归得镇北鏢局!” 赵泉听得心头火热,目光死死锁住徐福贵怀中那微微鼓起的衣衫轮廓,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里面那株梦寐以求的灵参。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体內因受伤而略显滯涩的气血,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机缘”而加速流动起来。 沈茹佩依旧坐在藤椅上,未发一言。 她静静看著逐渐走近的徐福贵——这个在青牛坳內有过一面之缘被洪震以命相护的青年。 他衣衫襤褸,浑身沾满泥污与暗沉的血渍,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那双眼睛……沈茹佩微微蹙眉。 那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沉静得惊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背上的“尸体”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走近了,甚至能听见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赵泉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惯常的、带著虚偽亲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几名灰衣师弟默契地散开半步,隱隱成合围之势。 “前面,那两位!” “请留步!” ..... 徐福贵虽在远处便已看清土坪上那几张面孔——赵泉,那几个灰衣跟班,还有那位始终神色难辨的沈小姐。 他心中瞭然,这群人守在此处,绝非偶然。 青牛坳內的短暂“同盟”早已隨著洪震的爆发与各自的算计烟消云散,剩下的,恐怕只有对那株参王赤裸裸的覬覦。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选择绕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此刻,不行。 胸腔里揣著救命的参王,背上负著生死未卜的师长,家中更有命悬一线的父亲在苦等。 每一刻都耽搁不起,每一口气都喘得紧迫。 绕远路?他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心力。 至於有人想拦路? 徐福贵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疲惫。 那便……打死就是了。 他背著洪震,身躯因巨大消耗而微微发颤,气血亏虚的感觉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受损的经脉。 但体內那口新生的、盘踞在长强穴的“活气”仍在顽强流转,未曾熄灭。 搬血境。 这三个字给了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纵然是初入此境,纵然状態低迷,但生命层次的些微跃升带来的本质区別。 让他对付赵泉那几个仍在“铸铁身”境界徘徊的师弟? 对付这几块料,即便背著人,即便虚弱至此,他自问……仍能手到擒来。 若不是师傅垂危、父亲等药这两座大山死死压在肩头,令他归心似箭,单凭赵泉在青牛坳內见宝起意、临危抽身乃至隱隱胁迫的旧帐,徐福贵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原本想著,若对方识趣,不主动招惹,这笔帐或可容后再算,让他们多活几日。 现在看来…… “前面二位,请留步。” 熟悉的话语,与初次在山道相逢时如出一辙的腔调,只是此刻少了那份故作客套的虚偽,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与势在必得。 赵泉带著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拦在了官道中央。 他身后的三名灰衣师弟默契地扇形散开,隱隱封住了左右去路与可能的退却角度。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却写满贪婪与戾气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们手中悄然摸向腰后短刃的动作。 徐福贵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肩膀顶了顶背上洪震下滑的身体,动作小心,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然后,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幽深如潭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赵泉,看向他身后那辆黑漆马车。 以及车旁藤椅上,那位自始至终未曾起身、只是静静望过来的沈茹佩。 “哟!徐兄弟!”赵泉在相距丈余处站定,抱了抱拳,语气“关切”, “真箇是吉人天相! 能在面对那等东西全身而退,还……还將老前辈背了出去,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不知前辈他……” 徐福贵没回,只是將洪震放在一旁,扶著躺著。 杀人需要动,他怕惊扰了师父。 而赵泉看著他不回声,笑容更深了。 “徐兄弟看来是累坏了。”他向前又挪了半步,语气愈发“诚恳”, “这荒郊野岭的,你独自一人还背著……实在不便。 不如这样,我们的马车还算宽敞,沈小姐也是心善之人,定然不介意载你一程。 咱们一同回沧县,也好让洪前辈……入土为安!” 赵泉试探著,毕竟他还是有点害怕,这老傢伙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突然暴起。 徐福贵扶著洪震躺好,直起身。 赵泉脸上的假笑还未收,正要再开口—— “嘭!!!” 一声闷响,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重锤砸破了鼓。 赵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洞,透了的洞,可里面的皮肉、骨骼、五臟,在这一拳劲下,尽数震碎! 他张了张嘴,看著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徐福贵,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黄土路上,再无动静。 死了。 第42章 下注(求月票!!追读!!) 死了!?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徐福贵缓缓收回拳头。 强行催动残存血气,以“烘炉三转”凝劲之法爆发,虽一击毙敌,却也牵动了內腑伤势,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那几名灰衣青年。 被扫视的眾人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看得分明,师兄赵泉已是铸铁身巔峰,寻常拳脚难伤,竟被这看似油尽灯枯的徐福贵一拳……轰穿了胸膛?! 开...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明明只是一个乡下的土包子,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铸铁身的小成的废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拳打死了铸铁身巔峰的赵师兄!? 凭什么!? 除非...除非... “搬……搬血境?!”一直紧隨赵泉身侧、方才还满脸諂媚的那名灰衣青年,此刻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搬血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两人心头。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搬血境,也只有抵达了搬血气的境界,才能如此轻鬆的一拳打死赵师兄。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什么甲子参王,什么师兄遗志,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淹没。 他们握著短刃的手抖得厉害,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入山林。 徐福贵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地上赵泉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只嚇破胆的土鸡瓦狗,落在了后方藤椅旁的沈茹佩身上。 沈茹佩此刻也已站起身,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波澜翻涌。 她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如影的护卫首领,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身体微微前倾,呈戒备姿態。 徐福贵只是静静看了沈茹佩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洪震重新背起,仔细捆好绑带,每一个动作依旧平稳专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都与他无关。 背好师傅,他迈开脚步,朝著官道前方,朝著沧县的方向,继续走去。 步伐依旧沉重踉蹌,却带著一种无人敢再阻拦的沉默威势。 经过那三名筛糠般发抖的灰衣青年身边时,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蹌著让出道路,连手中的短刃都“叮噹”掉在地上。 马车旁,沈茹佩目送著那个背负著沉重身影、一步一步远去的青年,许久,才缓缓鬆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对身边的护卫首领低声道: “收拾一下,我们走。” “小姐,那小子虽破了境,可明显已是油尽灯枯……不如我们……” 护卫首领话未说完,便觉一道目光如冰针般刺来。 是沈茹佩。 她没有说话,只那样静静看著他,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这跟隨沈家多年的悍卫脊背骤然一凉,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毫不犹豫,抬手便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躬身低首: “属下僭越,请小姐责罚。” 沈茹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徐福贵那逐渐远去的、仿佛隨时会倒下却始终未曾倒下的背影。 护卫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嘀咕:小姐这是……要下注了? 要知道津门沈家,百年富绅,素有“慧眼识英”之名。 家族不独营商,更有一项不为外人所尽知、却在特定圈层內心照不宣的传统——投资“英雄豪杰”。 乱世將至,奇人异士辈出,沈家以財富与人脉为网,择那有潜龙之姿者雪中送炭,或结善缘,或为臂助。 当年“津门四侠”中那位叛门而出、却又在津门另立字號搅动风云的龙惊云,早年落魄时便是得了沈家一份不大不小却恰如其分的“资助”,方才有了后来的根基。 此事在津门高层並非绝密,亦被视为沈家眼光毒辣的一桩美谈。 如今,小姐对这徐福贵…… 而此刻的沈茹佩,表面沉静如古井,內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方才看得真切无比。 徐福贵那一步,那一拳。 绝非简单的“突破至搬血境”可以解释。 寻常初入搬血者,气血初凝,运转尚且生涩,需长时间温养巩固,方能逐步掌握力量。 可徐福贵在何等状態下? 身受重伤,气息萎靡,背负一人,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种状態下,他居然爆发出让赵泉反应不过的速度,一拳打杀了事... 这...绝对不是藉助外力,突破至搬血气的境界。 她身为沈家小姐,接触过不少初入搬血气的高手。 也见识过,赵泉和一般初入搬血气,也就是血气只填了一个穴窍的高手比武。 那些人,可没有如此快的速度... 这速度...沈茹佩忽然想起来了,当初来到沈家的有一个人。 龙惊云! 如今的津门四侠之一。 最后拜入了青帮,现在掌控著津门大小所有码头。 当初初入搬血气的龙惊云,就是以一手无敌的爆发力和速度,力压当时沈家其他押注的人。 让她的父亲,沈免之,获得了家族的巨额投资。 当时的沈茹佩还小,但是依旧印象深刻,毕竟,那速度,实在罕见。 呵,我在想什么呢,一个地主家的孩子,怎么会睥睨龙惊云。 她暗自摇了摇头,不过隨即又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也可投资一番。” 她收回目光最后扫过赵泉的尸体,眼中並无多少怜悯,只有一丝冰冷的瞭然。 津门“四小侠”之一,折在这沧县荒郊。 这消息传回去,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估计那个老彪头,会发疯... 毕竟,这可是他的独子。 至於担心那老彪头追责自己?自己沈家小姐的身份,可不是摆设。 而那个叫徐福贵的年轻人……沈茹佩收回视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能抗过这一道,她就再下一注。 为什么说再? 自然是刚刚她沈茹佩將他放走,也算一注。 第43章 醒来 沧县,徐府门外长街,对角茶楼二层雅间。 窗扉微开一线。 灰衣人倚在窗边阴影里,手中把玩著一把枯槁如墨茎叶扭曲的怪异黑草。 他看著徐福贵踉蹌地背著洪震,叩响徐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缓缓咧开弧度。 “当真是……天煞孤命啊。” 他低声呢喃,“每逢绝境,必有至亲至爱之人捨身挡劫,以命续运……呵呵,妙,实在是妙。” 他五指缓缓收拢,握紧了那把黑草。 坚韧的草茎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隨即,一股粘稠如墨散发著腐朽甜腥气味的黑色汁液,从指缝间渗出。 那汁液並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沿著他苍白瘦削的手臂皮肤蜿蜒而上,所过之处,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搏动,仿佛在贪婪吮吸。 “唔……”灰衣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眼中掠过一丝妖异的黑芒。 几乎同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得悽厉嚎叫,从雅间地面的青砖缝隙里响起。 他脚下那道被日光拉长的扭曲影子,竟诡异地剧烈波动了一瞬,边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隱隱有数张痛苦狰狞的面孔一闪而逝。 灰衣人眉头微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躁动不安的影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聒噪。” 话音落,那影子的波动立刻平息,恢復死寂,只是顏色仿佛又深暗了几分,浓得化不开。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投向徐府门口。 徐府大门外。 守门的小廝正倚著门框打盹,被叩门声惊醒,满脸不耐地拉开侧门一条缝,正要呵斥这大清早扰人清梦的“乞丐”,目光却猛地定住。 门外青年衣衫襤褸,浑身血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口子,几乎辨不出本来面貌。 但他背上用布条紧紧缚著的那人,以及青年那双即便疲惫欲死却依旧熟悉的眼睛…… “少、少爷?!”小廝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声音都变了调。 他手忙脚乱地彻底拉开大门,又惊又急地上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少爷您这是……这是洪馆主?天爷!快!快进来!” 他试图从徐福贵背上接过洪震,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心头更是骇然。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快来人啊——!!!” 小廝扯开嗓子,朝著內院淒声高喊。 呼喊声惊动了府內。 急促的脚步声从內院由远及近。 最先衝出来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洪蔷薇。 她显然一夜未眠,眼圈红肿,当她的目光越过门槛,看清徐福贵背上那毫无生息的人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爹……?”她嘴唇颤抖。 徐福贵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后闻声赶来的徐府管家、惊慌的丫鬟,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直强行绷紧支撑著这具残破身躯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於到了极限。 眼前的一切——洪蔷薇绝望的脸、奔来的眾人、熟悉的门廊庭院——迅速模糊、旋转、黯淡下去。 在洪蔷薇扑到身前、手指即將触碰到洪震冰冷手臂的剎那,徐福贵身体一晃,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爷——!” “福贵——!” 惊呼声乱作一团。 没办法,要知道,他先是背著洪震从山上下来,走了一夜。 下山后,又强压內伤,一拳打死那赵泉。 后面又背著一人,骑马走了一上午。 这才赶了回来。 拖著受了內伤的身子,能坚持到现在,一般人还真不行。 要不是他那淬炼到铸铁身巔峰的身子,换其他人,早已经死了了事。 .... 徐福贵是在一阵剧烈咳嗽中醒转的。 喉咙里像堵了一把掺杂铁锈的砂,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带著浓重腥气的黑红色淤血,溅在素白的枕巾上。 意识逐渐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带著宿醉般的沉重与钝痛。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房里熟悉的青帐顶,而是一间陌生屋子的房梁。 空气里瀰漫著苦涩药味,混杂著一种类似檀香又更辛辣的烟气,还有些微水汽蒸腾带来的潮湿感。 他微微偏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厢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 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对面靠墙还並排摆著两张床。 窗户紧闭,糊著厚实的棉纸,光线晦暗,只在靠近屋顶的气窗处,透进几缕微尘浮动的昏黄光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 锦被之下,躺著一个人,面容枯槁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正是他的父亲——徐老爷。 徐老爷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额头上覆著一块白巾,床边矮几上摆著几个空药碗,空气里那股最苦涩的味道,似乎正是从他那边散发出来。 徐福贵心猛地一紧。 但又想到自己带的大参,心中稍微稳当了些。 隨即目光又看向房间中央——那惹眼的木桶。 深褐色大木桶差不多一个半人高,桶沿边缘搭著几条吸饱了药汁布巾。 桶內热气氤氳,水面浮著一层厚厚的粘稠药渣,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桶底“咕嘟”冒出,破裂时带出更浓郁的辛辣气味。 而桶中,赫然浸泡著一个人! 那人背靠桶壁,头颅后仰,搭在桶沿垫高的布枕上。 乱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孔,但那只即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独臂,以及裸露在水面之上布满新旧伤痕与诡异青黑色纹路的精悍肩颈…… 是洪震! 师傅没死?! 徐福贵脑中“嗡”地一声,挣扎著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胸口和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撞得床板“嘎吱”一响。 这一响动,惊动了外间。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林道长端著一个小铜盆走了进来。 老道面色蜡黄,眼袋浮肿,道袍皱巴巴地沾著不少药渍,显然也是疲惫不堪。 看到徐福贵醒来,林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隨即快步走到他床边,放下铜盆——盆里是半盆浑浊的暗红色药水,散发刺鼻气味。 “別乱动!”林道长声音沙哑低沉,严厉道, “你经脉受损不轻,內腑也有震盪淤血,气血更是亏虚到了极点!再乱动,留下暗伤,这辈子武道就废了!” 第44章 吃绝户 他一边说,一边用布巾蘸了盆中药水,不由分说地按在徐福贵额头上。 药水冰凉刺骨,带著一股奇异的渗透力,让徐福贵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却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林道长……”徐福贵顾不得额上冰凉,急声问道,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爹……洪师傅……他们……” 林道长手上动作不停,又用另一块布巾浸了药水,敷在他心口位置,才直起身,指了指对面床上的徐老爷,语气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你爹?放心,已无大碍了。” “无大碍?”徐福贵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林道长捋了捋鬍鬚,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 “说来也是你带回那株参……药效实在霸道得出奇。我只取了一小截主参,配合几味平和草药熬成汤剂给你爹服下,他体內那难缠的『阴溺』邪气,竟如雪遇沸汤,消散了大半! 如今邪根已拔,只是身子被折腾得亏空厉害,神魂也有些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温补,慢慢將息回来。 但性命……確是保住了,已无凶险。” 徐福贵闻言,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骤然落地。 他目光急切地转向房间中央那药气蒸腾的木桶:“那洪师傅……” 林道长脸上的轻鬆之色瞬间敛去,嘆了口气,走到木桶边,看了看桶中毫无知觉的洪震,摇了摇头: “洪馆主的情况,却要麻烦得多。” 他走回徐福贵床边,压低声音: “他断臂失血在先,已是重伤。 最要命的是,他在山中强行催动本源精血,施展超越极限的武道……那是真正的焚身断脉之术,几乎將一身苦修得来的搬血境根基燃烧殆尽。 若非你带回那株参王药性实在雄浑酷烈,兼有纯阳固魄之奇效,老道我也无力回天。” “即便如此,”林道长指了指洪震心口位置,神色凝重, “他此处『烘炉』已破,经脉枯萎,『搬血气』的境界是保不住了。一身气血,十去八九。 即便日后能醒来,伤势痊癒,根基也……唉,恐怕连『铸铁身』的层次都难以维持,会变得比寻常壮汉还要虚弱。 武道之途,对他而言,算是彻底断了。” 徐福贵听得心头沉痛如压巨石,目光死死盯著洪震那仅存的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紧握的右拳。 师傅一生刚烈,以武为脊樑,若醒来得知自己境界尽失,形同废人…… 林道长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左肩,语气带著劝慰: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江湖路险,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强。你且顾好自己,莫要再添新伤,便是对洪馆主最大的慰藉。” 说著,他转身走到屋內一张小方桌旁。 桌上摆著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炉上坐著一个带盖的陶製药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微的热气,一股比屋內其他药味更加醇厚也更加奇异的参香瀰漫开来,將那苦涩辛辣之气都压下去几分。 林道长用布垫著手,小心地將药盅端了过来,放在徐福贵床边的矮几上。 揭开盅盖,热气蒸腾,只见盅內是浅浅一层浓稠如蜜色泽金黄中透著淡淡血丝的汤汁,异香扑鼻,光是闻著,便觉精神一振。 “这是用你带回那参的剩余部分,加上几味温和的补气药材,文火慢燉出的参汤。”林道长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徐福贵嘴边, “你那株参……绝非寻常甲子野山参。其药性之烈,阳气之纯,生机之盛,老道平生仅见。 也正因如此,方能救回洪馆主这等几乎必死之伤,更能一举拔除徐老爷体內的阴邪。 这碗汤药力已化开大半,最是温补,正好滋养你亏损过度的气血根基,修復经脉暗伤。趁热喝了。” 徐福贵看著眼前金红交错的参汤,那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强烈的渴望,乾涸的丹田与疲惫的经脉似乎都在微微悸动、欢呼。 他不再犹豫,就著林道长的手,將一勺温热的汤汁咽下。 汤入喉,起初是一股浓郁的甘苦,隨即化为一道温润却强劲的热流,迅速滑入腹中。 紧接著,那热流仿佛活物般轰然散开,冲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迎来暴雨,那无处不在的刺痛、空虚与乏力感,竟被迅速抚平、填充! 尤其是尾閭长强穴那缕微弱的“活气”,仿佛被注入了澎湃的生机与能量,骤然明亮、壮大起来! 受损的经脉在这温润而霸道药力的冲刷下,传来麻痒与微痛交织的感觉,那是正在被快速修復的徵兆! 一口接一口,小半碗参汤下肚。 徐福贵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冰冷的四肢迅速回暖,连呼吸都变得有力了许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搬血境的根基,在这参汤的滋养下,正在被夯实、巩固! 感应到此,他连忙打开面板。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2】 “强化次数……又增加了?”徐福贵心头一震。 不愧是让那赵泉,亲自来寻的山宝。 只是一碗主参的药汤,就让他增了一次强化机会。 林道长看著他气色与气息的急剧变化,眼中讶色更浓,忍不住低语道: “果然……霸道绝伦又生生不息,矛盾至极,也神妙至极。此参来歷,恐怕不凡啊……” 他餵完参汤,將药盅放回桌上,沉吟片刻,又道: “你既醒了,便好生运转功法,化开药力。徐老爷那边只需按时进些温和补品,静养即可。 洪馆主的药浴,需持续添换,不能间断。 这些自有老道看顾。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借这参汤余力,儘快稳固境界,恢復实力。 这沧县城里城外……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得知洪蔷薇在看到洪震好转后,已然在隔壁间休息,心中也无大碍。 徐福贵这才放心。 话罢,林道人转身离去,说是要监看著熬製的药液。 林道人端著空药盅,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 他捻了捻沾著药渍的袍袖,似乎在下著什么决心。 徐福贵正暗自运转气血,感受著体內蓬勃的药力,见状不由问道:“林道长,可是还有事?” 林道人缓缓转过身,蜡黄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徐老爷,又望了望药桶中气息微弱的洪震,喉咙里咕噥了一声,才压低嗓音道: “徐公子……有件事,老道思来想去,还是得告知你一声。” 他走到徐福贵床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自昨日你入山未归、徐公病情加重的消息传开,府里派人去城中几家相熟的药铺抓药……便不那么顺遂了。” 徐福贵眼神一凝:“请道长明言。” “仁济堂、百草轩、还有城西的陈记药铺……往日徐府抓药,都是上等药材,优先供给,帐目月结,从无拖延。” 林道人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可昨日午后,府中管事再去,不是推说药材短缺,便是掌柜不在,伙计做不得主。磨了半晌,也只拿到些寻常货色,分量还不足。 有几味洪馆主药浴急需的『虎骨藤』、『赤阳草』,还有徐老爷温补所需的『老山七』,更是直接断了供,说是……被人高价包圆了。” 他顿了顿,看著徐福贵逐渐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 “老道我亲自去了一趟仁济堂,那李掌柜与我算是旧识,往日还算客气。昨日却支支吾吾,只说如今药材紧俏,各处都在要货,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瞧他眼神闪烁,分明是託词。 最后被我逼问得急了,才偷偷暗示……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近期……不好再与徐府做大宗药材往来。” 徐福贵沉下心来,一个词缓缓浮上心头。 吃绝户? 第45章五禽导引桩的异变 “多谢道长告知。”徐福贵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汹涌, “药材之事,我来想办法。洪师傅和家父的药,绝不能断。” 林道人看著他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心中暗自诧异。 这年轻人经歷此番大变,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不少。 他点了点头:“老道也会再想想办法,看看能否从其他渠道,或往日结交的游方药贩那里,弄到些急需的药材。只是……数量恐怕有限,且非长久之计。” “我明白。有劳道长了。”徐福贵微微頷首。 林道人不再多言,端起药盅,掀帘离去。 屋內重归寂静。 .... 看著林道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徐福贵缓缓坐直了身子。 屋內药气氤氳,映照著他苍白却沉静的脸。 破局之法,在於自身。 城中药商断供,是要绝了父亲与师傅的生路,其心歹毒,已非寻常商事,而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目光落回幽微面板。 【强化次数:2】 参汤药力让他已能行动,但暗伤未愈,实力未復。 若能借这强化之力更进一步……心念转动,落在【五禽导引桩(熟练)】之上。 此桩法乃林道人所授养生根基,讲究“外摹五禽之形,內导气血之和”,最是固本培元,疗愈暗伤。 眼下洪炉三转与烘炉三式刚猛有余,温养不足,此桩正是对症之选。 “强化五禽导引桩。” 意念既定,面板上数字悄然由“2”变为“1”。 【五禽导引桩(熟练)】也变成了 嗡! 灵魂深处似有清磬敲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暖流自丹田深处涌出,不似参汤霸道,却更为精纯温润,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溢周身。 与此同时,海量的感悟洪流般冲入意识—— 虎扑! 並非简单的模仿虎形,而是领悟猛虎出柙时,腰胯如弓,脊柱如大龙节节贯通,力从足起,贯穿尾閭、命门、大椎的“整劲”精髓! 气息隨之吞吐,如虎啸山林,鼓盪肺腑,涤盪浊气! 鹿抵! 神意凝聚於双角意念虚顶,脖颈轻灵而稳固,眼神清亮专注。 非蛮力衝撞,而是以虚御实,以巧化劲,牵动肩颈经络,舒缓滯涩,活络气血上行头面! 熊撼!体悟巨熊撼树时那股深沉厚重的整劲! 腰胯如磐石下沉,双足似根植大地,脊柱微弓如蓄力大弓,以腰为轴,带动周身微微震颤。 这震颤有序,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由內而外,如同无形的锻锤,轻轻敲打、松解著因重伤和强行运劲而紧绷鬱结的筋肉筋膜,尤其是腰肾要害! 那股清凉能量隨之深入肾俞、命门,温养先天元气,徐福贵甚至能感觉到后腰处传来阵阵酸麻热流,那是受损的肾臟经络在被修復滋养! 鸟伸! 神意摹仿仙鹤引颈,白猿舒臂。 颈项竖直而松灵,下頜微收,舌尖轻抵上顎,似有清泉自喉头润下。 双臂意念中如羽翼缓缓舒展,不求幅度,重在舒展拉伸之意,引导气息沿任脉上行,过膻中,至天突,疏通胸腔滯气,缓解因淤血和剧烈咳嗽受损的肺脉。 呼吸变得格外绵长轻细,一吸似引九天清气,一呼如排体內浊淤,胸腹间那股一直存在的闷痛感,隨著几次深长的“鸟伸”呼吸,明显舒缓。 猿踞! 意想灵猿蹲踞枝头,机敏警醒,却又松沉自然。 重点在於腰胯的松沉与脊柱的灵动。 尾閭微微內收,似猿尾虚卷,保持平衡; 髖关节鬆开,重心沉稳下落。 意念在这松沉稳静中,却保持著一丝猿猴般的轻灵警觉,带动气血自然灌注双足涌泉,又反衝上行,疏通足三阴三阳经。 膝踝旧伤处传来温热感,脚步虚浮之感顿减。 五种形態的真意並非孤立,而是在意念中循环往復,交融贯通。 形、意、气、血,在此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原来,五禽导引之妙,不在形似,而在『得神』!得其神韵,引动气血自愈之力,调和阴阳失衡之態!” 明悟如光照彻迷雾。 在这股精纯能量与全新感悟的协同作用下,身体恢復的速度陡然飆升! 经脉中那些细微的裂痕,被清凉能量温柔包裹弥合,臟腑间的震盪淤血,在熊撼的整劲微颤和鸟伸的深长呼吸下,被逐渐化开、疏导。 肌肉筋膜的疲劳暗伤,於猿踞的松沉灵动中得以鬆弛修復。 参汤残留的药力被更高效地汲取,不再是单纯补充,而是精准地转化为修復根基的“材料”。 “噼啪……咯咯……” 徐福贵不自觉地轻微调整著坐姿,体內传出几声极细微却畅快的筋骨轻鸣,那是深层的紧绷与错位被导引归正。 一股温和却持久的热流,自小腹丹田升起,循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 苍白的面色迅速褪去,转为健康的红润,眼神越发清亮有神。 呼吸也变的平稳悠长,每一次心跳都强健有力,將新鲜气血泵往全身。 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思绪格外清晰。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试著缓缓站起。 脚步沉稳,身姿挺拔,再无半点之前的虚弱踉蹌。 不仅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更感觉体魄隱隱被锤炼得更加纯粹凝实,气血运转圆融自如,搬血境的根基扎实无比。 “呼……” 一口悠长气息吐出,隱约带著灰白之色,那是体內最后的淤浊。 一次强化,五禽导引桩境界跃升,带来的是身体根本性的修復与强化,是生机与活力的全面復甦。 不对劲,徐福贵感受著恢復好的身体。 那老道人说,这只是普通的法门。 而现实也的確如此,当初在强化两次,將五禽导引桩强化至熟练之时,確实没什么变化。 但是为何...在进入精通境界后,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疗伤效果。 难道是那老道糊他? 没道理啊... 他回忆起,那老道在教他时的动作。 不对... 现在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那个时候的林老道从桩法上来看。 確实不如现在的他。 以他精通境界看,那个时候的老道,还有许多不足。 按照面板划分的境界来看,確实是在熟练的层次。 所以说....只有五禽导引桩境界抵达精通层次,才会有变化? 第46章 探望(修改) 徐福贵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与扎实的力量,心中那点关於五禽导引桩的疑惑暂且压下。 或许是此法门確实需要达到某种境界,方能显出其真正神异。 如今並非深究之时。 剩下的一点强化次数,他决定暂留。 当作底牌,根据的局势,做出针对性选择。 毕竟灵珠强化能让他瞬间掌握提升后的力量,这给了他极大的灵活性。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呼吸调整得微弱而略显紊乱,脸上那刚刚恢復的血色,也被他暗自以气血搬运之法,强行逼退几分,恢復成苍白虚弱的模样。 既然外界认定他重伤难愈,那这便是最好的偽装。 一夜无话。 ...... 一夜过去,天色阴翳,细雨如丝。 徐府门扉被轻轻叩响,声音不急不缓。 门房开门,只见米林行的林掌柜独自一人立於门外。 他今日未著往日那些显眼绸缎,只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裹,面上带著忧虑。 “林掌柜?”门房认得他,语气有些迟疑。 “小哥儿,”林掌柜微微頷首,声音低沉, “听闻福贵贤侄昨日艰难回府,徐公又沉疴未起,林某心中实在难安。 虽知府上此时不宜打扰,但终究是多年乡邻,不过来看一眼,问声安,心下著实过意不去。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林水生他爹……前来探望。” 他语气恳切,甚至搬出了亡子的名头,带著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悲戚。 门房见状,不好再拦,只得引他入內,先去通报。 听完门房的上报。 徐福贵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来? 狐狸露出马脚,恰好,我也等候多时.... 想著,就吩咐门房。 將人引至这厢房来,只说自己重伤臥床,实在无力移步前厅,望请见谅。 门房应声退下。 徐福贵重新靠回床头,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 开始操纵周身气血。 好在现在自身是搬血境,对血气具有不错的掌控力。 心念微动,周身畅达的气血也被引著向內收敛,刻意在几条主经脉中製造出些许滯涩之感。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转为一种虚浮的苍白,额角甚至逼出几滴细密冰凉的虚汗。 呼吸被他调整得轻浅而略急。 不多时,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贤侄,贤侄...” 门应声而开。 林掌柜被引了进来,目光轻描淡写,扫了一下屋內。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徐福贵身上,神情关切。 “福贵贤侄!” 林掌柜快走两步到床前,將手中油纸包放在一旁矮几上,声音带著痛惜, “这才几日不见,你……你怎么憔悴至此!快別动,好生躺著!” 他仔细端详著徐福贵的脸色,那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如同验看货品般仔细。 “林……林掌柜……”徐福贵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微弱,“劳您……掛念了。快请坐。” 他示意丫鬟搬来凳子。 林掌柜在床前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徐老爷: “徐公他……还是老样子?可请了大夫仔细瞧过?” 他这话问得寻常,却是在探听徐老爷的具体病情和治疗情况。 “家父……邪气入体颇深,幸得林道长施救,暂时稳住了。只是……亏损太大,非一时能醒。”徐福贵低声道,语气黯然。 “林道长?”林掌柜恍然, “可是那位常来常往的游方道人?有他出手,想必是稳妥的。” 他话锋一转,似隨口问道, “道长医术通玄,所需药材想必也非凡品吧?如今这世道,好些药材都难得紧,不知府上可还齐备?若有所缺,林某或可帮著打听打听。”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想帮忙解决困难。 徐福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又无奈的神色: “多谢林掌柜好意。药材……確有些难处。道长开了方子,有几味主药,城中几处药铺……都说暂时短缺。”隨即又露出一丝苦涩, “或许……是徐家运道不济吧。” 林掌柜捻著佛珠,连连摇头: “岂有此理!救人如救火,怎能短缺?定是那些药铺伙计不上心!贤侄放心,林某在城中还算有几分薄面,回头便去问问,定不能让徐公和洪馆主缺了药!” 他大包大揽,义愤填膺,仿佛与那些断供的药铺毫无瓜葛。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徐福贵“虚弱”地拱了拱手。 接著林掌柜又关切地询问了徐福贵自己的伤势,听徐福贵简单说了山中遇险、洪震拼死相护、自己侥倖负伤逃出的经过。 “洪馆主真是义薄云天!”林掌柜感慨,目光再次投向药桶,带著探究, “只是这伤势……看来极重啊。这药浴之法,瞧著便非同寻常,想必耗费也是极大。” 他似无意地感嘆,实则想探听维持洪震生命的代价,以及徐家是否已因此捉襟见肘。 “只要能救回师傅,倾尽所有也是应当。”徐福贵语气坚决。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閒话,林掌柜始终態度恳切,言语周到,儼然一位敦厚长者的模样。 他甚至还打开带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支品相不错的老山参:“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给徐公和贤侄补补元气。” 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掌柜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再三叮嘱徐福贵好生养伤,承诺会去帮忙问问药材的事,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放心”。 送走林掌柜,房门关上。 徐福贵脸上那层虚弱瞬间褪去,眼神恢復清明冷冽。 “真是……演得一齣好戏。”徐福贵低声自语。 名为探病,实为窥伺。 查看徐老爷和洪震的真实状况,打探药材断绝后的窘迫,评估徐家还能支撑多久,甚至试探自己是否对断药之事有所察觉、是否知晓幕后之人。 “看来,断药之事,即便不是他主谋,也定是知情且乐见其成。” 徐福贵走回床边,看著面板上剩余的【强化次数:1】。 对方在试探,在评估,在等待徐家自己油尽灯枯。 那么,他该如何回应这份“关切”呢?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夜色,或许是个好时机。 第47章 夜探林府(二合一,求月票!!!!) 夜色泼墨般浸透沧县,白日的雨早住了,只余下满城湿漉漉的沉寂。 青石板路映著零星星半死不活的灯晕,光影被水渍洇开,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远处隱约传来更梆声,闷闷的,三更天了。 城內,偶有一两声野狗吠叫,或是哪家婴儿夜啼,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反衬得这夜深静得疹人。 徐福贵一身靛青粗布夜行衣,是老棉布浆洗过多次的质地,只怕有人瞧出衣物破绽。 脸上蒙著同色的汗巾,只露出一双眼。 为防身形被熟人瞥见认了去,他特意在腰胯、肩背处多絮了几层旧棉胎,外面用细麻绳稍稍勒出臃肿轮廓。 走动间便显得有几分笨拙江湖客的莽態。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趁著夜色,徐福贵穿著准备的夜行衣,融进了徐府外墙的阴影里,稍一借力,人已翻了出去,落地时双膝微曲,足跟先著地,再是全掌,声息比野猫落地还轻三分—— 这就是搬血境对周身筋肉皮膜掌控入微的体现,看似笨重,实则轻灵如羽。 脚下湿滑的青石板映著零星几盏未熄的灯笼昏光,街道空旷,唯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隱约传来。 虽然如此空荡荡,但为防人怀疑。 徐福贵依旧谨慎,专拣背光的屋檐下,窄巷內穿行。 脚下的水洼偶尔映出他一晃而过的倒影,很快又被涟漪搅碎。 这不过多时,脚力极佳的徐福贵便赶到了城东。 此地界就是林家住宅了。 他打量著。 林掌柜的宅子不算顶气派,却也是高墙乌瓦,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林寓”二字在昏暗里只余个森严的框子。 高墙乌瓦,墙头衰草。 徐福贵暗自道,而轻步后绕到后院。 先是打量了眼四周,確认无人。 隨即提一口丹田气,气血微微一动,足尖在湿滑的砖缝间一蹬一勾,腰背发力,双手扣住墙头,引体,翻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落地处是后院角落,几盆半枯的菊花旁,只有泥土被夜露浸润的微腥气息。 院內比街上更黑,也更静。正房、东西厢房都黑著灯,像几头蹲伏的巨兽。 在哪呢? 徐福贵看著四周,回忆著白天特意吩咐让长根寻来的林家府內的堪舆图。 .... 又是不到一刻,徐福贵停下脚步。 就是这了。 看著林家府內最大的主屋。 这好在是他提前做了准备,因此没费多少功夫。 此时,除了几个还在巡逻的壮丁,林府內也无他人。 徐福贵毕竟是从现代来的人物,只杀该杀之人。 巡逻的壮丁並无冤讎。 这林掌柜想要以禁药的法子,断了他徐家香火,那他也只会针对林家。 以武的法子,断了他的性命。 虚假的吃绝户,断药绝命。 真正的吃绝户,夜黑灭门。 看著眼前门户,徐福贵悄然贴近正房雕花木窗,窗欞紧闭。 此时的內里黑沉沉无声无息。 不对,怎么连呼吸声都没有? 徐福贵微微蹙眉,隨即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温热凝练,轻轻一点,便拨开一道窗缝。 隨著缝开,一股甜腻气混著一股陈年香灰的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屋內无光,借著一线微弱的、从云隙漏下的惨澹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这不像主屋,也不像书房。 正面墙上悬著一幅画,纸色昏黄,画工拙劣扭曲,勾勒出一个笼罩在漫天飞蝗般阴影中的庞大物事,无目无口,却让人望之心生寒意。 下方一张黑漆供桌,摆著个陶胎香炉,炉內积著厚厚的香灰,几截暗红色残香歪斜插著。 而供桌一角,赫然摆著一件物事—— 那是以枯黄草茎某种惨白细小骨节,以及暗沉无光的金属薄片编织缀连而成的面具。 口器部分夸张突起,两侧延伸出弯曲触鬚,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蝗虫面具!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气血在体內微微一盪,生出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劫持家珍的那伙人脸上戴的,正是这鬼东西! 林掌柜这米行东家、丧子后看似只剩商人算计的苦主,內里竟藏著这般邪祟勾当! 难道上次绑架陈家珍的人,是他? 徐福贵暗自思忖著,又见眼下无人,此时更是不知道林掌柜身在何处。 如此想著,他决定,先看看这屋內,到底摆弄的是什么。 而也就在他正推开屋子,轻轻掩上时。 前院传来极轻的门轴声与脚步声。 徐福贵一惊,轻轻运起血气与双腿,微微一跃,当一次梁上君子。 蹲在房樑上,徐福贵眼神通过屋內缝隙,看向门外。 好在是他已经突破至搬血气的境界。 双眼已变的更加明亮。 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两人穿过庭院走来。 前头是长袍的林掌柜,步履匆忙恭谨。 后头那人,身形略高,脸上戴著一副更显精致泛著幽光的蝗虫面具,步履沉缓,带著一种非人的冰感。 两人步入正房,门虚掩。 徐福贵凝神倾听,耳力催至极限。 屋內,林掌柜压低的声音带著敬畏:“……使者亲临,可是『神驾』將临之期已定?” 那面具后的声音嘶哑平淡,如锈铁摩擦: “林掌柜,时辰將近了。”语气无波,却让空气一凝, “『神』需血食,亦需『粮精』。 沧县城,人口稠密,烟火鼎盛,正是迎接『神驾』,设下『圣宴』的上佳之地。 你这里,预备得如何了?” 林掌柜的声音立刻紧了: “回使者,一切按『神諭』筹备。城中几处暗坛香火未断,信徒皆已备好『诚心』。 只是……迎神入城,布设『圣宴』,所需『粮精』数目巨大,非寻常仓廩可足。 您吩咐要找那存粮丰足、气血又旺的人家……” “不错。”使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板, “徐家。祖上便是粮绅,城外有良田两百余亩,歷年围积的陈粮,怕不下千石吧? 且其家宅坐落城西老地,格局暗合,人口虽不繁,但徐家父子…… 尤其是那徐福贵,近来气血有异,正是上好的『引子』与『血粮』。『神』已垂注。” 徐福贵在阴影中听得分明,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 两百亩地多年的存粮! 原来这才是徐家被盯上的根本! 不止谋財害命,竟是要用徐家世代积累的粮食与全家性命,作为那劳什子的野神入城的“圣宴”! 林掌柜道: “使者明鑑!徐家存粮之丰,沧县皆知。 此次我已联繫好城內各大商贩,围猎徐家。 就是徐福贵那小子,今日小的去探过,虽然重伤虚弱,但身边有道士和武行丫头碍事……” “虚弱?”使者冷笑一声, “莫被表象所惑。『神』既垂注,其气血必有异常。 让你对付徐家,不止为粮,更为其『命气』可作迎神路引。 儘快让其家业崩颓,人心惶惶,气血衰败怨愤交织之时,便是『神』享用『粮精』与『血食』最佳之机。 城內其他几家粮商,已暗中收拢存粮了吧?” “是,永丰號、通源米行那边,都已通过气,只等徐家一倒,便可顺势吞併其粮仓田產,届时所有新粮陈谷,皆可为『神』所用。” 