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峰》 第一章 人在,剑在 落日如血。 铸剑山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十具尸体。 鲜血沿著青石台阶蜿蜒而下,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山顶,演武场。 吕陌一袭黑衣,持双剑而立。 左手忘川,剑身银白,薄如蝉翼——那是庄主吕青崖亲手所铸,耗尽心血之作。 右手仙剑,古朴无华,隱隱泛著幽暗的青光——那是铸剑山庄世代守护的至宝,传说中来自仙界的遗物。 他的袍角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握剑的手臂缓缓流下,滴在脚下的青石上。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些伤不在自己身上。 他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著山道上黑压压的人群。 中原八大宗门,悉数到场。武当、少林、峨眉、崑崙、华山、崆峒、青城、点苍——八面不同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旗下是上百名各宗弟子,將整个山顶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却没有人再向前一步。 吕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杀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与他保持著距离。 武当七子,陈天一。当世武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也是此番围攻铸剑山庄的领头人。 两人目光相接。 陈天一缓缓开口:“吕陌,铸剑山庄庄主已死,弟子死伤无数。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吕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仙剑的剑身在暮色中吞吐著幽暗的锋芒。 “人在,剑在,山庄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湖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数十道身影从废墟中挣扎著站起,踉蹌著走到吕陌身后。 他们有老有少,有的断了臂,有的瘸了腿,有的浑身是血,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 “人在,剑在!” “山庄在!” “人在,剑在!山庄在!” 嘶哑的喊声此起彼伏,声音在山顶迴荡,久久不散。 陈天一静静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曾隨师父来过铸剑山庄。那时候的铸剑山庄,炉火熊熊,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生机。 “覆灭山庄。” 他闭上眼,不敢去看那些涌向吕陌的人。身后传来弟子的喊杀声,他握剑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身后,八大宗门的弟子齐声应诺,潮水般涌上! 吕陌没有退。他握紧双剑,迎著那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迈出了一步。 身后的数十名弟子同样没有退。他们嘶吼著,冲向前方,用残破的身躯挡住那些挥砍来的刀剑。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两个倒下,四个补上。鲜血染红了山顶的每一寸土地,惨叫声和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如同炼狱。 吕陌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左手忘川,右手仙剑,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所过之处,兵刃尽断。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新伤。他只知道,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少了。 不知过了多久。 吕陌拄著双剑,大口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四周遍地尸骸。 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以及——大殿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 陈天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陈天一看著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吕陌,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挡在大殿门前。 “交出仙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了断。” 吕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双手,双剑交叉。 那是铸剑山庄的剑礼——人在剑在,至死方休。 那一瞬间,陈天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想起临行前那个仙人说的话——“取回仙剑,铸剑山庄上下,一个不留。” 可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满是血污却依旧倔强的眼睛,握剑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笑声,忽然从虚空中传来。 “呵呵呵……下不去手?”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陈天一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再转身时,只见大殿上方的虚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著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如同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著恐怖的威压,仿佛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存在。 陈天一瞳孔骤缩:“你……” 那黑袍老者根本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吕陌身上——准確地说,落在他右手那柄仙剑上。 “就是这个东西。”他喃喃道,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隨即,他低头看向陈天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陈天一,本座让你办事,你便是这般办的?” 陈天一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那黑袍老者冷哼一声:“心慈手软的杂碎。”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瞬间钻入陈天一体內!陈天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骤然变得血红,周身散发出一股暴戾邪恶的气息! 他猛然抬头,看向吕陌。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两团猩红的漩涡。 “小东西,”陈天一开口,声音却变成了那老者的腔调,“既然他下不去手,那本座亲自来取。”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直取吕陌咽喉! 吕陌拼命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嘆息,忽然在吕陌耳边响起。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澈如泉,却带著一种让人灵魂战慄的清冷。 陈天一的动作骤然凝固。不仅是他的动作——他周身那翻涌的黑气,那狰狞的血色光芒,乃至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仙剑剑身上,一道白色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一袭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以一枚白玉簪松松綰起,一双眸子如同寒潭映月,清冷里透著几分疏离。 她就那么静静悬浮在吕陌身后,俯视著陈天一。 俯视著那道黑袍虚影。 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放鬆。” 那清澈的声音在吕陌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浩瀚如海,却又温润如水,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的伤口、断裂的经脉、枯竭的丹田,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吕陌只觉浑身上下被一团柔软的霞光包裹,整个人轻得仿佛要飘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缓缓睁开眼。 那不再是属於吕陌的目光。 眼眸依旧漆黑,深处却仿佛蕴藏著一片浩瀚的星空,清冷、深邃、平静如水。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陈天一手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惧。 “你……” 吕陌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著那柄仙剑,向前轻轻一挥。 一剑。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 甚至没有任何剑光,没有任何剑气,没有任何声响。 可这一剑落下时—— 轰!!! 陈天一的身影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上,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他撞在大殿的门柱上,粗大的木柱应声炸裂,碎屑纷飞!余势未减,又撞穿了大殿的半面墙壁,最后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废墟中! 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陈天一躺在废墟里,胸前一道狭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他的嘴张著,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那道黑袍虚影从他体內被生生震出,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隨即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遁入夜空。 吕陌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右手握著仙剑,剑身上一层温润的幽光缓缓流转。 片刻后,那光芒渐渐黯淡。 白衣女子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错。”她轻声说。 然后,化作一缕白烟,没入剑身之中。 吕陌的身形猛然一晃,险些栽倒。 那股浩瀚的力量,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浑身上下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咬牙撑著,没有倒下。 陈天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道黑袍虚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他一个人,胸口那道剑痕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月光洒落。 吕陌走到陈天一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的故人。 血污之下,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那年他们曾在后山比剑,那年他笑著说“咱们是朋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吕陌抬起右手,剑锋对准陈天一的咽喉。 只需要一剑。 他的眼前闪过倒在血泊中的师父,闪过那些喊著“剑在人在”的同门,只需一剑,便可给这些人一个交代。他的眼眶发红,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杀了他。 可他想起了那年,那个背著木剑的小道童,路过自己的村子,把奄奄一息的自己救下的一幕。 他的手,停在半空。 就这一瞬间—— 右手紧握的仙剑,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第二章 渡尘仙缘 那震颤来得毫无徵兆,却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邪物,正在这一刻彻底甦醒!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气息,从剑身中疯狂涌出! 那股气息阴冷、暴戾、邪恶,古老得让人心生敬畏。它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月光都扭曲变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剑身中央,一点刺目的猩红骤然亮起。 那一点红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如同心臟般搏动著。隨即,一滴浓稠得化不开、如同红宝石般的鲜血,竟从那点猩红中缓缓“渗”了出来! 隨后血珠无声炸开! 它化作一片薄薄的血色雾气,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蚂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倒在地上的陈天一! 陈天一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双眼紧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四肢疯狂地痉挛,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肆意摧残!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 他似是再也忍受不了,张嘴怒吼一声。 那是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如同被千刀万剐的厉鬼,如同被镇压千年的邪魔!那声音在山顶迴荡,惊起无数夜鸟,久久不散! 一道狂暴的波动,从陈天一身上轰然爆发! 那波动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碎石纷飞,断木折断! 吕陌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这股波动击中,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废墟中! 他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大殿內,归於死寂。 只剩陈天一躺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口中还在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那些诡异的猩红光芒在他身上缓缓流淌,最后尽数没入他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殿上方的虚空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一个女子。 她身著一袭淡红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如烟霞流淌,並无多余纹饰,唯在腰间束了一条月白色的丝絛。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綰起,几缕髮丝垂落鬢边,隨著夜风轻轻拂动。 容顏极美,却美得毫无温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眉如远黛,眼尾微垂,一双眸子如同深冬的寒潭,清澈见底,却不起任何波澜。她静静悬浮在半空,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她看著下方狼藉的战场,看著满地的尸骸,最后,目光落在大殿门前那道倒地的身影上。 吕陌,以及他手边那柄古朴的仙剑。 她的目光在仙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就在这时,另一道涟漪,在她身侧三丈外泛起。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迈出。 那是一个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藤蔓纹路。他周身散发著阴冷的气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地上的陈天一。 李瀟湘的目光从吕陌身上收回,落在那老者身上。 “血藤子。”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血藤子转过头,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李瀟湘,渡尘宗的人,来这作甚?” “这话该我问你。”李瀟湘冷冷道,“这里不是你们血木宗该来的地方。” 血藤子冷哼一声:“老夫感受到一股惊人的灵气波动,特来查看。怎么,渡尘宗连这点小事都要管?” 李瀟湘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落向吕陌和他手边的仙剑。 血藤子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柄剑。 那柄古朴无华、却隱隱散发著让他心悸气息的剑。 “好剑。”他眯起眼,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李长老若是不要,老夫便笑纳了。” 李瀟湘依旧没有看他。 血藤子嘿然一笑:“李瀟湘还是这般不近人情。也罢,那柄剑归你,但地上那个小子——” 他指向陈天一。 “老夫要带走。” 李瀟湘的目光依旧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血木宗,什么时候也照顾起凡人了?” 血藤子面色不变,淡淡道:“老夫的事,不劳李长老操心。” 他身形一晃,俯身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陈天一,身形一晃,连同陈天一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瀟湘没有阻拦。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两指搭在吕陌的腕上。 脉搏微弱,几不可察。气息紊乱,內伤极重。换作寻常人,这种伤势早就死了。但他虽然奄奄一息,却还活著。 “倒是命硬。” …… 痛。 这是吕陌恢復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锐利的刺痛,而是那种从骨髓深处瀰漫出来的、绵延不绝的钝痛,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与之相伴的,是火烧般的乾渴,以及沉重如灌铅的眼皮。 迷濛之中,吕陌似乎做了一个梦。吕陌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汪洋之上的小岛。这小岛极为狭窄,仅有十丈大小,中央立著一棵巨大的杨树。 杨树树梢上一只灵鹊张开翅膀,飞到自己的脑袋边。 这灵鹊浑身散发著幽暗的白光,用翅膀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隨后自己的身体也散发著白光。 吕陌很清楚这是梦境,想坐起身,可梦中的身体却不受控制,想说话,也说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那灵鹊似乎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突然消失不见。 梦境,就此悄然落幕。 …… 不知过了多久,吕陌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將眼睛睁开一线。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片素白的纱帐,布料轻盈,隨著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微微起伏。帐顶没有任何纹饰,乾净得近乎单调。鼻端縈绕著一股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香气,与他所知的任何薰香或草药都不同,这香气似乎能直接沁入肺腑,让他翻腾的气血都略微平復了一些。 “陈天一!” 吕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检查自己的伤势,却发现除了胸口还有微微隱痛之外,全身伤口竟全部癒合。 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似乎只穿著一层柔软的单衣,原有的黑衣和伤口都被妥善处理过,缠著洁净的布条,布条下传来清凉舒缓的药力,显然並非凡品。 这里绝非铸剑山庄。 他偏过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陈设极其简单。 身下是一张坚硬的石榻,铺著素色棉褥。靠墙有一张同样材质、未经雕琢的石桌,桌上仅有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灯焰竟是奇异的青白色,静静燃烧,无声无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和地面都是一种温润的玉石,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而冷清的光线中。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似乎就是那盏油灯和墙壁自身微弱的光芒。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一双清澈如溪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落在吕陌脸上。 这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梳著双丫髻,髻上簪著两朵小巧的珠花,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肌肤白皙胜雪,一双眸子清澈如溪,顾盼间带著几分天真烂漫。 “咦,你醒啦?” 她这才整个人蹦进来,像一只花蝴蝶飘到床边,髻上两朵珠花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里是……这里是哪里?” “渡尘宗呀。” “渡尘宗?没听过。” 吕陌在武林中闯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过什么渡尘宗,想来不是什么名门大派 “你没听过很正常,你一个凡人正常怎么有机会来我们修仙门派。” “修仙门派?” 小姑娘歪著头打量他,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等著!” 她一溜烟跑出去,又一阵风似的端著一盆清水回来,裙角都溅湿了也不在意。 “洗把脸清醒清醒。”她把毛巾递过来,理直气壮地补充,“我亲自给你端的,一般人没这待遇。” 吕陌接过毛巾:“多谢姑娘。” “不客气。”她摆摆手,又凑近几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你是叫吕陌吧?昨天晚上我师尊李瀟湘把你带回来的,浑身是血,可嚇人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你是不是练过什么保命的功夫?” 吕陌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懵:“我……” “算了算了,等会儿再问。”小姑娘一拍脑门,“师尊还等著呢,走走走。” 她转身从墙角拎起两把剑,一把塞进吕陌怀里,一把自己抱著,嘴里嘟囔:“这剑可真沉……对了,你这两把剑都是你的吧?师尊说既然是山庄之物,自然归你。” 吕陌低头一看,正是忘川和那柄仙剑。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道谢,小姑娘已经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別磨蹭了,我师尊最討厌等人。” …… 推门而出,刺眼的阳光照得吕陌睁不开眼。 待视线清晰,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云雾繚绕的山间,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宛如天上宫闕。 只是刚一出门,吕陌便感觉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只见不远处的石阶旁、廊柱下,站著不少身著统一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他们或交头接耳,或指指点点,目光大多聚焦在吕陌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夷。 “他就是那个被李长老从山下带回来的凡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可不是嘛。听说一点灵力都没有,就是个寻常武夫,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得李长老亲自出手相救,还破例收入我渡尘宗。”另一个声音接话道,带著酸溜溜的意味。 “咱们渡尘宗乃是修仙圣地,入门弟子哪个不是附近修仙家族精心培养的天才?他一个凡人,连有没有灵根都不知道,凭什么踏足此地?依我看,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哄骗了李长老!” “嘘……小声点,那可是李寻香师妹亲自领著的。”有人提醒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吕陌身旁的小姑娘。 吕陌心中一凛,这些弟子口中的“李长老”,想必就是那位救了自己的李瀟湘。而他们对自己的敌意如此明显,显然是因为自己这个“凡人”的身份,与这仙气繚绕的渡尘宗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李寻香,只见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小脸微微扬起,下巴微抬,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拉著吕陌往前走。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映得那双清澈的眸子如同含著碎金,髻上的珠花隨著步伐轻轻摇曳,更衬得她娇俏可人。 这副景象落入那些外门弟子眼中,更是让他们妒火中烧。 “凭什么!寻香师妹可是李长老座下唯一的弟子,身份尊贵,多少师兄想与她说句话都难如登天,如今却要亲自领一个来歷不明的凡人!” “就是!这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让寻香师妹如此对待?我看他定是个油嘴滑舌之徒!” “等著瞧吧,一个凡人,或许连入门试炼都过不了!” 议论声虽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吕陌耳中。 吕陌深吸一口气,他经歷过江湖险恶,这点言语上的轻视,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智。他只是平静地跟在李寻香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眼神中平静毫无波澜,反而带著一股经歷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坚韧。 “別理他们,”李寻香侧过头,小声对他说,“这些外门弟子就是这样,见不得別人好。等你通过了入门试炼,成了正式弟子,他们也就没话说了。” 吕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入门试炼么?他心中暗忖。 自己连修仙是什么都一知半解,更別提什么试炼了。 穿过几条蜿蜒的白玉迴廊,绕过一片鬱鬱葱葱、散发著奇异清香的竹林,两人来到一座古朴的大殿前。 