林掌柜语速加快,“只是……徐家毕竟有些根基,那徐福贵若狗急跳墙……” “所以让你『儘快』。”使者语气转冷, “必要时,可动用『神赐』之力,製造些『天灾』或『人祸』,加速其败亡。 但需隱秘,莫在『神驾』降临前,惹来官府的过多注目。城外『营盘』的弟兄们,也需要这批粮食。” “小的明白!”林掌柜声音带著颤慄的兴奋, “『引神香』小的日夜温养,感应愈强。只是这迎神具体时日、『圣宴』布设之法……” “到时自有分晓。”使者似乎不愿多说, “把你这里多余的香料给我,近日城隍庙一带似有生人窥探,需布些疑阵。” 话顿,隨即又看著桌上的蝗虫面具, “你这『面衣』好生温养,静候『神諭』。『神』进食在即,莫误了大事。” 一阵窸窣声,似是交接物品。 隨后使者道:“我走了。徐家之事,抓紧。迎神之资,不容有失。” “恭送使者!”林掌柜卑微至极。 面具使者转身出门,身形一晃,便似融於夜色,从侧门悄然而逝,身法诡捷。 林掌柜在门口呆立片刻,才回屋点亮煤油灯。 昏黄光影摇曳,映出他脸上一种混合著恐惧、狂热与贪婪的复杂神情。 阴影中,徐福贵缓缓吐气,眼中寒芒几乎凝成实质。 原来如此! 城外,当真没想到,这股子蝗灾,背后居然有一个所谓的“神”? 就是不知是哪里的野神,呵。 而且听那人方才所言,还有什么“营盘”、“弟兄们” ……这邪教竟似有武装力量潜伏城外? 图谋绝非一城一地! 不过...这和我有什干係? 我只想活著... 且说什么神,他可不相信这世间有得真神,最多是些野神。 毕竟,若是有神,那妖清又怎么会垮台而亡? 八国又怎能入关乱民? 是那神怕? 若是那神怕的是,洋人的火炮枪药,那只能说明...神也不过如此。 那他徐福贵更得问问那神,害不害怕他的拳? 想到这里,他忽得想起体內灵珠。 就是不知道,若是杀了那野神,灵珠吸收后,强化次数又能增加几多.... 若是杀得世间所有神,那他是不是能强化成那真正的神? 虽是如此想著,但他现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 压下心思。 看著眼前。 看来这林掌柜,非杀不可了。 虽然他也没有打算放过,但此时杀的会让他更加舒爽。 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杀,可不是。 那你就更要不得不死了啊.... 看著房梁下的林掌柜。 此时月色无光,唯有屋內一盏煤油灯,將那跪在供桌前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在绘著飞蝗阴影的诡画上。 林掌柜口中念诵的经文含糊不清,音节黏连怪异,仿佛虫豸摩擦甲壳,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虔诚与狂热。 那狰狞的蝗虫面具静静躺在供桌上,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著跪拜者。 就是现在! 徐福贵眼中闪过决断。 既然知道了这不仅仅是商战倾轧,更是要灭他满门、夺他祖粮、以其全家人性命气血祭祀邪神的血仇,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亦。 运起体內沉寂气血,骤然奔涌! 没有徵兆。 樑上那臃肿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夜梟,急坠而下! 下坠途中,周身气血已然按照“烘炉三式”的运劲法门疯狂鼓盪、压缩、凝聚! 旧棉絮填充的偽装之下,是绷紧如钢丝的筋肉,是沸腾岩浆搬的血气! 烘炉三大式·淬火! 这一式,取自“炽铁入水,激浊扬清,去芜存菁”之意,乃是洪炉三式中最重爆发最讲求瞬间將全身力量凝於一点,又於爆发中含而不露。 追求极致穿透与后续震盪暗劲的杀招! 他只求一招杀敌! 徐福贵右拳紧握,五指关节因气血灌注而微微发红,皮肤下隱现淡红脉络。 將全身下坠之力、腰胯拧转之劲、手臂突刺之速,与那奔涌至拳锋的雄浑气血,在剎那间压缩到能达到的极! 拳出无声,却快如电闪! 目標直指林掌柜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下若打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块青石板,也要被这凝练到极点的“淬火”劲力震出个窟窿,且內里尽成齏粉! 然而,就在徐福贵拳锋即將触及林掌柜袍服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供桌上狰狞的蝗虫面具,眼眶处的黑洞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惨绿幽光! 跪在地上的林掌柜,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扭曲姿態,在千钧一髮之际向侧前方扑滚出去! 徐福贵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角掠过,“砰”地一声闷响,结实砸在了原本林掌柜跪坐的青砖地面上! 砖石没有爆裂四溅,而是以拳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悄无声息地瞬间蔓延开一尺有余。 裂纹中心的青砖色泽陡然变得灰败酥鬆,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所有韧性! 这正是“淬火”劲力含而不露、重在內部破坏的特徵! 好拳,好一个野神!他看了眼地上的杰作,暗念 虽是一拳落空,徐福贵心头不凛,动作毫不停滯。 不等林家的反应,转借拳势余力,绕得腰身一拧,宛若麻花,左腿宛像钢鞭破空,直取对方头颅! 腿风凌厉,即便隔著棉裤,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刚猛的气血之力! 此刻林家的已连滚带爬站起,脸上再无平日商人的圆滑,方才的虔诚。 瞧著眼前袭击而来,散发著血气光晕的横腿。 只留下命里最后一句。 “谁?!是谁?!” 隨即便是铁腿破风袭来,未曾练过武道的林掌柜哪里能够躲闪。 想做最后挣扎,扑向那面衣。 但.... 砰! 房间內。 再看去。 红液、白汁满地。 徐福贵缓缓收腿,看著眼前汁液。 淡淡然: “要你命的人。” 第48章 栽赃(二合一,求月票!!追读!!) 徐福贵缓缓收回腿,棉裤腿脚处溅上了几星红白相间的黏腻。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兀自微微抽搐的无头腔子,颈口处汩汩冒著血泡,混杂著某些不可名状的浆液,慢慢浸染开一片暗红,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泛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油亮。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口涌上些许酸涩。 这不是他第一次手刃性命,青牛坳杀赵泉,是生死相搏,一拳毙命,乾脆利落。 但这般近距,以腿为鞭,沛然巨力將一颗头颅生生抽爆,红白汁液如泼墨般溅洒满室…… 视觉与气味带来的衝击,远比想像中更甚。 那浓烈的甜腥与线香的腻味混在一处,直衝脑门。 他闭了闭眼,强行將那股不適压下。 林掌柜不死,徐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是那“蝗神”案前待宰的“血粮”。 今日他不辣手,明日便是闔家遭殃。 心头那点波澜迅速被理智取代。 他侧耳凝神,细听外间动静。 院落里依旧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呜咽,远处似乎有巡夜壮丁模糊的呵欠声,却无人被此间声响惊动。 想来也是,林掌柜既要秘密“迎神”,与那使者暗会,定然早早屏退了左右亲信,这偏处一隅的“静室”,更是寻常下人不得靠近的禁地。 这倒便宜了徐福贵,留给他处置首尾的充裕时辰。 隨后便安心开始杀人后的摸尸环节。 毕竟,杀人不摸尸,那不是白杀了? 当初杀那赵泉没有摸尸,是因为当时强行施展烘炉三转后,身受內伤,不易久留。 现在,有了充足时间,自然要进行这经典环节。 將无头尸摸了个遍,身上並无其他。 只有一串钥匙。 徐福贵收入怀中,心中有了其他主意。 隨后他不再耽搁,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油纸裹著的火摺子,拔开塞子,凑近嘴边轻轻一吹,橘红的火苗便窜了起来,映亮他蒙面巾上方沉静的眼。 杀人放火,自古相连。 他既来了,便没打算留下痕跡。 但在点火之前,他还有一事要做。 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副失去了主人跪拜,却依旧透著几分邪异的“蝗虫面衣”上。 方才那抹绿光,以及林掌柜临死前扑向它的动作,都表明这绝非凡物。 他想起了体內那颗神秘的灵珠,想起了它能吸收转化“水怨”、“阴参精元”、“铁甲尸阴气”的异能。 这“面衣”,既是“蝗神”信徒沟通邪神或许还承载著某种力量的媒介,是否……也能被灵珠“品尝”? 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 他走上前,伸手抓向那面具。 触手並非想像中的冰凉,反而带著一丝温润,像是长久被人肌肤贴附焐热了。 但內里又隱隱透出一股阴寒滑腻之感,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蛰伏的带有微弱生命反应的虫壳。 几乎在他手指触及面具的瞬间,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灵珠面板,倏然亮起一行微光小字: 【物品:蝗虫面衣(低阶信物)。蕴含微弱『诡愿香火』及『虫蜕邪念』。可吸收转化。是否吸收?】 果然! 不过,这诡愿香火自己倒是能够理解,野神拥有信徒,韞养面衣,香火即为信仰。 但是...虫蜕邪念是个什么东西? 他心思一转,准备暂且放下疑惑。 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中默道:“吸收!” 指令下达的剎那,异变骤生! 手中那原本只是透著邪异的面具,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极其尖细直刺耳膜的嘶鸣,不似人声,更像无数细小的口器在疯狂摩擦! 面具表面那些枯黄草茎与惨白骨节,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挣扎,暗沉金属片上幽光乱闪! 一股阴冷狂乱充满贪婪与扭曲愿力的气息,试图顺著徐福贵的手臂反扑侵蚀! 然而,这一切抵抗在灵珠的无形之力面前,如同沸汤泼雪。 徐福贵只觉掌心微微一热,似有某种无形无质的吸力自体內深处传来。 那面具的震颤与嘶鸣戛然而止,表面的“活物”跡象瞬间褪去,草茎恢復枯败,骨节重归惨白,金属片彻底黯淡无光。 那股阴邪气息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残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手中之物,重量似乎轻了几分,质感也变得粗糙普通,再无半分神异,就像一件粗製滥造、徒具其形的戏班子道具。 徐福贵立刻將意识沉入面板: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果然,【强化次数:1】依旧未1,未曾增加。 看来这林掌柜所持的“面衣”,品阶太低,其中蕴含的那点“诡愿香火”和“虫蜕邪念”,能量稀薄,不足以支撑一次新的强化。 或许,只有更高阶的信物,或者直接面对那所谓的“蝗神”或其重要爪牙,才能榨取出足够“资粮”。 略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指尖捏著那已沦为凡物的面具边缘,正欲隨手掷於火中,心头却倏然电光石火般掠过一念。 他收回手,將这徒具狰狞外形的壳子凑到眼前,就著愈发猛烈的火光端详。 草茎枯黄,骨节惨白,金属片黯淡无光,再无半分灵异,粗糙的纹理摩擦著指腹。 他迟疑一瞬,竟缓缓將其覆在脸上。 草茎带著夜露未乾的阴凉贴上皮肤,眼眶处的空洞略微限制了视野,鼻息间只有自身温热与淡淡草腥,並无预想中的冰冷邪异,也无绿芒闪现,耳畔低语。 此刻,它仅是一张唬人耳目,掩藏真容的空壳。 “或许……还能废物利用,布一著閒棋。” 蒙在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主意既定,不再踟躕。 他先將桌布完全引燃,又踢翻那盏煤油灯,灯油泼洒,火舌“轰”地一声窜高数尺,贪婪地舔舐著木质樑柱邪异画纸,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紧接著,他腰马合一,气血微涌,抬腿將房中一张沉重的榆木方凳狠狠踹向墙壁! “哐——当!咔嚓!” 巨响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犹如炸雷,木凳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不待余音消散,他顺势拧身,手臂一挥,將门边一只半人高的青花落地瓶扫倒,“哗啦”一声脆响,瓷片迸溅如雨,发出第二波刺耳喧响。 做完这些,他並未立刻遁走,反而深吸一口气,將周身翻腾的气血强行按捺下去,屏息凝神。 整个臃肿身形如一块没有生命的阴影,紧贴在房门內侧的墙壁上,静静等待,唯有面具后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不过几个悠长呼吸的功夫,远处便传来了被惊动的声响——起初是零星、模糊的惊疑,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而慌乱: “啥动静?!” “走水了!快看,主屋那边走水了!冒烟了!” “抄傢伙!有贼人!快!老爷还在里头!” 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金属兵器与木桶碰撞的哐啷声、男人粗嘎的呼喝叫骂声…… 迅速匯聚成一股嘈杂的洪流,朝著火光冲天的院落涌来。 跳跃的火光將窗纸映得通红,也將门外晃动的扭曲的人影投射其上,光怪陆离。 时机,到了。 徐福贵再吸一口气,並非紧张,而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他將脸上那蝗虫面具的边缘按了按,確保戴得牢靠,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沉淀下去,化为纯粹的决断。 他要演的这齣戏,不求伤敌多少,只为將那“蝗神邪祟”的標籤,牢牢钉在此地! “砰——!” 他猛然发力,肩背狠狠撞向房门! 本就未閂实的包铁木门应声洞开,臃肿却挟带著一股子凶悍气势的身影如出闸猛虎般冲入火光摇曳的庭院! 恰在此时,三四个提著水桶、拿著哨棒朴刀的家丁护院正衝到院门附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巨响和扑出的黑影骇得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明灭不定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来者—— 身形臃肿似江湖莽汉,动作却透著与其体態不符的敏捷,最刺眼的是脸上那副狰狞古怪、口器突出、触鬚弯曲的蝗虫面具! 在跃动的火焰映衬下,那面具仿佛活了过来,透著一股子非人的邪气! “有贼!戴……戴鬼脸的贼!”一名年轻家丁嗓音都变了调,尖声惊叫。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为首一个膀大腰圆手提厚背砍刀的护卫头目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扔掉水桶,刀光一闪便扑了上来。 其余几人也强压恐惧,吆喝著挥舞棍棒围拢,试图形成合围之势。 徐福贵要的,就是他们看清这面具,记住这面具! 他不进反退,脚下似有些“慌乱”地踉蹌后退两步,正好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更多闻声赶来的家丁、僕役视线之中。 他猛地张开双臂,以一种刻意压低扭曲变形,却又足够让庭院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的怪异腔调,嘶声喊道: “蝗神终將復甦,涤盪浊世——!尔等……皆是神前资粮——!” 声音嘶哑,在夜风和火焰的呼啸中更添几分诡譎。 喊罢,他不等眾人彻底合围,脚下猛然一踏,青砖地面微微震颤,臃肿身形竟展现出惊人的轻灵,一个標准的旱地拔葱。 “噌”地一下便跃上了旁边厢房的屋檐,脚下瓦片发出一阵哗啦脆响。 紧接著,他毫不停留,在屋脊上如履平地,几个兔起鶻落的腾挪纵跃,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精准地沿著早已观察好的远离人群主力的路线。 迅速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屋脊阴影之后,只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甚至隱隱有些恐惧的眾人。 “那……那鬼面!是前阵子闹邪,那伙人戴的!” “他说蝗神……我的老天爷,真是那些杀千刀的妖人?” “队长!追不追?老爷他……” 护卫头目脸色铁青如铁,望了望越烧越旺已然开始垮塌的主屋,又瞥了一眼徐福贵消失的方向,狠狠一跺脚: “追个卵!那贼子身手了得,上了房就是他的天下! 先救火!快!泼水!拆了隔壁屋子隔断火路!分出几个人,衝进去看看老爷咋样了! 其余人,给老子把各处门户守死,角角落落搜仔细了,看看还有没有同党藏匿!” 眾人轰然应命,救火的奋力提水泼洒、拆墙断梁,搜捕的则提心弔胆地散开,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暂时无人敢深追那遁走的“蝗神信徒”。 徐福贵並未真正远遁。 他伏在一处更高且隱蔽的屋脊背面,如同蛰伏的夜梟,冷眼俯瞰著下方林宅的混乱。 看著大部分人手被熊熊大火和老爷安危吸引在主院,看著一些护院战战兢兢、象徵性地在外围巷道庭院搜索。 毕竟,安危是林掌柜的,但生命是自己的。 一个月多少大洋,卖什么命啊? 看著如此情景,徐福贵知道,机会来了。 林家盘踞沧县多年,米行生意遍及城乡,除了明面上的铺面流水、浮財细软,这深宅大院之內,岂会没有囤积紧要物事乃至见不得光之物的私库秘藏? 或许……就有眼下吊著洪震性命被城中药商联手掐断的珍贵药材,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可能与那“蝗神”邪教直接相关的线索! 他根据长根设法弄来的堪舆图记忆,结合方才在高处对整个宅院格局的观察,心中迅速推演。 库房重地,通常不会紧邻主人起居的主屋,以免走水波及,但也绝不会设在偏僻难以掌控的角落。 目光扫过,最终锁定了宅院东侧一片相对独立建筑形制更为敦实厚重,窗扉狭小的高墙区域。 深吸一口带著焦糊味的夜气。 徐福贵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落地时屈膝卸力,声息几无。 避开几队漫无目的,咋咋呼呼搜索的家丁,专挑月光照不到的方位潜行,身形与黑暗完美交融,朝著东侧那片区域摸去。 不过片刻,一栋孤零零矗立,墙壁明显比寻常房屋厚实近倍的青砖瓦房,出现在眼前。 门是厚重的包铁松木门,巴掌大的黄铜虎头锁沉沉掛著,门轴处还有隱秘的金属卡榫痕跡。 此地僻静,此时因主屋惊天火警,原本的巡逻人员已经赶去救火或是去搜寻。 徐福贵如一片落叶飘至门边,侧耳贴上冰凉铁皮,凝神细听。 內里一片死寂。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冰凉的铜锁,又仔细观察门轴与门槛的接合处。 以他如今搬血境的气力,运足气血硬撼,破门不难,但势必惊动可能尚未走远或暗中折返的守卫,徒增变数。 心念电转,他从怀中贴身內袋摸出那串从林掌柜尸身上搜出的黄铜钥匙。 借著远处主屋方向冲天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他眯起眼,逐一尝试。 试到第三把较小但做工更为精巧的钥匙时,手腕微微一沉,“咔噠”一声轻响,內里锁簧弹开,严丝合缝。 他並未立刻推门,而是再次凝神倾听四周,確认无虞,这才手掌贴门,微微发力。 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如游鱼般滑入,反手便將门紧闭。 第49章 收穫(二合一,求月票!!!) 屋內。 徐福贵闻著鼻尖传来的陈年穀米受潮后的闷味。 伴隨的还有混合著多种药材的复杂气味,钻入鼻端。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徐福贵没有点燃火摺子,凭藉搬血境带来的远超常人的目力,强迫瞳孔儘快適应这深沉的黑暗。 几个呼吸后,屋內的轮廓渐渐浮现。 空间比他想像中更大,更像一座小型仓廩。 近半空间被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食占据,垒得几乎挨近房梁,看麻袋式样与堆叠方式,应是精米白面。 墙角阴影里,静静矗立著几个包裹著铁皮边角钉著铆钉的大木箱,看起来沉重非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里墙放置的一排紫檀木打造的多宝格架子。 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瓶、罐、匣、盒,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摆放的考究与保护的严密。 徐福贵的心跳,平稳中略微加速了几分。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感觉还有点刺激。 他小心避开地上可能存在的绊索或杂物,足尖点地,悄然无声地首先挪到那几个大木箱前。 箱子上同样掛著锁,形制普通。 他並指如刀,气血微微灌注指尖,捏住锁鼻,暗劲一吐,“嘎嘣”一声脆响,小儿臂粗的铜锁扣应声变形崩开。 掀开箱盖,借著门缝漏入和自身超卓目力综合的微光,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分隔的银元。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成封的银锭,以及一些珠釵玉佩等首饰。 这是林家的浮財,数目不小。 徐福贵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合上箱盖。 这些东西,太多太大,他也带不出去。 就算带走一些,也没有多少。 徐家现在缺的,不是带走一身银元就能解决的。 不过虽然如此,徐福贵还是从其中挑选了几大条金子,带在身上。 至於几件仿若古董的物件,徐福贵没有打上注意。 毕竟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而且,古董这玩意,实在是惹眼。 容易暴露身份。 转身,他来到那排紫檀木多宝格前。 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瓷瓶木匣,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著空气中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药气。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个长约两尺、宽近一尺的紫檀木长匣前停住。 此匣未上锁,只以一枚小巧的玉扣搭著。他轻轻拨开玉扣,掀开匣盖。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混合著土腥与甘醇的参味扑面而来。 匣內以深红色绸缎衬底,绒布分隔,整齐地排列著十数支山参! 鬚根虬结完整,芦头清晰,主根粗壮或玲瓏,皮色或黄润或暗褐,皆是上了年份、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旁边还並列放著数朵品相完好的紫灵芝、几对茸毛密实的鹿茸角,以及其他一些即便徐福贵不甚精通也知其珍贵的药材。 而最让他眼神一凝的是,他在那绸缎隔断的边角,看到了几包以桑皮纸精心包裹又以蜜蜡封口的药材。 那形状气味,正是林道长所列药方中,目前被城內药商联手掐断的几味关键主药! “果然……囤积居奇,断人生路,死有余辜。” 他毫不迟疑,將整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长匣取出,放在脚边打开的准备好的厚布包袱皮上。 接著,他快速而不凌乱地扫视其他瓶罐,將一些瓷瓶上贴著“解毒清心丹”、“八宝回魂散”、“培元固本膏”等字样的成药。 以及几个感觉药气格外精纯封存严密的玉盒,也一併扫入包袱之中。 就在他打好包袱结,准备提起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多宝格最底层靠墙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小方盒。 那盒子不过巴掌见方,通体乌黑无光,没有任何装饰,却单独占据一格,且盒盖上似乎阴刻著一个极其模糊的图案—— 线条简略扭曲,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蝗虫? 徐福贵心中一动,弯腰將其拾起。 入手竟颇为沉重,远超同等大小木盒应有的分量。 他轻轻掀开並无锁具的盒盖 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金银珠玉,也没有任何药材。 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像是半截枯黑的指骨。 徐福贵心中一动,感觉此物很是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绑架陈家珍的那黑衣人拿出的东西? 难怪,难怪当初感觉那人的眼神很是熟悉,原来是他! 徐福贵將那宛如指骨的东西拿起。 他感觉,这东西,灵珠绝对也能吸收。 果不其然,徐福贵接触瞬间,灵珠便传来异动。 【物品:蝗虫邪蜕(极残),可吸收】 这是? 徐福贵看著灵珠面板上显示的物品说明。 蝗虫邪蜕(极残),他还以为是什么骨指,没想到居然是蝗虫邪蜕? 从字面意思上,他就知道,这个应该是那野神,蜕下的外壳。 应该是那外壳腿骨上的一小节。 他毫不犹豫,直接吸收,被吸收的虫蜕並没有消失,只是变的脆弱。 徐福贵將其收起,已留后用。 看向面板。 再次吸收后,强化次数却依旧没有增加。 不过这也正常,当初林掌柜拿著这个对付还未搬血气的自己,都没能將他拿下。 就知道,这一小节的虫蜕並没有太大能量。 应该只能对付对付普通人或者一般的铸铁身的人。 伴隨著自己不断的强化,所需的能量愈发的多了起来。 每增加一次强化次数所需能量,都比之前要多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个能量是多多少,等往后有了更多能够吸收的奇物。 自己要好好测试一番。 徐福贵收起心思,又看向另一样物件。 一枚巴掌大小呈暗沉墨绿色仿佛由某种大型昆虫的背甲打磨拋光而成的令牌。 令牌边缘不规则,透著天然的粗糲感,正面光滑,背面则阴刻著一个笔划僵硬的字——“营”。 徐福贵眼神骤然锐利如针,这个“营”字……是城外“营盘”的信物? 那使者口中“弟兄们”的身份凭证? 他回想著適才那使者所言,猜测著。 將这营字拿起,其中並无什么能量,应该只是一种奇异的信物。 將这两样东西收好。 他又再次打量一番四周,想看看有什么奇异的玩意。 “看来就这些了。” 將这乌木小盒也塞入包袱之中,与那些救命的药材混在一处,再次將包袱繫紧,斜挎在肩。 他最后一次侧耳倾听门外,远处救火的喧囂泼水声呼喊指挥声依旧鼎沸,近处巷道庭院偶有搜索者的脚步声和低语。 听著外方无人。 他轻轻拉开虚掩的铁木门,闪身而出,反手將门带拢,那变形的铜锁“咔噠”一声重新扣上,虽已锁不严实,但仓促间也难以察觉。 避开人跡与光亮,沿著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数遍路线,狸猫般几个转折起伏,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林府那高大的后院围墙。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的凛冽凉意,也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火与血腥气。 徐福贵在巷口阴影中略作停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映红小半夜空的光焰所在。 脸上那粗糙的蝗虫面具已被他摘下,捏在手中,准备暂藏自身。 林掌柜伏诛,邪祀面具被毁且成功栽赃,急需的救命药材到手,更意外获得了可能直指“蝗神”邪教核心秘密与城外“营盘”武装的线索。 今夜,收穫不可谓不丰。 ...... 第二日,清晨。 昨夜的喧囂与火光仿佛被晨曦悄然抹去,只余下沧县上空一层薄如纱缕般的青灰色烟靄。 还有街头巷尾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徐府后院的老槐树下,露水未晞,空气中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徐福贵一身素色短打,双脚稳稳扎根於微湿的泥土地上,正缓缓打著那套五禽导引桩。 他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深远,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似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 搬血境的气血在体內如潮汐般自然流转,配合著桩功的一招一式。 虎扑之威、鹿抵之灵、熊撼之沉、猿踞之敏、鸟伸之轻。 桩架看似舒缓,实则內里筋肉皮膜乃至更深处的气血经络,都在隨著每一个细微的转换而运动,调和,壮大。 其动作已不止於形似,更透出一股神凝的韵味,招式衔接圆融无碍,正是精通之境才有的气象。 更奇异的是,若有道术有成或灵觉敏锐之人在侧,便能隱隱察觉。 隨著徐福贵的一举一动,周匝那无形的天地灵机,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轻轻搅动、牵引,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 並非强行掠夺,更像是被其身体自然流转的某种“场”或“韵律”所吸引。 而后缓缓渗入其四肢百骸,不著痕跡地温养、涤盪、强化著他的身躯。 这正是五禽导引桩修炼至高深处,沟通內外、引气壮体的神异开端,只是徐福贵自己尚未能清晰感知其中全部奥妙。 “少爷,少爷!” 一个家僕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前院传来,脚步声匆匆。 是长根。 徐福贵缓缓收势,最后一式“鸟翔收翼”,气息归元,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復归沉静。 “何事惊慌?” 长根小跑过来,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外头传遍了!城东林掌柜家,昨夜遭了大灾! 宅子走了水,烧了小半!最骇人的是…… 林掌柜本人,死在了火场里,听说……听说连脑袋都没了!成了一具无头尸!” 徐福贵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愕与凝重: “竟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走水失慎,还是……” “邪性就邪性在这儿!” 长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后怕, “有好几个林家护院家丁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一个身形臃肿、脸上戴著那嚇死人的『蝗虫面具』的贼人,从起火的主屋里衝出来。 嘴里还嘶喊著什么『蝗神终將復甦』、『尔等皆是资粮』之类的疯话,然后飞檐走壁跑了! 现在满城都在传,是前阵子有人在城外看到的那些『蝗神』信徒下的手!” “蝗神信徒?”徐福贵眉头紧锁,沉吟道, “林掌柜……怎会惹上这等邪祟?” “谁说不是呢!”长根摇头, “还有人说,许是林掌柜知道了那些人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老爷刚缓过来些,又出这档子事,怕是要惊动县衙了。” 正说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只见林道长提著他那旧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异常。 他先是不由自主地被徐福贵练功的那片区域吸引,目光紧紧盯著地面和徐福贵周身,仿佛在感应著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福贵少爷,早。” 林道长匆匆打了个稽首,声音里透著浓浓的诧异,甚至忘了先提正事,直接指著徐福贵刚才站桩的地方, “你……你方才练的,可是贫道之前传你的那套『五禽导引桩』?” 徐福贵拱手还礼,神色如常: “正是道长所传。晚辈这些时日不敢懈怠,重伤之余,勤加习练,只觉对恢復伤势颇有裨益。” “颇有裨益?”林道长眼睛瞪圆了,山羊鬍都翘了起来,他绕著徐福贵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岂止是颇有裨益! 少爷,你可知你方才练桩时,周身气机圆融流转,隱隱竟与外界灵机交感,有引气自养之象! 这……这分明是桩功练到极高深境界,乃至触及其真正神髓时才可能有的异状!”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比划起来: “不瞒少爷,这套桩法,是贫道早年云游时,从一处深山破观里,一位快坐化的老道士手中所得。 那老道说此桩法传自前朝养生名家,久练可强身健体、调和气血。 但贫道得之后勤练不輟,也只觉比寻常舒展筋骨的法门稍强些,於道术修为並无明显助益,更別提什么引动灵机了! 本以为也就是个不错的养身功夫,见少爷你当时体弱,便传了你……可你,你怎的练出了这般气象?!” 徐福贵心中瞭然,看来这五禽导引桩確实不凡,只是对修炼者的境界、悟性乃至可能的身心状態有特殊要求。 自己凭藉灵珠强化直达精通,又身处搬血境,气血旺盛,精神凝聚,才意外激发了其隱藏的妙用。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几分恍然,而后谦虚道: “原来如此。 晚辈也是懵懂练习,只是觉得按照道长所授之法,练到后来,动作愈发顺畅自然,体內气血也隨之活泼,伤势好得也快。 至於道长所说的『引动灵机』、『触及神髓』,晚辈实在茫然无知。 许是……许是晚辈这次山中遇险,气血激盪,生死间有所领悟,又或是这桩法本就需练到一定火候,方能显出其不凡? 晚辈如今,大约算是摸到了『精通』的门槛。” “『精通』?!” 林道长连连摇头,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贫道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熟练』罢了,远未能引发气机交感! 少爷你这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莫非……你天生根骨奇特,与此桩法有难以言喻的契合? 或是你徐家血脉,暗藏玄机?” 他后半句带著探究,但更多是武学与养生层面的好奇,显然並未联想到什么其他。 第50章 灰衣人,阴阳客(求月票!!追读!!!) 徐福贵苦笑道: “道长说笑了,什么根骨血脉,晚辈一概不知。 只是觉得这桩法练著舒服,便一直练了下来。 能对恢復有所帮助,已是万幸。” 林道长盯著他看了又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秘密,最终长嘆一声,神色复杂: “奇才,真是奇才! 看来是贫道眼拙,明珠蒙尘而不自知,此桩法在少爷手中,才是真正遇上了明主。 少爷好生习练,假以时日,恐怕不止於养生,对武道修行亦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贫道今早去药铺,前几日断货的那几味紧要药材,今日竟都有了,虽然价高,总算能配齐了。 刚出药铺,就听到林家那档子事……火灾,无头尸,蝗神信徒……嘿,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是巧得很。” 他说著,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徐福贵平静的脸。 徐福贵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 “药材能续上,是天大的好消息,洪师傅和家父都急需。 至於林家的事……晚辈也是刚刚听长根说起。 林掌柜竟遭此横祸,还是那等邪祟所为,確实令人心惊。 道长可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蹺?” 林道长捋了捋鬍鬚,嘿嘿低笑两声,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 “蹊蹺不蹊蹺,老天爷知道。 不过……少爷你昨夜气息沉凝,隱有勃发之象,可不似重伤臥床之人。 今日又见你这桩功神异…… 罢了,贫道一个野道士,只懂医药符水,不懂那些打打杀杀、恩怨是非。 药材到手,病患有救,便是道祖慈悲。 少爷你继续练你的功吧,你这桩法……贫道今日算是开眼了!” 说罢,他摇摇头,提著药箱,嘴里兀自念叨著“奇哉怪也”、“机缘莫测”之类的话,往內院去了。 徐福贵望著林道长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这道士果然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和桩功的不凡,也隱约猜到了什么。 但似乎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对自己的“天赋”流露出惊嘆而非忌惮。 这倒是个有趣的转变。 他重新摆开桩架,心神沉入体內。 晨光熹微,老槐无声。 体內气血隨著桩功缓缓流淌,那与外界灵机若有若无的交感再次出现,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 林掌柜伏诛,药材危机暂解,“蝗神”之名被成功泼上脏水。 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他毫不意外。 但,风波並未平息。 林掌柜之死带来的震盪才刚刚开始。 徐福贵缓缓推动桩功,心意沉静如古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有了力量,便有了周旋的底气。 这民国乱世,步步危机,亦步步机缘。 他看向面板,【强化次数:2】 昨日从那林家的危机中,他便获得机缘。 在昨夜回家后,徐福贵就连夜將那十数只老山参留下五只。 其余皆熬製汤药,下肚。 这不,又给他增了一次强化次数。 可惜其中没有什么甲子山参,都是些普通的,没能上了年份的大山参。 否则,恐怕还不至一次。 不过,对此徐福贵也算满意。 眼下,先稳住徐家,消化所得,静观这沧县城內,因林掌柜之死,究竟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 ... 沧县城南,毗邻荒废城隍庙后身,有一条被垃圾与污水淤塞的死巷。 巷底,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殆尽的木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却隱隱有甜腻线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潮湿虫巢的气味渗出。 门內,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密室,无窗,仅靠墙壁凹槽里几盏豆大的燃烧著暗绿色油脂的灯盏照明。 光影摇曳,將室內零星几件简陋家具和墙上涂抹的扭曲符號映照得鬼气森森。 昨日曾在林掌柜面前趾高气昂戴著精致蝗虫面具的“使者”,此刻正浑身微颤地跪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 他脸上的面具已被取下,露出一张苍白惊惶的中年面孔,额角冷汗涔涔。 在他面前,一个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看出其身形比跪著的使者更加魁梧高大,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带著兜帽的暗色斗篷。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覆盖的“面衣”。 那並非寻常草茎骨片编织之物,其材质呈现出一种暗沉如玉又带著甲壳质感的墨绿色,表面流淌著极其微弱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幽光。 轮廓依旧保持蝗虫口器与触鬚的狰狞特徵,但做工更加浑然天成,仿佛真是某种庞大虫类褪下的头壳精心打磨而成! 其散发出的阴冷邪异,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远比林掌柜那副强盛十倍、百倍! 若徐福贵在此,定会惊觉,这“面衣”的质感,与他从乌木盒中得到的那一小截“蝗虫邪蜕(极残)”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完整,蕴含的力量更是天渊之別。 “……属、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跪地的使者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昨夜与林掌柜交割『神引香』料,传达完上尊諭令后,属下便即刻从侧门离开,未曾有半分停留! 林宅起火、林掌柜身死之事,属下也是今晨才听闻,绝……绝非属下所为! 属下对『神』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岂敢自断臂膀,坏我『圣宴』大计? 况且,属下昨日还特意提醒过林掌柜,徐家那小子徐福贵近来『气血有异』,恐非表象那般简单,让他务必小心应对,加紧逼迫……谁能料到他竟一夜之间就……” 那戴著虫蜕面衣的高大身影沉默著,无形的压力却让密室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斗篷下,似乎有冰冷的目光穿透面具,审视著脚下惶恐的属下。 半晌,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摩擦著无数细碎甲壳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提醒过他,徐福贵『气血有异』……看来,你察觉到了什么?” 使者连忙道: “是!属下上次奉命观察徐家,虽未近距离接触徐福贵。 但遥观其气,確实与寻常病弱之人或普通铸铁身武者不同,隱有一股內敛的灼热与活力,只是被刻意压制偽装了。 属下当时便疑心此子或许另有际遇,或体质特殊,故提醒林掌柜莫要因其表面重伤而大意。 可林掌柜他……他似乎更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虚弱』,又或是觉得大局在握,並未完全放在心上。 谁曾想……谁曾想竟酿成如此大祸!” 高大身影缓缓踱了一步,虫蜕面衣在幽绿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气血有异』……能让你特意提醒,看来確有古怪。 但林掌柜虽非武道中人,身边也有几个护院,宅院亦有防备。 徐福贵若真如你所言『有异』,又能『异』到何种程度? 悄无声息潜入,击杀林掌柜,纵火栽赃,还能从容遁走搜刮……这岂是寻常『气血有异』者能做到?” 使者语塞,冷汗流得更多: “这……属下也只是怀疑,並未確证其实力深浅。 或许……或许他有同党?或是用了什么诡诈手段? 再不然……难不成是『那边』的人暗中相助?” 他语无伦次地猜测著,恐惧已让他失了方寸。 高大身影似乎在沉吟,虫蜕面衣下的目光愈发冰冷。 “同党?诡诈?『那边』?都不像。此事透著乾脆利落的狠辣,倒更像是……” 就在他话音將落未落之际—— “更像是武道有成者,亲自下的手。” 第51章 蝗神谋划(求月票追读!还有两章!)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跪地的使者骇然抬头,高大身影也骤然转身,斗篷无风自动,虫蜕面衣上的幽光猛地炽亮了一瞬,显示出其主人內心的震动。 以他们的修为和此地的隱秘,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至此?! 阴影蠕动,一个穿著半旧灰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仿佛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缓缓显形。 他脸上未戴任何面具,面容普通,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眼角有些细纹。 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仿佛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 正是曾与徐福贵在青牛坳有过交集。 覬覦其“天煞孤命”命格欲炼为式神的——灰衣人! “是你?!” 高大身影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警惕与一丝忌惮, “『阴阳客』?你如何找到此处?又想做什么买卖?” 他显然认得此人,且知对方根底非善,手段诡譎。 灰衣人——阴阳客,轻轻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踱步上前。 对那森然敌意恍若未觉,目光先是在高大身影那奇异的虫蜕面衣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彩。 隨即落到跪地使者身上,又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无意打扰贵教清静,只是恰巧听闻了些趣事,觉得或许能解阁下之惑,便不请自来了。” 阴山客语气悠閒,如同閒话家常, “这位使者眼光不错,徐福贵確实『气血有异』,异到……已悄然踏入了搬血境。” “搬血境?!”“这怎么可能?!” 跪地使者与高大身影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使者是没想到自己那含糊的“气血有异”竟应验得如此彻底且惊人; 高大身影则是震惊於情报的严重滯后与错判—— 一个眾所周知的紈絝败家子,重伤未愈,如何能在这短短时日內跨越武道门槛,成就搬血? “千真万確。” 阴山客淡淡道,眼中掠过一丝对徐福贵成长速度的玩味, “而且非是寻常初入,其气血之雄浑凝练,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儕。更兼心思诡诈,善於偽装。 林掌柜轻敌大意,死得不冤。 昨夜子时三刻,林宅火光起时,鄙人恰在左近。 亲眼见那徐福贵偽装臃肿,脸戴一副似是而非的贵教『面衣』,自火场跃出,口呼贵教之名,遁走无踪。 其后更潜入林宅秘库,取走药材与……一个乌木小盒。身手乾净利落,非搬血境武者不能为也。”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密室內的甜腻香气似乎都凝固了。 “你……竟连秘库之事都知晓?徐福贵……搬血境……他如何做到的?” 后一句问话,已是带著深深的忌惮与杀意。 一个搬血境的敌人,和一个“气血有异”的紈絝,威胁程度天差地別! “此中自有其机缘,或许与那山中老参,或许另有隱情。” 阴山客似不愿深谈。 高大身影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令人震惊的信息,同时飞快权衡著阴阳客的意图。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你想如何?” “放心,我无意与贵教为敌,亦非来做买卖。” 阴阳客开口,语气平淡, “只是恰巧知晓了些许真相,念在贵教『圣宴』或將因此受阻,故来提点一二,免得多费周章。” “我与此人有些旧日纠葛,他的『存在』,於我有些妨碍。” 阴阳客的语气依旧不起波澜, “告知你们,是不愿见贵教因情报有误而继续折损,平添变数,误了『圣宴』大事。毕竟,徐家那两百亩存粮,对你们很重要。”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確保『圣宴』粮资无虞。但事成之后,徐福贵这个人,需完整地交予我处置。如何?”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翻涌,显然在急速思考。 阴阳客的出现和提议太过突然。 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交出徐福贵? 此人到底想从徐福贵身上得到什么? “你如何帮?又如何保证?”高大身影沉声问道,警惕未减。 “如何帮,视情况而定。或许是为你们创造机会,或许是提供某些『便利』。” 阴阳客语气莫测, “至於保证……你们的目標是粮食,是『圣宴』。 我的目標是徐福贵。各取所需,並无衝突。 我若失信,你们不过回到原点,但多了我这个潜在的麻烦。 我若履约,你们去除大患,粮草可得。这笔帐,阁下应当算得清。”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跪地的使者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良久,那沙哑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但『圣宴』之期不可误。徐福贵必须儘快解决。 你若出手,需听我调度,至少……需知会於我。” “可以。”阴阳客微微頷首,算是应承, “我会留意。若有动作,自会让人知晓。 记住你们的承诺——徐福贵,归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后微微一退,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在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內,只留下那甜腻香气。 高大身影缓缓转身,虫蜕面衣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依旧跪伏的使者: “听见了?徐福贵,搬血境。阴阳客……也盯上他了。 去,动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徐福贵的一切细节,他与阴阳客究竟有何纠葛! 同时,做好两手准备。 若阴阳客真能得手,自然最好; 若不能,或他另有所图……我们必须有自行清除障碍的能力!