这大殿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殿顶覆盖著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 殿门上方,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瀟湘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隱隱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师尊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李寻香停下脚步,对吕陌说道,眼中带著一丝期许。 吕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单衣,虽然简单,却也乾净整洁。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阁楼。 第三章 大世界 阁楼內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与静室中相似却更为浓郁的清冽香气。 正中央的蒲团上,端坐著一位女子。此刻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的素袍,更显得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謫仙。 吕陌刚一踏入,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上前,对著李瀟湘深深一揖:“晚辈吕陌,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瀟湘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吕陌身上,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他的五臟六腑。 “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你既已醒来,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前辈,这里……当真是仙人宗门?”吕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疑惑。 李瀟湘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世间確有修行之路,超脱凡俗,求索长生。你从凡俗间来,不晓此间真意,倒也正常。” 吕陌心中剧震。 他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仙人”二字从这位前辈口中说出,依旧让他心神激盪。那些传说中的仙神,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故事,竟然都是真的?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那陈天一……他现在何处?” 李瀟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在观察什么。 “被血木宗的人带走了。” “血木宗?” “另一个修仙宗门。”李瀟湘淡淡道。 吕陌心头一紧:“他……他还活著?” “活著。”李瀟湘道,“但被那剑中的诡异力量侵蚀,如今是什么状態,难说。” 他还活著…… 吕陌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怒火:“前辈,血木宗在何处?我要去找他!铸剑山庄三百余口,不能白死!” 李瀟湘看著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想寻仇,我不拦你。”她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但你可知道,陈天一不过是一枚棋子?” 吕陌一怔。 “覆灭你铸剑山庄的,不是他。”李瀟湘缓缓道。 吕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他想起陈天一最后,那黑袍虚影控制前,满是复杂和挣扎的眼睛。 他咬牙道,“是谁?” 李瀟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了也无用。” 吕陌攥紧了拳头:“前辈!” “你连炼气期都未踏入,在他们面前,不过螻蚁。”李瀟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吕陌死死咬著牙,指节攥得发白。可他不得不承认,李瀟湘说得对。 那个黑袍老者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那股让他灵魂颤慄的威压,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那……”他的声音沙哑,“前辈为何要救我?” 李瀟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铸剑山庄,与我有些渊源。” 吕陌愣住了。 李瀟湘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目光落向窗外,只是淡淡道:“修仙者不得插手凡间事务,这是规矩。我无法在山庄遇难时出手,只能救下你一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算是……还了这份因果。” 吕陌沉默良久,深深一揖:“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瀟湘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吕陌怔住了。 打算? 他想报仇,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他想回铸剑山庄,可山庄已成废墟,师父和同门的尸骨,想必已经被八大宗门的人草草掩埋。他想去找陈天一,可陈天一被什么血木宗带走,他连那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天地之大,他竟然一时间无处可去。 李瀟湘看著他茫然的神色,淡淡道:“你若无处可去,可以留下。” 她缓缓起身,放下手中的拂尘,走到大殿一侧的石壁前。 “看清楚了。” 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玉壁上轻轻一点。 剎那间,原本朴素的石壁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流转间,一幅巨大的立体影像缓缓浮现——山川河流,星罗棋布,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点闪烁其中,如繁星坠地。 吕陌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影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看起。 李瀟湘的手指在影像上划过,声音依旧清清淡淡:“这里,是虎溪福地。” 她指尖一点,一个区域骤然放大。山脉起伏,河流纵横,数十个光点散落其间,每个光点旁都有蝇头小字標註——渡尘宗、灵剑山、丹鼎门、血木宗…… 李瀟湘没有停顿,手指继续移动,向外划去。 影像再次变化。虎溪福地迅速缩小,变成一片更大的地图上的一个角落。新的地图上,山川更加雄奇,河流更加浩瀚,光点密密麻麻,多到数不清。 “这是苍玄大陆东部。”李瀟湘淡淡道,“虎溪福地,只是其中一角。” 吕陌的呼吸滯住了。 那些山脉,比他见过最高的山峰还要巍峨百倍。那些城池,比他到过最大的州府还要庞大数倍。而那些闪烁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宗门——每一个,都比渡尘宗更强。 李瀟湘的手指还在移动。 影像继续向外扩展。东部缩小,整个苍玄大陆浮现在眼前——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那些他刚才觉得浩瀚的山川,此刻已变成微不可见的尘埃。 “苍玄大陆之外,还有北冥、南海、东渊、西荒。”李瀟湘的手指在影像边缘划过,那里是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標註,“那些地方,连元婴修士去了,也未必能活著回来。” 吕陌怔怔地看著那片混沌,说不出话。 李瀟湘收回手,转身看向他。 “你所在的凡人帝国——” 她抬手一指。 影像中,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光点,在边缘处微微闪烁。 “大秦,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那个点,小得如同尘埃。 在浩瀚的苍玄大陆上,在密密麻麻的宗门光点中,它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吕陌盯著那个光点,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铸剑山庄——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山庄,在他眼里曾是天下强大的宗门。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江湖很大,你要慢慢走。”他想起了那些围攻山庄的八大宗门,在武林中呼风唤雨,不可一世。 可在这个影像里,它们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黑袍老者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悬浮在半空的威压,让他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恐怖…… 原来,那就是“仙人”。 李瀟湘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阁楼內,沉香裊裊,一片寂静。 良久。 吕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茫然。 “前辈。”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想变强。” 李瀟湘看著他。 “我知道。”她淡淡道。 吕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要多强,才能报仇?” “不知道。”李瀟湘的回答依旧简短,“但你若留下,可以慢慢找答案。” 吕陌他看著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看著那片浩瀚无边的苍玄大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宗门。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瀟湘。 “晚辈吕陌——” 他抱拳,深深一揖。 “愿留在渡尘宗,叩求前辈指点修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瀟湘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波澜。 “香儿。”李瀟湘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带他去『引气殿』,为他检测灵根。若无灵根,纵有再大决心,也难窥仙途门径。” 李寻香恭敬地应道:“是,师尊。” 吕陌看向李瀟湘,对方已然闭目养神,不再言语,仿佛刚才的对话耗尽了她的精力。 纵有千万疑问,无从出口。 “別担心,”李寻香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慰道,“灵根是修仙的根本,就像种子一样,有好的种子才能长成参天大树。虽然凡人中拥有灵根的比例不高,但你既被我师尊选中,绝非寻常之人,说不定是个好苗子呢!” “就算有灵根,”李瀟湘的声音再次从殿內传来,“还要通过入门试炼。我渡尘宗並非什么人都收,过了入门试炼,才算正式加入。” 她顿了顿,隨即补充道:“你只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通不过入门试炼,这里的一切你都要忘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知道啦知道啦!”李寻香拉著吕陌就往外面跑,也不顾及她师尊话有没有说完。 “我叫李寻香,你可以叫我寻香师姐——虽然你看著比我大,但入门有先后嘛,对吧?” 第四章 炼气法门 原本晴朗的天空,仅仅过了一天便乌云密布,星星点点的下起了秋雨。 吕陌坐在渡尘宗外门的木屋里,静静的看著窗外的雨点。 渡尘宗。 吕陌从李瀟湘那里离开后,就隨著李寻香来到了引气殿。 “刘长老,这位是吕陌,师尊让他来检测灵根。”李寻香恭敬地对著老者行了一礼。 刘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在吕陌身上扫过。他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嗯,让他將手放在测灵石上,运转我教你的引气诀试试。” 李寻香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对吕陌道:“吕陌,你听著,待会儿我会传你一段简单的引气口诀,你集中精神,按照口诀引导,將一丝意念沉入掌心,贴在测灵石上即可。”说罢,她便在吕陌耳边轻声念诵起来。 那口诀简短拗口,吕陌凝神听了几遍,勉强记在心中。 深吸一口气,吕陌走到测灵石前,依言將右手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石面上。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努力回忆著李寻香所授的口诀,试图引导那所谓的“气”。 然而,他过去所学皆是凡间武学,讲究的是內劲与气血,对於这虚无縹緲的“气”,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入手。 片刻过去,测灵石依旧莹白如初,没有丝毫反应。 刘长老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嗯?凝神静气,心无旁騖!若连这点意念都无法集中,还谈何修仙?” 吕陌额头微微见汗,心中更是焦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有些凝滯,李寻香也在一旁暗暗为他鼓劲。他咬紧牙关,不再去刻意追求那“气”,而是將自己经歷生死搏杀时那种忘我的状態代入其中,將全部心神都灌注於掌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毫无反应的测灵石,突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蓝光在石面下闪烁,紧接著,光芒迅速扩散,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霞光如同活过来一般,从测灵石內部喷涌而出,瞬间將整个引气殿照得亮如白昼!这些光芒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直衝殿顶,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彩色气流溢出殿外,在空中凝聚成淡淡的祥云之状! “这……这……”刘长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指著测灵石,“七……七彩……竟是……极品灵根!” 