『圣宴』之前,绝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使者连忙叩首领命,慌忙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高大身影独自立於幽绿灯焰前,抬手轻抚脸上冰冷的虫蜕面衣,低沉自语: “搬血境……阴阳客……都想染指么? 也好,便让这潭水更浑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的『粮食』与『祭品』,只会属於『神』!” 另一边。 徐福贵对此番密议与自身已成为多方爭夺的“目標”仍一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晨练,准备回房仔细研究昨夜所得。 第52章 填满三大窍 阳光渐渐爬过徐府老槐树的梢头,將暖意洒进庭院。 徐福贵回到房中,准备仔细检视昨夜所得,尤其是那截“蝗虫邪蜕”残片与“营”字令牌。 待临近午时,长根又一次脚步匆匆地赶来。 “少爷,外头又有新动静了!”长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是关於林家的!林掌柜这一死,他家里头那些铺子、田產、银钱,可就都成了没主的肥肉! 这才半天功夫不到,城里那些个平日里跟林掌柜称兄道弟的商號东家全都动起来了!” 徐福贵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那暗绿色的甲壳令牌,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帘: “哦?如何动法?” “还能怎么动?”长根撇撇嘴,“先是派人去林家铺子里,明著是慰问伙计、商量后事,暗地里怕是早就盯上了帐本库房! 听说永丰號的人已经放话,要『帮衬』林家把米行的存货『妥善处置』,免得被宵小惦记; 匯通钱庄那边更绝,直接拿著林家以前的不知真假的借据上门,说要『清算帐目』,估摸著是想趁机低价吞了林家那些好铺面! 还有几家粮商药商,都在紧急碰头,商量著怎么瓜分林家留下的市场和渠道呢! 这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林家分吃了!” 徐福贵听著,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將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静, “徐家如今虽风雨飘摇,但我这个『重伤未死』的少爷好歹还在这里坐著,徐老爷也还留著一口气,名分大义尚在,他们动手总要掂量几分,顾忌些吃相。 可林家……林掌柜一死,连个子嗣亲信都没留下,诺大家业瞬间成了无主之物。 在这些逐利而生的商贾眼中,这不再是邻舍丧事,而是一场摆在眼前的热气腾腾的盛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林掌柜死状诡异,牵扯『蝗神』邪祟,满城皆知。 按常理,这等横死大案,本该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晦气或引来官府乃至邪祟的注意。”徐福贵语气转冷, “可你看他们,怕么?半分也不怕。林掌柜是不是死於邪祟之手,与他们何干? 他们只看到林家米行的存粮、铺面的地段积累的財富……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要能將这些吞下肚,就算那『蝗神』当真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有人敢盘算著能不能把这『神』也论斤卖掉。” 长根听得有些愣神,下意识点头:“少爷说的是……这些人,心可真黑,胆子也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利令智昏,也是本性如此。”徐福贵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在唾手可得的暴利面前,都薄得像张纸。 为了三倍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何况是这等近乎无本万利的『吃绝户』?” 说到这里,徐福贵忽然想起前世的对於资本家的一个说法: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现在林掌柜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显现。 商贾们的围猎,固然是世態炎凉人心贪婪的写照,却也无形中加速了林家势力的瓦解。 这对徐家短期而言,或许少了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转移了部分压力。 但长远看,这些吞併了林家资源的商贾,实力只会更强,对徐家產业的覬覦之心,恐怕也会隨之膨胀。 今日他们能如此对待林家,他日若徐家真的倒下,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狠,更快。 更何况,林掌柜背后还有那神秘的“蝗神”邪教。 这些商贾如此急切地瓜分林家,会不会无意中触碰到邪教的利益或秘密? 若是引得那“蝗神”使者或其背后之人迁怒,这潭水只会更浑。 而自己,昨夜所为,虽是报仇雪恨、夺取急需之物,却也亲手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如今局面,可谓牵一髮而动全身。 “长根,”徐福贵忽然开口, “继续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这几家动静大的商號,看看他们最终如何瓜分林家,过程中有无异常,有无……陌生人插手。 另外,林家那边,官府可有人去了?” “回少爷,县衙的周师爷带著几个衙役去过了,看了看现场,问了话,定了是『邪匪杀人纵火』,录了案卷就走了。 现在林家就剩下几个老家僕和丫鬟哭哭啼啼,根本拦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商號管事。” 长根回道。 “知道了。去吧,小心些,莫要引人注意。” “是,少爷。” 长根退下后,徐福贵独自坐在房中,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前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再次看向面板上。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2】 外有“蝗神”邪教的致命威胁,內有商贾虎视眈眈、家业飘摇。 林掌柜之死看似解决一患,实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更多不確定的风险。 “必须儘快做出抉择了。” 他內视自身,看著【武】栏的“烘炉三转(入门)”上。 此法门乃气血运用之精粹,提升它,便是提升最直接的搏杀与生存能力! 不管如何,先提升战力,总是没错。 “强化『烘炉三转』!”意念坚定落下。 剎那间,隨著强化的开始,一股精纯的磅礴能量洪流轰然爆发! 这股洪流並未肆意衝撞,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循著“烘炉三转”那复杂玄奥的气血运行图谱。 以狂暴却精准无比的姿態,狠狠冲入他已然贯通的“阳脉之海”起点——长强穴! 原本,徐福贵初入搬血境,虽气血旺盛,但主要只是以长强穴为根基,气血由此生发,流转周身,滋养皮肉筋骨。 对於“烘炉三转”所需的其他关键穴窍,仅是略有涉及,远未达到“填满”和“贯通”的程度。 此刻,在这股强化洪流的推动下,长强穴內本就充盈的气血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炽铁,瞬间沸腾、压缩、质变! 炽热感从尾椎骨末端炸开,仿佛那里点燃了一座微型的火山。 紧接著,洪流毫不停歇,挟著长强穴提供的澎湃动力,沿著督脉,即阳脉之海主干,悍然向上衝击! 第一个目標,是位於骶管裂孔中的腰俞穴! “轰——!” 第53章 徐父醒来(三章求月票!!!追读!) 意识中仿佛有壁垒被衝破的闷响。 腰俞穴所在之处,先是一阵强烈的酸胀刺痛,仿佛有钝锥凿入骨髓,隨即便被滚烫灼热的气血洪流彻底灌满! 那感觉,就像乾涸龟裂的河床骤然被奔腾的岩浆注入,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都被炽热充盈。 腰骶部的力量感陡然提升,与下肢的连接仿佛更加紧密稳固,整个骨盆区域都散发出温煦而强大的热力。 未及细细体会,洪流已继续向上奔涌,直抵第四腰椎与第五腰椎棘突之间的腰阳关穴! 此穴乃阳气通行之关隘。 衝击的瞬间,徐福贵整个后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擂中,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 剧烈的震盪感过后,是更为汹涌的炽热灌注。 腰阳关穴如同一个关键的枢纽被彻底激活夯实,不仅后腰力量暴增,更隱隱感觉到一股阳和之气自此向两侧肾区蔓延,双肾微微发热,精力似乎都旺盛了一截。 腰部仿佛穿上了一副无形的钢铁腰甲,沉稳有力,可承千钧。 洪流势头稍缓,但意志更为凝聚,向上最后一衝,目標直指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的命门穴! 命门,元气之根本,生命之门户。 衝击此处时,已非单纯的胀痛炽热,而是一种仿佛撬动生命本源般的深沉战慄。 徐福贵感到整个脊柱都在嗡鸣,灵魂似乎都隨著穴窍的震颤而摇曳。 当炽热洪流最终衝破关卡,將命门穴彻底填满点亮时——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自命门穴深处传来。 仿佛一座尘封的古钟被敲响,低沉而恢弘的震盪波以命门为中心,瞬间席捲整个躯干,甚至向上冲入脑际,向下贯通双腿。 一股无比精纯凝练充满生机的“阳气”自命门穴勃然而发,与长强、腰俞、腰阳关三穴连成一片,在督脉这一段构成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气血支柱”! 长强为根,腰俞为基,腰阳关为枢,命门为本! 四个关键穴窍被炽热凝练的血气彻底填满、贯通,彼此气机交织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小而稳固的“气血循环”。 徐福贵清晰感觉到,自己下半身尤其是腰背部的力量、稳定性、气血流通速度,发生了质的飞跃! 整个人的重心更加沉稳如山,腰马之力沛然莫御,举手投足间,腰背发力顺畅无比,威力倍增。 而这,还仅仅是“烘炉三转”提升至“熟练”过程中,对基础穴窍的夯实与扩展! 更多的明悟涌入脑海: 对“熔铁开闸”中气血爆发路径的优化,对“鼓风炽焰”初步形成“气血小周天”所需呼吸节奏与穴位联动的深刻理解。 甚至对第三转“锻铁成钢”那极限压缩气血的艰难与威能,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气血在体內的运转,变得更加得心应手,精细入微。 良久,体內翻腾的炽热洪流缓缓平復,化为更加雄浑凝练,如臂使指的血气,蛰伏於新开闢的穴窍与经脉之中。 面板隨之更新: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强化次数:1】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赤芒一闪而逝。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充满力量的噼啪声。 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欲出却又牢牢掌控的气血之力,尤其是腰背间那股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力量感,心中稍定。 “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督脉下段几处要穴贯通填满,气血根基雄厚了何止一筹! 『烘炉三转』熟练,不仅招式威力大增,对气血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 他暗自评估, “如今再施展『熔铁开闸』,爆发力至少增强五成,『鼓风炽焰』的雏形也已隱约可触。面对强敌,总算有了更多硬碰硬的底气。” 还剩一次强化机会。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需要时间適应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提升。 同时也需根据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做出最合適的选择。 ....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抹因气血剧烈变化而闪现的赤芒悄然敛去。 他刚刚適应了腰脊间新贯通穴窍带来的雄浑力量,正待细细体味“烘炉三转”熟练后的精微掌控。 门外便传来了老管家徐忠那压抑著激动的叫声。 “少爷!少爷!老爷……老爷他醒了!刚睁开眼,能认人了!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徐福贵心头一动,父亲醒了? 他迅速起身,拉开房门,“走!”。 穿过几重院落,一路上徐福贵也问著父亲醒后的细节。 很快,两人就来到主屋外。 主屋外,几个丫鬟嬤嬤聚在廊下,面带忧喜交加之色,见徐福贵到来,纷纷行礼让开。 徐福贵微微頷首,径直踏入房中。 “父亲!”徐福贵快走几步到床前,躬身行礼,“您终於醒了!感觉如何?” 他目光扫过父亲的面容和气色,同时体內搬血境的气血感知悄然展开。 气息微弱如游丝,气血亏虚到了极点,那纠缠的“阴溺”邪气確实消散了,但生机也如同风中之烛,飘摇不定。 这绝非康復之象。 徐老爷子嘴唇嚅动了几下,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未能成功。 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又疲惫地闭上了眼,胸膛起伏微弱。 徐夫人连忙轻声安抚: “老爷莫急,刚醒,费神。福贵来了,都好,都好。” 这时,林道长收回手,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徐福贵和徐夫人,示意到外间说话。 三人来到外间,林道长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徐公能醒来,確是万幸,邪术根除,心神归位。然此番损耗太过,本源近乎枯竭,此刻甦醒,实乃以莫大意志强撑,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恐怕时日无多,或有紧要之事交代。如今脉象虚浮至极,切不可再受刺激,需绝对静养。” 徐夫人闻言,眼泪又扑簌簌落下。 徐福贵扶住母亲,沉声道: “多谢道长直言。还请道长尽力施为,用最好的药,能拖一日是一日。” “贫道自当尽力。”林道长嘆息,“夫人,少爷,徐公此刻神智既清,或有话要说,你们……” 话音未落,里间却传来徐老爷子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隨即是更加清晰一些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福贵……进来……单独……” 第54章 卖地!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午后稀疏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药味。 徐老爷子喘了几口气,似乎积蓄著力量,目光始终未离开徐福贵。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清晰: “忠伯……方才……大致说了……这些日子的事。” 徐福贵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 “父亲昏迷期间,家中確实发生了不少事。您刚醒,还需静养,这些琐事……” “不是琐事。”徐老爷子打断他, “林家……完了。 洪师傅重伤……家业飘摇……外面那些狼,都在等著扑上来。” 他每说一句,就喘几口气,眼神却越来越锐利,仿佛要將徐福贵彻底看穿, “你……做得不错。比我想的……要硬气。” 徐老爷仿佛看清了什么。 徐福贵微微一愣,而后低头:“孩儿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不够。”徐老爷子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在床上微微动了动,“富贵,你可有什么的法子?”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说实话,现在这局面,確实不好破开。 整个沧县,可谓是“外忧內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外是那蝗神。 其有多少势力,什么实力,徐福贵一概不知。 至於內里? 那夜林宅里冒充蝗神信徒除了栽赃外,还有一层原因。 投石问路,用“蝗神信徒”的凶名,在这沧县里敲响一声警钟,让满城的人心都紧上一紧,生出同仇敌愾的惧意来。 可眼下看,这石子是扔下去了,水花却小得可怜。 商贾们依旧红著眼扑向林家的產业,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对近在咫尺的邪祟威胁,竟是视而不见,或是不愿去看。 这般利令智昏,不知死活。 指望他们? 徐福贵心下冷笑。 他一时间能想到的破局法子只有一个。 走。 暗度陈仓,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蝗虫窥视他家的粮,那就以此为诱饵,让他来。 然后自家则在林道人和洪师傅的带领下,坐船沿著沧浪讲前行。 当然,走之前要將所有地全卖了。 原本这个计划,再徐福贵心中,是要联合眾多商贾一同做局。 但....先不说这群逐利之豺中,难保没有早已暗中叩拜蝗虫面具的內鬼。 单说这群人,刀不架到自家脖子上,不见血,不破財,是绝不会真箇儿害怕,更不会豁出性命去跟那看不见的“神”作对的。 他们只认得白花花的银元和黄澄澄的穀子。 “富贵,”徐老爷子看著他又唤了一声,“別瞒我。 这局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成算? 哪怕是个险招,是个不得已的法子……你说出来。” 徐福贵迎著父亲的目光,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支持他,但他必须说: “卖地。” 两个字,乾脆得像刀切豆腐。 徐老爷子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却没打断。 徐福贵也看著老爷子,准备一有不对就立马喊林道人进来。 在他看来,城外蝗虫隨时都会进城,靠城內这些人,又无法抵御。 不如將地卖了,先换取钱財。 现在自己实力不弱,而且还身具灵珠。 只要能熬过这次,这些地迟早都能再弄回来。 唯一让他顾虑的是,那蝗虫盯著他徐家。 到时候,还是需要將家中亲近之人,提前运走啊... 需要儘快將洪师傅弄醒才是。 而对,徐老爷子。 卖地! 在民国乡下,田地是家族的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变卖祖產! 这消息若传出去,几乎等同於宣告徐家彻底败落,再无翻身可能! 那些覬覦者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徐老爷子久久没有言语。 “呼……”长长地,仿佛嘆尽了胸中最后一丝鬱结之气,徐老爷子极其缓慢闭上了眼睛。 蜡黄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搐著。 半晌,那乾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 “你……处置罢。” 徐福贵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老爷子就这么相信了自己。 他深吸了口气,深深一揖,转身准备离去,儘快处理。 “等等。” 身后传来徐老爷子的声音。 徐福贵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徐老爷子枯瘦的手正艰难地从自己枕头底下摸索著什么,被子下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摸索了片刻,他的手终於抽出,掌心握著一件用深灰色旧绒布紧紧包裹的物事,形状狭长。 他示意徐福贵靠近,然后將那布包递了过来。 “拿著。”徐老爷子声音嘶哑, “贴身……藏好。 以前不给你,是怕你……年少气盛,惹出祸端。如今……世道比人凶,手里没点『硬火』,说话都不响。” 徐福贵解开那已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绒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枪身泛著保养良好的暗蓝色烤蓝光泽的转轮手枪。 枪型紧凑,枪管不长,握把是硬木所制,纹路细密,正適合藏在怀中或袖內。 这是典型的民国时期富户或行走江湖者防身所用的短銃,並非军队制式。 旁边,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点三八口径手枪弹。 “这是『马牌擼子』(对某些品牌转轮手枪的俗称),” 徐老爷子喘了口气,眼神盯著那枪,像是看著一位沉默的老伙计,“我年轻时……一位关外的朋友所赠。有些年头了,但机簧还好使,关键时……能救命。” 徐福贵握住枪柄,將手枪和子弹重新裹好,正要收起。 徐老爷子却又开口了, “光有这个……不够。真要办你刚才说的事,需要更『硬』的傢伙,也需要衙门里的眼睛……不能全瞎。” 他让徐福贵再凑近些,几乎附耳道: “县衙……后街的赵师爷。 他年轻时,欠过你爷爷一个天大的人情,是救命之恩。 这事……连你母亲都不知道。此人……贪財,但极讲『规矩』,收了钱,就一定办事,嘴也严。” 徐老爷子眼神锐利了一瞬,仿佛迴光返照,盯著徐福贵的眼睛: “你去找他。別说是我让你去的,就提『三河镇老槐树下』七个字。他自会明白。 卖地得的钱,留出一份『硬的』,找他。 他能弄到『长傢伙』,甚至……花机关也可能有门路。 弹药也能配。价钱……会很难看,但东西一定是好货,来路也『乾净』——至少衙门不会查。” 他疲惫地闭上眼,仿佛交代这最后的关係,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这条线……是徐家压箱底的东西之一,用了,就没了。但……没爪子,护不住食,也嚇不退狼。 放手……去做吧。该用的时候,別犹豫。” 说完,他彻底不再出声,只有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著。 第55章 吸收名器灵韵 徐福贵站在房中,窗外日头又西沉了几分。 他先將父亲给的那把“马牌擼子”用旧绒布仔细裹好,贴身收在腰间的暗袋里。 桌上,是管家方才送来的几样东西: 一叠用油纸包著、盖有红泥官印的田產地契,墨跡陈旧,纸张边缘已有些捲曲发黄,每一张都浸透著徐家几代人开枝散叶购置田產的汗水。 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古旧的紫檀木长匣。 他先拿起地契,一张张翻看。 沧县东乡,水田七十亩,上等……西洼旱地三十亩,中下……南门外街,临街铺面两间……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曾经鲜活的產业与佃户仰赖的生计。 如今,这些都要变成冷冰冰的银元、黄货。 他心中快速盘算,哪些地好脱手,能又快又相对隱秘地处理掉,而不引起过大波澜和恶意压价。 这需要极其小心的操作,不能引起过大的动静,或许,可以分几批。 通过不同渠道放出消息,甚至故意製造些徐家內部为药资爭执不得不贱卖產业的假象。 放下地契,他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上。 徐忠转达父亲的话说,这是老爷子昏迷前就特意叮嘱过的,若到万不得已,可將此物变卖,或能值些钱。 他打开匣子,里面以柔软丝绸衬垫,静静躺著一幅捲轴。 徐徐展开,是一幅设色绢本古画。 画心已有岁月留下的淡黄与细小摺痕,但保存极为精心。 画面描绘秋水岸滨,林木萧疏,水波澹荡,有高士临流观鱼,意境高远寧静。 旁有题跋数行,字跡古朴,鈐印数枚,年代似极久远。 画的右上角,以雋秀楷书题著画名——《濠梁秋水图》。 徐福贵虽非书画行家,但前世见识加上此世徐家少爷的眼界,也能觉出此画非同一般,气韵生动,笔法精妙,绝非寻常贗品或近代仿作所能及。 父亲说是“真跡”,恐怕所言非虚。 这大概是徐家祖上某位雅好收藏的先人所留,一直秘藏,非到家族存亡关头不会示人。 “《濠梁秋水》……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辩论鱼乐与否……” 他低声自语。 正自感慨,也盘算著此画若能寻到识货的收藏家或古董商,或许能换来一笔不小的、不惹眼的现钱时—— 异变陡生! 他丹田深处,那沉寂的灵珠,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他眼前,面板悄然浮现一行小字: 【发现特殊物品:《濠梁秋水图》(古绢本,蕴含微弱『文意灵韵』)。可吸收,是否吸收?】 徐福贵心中一动。 又是“可吸收”? 这灵珠的“口味”似乎颇为庞杂。 居然连文物中的灵韵都能吸取,强化自身? 徐福贵內心忽然一阵火热。 要说...这民国乱世中,相对於和平时期。 这古董,可是好获得的多啊... 而且,可是有不少古董,从那宫內流出。 到时候自己.... 想到这里,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如此他变强的路子,就又多了一条啊... 他几乎没有犹豫,意念微动:“吸收。” 隨著指令下达,没有光华,没有异响,甚至那古画本身都纹丝未动,绢色墨跡毫无变化。 【吸收完成。】 徐福贵轻轻吁了口气,再次仔细端详手中的画卷。 画还是那幅画,庄惠观鱼的典故依旧,笔触气韵未损分毫。 但他隱约觉得,画中那股曾经能隱约感知到的“神韵”或“灵性”,似乎变得极其稀薄,乃至近乎於无了。 它依旧是一幅珍贵的古画,但內在某种难以言喻的“魂”,好像被灵珠轻轻“汲”走。 他將画卷重新卷好,小心放回紫檀木匣。 此画仍可依照原计划,作为一笔重要的资金后备,只是在他心中,其价值已悄然打了一丝折扣—— 那被灵珠取走的“文意灵韵”,恐怕才是此画最为核心的神秘价值所在。 收好紫檀木匣,徐福贵缓缓起身。 房中灯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骤然亮起。 既然这《濠梁秋水图》內蕴藏著能被灵珠感知的“灵韵”,那么,家中其他传世古物呢? 徐家几代经营,虽非钟鸣鼎食的豪族,但书房库房之中,总该有些上了年头、沾著古气的物件吧? 若都能如那幅古画一般,即便不卖钱,也能让灵珠“饱餐”一顿,哪怕暂无明面增益,多些“储备”亦是好的。 这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再耽搁,吹熄了桌上的洋油灯,仅凭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与过人的目力,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迴廊,朝著徐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著,推门而入。 这里他平日里来得少,此刻借著透窗的朦朧月色,只见靠墙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著不少器物。 多宝格里,有青花瓷瓶,有紫砂壶具,有玉雕摆件,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属於不同材质的哑光。 徐福贵的心跳略微快了些。 他先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父亲曾提及是“前朝旧物”的青花山水人物罐。 罐体冰凉,釉面光滑,绘工也算精细,带著明显的岁月使用痕跡。 他凝神静气,意念沉入丹田,试图沟通灵珠,期待著那熟悉的悸动或面板提示。 然而,一片沉寂。 灵珠毫无反应,如同沉睡。 罐子在他手中,只是一件精美的旧瓷器,別无他异。 他微微蹙眉,將瓷罐轻轻放回原处。 目光转向旁边锦盒中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蟠龙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拙,据说也是祖上传下。 他拿起玉佩,触手生温,但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甚至尝试调动一丝气血去刺激灵珠,依旧如石沉大海。 玉佩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除了玉质本身的光泽,再无任何特殊波动。 徐福贵不信邪,又接连试了几样—— 一枚铜锈斑驳的汉代铜镜,一方刻著铭文的旧端砚,甚至一幅看落款是晚清某位不大出名文人所作的山水条幅…… 他或是捧在手中,或是轻轻触摸,凝神感应。 书房內寂静无声,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和物件放置时极轻的磕碰声。 结果,无一例外。 灵珠沉寂如古井,面板更是从未亮起。 半晌,徐福贵终於停手,就著窗外月色,看著博古架上那些在黑暗中轮廓朦朧的古董珍玩,轻轻嘆了口气。 適才心中那点灼热的期待,渐渐冷却下去。 看来,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灵珠所感应能吸收的,並非寻常古董所承载的仅仅由岁月积淀而成的“旧气”或“贵气”。 恐怕,非得是如《濠梁秋水图》那般,不仅年代久远,更需是名家真跡,承载了特定“文意”、“画魄”或特殊歷史情境,在漫长时光中偶然凝聚了一丝独特“灵韵”的器物方可。 换言之,“名气”与“底蕴”缺一不可。 这种“灵韵”的形成,恐怕需要作品本身具备极高的艺术或精神境界,再经岁月沉淀。 有心人气机浸润,乃至某种机缘巧合,方能偶然成就。 家中这些虽也不错,但最多算“古玩”,够不上“灵物”的边。 想通了这点,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灵珠的“挑剔”,正说明了其不凡,也指明了日后若想再寻类似机缘,该往何处著眼—— 那些真正在歷史长河中留下名號、传说甚至爭议的器物,或许才有一线可能。 第56章 劝解 第二日,清晨。 薄雾未散,街面湿漉漉的,早起的贩夫走卒呵著白气,开始了一日的营生。 徐福贵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头上压了顶常见的瓜皮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面容。 他今日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就是来陈掌柜这里。 第二件....就是准备要去古董店。 ..... 他未带隨从,如同一个寻常的早起办事人,脚步不疾不徐,却专拣人少的背街走,绕了两个圈子,才来到城西略显冷清的“陈记米铺”后巷。 陈家铺子刚下门板,后门虚掩著,有伙计搬运米袋的声响。 徐福贵闪身而入,正在院內记帐的陈掌柜闻声抬头,见是他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挥手让伙计先去前头忙活,自己放下毛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福贵少爷?您这是……”陈掌柜打量著徐福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自打徐福贵从蝗神那伙绑匪手中拼死救回他女儿陈家珍,又传闻为父採药重伤而归后,陈掌柜心里对这徐家少爷的看法,便已复杂地扭转了许多。 前几日林掌柜等人串联欲“吃绝户”,也曾拉拢过他,许以厚利,被他以“旧粮未清,资金不便”为由,硬生生推搪了过去。 这份回绝,大半是看在女儿那份救命恩情上。 “陈掌柜,借一步说话,事关紧要。” 徐福贵摘下帽子,露出清晰的面容。 陈掌柜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引著他快步走进后堂里间,掩紧了门。 屋內堆著些帐册样本,光线略暗。 “福贵少爷,可是府上又……”陈掌柜试探著问,亲自倒了茶推过去。 他听说徐老爷醒了,但也知徐家外忧內患未解。 “陈掌柜,客套话不说了。” 徐福贵没碰茶碗,开门见山, “徐家大难临头,不是生意纠纷,是要灭门绝户的祸事。 惹上的,就是上次绑架令千金的那伙人背后的……东西。” “什么?!”陈掌柜手一抖,茶水泼出少许,脸色瞬间白了。 女儿被掳那夜的惊恐无助,以及救回后时常夜惊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 他对那伙戴蝗虫面具的邪徒,是切齿痛恨,更对其背后可能的诡异力量心存余悸。 “是他们……『蝗神』?” “是。”徐福贵直接承认, “他们现在盯死了徐家,不死不休。沧县已成是非之地,我需举家避祸。” 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在房中踱了两步,眉头拧成疙瘩。 他经营米铺,消息灵通,林家灭门、邪祟现身的传言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恩人家里,且如此酷烈。 “福贵少爷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道义,不祸及家小,老朽义不容辞!”陈掌柜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救命之恩,加上对那伙邪徒的憎惧,让他此刻的立场异常鲜明。 “两件事,都需极度隱秘,动用掌柜您可信的私人关係,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徐福贵压低了声音, “第一,我需要三条以上结实、吃水深、能跑长途的大號乌篷船,不要本县船帮的,最好能从外地可靠船行或江湖朋友处秘密雇来,船钱我出现洋,双倍。 船备好后,秘密停靠在沧浪江下游『老鸛嘴』那片荒滩,具体启程时辰,等我通知。” 陈掌柜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举家潜逃的架势! “船……好,我妹夫在临县跑水运,有些过硬的关係,我亲自去信,加急办理,定找靠得住的船老大。” “第二件,”徐福贵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里是徐家城外五十亩水田的地契。 请掌柜您,通过您信得过的、与县城里那几家大牙行无瓜葛的渠道,零散地、私下放出去。 买主最好是知根知底、一直想置產的殷实佃户或小乡绅,价格可比市价低一成半到两成,条件只有一个: 一次付清现洋或足色黄金,不留赊欠,不留票据。所得款项,直接换成『小黄鱼』。” 陈掌柜拿起油纸包,入手微沉。 他明白,这是徐福贵在快速变卖部分祖產换取硬通货,同时分散风险,避免在本地大宗交易引起注意。 把这么一大笔钱和地契託付给他,是莫大的信任。 “福贵少爷放心,老朽晓得轻重。定办得妥帖,不露痕跡。”他郑重將地契收好。 徐福贵看著他,忽然又道: “陈掌柜,那伙人的目標,除了仇怨,更在『粮食』。 徐家歷年围积的存粮,便是祸根之一。 如今这沧县城里,米粮流动、人心风向,您最清楚。 依您看,这局面……” 陈掌柜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 “不瞒少爷,近来是有些蹊蹺。 有生面孔在暗询各大粮號陈粮底细,出的价码颇怪。 城隍庙一带,夜里也確有怪味和动静……少爷,您这一走,他们若寻不著正主,这满城的粮商富户,恐怕……” “所以,陈掌柜,”徐福贵目光灼灼,劝诫著,“有些事,早做打算不是坏事。 船,我可以请掌柜多留意一条。 贵府的存粮细软,也该有个更稳妥的安置。 世道眼看要乱,有些退路,早备下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近乎明示。 陈掌柜胸口起伏,女儿惊惶的脸与眼前徐福贵沉静却决绝的眼神交替闪过。 良久,他重重一嘆,拱了拱手: “福贵少爷金玉良言,老朽记下了。 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陈家必有所报。船只地契之事,我即刻去办!” 徐福贵不再多言,重新戴好帽子,对著陈掌柜深深一揖,隨即悄无声息地从来时的后门闪出。 .... 出了门,徐福贵转了几个身,绕了几个弯子。 隨后回到府內。 脱下適才的偽装衣,他换了身行头。 准备出门。 昨夜那灵珠能够吸收古器灵韵的事,让他一直掛著。 家中虽然没有其余的古物... 但....古物店里有啊,还管够! 看著镜中的一身行头,活脱脱的紈絝形象。 他这番出去,不仅是为了那古物,也能顺便迷惑一下那些“狼”。 如此想著,徐福贵喊上长根,又带著几袋子大洋,从门口喊了辆黄包车,向著沧县的古玩市场赶去。 第57章 古董市场(三更求月票!马上还有一章) 古董街尾,一座颇为气派的两层铺面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招牌,写著“博古斋”三个大字,檐下掛著两盏擦拭得鋥亮的黄铜灯笼,虽未点亮,也显出一份不同於周遭杂摊的齐整与底气。 铺面开阔,门楣窗欞皆是上好的楠木,雕著简单的云纹,透著一股子沉稳的旧味。 这是沧县城里最大、也最有些名头的古玩铺子。 徐福贵在门口略站了站,抬眼看了看那招牌,这才抬步迈过尺高的门槛。 里头光线比外头暗些,却別有一股沉静。 迎面是一方巨大的紫檀木影壁,上面嵌著块天然山水纹的大理石。 转过影壁,便见宽敞的厅堂。 靠墙立著一排排多宝格,上面错落摆放著各色器物: 瓷器、铜器、玉器、木雕、字画捲轴…… 皆有標价签,蒙尘甚少。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墨的味道,將外头的市井喧囂隔绝了大半。 柜檯后站著个穿藏青长衫,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掌柜,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一枚玉佩。 他闻声抬头,见徐福贵衣著虽不显豪奢,却整洁体面,步態沉稳,便放下手中物件,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少爷,请隨意看。小店虽不敢说包罗万象,倒也收著些能入眼的玩意儿。不知少爷是想看看哪一类? 瓷器、玉件,还是书画?” 徐福贵回了一礼,目光缓缓扫过多宝格,道: “隨意瞧瞧。家严近来精神稍復,喜好些清雅古物把玩,掌柜若有合意的,不妨引荐一二。” “哦,原是孝心可嘉。” 掌柜笑容更真切几分,从柜檯后绕出, “少爷这边请。这靠东首一排,多是明清两代的瓷器,釉色器型都还算周正。 您看这只乾隆粉彩过枝芙蓉碗,画工细腻,色彩也鲜亮,摆设在案头,最是悦目。” 徐福贵依言走近,目光在那碗上停留片刻。 碗確是精美,釉面光润,彩绘繁复。 他伸出手指,虚虚悬於碗沿之上,凝神感应。 怀间灵珠,寂然无声。 他收回手,微微摇头: “彩头过於热闹了些,家严怕是嫌吵。” 掌柜也不以为意,引著他往前: “少爷好眼力。那不妨看看这边的玉器?这只明代白玉雕螭龙带扣,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寓意也好。” 徐福贵照样上前,虚触感应。 依旧毫无动静。 接著又看了几件: 一方端砚,一块鸡血石章料,一尊鎏金铜佛,一幅落款“文徵明”的青绿山水…… 掌柜口若悬河,將每件物事的来歷,妙处说得头头是道。 徐福贵面色平静,时而点头,时而细看,指尖或掌心总在不经意间靠近这些器物。 灵珠始终如一潭死水。 他心下渐渐明晰: 这博古斋里的物件,或许年份足够,或许工艺精湛,或许有些真就是古董,但它们似乎都缺少了那种最关键的东西—— 歷经岁月而未磨灭的独特精神意蕴,或者说,“灵韵”。 它们更像是“商品”,承载的是交易价值,而非心神烙印。 “掌柜的,贵店可有些……別有来歷的老物件? 或者说是镇店的宝贝?” 徐福贵停下脚步,转向掌柜,语气平淡地问道。 掌柜的鼠须动了动,隨即笑道: “少爷是个真懂行的。 这类东西嘛……有是有,只是一般不摆在这前厅。” 他顿了顿,压低些声音: “少爷若真有兴致,可和我来后头小间里,。 只是价格么……也不便宜,毕竟收来也费功夫。您可要瞧瞧?” “看看无妨。”徐福贵点头。 “那您这边请。” 掌柜转身,引著徐福贵穿过一道悬掛著珠帘的月洞门,走进一间更为幽静的小室。 室內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靠墙有几个上锁的樟木箱子。 掌柜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几样用软布包裹的物件,逐一放在桌上。 “您瞧,这块汉代蒲纹青玉璧,沁色自然,纹路古拙,可惜边沿稍有磕碰。” “这方唐代『风』字端砚,石质极佳,呵气成润,背后有宋人刻铭,只是铭文略有磨损。” “还有这卷……说是宋人佚名《草堂读书图》,绢本,笔墨倒是洒脱,可惜无款无印,传承模糊。” 徐福贵一一上前,凝神感应。 触手那玉璧,只觉一片冰凉死寂; 抚过那端砚,石质细腻却无灵性;展开那画卷,笔墨间空有形態,却无神魂。 灵珠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中暗嘆,看来这“灵韵”之稀罕,远超预料。 即便是这沧县最大的古玩铺,其珍藏也多是“形”胜於“神”。 正要开口告辞,目光却无意间掠过掌柜方才打开的那个樟木箱。 箱子內衬是深蓝色的绸布,在箱角边缘,似乎露出一角非木非石的暗沉之色。 “掌柜的,那箱底……”徐福贵指了指。 掌柜一愣,回头看了看,笑道: “哦,那是件压箱底的老疙瘩,不成器的东西。 前年从一伙跑口外(指长城以北地区)的贩子手里收来的,说是从极西之地荒漠古城里挖出来的。 看著像个残缺的镇纸或是祭器,黑黢黢的,材质非金非石,也看不出年代,更无人问津。 一直丟在箱底,差点忘了。” 说著,他隨手將那物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约莫手掌长短,两指宽厚的条状物,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表面布满粗糙的磨砂质感,边缘有些许不规则的残缺和磕碰痕跡。 形状勉强算得规整,但没有任何纹饰雕刻,一端似乎原本有孔洞,如今也已堵塞。 看上去,就像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的普通顽石或金属废料,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徐福贵不经意间,指尖摸了上前。 而这次,再没让他失望。 徐怀间灵珠传来的悸动,这在他接触之前那些器物时是从未出现过的。 掌柜见他对这破烂玩意儿感兴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隨即解释道: “少爷,这东西真看不出个名堂。说是金属吧,敲著声音闷;说是石头吧,分量又不对。 收来时就这般模样,请过两位老师傅掌眼,都说是西北荒漠里风化不知多少年的顽铁或异石,没什么赏玩价值,更谈不上古董雅趣。 一直丟著,占地方。” 第58章 灵觉:蕴生 徐福贵不置可否,伸手將其拿起。 入手沉实,比预想的更重。 触感粗糙冰凉,確如掌柜所言,非金非石,质地奇特。 他凝神细观,表面那层黑灰色並非单纯污垢,更像是本体顏色,且布满细密如风沙磨蚀的痕跡。 边缘的残缺颇为古旧,不似新伤。 最重要的是,指尖触及的剎那,灵珠传来的悸动越发清晰。 一股极其隱晦却厚重无比的苍凉气韵,如同被封存在亘古荒漠下的幽泉,透过这粗糙的外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气韵之深沉悠远,远超之前那幅《濠梁秋水图》,更与那石像的鬱结之气截然不同。 它仿佛承载著无垠的风沙、断续的驼铃、烈日的曝晒与寒夜的孤寂,还有一种…… 跨越漫长时光与地理的坚韧印记。 “掌柜的,可知这『极西之地荒漠古城』,具体所指何处?” 徐福贵摩挲著物件表面,状似隨意地问道。 掌柜捻著鼠须,回忆道: “那伙跑口外的贩子提过一嘴,好像是……葱岭以西,古称『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一片早已湮灭的沙海古城废墟里,和一堆破陶片一起挖出来的。 当时觉得稀奇,就带了回来。 少爷,您该不会……对这疙瘩有兴趣吧?”他语气带著明显的疑惑。 西域……沙海古城……徐福贵心中念头飞转。 此物虽外表粗陋,但这份跨越万里湮没黄沙的来歷,加上灵珠的强烈感应,已绝非寻常。 “家严近年来,倒是对这些域外奇物、古道遗珍有些兴趣,觉著比寻常瓷器玉件更有『古』意。” 徐福贵面色平静,放下物件, “此物虽貌不惊人,却也別致。掌柜开个价吧,若合適,便带回去给家严瞧瞧新鲜。” 掌柜眼神闪烁,生意人的精明让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但对此物实在毫无把握。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少爷既然有意,我也不乱开价。收来时花了些本钱,加上这些年的保管……三十块大洋,您看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价格对一块“废料”来说堪称昂贵,但他料定对方会还价。 徐福贵却点了点头:“三十块,可以。”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三十枚沉甸甸的银元,码在桌上。 “请掌柜用软布包好。” 掌柜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旋即內心有些后悔,刚刚开少了。 但开门做生意,还是县城最大古董店,自然不能做出报价又悔的举动。 只能连声应承,手脚麻利地用上好的锦缎软布將那黑沉物件仔细包好,递给徐福贵时: “少爷爽快!日后若还需什么稀奇物件,儘管来小店。” 徐福贵接过包裹,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博古斋。 ....... 回到徐府自己房中,紧闭门窗。 他解开锦缎,將那黑沉物件置於桌上。 午后光线渐柔,映在那粗糙的表面,依旧毫无光彩。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將其捧起,置於掌心。 【接触古物:汉使墨玉符,蕴含微弱『文意灵韵』,是否吸收】 吸收! 徐福贵暗下指令。 轰! 隨著指令下达, 怀间灵珠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疯狂地攫取著从那黑沉物件中喷薄而出的苍黄色厚重灵韵! 那苍黄灵韵並非单纯气流,其中竟隱隱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与意象: 无尽沙海,如波涛起伏,接天连地,风声呜咽如古老歌谣。 断壁残垣,夯土与砖石的遗蹟半埋黄沙,依稀可辨昔日城池轮廓。 模糊的商队剪影,牵著骆驼,行走在丝路古道上,背影坚韧而孤独。 某种奇特的文字或符號,刻在简牘或墙壁上,闪烁著黯淡的光,旋即又被风沙抹去。 最后,是一股极其凝练跨越时空的“信守”与“坚韧”之意,如同烙印,深植於这灵韵核心。 这意韵的核心,似乎隱隱指向一件在漫长丝路歷史上享有盛名代表使节权威与跨域信诺的信物——“汉使墨玉符”。 此符並非寻常装饰或祭器,而是汉时派出西域的使节或重要商团首领所持信物。 以特殊墨玉製成,歷经无数跋涉、交接、盟誓,其本身已凝聚了丝绸之路的开拓精神,跨域交往的诚信准则。 以及无数持符者在极端环境中坚守使命的意志。 其“名”在於代表了大汉国威与丝绸之路的秩序,其“底蕴”则在於千百年无数气机浸润与重大歷史事件的见证。 这灵韵的“质”与“量”,都远超之前那副画作! 它不仅仅是一件古物歷经岁月的沉淀,更仿佛凝聚了一条古老商路、一座失落文明、无数跋涉者的部分精神印记! 其“名气”在歷史长河中曾显赫一时,代表著一段辉煌的交往史; 而这份歷经湮灭仍未被磨灭的“底蕴”,更是深厚得惊人! 吸收过程很快。 徐福贵感到胸口灵珠传来持续的、饱胀的温热感,但这热量並非向外散发。 而是如同一股温润的泉流,自灵珠深处反哺而出,缓缓注入他的眉心祖窍,乃至浸润整个识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感,伴隨著细微的麻痒,自颅內深处蔓延开来。 仿佛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內在器官,正被缓缓唤醒、舒展开来。 终於,吸力渐消,最后一丝苍黄灵韵没入体內。 怀间,灵珠面板主动浮现,文字流转,与以往略有不同。 这是...徐福贵看著面板的显示,內心只感道一阵惊讶。 他原以为,灵珠吸收古董名器中的灵韵,和吸收人参一般, 能够增强自身的强化次数,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开启灵觉,强化灵觉! 而且...还有这种特殊加成!?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备註:灵韵特质汲取——“荒漠信守”。精神韧性显著提升,於意志对抗、环境极端耐受方面有隱性加成。受磅礴古韵灌注,灵觉门户初开。】 灵觉:蕴生! 第59章 灵:荒漠守信(求追读!求月票啊!!) 灵觉竟以此种形式甦醒了? 徐福贵心下暗忖。 他原不知这“灵觉”究竟有何实在用处,加之那得来不易的“强化次数”始终捉襟见肘,便一直未曾捨得將其耗费在这看似虚无縹緲的条目上。 谁知今日,竟因汲取了一件古物內蕴的灵韵,便水到渠成,自然觉醒? 一丝失望悄然掠过心头——未能增添宝贵的强化次数,总是憾事。 可惜了…… 倒是这新出现的“灵韵特质”——“荒漠信守”,又是何物? 他看向面板。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灵:荒漠信守】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只见面板之上,原本的备註已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赫然多出的【灵】之一栏。 观其位列。 念之与【武】字栏相列。 想来应是和诸般武道技艺相类。 而其效用,便如先前惊鸿一瞥的提示所言: 显著提升精神韧性,於意志抗衡、极端环境耐受之上,有那润物无声的隱性裨益。 可惜了,此类好处,若非直面抗衡或身处绝境,怕是难有真切体会。 徐福贵暂將种种思绪按下。 决意先探探这初诞的灵觉,究竟有何玄妙。 毕竟想得一物,需得好好了解一番才好。 就是该如何去了解其用处呢... 灵觉,灵觉……徐福贵心中默念著,前世杂书中偶阅的“神识”、“魂力”诸般幻想描述闪过脑海,却又觉似是而非。 想到此处,他不再多想决定先试验一番,逕自闔上双目。 而,世界並未沉入黑暗。 反倒是一种更为细腻、更为本质的“感觉”,悄然取代了部分目视之能。 伴隨著一种奇异的延伸感觉,“眼前”的世界並未陷入黑暗。 房中尘埃的飘落轨跡,木器家具散发的微弱陈旧气息,窗外远处贩夫走卒交谈声中的情绪起伏。 甚至自身血液在督脉那四大要穴中沉稳流转的温热感…… 这些信息並非杂乱涌来,而是以一种更有层次、更为清晰的方式被他“接收”到。 当他將这份新生尚且稚嫩但確实存在的灵觉注意力,投向怀中那块已失去灵韵的“汉使墨玉符”残骸时。 他能明確“感知”到它此刻彻底的“空”与“寂”,犹如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井。 回想之前接触过的《濠梁秋水图》曾有的清逸余韵…… 当时,虽然也吸收了灵韵,但並未觉醒,让他误以为是自身强化积累不够。 现在看来,可能是那副画作,並没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因此不能让他觉醒。 他以灵觉继续感知著。 这些以往仅能模糊感应或全然无知的气息残留,此刻都在灵觉的映照下,显出了更分明的轮廓与特质。 这不再是简单的直觉或猜测,而是一种基於能量气息与精神印记的更为直接的內在感知。 范围仍限於身周数丈,且需主动凝神聚焦方能清晰捕捉远处或微弱的目標。 但它確確实实已经从一种潜质,变成了被这磅礴的古韵灵韵催生成了切实可用的能力。 “灵觉蕴生……以古韵养灵基。” 徐福贵心中瞭然。 灵珠吸收高品质灵韵,其首要作用並非积累外在的强化点数,而是促进其核心功能——即宿主灵觉感知能力的成长与夯实。 这“汉使墨玉符”所携的浩瀚古意与信守坚韧,就是滋养灵觉根基的绝佳资粮。 他看向桌上已沦为凡物的残骸,心中並无惋惜。 此物价值已实现。 新生的更为敏锐稳固的灵觉,在接下来的险恶时局中,无疑是关键的能力。 它能助他提前感知危机,辨识诡物,洞察人心细微,甚至……更有效率地寻找下一件蕴含灵韵的古物。 新得灵觉,滋味奇异。 徐福贵一时沉浸其中,反覆尝试將这初生的感知向四周铺展、延伸。 他想知道,这灵觉的边界何在,能窥见多远的世界。 心神凝聚,那无形的触角便缓缓向外探去。 起初尚觉生涩,几次尝试后,渐有章法。 周身约莫八尺之內,纤毫毕现—— 地板缝隙间积年的微尘,窗欞纸上日晒雨淋留下的淡黄晕痕,乃至樑柱榫卯接合处极细微的应力低吟,皆瞭然於心,清晰如观掌纹。 一旦越过这八尺之界,外界的景象便骤然“模糊”起来。 並非全无所感,而是如同隔著一层雨雾蒙蒙的毛玻璃,又似目力不济之人眺望远方,轮廓依稀,细节尽失,只剩一片混沌曖昧的气息与隱约的动静。 距离越远,这层“雾”便越发浓厚,感知也越发稀薄、艰难。 他不甘心,定住心神,竭力催动著那尚显稚嫩的灵觉,朝著一个方向,如同推著沉重的石碾,一寸寸向前“挤”去。 灵觉延伸处,眉心祖窍传来隱隱的酸胀之感,似在提醒他已近极限。 就在他心神紧绷,试图再破开一层无形阻碍之时—— 霍然! 距离他所在厢房约莫十米开外的某处——似是府內另一处偏院迴廊的转角——陡然迸现出一团“光”来! 那光並非目视可见,却在徐福贵的灵觉感知中,煌煌如昼! 其色澄澈,呈淡金微青,光华凝练而稳定,流转间自有圆融道韵,温润中正,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沉静而坚韧的生机。 在这片因他灵觉极限延伸而显得格外模糊、灰暗的感知背景里,这团光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如此耀眼,仿佛黑夜荒原上凭空燃起的一堆篝火,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徐福贵心头剧震,灵觉如受惊的触手般猛地缩回数尺。 自己这笨拙的探查,竟似无意间惊扰了对方? 未及他细想对策,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那团煌煌然的淡金青辉,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来自远处微弱却“莽撞”的窥探,光华倏然一凝。 紧接著,以一种徐福贵难以理解的精妙方式,疾速收敛、黯淡、直至彻底消弭无踪! 仿佛一盏灯被瞬间掐灭,那片区域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重新归於一片“正常”的模糊与暗淡,再无半分特异。 “不好!”徐福贵瞬间意识到问题。 自己这无意识尚不能精细操控的灵觉延伸,如同在黑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虽然微弱,却可能已经惊动了那团更为强大、感知更为敏锐的“光源”! 果然,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剎那—— 徐福贵便“感觉”到,一道迅疾凝练、带著明显探究与惊疑意味的气息,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沿著自己灵觉刚才无意识延伸的轨跡,反向追溯而来。 直指自己所在的厢房! 来得好快! 徐福贵心头一紧,立刻全力收敛自身所有灵觉波动,气血归於平缓,呼吸压至最低,试图让自己在这无形的感知层面“隱身”。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欞缝隙。 晚了。 几乎就在他完成收敛的下一息—— “嗒。”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仿佛一片枯叶点地,就在门外檐下响起。 紧接著,房门被从外推开,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感,仿佛门外之人早已“看”清了屋內情形。 一道身影闪入,反手无声地掩上门扉。 第60章 林道长的震惊 正是林道长。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道袍,面色如常。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如电,再无平日那份江湖散修的油滑与隨意,而是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徐福贵,上下仔细打量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灵性层面的“触摸”与“探查”,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但並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极度的好奇与確认。 徐福贵能感觉到,自己那勉强收敛的初生的灵觉,在这道更强大更凝练的感知面前,如同薄雾般被轻易穿透、洞察。 半晌,林道长才缓缓开口。 “徐……福贵少爷?” “適才……是你在以灵觉探查外界?” 不等徐福贵回答什么。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喃喃自语,来回走著。 “你身上这灵光……蕴生之境?!虽然初醒,微弱不稳,但確是自行觉醒的灵觉根基无疑!” “这怎么可能……在无人开灵、无传承接引更无灵药筑基的绝灵之末世……你竟能自行觉醒灵觉,踏入『蕴生』之门?” “而且,若是老道没记错的话,你元阳早破,已是浑浊!”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著浓浓的匪夷所思。 “荒唐,实在荒唐!”林道长竟有些失態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又仔细看了徐福贵一遍。 看徐福贵居然毫无反应,很是懵懵懂懂,一副丝毫不为所惊的模样。 林道长更觉心情难料,內心深深嘆气, 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 “徐少爷,你可知,对於我辈初涉灵觉修行之人而言,『元阳』或『元阴』完足之身,意味著什么?” “额...道长可否细说?”徐福贵抱拳请教。 林道人摇头道: “所谓蕴生,蕴者,积蓄包容;生者,生机造化。 此境之要,在於以初醒之灵觉为种,以自身纯净精元为土,徐徐感知、接纳包容身外大千世界的真意与灵机。 將这一丝对外界的认识与联繫初步纳入己身灵光之中,以此为基,方能日后撬动更多天地之力,滋养壮大灵觉,迈向养生乃至更高境界。” 他语速加快,似在梳理这顛覆性的发现: “此过程,要求灵台相对清明,感知通道儘可能洁净、敏感,减少杂念与后天浊气干扰。 元阳、元阴完足之身,先天一点纯阳、纯阴之气未散,心肾交泰相对稳固,神气较易凝聚,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可保留一丝天生孩童天真,宛若孩童,这也是元阳之身为何称为“童身”的缘故 童身者,修炼之时,可对世界的观察更为本质,对天地灵机的感知也更为敏锐纯粹,如同擦亮的明镜,映照外物更清晰。 而一旦失了元阳、元阴,精气已有漏泄,神气易浮,慾念杂思往往更盛,灵台蒙尘。 那初生脆弱的灵觉种子,极易被自身浊气与后天纷杂意念所污、所扰。 別说顺利『蕴生』,就连维持不散都千难万难! 古来修行典籍,无不將『童身』或特定阶段前的『清静之身』列为开启灵觉奠定道基的紧要条件之一!” 他看向徐福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明明质地是吸水海绵,却偏偏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可你……你非元阳身,竟能自行觉醒灵觉,且成功踏入『蕴生』之境?这……这简直违背了修行界的常识!” 林道长摇头,依旧难以置信, “除非……除非你天生神魂异於常人,坚韧纯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足以抵消甚至无视肉身精元有漏带来的绝大部分干扰与污浊? 又或者,你近来有何奇遇,得了某种能纯化神魂稳固灵光的稀世宝物?” 徐福贵心中凛然。 灵珠的存在是绝密,决不能暴露。 他面上维持著那副混杂著茫然与后怕的神色,顺著对方的思路,低声道: “道长所言,太过深奥……晚辈实在不懂什么元阳、蕴生。 只是近来经歷颇多,心神屡受衝击,武道略有所得后,今日忽然觉得感知不同,仿佛多了一只『心眼』。 能看到、感觉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与光亮……至於神魂是否特异,宝物更是无从谈起。” 他將一切归於自身经歷与可能的天赋,模糊处理。 林道长紧紧盯著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隱瞒。 最终,林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气。 “奇才……不,是异数。”他低语,背著手在房中踱了两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或许,这末法之世,当真要出些不合常理的人物了。” 他身为灵觉已入“养生”之境、温养壮大多年的修者,太清楚这其中的艰难与不可思议。 这几乎顛覆了他对当今时代修行基础的认知! 说著,他看向徐福贵祖窍,双目微闭。 “祖窍附近,灵性初聚,光华虽微,却纯净自然,確是自行蕴生之象,非外力强行点化……奇哉,怪哉!” 说著,他步子忽然停下,转身直视徐福贵,语气变得郑重: “徐福贵,你可知,在此末法之世,灵气枯竭,道统凋零。 能开启灵觉者,万中无一! 此乃叩问真正大道超脱凡俗苦海的第一块基石,但亦是招致莫测祸患的根源!” 这番话,徐福贵听得心头凛然。 他不知为何,林道人忽然与他说这些话。 但他知道,林道长这番话,不仅证实了灵觉的珍贵与危险,更隱隱指向了一个他之前只是模糊感知。 如今才被点明的——属於“修行者”的隱秘世界。 这个世界,显然与他目前接触的武道、以及“蝗神”那类邪祟,既有关联,又似是不同路径。 “道长,您说的『祸患根源』……是指?” 林道人嘆了口气,说道: “福贵,你命格殊异,气血更是已经抵达搬血气的境界,” 这两者,在邪魔外道眼中,本身便是上佳资粮,或炼药,或祭器,或驯为鬼仆。 如今你更是自行觉醒的灵觉,这意味著你的『灵性』已显,如同暗夜中一盏虽微弱却独特的灯。 对许多依靠吞噬灵性畏惧阳刚却又垂涎纯净魂光的邪物来说,吸引力大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蝗神』之流,所求多在血食粮精,戾气血气,虽也会注意到你,但未必会专门为此改变谋划。 真正需警惕的,是那些游走於阴阳边缘、专修邪法鬼道的炼魂士,或是某些传承诡异需特殊灵性材料维持存在的古老邪祟。 你如今在他们感知中,便如一块未经雕琢却灵气內蕴的璞玉。” 第61章 传法,茅山 徐福贵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他按下翻腾的思绪,意识到这是一个探听更多关於灵觉乃至修行界信息的机会。 林道长显然知晓內情,且此刻態度虽有审视,但並无恶意。 他斟酌著词句,问道: “道长见识广博,晚辈受教了。 只是……晚辈对此道一窍不通,灵觉虽醒,却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方才贸然探查,便惊扰了道长。 敢问道长,这灵觉之后,该如何……修炼? 又或者,有何法门可以引导稳固,至少……让它不再这般容易外露,招惹祸端?” 林道长闻言,眼神微微一闪,捋了捋頜下稀疏的鬍鬚,沉吟片刻,才道: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灵觉初醒,犹如幼兽睁眼,不识利害,光华外泄,確是取祸之道。至於修炼……” “徐福贵,你既能以非元阳身觉醒灵觉,无论原因为何,这份资质与机缘,已非凡俗。 贫道也不瞒你,我並非寻常江湖散修,乃是茅山一脉的传人。” 茅山!徐福贵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在民间传说中可是鼎鼎大名,与驱邪捉鬼、符籙法术紧密相连。 林道长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茅山收徒,首重心性,次重根骨机缘,更有严密仪轨与传承序次。我既离山,便无权代山门收录弟子。 更遑论我自家性子散漫,今日在此,明日或许便在千里之外,绝非良师。” “况且....”说到这里林道人顿了顿,看著徐福贵, “况且你牵扯甚深,命格奇特,我茅山一脉因果甚重,未得师长应允,也不敢擅自將你引入门墙,平添变数。” 命格特殊?徐福贵暗自念叨,这已经是今天林道长第二次说道此事,而且...看样子还很是忌讳? 他这话说得明白,既是解释,也是断绝徐福贵可能產生的拜师念头。 徐福贵內心暗嘆,不过也没有失望,他还有灵珠在身,总是有办法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林道长话锋一转,“你既然自行觉醒了灵觉,便是有了这份资质。 一些基础的用来收敛灵光、固守神庭的通用法门,倒也不算绝密,告知你也无妨,或许能助你暂避凶险。 但你要明白,此法仅能助你藏拙,非是修炼壮大之道,更无攻伐护身之能。” “晚辈明白,能得道长指点藏匿之法,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奢求更多。” 徐福贵连忙拱手,態度恭谨。 他本就没指望轻易得到什么高深功法,现在能解决眼下灵觉外露的致命问题,已是首要目標。 林道长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似乎还算满意,当下便低声道: “你且听好,此法並无名目,江湖上有些底蕴的散修或多或少知晓一些。 核心在於『意守祖窍,神光內敛』。 你既已能感知到眉心灵光,便尝试在平日,尤其是心神波动或需隱匿时,將注意力集中於眉心一寸三分之处,存想灵光如烛火,缓缓收束其焰。 下沉与中丹田(膻中)气血交融,再沉入下丹田气海,假想其光尽数没入丹田深处,化为一点温润之意即可。 同时调整呼吸,使之绵长细缓,意念隨呼吸出入,仿佛將外泄的灵性丝丝收回体內。 久之,可形成习惯,灵光自然內蕴,不易被寻常感知窥破。” 他又补充了几个配合的呼吸节奏与简单的存想观照要点,並不复杂,却直指灵觉收敛的本质。 徐福贵凝神记忆,结合自身对灵觉的初步掌控,默默尝试。 意念集中於祖窍,果然感觉到那初生的有些活泼跃动的灵性光华,隨著他的观想和呼吸调整,开始缓缓向內收敛沉降,与胸腹间蓬勃的气血暖流隱隱交融。 那种仿佛在灵觉世界中“发光”的感觉顿时减弱了许多。 虽然远达不到林道长那种圆融无跡的地步,但已非之前那般醒目。 林道长一直以灵觉默默观察,见状眼中再次掠过惊异: “一点即透,触类旁通……你这资质悟性,著实……”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告诫道: “此法需勤加练习,方能在危急时本能运用。 切记,收敛灵觉並非压抑或消灭它,而是让其光华內照,滋养己身。 同时,时刻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对周遭环境的异常气息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惕,这本身也是对灵觉的一种锻炼。” “多谢道长传授!”徐福贵诚恳道谢,他能感觉到这法门虽基础,却极为实用。 林道长摆摆手,神色重新恢復了那种带著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惊诧与片刻的指点都未发生过。 “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些了。 灵觉之路,艰险莫测,更多需靠你自己去体悟去闯。贫道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一动,便已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渐沉的暮色与迴廊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福贵独立於渐暗的房中,思索著適才的巨大信息。 林道长透露的信息量极大,非元阳身觉醒的异常,灵觉“蕴生”的本质,茅山背景,不收徒的缘由…… 每一件都让他对自身处境和这个世界的隱秘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林道长所说的那命格。 到底有什么特异,居然让他有所忌惮? 难道....他想到原身的“活著”的一生。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暂时无解的思绪强压下去。 命格如何,忌讳也罢,眼下的危机並不会因此延缓半分。 与其沉溺於这些玄虚的猜测,不如做些实在的、能立刻增强实力的事情。 灵珠需要灵韵。 白日里吸收了那汉使墨玉符残骸的灵韵,意外促成了灵觉觉醒,虽未增加强化次数,却开启了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还得了荒漠信守的特质。 这证明,吸收高品质的古物灵韵,对灵珠、对自身,都大有裨益。 夜色,正好是某些隱秘行动的外衣。 他换上一身更加深暗、便於行动的短打衣裤,脚下蹬了双软底布鞋,又將那柄马牌擼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子弹填满,揣入怀中顺手的位置。 想了想,又將日间从博古斋买回,如今已灵韵尽失的汉使墨玉符残骸,用一块旧布胡乱包了,塞进床底更深处。 这些东西已无用,但隨意丟弃恐留痕跡。 收拾停当,他並未立刻从正门或侧门离开。 徐府虽大,但如今气氛微妙,难保没有蝗神或別的什么眼线在外围窥伺。 他屏息凝神,將初学的“敛息藏神”之法运转起来,灵觉內收,气血平缓,整个人存在感顿时减弱。 第62章 计划 夜色渐浓,徐福贵並未立刻从正门或侧门离开。 徐府虽大,但如今气氛微妙,难保没有“蝗神”或別的什么眼线在外围窥伺。 他屏息凝神,將初学的“敛息藏神”之法运转起来,灵觉內收,气血平缓,整个人存在感顿时减弱。 隨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厢房后窗,这扇窗对著府內一处少人行走的偏僻小园。 轻轻支开窗欞,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草木模糊的影子。 徐福贵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滑出窗外,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园中石径,而是贴著墙根阴影,藉助假山、树木的掩护,向著记忆中的府墙一处老旧豁口摸去。 那里早年因雨水冲刷坍塌过一小段,后来只用些碎砖勉强垒了垒,府中下人有时图方便会从此处进出搬运杂物,並不十分起眼。 果然,豁口处静悄悄的,只有夜虫在墙角低鸣。 他侧身而出,轻易便置身於徐府外墙与邻家高墙夹出的狭窄巷道里。 巷道幽暗,地面潮湿,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苔蘚和污水气味。 他依著记忆,先往城东几家縉绅富户的后巷绕去。 这些地方墙高院深,门禁森严,寻常难以进入。 徐福贵也不指望潜入,只是將初生的灵觉儘可能向那些高墙內延伸、感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觉如同无形的水波,拂过冰冷的砖石、沉寂的院落、寻常的草木家具……大多是一片模糊或毫无特色的气息。 偶尔能察觉到某间屋內似有较为“乾净”或“陈旧”的物件气息,但也引不起灵珠的丝毫悸动,且距离尚远,感应极其微弱,无法確定具体是什么。 连续试探了几家,皆无所获。 徐福贵並不气馁,这本就是大海捞针。 他转换方向,朝著城西一片商贾宅院与旧式官邸混杂的区域潜行。 这里巷道更为复杂,有些院落明显疏於打理,墙头荒草萋萋。 就在他穿过一条名为“马巷”的僻静窄巷,准备靠近巷尾一座传闻祖上做过知府。 如今已家道中落的吴姓老宅时,异样的动静引起了他的警觉。 巷子另一头,通往一条稍宽些的背街,隱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一种让他灵觉微感不適的阴晦气息。 徐福贵立刻止步,身形紧贴巷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全力运转“敛息藏神”之法,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初生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前方延伸过去。 巷口外的背街角落里,停著一辆没有掛灯笼的乌篷马车。 车旁站著三个人,皆穿著深色衣衫,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面容。 但徐福贵的灵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 其中两人,气息浑浊中带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扭曲的狂热感,正是“蝗神”信徒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 而且这两人气息凝实,远比普通信徒强烈,恐怕是教中有些地位的角色。 而第三人,气息则截然不同,透著一种市侩的精明贪婪,此刻正缩著肩膀,声音发颤: “两、两位神使……吴家这老宅,荒废已久,真的……真的合適吗?那后院的祠堂,阴气重得很,听说早年还……”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其中一个“蝗神”使者: “……阴气重?正合吾主暂歇之需。此地格局方位,暗合『聚阴引煞』之象,乃是城中难得的『阴眼』之一,最宜布置迎神祭坛。 你既已收下圣粮,便是圣教之人,当知泄密之果。” “迎神祭坛”。 他心头剧震!这些傢伙,竟然要在沧县城內,在这座破落官邸里,直接布置迎接“蝗神”的祭坛?! 那中间人,或许是被胁迫的吴家不肖子弟,其嚇得几乎瘫软,连连道: “不敢不敢!小的明白!祠堂钥匙在此,后院角门也已按吩咐虚掩……只求神使莫要伤及、伤及宅中老弱……” 另一个“蝗神”使者开口,声音同样非人般空洞: “时辰將至,速引路。祭坛布置不容有误,需在子时前完成『阴煞接引』。主上圣躯將临,需此城『阴眼』为锚点。” 说罢,其中一名使者从马车中小心搬出一个用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的,约莫三尺见方的沉重物件。 其形状不甚规则,隱隱散发出令徐福贵灵觉更加不適的污秽且带著诡异生命律动的气息。 那绝不是普通物件! 三人不再多言,那战战兢兢的中间人引著两名“蝗神”使者,朝著巷尾吴家老宅一处隱蔽的角门匆匆摸去。 徐福贵屏息藏在阴影中,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祭坛!迎神祭坛! 而且听起来,这祭坛是为了给“蝗神”的“圣躯”降临提供“锚点”? 他们口中的“阴眼”、“聚阴引煞”又是什么? 这吴家老宅,竟是对方精心挑选的地点? 他原本寻找古物灵韵的打算瞬间被拋到脑后。 这事关“蝗神”降临的核心谋划,远比几件古物重要百倍! 若能窥得祭坛布置的虚实,甚至……有机会破坏? 心臟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危险,极度危险! 那两个使者气息不弱,且明显精通邪术。 自己孤身一人,初生灵觉,武道也仅在搬血气,贸然跟进去,一旦被发现,凶多吉少。 但……这可能是唯一能近距离探查“蝗神”核心计划的机会! 也是评估对方威胁程度、寻找破绽的绝佳时机。 他看了一眼那扇已然闭合的角门,又感受了一下怀中冰冷的左轮手枪和仅剩的一次强化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至少,要先看看那祭坛究竟是何模样,如何布置。 他看著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在两名“蝗神”使者与那战慄的中间人进入后,並未完全闔紧,留著一道缝隙,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诡异眼睛。 徐福贵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的隱匿状態,將灵觉收敛到极致,如同最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著那扇角门潜行过去。 第63章 破坏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將初生的灵觉凝聚一线,极其小心地从门缝向內探去。 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与陈腐气息。 这气息並非单纯的老宅荒废之气,而是混杂著一股更为粘稠的煞意,仿佛无数负面情绪与某种地脉阴气经年累月淤积於此。 这就是所谓的“阴眼”、“聚阴引煞”之地? 灵觉掠过门后一小片杂草丛生的荒废庭院,確认近处无人。 那三人已朝著庭院深处、一座更为黑暗巍峨的建筑轮廓走去——那应该就是吴家老宅荒废的祠堂。 徐福贵,闪身越入,屏息贴墙,一动不动。 前方隱隱约约传来那名中间人带著哭腔的低声哀求: “神、神使……祠堂就在前面,钥匙给您……小的、小的能不能先……先回去?” “闭嘴。”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显然地位更高,“速开祠堂门,莫误时辰。” 接著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的艰涩摩擦声。 徐福贵趁此机会,身形连闪,藉助庭院中倾倒的石凳、枯死的花木阴影,迅速向祠堂方向潜近。 他极力运转“敛息藏神”之法,灵觉內守,气血沉静,將自己偽装得与这片阴煞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祠堂是一座颇为高大的古旧建筑,飞檐斗拱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出狰狞的剪影。 正门已然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 两名蝗神使者和那中间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內的黑暗中。 徐福贵没有跟进去。 他绕到祠堂侧面,那里有几扇同样陈旧的高窗,窗纸早已破损,只剩下空洞的窗欞。 他选中一扇距离正门稍远、被一丛茂密枯藤半掩的窗户,如同壁虎般悄然攀上窗台,透过破损处向內窥视。 祠堂內部空间颇大,但十分空旷。 正中原本的神龕和祖宗牌位早已不见,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台基。 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霉味。 两名“蝗神”使者站在祠堂中央。 其中一人身形略高,气息更为凝实晦涩,显然便是方才发號施令者,应是主使。 另一人手持一盏散发出惨绿色幽光的怪异灯笼,侍立一旁。 那主使亲自將那个用厚重黑布包裹的沉重物件放在空置的神龕台基上,动作沉稳而带著某种仪式感。 他解开包裹,露出的东西让窗外的徐福贵心中一凛。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高造型诡异的陶瓮。 瓮身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蝗虫口器与节肢抽象而成的浮雕图案。 瓮口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半凝固血液的泥封死死封住。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徐福贵也能感觉到那陶瓮散发出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污秽贪婪与混乱的意念波动。 主使开始绕著陶瓮缓缓走动,双手结出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鉤子,能勾起人心底的阴暗与饥渴。 隨著他的念诵和步伐,地面上的灰尘无风自动,自行勾勒出一个扭曲复杂由无数怪异符號和虫形图案构成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核心,正对著那诡异的陶瓮。 祠堂內原本淤积的阴寒煞气仿佛被彻底激活,疯狂地向阵图中央匯聚,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 另一名使者则从隨身的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在主使的示意下,精准地放置在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 染血的木牌、几支人高的手腕粗大的香、还有...几小袋子穀物。 最后,主使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种黑色粉末,均匀地洒在陶瓮周身与阵图的核心线条上。 “噗……” 精血落下的瞬间,陶瓮剧烈震颤,表面的虫形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暗红的光芒沿著纹路急速流转! 整个阵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光芒,与陶瓮的红光交织,映得祠堂內一片妖异。 空气中那股阴煞邪气浓郁到了极点,甚至隱隱凝结出灰黑色的雾气,围绕著祭坛缓缓旋转。 主使后退一步,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狂热更盛,低喝道: “神香为引,精谷为基,圣瓮为凭,主坛立!” 话音落下,阵图的光芒迅速內敛,全部被那陶瓮吸纳进去。 陶瓮不再震颤。 祠堂內的阴煞雾气也稳定下来,形成一个以陶瓮为核心缓缓转动的无形力场。 祭坛,成了。 那侍立的使者脸上看著祭坛,低声道: “主使,此坛已成,是否需留人看守?以防……” 主使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主坛已立,便与此地阴脉彻底勾连,自成循环,吞吐阴煞,滋养圣瓮。 此刻起,这祠堂便是绝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瘫软在角落已然昏迷的中间人,又看向祭坛周围缓缓旋转的灰黑雾气,缓缓道: “此阵已与地脉阴煞融为一体,非人力可破。 凡生灵踏入此阵范围,离立刻就会受到无穷阴煞侵蚀,灵台蒙尘,气血衰败。” “就算是我们,在此地久留,亦会被阴煞中蕴含的吾主意志无孔不入地渗透同化。 最终心智迷失,神魂顛倒,化作只知渴求『圣粮』。” 他看了眼属下,又道: “现在,速速与我回去,让那阴阳客准备动手,同时催促其余人让他们加快炼化圣粮。” “神临在即,圣粮可还缺不少...” “是,主使!”那使者凛然应命,再无异议。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祭坛与陶瓮,眼神中充满狂热与敬畏。 又对著那祠堂再三拜了拜,这才立刻,消失在角门外的夜色中。 祠堂內,重归死寂。 只有那静静矗立的诡异陶瓮,以及周围缓缓旋转仿佛拥有生命的灰黑色阴煞雾气。 角落里的中间人,身体在雾气中微微抽搐,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窗外的徐福贵,听著两人的话,眼神看著眼前的祭坛。 又看了眼面板。 【灵:荒漠守信】 根据適才两人所言,这祭坛能够侵蚀人的意志。 而自身所拥有的荒漠守信特质,恰好能够增强精神抗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抵抗得住... 徐福贵暗自念叨,又看了眼自身拥有的强化次数:1 如果真的不能抵抗,他也能临时加点。 想到这里,徐福贵决定搏上一搏。 说实话,这些天他一直也在想,该如何將徐父、徐母等人给送出城外。 毕竟,他明白,绝对是有人盯著他一家子。 如果此时,將这主坛破坏,再乘乱將人运出。 那到时候自己就无后顾之忧了。 而且...主坛內,那罐子,绝对有好东西。 他想起之前,灵珠对那虫蜕的吸收,说不定,等他拿到那罐子,更是可以直接將其吸乾了事。 第64章 强化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將那股初生而脆弱的灵觉,从眉心祖窍小心翼翼地引出。 灵觉如一线无形的触鬚,缓缓探向祠堂门口那片看似寻常实则已被无形力场所笼罩的区域。 就在灵觉跨过门槛的剎那——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黏腻感,瞬间沿著灵觉反馈回来!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阴寒,仿佛將意识探入了一潭积淤了无数年怨毒与绝望的墨汁之中。 无数混乱、饥渴、疯狂的破碎意念,如同隱藏在水下的毒蛇,猛地缠绕上来,试图顺著灵觉反向侵蚀他的神魂。 窗外的徐福贵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 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扭曲的画面: 无尽的飢饿感、对穀物血肉的贪婪、对“神”的盲目狂热、以及一种要將自身一切都奉献出去的诡异衝动…… 这些杂念疯狂滋长,衝击著他原本清明的心智。 就在这时,灵觉深处,那股自“汉使墨玉符”中得来的“荒漠信守”特质,仿佛受到了冒犯,自行激发! 一种厚重苍凉,坚韧不拔的意志,如同荒漠中亘古不变的磐石,轰然显现。 任凭那些阴煞邪念如何衝击腐蚀,这股意志只是沉默地坚守,將绝大多数混乱意念阻挡在外。 维持著徐福贵灵觉核心的一点清明不灭。 “果然有用……”徐福贵心下稍定,但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难怪,难怪適才那两名神使能够如此轻易离开。 如此混乱的精神污染,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要知道,他还是一名灵觉境武人。 若是换作一般武人,恐怖已经化作这所谓“神”的傀儡。 他感受著眉心祖窍內,那宛若磐石般的意志,正轮罩其中。 至少,目前来看,污染对他没有效果。 暗自评估片刻,徐福贵在此操控著灵觉,继续向內深入,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圣瓮”与整个祭坛的构造。 然而,越是接近祠堂中央那诡异的陶瓮,阴煞邪气的浓度与侵蚀力便呈几何级数暴涨! 如果说外层的侵蚀力是火焰的灼烧,那內层就宛若滚谈的岩浆,滋滋侵蚀著徐福贵的灵觉。 而眉心祖窍內那道“荒漠信守”的守护开始变得艰难,仿佛磐石置身於汹涌的酸液腐蚀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幻听。 那些混乱意念变得更加尖锐和诱惑性,甚至开始模擬徐福贵內心深处对生存的焦虑、对家人的担忧,试图从內部瓦解他的意志。 灵觉传来的反馈剧烈扭曲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污秽同化,成为这阴煞力场的一部分。 不行!仅凭目前“蕴生”境灵觉所被动激发的“荒漠信守”,已不足以对抗这核心区域的侵蚀力! 强行深入,灵觉受损都是轻的,心神失守被这祭坛“同化”才最可怕。 徐福贵將灵觉凝聚,暗自思索。 时间紧迫,不能拖延,若是被那几人真的布置下“神”坛... 想到这里,徐福贵心中一颤,他有一种不祥预感,若是其他副坛也建立而成。 那到时候想要再去阻止这蝗神降临,恐怕就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念及此处。 他眼中厉色一闪,心念沉入体內那神秘的“灵珠”。 【强化次数:1】 这一次,他的意念没有投向武道,而是死死锁定了那行代表精神特质与抗性的字跡——【灵:荒漠信守】。 “强化!” 伴隨著指令既出,灵珠幽光微闪,【强化次数】归零。 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而坚实的“生长感”传到徐福贵的灵觉。 他只感到在眉心祖窍內,仿佛有一块深埋於意识荒漠之下的古老界碑,被无形之力缓缓拔高拓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可撼动。 “汉使墨玉符”中蕴藏的那份跨越千年风沙的“信守”之意,那份在极端孤寂与恶劣环境中坚守使命的苍凉坚韧,如同被重新淬火锻打,更深地烙印进徐福贵的精神本源。 “呃……” 徐福贵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肉体痛楚,而是精神层面被强行“拓宽”和“加固”带来的剧烈震盪。 他的眼神有剎那的涣散,隨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荒漠夜空般的沉静所取代。 脑海中的混乱囈语、疯狂意念,並未消失,但它们不知道,此时它们衝击的“目標”徐已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荒漠信守”像一块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顽石,那么此刻,这块“顽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整片沉默而浩瀚的荒漠本身。 那些试图侵蚀他的阴煞邪念,如同投入沙漠的几滴污水,瞬间被广袤乾燥、的“沙砾”吸收、分解、湮灭,掀不起丝毫波澜。 一种源自亘古的荒芜与寂寥之意,反向瀰漫开来,甚至隱隱要將周围那些混乱的阴煞意念都“冻结”、“风乾”。 他再次將灵觉探向祭坛核心。 这一次,反馈截然不同。 灰黑色的阴煞雾气依旧浓郁,疯狂的意念浪潮依旧汹涌,但它们再难直接衝击徐福贵的心神。 灵觉仿佛包裹在一层无形而致密的“沙甲”之中,冰冷乾燥、隔绝了一切情绪的侵蚀。 很好,真是.... 美妙的体验。 徐福贵看著遍布在眉心祖窍內的“荒漠”。 黄色的“沙子”飞舞在其中,沾染著他的灵觉。 这让他能更“客观”、更清晰地“看”到: 祭坛的阵图纹路如何与地底阴脉勾连,如同植物的根须在汲取养分。 那“圣瓮”如何作为核心枢纽,將匯聚而来的阴煞与某种更隱晦的“信仰愿力”混合,而后散发出持续不断的意志污染波纹。 角落里的中间人,生机早已经被完全离,融入雾气,成为祭坛的“养料”之一。 “这就是……强化后的『荒漠信守』?”徐福贵心中震动。 这不仅是对抗,更近乎一种精神层面的“漠视”与“隔绝”。 祭坛的侵蚀力依旧存在,但已很难再真正威胁到他。 没有犹豫,他悄无声息地从窗台滑下,落地无声。 绕到祠堂后方那扇半朽的侧门,移开挡板。 將“敛息藏神”之法运转到极致,配合此刻空前稳固、內敛的精神状態,他一步跨入。 身周阴煞雾气剧烈翻涌,疯狂扑上。 然而,触碰到的,仿佛是一尊行走的、没有温度的沙雕。 狂乱的意念无法钻入,反而在贴近那层无形“沙甲”时,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呆滯、然后消散。 徐福贵步履稳定,朝著祠堂中央,那散发著不祥红光的诡异陶瓮,一步一步走去。 脚下积尘被踏出浅浅的脚印,隨即又被缓慢流动的灰雾掩盖。 祠堂內死寂无声,只有他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以及那陶瓮仿佛拥有生命般的低微的脉动声。 第65章 跑...跑了!? 越是靠近中央,地面那以灰尘勾勒出的扭曲阵图便越是清晰,暗褐色的线条仿佛由无数细微虫卵黏合而成,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四周缓缓旋转的灰黑雾气,试图包裹他,却总在触及他身周三寸时便莫名迟滯溃散,仿佛被无形的炽热与乾燥驱离。 他终於站定在那神龕台基前。 尺许高的诡异陶瓮近在咫尺。 暗褐色的瓮身上,那些扭曲的蝗虫口器与节肢浮雕,在瓮內透出的暗红光芒映照下,竟似在微微蠕动,充满了活物般的恶意。 瓮口那暗红如半凝固血液的泥封,隱隱搏动著,与整个祠堂、乃至地底某种阴冷脉动同频。 一股远比灵觉探查时更霸道的污秽贪婪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著徐福贵的心神。 耳畔仿佛响起亿万蝗虫振翅的嗡嗡声,混杂著饥民的哀嚎、癲狂信徒的囈语,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生灵的冰冷神性低语。 眉心祖窍內,那片被强化的“荒漠”微微震颤,黄沙无风自动,將冲刷而来的意念浪潮尽数“吞没”、“掩埋”。 徐福贵眼神依旧沉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额角青筋隱现。抵抗並非毫无代价,精神上的负荷依旧沉重。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显然邪异无比的陶瓮。 目光先扫过祭坛四周。 染血的木牌散发著怨气,那几支人高的粗香虽未点燃,却隱隱有血腥味透出。 几小袋穀物放在特定位置,穀粒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圣瓮…粮精…血食…阴煞…” 徐福贵心中默念著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结合眼前所见,对这祭坛的原理有了更模糊却也更惊悚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一个匯聚阴气的阵法,更像是一个邪异的“转化炉”与“锚点”。 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调动起周身气血。 烘炉三转的心法悄然运转,腰背四大要穴微微发热,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內奔流,赋予他肉体的底气。 同时,他將那强化后的“荒漠信守”意志催动到极致,精神如同包裹在万载玄冰与厚厚黄沙之中,隔绝內外。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缓慢而稳定地,朝著那陶瓮的瓮身抓去。 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粗糙浮雕的剎那—— “嗞——!” 仿佛热铁烙冰! 並非实际的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尖锐鸣响! 陶瓮表面那暗红光芒骤然大盛,瓮身上所有虫形浮雕齐齐扭动,一股狂暴的邪异能量猛地爆发,顺著徐福贵的手指狂涌而入! 它疯狂衝击著徐福贵的血肉,试图侵蚀他的经脉,更凶猛地钻向他的脑海,要污染他的神魂! 徐福贵手臂剧震,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被邪气浸染的暗青色。 脑海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荒漠信守”形成的防御层剧烈震盪,黄沙漫捲,將那汹涌而入的混乱邪念层层过滤消磨。 但衝击实在过於猛烈,竟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恍惚,眼前幻象丛生—— 尸山血海、蝗虫遮天、自身跪伏於巨大虫影之下…… 就在这內外交困,邪气侵体的危急关头! 他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灵珠”,骤然动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徐福贵身体最核心处传来! 那原本正疯狂侵蚀他手臂经脉,试图污染他神魂的混合邪异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滯。 隨即发出无声的“尖啸”,竟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倒卷著涌向徐福贵的丹田,被那灵珠贪婪地吸纳进去! 就在徐福贵丹田內灵珠幽光微亮,即將主动爆发出吸力的前一个剎那! 异变陡生! 那陶瓮內部,暗红光芒骤然凝固,仿佛时间停止了短短一瞬。 紧接著,一股远超之前的尖锐声音,猛地从那陶瓮內部炸响。 “唧——!!!!” 祠堂內的空气被这无声又无处不在的尖啸震盪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徐福贵感觉自己的心臟都隨之漏跳了一拍,脑海中的“荒漠”黄沙被无形的狂风吹得剧烈翻卷! 陶瓮表面的所有虫形浮雕,在这一刻齐齐睁开了无数双细小的猩红邪恶的眼眸虚影! 这些眼眸同时“看”向了徐福贵——不,是看向了他丹田深处那正在焕发幽光的灵珠! 紧接著,不等徐福贵在有反应,一道声音猛然响起。 “砰!!!” 一声闷响,並非爆炸,更像是某种能量內核的剧烈坍缩与释放! “轰!!!” 瓮身猛地向內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爆! 但爆开的並非陶土,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本源邪血与精纯的阴煞核心! 这些核心物质混合著无数挣扎哀嚎的细小蝗虫虚影,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张痛苦扭曲的、巨大的蝗虫面孔! 这面孔对著徐福贵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与畏惧的咆哮,然后—— 面孔猛地炸裂! 约莫三四成较为暗淡、混杂著更多杂质的部分,被灵珠已然展开的吸力牢牢锁定、牵引,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徐福贵丹田,被灵珠贪婪地吞噬、转化。 而另一半(约莫六七成)最为精纯、闪烁著暗金邪光的核心,则借著这自爆的反衝之力。 以及主动捨弃大部分“躯体”带来的瞬间“轻灵”,化作一道细若髮丝快逾闪电的暗金血线。 “嗤”地一声,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直接洞穿了地面祭坛阵图的核心节点,顺著与地脉阴煞勾连的通道,瞬息远遁千里! 只留下空气中一道急速淡化、充满褻瀆意味的焦臭轨跡,以及一声余韵中带著明显肉痛与惊魂未定的微弱嘶鸣余音。 从徐福贵触碰到陶瓮,到陶瓮惊觉、恐惧、自爆、分裂、核心逃遁…… 这一切都在兔起鶻落间完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徐福贵的手还保持著前抓的姿势,手中却只剩下一把迅速失去光泽、崩解为普通灰烬的陶土残渣。 他怔在原地,感受著丹田內灵珠因为吞噬了那三四成邪血核心而传来的满足震颤与快速转化的波动。 以及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代表另一半更精华部分已然逃逸的焦臭。 “这……”饶是徐福贵心志坚定,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了一下,“跑了?” 那陶瓮里的东西,竟在灵珠显露吞噬威能的瞬间,就果断到了,近乎惨烈地切下自己一大块“血肉”餵给灵珠,只为换取最精华部分的仓皇逃跑? 就…就这? 第66章 十大天干 徐福贵摊开手掌,看著指缝间簌簌落下的暗褐色陶土灰烬,方才紧绷如弦的心神,此刻竟有些荒诞的鬆动。 此时他只有一点想笑。 被蝗神学徒寄予厚望的“神”,就这水平? 只能说,像路边一条,被灵珠一脚踢死。 不过,这不能说那蝗神不强。 要知道,徐福贵可是搬血气的境界,就这样,在那蝗虫气息入侵的时候,都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说,灵珠更胜一筹罢了。 徐福贵收敛心绪,目光扫过祭坛残跡。 方才那番激烈变故下,原本放置在阵眼节点上的几小袋灰败精粮、那几支人高粗大的邪异长香,都已隨著阵图崩溃与能量衝击,化为了飞灰。 只在地面留下几滩顏色可疑的痕跡。 唯独那枚染血的黑色木牌,竟完好无损地躺在碎裂的青砖之间,牌身幽暗,血跡仿佛早已沁入木质纹理,在残存煞气的映衬下,透著股不祥的坚固。 徐福贵俯身,从碎裂的青砖与尘土间拾起那枚黑色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一股透骨的冰凉顺著手掌蔓延,质地怪异,非金非木,却又异常坚实。 令牌表面黝黑无光,像是能吸走周遭一切微亮,唯有正中一道暗红色的痕跡,似乾涸的血,又似天然纹理,深深沁入材质內部。 而在这抹暗红之上,阴刻著一个清晰的古体字: 癸。 笔画古拙,带著一股莫名的森严气度。 徐福贵拇指摩挲过那凹凸的刻痕,触感冰冷滑腻。 他將令牌凑到眼前,借著祠堂破窗外漏进的些微天光仔细端详。 这“癸”字独居令牌中央,再无其他纹饰编號,简洁得近乎诡异。 能在如此重要的“主坛”之上,与那邪异的“圣瓮”、血木、邪香並列,成为布阵的关键器物之一,这令牌的来歷绝不简单。 它不像隨意捡来的物件,更像是某种……信物? 標识? 或是调动某种力量的凭证? “癸……” 他低声念出这个字,脑海中飞快掠过所知的杂学。 天干第十,五行属水,方位在北,时令对应冬末,有“揆度”、“归藏”之意。 在命理杂谈中。 有时也代指隱秘、终结或轮迴之始。 民间一些古老教门、秘密结社,也偶有以天干地支排列序位、划分职责的旧例。 难道这“癸”字,是某种序列或等级的標识? 一个令人凛然的念头浮现: 若“癸”代表第十,那是否意味著,似“蝗神”这般被供奉的“野神”,並非独此一家。 而是至少有十个? 甚或更多,以天干地支轮转排列? 徐福贵眼神微凝。 