李寻香也是惊得捂住了小嘴,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吕陌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虽然知道吕陌或许不凡,但也从未想过,他竟然也拥有如此逆天的灵根资质! 刘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一拍大腿,对著殿外高声喊道:“快!快去稟报宗主!就说……唉算了,我自己去。” 刘长老这才转过身,脸上的不耐早已被狂喜取代,他上下打量著吕陌,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捋著鬍鬚连连点头:“好!好!好!真是天佑我渡尘宗,如此一来,新一批弟子就有三位极品灵根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小傢伙,你叫吕陌是吧?” 吕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听到刘长老问话,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的,长老。” “好好好!”刘长老又是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充满了欣慰,“有此灵根,你的修仙之路必將一帆风顺!潜力不可限量啊!” 他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隨即对李寻香道:“寻香师侄,你先带吕小友去內务堂,让他们安排一下,先在外门寻一处清静的居所安顿下来。我这就去面见宗主!” “对了,此事定要保密,若是让敌宗知道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说罢,刘长老便迫不及待地带著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去,连殿內尚未完全散去的霞光都顾不上细看。 吕陌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对这“极品灵根”的茫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看来,自己似乎並非全无修仙的可能。 “走吧,我带你去內务堂。”李寻香笑著引著吕陌向外走去。 两人穿过几座庭院,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繁忙的大殿,这里便是內务堂。 “这位是赵师兄,他会带你去外门的住处。”李寻香对吕陌说道,“我还要回去向师尊復命,你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赵师兄,或者来找我也行。” “多谢寻香师姐。”吕陌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客气,我们很快就是同门了!”李寻香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內务堂。 那名叫赵师兄的內务堂弟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修为在炼气三层,他接过吕陌的身份令牌登记在册后,便领著吕陌向外门区域走去。 一路上,赵师兄显得十分热情,不断地向吕陌介绍著宗门的规矩和外门的情况。吕陌默默听著,心中对这个修仙世界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穿过一片开阔的演武场,越过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两人来到了一片竹林掩映下的木屋区。这里便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大多是简陋的木製小屋,排列得还算整齐。 赵师兄將吕陌带到一间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木屋前,说道:“吕师弟,你就先住在这里吧。外门弟子的住处都是这样,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若是需要什么修炼上的需求,可以去外门的內务堂用贡献点兑换。” “多谢赵师兄。”吕陌再次道谢。 吕陌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用来放置杂物的木箱。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乾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便是那片鬱鬱葱葱的竹林,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泥土与竹叶的湿润气息。 …… 吕陌把自己的两把剑拿回了屋里,在这木屋里坐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做。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著竹叶,也敲打在吕陌的心上。铸剑山庄的断壁残垣的镜像,如同最锋利的剑,再次將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忘川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血海深仇,他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灵根已测,是极品,这是天不绝他吕陌!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拼命修炼,早日变强。唯有如此,才能为逝去的亲人、师父、师兄弟们报仇雪恨!这,便是他吕陌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静。 刘长老告诉吕陌,想成为渡尘宗的弟子,要在一个月內突破到炼气一层才能留下,成为渡尘宗的外门弟子。隨后就给吕陌打包了一些杂物,包括道袍、一些修仙介绍书记、几页吐纳要诀和一个储物袋。 短短几日不到,中原武林围攻铸剑山庄、再到山庄覆灭,被仙家宗门救起,事情来的太快,作为一个凡人,吕陌深深感到一阵无力感。 在这渡尘宗里,吕陌亲眼看到了所谓的仙家法术,確实如同说书人说的那般不可思议。自己练了许久的武艺和剑法,在仙人面前如同儿戏。 纵然有万千心绪,也需从头开始。 如此想著,吕陌拿出了一卷书,阅读起来。 凡人不晓,这天下有陆地神仙一说。上古时期,人人皆为仙,后血脉日渐稀疏,眾仙被贬作凡人。凡人之宠,可得灵根,有灵根者,可修炼证道,以返仙途。天地不仁,欲诛我等散仙,故为雷劫,以阻我等成仙。修炼之路,一去难返,吾辈岂是蓬蒿人,留炼气之法於后世,世世代代,必得一真仙!” 炼气,也称凝气,聚气。聚天地之灵气於己身,为己所用。此为修炼之始。炼气之后为筑基,以天地正气,筑自身基台,以此为日后修炼之基石。是谓陆地神仙。筑基之上,大机缘者,可凝金丹。结丹之时,金丹为天地所不容,而將金丹劫。如渡过此劫,则为始入道途,逆天而行。金丹之后,化仙之首,凝结元婴。元婴,乃真仙之神。元婴者,仙之元神也。元婴之后,说法不一,凡间难得一见元婴圆满之强者。其实为可遇不可求之境界。” “本卷仅记载炼气之法。炼气分十境,得灵根者,可默念此决,助以感受天地灵气。得一而入丹田,化为己之正气,方入炼气第一境界,谓之炼气一层,练得三层之气,需求一功法以作引导。吕陌嘆了口气,又拿起另一卷书。 渡尘宗,乃是虎溪福地南部三大宗门之一。修仙者的世界,比凡人的世界庞大的太多。吕陌所熟知的秦国,仅仅是虎溪福地南部边陲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凡人过渡。而这所谓虎溪福地,又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也是仅是眾多修仙灵脉之一。而这也仅是目前已知的地区。在这洞天福地之外,还有北冥、南海、东渊、西荒等连修仙者都难以到达的地方。而在这之外,又有什么,谁也说不出来。 渡尘宗宗內分为內门和外门。通过入门试炼后自动成为外门弟子,此后每年外门打比前三或击败內门弟子,即可进入內门。 外门弟子平日里除了修行,大部分时间要忙於处理杂事,比如採石种田、打水做饭等等,负责为整个宗门提供日常供给。而內门弟子则按资质被安排在各个堂口,入炼丹堂、灵植堂、內务堂、炼器堂等等。 说起来,吕陌確实运气好。修仙宗门一直以来都遵循著一个原则,就是与凡人世界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但渡尘宗不同,这里的宗旨时儘可能的帮助凡人,也就是所谓的与人为善,从而修得大道。 因此,渡尘宗的弟子时常隱入凡尘去歷练,儘可能的为凡人提供帮助。但渡尘宗也遵循这修仙界的原则,不会去干涉凡人的战爭、饥荒、迁徙等大规模活动,也不在凡人之间留下足跡。 若是换了別的宗门路过,或许根本不会去管吕陌的死活。 吕陌读完,对整个修仙世界和渡尘宗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第五章 剑灵云鹊 隨后,吕陌翻出了那册炼气要诀。按照其中的要点,开始了第一次吐纳。 吕陌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依照吐纳要诀中的方法,尝试著感受周围的天地灵气。一开始,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凉凉的,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按照要诀中的步骤调整呼吸,放鬆身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吕陌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他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如同丝线一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匯聚而来。这些灵气十分稀薄,若有若无,但吕陌却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著自己即將顺利的迈入炼气一层! 但突然间,原本已经引入体內的那股灵气却突然躁动起来, 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不受控制,在他体內四处乱窜。吕陌只觉体內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经脉。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依然无法阻止灵气的肆虐。 他拼命想要按照吐纳要诀中的方法去引导这股灵气,让它乖乖地进入丹田,可那灵气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根本不听从他的指挥。 窗外的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著,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次尝试失败。 吕陌也不灰心。因为他知道,弱智这么简单就进了炼气一层,宗门也不会给新入门地弟子一个月地时间去尝试。这突破失败时虽说浑身巨痛,但对与吕陌这样地练武之人来说,坚持下来也並非难事。 吕陌稍作休息,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復了內心的紧张与不安。他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开始按照吐纳要诀感受天地灵气。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个呼吸都控制得极为缓慢而平稳。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微弱的灵气丝线又开始慢慢向他匯聚。吕陌集中全部的精神,密切关注著这些灵气的动向。当灵气刚一靠近身体,他便立刻运用意识去引导,试图让它们乖乖地朝著丹田的方向流动。 然而,那股灵气似乎依旧有著自己的“脾气”,在即將进入丹田的瞬间,又开始有些躁动。吕陌心中一紧,但他迅速镇定下来,不断在心中默念著吐纳要诀的关键要点,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强行压制住了灵气的躁动。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那股灵气终於缓缓地流入了丹田,並且稳稳地停留在那里,化作了一股温热的正气。吕陌只觉得丹田处暖洋洋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感传遍全身。他成功了,顺利地迈入了炼气一层! 吕陌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喜悦的光芒。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感觉身体比以往更加轻盈,力量也似乎增强了不少。他望向窗外,此时的秋雨已经停了,乌云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他的身上。 “你这是什么玩意,这就炼气一层了?” 突然间,一个熟悉地声音从吕陌脑海里传来。 “谁?是谁在说话?” “我在你左手边。” 吕陌看向自己地左侧,只有前日爭夺时夺来的那柄仙剑。 “没错,我就是这把剑,我教你,你把我拿在手里。” “然后呢?” “然后你集中注意力,將你的神识凝聚在剑身上。” 吕陌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神识,只是在刚才阅读书卷时了解到,迈入炼气一层后,也就是进入了修士行列,此时会获得一种独特的能力,就是神识,类似於凡人所说地第六感,但是要比这第六感更清晰更具体。 吕陌按照声音地指示,將自己地精神力集中在宝剑之上,倏忽间,吕陌感觉到自己地意识再次脱离了自己地身体,仿佛要逐渐进入这把宝剑。 “没错,就是这样,保持注意力,再加把劲!” 突然,吕陌一惊,自己好像突然进入岛了另一个空间,然后上次梦境中地景象再次出现,自己再次置身於一片汪洋之中的小岛,而面前仍是那一棵杨树。 “你在哪里?”吕陌问道。 只见一只小小的白灵鹊不知何时从杨树上飞了出来,围著吕陌盘旋两圈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本姑娘就是这把剑地剑灵!”那灵鹊竟然口吐人言,看起来非常违和。 “剑灵?” “没错!”那灵鹊昂著头,看起来极为自傲。 “什么是剑灵?” “……你连剑灵都不不知道!罢了罢了,你是本姑娘看中之人,多说几句也无妨。” 那灵鹊再次飞到树杈上,清了清嗓子说道。 “剑灵!就是一把品质极好的宝剑,与其主人长时间的战斗磨练,自然而然生成的一种天地灵物,附著在宝剑之上,与宝剑同生共死,这种事先天剑灵。当然啦,除了这种自然诞生的剑灵,还有一种就是把別的宝剑的剑灵以某种方式强制融合在另一个宝剑上,这种是后天剑灵。” “你说你是这把剑的剑灵,这么说你是先天剑灵咯?” “呃,这个,其实先天后天没什么区別,我其实……我其实不是那种先天的。” 