若真如此,这“蝗神”教派的图谋与底蕴,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深厚可怕。 沧县此番劫难,或许並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张更大网罗中的一环? 他將令牌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保持清明。 无论这“癸”字背后代表什么,此刻都不是深究的时机。 此物既是祭坛关键,或许日后能从中窥得这邪教更多根底。 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意想不到的筹码或钥匙。 按压下內心的想法,他低头看向其他物件。 可惜了那几袋“精粮”与长香。 能被选为布阵之物,显然也凝聚了不少邪异能量,若能一併让灵珠吸纳,或许…… 罢了,贪多嚼不烂,今夜收穫已远超预期。 他沉下心神,內观丹田。 那灵珠静静悬浮,幽光流转。 他心念微动,灵珠的反馈便浮现在意识深处: 【强化次数:2】 两次! 徐福贵眼中精光一闪。 仅仅只是那邪物仓惶间“断尾”留下的驳杂的部分,竟能提供整整两次强化之机。 若是將其核心精华全然吸纳…… 他心头快速估算。 按此比例,那遁走的暗金血线所含,恐怕足够提供五六次。 甚至更多! 若是能將那所谓的“蝗神”本体…… 这念头让他呼吸都微微一促。 自灵珠觉醒以来,他可是深知这“强化次数”的获取,是一次比一次更难。 需要的能量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多。 不过,虽然这次给它跑了。 但想到適才的猜测。 如果它只是十大天干之一,那就是说,还有其他九大天乾的野神。 到时候,实力强劲,再让他遇上,定要全部吃干抹净。 化作自身强化的资粮。 .... 另一边。 一盏油灯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火苗跳跃,將几个扭曲的人影投在湿冷的土墙上。 空气中瀰漫著线香、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窖中央,一个与吴家老宅祠堂內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的阵图已然刻画完毕。 其中心摆放著一个缩小版的同样封著暗红泥封的陶瓮,瓮身暗红光芒微弱但稳定地脉动著,与地底隱约的阴煞之气勾连。 两名头戴虫蜕面衣的“蝗神”使者,正站在阵图边缘。 其中一人气息比之前在祠堂的副使更强,正是负责城东、南、北三处副坛布置的主事。 另一人则是副手。 除了他们,地窖角落里,还无声无息地立著一个身穿灰布长衫、头戴斗笠、面容模糊的人影。 他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阴冷飘忽,正是被那主教所称为阴阳客的灰衣人。 “三处辅眼已定,虽不如『癸』字主坛勾连阴眼那般根基深厚,却也足以构成『四方锁阴』之局雏形,接引吾主神念更为便利。” 主事使者声音透过面衣,语气中透著一丝满意,但隨即又转为冷厉, “只是……方才最后稳固此坛时,感应之中,与『癸』字主坛的呼应勾连,似乎比预期弱了一线,略显微涩。 你们布置时,可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副手使者闻言,犹豫了一下,身体稍稍前倾,態度恭敬: “回主事,属下亦有一丝感应。 不过地脉之气流转,本就时有起伏涨落,受地动、水脉、乃至星移影响皆有可能。 加之这三处辅眼所在,地脉节点本就不如阴眼纯粹,些许呼应上的滯涩,或许正在情理之中。 属下已反覆查验过阵图刻画与器物摆放,確保与传授之法无半分差池。” 第67章 小丑 主事使者沉默片刻,覆著虫蜕面衣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唔……言之有理。些许微末波动,確也可能源於地气自然起伏,或是我等多虑了。” 说著,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傲然自信, “『癸』字主坛有真正的『圣瓮』坐镇核心,那『圣瓮』乃吾主赐下之宝,已与吴家老宅下的『阴眼』地脉彻底融为一体,自成一方阴煞绝域。 莫说这沧县城內,便是放眼府城,能有手段撼动此坛者,恐怕也屈指可数。 即便有,又岂会恰在此时出现在这小小沧县? 多半是地脉自身偶有紊流,不足为虑。” 他根本未曾考虑过“主坛已被破坏”这种可能性。 在他的认知与信仰里,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至少是灵觉修为远超“养生”境,达到“显化”乃至更高层次的大能。 或是身怀传说中那些专克邪祟的至阳至正的古宝仙器,並且还需能长时间抵抗“圣瓮”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足以侵蚀心智,腐坏气血的阴煞邪念。 这等人物,怎会无缘无故来到沧县这偏僻之地,又恰好盯上他们布置的祭坛? 若以此等无端猜疑上报,反倒可能招来上层斥责,认为他怯懦多疑,不堪大任。 至於区区一个无名沧县,不过弹丸之地尔,你说会有此等人物? 呵,他要是真相信了。 回去给其他主教说下此事,那才是真的让人耻笑。 “当下要紧的,是儘快凑足『圣粮』,完成『圣宴』前最后的血食祭祀。” 想到这里,主事使者將那一丝疑虑拋开,转向角落阴影中的灰衣人, “是儘快凑足『圣宴』所需之『圣粮』,完成降临前最后的血食祭祀。 阴阳客先生,徐家那条『天煞孤命』的大鱼,以及他家中囤积的偌大米粮,是时候收网起获了。 吾主对其特殊命格所滋养的气血,颇为期待。” 那被称为阴阳客的灰衣人,斗笠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沙哑乾涩的声音响起, “徐福贵……此子近来行径,確与往日传闻不同,非是那等可隨意拿捏的紈絝子弟。 近日徐家暗中变卖田產铺面,动作虽隱秘,但钱粮流向仍有跡可循,似在筹措巨资,意图远遁。”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主事使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蔑视, “他徐家几代积攒的產业確实不少,但变卖周转需要时间,兑换金银更非易事。 城外商路水道,早已被『营盘』的弟兄们牢牢看住,便是苍蝇想飞出去,也得问问弟兄们手中的刀弓。 至於这沧县城內嘛……” 他看向副手。 副手立刻接口道: “县衙那位赵师爷,按以往的规矩,已足额奉上『常例』,他收下了,话也递过来了: 只要不闹出当街杀人、聚眾暴乱这类遮掩不住的大乱子,衙门的差役巡夜,自然会『忙碌』在其他地方。” “很好。”主事使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看向阴阳客, “阴阳客先生,依照前约,徐福贵本人,交由你处置。取其魂魄精血,祭炼你那『孤煞』式神。 吾教只需他肉身残余之气血精华,以及徐家全部粮米资財。 不知先生打算何时动手?” 阴阳客沉默了片刻,斗笠下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推算,手指在灰布袖袍下轻微掐动。 几个呼吸后,那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日后,子时三刻。 彼时阴气臻至鼎盛,亦是『天煞孤命』者气机与天地阴煞交感最为外露之时,摄取其魂,事半功倍。 吾会亲赴徐府,料理此事。 届时,贵教人马可同时行动,接管徐家粮仓货栈,清除可能之阻碍。 有一点须牢记: 徐福贵须由吾亲手了结,其尸身……需保持大致完好,不得有严重残缺,以免损及魂血品质。” “可以。”主事使者答应得很乾脆,面衣眼孔后透出的目光闪烁著幽冷的光, “那便定於三日,子时三刻。 届时,便让这沧县最大的地主之家,成为迎接吾主圣临尘世的第一道丰盛血食与资粮!” 他的目光掠过阴阳客,补充道: “至於徐福贵……便预祝先生,能炼得一具趁手厉害的上好『孤煞』了。此等命格,確实难得。” 几人又压低声音,商议了一些具体配合的细节,隨意的分配著徐福贵的命魂,血肉,家產. 油灯的火苗將他们的影子在地窖墙上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信满满谋划著名子时收割之时,那被视为“稳如磐石”的“癸”字主坛,早已灰飞烟灭。 那微弱的“滯涩”与“呼应减弱”,並非地脉无常,而是主坛核心溃散能量中断带来的连锁衰减。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视为囊中之物,其命运魂魄家產已被隨意瓜分完毕的徐福贵。 此时正怀中揣著那枚带著“癸”字令牌,体內灵珠转化著来自他们“圣瓮”的能量,点数著两次强化机会。 正趁著夜色,悄然返回徐府。 而他们所寄託的“神”.... 远在更深邃黑暗处,某个凭藉冥冥中联繫感受到圣瓮惊惧自爆。 损失了部分本源却侥倖携核心逃逸的晦暗意志。 在无尽的愤怒与一丝残留的惊疑中,刚刚將一道饱含暴怒与催促的模糊意念,投向沧县方向… ....... 县衙后街,赵师爷私宅的小书房內。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赵师爷穿著半旧的绸衫,坐在酸枝木椅子里,面前书桌上摊开一本帐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墙角那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 箱盖虚掩,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 整整一箱。 白日里那伙人留下的“常例”。 赵师爷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窗外夜深人静,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秋夜,风比现在更冷。 那时他还是个在县学里挣扎的穷书生,母亲病故,连口薄棺都置办不起。 他跪三河镇老槐树下前,额头磕出了血,却无人问津,只有嗤笑。 是徐老爷,不,那时还不是徐老爷,是徐少爷,刚好路过。 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让隨从取了一袋银钱塞给他,笑道: “今儿的爷高兴,赏你的。” 第68章猎物与猎人 也就是那袋钱,让他体面安葬了母亲,让他熬过了最难的时日,后来也得机会在县衙谋了个刑房书办的差事,慢慢熬成了师爷。 徐家从未挟恩图报,甚至这些年往来都不多,但这份情,他一直记著。 如今,徐家遭了难,老爷病重,少爷年轻,外面群狼环伺。 白日里那伙戴著古怪面具的人,眼神里的狠戾与不容置疑,他混跡衙门多年,如何看不出来? 那是亡命徒,是邪道上的人物。 他们让他行方便,让衙役巡夜时“避一避”,容他们在城內“办事”。 办的什么事? 他不敢细想,总归不是好事,多半要见血,要出人命。 而矛头所指,极可能就是徐家。 这箱子银元,是买路钱,也是封口费,更是把他绑上贼船的绳索。 收了,就得闭眼,就得装聋作哑,就得……愧对当年那袋救急的银钱,愧对徐家。 赵师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书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箱子前,蹲下,掀开箱盖。 银元的冷光映亮了他额角的细汗和眼底的挣扎。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冰凉坚硬。 这笔钱,够他一家老小舒坦好些年了,或许还能打点关係,往府城活动活动。 可是…… 他將银元丟回箱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狭窄的书房里踱步。 几步走到墙边,又折返。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决绝取代。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却又顿住。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不能写。 任何白纸黑字都是把柄。 那伙人能在县衙找到他,未必没有別的眼线。 他放下笔,將信笺揉成一团,就著油灯火苗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唤来一个跟隨他多年、口风极紧的老僕。 “福伯,”赵师爷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你现下悄悄出去一趟,莫惊动任何人。去徐府后门,寻他们府里那位姓王的老管事,就说……” 他凑近老僕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就说,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老僕浑浊的眼睛看了赵师爷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黑暗中。 赵师爷关上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含糊其辞的提醒,不落痕跡的报信。 既还了徐家当年的情分,又不敢明目张胆得罪那伙凶人。 至於徐家能不能领会,能不能防备,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墙角那箱银元,依旧冷冷地反射著灯火。 赵师爷知道,这钱,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明著撕破脸。 他只能收下,然后在这狭窄的缝隙里,做一点可能毫无用处的挣扎。 .... 另一边,徐府。 夜色已深,徐府內却並非一片沉寂。 徐福贵换下了夜行的深色衣物,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坐在自己书房的外间。 他面前摊开著一张简陋的沧县草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几条线路,標记著几个点—— 陈家米铺、可能的码头位置、以及几条出城的偏道。 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著,脑海中反覆推演著“暗度陈仓”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今夜摧毁主坛后可能引发的变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徐福贵眼神一凛,手指停下,低声道:“进。”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徐府那位跟隨徐老爷多年管事。 王管事轻轻掩上门,快步走到徐福贵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少爷,后门刚有人递了话。” 徐福贵抬眼,“谁?” “赵师爷府上的老僕,福伯。”. 王管事语速平稳,“他传了赵师爷的话,说是…… 『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话音落下,书房內一片寂静。 徐福贵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手指在草图上的“徐府”位置轻轻一点,然后缓缓移动到“粮仓”標记处。 “赵师爷这是在报信,也是在撇清。” 徐福贵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收了对方的钱,或者受了胁迫,不得不答应行方便。 但又念著旧日情分,不想眼睁睁看著徐家遭灭门之祸,所以用这种方式递个口风。 既还了情,又不留把柄。” 王管事点头,低声道: “老爷当年赵师爷確有援手之恩。此人能在县衙熬成师爷,心思细,胆子却不算大。能冒险递这话,已是极限。” “极限?”徐福贵眼神微冷,“他这话里,信息可不少。” 现在,时间,陡然变得无比紧迫。 原本他的计划需要时间周旋,变卖、购船、运粮、设伏、撤离,环环相扣。 但现在,敌人已经给出了明確的进攻时刻——三日后子时。 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天两夜的时间! “赵师爷那边,不必再联繫,免得给他招祸。”徐福贵立刻做出决断, “他递了这话,已是仁至义尽。我们承情,但不能再牵扯他。” 他目光重新落回草图,手指快速在几个点之间移动: “计划必须加速,而且要调整。 敌人既然定下三日后子时动手,那我们原定的『撤离』时间,就必须提前到他们动手之前,或者……就在他们动手之时,趁乱而行!” 王管事眼中精光一闪:“少爷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栈道』或许可以修得更『显眼』一些。”徐福贵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 “他们不是盯著粮仓,盯著我,盯著后日子时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 他沉吟片刻,语速加快: “王伯,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办,务必要隱秘,但也要让该看到的人,『恰好』看到一点端倪。” “第一,明日开始,明面上加大对粮仓的看守,调集府里所有可靠的男丁,尤其是靠近粮仓的院落,要做出严阵以待、防备有人抢粮的姿態。 动静可以稍大一些。” “第二,悄悄將夫人的贴身细软、以及府里最值钱又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分成几批。 明日天黑后,由绝对信得过的人,走不同的路线,先一步运出城,送到陈掌柜已经安排好的稳妥地方。 这件事,要做得比之前更小心,但运送的人,可以故意在靠近城西或码头方向露一下模糊的行跡,让对方以为我们只是在转移部分財物,目標还是陆路或码头。” “第三,”徐福贵看向王管事,声音更低, “你亲自去找陈掌柜,告诉他,船只最迟必须在后天傍晚前准备好,停在我们约定的下游隱蔽处。 地契变卖换金条的事情,能快则快,实在不行,部分地契可以先押给他,换取现银和物资。 同时,让他帮忙,秘密採购一批火油、硫磺、硝石,不用多,但要快,明天夜里之前,必须混在运出城的『杂物』里,送到……吴家老宅附近。” 王管事瞳孔微缩:“少爷,您是要……” “他们不是想要粮仓吗?”徐福贵说道, “若真到了最后关头,与其留给他们,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还能製造混乱。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点头:“老僕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徐福贵叫住他, “府里下人的口风一定要收紧,尤其是后日白天,许进不许出。 告诉所有人,老爷病重,需静养,任何外人不得打扰。 同时,让我们安排在城中茶楼、客栈的眼线,格外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聚集,特別是打听徐家或粮价消息的。” “是。” 王管事匆匆离去,书房內重归寂静。 徐福贵独自坐在灯下,看著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 三日后子时。 “想把我徐家当作血食资粮?”他低语, “那便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是谁先被崩碎了牙!” 第69章 三日后 晨光熹微,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寒,透过徐府內院那几株老槐树疏落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砖铺就的练功场上。 地上落著些枯黄的叶片,被夜露打湿,边缘微微捲曲。 场中,两道人影正快速交错、分开。 徐福贵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窄袖短打,他脚下踩著千层底的布鞋,步伐看似简单,却异常沉稳扎实,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封住对手的进攻路线,或是引导其力道偏斜。 他出拳不快,劲力含而不露,手臂伸展间,筋肉线条在布料下隱隱起伏,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协调与力量感。 与他过招的是洪蔷薇。 这姑娘一身藕荷色的练功服,同样利落,额头已经见汗,几缕碎发贴在鬢角。 她拳脚迅捷,带著洪家拳特有的刚猛路数,招式衔接也见功底,显然得了洪震真传。 但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加快节奏,徐福贵总能以恰到好处的一挡、一卸將她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啪!” 又是一次拳掌相交,声音清脆。 洪蔷薇借力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没有气馁,反而多了几分认真和思索。 “好了,停下吧,蔷薇。” 一旁传来略显沙哑却中气犹存的声音。 洪震披著一件夹棉袄子,坐在檐下一张硬木圈椅里。 他脸色依旧带著重伤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你不是福贵的对手。”洪震缓缓道, “他的桩功比你扎实,气血搬运比你顺畅,对力道的把握也比你老道。你这般打下去,只是耗费体力,难有寸进。” 洪蔷薇闻言,收了架势,走到父亲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撇了撇嘴。 嘟囔著:“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什么老妖怪,学习能力这么厉害。” 徐福贵不可置否,微笑著。 时间过的飞快。 距离上次赵师爷的报信,此时已经是计划中的第三日。 坐在椅子上的洪震满意的看著眼前的关门弟子。 这是他教导过最为天才的弟子。 比那个逆徒龙惊云天才的多。 当初,就连被號称佛山十年难得一出的天才,龙惊云都没有做到如此快的修炼速度。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 长根的身影出现在內院月洞门处。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著,额头上也有一层细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別的缘故。 他先朝檐下的洪震抱了抱拳,唤了声“洪师傅”,又对洪蔷薇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到刚刚收势调息的徐福贵跟前。 “少爷。”长根侧著身子,说道,“您吩咐的事,都妥了。” 徐福贵接过洪蔷薇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嗯,知道了。去吧。” 长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洪震看著徐福贵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福贵,今夜……你待如何?” 徐福贵转过身,“师父,有些事,躲不过。” 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桿白蜡木的长棍,隨手掂了掂,又放下。“蔷薇,” 他看向一旁的姑娘, “申时后,你陪著师父,跟王管事他们一起上船。” 洪蔷薇柳眉一竖:“我不!我……” “听他的。”洪震打断了女儿的话,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我们留著,是累赘。你护好自己,便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洪蔷薇咬著嘴唇,看看父亲,又看看徐福贵,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徐福贵对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洪震,“师父,您也保重。等这边事了……” 他没有说完,但洪震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只道: “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 ..... 是夜。 徐福贵独自一人站在徐家大院內。 徐家的下人们,能遣散的已经遣散。 徐父与徐母也已经委託林道人和洪震照看。 他能感觉得到,那些人目標是自己。 从一开始的水鬼,到后面徐父遇难那次。 种种危险,仿佛都围绕著他。 不,还有他们徐家积攒的粮食。 所以,他才能这么容易將徐父徐母送走。 只要他不走。 徐父徐母就不会出事。 而且,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那个从林家找到的令牌。 还有那张蝗虫面具。 他一直留著,这也是他最后的手段。 將这些东西给了林道人,到时候哪怕遇到了蝗虫信徒。 也能拿著这些东西,先糊弄糊弄。 他看向码头方向。 那是徐家撤离的方向。 陈掌柜,借著关係。 好像是找到了天津沈家的运货船。 听说是津门有名有性的富绅。 想来,在加上那块令牌以及林道人。 安全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 心念及此,稍安。 然而,就在这思绪微松的剎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毫无徵兆地,如同浸透了冰水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徐福贵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不是通过皮肤感触,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灵觉! 眉心祖窍內,那片被强化后的“荒漠”微微一震,黄沙无风自动,散发出警惕的波动。 丹田中缓缓运转的气血,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加速奔流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却灼热的抵御。 来了! 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早一些。 子时未至,这瀰漫的阴冷已然开始侵蚀这座空寂的宅院。 不过,徐福贵並不做反应。 只是微微闭眼。 並非鬆懈,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灵觉感知。眉心祖窍內,那片“荒漠”如同平静的沙海,映照著外界侵袭而来的阴寒。 他“看”得清晰,那股阴冷並非单纯的环境变化。 而是有源头的、带著明確恶意的“活物”气息。 它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细小的的触手,贴著地面,沿著墙根,攀附著樑柱,无声无息地向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缠绕。 这不是活人的手段。 是驱鬼御邪的路数。 第70章 倮縢·虎狩! 徐福贵心念电转,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网,顺著那阴冷气息最浓郁方向悄然探去。 气息的源头並不在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身上,而是隱在更暗处。 他的感知穿透层层瀰漫的阴寒,越过影壁一角,最终“落”在了前院西南角,一丛枯败的芭蕉阴影之下。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个人影。 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平整的灰布长衫,头上戴著一顶半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与那片阴影乃至整个阴冷的夜晚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以灵觉探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蝗虫的人? 徐福贵心头一凛。 此人气息很陌生...难道是蝗虫主谋来了? 来得如此之早,如此之……“光明正大”? 竟不急於偷袭,反而先以鬼物试探,自己则隱在暗处观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徐福贵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灰衣人气息阴冷飘忽,难以测度,给他一种远比之前那几个“蝗神”使者更危险的感觉。 对方如此行事,要么是极度自信,视他如瓮中之鱉; 要么就是另有算计,有恃无恐。 电光石火间,徐福贵已做出决断—— 不能任由对方掌控节奏,更不能被困在这逐渐浓郁的阴气之中! 他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 不再刻意压制隱藏,体內气血开始搬运,环绕周身,但並未使出全力。 保留一部分实力,以作一会打不过逃跑来用。 隨著血气搬运。 “轰——!” 仿佛一盆烧红的铁水泼入了冰窖! 一股灼热磅礴的气血之力,以徐福贵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皮肤隱隱泛出一层健康的红晕,更有缕缕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灼热气息升腾。 那瀰漫四周无孔不入的阴冷粘稠感,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霜,发出“嗤嗤”的轻微异响,被这股猛然爆发的旺盛血气悍然衝散逼退! 方圆三丈之內,阴寒为之一空! 伴隨著阴寒褪去,三只模糊的影子从地面上浮现而出。 这是? 三只厉鬼? 只见,那三只逼近的鬼影,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悽厉的无声尖啸,猛地向后飘退,形体都剧烈荡漾。 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磅礴阳气极为忌惮,不敢再轻易靠近。 就在血气爆发阴气退散的剎那,芭蕉阴影下的灰衣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 他开口道,声音,带著一丝清晰的讶异,穿透夜色,传入了徐福贵耳中: “搬血境?果然是搬血境……”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著某种评估,隨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炙热与……贪婪: “真没想到,你徐大少爷藏得如此之深,进展如此之快…… 这等天赋,这等年纪便踏足此境,便是放在津门、佛山那等地方,也堪称顶尖了。 当年號称佛山十年奇才的龙惊云,在你这个年纪,恐怕也未必有此火候。” 灰衣人——阴阳客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走出了芭蕉阴影。 月光吝嗇地洒下些许,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下頜线条僵硬刻板。 “难怪……难怪那『蝗神』的嘍囉们对你如此『看重』,连『圣瓮』计划都因你屡生波折。 『天煞孤命』,再加上这般惊人的武道天赋……”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如此绝佳的『材坯』,千载难逢! 若是精心炮製,以秘法抽取魂魄,淬炼气血,融合命格煞气……不知会炼出一具何等强大的『孤煞』式神? 或许能超过安培的那位? 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斗笠下的目光,看向徐福贵,目光中没有杀意,却有一种看待绝世珍宝。 徐福贵迎著那目光,周身血气依旧蒸腾,將残余的阴寒死死挡在身外。 他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骤起。 对方一眼看穿他的修为境界,言语间对龙惊云似乎也有所了解。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为重要的是...这人刚刚口中说的是——式神? 安倍? 听著这些熟悉的字眼,徐福贵內心冷笑。 好好好,真没想到,居然是樱花人! “哪里来的樱花野狗,也敢在此犬吠,想要要徐某的命格和身子!” 徐福贵缓缓开口,声音在蒸腾的血气中显得有些发闷,却字字清晰,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踏青砖地面! “咔嚓!”一声细微裂响,砖面微陷。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被动等待,竟是主动朝著阴阳客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前冲的同时,右手已然探向腰间。 徐福贵身形刚动,疾冲之势带起劲风! 然而,那阴阳客,却只是站在原地,斗笠微微转动,似是“看”著他衝来,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没用的。凡夫气血,莽夫之勇,焉能破我东瀛秘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抬起,指间不知何时已夹著一张黄底红符的纸符。 那纸符上的硃砂符文在黯淡月光下竟隱隱流动,透著一股异样的邪气。 他手腕一抖,纸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却並不灼热,反而散发出更甚於之前的阴寒! “倮縢·虎狩!” 一声带著异国腔调的低喝响起。 幽绿火焰猛地炸开,並非消散,而是在他身前急速扭曲膨胀! 瞬息之间,竟化作一头半透明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约莫有成年水牛大小,形態介於猛虎与扭曲人形之间。 躯干似虎,布满暗沉斑斕的纹路,却以一种不自然的佝僂姿態站立,四肢粗壮,末端是闪烁著幽光的利爪。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一个狰狞放大的虎头,但双眼处却燃烧著两团与刚才符火同源的幽绿鬼火,口中獠牙外露,滴落著粘稠的,散发著腥臭的黑色涎液。 整个式神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中。 那雾气里隱约传出无数痛苦哀嚎的杂音。 第71章 武道神通! 这虎头人身的式神甫一出现,一股混合著猛兽腥臊与厉鬼阴寒的狂暴气息便席捲开来,比之前单纯的阴冷鬼气更加霸道,更加令人窒息! 阴阳客似乎很是得意,斗笠下的声音都透著一股炫耀的意味: “虎乃百兽之君,稟赋至阳刚烈之气,其魄最是雄浑! 取將死猛虎之魄为基,再佐以四十九道横死凶魂的怨毒煞气,以我樱花大帝国的阴阳秘法反覆淬炼。 去其阳火,存其戾魄,方炼成这『虎倀』! 它虽失了生前阳气,但其形质本源仍在,最是耐受尔等支那武夫那点可怜的气血冲刷…… 你的搬血境,在它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虎倀式神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似虎啸又似鬼哭的咆哮,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疾冲而来的徐福贵,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 “轰!” 地面青砖碎裂! 它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竟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闪电,裹挟著腥风鬼气,迎面向徐福贵扑去! 一只硕大无比繚绕著黑气的虎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当头拍下! 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与刺骨的阴寒已经压得人呼吸不畅。 徐福贵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滯,瞳孔紧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式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古怪难缠。 自己目前蒸腾足以逼退寻常鬼物的旺盛血气,撞上这式神周身的灰黑雾气,竟只是让其微微波动,效果十不存一! 好一个“去阳存戾”,专克气血阳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不过....我还没用全力呀! 徐福贵看著面板中那神通一栏。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这是他早早就获得的神通,也是他除强化次数之外,最大底牌。 徐福贵看著那鬼虎之爪 即將临头, 徐福贵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消失。 或许躲过,然后在猛然爆发,能打这樱花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 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日国人... 徐福贵握了握拳。 体內,烘炉三转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腰背命门、悬枢、脊中等贯通的要穴如同一个个被点燃的小火炉。 灼热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一种灼热的暗红色。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集中、更凝聚、更……霸道的力量! 冥冥之中,仿佛某种一直隔著一层薄纱的屏障,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沸腾气血的衝击下,轰然破碎! 一直沉寂於他血脉深处那万中无一的武道稟赋——“血气方刚”,在主人毫不保留的意志催动下,终於…… 甦醒了! “轰——!!!” 並非实际的声响,而是气血意志层面的剧烈轰鸣! 徐福贵周身那原本只是蒸腾外溢的旺盛血气先是更加旺盛,而后骤然向內一缩。 隨即又以一种更为狂暴凝实的方式爆发而出! 一层肉眼可见的宛如实质的暗红色气血纱衣,驀然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纱衣並非虚幻,而是由极度凝练压缩的磅礴气血构成,表面甚至隱隱有细密的如同火焰又似熔岩流淌般的纹路在涌动。 散发出灼热刚猛、霸道无匹的炽烈气息!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初现! 就在这暗红气血纱衣覆盖全身的瞬间,那原本让他感到一丝滯涩和压迫的阴煞鬼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 发出“嗤啦啦”的剧烈灼烧声,被悍然逼退净化! 连那虎倀式神拍下的巨爪上缠绕的灰黑怨煞,都在靠近这层气血纱衣时急剧消融! “什么?!”阴阳客得意的嗤笑僵在脸上,斗笠猛地抬起,露出一双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狭长眼睛。 而徐福贵,在这暗红气血纱衣的笼罩下,感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刚烈到极致的阳刚之力! 浑身血气也在此刻如同臂使,心念一动,那澎湃的力量便汹涌匯聚於他的右拳! 面对已然拍到面前的鬼虎巨爪。 他不退反进,沉腰坐马,被暗红气血纱衣紧紧包裹的右拳,如同烧红的陨铁。 带著一往无前、破灭一切的意志,简简单单,却快如闪电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 拳爪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或僵持。 “噗——!!!” 一声如同滚烫铁钳插入雪堆的怪异闷响! 那足以抵挡寻常搬血境武者气血冲刷的“虎倀”巨爪,在与那暗红炽烈的拳头接触的剎那。 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蜡油,直接……融化了! 不,不仅仅是融化! 是崩解! 是净化! 暗红色的炽烈气血顺著接触点疯狂涌入虎倀式神的躯体,所过之处。 那构成式神躯体的灰黑怨煞幽绿鬼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 迅速消弭蒸发! 虎倀式神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剧烈颤抖扭曲。 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擬人化的恐惧与痛苦。 它想要挣扎,想要后退,但那暗红气血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全身! “いや――!私の虎將!”(不——!我的虎倀!) 阴阳客失声惊叫,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漠得意。 下一秒。 “轰隆!!!” 一声並不算特別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鸣。 那狰狞凶恶的虎倀式神,就在阴阳客瞪大的双眼注视下。 在徐福贵那仿佛燃烧著暗红火焰的拳头前方,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之气的气球,整个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灰黑色怨气碎片和零星溃散的幽绿鬼火, 如同庆典后骯脏的余烬,在徐福贵周身那暗红炽烈的气血纱衣照耀下。 迅速被灼烧、净化,化为缕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前院,一片死寂。 只有徐福贵周身那缓缓流转暗红炽烈的气血纱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刚猛波动,將他映衬得如同从熔炉中走出的战神。 他缓缓收回拳头,上面繚绕的暗红气血渐渐內敛,双眼睛,直直看向不远处已经彻底僵住的阴阳客。 “东瀛秘术?”徐福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碾压般的平静,“不过尔尔。” 第72章 主祭救我! 阴阳客僵立原地,斗笠下的青白面孔剧烈抽搐,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徐福贵周身缓缓流转的暗红色气血纱衣。 又看了看式神崩灭后残留的正被迅速净化的最后几缕青烟,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痛惜而变得尖利刺耳,原本那点异国腔调此刻暴露无遗, “这『虎倀』……是我苦心钻研,结合了你支那茅山炼鬼秘术中的『摄魂固魄』之法,与我大樱花帝国阴阳道秘传的『式神炼成』精要,反覆推演改良而成! 专为克制尔等依仗气血蛮力的武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徐福贵,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寻常搬血境武夫,气血虽旺,却是散而不凝,浊而不纯,我这『虎倀』去阳存戾,形质特殊,正好將其克制消磨! 你……你方才明明也只是寻常搬血境的气象,为何……为何突然……”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层暗红纱衣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层血气……凝实如甲,炽烈如火……这、这不是普通的气血外放! 这是……武道神通?! 而且是极上乘的护身御邪类神通!” 阴阳客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被彻底顛覆认知的惊骇。 他钻研阴阳术与炼鬼之法多年,与中原武道高手也打过交道,深知武道神通之罕见与强大。 尤其是这种能將气血修炼到如此凝练精纯自带破邪属性的神通,简直就是他这类驱鬼御邪之人的天敌克星! 他这结合两国秘法精心炼製的“虎倀”,对付普通搬血境武人確有奇效。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徐福贵並非“普通”搬血境,而是身怀“血气方刚”这等万中无一、乃至在武道神通中也属顶尖天赋的怪胎! “血衣披身,诸邪避易……” 阴阳客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这八个字,这是他曾在某本残缺的中原古札上看到过的。 是对某种古老武道神通的描述,当时只以为是传说夸大,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徐福贵听著对方惊惶失措的自语,眼神冰冷如故。 周身暗红气血纱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稳定而灼热的气息,將残余的阴寒彻底隔绝在外。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灼热刚猛的气势便如山岳般向前压去。 阴阳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斗笠下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得意与从容,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惊疑不定。 他最强的式神“虎倀”被对方一拳打爆,最大的依仗似乎失去了作用。 面对一个气血如此炽烈纯粹仿佛行走的人形烘炉,他那些驱鬼御魂、阴煞侵体的手段,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你的东瀛秘术,结合了茅山法?” 徐福贵开口,声音在气血纱衣的笼罩下显得有些低沉轰鸣, “看来你们祸害我中华之地,偷学的东西倒不少。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了些皮毛,就敢来此撒野?” 他再次踏前一步,暗红气血蒸腾,將他脚下的青砖都烘烤得微微发烫。 “方才你说,要將徐某炼成什么『孤煞式神』?” 徐福贵眼神陡然锐利如刀,“现在,我倒要看看,是你炼我,还是我……拆了你这身偷来的骨头!” 话音未落,徐福贵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將“血气方刚”的神通催发到当前所能掌控的极致。 整个人如同包裹在暗红色烈焰中的流星,带著一股焚尽邪祟、刚猛无儔的气势,直衝阴阳客!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那灼热的气血將途经之处的阴寒气息尽数驱散净化! 阴阳客脸色大变,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口中急诵古怪音节,双手连挥,瞬间又是三四张顏色各异的符籙飞出。 符籙在空中燃起幽绿惨白、漆黑等不同顏色的火光,化作几道扭曲的鬼影或阴毒的能量射向徐福贵。 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在“血气方刚”的绝对克制下。 那些符籙所化的攻击,撞上徐福贵周身的暗红气血纱衣,如同飞蛾扑火,最多激起一阵轻微的波动和“嗤嗤”的灼烧声。 隨后便迅速湮灭,根本难以阻挡其冲势! 太快了! 太猛了!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可以被“虎倀”轻易克制、然后慢慢炮製的“上佳材坯”!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人形的炽热凶兽,一身气血至阳至刚,简直是他这种阴邪路数的天生克星! 躲? 那气血笼罩的范围和速度,已然封死了他最佳的闪避空间! 硬抗? 连结合两国秘法、专克气血的“虎倀”都被一拳打爆,他这主要依靠式神与咒术的身板,拿什么去抗? 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惧,瞬间淹没了阴阳客。 什么精心炼製“孤煞式神”的野望,什么展示东瀛秘术的傲慢,此刻全都化为最本能的求生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和隱藏,在徐福贵那燃烧著暗红气血的拳头即將临体的前一刻。 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哀求的尖啸: “主祭大人——救我!!!” ...... 而也就在另一边。 县城中央,一个身著暗红纹路黑袍头戴高冠蝗虫面具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他手中托著一个巴掌大小正在微微脉动的暗红色晶体,晶体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蝗虫虚影在挣扎飞舞。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饥渴意念。 正是那“蝗神”教派在此地的主祭,也被称为主教。 他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正透过手中晶体,感应著城中某处的气机变化。 忽然,夜空中传来细微的“扑稜稜”声响。 一只羽色灰暗眼珠赤红的信鸽,精准地落在了主祭抬起的手臂上。 信鸽腿上绑著一截细小的竹管。 主祭放下晶体,取竹管,抽出內里一卷薄如蝉翼的暗黄纸条。 就著微光,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密文。 面具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冷哼。 “提前发动……也好。” 第73章 先天武道神通!(再养养死了,唉) 阴阳客那声悽厉的“主祭大人——救我!!!” 刚刚撕裂夜空的寂静。 