这灵鹊忽然低著头,不敢直视吕陌。 “哈哈哈,你这小鸟真有意思。” “你叫我什么?叫我小鸟?本姑娘都不知道活了几千年了,你叫我小鸟?我告诉你,我本体可是清音灵鹊,这是小鸟吗?我看你是真的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是叫什么叫什么吕陌是吧,你爸妈怎么教你的?你有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好了好了灵鹊姐姐,我错了我错了,那你见多识广,能告诉我这把宝剑的来歷吗?”吕陌看著这灵鹊一阵无奈,看来是一只碎嘴子。 “来歷?呃,这个……其实,这个宝剑是很珍贵的那种,是很有来歷的,是很厉害的……” “你也不知道是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扫兴!”灵鹊在树杈上跺了跺爪子。 吕陌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把剑来歷绝对不简单!我们所处的地方是这把剑的『剑心潭』。剑五行属金,灵剑日久,精金化水,从而凝结成一片领域,谓之剑心潭。剑心潭越大,剑的价值可以说就越高,我之前寄宿的宝剑,剑心潭也就不过数丈,可是你看这里,这一片汪洋,我飞了好久都没看到尽头。” “这仙剑若当真有如此来歷,那些仙人怎会捨得留给我” “那是本姑娘施展法术,遮盖了此剑的灵性!”灵鹊自豪的说道,“我若不想,就是元婴期的修为也不可能看出端倪!” “你为什么这么做?” 灵鹊闻言,那双灵动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嘰嘰喳喳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带著几分悠远的追忆。她扑扇了两下翅膀,从树杈上飞落,停在吕陌伸出的手掌上,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语气带著一丝悵然:“说起来,这还要从我那前主人说起……” “他是一位真正的剑修……”灵鹊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剑出如龙的身影。 “可惜啊,天妒英才。在一次大战中,为了护我周全,最终力竭陨落。他临死前,將我用最后的灵力封印在一处隱秘的山谷石缝中,只留下一句话:『灵芸,莫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找个……找个值得你辅佐的新主人,看遍这世间风景。』”说到最后,灵鹊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后来啊,也不知过了多少春秋,山崩地裂,这柄仙剑竟从天而降,直直坠落到我被封印的山谷里,我拼尽最后一丝残魂之力,才挣脱封印钻进了剑身。这柄剑身上的灵光虽黯淡,但这剑心潭中却带著一股让我心悸的力量,似乎有一只不可描述的恐惧之物棲息在这剑心潭之中。” “再后来,这剑不知怎的,竟辗转落入了凡间手手中,被当做寻常古物几经易主,甚至被几个修仙宗门收去,可那些所谓的修士,要么修为低微感应不到剑中玄机,要么心术不正,只把它当个普通的兵器胚子,研究来研究去也没发现我的存在,最后流落到你铸剑山庄手中……” 灵鹊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些年,我藏在剑中,看过太多汲汲营营之辈,要么贪生怕死,要么利慾薰心,没有一个能入我眼的,自然也就懒得现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復情绪,然后继续说道:“直到前些日子,感觉到外面有剑意波动。我悄悄探出头,便看到了你和那个叫陈天一的道士在爭夺这把剑” “我看那陈天一被邪修附身,要治你於死地,无奈之下,现身帮了你一把……” 吕陌听到这里,心中巨震。 “你是说,你就是那天那个……仙女?!” 他想起与陈天一那一战,最后的紧要关头,自己被某位仙人附体,击败陈天一。 灵鹊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怎么,不像嘛,那是我化形后的样子,是不是很漂亮!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於灵力耗尽,变回这麻雀身。” 吕陌沉默片刻,將此事记在心底,转而问道:“可是前辈,为何选择现身助我?” 灵鹊扑扇了一下翅膀,落在吕陌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轻快了些:“因为我看你顺眼啊!你小子虽然是凡人出身,但我眼光还行,一眼就瞧出了你的极品灵根!” 第六章 修仙百艺 灵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隨后解释道:“极品灵根,可是修炼界中万中无一的存在。拥有极品灵根之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收能力也极为恐怖。在修炼之路上,那是一路绿灯,比那些所谓的上品灵根不知强了多少倍。” 隨后,灵鹊目光流转,小声嘟囔道,“你这人虽然木木的,但是前途一片光明,说不定能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前主人报仇……”那灵鹊突然地下了头。 吕陌没想到这看似碎嘴的灵鹊竟有这样的过往,心中涌起同情。 “吕陌,閒话少说了,既然本姑娘选择了你,自然要在这修仙之路上帮帮你,否则,极品灵根英年早逝的例子也多的很!” “那吕陌就先谢过了,还没问前辈名讳?” “前主人叫我灵芸,不过你还不够格,暂时就叫我云鹊吧,记得要加上『前辈』两个字!” “明白,云鹊前辈!” “提醒你一句,吕陌,这宗门里不少人看你不顺眼。” “这是为何?” “你还记得刚来那天吗?你忘了?是哪个叫李寻香得小姑娘带你见的宗主。” “那有如何?” “哎呦我的傻小子,那李寻香可是已经炼气十层圆满了,是这渡尘宗的核心弟子,再加上样貌颇具姿色,你跟她走那么近,人家当然看你不顺眼了!” “这岂能怪我,这是宗门安排的人,我哪知道这么多。” 吕陌一阵无语,刚入宗门还没一天,就莫名其妙竖起了敌人。 “总之在你实力强大之前,还是要低调行事……你先再吐纳一会儿,稳固一下修为,明天开始,本姑娘就要给你来点基础特训了。” …… 所谓修仙百艺,就是指修仙者除了修为之外的其他各项技艺。其中最主要的是法术和神通。毕竟修仙世界强者为尊,所以能够决定实力高低的自然也就是最为重要的。修为当然是第一关键,但是法术和神通某种程度上可在修为接近的情况下决定战斗的胜负。法术和神通其实是一种东西,法术一般指元婴期以下修士使用的技法,品阶从凡品、灵品、玄品到仙品。而神通一般是元婴期以上的大修为者施展的技法,也就不再分品阶了,其强度也受多种因素影响。 吕陌听著云鹊的介绍,不仅思索起来。 “那除了法术神通之外呢,还有什么要学习的?” “那就更多了,炼丹、炼器、阵法、禁制、傀儡、神识、造物、御兽、符咒等等,绝对不止一百种。但是这些东西吧,不看灵根资质,全看个人悟性和相性,你这极品灵根很有可能在百艺上一窍不通,不过也不用怕,修仙界强者为尊,只要实力够强,是可以让別人替你打工的。” 百灵鸟顿了顿又说道,“至於你,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缓慢提升修为的同时,儘可能地把能学地法术、技法全都练扎实,有了深厚的底子,未来才能够应对各种不测。” …… 吕陌又吐纳了一天,稳固了修为后,就准备在宗门里走走。 吕陌从宗门內务堂发的储物袋里看到看到了两块下品灵石和一瓶灵液。 据云鹊称,这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可以助力修炼,炼丹、阵法等等也都需要灵石帮助。而渡尘宗给外门弟子的月俸就是一个月两块下品灵石,如果想获得更多,那就要完成各种差事来兑换宗门贡献。而那一瓶灵液,则是炼气三层以下修士的必需品,能够极大地加快修炼速度。 云鹊估计,以吕陌极品灵根地资质,这一瓶灵液下去有个能直接突破炼气二层。 作为渡尘宗的“试用期”外门弟子,吕陌现在挺閒的,一方面已经完成了修为目標,另一方面也没有杂役差事需要完成。不像宗门里其他修士,无论內门外门都神色匆匆。 吕陌打算先去內务堂,借阅一些低的不能再低的法术学一学。 这些法术都是修仙界最最基础的东西,所以借阅起来也没有审核限制,只要按时归还即可。 可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吕陌就遇到了几个不太友善的面孔。 只见三个同样穿著白色道袍的外门弟子远远的看到了吕陌,就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中途插进来的吕陌是吧。”为首的一人问道。这人皮肤白皙,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樑下是一张薄唇,此刻正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轻蔑。 “在下是吕陌没错,敢问师兄是?”吕陌姿態放低,抱拳道。 “这是刘弘刘师兄,上品灵根,短短十日就进入了炼气一层,已经是我们这批铁定入围的弟子了。”旁边一名高个弟子连忙抢先答道,奉承之色溢於言表。 “吕陌,別怪师兄们多嘴,还有不到二十日就要进行测试了,你本就比我们少了几天,还不加紧突破,在这里瞎逛什么。”另一名微胖修士也是態度恶劣,上来就对著吕陌一顿教育,儼然把自己当成了师兄。 “师兄教训的是,只是不知师兄是否也已突破成功了呢,竟也有功夫在宗门里閒逛?”吕陌也不惯著,直接回懟。 这微胖修士明显是那刘弘的跟班,此刻仍是凡人行列,尚未迈入炼气一层,但也没想到吕陌竟然敢当著刘弘的面不给自己面子,霎时间面色慍怒。 “誒,张子林,怎么和师弟说话的,若是到了测试之日没有突破,宗门自然会將师弟遣返,我们有什么可操心的。”那刘弘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 “吕陌,你跟这些人费什么话,你揍他们啊!”云鹊的声音从吕陌脑海中传来。 “你刚不是说要让我低调吗,我这不是正低调呢吗?” “誒呦急死姑奶奶我了……” 吕陌不再搭理气急败坏的云鹊,装模做样的奉承了刘弘两句就找接口离开了。 “刘师兄,这吕陌明显没把你放在眼里,要不要教训他一下。”微胖修士张子林凑到刘弘耳边,小声说道。 “不必了,今后有的是机会。”刘弘摆摆手说道。 “有道理,毕竟刘师兄还有个亲哥哥资质惊人,已经达到了炼气五层,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进內门了也说不定。”搞个修士连忙说道。 只见刘弘微微皱起了眉头,明显不想让旁人提自己的兄长。 “你这是什么话,刘枫师兄能进內门,刘弘师兄自然也有这个潜质,只是晚了几年进宗门而已。”张子林连忙补救道。 吕陌这边也来到了內务堂,向管事弟子说明了来意后,被领导了一个藏书阁中。 “你是吕陌是吧,我提醒你,这些经卷你想看我自然不拦著你,但你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突破至炼气境,否则若是到时候没有入围,看多少东西都要被抹去记忆,得不偿失的。”那管事弟子说道。 吕陌能感觉到,这位弟子是真心诚意地在提醒,也就诚心表达了感谢。 “敢问师兄名號?” “都是外门弟子,没什么师兄师弟,我叫黄云涛,这些这些经卷有不懂的可以隨时来问我。” 吕陌谢过黄云涛后,便开始在藏书阁中查看的基础法术经卷。藏书阁內一排排书架高耸林立,上面摆满了各种陈旧的经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气。 “拿走,通通拿走!”云鹊在脑海中叫道。 “你时间充裕地很,能拿走地全拿走,反正不要钱!” 吕陌也是听话的拿了好些经卷,什么驱物术、火球术、土盾术、疾跑咒、飞剑术等等一应俱全,都借了出来。 黄云涛见状也是摇了摇头,他认为吕陌就是在浪费时间,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正常交接了手续就送吕陌离开了。 吕陌抱著一大摞经捲走出內务堂。 “云鹊前辈,我拿了这么多经卷,该从哪个开始学起呢?”吕陌在心里问道。 “你先看看驱物术吧,这是最基础的法术,学会了对你以后学习其他法术也有帮助。而且这法术在日常生活中也能用得上。”云鹊说道。 吕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席地而坐,翻开了关於驱物术的经卷。经卷上详细记载著驱物术的原理和施展方法,吕陌聚精会神地看著,努力理解其中的要点。 他试著按照经卷上的方法,运转体內的灵气,想要驱使身边的一块小石头。可那石头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又静止不动了。 “別著急,这法术刚开始学,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你静下心来,再好好感受一下灵气的流动,按照经卷上的指引,调整灵气的运转路线。”云鹊在吕陌脑海中安慰道。 吕陌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缓缓运转体內的灵气。他全神贯注地感受著灵气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將其引导至指尖,去驱使那块石头。这一次,石头晃动的幅度明显大了一些,但还是没能按照他的意愿飞起来。 “有进步,继续保持。你要更加精准地控制灵气的输出,就像用一根细线去牵引石头一样。” …… “师傅,你老盯著吕陌做什么?” 此时,李寻香和李瀟湘师徒二人正在渡尘宗的楼阁里远远的望著吕陌。 “才一天,这吕陌已经炼气一层了。” “这有什么,我当时突破炼气也就一天呀。”李寻香不解。 “凡人血脉能够出现灵根已是凤毛麟角,这吕陌怎可能是极品灵根……”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对李寻香说道:“香儿,你去查查这吕陌的底细,看看他之前到底是什么来歷。” “啊?师傅,我好不容易閒下来,还要去干这事儿啊。”李寻香有些不情愿地嘟囔著。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李瀟湘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嘛。”李寻香无奈地应道。 第七章 臥虎藏龙 时间过的飞快,在剩下的二十天里,吕陌在剑灵云鹊的指点下,將宗门里最低阶的法术学了个遍,还初步了解了炼丹、炼器、制符等技艺。 这就是极品灵根的底气。 要知道同批如宗门的人都在抓紧一切时间提高修为,毕竟一个月的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想迈入炼气一层还是很困难的。况且,就算碰巧突破,若是不能即使提高修为,大部分人一生也就停留在了炼气期。 炼气期的修士总体寿元和凡人差別不大,最多也就活一百多岁。但如果能够成功筑基,寿元就可以暴增至五百多年。而作为拥有极品灵根的吕陌,此刻就简单多了,只要正常修炼,元婴期之前基本不用担心寿元问题。 但极品灵根也有坏处。很多资质奇佳的天才基本上都不是寿终正寢,往往都是被扼杀在摇篮里。 因此对於吕陌来说,提升修为反而成了次要的,提升战力和能力才是第一要务,修为和战力必须对等,才能处理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从宗门藏经阁取来的这诸多书籍中,就记载了修仙界的各种技法和传闻,吕陌像一块海绵一般迅速吸取著各类知识。 在这多种技艺里面,吕陌最感兴趣的依然是炼器。毕竟自己本就是铸剑山庄的弟子,本身铸剑的造诣九非常高。 “炼器和你们凡人所说的铸剑可不一样,炼器是用灵气孕养,而不是简单的高温锻造,里面门路多著呢,你要是想学,我倒是能指点一二,因为我前主人也是一名炼器高手。” 云鹊说著,面露追忆之色。 “前辈,我还有一事不明白。” “说。” “前辈,你作为剑灵,除了能说话,还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嘿你小子真是气死人,要不是你是我明面上的主人,我一定揍死你。” “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本姑娘虽然只是剑灵,但在巔峰时期,你们整个东洲也没几人是我的对手,可惜原本寄宿的灵器损坏许久,我的修为也衰落了不少。现在能在这仙剑里重新扎根,若想恢復从前的能力,还是需要你下一番苦功夫的。” “前辈,我需要怎么做?” “你需要给我找各种飞禽类妖兽的內丹!” “內丹?” “没错,越稀有越好,我必须儘快將自己的血脉恢復致原本的强度,否则,只能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在这剑心潭之中……不过,我也不会白让你打工,我当前的灵力还存了一些,可以將我记忆中三份功法传授与你?” “有这事,前辈怎么不早说?” 吕陌一听就来了兴致。毕竟这么些天下来,这剑灵除了动动嘴皮子,似乎別的什么也不会。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前主人修为通天,他的功法数不胜数,但是哪个適合你,我还要好好观察观察。我现在的灵力只能支持我传你三份,我建议还是再等等。” …… 很快便到了宗门入门试炼的这一天。吕陌已然来带了宗门的外门广场上。 同样站在广场上的只有大约五十人左右。要知道这一批入门的一共有三百余人,但是大多数都没有迈入炼气一层,也就没有在这一天特意赶来丟人现眼,等待这些人的只清退宗门,各自回自己的族中这一条路。 而这么余下的五十人,此刻已全部迈入了炼气一层。 吕陌静静的盘膝坐在广场上,进行著吐纳,保持在最佳状態。稍后的入门试炼,除了检测修为,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就是通过炼心路。 这炼心路,顾名思义,就是评估弟子的心境是否坚定。具体如何评估,吕陌还不知道。 此时,云鹊的声音又从吕陌脑海中传来。 “嘶,这渡尘宗当真臥虎藏龙啊。” “怎么说?”吕陌心中询问道。 “第一排左边第三个,那个小姑娘,是先天水属性极品灵根,看这灵根的精纯程度,有可能是某种水属性的道体,具体是什么,唉……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 吕陌隨即看向云鹊所说得女子,从名单上看,似乎叫【孟瑶】。 “你边上这个,先天木灵根,但可惜不是道体,灵根品阶算上品了……” “前辈,之前长老测灵根都要用测灵石,你怎么一眼就能看透啊?”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本姑娘本体是清音灵鹊,这碧清眼是我的本名灵法,若非现在修为跌落,我一眼就能把你们宗门里所有人的灵根和命门全看通透。” 吕陌大惊,没想到这个剑灵还有如此逆天的本事。 “不过和最后一排那个小傢伙比起来,刚才这几个都不算什么。” “什么?还有高手?” “没错,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头戴斗笠的,用了某种隱藏修为的秘术,此刻修为看似只有一层,实际已经达到了炼气五层,更奇怪的是,这人的灵根我看不透……” “炼气五层!莫非不是新晋弟子?” “非也,二十天前你在宗门里其实遇到过他,那时我看他才炼气一层,这点我很確信!此子能在一个月內衝到炼气五层,那他的资质想来不输於你,並且,他这个隱藏修为的秘术,元婴期以下根本发现不了,若非我有碧清眼,否则也会忽略过去。” “前辈,极品灵根在修仙界这么泛滥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確实,近几年这渡尘宗所在的虎溪福地灵气暴增,年轻一辈灵根有所提升也是正常,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大事……” 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灵气要比普通的地方浓郁很多,但是浓度往往维持在一个正常范围內,若是在一段时间中灵气暴增,很可能预示著什么大事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吕陌略微扭头看了看云鹊所说那名炼气五层弟子,谁想那人也迎著吕陌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人斗笠边缘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頜和紧抿的薄唇,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待他抬眼望来时,吕陌才惊觉那双眸子竟如寒潭映雪,深邃得仿佛能吸噬周遭光线,鼻樑高挺如孤峰,眉骨线条利落,將眉眼衬得愈发清冽。明明是初见,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气度,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按照弟子名单所述,此人名叫【轩文】。 “別乱看人家,多没礼貌。”云鹊的声音又从脑海中传来。 “咚……” 隨著钟声传来,入门试炼正式开始。 渡尘宗的大长老带著另外三名长老不知从何处而来,突然现身於前方大殿前,其中赫然就有李瀟湘。 李瀟湘立於眾长老之间,一身月白素纱长裙,裙摆绣著几枝若隱若现的墨竹,隨著她身形微动,仿佛有清风拂过竹林,雅致脱俗。她未施粉黛,肌肤却莹白如玉,在晨光下透著淡淡的光泽。髮髻高挽,仅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固定,几缕青丝垂落於颈侧,更添几分温婉。 “试炼第一项,修为检测……” 眾人按著顺序,一个一个走向前方的试灵石,將手伸了上去,隨后石头便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个检测也很简单,只要发光,便说明测试人已然进入了炼气期。 很快五十个人都通过了测试,其中,那名叫孟瑶的女修抚摸试灵石时,光芒比別人都要亮。此人已然脱颖而出,迈入了炼气二层。 “仅靠吐纳就在一个月突破了炼气二层,这女娃我打算要了。” 一名身著紫袍的长老缓缓说道。 “玄长老,你说要就要?这梦瑶入门时我们都盯著,极品水灵根加冰清玄体,这资质,咱们这小门小派留不留得住都不知道……”另一名青衣长老说道。 “李长老,你看好哪个?” 李瀟湘闭口不言,眼神却看向了吕陌。 “先看看吧,这些人能不能过炼心路尚不知道,若是走两步就不行了,资质再逆天也没用。” …… “试炼第二项,炼心路!” 宗门执事將一眾弟子引向了渡尘宗后山,在眾人的目光中,大长老一挥手吹散了后山的迷雾。 只见眾人依然站在了一处悬崖边,几步前方就是万丈悬崖。 隨后大长老手中掐诀,一排石头阶梯从远处飘来,组成了一个通往远处山峰的天梯。 “这便是我们渡尘宗的炼心路,你们要在炼心路上迈过十个台阶才算合格!” “挺精巧的禁制……” 云鹊的声音传来。 “前辈,这炼心路有什么门道?” “我不能告诉你,否则不就是作弊了吗。小子,本姑娘也很好奇你能走多远。” 云鹊很清楚这个所谓炼心路,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禁制罢了,前方根本不是悬崖,有的只是一个寻常的上山阶石阶罢了。但是,並不是胆子大就能通关,因为这炼心路禁制还附加了一些针对心神的攻击。 比如有的人走上去,会感受道狂风呼啸而来,若是意志不坚定,会以为自己被狂风吹下了悬崖;还有的人会看到无数石块砸来,若是没有避开,也会被砸的一身伤。 总体而言,修为越高,受这炼心路影响越小,但对於炼气一层的眾人,这炼心路可谓非常之困难。 当然这些,云鹊並没有告诉吕陌,因为她也想看看吕陌能走多远。 隨著大长老介绍完毕,一眾弟子陆陆续续踏上了石阶。 第八章 剑修 吕陌看不少人已经走上了石梯,自己也一迈步站了上去。 倏忽间,吕陌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石头开始剧烈的抖动,自己一个踉蹌,差点没有站稳。但吕陌本就是武林中人,下盘功夫自然了的,区区抖动不可能嚇到他。 就在吕陌以为炼心路只是试炼胆气时,突然一支暗箭从前方射来,直逼吕陌眉心。待吕陌反应过来,连忙施展负剑身法,堪堪躲过箭矢。但这一箭依旧划伤了吕陌的面庞,一阵刺痛感传来。 这一箭让吕陌心惊不已,因为他不知道炼心路的门道,以为一切都是真的,这种死亡迫近的紧张感瞬间袭满全身。但吕陌也並非软弱之人,况且心中想著有负剑身法加身,定然能比其他炼气一层的人走的更远,因此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云鹊在暗中看著吕陌,暗自嘆气。 “表现很一般啊……虽说走完十层或许问题不大,但是心智並不坚定,一根箭射来,已然感到了退意。” 云鹊再看向其他弟子,却见刚上台阶,就有两名弟子倒了下去,看样子是真的意志力薄弱。 不远处得几名长老见状也是连连摇头。 其余人中,孟瑶最快,已然走完了七层,很快就要达標了,跟在孟瑶身后得是轩文,走了五层。其余几人都和吕陌一样,在三层左右徘徊。 云鹊开启碧清眼,死死盯著轩文,才发现轩文虽然没有孟瑶走的快,但是好像根本没有被幻境影响,只是在配合炼心路得演出,缓步前进而已。 “真是后生可畏,这轩文定然不简单。” 隨著时间推移,已经有十几人摔在了阶梯上,惨遭淘汰。而领先队伍的依然是孟瑶,已然前进了十八层,远远超过了达標的要求。此刻她面色惨白,双臂死死挡在面前,双腿不自觉地发抖,几乎已无法前进,但仍然不愿倒下,坚持著要继续迈步。 孟瑶身后是三名在十一层坚持的弟子,虽然已经达標,但仍然选择继续前进。至於之前的轩文,则是在走到第十层达標后选择了退出。 这三名弟子作为第二梯队,身后十人便是第三梯队,吕陌赫然也在其中。这十人分別在第八层、第九层徘徊,难以迈开最后几步。 吕陌这里,在旁人看来一直在左摇右闪,躲避著什么,同时脚下也是极为不稳,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这还是有武林中人自信加持下,若是个普通人,或许这小子真倒在了十层前……” 云鹊看著吕陌的样子,不禁有些后悔,或许选择吕陌,並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吕陌在一个空翻躲过射向腿部的一剑后,突然脚下一滑,身体重心偏移,即將摔倒。此刻,吕陌也不再留手,拔出腰间那把忘川剑,一点地面稳住了身形。 “欸,那名弟子用外物辅助,这算违规吗?” “当然不算,在炼心路里,你想怎么过关都行,只要你走的够远。” “可是用外物无论如何也算是一种协助,这不会影响对心志的评估吗?” “玄长老,你错了,外物虽是外物,却可以寄託心神。就像有的人在紧要关头会握紧父母遗物一般,往往这时,人的心智可以得到质的提升。我们测试测得是一个人的潜力,一切因素都应该考量进去。” “李长老,话虽这样说,但这名弟子在第八层就差点出局,就算藉助一把剑,恐怕也走不了多远,能否走过十层还是未知数。” 李瀟湘不再言语。 手中有了剑,吕陌仿佛握住了师尊吕青崖那沧桑的手,瞬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面对不断射来的箭矢,也不再躲避,而是不断地舞剑格挡。 此刻,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剑灵云鹊却感到了不同。 她清晰地感觉到,吕陌在握上剑后,眼神都清澈了很多,身体从紧绷逐渐放鬆,步伐也开始平稳,灵气在静脉中地周天运转逐渐归为平稳。幻境中射来地箭矢,似乎已然无法对吕陌造成任何影响。 九层、十层、十一层、十二层…… 吕陌爬升地速度骤然提升,在一眾长老惊诧地目光中,吕陌超过了原本第二梯队地三人,爬到了第十三层! 此时,孟瑶已然前进到了第二十层,终於不堪压力,倒了下来。 而吕陌这里,正要继续迈步,突然神识察觉到后方射来一箭,好在提前察觉,转身格挡住了。这炼心路每上一层就会更难一成,到了第十三层,吕陌不仅要面对正面的大量箭矢,此刻从四周和后方也开始不时射来。 但吕陌丝毫不惧,脚下负剑身法展开到极致,迎著前方密密麻麻的箭雨竟冲了过去。 “【陌剑】第六式斩罗!” 第十四层、第十五层、第十六层…… “这吕陌,跑……跑起来了!” 炼心路外,已经倒下的弟子仍然围观者登梯状况,隨著孟瑶的倒下,吕陌的前方已经没有人了。 吕陌陡然一剑,展开迎面射来的一箭后,却一个不留神,被侧面的一箭射伤了腿部。但他並没有丝毫吃痛或退缩的意思,而是一把拔出腿上的箭矢,一步不停地继续爬升。 云鹊目中越发惊异。她的碧清眼能够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东西,比如……气势!此刻吕陌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完全不像一个炼气一层刚入门的低阶弟子,反而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道心坚定的大能。方才受伤丝毫没有影响吕陌,反而让其气势进一步攀升…… “这是……主人……” 云鹊看著吕陌攀登的身影,霎时间竟將其与另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影逐渐重叠…… “主人……是主人吗……” 而吕陌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旁人的看法,已然与手中之剑合二为一,在密集的箭雨中穿行。 “二十层!这吕陌也爬到了二十层!” “他还在前进!速度都没减!” 此刻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轩文也在眾人的惊呼中睁开了眼,看到吕陌奋力爬升的样子,也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隨后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而方才倒下地孟瑶,也略有不甘地看著吕陌。自己明明已然炼气二层,原本就坚信可以取得第一名,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超过去。 “【陌剑】第二式陌上独行” 吕陌开始使用陌剑第二式身法,將身体速度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原本陌剑剑技,搭配迈入炼气一层地身体,让吕陌感觉资深实力不知提升了多少倍。但是炼心路二十层后,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吕陌也不再去专注一躲开或挡住每一支箭,而是配合陌上独行地特点,以速度取胜,力求以最小地伤势去接下射来地箭矢。仅仅几息,吕陌凭著速度和身法,已然衝到了第二十五层。 虽然在外人眼里吕陌身上纤尘不染,但在吕陌自己地环境中,此刻一身白袍已然全部被鲜血浸湿。身体上仅贯穿伤就有好几处,更別提几十处擦伤。但吕陌凭藉优秀地身法,让这些伤口都避开了要害。不过隨著时间推移和体力消耗,吕陌感觉到自己地有些失血过多,意识都逐渐模糊起来。 此刻,吕陌已然忘掉记了自己在炼心路试炼,眼前画面似乎已然变成自己年幼时,吕青崖教导自己走桩的画面。 “吕陌,记住,无论前路多险,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畔迴响。吕陌一个激灵,涣散的意识瞬间凝聚。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灵气的运转,儘管伤痛如潮水般涌来,握剑的手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若是自己只有这般,谈何修行,更谈何復仇? 