几乎就在余音未散的剎那,徐府前院的东南角墙头之上,月色与远处火光交织的昏暗光影中,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於飞檐翘角之侧。 一身暗红纹路点缀的宽大黑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头上戴著一顶高冠,冠顶造型正是一只狰狞欲扑的蝗虫,虫须颤动,在微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脸上覆盖著与冠饰同源的青铜蝗虫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同古井的眼睛。 正是那“蝗神”教派在此地的主祭! 他並非刚刚赶到,而是早已亲临。 就在阴阳客与徐福贵交手之初,他便已立於此处,如同冷漠的观眾,隱藏在更深的夜色里,静静观望著院中的一切。 那引发全城混乱的骨哨与邪术波动,正是他於墙头之上,冷眼旁观间隨手施为。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面具,牢牢锁定了院中徐福贵周身那层凝实如甲炽烈如火的气血纱衣。 当徐福贵一拳轰出,纱衣上那宛如熔岩流淌、火焰纹路交织的古老气息彻底绽放时,主祭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面具后,传出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铸铁身极境升华……搬血气自然觉醒……气血凝甲,万邪辟易……”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幽深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先天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居然是先天武道神通! 这绝对是先天武道神通! 他不是没有见过武道神通,更不是没有见过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作为蝗神主教,那位手下的人,他自然是见多识广。 可以说,比洪震那个半吊子武人知道的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洪拳本就落寞,许多武学知识早就隨著拳法门派的没落迁徙而丟失。 所以,那洪震瞧不出来实在正常。 但,他確实实实在在的瞧出来了。 任谁也没想到,这原本一个地主少爷,练武不足个把月,居然练就了出了个先天武道神通! 要知道,据他所知。 上一个练就出先天武道神通的是—— 枪刺壁上蝇,蝇落壁无痕。 拳崩擂上鼓,鼓裂声未奔! 枪拳双绝,刚拳无二打的李书文! 而其余者... 也不是没能练出武道神通。 不过,都是后天练就罢了。 所谓后天练就,就是在突破之际,以特殊食补,去吃。 按照食材顺序外加药浴,弥补先天不足,进入境界后,再靠神通修炼法门。 修出一个后武道神通。 盖因为,现在几乎没有人在有先天武道神通,在加上后天武道神通较先天武道神通,威力上,虽然有差距。 但是没有到不能弥补的路子。 所以...后天武道神通这一词,也就消散了。 而他能看出来这血气方刚乃先天武道神通。 无外乎,后天血气方刚,他不是没见过。 防御力確实不错,但是可没有这等诸邪易癖的手段。 所以,作为行走於阴影与邪祟之间、见识过诸多隱秘的“蝗神”主祭。 他远比阴阳客更清楚“血气方刚”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份量。 这不是寻常武者那般食补而成的后天神通。 而是將肉身根基“铸铁身”锤炼到传说中圆满无暇的极致,引动气血本质蜕变。 於晋升“搬血气”时天赐而成的本命神通! 是真正踏入武道堂奥、拥有无限潜力的標誌! 此等人物,百年难遇! 其气血之纯阳刚烈,对阴邪之力的克制,堪称天敌! 难怪那糅合了茅山摄魂与东瀛式神之术专为克制气血武者而炼的“虎倀”,在其面前如同热汤沃雪,不堪一击! 主祭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徐福贵身上,之前的些许玩味与掌控全局的淡漠早已消失无踪。 他原本只將此子视为命格特殊的优质“祭品”。 但此刻,“先天神通”的显现,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天煞孤命”的罕见煞气,叠加“血气方刚”的先天武道本源…… 这是何等……惊人的“变数”! 何等……珍贵的“猎物”!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赤裸而激烈地並置於眼前。 此子不除,必成教派大患,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悬於“蝗神”降临计划之上的炽阳之剑! 但若能將其擒获,以秘法活祭,抽取其命格煞气与神通本源…… 主祭按在墙头瓦片上的手指,悄然扣紧,坚硬的陶瓦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胸膛前黑袍之下,那枚由黑色虫玉雕琢的蝗神吊坠,开始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心绪与骤然升腾的杀意与贪慾。 城中,混乱已起,火光喧囂冲天,信徒的狂热与百姓的惊恐交织成一片,正是邪神之力最为活跃、献祭最为甘美的时刻。 墙下院中,徐福贵似乎並未因他的出现而显慌乱,那暗红气血纱衣依旧沉稳流转,只是微微侧身,冰冷的目光如电般扫向了墙头。 阴阳客瘫在影壁角落,看到主祭现身,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惨白的脸上迸发出狂喜: “大人,救....救...” 砰! 墙下院中,徐福贵收回拳脚,看也没看眼前已然头颅破碎气息全无的阴阳客尸身。 暗红的血衣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將溅上的几点污血与残留阴气灼烧净化。 他微微侧身,扫向墙头,与那主祭幽深的目光於空中交匯,不闪不避。 墙头之上,主祭对脚下阴阳客的死似乎浑不在意,甚至连瞥都未瞥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徐福贵身上,更確切地说,是集中在那层“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主祭忽然动了。 他並未跃下墙头,也未立刻出手攻击,而是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黑袍袖口垂落,露出两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 手掌虚按於身前空中,仿佛在抚触某种无形的存在。 “先天神通,百年难逢。” 他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又似在宣判某种既定的命运。 “徐福贵,徐少爷。”他微微偏头,蝗虫冠饰在月光与火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你能以这般年纪,这般境遇,练就『铸铁身』极境,得天地垂青,赐下『血气方刚』……確是天纵之资,气运所钟。” 他顿了顿,仿佛给徐福贵,也给自己一点消化这份“讚嘆”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语气渐转森然: “可惜,可惜啊。 天命予你奇遇,却未予你相匹配的时运与眼界。 困守这沧县一隅,家业凋零,强敌环伺,如幼狮怀璧,行於豺狼之间。” 隨著他的话语,其周身那本就瀰漫的阴煞邪气,开始有规律地涌动、盘旋,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远处城中的火光与喧囂似乎都被这无形的力场隔绝模糊。 整个徐府前院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小天地。 “你可知,何为神威?何为天命?” 主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蛊惑与压迫交织的诡异力量,直刺人心, “你仗著一点先天神通,便以为能逆天改命,护住这即將倾覆的家业?便能与吾主『蝗神』的意志相抗?天真!” 他虚按的双手猛然向下一压! “嗡——!” 並非实质的声响,而是精神层面的震颤! 徐福贵眉心祖窍內,“荒漠信守”意志自然激发,抵御著这股直接衝击神魂的威压。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四面八方,无数极其细微却充满饥渴与混乱的意念,如同受到召唤的虫群。 从地底、墙缝、甚至从空气中滋生,蠢蠢欲动,向著主祭所在的方向朝拜匯聚! 他向前微微倾身,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 你的命运,从你觉醒『血气方刚』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与其在这凡尘浊世中挣扎沉浮,最终难免沦为平庸,或死於无名之辈的暗算…… 不如,將你这身天赋与命格,奉献於更高、更伟大的存在!” 主祭张开双臂,黑袍在阴风中鼓盪,宛如一只巨大的不祥怪鸟: “投入吾主麾下,我將亲自为你主持仪式,引你覲见神明! 你的『血气方刚』,將与吾主的神力结合,演化出前所未有的道路! 你將超脱凡胎,成为神之使徒,享无尽寿元,掌无上威能! 这沧县的些许基业,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津门,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將在吾主神威之下颤慄,而你,將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与分享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与煽动。 与此同时,他周身匯聚的阴煞邪气越来越浓,隱隱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细小蝗虫虚影构成的暗红云雾。 与徐福贵周身炽烈刚猛的气血纱衣形成了鲜明而激烈的对抗。 他在展示力量,也在拋出“橄欖枝”,更是在进行心理上的碾压与瓦解。 徐福贵静静听著,周身的暗红血衣光芒稳定,没有丝毫动摇。 直到主祭那番极具蛊惑性的话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血衣,清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说完了?” 他抬了眼皮,看著墙头那装神弄鬼的身影。 “我还以为,能练出点门道的邪教头子,能有点新鲜词儿。 没想到,还是这套神神叨叨、威逼利诱的老掉牙把戏。” 徐福贵踏前一步,脚下青砖被灼热气血烘得微微发烫,他身周的血衣光华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你的神,若真那么厉害,何须躲在面具后面,驱使些魑魅魍魎,祸害这小小的沧县? 何须覬覦我这『小小武夫』的一点气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主祭身后那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语气斩钉截铁: “想要我的命,我的神通?可以。” “自己下来拿。” 第74章 一力破万法! “自己下来拿。” 徐福贵话音落定,字字如铁,砸在凝滯的空气中。 周身暗红血衣光芒流转,將他映衬得如同静立於熔炉核心。 任墙头邪氛翻涌,我自岿然。 主祭立於飞檐,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冷。 那番精心构筑的威压诱惑与“神启”般的姿態,竟被对方用如此平淡乃至轻蔑的五个字彻底戳破无视。 “冥顽不灵。”主祭的声音失去了方才那刻意营造的咏嘆与蛊惑,重新变得空洞,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看来,不让你亲眼见识神威,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何为……绝望。” 他不再多言,双臂猛然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手印。 十指扭曲如虫肢,指甲尖端竟渗出点点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那液体並未滴落,反而悬浮空中,与他身后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產生共鸣。 “呼——!” 夜风骤烈,却吹不散那愈发明亮的火光映照下,自墙头主祭身上升腾而起的如有实质的暗红邪光! 这邪光不再仅仅是气息的瀰漫,而是开始扭曲光线,吞噬声音,將徐府前院这一方天地,与远处喧囂混乱的尘世短暂地割裂开来! 地面青砖缝隙间,钻出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气;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针尖大小的闪烁著红光的“眼睛”; 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但那寒意並非源自自然,而是直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邪! 连徐福贵周身“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都在这骤然浓郁了数倍的邪域力场中,光华微微向內收缩。 边缘与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激烈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密刺耳的“滋滋”灼烧声。 更诡异的是,徐福贵的耳中,开始迴荡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低语与嘶鸣。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无数饥渴、怨恨、疯狂、盲从的意念碎片。 它们试图钻入他的脑海,污染他的神智,瓦解他的战意。 这些意念仿佛来自城中每一个陷入混乱的百姓,来自那些狂热信徒,甚至……来自脚下这片被“蝗神”意志污染的土地! “感受到了吗?” 主祭的声音在这邪域中迴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著一种主宰般的漠然, “这便是吾主神威的冰山一角! 並非蛮力,而是规则,是领域! 在这『饥荒之域』內,你的气血再旺,又能燃烧几时? 你的意志再坚,又能抵挡多少眾生之怨?”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徐福贵虚虚一抓。 “嗡!” 徐福贵顿时感觉周身一紧! 並非物理上的束缚,而是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与混乱意念,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骤然加大了缠绕与侵蚀的力度! 暗红血衣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压缩,耳边那疯狂的低语更是瞬间放大,如同亿万只蝗虫在他脑颅內振翅嘶鸣! 眉心祖窍內。 “荒漠信守”意志化作的广袤沙海剧烈翻腾,黄沙漫捲,死死抵挡著那海潮般涌来的精神污染,但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跪下。” 主祭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打在徐福贵的心神与气血之上, “献上你的神通,你的忠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看著在邪域与精神双重压迫下,血衣光芒略显黯淡身形却依旧挺直如枪的徐福贵,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骄傲的“先天神通者”最终屈膝臣服的画面。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以绝对的力量与掌控,碾碎对方的依仗与尊严,让其彻底认识到凡人与“神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墙角的阴影里,阴阳客那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似乎也在这邪域力量下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福贵低著头,似乎真的在那恐怖的压力下难以支撑。 暗红血衣的光芒明灭不定,周身气血奔流之声都被那邪异的领域力量压抑得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主祭以为胜券在握,甚至开始考虑如何炮製这具完美“容器”的剎那—— 徐福贵忽然动了。 他並非挣扎,也非退缩,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挣扎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骤然亮起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与邪秽的锐利寒星! “规则?领域?” 徐福贵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低语与邪域力场的干扰,清晰地迴荡在院中, “不过是一点借来的阴煞,加上些惑人心智的鬼蜮伎俩。” 他周身的暗红血衣,就在话音响起的瞬间,光芒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猛地向內一敛。 隨即以更盛更烈、更加凝练纯粹的姿態,轰然爆发! “轰——!” 不再是简单的气血蒸腾,而是仿佛一轮微型的暗红骄阳,在他体內炸开! 那炽烈刚猛,纯粹到极致的阳刚气血,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悍然衝破了邪域力场的压制! “你的神,教没教过你……” 徐福贵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碎裂成蛛网状! 那暗红血衣在他身上烈烈舞动,仿佛燃烧的火焰披风。 所过之处,缠绕而来的阴邪触手如遇沸汤,纷纷溃散消融! “……什么叫做——” 他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已出现在墙头之下! 不是跃起,而是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直线突进,仿佛那粘稠的邪域力场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右拳,不知何时已然紧握。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將全身的力量意志,以及那“血气方刚”神通所赋予的。 破灭一切阴邪的霸道信念,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 拳锋之上,暗红气血高度凝聚,竟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剔透质感,內里仿佛有熔岩与雷霆在奔流! “——一力破万法!!!” 话音与拳锋,同时抵达! 目標,直指墙头之上,那装神弄鬼,自以为掌控一切的—— 蝗神主祭! 第75章 神临? “一力破万法!!!” 话音与拳锋,同时抵达! 伴隨而来的,还有体內气血搬运路线。 烘炉三转——第三转·锻铁成钢! 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灼热气血,在拳锋触及那邪域力场最浓稠核心的瞬间,被极限压缩凝聚! 不再是分散的衝击,而是將所有力量收束於一点,仿佛將烧红的铁块千锤百炼,锻打成无坚不摧的钢针! “噗嗤——!” 一声极其怪异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浸透冰水的厚皮革中的声响! 那粘稠厚重仿佛自成天地的“饥荒之域”,竟被这高度凝聚至阳至刚的一点拳劲,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孔洞”! 拳锋所过之处,阴邪之气如沸汤泼雪般急速消融溃散,那些闪烁的“眼睛”。 瀰漫的黑气、乃至层层叠叠的低语嘶鸣,都被这极致凝聚的阳刚气血强行洞穿撕裂! 主祭布下的邪域力场,出现了剎那的紊乱与漏洞! 而徐福贵的拳头,就顺著这被强行撕开的“通道”。 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主祭匆忙间再次凝聚於胸前的那面由暗红虫符构成的邪气盾牌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 暗红与幽绿的光芒激烈对冲爆炸! 没有僵持。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邪气盾牌虚影,在“锻铁成钢”的极致单点穿透力与“血气方刚”的破邪属性双重打击下,竟被生生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主祭面具后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盾牌传来,混合著那令他极为不適的炽热阳刚气血,狠狠衝击在他的双臂与胸膛之上! “唔!”主祭闷哼一声,只觉双臂剧痛发麻,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上涌。 他脚下立足的飞檐瓦片“哗啦啦”爆碎一片,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嗖——!” 主祭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墙头向后拋飞,黑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狼狈地掠过数丈距离,才堪堪在另一处屋脊上踉蹌落地,脚下又踩碎了好几片屋瓦,才勉强稳住身形。 面具下已然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依旧立於墙下缓缓收回拳头的徐福贵。 面具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暴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顛覆认知的骇然! “你……!” 主祭的声音因为內腑震盪和极度的惊疑而微微发颤, “你不过是一区区搬血境武夫!为何……为何能不受『饥荒低语』的影响?!” 他看得分明,自己那融合了眾生怨念与邪神意志的精神污染攻击,对眼前这小子效果微乎其微! 须知,那“血气方刚”的神通,乃是凝血化鎧、固守外御的霸道法门。 於筋骨皮膜、刀兵拳脚的对抗中確有无匹之威。 然,它於神庭灵台,心魔外惑之前,却並无半分加持防护之效! 凡搬血境的武夫,气血虽旺,神魂锤炼却远远未至。 一旦遭遇那等直指心神动摇意志的诡譎之术。 譬如摄魂魔音、幻象迷障或如“蝗神”祭坛那般无形无质却侵蚀灵台的阴煞邪念,往往便陷入极大的凶险之中。 寻常应对之法,无非是以绝大毅力自封耳窍乃至自破双耳,暂绝外邪侵扰之径,纯凭一股悍勇血气硬抗。 倘若心志不够坚如铁石,未曾奠立下自身牢不可破的武者信念,便极易在那无穷无尽的邪念冲刷下,心神失守,气血逆行。 轻则癲狂错乱,重则神魂被污,彻底沉沦魔障,沦为只知杀戮或臣服的傀儡。 这亦是武道修行前期的一大致命短板—— 重体魄而轻神魂,遇阴邪诡术,便如壮汉蒙眼搏鬼,空有蛮力,却难觅其踪,防不胜防。 可对方別说被逼得自破双耳,甚至连明显的恍惚和动摇都很少! 这绝不仅仅是意志坚定就能解释的! “血气方刚虽是顶尖的护身破邪神通,但它主要针对有形阴煞与气血侵蚀,对这等直攻神魂、惑乱心智的邪术,防护效果应当有限!” 主祭急促地说道,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除非……除非你精神本质异於常人?天生灵觉强大?或是身怀特殊的守心宝物?”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贪慾与杀意更是如野火般疯长! 完美的“天煞孤命”命格,百年难遇的“先天血气方刚”,现在竟然还可能拥有超常的精神抗性或特殊灵觉? 这简直是……为邪神量身定做的、最上乘的“圣躯”胚子! 不,甚至可能是承载更可怕存在的绝佳“容器”! “好!好!好!”主祭忽然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冰冷刺骨,充满了扭曲的兴奋, “没想到,本祭今夜竟能遇到如此惊喜!你的价值,远超预估!”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胸口气血翻腾带来的不適。 猛地一把扯开胸前黑袍,露出贴身佩戴的那枚黑色虫玉雕琢的蝗神吊坠。 吊坠此刻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表面那些细微的虫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主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种更加晦暗的粉末,狠狠喷在吊坠之上! “以我之血,引神之念!降临吧,吾主真正的威能——『万蝗蚀心』!” 吊坠瞬间变得滚烫灼目,暗红光芒大盛,表面的虫形纹路疯狂蠕动,仿佛要挣脱玉石的束缚! “呃啊啊啊——!!!” 主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浑身剧烈颤抖,黑袍下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 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凸起蠕动的暗红色疙瘩。 那些疙瘩的形状,赫然便是一只只微缩的蝗虫!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拼命想要钻出他的皮肤,吞噬他的血肉! 这便是“万蝗蚀心”! 一种极其凶险、近乎同归於尽的邪道献祭秘法。 以自身血肉、精魂为引,主动打开通道,承受“蝗神”意念最直接的侵蚀与同化。 施展者需承受非人的痛苦,並有极大可能彻底迷失自我,成为神念降临的傀儡或纯粹的“祭品”。 “哈哈哈!”主祭立於屋脊,狂笑大喝道:“感受吧!凡人! 这就是神明之力! 区区武人,纵有先天神通,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也不过尔尔! 沉沦吧!成为吾主降临的第一块基石!” 伴隨著话音落下,他的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几乎要被彻底撕碎,湮灭…… 然而—— 预想中那神力灌注並未到来。 蝗神的意念也並未入驻其身。 化身“圣躯”掌控无敌力量的蜕变也未发生。 那疯狂啃噬他神魂的“万蝗”意念。 在將他推到崩溃边缘后,竟仿佛……失去了目標? 或者说,失去了后续的“指令”与“支撑”?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侵蚀与痛苦,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突兀地……停滯了。 不,不是停滯,至少...那痛苦至极的啃噬感依旧存在。 主祭残存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诡异的“停滯”中,艰难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愕然发现,自己並未被“神”接管。 自己依旧是自己,一个正在被邪神残余意念疯狂侵蚀痛苦不堪的“祭品”。 而非是他期待的“圣躯”。 黑色虫玉吊坠依旧在散发暗红光芒,但那股光芒显得……有些“呆板”,有些“涣散”,仿佛失去了灵魂。 “怎……怎么回事?” 主祭难以置信地內视自身,又感知著吊坠与冥冥中那道信仰连结的状態。 连结……还在。 但传递过来的,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虚弱”与“惊惧”余波? 唯独、唯独没有那本该隨之降临统御一切的意志与力量! 仿佛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却只有一片狂暴但无序的黑暗乱流。 而端坐於黑暗深处的那个“主宰”,却……不见了? 或者,无暇他顾? 又或者……根本没能回应? 还是说.... 神。 害怕了? 一个让他灵魂都颤慄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所以,神……拋弃我了?! 不! 不可能! 我是主祭! 我为神立下祭坛,传播信仰,筹备血食! 神怎么会…… 第76章 神的畏惧 “……神怎么会……” 主祭癲狂的自语被一声清晰的嗤笑打断。 徐福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一处较低的厢房屋顶,与主祭所在的屋脊遥遥相对。 他周身暗红血衣光芒已恢復稳定,在远处冲天火光的映衬下,脸上带著讥誚。 “你的神呢?”徐福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直刺主祭混乱的心神, “喊得那般卖力,血也吐了,罪也受了,怎地……请不下来?”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主祭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猜测之中。 他浑身一颤,身上那些蝗虫状的凸起蠕动得更剧烈了,带来加倍的痛苦,却也让他残存的理智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那高高在上的存在,確实没有回应他这孤注一掷的献祭! “不!不可能!吾主至高无上!岂会……” 主祭嘶吼著,声音因痛苦和信念动摇而扭曲。 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更不能在眼前这“容器”面前露出丝毫怯懦与怀疑! 一定是自己不够虔诚! 一定是方才受伤影响了仪式! 一定是打开的通道还不够稳固! 一定是...... 疯狂的念头驱使著他。 他眼中血色更浓,竟再次抬起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捶打自己胸口那枚滚烫的黑色虫玉吊坠!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伴隨著肋骨可能的碎裂声和更剧烈的闷哼,更多的暗红色精血从他口中从捶打的指缝间溢出,浇灌在吊坠之上。 他在透支生命,试图以更纯粹、更大量的“祭品”,重新建立联繫,呼唤那冥冥中的意志! “醒来啊!吾主! 您忠诚的僕人在此呼唤!请您降临,碾碎这褻瀆者! 享用这完美的血食!”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然而,黑色虫玉吊坠只是变得更加灼热光芒更加刺眼,那內部蠕动的虫形纹路几乎要破玉而出。 但它所散发的,依旧是那股狂暴却“空洞”充满了饥渴与某种…… 难以言喻的“虚弱惊惧”余波的力量。 预想中的神圣意志,依旧杳无踪跡。 徐福贵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站在对面屋顶,冷眼旁观著这近乎自残的疯狂一幕。 他乐得看这邪教头子自我消耗。 刚好能为他一会解决他省些气力,减少风险。 如此想著,体內烘炉三转默默运转,恢復著方才硬撼邪域与盾牌反震带来的气血翻腾。 同时灵觉高度凝聚,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变故。 『看来,上次在吴家老宅,灵珠吞噬那『圣瓮』核心时显露的气息,或者那『蝗神』借圣瓮载体感知到灵珠的存在后……真的被嚇得不轻。』 徐福贵心中暗忖。 那仓皇到不惜自爆大半核心逃窜的举动,如今看来,並非单纯惜命,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或天敌般存在的深度恐惧。 以至於连其信徒如此拼命的献祭召唤,都不敢轻易回应,生怕再次被“盯上”? 这个推测让徐福贵对体內灵珠的来歷与层次,有了更惊人的估量。 就在主祭因透支过度,而气息急剧萎靡即將支撑不住的剎那—— 异变突生! 那枚被他疯狂捶打灌注的黑色虫玉吊坠,猛地一颤! 並非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而是传出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仿佛隔著无穷遥远距离与厚重屏障传来的……意念波动! 这波动直接作用於主祭残存的心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急迫? 主祭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痛哭流涕! 神! 是神的回应! 果然! 神明没有拋弃他! 刚才只是通道不稳! 是他心神不诚! 他集中全部心神,去聆听、去解读那跨越虚空而来的神諭。 这一定是嘉奖,是许可,是赋予他无上力量去消灭敌人的指令! 然而,当那模糊的意念在他心湖中逐渐清晰…… 主祭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信仰动摇时更加深刻更加彻底的—— 茫然、错愕,以及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难以置信。 他“听”到的,不是什么威严的諭令,不是什么力量的赐予。 只有几个无比清晰却又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字眼,夹杂在无尽的惊恐余韵中: “……不宜作战……速撤……” 速……撤? 撤??? 主祭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身上仍在持续的“万蝗蚀心”带来的痛苦侵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痛苦过度而產生了幻听,或者错误解读了神念。 他再次努力去感知,去確认。 没错。 那股惊惶虚弱的意念残余,反覆强调的,就是让他……快跑? 神在害怕? 神在催促他……逃跑? 就因为眼前这个,不过搬血境、只是拥有先天神通的小子? 这怎么可能?!!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不是出现裂痕,而是彻底……崩塌了。 他所信奉的无所不能的神,將赐予信徒力量与永生的“蝗神”,。 在面对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先天神通者”时,给出的神諭,竟然是…… “不宜作战,速撤”? 荒谬! 讽刺! 无法接受! “不……不应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主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被彻底背叛和顛覆的绝望。 他多年经营,献祭无数,承受非人痛苦,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徐福贵虽然听不到那具体的神念,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主祭身上气息的剧烈变化—— 从疯狂的献祭,到狂喜的期待,再到此刻如丧考妣、信仰彻底崩溃的绝望与茫然。 他眼神微动,大概猜到了什么。 看来,那所谓的“神”,给的回应不太美妙啊。 “看来,你的神,”徐福贵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著冰冷的瞭然, “给你指了条『明路』?” 主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徐福贵,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神。 是因为他……才恐惧退缩的? 这个认知,比神让他逃跑本身,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徐福贵不再给他崩溃的时间。 主祭心神失守,正是最佳时机。 第77章 再次强化 机会! 徐福贵眼中寒芒大盛,脚下发力,碎裂的青砖粉末四溅,就要再度扑向那气息紊乱的主祭。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的剎那—— 屋脊之上,那本已气息萎靡信仰濒临崩溃的主祭,猛然抬起了头! 信仰崩塌,神諭荒谬,前路已绝…… 青铜面具后,那双原本充满震惊恐惧的眼睛,此刻已被一种彻底疯狂的猩红与绝望所取代! 身上那些蝗虫状的凸起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渗出暗红髮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不……不会的……吾主……不会拋弃我!” 他嘶吼著,声音破碎而扭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不甘与怨毒,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变数! 坏了吾主大事!本祭纵然神魂俱灭,也要拖你一起……坠入无间!!” 最后的理智与求生欲被信仰崩塌的绝望和极致的怨恨吞噬。 主祭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既然无法换来神恩,那就將残存的一切,连同那枚仍散发著不稳定邪力连接著“蝗神”混乱意念的吊坠,全部引爆! 用最极端的方式,拉著这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小子同归於尽! “万蝗……寂灭!” 他双手猛地握住胸前那滚烫欲裂的黑色虫玉吊坠,用尽最后的力量和生命本源,將其狠狠捏碎! 同时,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將自己残存的神魂,如同燃料般,全部投入到了那吊坠破碎后失控的邪神意念洪流之中! “轰——!!!” 並非物理的爆炸,而是精神与邪异能量层面的剧烈殉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主祭毕生修为被“万蝗蚀心”侵蚀后污秽不堪的灵魂碎片。 以及那枚虫玉吊坠中蕴藏的此刻彻底失控暴走的“蝗神”混乱意念的恐怖风暴。 以主祭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距离最近的徐福贵! 那风暴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剑都要致命! 它並非单纯的阴煞邪气,而是高度凝聚的极致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衝击! 徐福贵周身“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光芒骤亮,將风暴中蕴含的污秽邪气与能量衝击死死抵挡在外。 发出密集如雨的“嗤嗤”灼烧声,血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黯淡! 然而,真正的杀招,並非这些有形的能量衝击! 那无形无质直指神魂的混乱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如同无数根淬了剧毒的精神尖刺,无视了“血气方刚”对有形之物的防御。 狠狠扎向了徐福贵的眉心祖窍—— 灵觉与精神本源所在! “呃啊——!” 徐福贵猝不及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投入了无数烧红的钢针。 又像是有亿万只疯狂的蝗虫在他意识深处同时振翅嘶鸣啃噬撕咬! 主祭临死前最恶毒的怨恨,被“万蝗蚀心”折磨的痛苦与疯狂以及那失控的“蝗神”意念中蕴含的无尽饥渴与混乱…… 所有这些负面意念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疯狂衝击污染著他的灵台! 眉心祖窍內,那片由“荒漠信守”意志所化的广袤沙海,此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衝击! 黄沙被大片大片地“染黑”、“吹散”,沙海的边界在急速收缩! 那股混乱意念洪流蛮横地衝击著“荒漠信守”的防线,试图將这片象徵坚守与清明的精神净土彻底淹没污染! “荒漠信守”的意志在苦苦支撑,黄沙漫捲,试图“掩埋”、“净化”那些入侵的混乱意念。 但这一次的衝击太过猛烈,太过污秽,而且主祭临死前將自己灵魂碎片都融入其中。 使得这精神攻击带上了强烈的“自毁”与“污染”特性,如同跗骨之蛆,极难驱散! 徐福贵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他单膝跪倒在地,以拳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周身暗红血衣因心神遭受重创而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隨时可能溃散! 他能感觉到,“荒漠信守”快要撑不住了! 那片沙海正在被快速侵蚀、压缩,一旦失守,他的意识將被这恐怖的混乱洪流彻底吞没。 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神魂俱灭,甚至可能被那失控的“蝗神”意念残留污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生死一线!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徐福贵咬紧牙关,牙齦都渗出血来。 他强忍著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头痛,將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沉入丹田,死死锁定灵珠! 还好,还好他总是喜欢留下一手. 强化! 必须立刻强化! 目標——【灵:荒漠信守】! 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抵挡这恐怖精神衝击的希望! 灵珠幽光一闪,仅剩的最后一点强化次数,瞬间消耗! 与上次强化“荒漠信守”时那种冰冷的“生长感”不同,这一次,眉心祖窍內,仿佛有一场无声的风暴在酝酿爆发! 那片正在被疯狂侵蚀节节败退的“荒漠”,猛然一震! 不是面积的扩张,而是……质变! 原本只是广袤荒凉的沙海,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不朽的“神髓”! 每一粒“黄沙”都变得更加凝实沉重。 仿佛蕴含著歷经万古风霜而不改其色的意志! 沙海中央,一座虚幻却无比清晰的由无数古老符文与誓言烙印构成的“界碑”,轰然拔地而起! 界碑之上,隱约可见四个模糊却气势恢宏的古字,虽不可辨,却散发出一种“言出必践、万劫不移”的浩瀚威严! “荒漠信守”不再仅仅是被动坚守的“沙地”,而是化作了主动划定边界宣示主权的“神圣疆域”! “轰——!” 无形的精神层面轰鸣! 那疯狂衝击而来的混乱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撞在这“质变”后的“荒漠信守”疆域之上,如同惊涛拍击在亘古屹立的礁石上! “滋滋滋——!” 主祭灵魂碎片中的怨毒与疯狂,被那“信守”意志中蕴含的“不变”与“践行”之力强行镇压磨灭! 失控的“蝗神”意念残留,则被更加纯粹更具“排他性”的荒芜与寂寥之意反向侵蚀驱散! 徐福贵脑海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胀痛难忍,但那种意识即將被污染、撕裂的致命危机感,已然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七窍血跡未乾,眼中却已恢復了冰冷锐利的光芒。 周身原本明灭不定的暗红血衣,也重新稳定下来,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依旧燃烧著。 屋脊之上,主祭的身体在那精神风暴殉爆后,已然化作一滩不断冒著黑气快速乾瘪腐烂的污秽之物。 只剩那件残破的黑袍掛在屋檐,隨风飘荡。 他真正做到了“神魂俱灭”,连一点残魂都未能留下,全部化为了刚才那致命一击的燃料。 徐福贵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血跡,目光落在那滩污秽旁,一点在暗淡月色与远处火光映照下依旧闪著微光的物件上—— 那是黑色虫玉吊坠的碎片,约莫三四片最大的,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 內里还残留著丝丝缕缕暗红近黑的邪异光泽,兀自散发著令人不適的波动。 他深吸一气,压下脑海中依旧残留的胀痛与疲惫,一步步向前走去。 来到那滩迅速乾瘪腐败的污秽旁,他屏住呼吸,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那些碎片。 这玩意儿毕竟曾是那主祭沟通所谓“蝗神”的核心邪物,又被其临死前以神魂引爆,天知道上面还附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心念微动,尝试以一丝灵觉包裹著一小块碎片。 【物品:邪神信物(残骸),可吸收】 徐福贵没有犹豫,催动灵珠。 “嗤……” 碎片上残留的暗红光泽骤然黯淡下去。 灵珠幽光微微一闪,反馈传来: 【强化次数:1】 第78章 离別 夜色如墨,沧浪江边一处废弃的小码头。 在远离城区的芦苇盪深处,只有江水拍打朽木的单调声响,与远处沧县城中冲天火光和隱约喧囂形成诡异对比。 两条中型货船静静泊在简陋的栈桥旁,船身吃水颇深,帆已半落。 船头掛著的风灯在江风中微微摇晃,映照出码头空地上寥寥数人和堆积的少许箱笼。 徐福贵的身影出现在码头边缘的苇丛中时,身上那层暗红血衣早已敛去,只余一身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渍的深灰劲装。 他脸色苍白,眉宇间带著激战后的疲惫。 “福贵!” “少爷!” 几声压抑著惊喜与担忧的低呼响起。 等候的人不多。 徐老爷坐在一张临时找来的破旧木箱上,身上裹著厚毯,脸色蜡黄,气息虚弱,全靠徐夫人在旁搀扶。 两人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头髮花白的徐管事守著,再无其他僕役。 洪震拄著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徐福贵全身,见他虽狼狈却行动无碍,眼中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洪蔷薇紧挨著父亲,一身利落的劲装沾了些灰土,俏脸上带著紧张与关切,看到徐福贵出现,明显放鬆了些。 陈掌柜和他女儿陈家珍站在另一边,陈掌柜脸上惊魂未定,陈家珍则小脸发白,紧紧抓著父亲的衣袖。 看到徐福贵孤身一人前来,身后再无其他徐府下人身影,徐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更深的悲凉。 徐夫人则又红了眼眶,强忍著没有哭出声。 遣散时虽给了银钱,但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正愿意跟著主家冒死逃亡的,终究是极少数。 “洪师父,蔷薇。” 徐福贵朝洪震父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母和徐管事,最后落在陈掌柜身上,“陈叔,珍妹妹,此番连累你们了。” “徐少爷千万別这么说!”陈掌柜连忙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您对我陈家有大恩!只是……城里乱得太快,我铺子里伙计也跑散了,只来得及带著小女和这点细软逃出来。 多亏洪师傅和蔷薇姑娘半路接应,才赶到这码头。船是內弟在津门沈家船队当差,好不容易借调出来的,还算稳妥。” 洪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们在约定地点没等到其他徐府的人,只接应到了陈掌柜父女。看来……其他人是来不了了。” 他没有说“不愿来”或“不敢来”,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徐福贵沉默地点了点头,这结果他早有预料,毕竟哪怕是僕人,也都是有家室的人,又有谁会离开家乡跟著主家远走他乡呢。 他看向父母,声音放轻:“爹,娘,没事了,我们这就上船。” 徐老爷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林道长呢?”徐福贵想起另一人。 王管事低声道: “林道长將老爷夫人护送到此,便说与少爷的缘分已尽,沧县劫数非他一人能挽,需立刻回山稟报师门。 他將少爷您交给他的那令牌和面具还了回来,说『此物因果太重,贫道担不起,物归原主。』”说著,递过一个布包。 徐福贵接过,入手冰凉,正是令牌和虫蜕面具。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 林道长的选择,意料之中。 当初林道长不愿收他为徒,他就看得出,林道人应是想走了。 不会与他同行太久。 扫了眼眾人,確定没人落下。 他的目光最后投向沧县方向。 那里火光熊熊,黑烟如柱,即便隔江相望,也能感觉到那冲天的混乱与绝望。 喊杀、哭嚎、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亿万虫豸蠕动匯聚的诡异喧囂,被风断断续续送来。 “城里……已沦陷大半了吧?” 洪震也望著那片火光,语气沉重,“我听到消息,城外有不明武装,城门被內应开了。” “是『蝗神』的『营盘』,还有大量被蛊惑控制的信徒和吃了『圣粮』上癮的百姓。” 徐福贵声音平淡,却带著冰冷的寒意, “主祭和那个东瀛术士已被我杀了,但火已烧起来,乱子已起,凭我一人……救不了沧县。” 码头上眾人都沉默下来,只有江水呜咽。 洪蔷薇咬著嘴唇,看著徐福贵侧脸紧绷的线条,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陈掌柜父女更是面如土色。 一个人,武功再高,神通再强,面对已成燎原之势的暴乱成百上千的疯狂信徒以及城外虎视眈眈的武装,又能如何? 