他眼神一凝,体內灵气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尽数灌注於忘川剑中。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著主人的决心。 吕陌身形在箭雨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凌厉。 “二十五层…… 他已不再刻意去计算层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不断向上! 只是此刻,箭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射来,已然没有任何格挡的可能。 “【陌剑】第九……式破妄!” 吕陌气息逐渐微弱,但气势再一次暴增,看向前方射来地无数箭矢,脚下猛一发力,奔射而出,將手中之剑举在身前,用胳膊微小地抖动带动剑稍地移动,將前方箭矢一一挡开,创造出一条仅能容纳一人地通道,並借著刚才脚下地力量,瞬间跃向前方。 三十层! 在吕陌触到三十层地瞬间,一根未被挡开地箭瞬间贯穿了吕陌地胸膛,让其倒在了地上。 就在吕陌意识消散的瞬间,落下悬崖的瞬间,却见四周的一切竟然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小径,而自己原本重伤的身体,也已全然消失,但浑身冷汗確实真实存在的。 “原来,原来只是幻境吗……” 突然,吕陌像是意识到自己来干什么似的,猛然看向身后,却发现其余弟子在自己身后不知多少级台阶,而自己身前已空无一人…… “恭喜呀主人,你通过了试炼!”云鹊的声音传来。 “通过了?我爬了多少?” “三十层,位列第一!” “等等,云鹊前辈,你刚刚是叫我主人了?我没听错吧?” “你!我叫了吗?我不记得,我只记得你是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还想我传你功法,做梦去吧!” 吕陌暗自一笑。这云鹊虽说是自己的剑灵,但自己修为太低,想让其完全认可自己,还需要好久。 “小子,你有做剑修的潜质,要不要试试?如果是剑修的话,我可以破例传你一个功法”云鹊小声说道。 “剑修?” 第九章 飞剑墨刺、仙剑秋水 “没错,修仙之途百道皆通,除了常规的修习法术外,还有体修、剑修等等多种修炼方式。而你,刚才看你闯炼心路,本姑娘认为你很有做剑修的天赋!” 吕陌暗自思索了一下,似乎做剑修也不错。 “剑修是將护士你很修为和剑法绑定,也就是修为越高,剑招越强,但相应的,如果本名灵剑被毁,一身修为也会被废。” “那岂不是对灵剑的要求很高。” “可以这么说,但本命灵剑也会隨著修为的提升而被强化。” “剑修有什么好处吗?” “同等级情况下,一般剑修会比普通修士战力更强一些,但招式的变化会更少,比如保命、奇门等各项能力也会偏弱,但也因人而异……” 吕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忘川剑,剑身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清冷的光。从在炼心路中握住它的那一刻起,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便挥之不去。 “我与剑,似乎確有不解之缘。”吕陌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本就来自武林,对剑有著天生的亲近感,成为剑修,似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虽然本命灵剑的风险不小,但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同等级下更强的战力,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要復仇,要变得更强,剑修之路,或许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吕陌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 “好,我愿意成为一名剑修!” …… 入门试炼隨著最后一名弟子通关而结束。最终有二十名弟子通过了炼心路。其中吕陌以三十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佳成绩位列第一,孟瑶以二十层位列第二,隨后是十四层的张子凡,以及十三层的曾越和孙沐阳。 之前为难过吕陌的刘弘,仅仅爬了十一层。此刻已是面色惨白的站在队伍最后,不敢和吕陌直视。 “恭喜你们几个,从此真正迈入了修仙世界,我向你们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渡尘宗大长老瞿云,这是李瀟湘长老、玄鹤长老、青衫长老,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渡尘宗的弟子了。今后要努力修行,未来你们之中,定然能出现筑基乃至金丹期的大能!” 瞿云大长老给眾人画了饼后,就招呼外门执事,示意其带这些弟子回宗门。 “吕陌、孟瑶、轩文,你们三人留一下。” …… 待其余弟子相继离开后,吕陌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轩文,你是如何看破这幻阵的?”瞿云也不囉嗦,直逼主题。 “这禁制並不难,山脚下那个丑陋至极的亭子就是阵眼吧,最好还是在阵眼哪里再添一些禁制加持,否则连我这炼气期的都能看穿……”轩文头上的斗笠仍然遮盖著面庞,让人看不清喜怒。 而大长老此刻面色就非常不好看了,因为这个阵法虽说不高明,但也是他亲自布下的。这么多年下来,每次炼心路试炼都不曾出过差错。 “你从哪学的这些?” “在下轩家后裔,家父在我小时候教过我一些。” 听到这里,瞿云面色好看了一些。 “原来是轩家后裔,倒是我眼拙了。轩文,你即是轩家人,为何要来我这渡尘宗?” “瞿大长老说笑了……我轩家已经数百年没有灵根出现了……” 瞿云长老点了点头。轩家在东洲的没落不是什么秘闻,只是多年来都不知道轩家后人藏到了哪里,轩家的没落也令人无比唏嘘。原本是东洲的一个中型家族,某日却不知如何惹了中洲势力,整个家族的领敌被强行抹除,没人知道还有没有人活著。 “罢了,你在我宗只要不惹麻烦,可以留在这里。” 瞿云长老顿了顿,“好了,閒话不说了,叫你们三人留下,是要给你们开小灶!你们三人是这一批新人中的三个极品灵根,不瞒你们说,宗门开宗至今也不过遇到寥寥数个极品灵根,因此,宗门对你们可是寄予厚望!” 瞿云长老招手示意其他三位长老上前。 “这是我渡尘宗三位金丹期长老,今后就由他们三人指点你们修行,如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时去找他们。” 吕陌等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长老!” 瞿云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但是有一个要求,一年时间,我要你们登顶外门弟子贡献榜前十之列!” 吕陌心中一凛。 这宗门贡献榜,乃是衡量弟子对宗门贡献醉直接的指標,且从每位弟子入门即开始累计,永不清零。就是说在宗门里待的越久,贡献往往越多。 渡尘宗外门共八百余名弟子,时间待的最久已然在外门混跡了將近二十年! 很多天资一般的弟子往往此生止步炼气期,自然也长期待在外门,知道二十年期满,被清退宗门。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 不过这些弟子虽然未来已经没有多少出路,但在宗门內的贡献总量也是高的可怕,在宗门里也会因此享有不一样的待遇。 这便是渡尘宗,会择优培养天才,也不会埋没庸才的努力。 “玄鹤,你方才说看好这孟瑶,那便由你来指导她修行。” “青衫,这轩文暂由你负责。” “李瀟湘,这吕陌也算武林剑客,与你瀟湘八剑多有缘分,便烦劳你代为指导,如何?”瞿云长老一一安排下去,只有到了李瀟湘这里是带著商量的口吻。 毕竟谁都知道,李瀟湘一心追求剑道,对教导徒弟並不感冒,至今也就收了李寻香一个徒弟。 李瀟湘等人微微頷首,算是应下了。她看向吕陌,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瞿云安排完一切,施展法术便原地消失了。 轩文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著青衫长老略一拱手,动作不卑不亢,斗笠下的目光深邃难测,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青衫长老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轩文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他身形清癯,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古朴,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只是在看向轩文时,那平静的潭水似乎微微漾起了一丝涟漪。 “轩家后人么……”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隨我来吧。”说罢,便转身朝著一旁的小径走去。 吕陌按照大长老的吩咐,跟著李瀟湘回到了宗门。李瀟湘直接带著吕陌走进了自己的洞府。不少外门弟子看到,目中写满了嫉妒。 …… “你把刚才那个,就是在炼心路上,你最后施展的那一招,你再给我演示一下!”李长老盘膝坐在蒲团上,一袭素白道袍,宛如謫仙。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堆玉简,和一个留影符。 吕陌也搞不清李长老在干什么,本以为自己的机缘来了,要带著自己训练什么的,结果上来竟向吕陌提了这样的要求。 “李长老,这只是武林中的雕虫小技,入不了您仙人法眼……” “废话那么多,让你演示你就演示!” 吕陌一阵无语,只能再次施展了一遍陌剑第九式,破妄! 李瀟湘观看完后,若有所思起来,拿著四周的玉简一遍一遍的用神识刻印著什么。 吕陌在一旁静静地等著,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李瀟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地世界里,完全忘了边上吕陌地存在。 她素手轻扬,將一枚玉简悬於身前,指尖凝出淡淡的灵光,在玉简上飞速划过,留下细密的符文。偶尔,她会微微蹙眉,贝齿轻咬下唇,似在思索某个关键处,清冷的月光透过洞府的窗欞洒在她身上,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专注的神情,竟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韵味。 她时而抬手掠开额前垂落的一缕青丝,动作轻柔,与方才厉声催促吕陌时判若两人,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著玉简,闪烁著思索的光芒,仿佛世间万物皆已不復存在,只剩下她与手中的玉简,以及那縈绕在指尖的灵光。 “李,李长老,我可以离开了吗?” “噢,你还没走啊,噢对对对,差点忘了……”李瀟湘抬起玉眸,扔给了吕陌一个储物袋。 “拿去玩吧!” “多谢李长老,弟子告退!” 吕陌一边告退,一边迫不及待地將神识探入储物袋。 “嘶!”不仅吕陌发出感嘆,云鹊也在脑海中惊呼。 “我喜欢这个什么长老李瀟湘,钱多话不多,吕陌,你这次赚大发了!”云鹊激动地说道。 储物袋中赫然放著一千块下品灵石,十瓶灵液和几粒凝气丹,还有一把黑色地短剑。 这些东西或许在青衫长老那里十九牛一毛,可对於刚入门地吕陌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哪怕是內门弟子,一年地俸禄也不过五百块灵石,外门弟子一年更是只有区区二十四块灵石,著青长老一次给出一千块,真实不拿钱当钱。 更不必提灵液和凝气丹,都是炼气期最缺的资源,能大大加快炼气速度。 “小傢伙,这储物袋里最值钱的是这把短剑了。” “短剑?云鹊前辈,这短剑什么来头?” “也不说有什么来头吧,这是一把不错的灵品灵器,市面上买地话一般要五千灵石左右,需要二品炼器师才能炼製!” 吕陌闻言,取出了这把短剑端详起来。 这把短剑剑身乌黑,隱隱散发著一股神秘的气息,剑身上的纹理犹如流动的黑色液体,诡异而又迷人。剑柄上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黑色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光。吕陌轻轻握住剑柄,只感觉一股凉意顺著手臂传遍全身,整个人瞬间精神一振。 云鹊继续说道:“这上品灵器短剑,可不是一般的存在。它的材质极为特殊,是由一种名为黑冥铁的稀有矿石打造而成。这种矿石极为坚硬,能够与剑修的灵力產生共鸣,从而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吕陌听著云鹊的介绍,眼中满是惊喜。他试著挥动了一下短剑,只听到“嗡嗡”的声响,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起一阵劲风。虽然只是轻轻一挥,但吕陌能感觉到这把短剑蕴含的力量。 “很好,既然是我的第一把灵器,不如就叫墨刺吧。”吕陌抚摸著剑身很是满意。 “你这么会取名字,是不是该给本剑灵寄宿这把剑也取个名字?整天宝剑宝剑的,这么喜欢宝剑吗?” “嗯,叫逆鳞吧!” “不好听,本姑娘不喜欢。” “那叫问天!” “不喜欢,什么直男审美。” “龙泉!” “不行!” 吕陌挠了挠头,有些无奈道:“云鹊前辈,那你说说你喜欢啥名字,你自己取一个唄。” 云鹊哼了一声,说道:“本姑娘还没想好呢,你再想几个,说不定我就喜欢了。” 吕陌目光一凝,回想起与仙剑结缘的时候。 “癸卯年秋,硃砂镇北,寻得一处寒潭,寒潭之下遇此剑……” “不如先叫它秋水剑” 云鹊歪著头想了想,说道:“这个名字还算凑合,虽说简单了些,但意境犹在。” 第十章 尘心决 吕陌回到住处后,立刻准备闭关潜心修炼。李长老给的这些灵液和凝气丹,配合自己的超品灵根,一举突破炼气三层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难的是那个宗门贡献榜…… 吕陌一拍储物袋,一个淡黄色玉简缓缓浮现。神识探入后,整个渡尘宗外门弟子的贡献度排名赫然鐫刻其中。 只见吕陌等二十名新晋弟子全部是零,而排行榜前面,贡献度数值就开始铸剑夸张了。 “第十名,一万玖仟六百三十……第九名,两万八千……第三名,十四万一千……第一名,二十一万!” 吕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排行榜前十的弟子,多数都已经年龄不小了,並且修为在炼气七层到炼气十层圆满之间不等,一身修为虽是不高,但底蕴深厚,也早已有了快速赚取贡献的路子。 如此算来,让自己一年內躋身前十,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渡尘宗赚取贡献度的方法有很多,基本上就是只要干了活,就会有报酬。击杀妖兽、上交材料、炼丹、炼器、制符、培育灵草乃至做饭、打水等等杂货,都有详细而明確的贡献值对应。相应的,贡献值可以在宗门里兑换各类物资和功法,虽然会消耗,但是贡献榜计算的是累积贡献值,所以就算把手头贡献值花光也不会影响排名。 