衝进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或者……陷入杀戮的泥沼,最终力竭而亡。 徐福贵清楚自己的极限。 他能做的,是在这场註定无法挽回的劫难中,护住眼前这寥寥几人,为徐家,也为这些信任他的人,留下一线生机。 “上船。”他不再多看那燃烧的故乡一眼,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王管事连忙和洪蔷薇一起搀扶徐老爷。 徐老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扶,自己扶著舱壁,一步步挪到船尾。 他佝僂著背,身上厚毯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得那病弱的身躯更加单薄。 他站定了,面朝著那片逐渐模糊在黑暗与火光中的江岸轮廓,一动不动。 那里是他的根,是徐家几代人攒下的田產铺面,是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是老宅院里他成亲时亲手栽下的桂花树。 是他父亲传下来自己用了一辈子的那方砚台…… 所有的经营,所有的记忆,都在那片熊熊火光里,烧了,毁了,或者即將落入那些蝗虫般贪婪的邪徒手中。 一种刻骨的痛楚与无力,死死攥住了这病弱老人的心。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只发出嗬嗬的痰音。 浑浊的老泪,终是忍不住从乾涸的眼角滚下来,被江风吹散在满脸的皱纹里。 忽然,他站直了些,面对著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用那沙哑虚弱的嗓音,低声唱了起来: “沧浪水哟,长又长, 流过咱家青石巷。 东头的米铺吱呀响, 西头的酒旗风中扬。 老祖宗的地,汗水浇, 几代人的血,几代人的汗, 都在这一捧黄土里埋……” 歌声苍凉质朴,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本地土腔,调子简单往復,如同这片土地本身一样厚重沉默。 这是刻在沧县人骨血里的老调,农人插秧时哼,縴夫拉船时喊。 此刻,这歌声从一个永远告別故乡的病弱老人喉中唱出,没有激昂,只有无尽的眷恋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片燃烧的土地上,生生抠出来的一点最后的印记,要刻进这漂泊无根的魂魄里。 徐夫人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管事低著头,老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洪震拄著木棍,静静听著,目光深沉地望著远方,不知是记起了自己的佛山,还是別的什么。 洪蔷薇別过脸去,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睛。 另一条船上,陈掌柜父女也默然垂首。 两条货船缓缓撑离破败的码头,驶入漆黑宽阔的江面,顺流而下。 船公都是陈掌柜內弟安排的可靠老人,沉默而熟练地操持著船只。 徐福贵立於第一条船的船头,任由江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襟。 第79章 梳理自身(两章6000字,送上,求月票!!) 船,在江面上稳稳前行。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徐福贵用完午膳,开始思索之后的路。 他转过身,走向船舱口附近一位正在默默整理缆绳的老船公。 那船公脸上沟壑纵横,手掌粗大布满老茧,动作不紧不慢,透著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才有的沉稳。 “老伯,请教,”徐福贵声音不高,带著惯有的客气, “这船是直放津门?” 老船公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么,少爷。 直放津门三岔河口码头,沈家的船,不走別处。” “沈家……可是津门沈三万,沈老爷家的船队?” 徐福贵心中一动,追问了一句。 “正是。”老船公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咱们东家,在津门地面儿上,是数得著的这个。” 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隨即又赶紧放下,继续低头摆弄缆绳, “少爷您放心,上了沈家的船,只要入了津门水域,等閒的水匪路霸,不敢招惹。” 沈家……津门…… 徐福贵微微頷首,不再多问,走回船舱附近。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青牛坳的记忆——有那个穿著讲究眼神明亮中带著审视与好奇的年轻小姐,以及……那个被他击杀的赵泉。 “沈家小姐……津门……”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命运的巧合带来的微妙感触, “真是……有缘啊。”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无论如何,此刻他已在这船上。 况且,那可是津门啊。 纵使此世与他所知略有参差,但“津门”二字所承载的纷攘机遇与滔天风浪,想来总不会相差太远。 那座北方水陆通衢的大码头,九河下梢,华洋杂处。 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是各方势力搅动的浑水,亦是无数传奇悄然生发又悄然湮灭的舞台。 如此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眼呢? 看那各方豪杰梟雄,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时代的浪潮尖上搏杀起伏; 看那西洋的枪炮与东方的气血,在这新旧交替的节点。 更重要的是,若他所知不虚,民国年间,多少在武道一途上登峰造极,留下赫赫声名或隱秘传说的宗师人物。 其足跡或多或少,总与津门有过交集。 那里武馆林立,码头脚行藏龙臥虎,南北拳师西来东往,是磨礪真金的最佳熔炉。 如今,洪师父所授的洪拳一路,他已近乎走到头。 烘炉三转之后的道路断绝,“养真火”法门渺然。 前方迷雾重重,单凭自己摸索,何其艰难。 若能踏足津门,亲歷那风云际会之地,见识各家各派的手段,揣摩不同拳理的奥妙,甚至…… 有机会窥得那些真正宗师巨匠们遗留的只鳞片爪、武道真意…… 將诸家精华,融於己身,海纳百川。 以他这身已然打下的“血气方刚”之基,灵珠转化之能,又会走出一条何等宽阔、何等不同的武道之路?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江心潜流,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激盪起层层波澜。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 在船头附近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缓缓摆开了架势。 升起诸多念头,不若立刻行动。 总是要去看看,那就做好准备。 洪家桩。 这是洪震传授的根基功夫,讲究的是立地生根,稳如磐石,调动全身筋骨气血,协调如一。 他之前因为急於提升实战能力,更多精力放在了更具爆发力的烘炉三式和烘炉三转上。 对於这需要水磨工夫见效相对缓慢的桩法,只是“入门”水准。 但此刻,经歷了连番生死搏杀,特別是最后与主祭那涉及精神层面的凶险对抗后。 他隱约感觉到,自身气血虽然雄浑,烘炉三转的运转也越发熟练,甚至“血气方刚”的神通都已被激发掌握。 但总有一种“浮”的感觉,不够沉,不够稳。 就像是高楼虽起,地基却未必打得足够深足够实。 五禽引导桩,注重的更加是养身,对於这方面还是不如洪家桩。 毕竟,洪家桩才是和烘炉三式、三转配套的桩法。 所以,洪家桩,或许正是弥补这不足的关键。 他沉腰坐胯,双脚不丁不八。 按照洪震所授的要诀,一点点调整著身体的细微角度,感受著重心的变化,体会著脚掌与船板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抓地感”。 船在行,微微摇晃,这反而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必须用自身的桩功和气血控制,去抵消那外来的晃动,保持自身的“不动”。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隨著心神沉浸,烘炉三转那温热的气血自然流转起来,不再是狂暴的奔涌。 而是如同地底深处沉稳的岩浆,顺著桩法引导的路线,浸润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烘炉三式的发力技巧,也被他无声地融入桩法的静態支撑之中,使得这“静”中,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动”。 他的动作越来越自然,气息越来越沉静。 虽然只是简单的站桩,但周身气血搬运带来的微弱热意,以及那经过强化后更加凝练的“荒漠信守”精神意志,都让他在这种简单的重复中,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与“掌控”感。 洪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著船头那个沉静站桩的年轻身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徐福贵挺拔而放鬆的轮廓,那姿態,那气息……洪震心中复杂难言。 徐福贵的烘炉三式,早已青出於蓝,凌厉刚猛之处,甚至超过了他全盛时期。 烘炉三转,也在这短短时日內达到了“熟练”之境,运转之顺畅,气血之旺盛,让他这师父都感到心惊。 如今连这最基础的洪家桩,看其架势韵味,也已然登堂入室,距离“熟练”恐怕也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天赋之高,进境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可惜……洪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烘炉三转之后的“养真火”法门,早已在那场导致祸事中丟失。 他如今能教的,实在不多了。 “养真火”之后,乃是“明神意”。 洪震当年也只是听门中长辈提过几句,那是涉及精神意志与气血更深层结合的境界,玄之又玄。 再往后……他就一无所知了。 武道传承的断层,在这乱世之中,尤为明显。 “福贵。”洪震忽然低声开口。 徐福贵缓缓收势,周身蒸腾的微弱热气內敛,转过身: “师父。” 洪震示意他靠近些,声音混在桨声水声里: “你的路……与常人不同。 搬血气境,讲究的是开穴窍,引气血,强体魄。 寻常武者,资源有限,资质所囿,往往只求打通、填满几处关键大穴,便算功成,急於衝击下一境界。 如督脉之长强、命门,任脉之关元、膻中等。 能將一条主脉上的要穴填满七八,已是难得的好手。” 他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带著探究与一丝感慨: “但你……我看你气血之旺,流转之广,怕是不止於此。你是想……填满所有穴窍?” 徐福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他之前默认为是將全部穴窍填满才算正常。 没想到....大部分武人是不填满?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弟子觉得,根基越实,將来才能走得越远。” 洪震沉默片刻,苦笑道: “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人身经脉穴窍,何止上百?尤其是阳脉(督脉等)属阳,穴窍填满所需气血精气更为庞大纯粹。 这世道,天地间的灵机愈发稀薄,那些能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奇珍异宝越来越难寻。 想要靠水磨工夫和外物补充,將整条阳脉的穴窍一一填满…… 所需资源,堪称海量,绝非寻常人家甚至一般武林门派能够承受。 那是一条……近乎传说的路。” 他顿了顿,看著徐福贵沉静无波的脸,补充道: “当然,你身怀神通『血气方刚』,气血本质远胜同儕,或许……有些不同。 但前路艰难,你要心中有数。” “弟子明白。”徐福贵应道。 他当然明白这条路有多难。 但他有灵珠,这神秘的存在能吸收转化特殊能量,直接强化自身,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这一行,虽然凶险,但也收益巨大。 一条……近乎传说的路,只要自己吃足够多的奇珍异宝,杀足够多的妖魔鬼怪,那这条路,对他来说,就是大路。 师徒二人一时无言。 江风更冷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航程,在单调的桨声与水声中度过。 徐福贵除了照料父母,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锤炼洪家桩上,偶尔与洪蔷薇切磋几手拳法,更多的是交流气血搬运和临敌应变的心得。 洪蔷薇天分也不错,又有家学底子,两人对练,倒是互有裨益。 只是洪震能指点的地方,確实越来越少了。 徐福贵能感觉到,自己对洪家桩的领悟正在飞速加深。 体內气血在桩功的引导下,变得更加驯服、凝练,对身体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 面板上,【洪家桩(入门)】的字样似乎隨时可能跃动变化。 船上的日子过了好几个。 起初徐福贵只是藉助船的摇动去练桩。 慢慢的,仅仅如此摇动,已经不能满足其要求。 在到之后將桩法入了熟练后,他又得了启发,站在船沿边上。 迎著河风,练著。 这一场景,也算是船上船夫们的茶后余谈。 虽偶尔掉落水中,但好在徐福贵浑身气血翻涌间,就將湿漉的衣物蒸乾,倒也不怕什么风寒。 ...... 因是烘炉三式已达巔峰,外加烘炉三转的熟练,更有同为桩法的精通境五禽引导桩打底子。 还有这段日子,徐福贵的努力。 所以,这些日子,洪家桩的练法,进度飞快。 让徐福贵差点误以为,自身是个天才。 又是几个日子,此时正夜深人静,徐福贵估摸著,离那船夫说的下船日子,应是快到了。 他內视己身,看著面板,其上显示著这些天自己的努力。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灵:荒漠信守】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第80章 下船,沈家 船,在晨雾中缓缓靠岸。 天刚蒙蒙亮,津门三岔河口码头上却已是人声鼎沸。 挑夫、车夫、脚行、小贩的吆喝声、铁链拖拽声、轮船汽笛声、木箱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蒸腾出这座北方第一水陆码头的勃勃生机与杂乱气息。 水汽混合著煤烟、河泥、汗腥和远处早点摊子飘来的油香,扑面而来。 徐福贵站在船头,看著眼前这片与沧县截然不同的天地。 码头沿岸,洋灰砌筑的坚固堤岸延伸开去,停泊著大小不一的帆船、舢板,更有几艘冒著黑烟的钢壳火轮。 远处,沿河而建的房屋密密麻麻,多是青砖灰瓦,间或能看到几栋突兀的西式楼房。 “到了,少爷。”老船公熟练地拋缆、系桩,回头道, “三岔河口,津门地界儿了。 沈家的货栈就在前头,您几位……自便?” 老船公语气有些不確定,他只是奉命送人到此,东家並未交代具体如何安置这几位客人。 徐福贵会意,点点头: “有劳李把头,余下我们自己理会。” 一行人相互搀扶著,踏上跳板,踩上了津门坚实的土地。 脚底传来的触感混杂著尘土、积水与经年累月踩踏形成的硬实。 各种声浪、气味更为直接地衝击著感官。 码头上人来人往,穿著短打號褂的苦力扛著大包穿梭如蚁,穿长衫的帐房先生拿著簿子指指点点,戴瓜皮帽的掮客眼神滴溜乱转…… 徐老爷身体虚弱,由徐福贵和徐管事搀著,徐夫人、陈掌柜父女、洪震父女跟在后面,带著行李,站在嘈杂的码头边,一时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这一行人,老弱妇孺,面带风尘,又携著行李,在忙碌的码头背景下,格外扎眼。 就在徐福贵环顾四周,打算先寻个力夫帮忙搬运行李,再打听附近客栈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隱约的呵斥声从货栈方向传来。 “帐目对不上就是对不上!每个月损耗都超常,当我是瞎子?”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冽中透著明显的烦躁与不耐。 “大小姐息怒,实在是最近水路上不太平,有些损耗难免……” 一个中年男子赔著小心的话音紧隨其后。 “不太平?別家怎么没这么多『不太平』?我看是有人心里不太平!” 说话间,一行人从货栈大门转出。 为首的是个穿著浅碧色短袄墨绿马面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明丽。 但此刻柳眉微蹙,杏眼含煞,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她身后跟著两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的帐房先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著绸缎长衫、满脸苦笑的中年管事。 正是沈家小姐,沈茹佩。 她显然心情极坏。 父亲沈三万近几年来有意考较子女能力,將部分產业分给几个成年子女打理,年末核验成效,胜出者可得更多资源倾斜。 她分到了这码头货栈及关联的两条內河航线,本是雄心勃勃,接连物色投资了几位她认为有潜力、能替她办成事、打响名头的人物。 可惜,不是能力不济折了本钱,就是心术不正捲款潜逃。 最近又下注的一位年轻人,號称“拳镇河北”,前几日竟在替她押一批紧要货物时,被人当眾打断了一条胳膊。 货也丟了一半,可谓顏面尽失,投资全打了水漂。 如今,她手中可动用的“筹码”和机会已寥寥无几,与其他兄弟姊妹的竞爭却到了白热化。 今日来码头核帐,又看到这些紕漏,更是火冒三丈。 沈茹佩心中憋闷,正待再斥责几句,目光无意间扫过码头边那堆略显侷促的外乡人。 起初並未在意,但当她视线掠过那个搀扶著老人的青年时,微微一凝。 那青年穿著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挺拔,侧脸线条清晰。 他搀扶老人的动作沉稳有力,眼神平静地扫视著周围环境,並无寻常初到大码头的乡下人的畏缩或慌乱,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更重要的是,沈茹佩习过些粗浅拳脚,眼力比常人稍强,隱隱感觉那青年站立姿態似乎有些不同,周身气血…… 仿佛比常人旺盛不少,在这清晨的寒意里,竟似有丝丝微弱的热意透出?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这一细看,忽然觉得这青年似乎有些眼熟。 脑海中飞快搜索,青牛坳……眼神狠厉如狼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张褪去些许青涩的面孔缓缓重叠。 是他? 那个杀了赵泉的小子? 徐……福贵? 沈茹佩心中的烦躁意外地被一丝好奇和审视压下了些许。 赵泉虽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哥招揽的所谓“侠少”,本事稀鬆,但好歹是正经练过的,更是被好事者称为“津门四小侠”。 竟被这看似普通的乡下少年给杀了。 当时她愿意放这小子一马,也正是看重了其潜力。 不过,在从青牛山回来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她就將这件事拋至脑后。 最近,那赵泉老爹,镇北鏢局的总把子,不是正在找此人? 听说已经派人去沧县了。 没想到,他竟来到了津门,还是这般拖家带口的狼狈模样。 他这是提前来避难了? 看他们一家老小带著行李,站在码头无所適从的样子,显然是初来乍到,尚无落脚之处。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现在最缺的,不就是可靠、能办事的人手么? 尤其是……能打的人手。 之前投资失败,多是因为所託之人,都大多是个草包。 眼前这个徐福贵,能在青牛坳那种情况下反杀赵泉,心性本事恐怕都不简单。 而且看他此刻处境,正是需要援手之时。 风险当然有。 此人来歷不明,且与赵泉之死有关,或许会带来麻烦。 但……她沈茹佩现在还有什么怕失去的? 再输一次,她在父亲面前的评价可就真的难挽回了。 与其將最后的机会押给那些名声在外却可能徒有其表的傢伙,不如……赌一把这个看起来有些特別的乡下小子? 心思电转间,沈茹佩脸上那层冰霜般的怒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评估意味的锐利目光。 她抬手止住了身后还在试图解释的管事,径直朝著徐福贵一行人走了过去。 那中年管事和帐房们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只得赶紧跟上。 第81章 拒绝 徐福贵早已注意到这队从货栈出来、气场明显不同的人马,尤其注意到了那位被簇拥著、神色不愉的年轻女子。 当对方目光扫过来並停留时,他心中便是一动。 待那女子径直走来,他更確定了——正是青牛坳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家小姐。 他鬆开搀扶父亲的手,上前半步,將家人隱隱护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著走近的沈茹佩。 沈茹佩在距离徐福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一番,开口道: “徐福贵?” “正是。沈小姐。”徐福贵抱拳,不卑不亢。 “还记得我?”沈茹佩眉梢微挑。 “青牛坳援手之恩,不敢忘。”徐福贵语气平淡,嘴上客套著。 当时,在那青牛坳,自己因强行使出烘炉三转中的最后一转,而身受內伤。 最后在山下,又拼著伤势加重的气力,將那赵泉击杀。 当时,这沈小姐周身,可是有不少高手,但並没有对他当时的他进行为难。 他也一直记著。 “哼,援手?”沈茹佩撇撇嘴,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別的, “算不上。路过罢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徐家眾人和行李,“这是……举家迁来津门?沧县待不下去了?” 她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配合她此刻的心情和身份,反而有种直来直去的意味。 徐福贵眼神微凝,並未否认: “时局所迫,来津门谋条生路。” “生路……”沈茹佩咀嚼著这两个字,忽然问道, “在津门,可有落脚处?可识得什么人?” “初来乍到,尚无落脚之处,人地两生。”徐福贵实话实说,心中却暗自警惕,不知这位沈小姐意欲何为。 沈茹佩沉吟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她侧头对跟在身后、一脸困惑的中年管事吩咐道:“张管事,我记得英租界边上槐树胡同还有处空閒的小院?” 张管事忙点头: “是,大小姐,是有一处,原先是给过往客商临时落脚用的,最近空著。” “收拾出来,给徐少爷一家暂住。”沈茹佩语气隨意, “日常用度,从货栈帐上支取,按寻常客商標准便是。” 张管事虽不明所以,但见大小姐吩咐,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是,小的这就去办。” 徐福贵眉头微蹙,抬手道: “沈小姐好意,徐某心领。只是我等初来乍到,不敢叨扰,寻个客栈安身即可。” 他语气平和,但拒绝之意明確。 初到津门,诸事未明,他不想贸然欠下这位心思难测的沈家人情,更不想过早捲入可能的是非。 沈茹佩眉梢一挑,脸上那层刚缓和些的冰霜似乎又覆了上来。 她盯著徐福贵看了两息,忽然轻笑一声, “寻客栈?”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可闻, “徐福贵,你当津门是你们沧县那小地方,可以任你藏著掖著过日子?你以为,杀了赵泉的事,真能瞒天过海?” 徐福贵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血微微一动,又立刻被强行压下,面上依旧平静: “沈小姐此言何意?” “何意?”沈茹佩嗤笑, “赵泉虽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但他爹赵镇山,是『镇北鏢局』津门总鏢头,在直隶地面上也算一號人物,手底下硬茬子不少,耳目更灵。 你当他查不到自己儿子最后折在谁手里? 沧县那点地方,稍微用点心,总能捞出些蛛丝马跡。我前两日便听得风声,镇北鏢局的人已经往沧县方向去了,估摸著就是衝著你去的。” 她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神色,继续道: “如今你们举家出现在津门,沧县却没了人。 等镇北鏢局的人扑个空回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津门这地界上,撒开网找你们一家老小? 津门是大,但镇北鏢局吃的是江湖饭,三教九流里熟人最多。 你带著这么一大家子,能躲到几时?” 徐福贵沉默。 他並非没想过赵泉背后可能有的麻烦,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势力似乎也不小。 津门人生地不熟,若真被这样一个地头蛇盯上,確实棘手,尤其是父母家人俱在,目標太大。 沈茹佩见他沉默,知道说中了要害,语气放缓些许, “我给你院子住,不是白给,但至少能让你有个暂且安稳的窝,不必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客栈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跟著我,替我办事,我沈茹佩在津门多少还有点薄面。 镇北鏢局那边,我虽不能让他们就此罢休,但帮你遮掩一二,暂时压一压,还是做得到的。 至少,能给你爭取些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徐福贵: “这是一笔交易。我提供庇护和初步的立足点,你替我做事,也等於是在我的羽翼下暂避风头。 各取所需,很公平。 拒绝我,你现在带著一家老小离开码头,我敢说,不出三天,镇北鏢局就能摸到你们的踪跡。 到时候……你是能打,但你护得住所有人吗? 在这津门,光靠拳头,可未必走得通。” 听著沈佩茹的话。 徐福贵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面露疲色、带著担忧望向他的父母,还有洪震、陈掌柜等人。 洪震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此事需他自行决断,但眼神中也透出凝重。 是的,他或许不怕,但家人呢? 师父重伤未愈,陈掌柜父女是普通人,父母更需静养。 在沧县他能藉助地利和先手周旋,在这陌生的津门,面对一个根深蒂固的鏢局势力,他確实没有把握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沈茹佩的提议,看似是招揽,实则是將他逼到了墙角,但也確实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以及藉助沈家势力缓衝危机的可能。 代价是,他將初步绑上沈茹佩的战车,为她所用。 权衡片刻,徐福贵抬眼,目光直视沈茹佩: “沈小姐的条件,徐某明白了。 院子我们暂借,按市价付租金。至於为小姐办事……”他顿了顿, “徐某初来,本事低微,恐难当大任。 若小姐有非武者不能办、且不违道义底线的琐事,徐某可酌情相助,以抵租金及小姐斡旋之情。 至於其他,且容徐某安顿下来,看清津门形势后再议。如何?” 他没有完全答应成为沈茹佩的“打手”或“投资品”,但也没有彻底拒绝,留有了余地。 同时强调了“道义底线”和“酌情”,表明了自身的原则和自主性。 沈茹佩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带著点“算你识相”的意味: “滑头。也罢,就依你。先住下,租金免了,算我预付的『诚意』。至於做什么……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至少现在不会。” 她最后一句话带著点玩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张管事,”她转身吩咐, “带徐少爷他们去槐树胡同小院,一应物事备齐。回头帐目单独记著。” “是,大小姐。”张管事连忙应下,对徐福贵等人的態度也愈发客气了些。 沈茹佩不再多言,对徐福贵点了点头,便带著人转身离去,继续她未完成的巡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 一次临时的“下注”,虽然开局不算完全如意,但至少,棋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上。 徐福贵目送她离开,眼神深沉。 镇北鏢局……这个突如其来的潜在威胁,让他刚到津门,便感受到了这座大码头水下暗流的汹涌。 而沈茹佩,这位沈家小姐,也绝非简单角色。 要变强啊... 至於如何变强? 徐福贵看著眼前偌大的津门。 財富自在其中。 这偌大的津门,相信百年古董...肯定不在少数。 现在强化次数难寻,但...古董好寻啊。 第82章 沉寂 马车辗转,驶入略显狭窄却颇为整洁的槐树胡同,在一座青砖小院门前停下。 张管事利落地开了门锁,引著眾人进去。 院子果然不大,但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小厨房,收拾得確实干净,家具虽半旧,却也能用。 “徐少爷,您看还缺什么,儘管吩咐。每日会有相熟的刘婶过来帮忙洒扫做饭,米麵油盐稍后便送过来。” 张管事態度恭谨,却又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有劳张管事,暂时够了。” 徐福贵点头致谢,让徐管事隨张管事去交接些具体事项。 眾人各自安顿。 徐老爷和徐夫人住了正房东屋,洪震父女住了西厢,陈掌柜父女住了东厢,徐管事依旧选了靠近门房的小间。 安顿稍定,已是午后。 刘婶送了米粮菜蔬过来,做了顿简单的午饭。 热饭热菜下肚,连日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饭后,徐老爷精神不济,回房歇息。 徐福贵与洪震坐在院中老槐树下。 “镇北鏢局……”洪震脸色凝重, “赵镇山此人,早年走鏢关外,一手『劈山掌』颇为刚猛,在津门立住脚后,经营鏢局,结交甚广,不是易与之辈。 此仇,乃杀子之仇,他绝不会罢休。” “弟子明白。”徐福贵沉声道, “沈小姐的庇护未必长久,也未必可靠。终究要靠自己。” “你待如何?”洪震问。 徐福贵抬眼,望向院墙外津门灰濛濛的天空: “变强。儘快突破。还需……寻些財路,打听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津门这等大埠,古董文玩、前朝旧物,流通应当不少。 弟子想试著寻摸些,或可换些银钱,购买药材,打探消息。” 他没提灵珠,只將寻找古物的目的归於最实际的金钱和资源。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即便是师父洪震,也绝不能透露。 洪震点了点头,又稍加迟疑, 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福贵……我知晓你心气高,凡事想靠自己。只是这津门……水太深,你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想寻门路,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 “我……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在津门,如今……似乎混得还不错。” 话一出口,旁边的洪蔷薇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父亲,脱口而出:“爹!那个人他——!” “蔷薇!”洪震厉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抬起手,制止了女儿后面的话。 洪蔷薇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发红,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內心的不平。 徐福贵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师父极少如此疾言厉色,洪蔷薇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能让师父如此讳莫如深,却又在此时提起的“混得不错”的旧识……再结合师父早年的经歷、叛徒徒弟的往事…… 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龙惊云。 那个叛出师门,在佛山留下十年奇才之名,如今却在津门成为“四侠”之一的洪震前弟子。 师父这是……想为了他,去联繫那个叛徒? 去求那个让他蒙羞、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他重伤落魄的逆徒? 徐福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师父这份全然不计自身荣辱只想为他铺路打算的心... 屋內一时寂静,只有洪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徐福贵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洪震面前,深深一揖。 “师父,”他抬起头,“您的心意,弟子……铭记肺腑。” 他直起身,看著洪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是,现在形势,还未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 “洪拳的路,师父您已经教给了我。 烘炉三式,烘炉三转,桩功根基……这些才是弟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路漫漫,或有迷雾,但弟子相信,凭这双拳头,凭这身气血,总能打出一条路来。 至於钱財、门路、消息……津门这么大,总有机会。 不急在这一时,更不必……去向某些人低头。” 洪震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你有你的志气,是好事……武道有心气是好事啊。” 他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洪蔷薇也悄悄鬆了口气,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 此事,便就此搁置。 接下来的几日,槐树胡同的小院仿佛与津门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 徐福贵几乎足不出户,他並没有著急著去寻古董吸收灵韵。 毕竟,现在外面的凶险尚不清楚,有何势力更是丝毫不知。 先派管事打听一下,才是最好,也算是踩点了。 几日无事,徐福贵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院中老槐树下站桩,一立便是两个时辰。 洪家桩的境界在“精通”层次上不断夯实,气血隨著桩功运转,愈发凝练沉静,仿佛百炼精钢在反覆锻打中去除杂质,只留下最纯粹坚韧的內核。 烘炉三转的心法已臻“熟练”,气血搬运圆转如意,腰背之间贯通填满的穴窍隱隱发热,形成一股稳固而强大的力量核心。 他练得极为刻苦,甚至有些忘我。 除了必要的饮食、照料父母和与洪震简短交流外,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看似枯燥的桩功锤炼之中。 他知道,在自身境界难以快速突破前路功法缺失的情况下,將已有的根基打磨到极致,是提升实力最稳妥也最扎实的途径。 洪震偶尔会靠在西厢房门口,沉默地看著他站桩。 看著那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背影,在晨光暮色中纹丝不动,只有周身蒸腾的微弱热气显示著体內气血的奔腾。 洪震能感觉到,这个弟子的气血之旺,根基之厚,远非同境武者可比。 填满所有穴窍.....福贵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第83章 津门四侠 徐管事按照徐福贵的吩咐,每日乔装打扮,或去巷口茶摊閒坐,或混入附近集市,小心翼翼地探听著消息。 他本就是徐府老人,处事圆滑谨慎,在这市井之中並不显眼。 几日下来,倒也带回来一些零碎风声。 这日傍晚,徐管事从外面回来,神色略显凝重。 徐福贵刚结束一轮站桩,正在缓缓收势,周身热气蒸腾。 “少爷,”徐管事走近,压低声音,“外头……有些风声了。” 徐福贵擦去额角的细汗,示意他说。 “镇北鏢局那边,动静不小。”徐管事道, “听说总鏢头赵镇山前几日亲自带了一队好手,快马去了沧县方向,昨日才回。 回来时脸色铁青,在总鏢局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不少东西。 下面人传,说是……没找到正主。” 徐福贵眼神微凝。 赵镇山果然亲自去了,扑空而回,怒气只会更盛。 “还有,”徐管事继续道, “码头和几个主要的车马行、脚行里,都多了些生面孔,像是鏢局里的人,明里暗里打听最近有没有从沧县方向来的拖家带口的外乡人落脚。 尤其……关注有没有年轻男子,身手不错的。” “他们查得仔细。”徐福贵道, “我们进城那日,虽儘量低调,但毕竟人多,沈家小姐又露了面……瞒不了多久。” “是。”徐管事点头, “不过,暂时还没听到有消息直接指向槐树胡同这边。 可能沈家小姐那边……多少起了点遮挡的作用。但也只是暂时。” “嗯。……这津门地面,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势力、人物?尤其是……武行和江湖上的。”徐福贵问得更深入了些。 徐管事想了想,道: “至於这津门地面上,三教九流,势力错综复杂。 洋人、官府、帮会、武行、脚行……各有各的地盘。 小的这几日旁敲侧击,倒是听到不少人提起『津门四侠』的名头。” “津门四侠?”徐福贵心中一动,这称呼他听洪震提过,龙惊云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徐管事道, “这四位,在津门名声很响,但似乎……路子不太一样。” “仔细说说。” “第一位,是霍元甲。”徐管事语气里带著几分敬重, “他是『怀山武馆』的少冠主,家传的迷踪拳,功夫极高,为人豪爽仗义,在津门武行里声望很隆,不少年轻武人都以他为榜样。 据说他最近在筹划著名什么,想要振奋国术。” 霍元甲? 徐福贵目光微闪,这个名字,即便在此世,也如雷贯耳。 没想到他此时已是津门武行的翘楚。 “第二位,是厉大森。”徐管事声音更低了些, “这位……是青帮在津门的话事人,真正的青帮之主,手底下弟兄成千上万,掌控著码头大半的脚行、赌档、烟馆,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这位爷,等閒人可见不著,也惹不起。” 青帮之主! 徐福贵心中凛然。 这是真正的江湖巨擘,掌控著津门地下的庞大力量。 “第三位,是袁文会,袁爷。”徐管事继续道, “他是『普安会』的副会长,这普安会也是个势力不小的帮会,据说和日国有些关联,在码头、赌场、妓院都有生意。 袁爷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也是位跺跺脚津门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日国? 呵。 还是位卖国贼? “第四位……”徐管事说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福贵的脸色, “是龙海生。听说他早年是南边来的,武功极高,如今是沈家老爷子的座上宾,沈家的门客,很受器重。 沈家不少棘手事,据说都是他出面摆平的。 外面也尊他一声『龙爷』。” 龙海生? 徐福贵心中瞭然,这想必就是龙惊云在津门用的名字了。 沈家门客……原来他投靠的是沈三万。难怪师父提起时那般痛苦复杂。 “这四位,被並称为『津门四侠』?”徐福贵问。 “是这么个说法。”徐管事道, “不过,小的听茶摊上那些老津门閒扯,说这『四侠』里头,霍爷是凭真功夫和为人得的敬重,厉爷和袁爷是靠势力和手腕,龙海生…… 则是靠著沈家和他自己的本事。四人之间,似乎也並非一团和气,各有各的圈子,明里暗里也有些较劲。” 徐福贵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霍元甲代表著津门武行的正面力量,厉大森和袁文会则是帮会势力的巨头,龙惊云(龙海生)依附沈家,算是豪门势力的代表。 这“四侠”之名,更像是一种对津门顶层武力或势力人物的统称,实则涇渭分明。 “还有別的吗?关於镇北鏢局和这几方的关係?”徐福贵追问。 “镇北鏢局走南闯北,和各方都有打交道。”徐管事回忆著听到的閒言碎语, “赵总鏢头和厉爷、袁爷据说都有些交情,和沈家也有生意往来。 至於霍爷那边……武行和鏢局本就算半个同行,但听说赵总鏢头对霍爷的某些做法……不太以为然。” 徐福贵点点头,正要再问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几下颇为规矩的叩门声。 篤、篤、篤。 徐福贵与徐管事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收声,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洪震在西厢房门口也睁开了眼睛。 “我去看看。”徐福贵示意徐管事退后,自己缓步走到院门前,並未立刻开门,“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平和, “可是徐兄府上?在下沈家,沈三万之子,沈安民,冒昧来访。” 沈安民? 沈家的人,他来干什么? 徐福贵略一沉吟,拉开了门閂。 只见门口处,站著一青年男子,男子身穿考究的银灰色长衫,外罩一件玄色团花马褂,手里搭著那根紫檀木手杖,身后依旧跟著那两个精悍的隨从。 见到徐福贵开门,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拱了拱手: “徐兄,打扰了。” 沈安民迈步进门,目光在院內迅速扫过,“冒昧前来,徐兄勿怪。实在是……有件事,想与徐兄当面商议。” “沈少爷客气了,有事但讲无妨。” 徐福贵引他到院中老树下,並未让座,只是站定。 沈安民似乎並不在意这份略显冷遇的接待,他站定,收起那点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徐兄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 我知徐兄初到津门,与我那妹妹茹佩有些渊源,得了这处容身之地。我今日来,是想问问徐兄,对日后在津门立足,有何打算?” 第84章 招揽 “徐某一介武夫,能有何打算?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求安稳罢了。”徐福贵回答得滴水不漏。 “安稳?”沈安民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在这津门,想求安稳,可不容易。尤其是……身上还背著些麻烦的时候。” 他目光直视徐福贵, “镇北鏢局赵总鏢头寻子仇人,在津门已不是什么秘密。 徐兄从沧县来,又恰好是年轻男子,身手不凡……难免会被人联想到一处。” 他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道: “我妹妹心善,或许能暂时遮护一二。但她如今自身处境……呵呵,徐兄想必也略有耳闻。 她那份善心,能坚持多久,又能挡住赵镇山几分怒火,实在难说。” “沈少爷的意思是?”徐福贵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安民向前半步,声音压低,確保只有徐福贵能听清, “与其將身家性命繫於一条风雨飘摇的船上,不如早谋退路。我沈安民在津门,根基比我那妹妹厚实得多。 只要徐兄愿意,我不仅可以帮你在镇北鏢局之间周旋一二,还能提供钱財、门路,助你在津门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代价呢?”徐福贵平静地问。 “代价?”沈安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谈不上代价,只是……希望徐兄能成为『自己人』。 在我需要的时候,出些力气。 当然,眼下就有一件小事,想请徐兄帮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 “徐兄如今在我妹妹那边,她对你应当还算信任。 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在她身边,替我留意些消息。 比如她见了什么人,谋划什么事,遇到了什么难处……这些对你而言,不过是顺带为之。如何?” 图穷匕见。 不是简单的招揽,而是要他做內应,监视沈茹佩。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半晌,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著沈安民:“ 沈少爷的好意,徐某心领。只是,徐某虽非君子,却也懂些浅显的道理。 现我与沈小姐,目前算是合作关係。 她予我暂居之所,我酌情出力。 既在一条船上,便没有吃里扒外的道理。 沈少爷若想招揽徐某,不妨等这份合作了结之后,再谈不迟。 至於镇北鏢局之事,是徐某私怨,不敢劳动沈少爷。” 拒绝得乾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沈安民脸上的平和终於维持不住,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著徐福贵,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沧县来的年轻人。 “徐福贵,”沈安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掩饰那份居高临下, “你可想清楚了?拒绝我,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靠山,更可能…… 是唯一能在赵镇山手下保命的机会。 我妹妹她,护不住你多久。” “徐某的命,自己挣。”徐福贵淡淡道, “不劳沈少爷费心。” 沈安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冒犯的慍怒。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徐兄心意已决,那沈某便不再叨扰。只盼徐兄…… 將来莫要后悔今日之言。” 他不再看徐福贵,转身对隨从道: “我们走。” 主僕三人快步离去,院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打,却比任何重响都更显决绝。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洪震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此人城府颇深,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 你接连拒绝沈家兄妹的招揽,又將这沈安民彻底得罪……福贵,接下来,怕是要步步惊心了。” “师父,有些事,不能做。” 徐福贵望著紧闭的院门,目光沉静, “沈茹佩或许另有所图,但她给的这点容身之地,在眼下確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若为了一时安危或利益便出卖这点合作的基础,那我徐福贵,也就不再是徐福贵了。” 他顿了顿,看向徐管事: “徐伯,接下来更要留意。 镇北鏢局,沈家內部,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儘快知晓。” “是,少爷。”徐管事连忙应下,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暮色渐浓,槐树胡同的小院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里。 徐福贵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 沈安民绝不会善罢甘休,镇北鏢局的网正在收紧,而沈茹佩那边,又能撑到几时? 徐福贵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沈安民绝不会善罢甘休,镇北鏢局的网正在收紧,而沈茹佩那边,又能撑到几时? 他正思忖间,院门外竟又传来了叩门声。 这一次,声音比沈安民方才的要急促些,也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规矩。 篤篤篤! 不等院內反应,门外已响起一个清脆却带著明显不悦的女声:“开门!是我!” 是沈茹佩的声音。 徐福贵与洪震、徐管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安民前脚刚走,沈茹佩后脚就到,而且听这语气……显然是知道了什么。 徐福贵上前开门。 门外,沈茹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件浅碧色短袄、墨绿马面裙,只是头髮有些微乱,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来得匆忙。 她脸上惯有的那种明丽此刻被一层薄怒和焦虑覆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直看向徐福贵。 “沈小姐。”徐福贵侧身让她进来。 沈茹佩一步跨进院门,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几人,最后定格在徐福贵脸上,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 “我那个好哥哥,沈安民,刚才是不是来过?” “是。”徐福贵坦然承认。 “他来找你做什么?”沈茹佩追问,语气咄咄。 徐福贵看了她一眼,平静道: “沈少爷一番好意,想招揽徐某,並愿意代为斡旋镇北鏢局之事。” “条件呢?”沈茹佩冷笑,“让你在我身边当眼线,是不是?” 徐福贵沉默,算是默认。 第85章 奇珍-重楼玉髓芝 沈茹佩胸脯起伏了几下,显然气得不轻。 她咬著牙,低声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趁火打劫,挖墙脚,他倒是熟练得很!” 她抬头,紧紧盯著徐福贵,“你怎么回他的?” “徐某拒绝了。”徐福贵语气依旧平淡。 沈茹佩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被一丝意外和审视取代: “拒绝了?为什么?他开的条件,应该比我优厚吧?还能帮你应付赵镇山。” “沈小姐在我等初来、无处落脚时,给了这处院子暂住。”徐福贵缓缓道, “无论沈小姐出於何种考量,这份援手是实。 徐某虽非君子,却也做不出刚刚受惠於人,便转身与施惠者的对头勾结,行那背信弃义之事。 此非武道,更非为人。” 沈茹佩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隨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徐福贵,仿佛在確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鬆弛了一线。 “你倒是……有点意思。”她语气缓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不过,你拒绝了他,就等於彻底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我那哥哥,心眼可不大。” “徐某既然拒绝了,便料到了后果。”徐福贵道。 “你料到了?”沈茹佩嗤笑一声,在院中烦躁地踱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能来找你,明天就能用別的法子逼你就范,或者…… 乾脆让你在津门待不下去! 镇北鏢局那边,他未必会直接捅出去,但只要他稍稍鬆懈,或者在某些场合『无意』透露点风声,赵镇山的怒火就会直接烧到你头上! 到那时,你以为我还能护得住你? 我自己都……” 她说到一半,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將自身的窘境暴露太多。 徐福贵静静听著,等她稍微平復,才开口道: “沈小姐今日匆忙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確认此事。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沈茹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洪震和徐管事,欲言又止。 徐福贵会意,对洪震和徐管事道: “师父,徐伯,你们先回屋歇息吧。” 待两人离开,院中只剩下徐福贵与沈茹佩。 沈茹佩走到老槐树下,背对著徐福贵,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甘: “我码头货栈那边……又出事了。 一批从南边来的要紧药材,在卸货时出了岔子,被巡河营的人扣下了,说是手续不全,有夹带违禁品的嫌疑。” 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挫败与愤怒: “那批货手续明明齐全!是有人故意搞鬼! 十有八九……就是我那好哥哥,或者是他那帮『朋友』做的手脚!这是要把我在码头最后一点根基都挖断!” “药材?”徐福贵听著,心中微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沈小姐,这批药材里……可有什么上了年份的大药?比如老参、灵芝之类?” 他问得突然,沈茹佩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苦笑道: “徐先生果然是练武之人,立刻就想到了这个。 不错,这批货里,確实有几样不错的药材,是南方一个相熟的药商特意给我留的。” “年份都够,药性也足,本是打算用来打点关係,或者……必要时自己用的。” 她顿了顿,看著徐福贵,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而且,这批货里,確实有一件……奇珍。” “奇珍?”徐福贵眼神微凝。 “嗯。”沈茹佩点头, “是一株『重楼玉髓芝』,据说长在西南深山背阴的寒潭石壁上,三十年才长一指节,这株据说有近两百年气候,形如白玉,触手温润,是固本培元、滋养气血的极品。” “我也是花了极大代价,託了多重关係才弄到手。” 她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和愤恨, “我怀疑,消息早就走漏了。这次巡河营找茬扣货,恐怕……这株『重楼玉髓芝』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我那哥哥,或者他背后的人,就是想断了我的这份机缘,也断了我在父亲面前可能藉此翻盘的机会!” 徐福贵心中震动。 近两百年的“重楼玉髓芝”?他虽然没能听过这名字。 但...听著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在沧县时,徐家鼎盛,钱財开路,还能买到些几十年份的老参,但像这种级別的天材地宝,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县城乡绅,早就被真正的豪门大族、武道世家或那些隱居的高人搜罗走了。 没想到,刚到津门,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心中立刻盘算开来。 这株灵芝,对急需大量资源填补穴窍、夯实根基的他而言,吸引力巨大! 毕竟,现在一般的人参,早就已对他没什么效果。 若能得之,以其药效,配合灵珠的转化,定是能让他停滯的武道再进一步,到时候.... 但显然,这株灵芝如今已成了漩涡中心,被多方覬覦,更是沈茹佩扳回局面的关键筹码之一。 沈茹佩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继续说道: “徐先生,不瞒你说,我现在人手捉襟见肘,可靠又有能力去码头探明情况、甚至……见机行事的人,几乎没有。 那批货被扣在三號码头丙字库,巡河营派了人把守,明面上是公事公办,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 我只要知道確切的情况,是谁在背后主使,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路子把货,尤其是那株灵芝,悄悄弄出来…… 至少,不能让它落到我哥哥手里!” 她看著徐福贵,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请求: “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直接对上巡河营,甚至……我哥哥埋伏的人。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探明情况,或者……能有办法拿回那株灵芝,其他药材我可以不要! 而且,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应付镇北鏢局那边的压力,至少在津门,给你一个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第86章 租界 条件开出来了。 风险极大,对手可能是官面上的巡河营,暗地里的沈安民势力,甚至其他闻到腥味的江湖人。 但回报也同样诱人—— 一株近两百年的奇珍灵芝,以及沈茹佩更进一步的庇护承诺。 然而,徐福贵脸上並未立刻显出心动或应承之色,反而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向沈茹佩: “沈小姐,你的承诺,徐某暂且记下。 但空口无凭,尤其是面对镇北鏢局这等生死仇敌。 你所说的『尽你所能』、『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具体如何保证? 赵镇山是亡子之仇,绝不会轻易罢休。 光凭沈小姐如今在沈家的处境,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苛刻,但这恰恰是他此刻最真实的疑虑。 他不可能將一家老小的安危,完全寄托在眼前这位自身难保的沈家小姐一句飘渺的承诺上。 沈茹佩並未因这番质疑而著恼,反而像是早有预料,或者说,她欣赏这份清醒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租界。”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晰而肯定, “英租界。如果你能帮我拿回那株灵芝,或者至少探明关键情况,我会动用我最后的人情和资源,把你安排进英租界的巡捕房,成为一名华捕。” 她看著徐福贵骤然凝起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租界是洋人的地盘,规矩和外面不同。 赵镇山的镇北鏢局势力再大,手也伸不进租界巡捕房。 洋人对他们自己的治安看得极重,尤其喜欢招揽有真本事的华人充作巡捕,既能做事,又能彰显他们的『包容』。 只要你穿上那身制服,在租界范围內,赵镇山就算知道你杀了赵泉,也绝不敢明著动你,除非他想跟工部局和领事馆撕破脸。”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这是我手里最后、也是最有分量的筹码了。 原本是留著在最关键时刻,为自己或身边最得力的人换一条退路。 现在……我押在你身上。” 徐福贵心中確实震动。 租界华捕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確实是一层相当有效的护身符,尤其是在面对赵镇山这种本土江湖势力时。 这沈茹佩,为了那株灵芝,为了扳回局面,竟然捨得下如此血本。 但他心中疑惑更深: “沈小姐,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合作也仅是开始。 你为何……敢將如此重要的筹码,押在我身上? 就不怕我转身將你卖了,或者……被令兄以更高价码收买?” 这是他最大的不解。沈茹佩的信任,来得似乎有些太快,也太重了。 沈茹佩沉默了片刻,夜色中,她的脸庞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朦朧。 她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著些微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我说……是女人的直觉,徐先生信吗?” 她不等徐福贵回答,便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心底深处,却悄然翻涌起另一番景象—— 那是她回到沈宅后,独坐灯下,再次展开那封早已被她遗忘落了些灰尘的信笺。 信是她早前命人去沧县打探徐家底细时送回的报告,当初只是一步了解潜在合作对象背景的閒棋。 后来诸事烦扰,这封无关紧要的信便被搁置了。 直到那日在码头重逢徐福贵,她才猛地想起,回去后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信上的字句,如今仍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徐福贵,徐家独子,年十九。原为沧县有名紈絝,性好赌。 约两月前,性情大变,戒赌敛性,入『洪记跌打』习武……据武馆学徒及街坊所言,其初时筋骨寻常,然习武进境骇人听闻。 月余间似已摸到『搬血气』门槛……洪震曾酒后失言,称此子『气血之旺,稟赋之奇,平生仅见』……疑身怀特殊体质或另有际遇……” 月余? 从紈絝到摸到搬血气的门槛? 即便是打熬筋骨皮的“铸铁身”境,寻常人没个三五年苦功也难有成,而他…… 还有洪震那句“气血之旺,稟赋之奇,平生仅见”…… 沈茹佩当时看著信,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怀疑探子是不是收了钱胡写。 但结合青牛坳徐福贵击杀赵泉的表现,以及这几日派人观察他站桩时那沉凝如山、气血隱隱蒸腾的模样…… 那份报告,恐怕並非虚言。 这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奇才”。 他的价值,或许远不止是一个能打的帮手那么简单。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惊人的潜力,一种可能打破眼下僵局、甚至带来意想不到回报的可能性。 这,才是她敢下如此重注的真正原因。 直觉? 不,是经过调查和观察后的判断,是一场基於惊人事实的豪赌。 只是这些,她无法,也不会对徐福贵明言。 “徐先生,” 她转回目光,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坦诚与恳切, “我信你,是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底线重承诺的人。 在津门这地方,这样的人不多。 我哥哥能给你的,无非是更多的钱財和看似更稳妥的庇护,但那些,隨时可以收回,也可以转给別人。 而我给的,是租界里一个相对独立受洋人规矩保护的身份,这或许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真正的避风港,让你有时间成长。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眼光。”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力度: “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徐福贵,你接,还是不接?” 夜色沉沉,將两人的身影笼罩。 徐福贵看著沈茹佩眼中那份复杂难明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心中念头飞转。 租界华捕的身份,近两百年的奇珍灵芝,沈茹佩这份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底牌……危险与机遇,前所未有的巨大。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三號码头,丙字库。 我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守卫换班时间、以及那批货,尤其是『重楼玉髓芝』具体存放位置的线索。越快越好。” 第87章 洋人 沈茹佩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整理,最迟子时之前,让人將消息送到!” 她不再耽搁,匆匆离去。 徐福贵回到院中,洪震和徐管事脸上都带著担忧。 “福贵,你真要今夜就去?”洪震沉声道, “是否太过仓促?至少等明日摸清更多情况……” “师父,夜长梦多。”徐福贵平静道, “沈茹佩处境危急,那株灵芝是关键。拖到明日,恐生更多变故。我自有分寸,以探查为主,见机行事。” 洪震知道徒弟心意已决,嘆了口气:“千万小心。” 子时將至,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槐树胡同小院外,將一个细长的竹筒从门缝塞入,隨即消失。 徐管事迅速取回。 竹筒里是一张简略的草图和三行小字。 草图勾勒出三號码头丙字库的大致位置和周边通道,標明了仓库侧后方一个破损的排水口可能作为潜入点。 小字写著:“戍时至亥时换防间隙较长,约一刻。库內东北角有单独隔间,疑存贵重物。巡河营今夜或有异动,小心。” 信息简陋,但指明了方向和可能的时机。 徐福贵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用布条扎紧袖口裤腿,將那块黑布和一根细铁鉤塞入怀中。 没有更多准备,时间紧迫。 跟洪震和徐管事交代一声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槐树胡同,朝著码头方向潜去。 夜晚的津门码头,白日喧囂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中潜藏躁动的氛围。 巨大的货轮和密集的货栈在稀薄月光和远处零星煤气灯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空气中混杂著河腥、煤烟和货物堆积的复杂气味。 徐福贵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目力和灵觉,在货堆、仓库阴影中敏捷穿行,避开偶尔可见的巡逻队和晚归的苦力。 他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呼吸绵长,与夜风融为一体。 靠近三號码头区域时,他越发谨慎。 灵觉提升到“蕴生”境后带来的环境感知被发挥到极致,不仅能察觉远处的脚步声,更能隱隱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戍时已过,接近换防时间。 按照情报,此时守卫可能最为鬆懈。 丙字库是一座半砖木结构的老旧仓库,位於码头西侧较偏僻处。 徐福贵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仓库侧后方。 果然,墙角靠近地面处,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破损排水口,铁柵早已锈蚀脱落,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他伏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仓库周围异常安静,原本应有的巡河营岗哨不见踪影,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心念微动,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借著货堆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附近一座较高的废弃木架,从这个角度,可以隱约看到丙字库前方一小片卸货场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徐福贵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卸货场上,此刻竟亮著几盏防风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见约莫七八个人影。 一边是三名穿著臃肿號褂的巡河营兵丁,抱著老式步枪,但姿態却显得有些……恭谨,甚至討好? 他们正对著另一边四五个人点头哈腰。 另一边那几人,装束迥异——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式大衣或外套,头戴圆顶礼帽或鸭舌帽,身材普遍高大。 其中两人手里还提著样式奇特的黑色手提箱。 洋人! 徐福贵心中一凛。 巡河营的人,深更半夜在扣押货物的仓库前,与洋人私下会面? 更让他注意的,是洋人身后地上放著的东西—— 那是三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的大铁箱,箱体厚重,稜角分明,箱盖紧闭,但每个箱子上都留著几个碗口大的通气孔。 此刻,那箱子里……正隱隱传来声音。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货物碰撞声。 那是一种……低沉、模糊,仿佛被厚重铁皮阻隔了的……呜咽?喘息? 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爪子或利器刮挠著铁壁! 声音断断续续,混合在夜风中,若不仔细听极易忽略,但徐福贵灵觉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躁动、痛苦,甚至……邪异。 这几个黑铁箱,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只见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洋人,留著两撇精心修剪的鬍子,对著巡河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说了几句什么,语调生硬。 那小头目连连点头,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然后对著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仓库门被从里面打开,又出来两个巡河营的人,他们吃力地抬出了一个一人长宽的深紫色檀木箱! 箱子古朴,但看那两人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洋人头目示意手下上前。 一个提著手提箱的洋人走过去,打开手提箱,里面似乎是一些仪器和瓶罐。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和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小心地在檀木箱的缝隙处收集著什么,又用探针在某些部位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整个过程,巡河营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是在检查那株“重楼玉髓芝”? 还是其他什么? 徐福贵心中想著。 沈茹佩猜得没错,这批货被扣,果然是衝著这株奇珍来的! 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洋人的影子? 沈安民竟然能和洋人勾结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这些洋人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一个黑铁箱里的刮挠声突然变得急促剧烈起来,伴隨著一声被闷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洋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头目立刻用外语低喝了一句,另一个洋人迅速走到那个躁动的黑铁箱旁,从大衣內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像是口哨又像是短笛的东西。 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尖锐高频音波。 说也奇怪,那高频音波响起后,黑铁箱內的躁动立刻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更加微弱仿佛精疲力尽的呜咽。 巡河营的人看得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却不敢多问。 第88章 黄雀在后 徐福贵心中警惕骤升,对那几个黑铁箱里的东西更是忌惮。 洋人不仅有控制的手段,这东西本身恐怕也带著邪异。 巡河营的人显然更是不堪,那几个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黑铁箱的眼神已带上了恐惧。 只有那个小头目还算镇定,但额头也渗出了细汗。 洋人头目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隨即又转向正被检查的檀木箱。 那个拿仪器的洋人已完成了初步检查,对头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洋文。 头目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元券,递给巡河营小头目。 后者眼睛一亮,数也不数,飞快揣进怀里,脸上諂笑更浓。 交易达成了。 洋人挥手,两个手下上前便要抬起檀木箱。巡河营的人也准备帮忙。 徐福贵目光紧锁那檀木箱。 灵芝就在里面,此刻若不出手,一旦被洋人运走,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 他指尖微动,腰间缠绕的细铁鉤已滑入手心,身形微微下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夜豹。 就在此时——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自河面捲来! 这风来得极怪,不似寻常夜风,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冷湿意,风中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风中竟裹挟著淡淡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如活物般贴著地面蔓延,迅速遮蔽了码头卸货场的石板地,淹没了眾人的脚踝,並继续向上攀升。 “怎么回事?” “哪来的怪风怪雾?” 巡河营的人惊慌起来,纷纷举起马灯照向四周,但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身前尺许,雾气深处一片混沌。 徐福贵浑身汗毛倒竖! 这雾气的味道、这股阴湿邪异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青牛坳外,那个倭国阴阳客!驱使鬼物时,周身縈绕的正是这种污浊气息! 只是此刻,这气息似乎更加驳杂、更加狂躁,而且……规模更大! 倭国人?! 念头电闪间,雾气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马灯光晕在雾中变成朦朧的光团,人影在其中扭曲晃动。 “敌袭!戒备!” 巡河营小头目嘶声喊道,声音里带著颤抖。 几个兵丁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无措地指向四周浓雾。 洋人们却显得镇定许多。 那头目眼神锐利如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冷笑。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五名洋人护卫立刻围成一圈,將头目、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护在中央。 他们的动作迅捷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紧接著,更让徐福贵心头震动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名洋人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本就高大的身形变得更加魁梧,撑得西式外套紧绷欲裂。 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幽幽绿光,口中呼出的气息灼热,在阴冷的雾气中凝成白汽。 一股混杂著暴戾气血与妖兽凶煞的奇异气息,猛然从这五人身上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绝非武道搬血气境那种纯粹凝练的气血阳刚,也非单纯妖兽的野蛮腥臊,而是一种…… 人为的强行糅合了两种特质的诡异產物! 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甚至隱隱带著一丝……痛苦? 徐福贵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这五人气息爆发时,他们体內气血的剧烈奔涌与某种“异物”被唤醒的嘶鸣。 不是武道,也不是妖兽……是改造? 还是某种邪门的融合手段? 倭人阴气在前,洋人怪物在后,这小小的码头卸货场,瞬间变成了两股邪异势力对峙的险地!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悽厉尖锐似人非人的长啸!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雾气中扑出,直扑场中! 它们身形佝僂,动作迅捷诡异,手脚並用,指尖闪著乌光,口中发出“嗬嗬”怪响—— 数量竟有七八头之多! “开火!”巡河营小头目惊恐大叫。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入雾气,大多落空,偶尔击中黑影,也只是让它们身形一滯,发出愤怒的嘶吼,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啊——!” 一个巡河营兵丁被一头“黑影”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场面瞬间大乱!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剎那,徐福贵动了。 他默念林道长所授的“敛息藏神”法门口诀,精神內守,灵觉收缩如针。 周身气息迅速变得微弱飘忽,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身下的木架、背后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这道家法门,效果出奇的好。 下方激战正酣,气息混乱,竟无人察觉头顶木架上还藏著一个人。 徐福贵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顺著木架边缘滑下,紧贴著仓库墙壁的阴影,利用浓雾和混乱的掩护,朝著卸货场中央—— 那个被洋人护卫围在中间的檀木箱潜行而去。 趁乱夺芝! 倭人与洋人显然早有齟齬,此刻爆发衝突,正是天赐良机。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些洋人“护卫”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力大无穷,动作迅猛,面对扑来的“黑影”,竟不闪不避,直接挥拳硬撼! 拳头与“黑影”的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一个“护卫”被“黑影”抓中手臂,外套撕裂,露出下方暗红色布满细微鳞片状纹路的皮肤。 伤口处只留下几道白痕,渗出少许暗红血液,竟迅速止血癒合! 另一个“护卫”则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灼热腥臭的吐息,竟將扑到近前的一头“黑影”逼退。 他们似乎没有痛觉,战斗方式狂野,配合却又有章法,五个人组成的小型战阵。 將倭人驱使的“黑影”死死挡在外围,牢牢护住核心圈。 倭人方面,除了驱使的“黑影”,浓雾深处还隱约可见一个穿著灰黑色和服身形瘦削的人影,正不断摇动一个黑色的铃鐺。 发出“叮铃……叮铃……”的诡异声响。 铃声入耳,让人心烦意乱,气血浮动,那些“黑影”则如同打了鸡血,攻势越发疯狂。 洋人头目站在护卫圈內,冷眼看著外面的廝杀,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银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枪。 枪口对准雾气深处的人影,却迟迟未开枪,似乎在等待什么。 徐福贵已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距离护卫圈不到三丈的一堆废弃木箱后。 浓雾、黑暗、枪声、嘶吼、铃鐺声、打斗声…… 各种声音和混乱的气息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被隨意放在地上的檀木箱。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交战上,正是机会! 正当他准备暴起,施展身法抢夺木箱时—— 异变再生! “叮铃——!!!” 一声格外尖锐刺耳的铃声猛地从浓雾深处炸开! 铃声仿佛带著无形的衝击,好在徐福贵有荒漠守信,瞬间將起那直入脑海的铃声镇压在黄沙中。 场中那些洋人“护卫”动作却齐齐一滯,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似乎这铃声对他们有特殊的干扰效果。 与此同时,三道比普通“黑影”更加高大气息更加阴寒暴戾的黑影,从三个不同方向,如同三道黑色闪电,撕裂雾气,直扑洋人头目! 它们的速度远超同伴,指尖乌光几乎凝成实质,口中喷出的黑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洋人头目脸色终於变了,厉声用洋文喊了一句。 该死,是犬鬼! 犬鬼一出,洋人护卫开始节节败退。 终於,那一直未曾出手的那个提著手提箱的洋人猛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银灰色的如同粗盐般的粉末,朝著扑来的三道黑影奋力一扬! 粉末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银灰色的雾霾。 那三道强大“黑影”撞入银灰雾霾,立刻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 它们身上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黑烟,前冲之势骤然减缓,痛苦地翻滚后退。 “圣盐!他们果然带了这东西!”浓雾中,倭人那瘦削身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洋人头目狞笑一声,终於扣动了扳机。 “砰!” 银色手枪射出的並非子弹,而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支光箭,瞬间没入浓雾,直射倭人藏身之处! “唔!”一声闷哼传来,铃鐺声戛然而止。 雾气一阵剧烈翻滚,那倭人的气息迅速远去,竟是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隨著施术者受创远遁,浓雾开始快速消散,剩余的“黑影”也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呆滯,被洋人“护卫”趁机纷纷击倒、撕碎。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几个呼吸间,雾气已散去大半,卸货场上只留下一地狼藉。 洋人方面,五名“护卫”有三人身上带伤,伤口处皮肉翻卷,流淌著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 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喘著粗气,眼中的绿光缓缓褪去,身躯也慢慢缩回正常,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仿佛消耗巨大。 那头目收起银色手枪,看了一眼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都完好无损,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对著那个使用“圣盐”的洋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地上巡河营小头目的尸体,啐了一口。 “收拾乾净,立刻离开!”他用洋文下令。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去抬檀木箱,另外三人则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机会! 就在洋人们刚刚经歷大战,心身都已疲惫,且贏下大战,绝对难以想到后面还有黄雀在后! 正准备搬运货物撤离的这一刻,徐福贵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木箱后暴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將“烘炉三转”催动到极致带来的瞬间爆发力! 气血在督脉数处要穴中奔涌鼓盪,腰背发力,脚下青石板被踩出细微裂痕。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直扑那个正被两个洋人弯腰抬起的檀木箱! 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正是两名抬箱洋人视线的死角,且两人因弯腰发力,重心略有失衡。 “什么人?!” 洋人头目最先察觉,厉声喝道,手已摸向腰间银色手枪。 但徐福贵速度太快了! 他根本不理会被惊动的洋人,目標只有一个——箱子! 在两名洋人护卫惊愕抬头、尚未完全直起身的剎那,徐福贵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他没有攻击人,而是双掌一上一下,闪电般拍在檀木箱的两侧! “嘭!嘭!” 两声闷响,蕴含的巧劲瞬间透过箱体传递到两名洋人手上。 两人只觉手臂一麻,酸软无力,竟同时脱手! 沉重的檀木箱向下坠去。 徐福贵早已算准,沉腰坐马,双臂一揽,便將下坠的箱子稳稳接住,顺势向后一带,夹在肋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死!” 最近的一个洋人护卫怒吼,口中说的居然是熟练的中文,他眼中刚刚褪去的绿光再次暴涨。 不过却因为適才经歷过大战,绿光不在盛大。 虽然虚弱,但一拳仍带著腥风,狠狠砸向徐福贵面门! 拳风呼啸,竟隱有兽吼之音! 徐福贵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空著的左手捏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气血凝聚,同样一拳轰出! “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徐福贵浑身一震,脚下石板碎裂,向后滑出半步,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好大的力气! 这洋人怪物的力量,竟不逊于于他! 那洋人护卫更不好受,惨叫一声,拳头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踉蹌后退,整条手臂怪异地扭曲垂下。 一击得手,徐福贵毫不停留,借著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碎裂的木箱板,砸向另外两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护卫。 “拦住他!开枪!” 洋人头目又惊又怒,银色手枪再次举起。 但徐福贵退得更快! 他夹著檀木箱,身形在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雾气和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几个闪烁,便已拉开十余丈距离。 “砰!” 枪响了,白光擦著徐福贵的肩膀飞过,击中后方一个货箱,瞬间燃起诡异的白色火焰。 徐福贵头也不回,將林道长的“敛息藏神”法门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气息。 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与码头复杂的地形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洋人头目暴怒的咆哮和手下慌乱搜寻的声音,以及那三个黑铁箱內,因感应到激烈战斗和血气而再次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躁动呜咽。 第89章 我儿,是不是你杀的! 津门英租界边缘,槐树胡同小院。 夜色已深,院里却还亮著豆大一点油灯光。 堂屋里,徐福贵將沉甸甸的檀木箱轻轻放在桌上。 箱子古朴,带著淡淡药香,但在这深夜小院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分量。 徐老爷和徐夫人已歇下,但洪震、徐管事、陈掌柜,甚至洪蔷薇和陈家珍,都还在堂屋等著。 见徐福贵平安回来,眾人皆鬆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箱子上。 “成了?”洪震低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徒弟全身,见他只是气息略有不稳,衣衫上沾了些许灰尘和…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渍,並无大碍,才真正放下心来。 “成了。”徐福贵点点头,没有多说码头上的惊险,只简单道,“过程有些波折,但东西到手了。” 他打开箱盖。 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清冽中带著一丝微苦,却又隱隱有玉石般的温润感。 箱內用厚厚的丝绒衬著,中央静静躺著一株灵芝。 这灵芝形制颇为奇特,不同於常见的伞状,反而像是一座层层堆叠的、玉质的小楼阁,共有七层,色泽呈现出一种极润泽的深紫褐色,边缘却透著莹莹玉光,仿佛有光华在內里流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灵芝表面纹理天然形成繁复云纹,触手温凉,绝非凡品。 “重楼玉髓芝……至少一百八十年份。” 陈掌柜早年走南闯北,见识广些,此刻也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等品相,放在前清宫里也是难得的贡品了。沈家小姐捨得用这个做酬劳……她遇到的麻烦,怕是不小。” 洪震凝神看了一会儿,沉声道: “药力磅礴,內蕴灵机。福贵,此物对你大有裨益,但如何用,需谨慎。贸然服食,恐虚不受补,反伤根本。” 徐福贵自然明白。他轻轻合上箱盖,那股奇香被隔绝大半。 “此物关係重大,暂时收好。师父,徐伯,陈掌柜,今夜辛苦大家等候。蔷薇,家珍,你们也早些歇息。” 洪蔷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著还有些担忧的陈家珍回了西厢房。 徐福贵將箱子搬回自己暂住的东厢房,小心藏於床下暗格。 他没有立刻尝试用灵珠吸收—— 今夜码头所见信息太多,他需要先理清头绪,更要提防可能的追踪或报復。 躺在硬板床上,耳中是远处隱约传来的、津门夜市的模糊喧囂,鼻端似乎还残留著码头的河腥、血腥与那灵芝的异香。 倭人、洋人、妖兽、改造护卫、圣盐、光枪……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洋人与倭人明显不是第一次交手,双方都对彼此的底牌有所预料。 那倭人驱使的“犬鬼”,恐怕已是更高级的式神,威力远超普通“虎倀”。 洋人的“护卫”,则更像是某种融合了妖兽特性的改造人,力量、防御、恢復力都极为惊人,且似乎受到特殊音波或铃声的影响。 他们爭夺的焦点,除了这灵芝,恐怕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那三个黑铁箱里的妖兽,用途为何? 圣盐又是什么?倭人为何要袭击这次交易? 还有沈茹佩……她是否知道这批货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势力? 她大哥沈安民,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纷乱的思绪中,徐福贵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默默运转洪家桩,搬运气血,温养白日损耗的精神与体力。 “敛息藏神”法门让他能更快地进入深层调息。 灵珠面板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强化次数:1】的字样微微闪烁,仿佛在等待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种半睡半醒的警醒状態中,挨到了天色微明。 翌日清晨,槐树胡同小院刚升起炊烟。 徐管事早早起来,在院中洒扫。 陈掌柜帮著生火熬粥。 徐老爷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尚可,由徐夫人搀著在院里慢慢走动。洪震则在厢房里,调息打坐,试图稳住跌落的境界。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津门千万个普通清晨。 直到日头升高,约莫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静,震得门板簌簌作响。 “开门!快开门!” “里面的人听著!再不开门,爷们儿就踹了!” 门外传来粗野的呼喝声,人数显然不少,脚步声杂乱。 院內眾人脸色都是一变。 徐福贵正在东厢房整理昨日换下的衣物,闻声眼神一凝,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出房门。 洪震也从西厢房推门而出,父子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福贵……”徐老爷停下脚步,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担忧。 “爹,娘,你们先进屋,关好门。” 徐福贵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徐伯,陈掌柜,麻烦你们也照看一下。师父,我们看看。” 洪震点头,迈步走向院门。徐福贵紧隨其后,步伐沉稳。 拍门声越来越响,夹杂著不堪入耳的咒骂。 徐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后,隔著门板问道: “外头是哪位爷?有何贵干?” “少他娘废话!开门!镇北鏢局赵总鏢头驾到,再磨蹭,拆了你这破院子!”一个囂张的声音吼道。 镇北鏢局!赵镇山! 该来的,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徐福贵心念电转。 昨夜他才从码头夺回灵芝,今天一早赵镇山就找上门……这绝不是巧合。 沈安民的报復,开始了。 他必然是查到了徐家的落脚点,並將消息透给了赵镇山。 “开门吧,徐伯。”徐福贵淡淡道,目光扫过院中,確认父母和女眷都已避入正屋。 徐管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閂。 “哗啦——”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差点撞到徐管事。 七八条精悍的汉子一涌而入,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气息剽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他们迅速分列两旁,堵住院门和可能逃窜的路径。 隨后,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沉鬱的中年男子,背著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著一身藏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马褂,脚踏千层底快靴。 国字脸,浓眉如刷,一双眼睛开闔间精光四射,仿佛两把淬火的刀子,扫过院中眾人时,带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更添几分煞气。 正是津门镇北鏢局总鏢头,“劈山掌”赵镇山! 他身后还跟著一人,穿著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身材微胖,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手里把玩著两个鋥亮的铁核桃—— 正是沈安民身边那个曾来“招揽”徐福贵的管事。 “哟,都在呢。”沈家管事嘿嘿一笑,目光在徐福贵和洪震身上打了个转, “徐少爷,洪师傅,別来无恙啊? 我们沈少爷听说徐家初来乍到,怕有人不开眼来找麻烦,特意请了赵总鏢头过来,帮忙『照看照看』。 赵总鏢头可是热心肠,听说有沧县来的朋友,非要亲自来拜访拜访。”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赵镇山没理会沈家管事的废话,他那双刀子般的眼睛,从进门起就死死锁在了徐福贵身上。 徐福贵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你,就是徐福贵?”赵镇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正是晚辈。”徐福贵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不知赵总鏢头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赵镇山嘴角下拉, “不敢当。赵某今日来,只为一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那七八个鏢师也同时向前压迫半步,气氛骤然紧绷。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赵泉,月前在沧县青牛坳外,被人杀了。” 赵镇山一字一顿,恨意道,“有人告诉我,动手的,是一个叫徐福贵的沧县徐家少爷,使得一手好拳脚,身边还有个受了伤的洪拳师傅。” 他的目光扫过洪震: “这位,想必就是洪震洪师傅吧?听说早年也是关外响噹噹的人物,可惜了。” 洪震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站到了徐福贵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气息沉凝如山。 赵镇山重新盯住徐福贵,眼神直勾: “徐少爷,我儿子赵泉,是不是你杀的!” 第90章 上架感言 编辑背叛,群友反目,起点拋弃! 上一世,我本是起点最耀眼的白金作家,怎料被奸人暗算! 我跌落深渊,只能苟活於起点秩序。 成为扑街之后,在群內,惨遭精品作者霸凌。 然,幸得上天眷顾,让我重回至扑街前夜,我发誓! 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我要復仇! 我要把欺负我的,对我落井下石的那些人全部打落! 先制定第一个计划! 2026年2月6日 今天上架。 v我一个首订,聆听我的下一步復仇计划! 上架万更,首订过300,两万更。 更新晚因为上班,每天下班晚,放心,不会太监,能日万就一直日万,直到不能为止,大家能开个自动订阅来点支持就更好了,扑街现在租房子真吃不上饭了,工资一个月3000,就靠小说看看能不能多吃点饭了。可以入群,订阅一章就可以,给你看扑街日常住的300块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