《渡尘宗贡献累积规则》 击杀妖兽:一阶……1点;二阶……2点;三阶……4点;四阶……8点……以此类推 上交材料:一阶……1点;二阶……2点;三阶……4点;四阶……8点……以此类推 炼丹:凡品丹药10-100点;灵品丹药50-500点…… 炼器:凡品灵器10-100点;灵品灵器50-500点…… …… 吕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如此看来,炼丹炼器赚贡献是最快的。而一头扎进林子里杀妖是最慢的方法。 妖兽的品阶和修士的修为是一一对应的。一至三阶妖兽对应炼气期修士,四至六阶对应筑基期妖兽,七到九阶对应金丹期妖兽。哪怕每天都杀三阶妖兽,要杀两千只才能赚够一万点……並且还要面临各种风险。 反而若是炼丹炼器,哪怕只炼凡品,一件也能获得几十点不菲的收入。 “吕陌,你可別被这数字嚇住了。”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狡黠,“瞿大长老既然敢提这个要求,就说明並非完全没有可能。你想想,你可是极品灵根,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这是你的优势。而且,李长老给你的资源也足够丰厚,足够你快速提升实力了。当务之急,不是想著怎么去赚那虚无縹緲的贡献点,而是先把修为提上去!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无论是杀妖兽还是炼丹炼器,都会事半功倍。” 吕陌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云鹊前辈说的是,是我有些本末倒置了。” “那是自然,”云鹊得意道,“本姑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呃,总之,听我的准没错。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实力。先用这些灵液和凝气丹提升修为,稳固境界,然后再图后计。” 云鹊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诱惑:“至於练气之道,本姑娘倒是也可以指点你一二。当年我主人,可是箇中好手。我耳濡目染,对炼器之道也並非一窍不通。你手中不是有一把『墨刺』短剑吗?这黑冥铁虽然不错,但对於未来的你来说,终究只是过渡品。你若真想在炼器上有所建树,我可以先传你一些基础的炼器法门和辨识矿石的知识,或许能让你找到一条快速积累贡献的捷径。” 吕陌眼睛一亮:“真的?云鹊前辈,您还懂炼器?” “哼,小瞧谁呢!”云鹊不满道,“虽然本姑娘不亲自上手,但理论知识还是有的。比如如何提纯矿石,如何刻画基础符文,如何掌控火候……这些都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是需要有人点拨。你先把修为提上去,有了足够的灵力支撑,再学这些也不迟。 “对了吕陌,你可是想好要成为剑修了,我传你功法后,你便走上了剑修的道路,从此以往,你对各种灵剑的相性將大幅提升,但未来修习其他法术將会难上加难。!” “前辈,我已决定了!” “好!” 隨著吕陌神识进入秋水剑心潭,云鹊从杨树上飞落,立在吕陌身前。 “吕陌,这部功法是我前主人生前所练,且经过他多次改良,威力非凡。此功法名为《尘心诀》,共分九重,每重功法对应一个境界。 炼气期对应一重至三重,筑基期对应四重至六重,金丹期对应七重至九重。修炼此功法,不仅能让你的灵力更加雄浑,还能让你对剑的掌控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云鹊郑重地说道。 吕陌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云鹊点了点头,周身光芒一闪,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吕陌的识海。 吕陌只觉脑海中一阵刺痛,隨后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正是《尘心诀》的修炼方法和要诀。 吕陌强忍著识海的剧痛,开始默默梳理和消化这些信息。 隨著对功法的深入理解,他越发觉得这《尘心诀》的玄妙。 吕陌盘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按照《尘心诀》的第一层功法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灵力在吕陌体內的运转並不顺畅,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壁垒阻碍著。但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像是在打通一条阻塞的通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適应这种全新的修炼方式。 隨后,在云鹊的指导下,吕陌吐出一道精血,融入秋水剑中,准备以秋水剑为载体,迈入剑修大道。 当精血融入秋水剑的剎那,吕陌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上传来,仿佛要將他的灵魂都一併吸进去。 吕陌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心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血与秋水剑正在进行著一种奇妙的融合,每一丝精血都像是一颗种子,在剑中生根发芽,与剑的灵力相互交织。 隨著融合的深入,吕陌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幅奇异的景象,仿佛置身於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周围是流动的灵力光芒,秋水剑散发著耀眼的银光,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而他自己的意识,也仿佛与剑融为一体,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剑的每一丝变化。 当吕陌將灵力运转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刺痛从识海传来。他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內肆意流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尘心决》第一重突破! 与此同时,秋水剑也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剑身颤动,原本银白的剑身闪烁出更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回应吕陌功法突破的喜悦。 吕陌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与秋水剑之间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仿佛二者已经融为一体。 云鹊在一旁欢快地飞舞著,说道:“不愧是我选的人,果然悟性高!不过,这只是剑修之路的开始,接下来靠你自己了,这么多灵液,別浪费了。传你功法耗费了不少灵力,我要休眠一段时间,记得,有强大的飞行妖兽內丹务必带来给我,我有大用!” 说罢,云鹊就飞回了杨树上,开始闭目养神。 吕陌点点头,隨即拿出了灵液,准备闭关。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吕陌除了饿了出来吃两口饭,其他时间都在屋子里吐纳,修炼尘心诀,伴隨著所有灵液灵丹下肚,一个月的时间,吕陌已突破了炼气五层,尘心决也已迈入第二重。 这个速度要是让旁人看到了恐怕会嫉妒的吐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资质,就算有,恐怕也不会喝灵液如同喝水一般。 炼气期每一层修为的突破都比上一层要难上一倍,资源的消耗月是成倍增加。也就是说,炼气前期修为突破飞快,但到了后期,则不得不慢下来……吕陌半个月前就已然炼气四层,但偏偏这第五层,又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吕陌还去了趟宗门藏宝阁,用一千灵石换了一百贡献,又拿这一百贡献换了一本《灵剑术》。这灵剑术並非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一个用来操纵飞剑的简单技能,但和其他法术不同,这灵剑术可以隨著使用者的熟练程度和灵剑的品阶不断提升威力。 修仙界的剑修分为两种,一种是以飞剑为主,操纵灵剑远程攻击,另一种是將剑握在手中,近身作战。 当然这两种方式並不衝突。 对於吕陌来说,本命灵剑秋水剑比较特殊,自己尝试了几次也无法用灵气隔空操纵,只能拿在手中使用。而若是如此,在面对敌人时就有了“手短”的劣势。 再加上青衫长老既然给予了自己一把灵品的墨刺剑,若是不利用起来,也说不过去。 一寸长一寸强,学好灵剑术后,远攻有墨刺,近战有秋水,可以说攻守兼备了。 第十一章 血木斩妖 吕陌推门而出,一个月的修行也让他感到有些无聊,况且突破速度太快,明显感到灵气虚浮,虽说身体素质明显提升了数倍,但总觉著手痒,需要外出磨礪磨礪。 於是,吕陌打算前往血木林,杀几个妖兽练练手。 血木林是虎溪福地最大的一片森林。血木林中妖兽眾多,但大多修为比较低,金丹期的妖兽都很少,必须要到森林深处才有可能遇到。传闻千年之前,血木林中大妖丛生,时常向周边人类聚落髮动兽潮,让周围的修士和凡人苦不堪言。血木林南部三宗,渡尘宗、灵剑门和血木宗的元婴老祖出动,以一场大战横扫了血木林中的高阶妖修,才迎来了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 吕陌来到渡尘宗內务堂,领取了一枚记录著宗门附近千里地域地势山川的玉简。 神识探入,方知血木林之大。 渡尘宗乃是建立在血木林南部边缘的宗门,附近仅有灵剑山一个相似规模的门派,而宗门以北茫茫无际皆是深山密林,一直蔓延到地图的北部边缘,还没有看到尽头。 按照宗门规定,入山前可以接一些猎杀高阶妖兽的悬赏,这些悬赏皆是宗门长老发起,一般都是三阶以上的妖兽,对应著炼气后期到筑基期的修士,悬赏上记录了妖兽所处的大致位置,为的就是能够让宗门弟子在外出狩妖时能够更有针对性,加速弟子的修行速度。 悬赏任务给的宗门贡献值也颇高,猎杀三阶妖兽的人物能给到10点贡献,比直接击杀多出一倍不止。 但是借去悬赏还有一个要求,外门弟子必须以三人以上组队前往。 “三人组队么……”吕陌眉头微蹙,他初来乍到,外门弟子中几乎一个熟人也没有。平日里大家都在各自修炼,极少有交集。这临时要找两个队友,谈何容易?若是隨便找两个不靠谱的,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甚至在遇到危险时背后捅刀子,修仙界可並非一片祥和。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內务堂內进进出出的其他弟子。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看起来像是早已约好;有的则独自一人,行色匆匆,显然是有自己的目標。 吕陌嘆了口气,放弃了接取悬赏,打算独自进入血木林。 按照內务堂弟子的提示,只要不深入血木林五十里,基本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吕陌拿过地图,神识一扫,选定了地图上標记的妖兽聚集点,边加速赶了过去。 这一地点事渡尘宗一名內门弟子標记的,是森林中的一个小湖,据说有较多的飞行系妖兽出没。 吕陌也想来这里碰碰运气,若是遇到稀有的妖兽,说不定还能给云鹊带点收穫。 血木林外围,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布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吕陌提著秋水剑,灵剑术缓缓运转,墨刺飞剑盘旋在周身,神识也悄然释放开来,警惕地探查著周围的一切。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又绕过了几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却连一只最低阶的一阶妖兽影子都没见到。这与他想像中妖兽眾多的血木林有些出入,倒像是进入了一片人跡罕至的普通深山老林。 吕陌心中略感诧异,按捺住性子,继续朝著地图標记的小湖方向走去。又行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似乎更加高大,光线也愈发昏暗,但依旧是万籟俱寂,连虫鸣声都变得稀少起来。吕陌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的运气太差,还是这血木林外围的妖兽最近都迁徙了不成? 但走在半路上,异变突起。 吕陌正想著,突然感到一阵炽热的气息从远处传来。只见数只半人大的蛾子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飞来。 “毒刺蛾!好傢伙,上来就有五只!” 这毒刺蛾是比较常见的低阶妖兽,一般修为都在炼气三层道五层之间。 吕陌心念一动,墨刺灵剑呼啸而出,在头顶盘旋两圈后,悬在身旁。正当吕陌要试著用飞剑抵挡时,这几只毒刺蛾却无视了吕陌,继续向后飞去。不等吕陌疑惑,突然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传来。 “方才炽热的气息,原来是这个!” 却见一各巨大的黑影从吕陌头顶掠过。 “竟然是骸火鸟!” 这骸火鸟算是比较稀有的灵兽了,在宗门的记载中,近几年很少有人能遇到。 “这只骸火鸟看样子已然成长成了二阶妖兽,与我修为相当,正適合拿来试剑!” 这火鸟虽然身形巨大,但飞行速度极快,几个瞬间就追上了那几只毒刺蛾。儘管毒刺蛾奋力反抗,试图用毒液逼退。但骸火鸟无论是种族、属性花式修为都將这几只小虫子克的死死的,不一会儿就在空中咬住了一只毒刺蛾,完全无视了它的抵抗,囫圇吞枣地咽了下去。 吃了一只,似乎还没吃饱,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逃窜的一只毒刺蛾,立刻展开翅膀追了过去。 正当它要再次得手时,一柄黑的地短剑以极快的速度从它身旁掠过,一剑刺穿了它的猎物。 那毒刺蛾身中一剑,立刻跌落下来。 骸火鸟长啸一声,从那柄短剑上感受到了一定地威胁,於是立刻警惕起来,很快就发现了在地面上操纵墨刺地吕陌。 “唳!” 骸火鸟鼻中喷出一缕火苗,立刻调转身形,向吕陌飞来。 但墨刺剑在空中盘旋两圈完成加速后,立刻以胜过骸火鸟数倍地速度向其头部刺去。 “尘心诀迈入第二层后,操纵飞剑確实更加游刃有余,哪怕是最基础地灵剑术,我用起来发挥地威力也远超普通修士!” “砰!” 墨刺灵剑刺中骸火鸟,却发出了金属撞击地声音。只见那火鸟反应极快,用坚韧地喙抵挡了墨刺地攻击。 见成功挡住了攻击,火鸟似乎也很欣慰,在空中振了两下翅膀后再次蓄力向吕陌衝来。 “果然二阶妖兽,有点实力!” 吕陌再一掐诀,操纵墨刺从骸火鸟背后刺来,意图从后方出其不意袭击。 但灵剑飞行地呼啸之声让火鸟反映了过来。只见它收起翅膀,在空中灵巧地翻滚两圈,让墨刺地从其身旁擦了过去,隨后速度丝毫未减,瞬息间到了吕陌身前,张口就是一个大火球吐了过来。 “斩罗!” 只听“翁!”地一声剑鸣,秋水剑出鞘,一剑劈开了火球。 “唉,还是出剑了。”吕陌暗嘆道,看来自己对飞剑地掌控还需加强。 这秋水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身薄如蝉翼,剑柄握起来温润如玉,入手处传来一阵清凉之意,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灵气顺著掌心缓缓流入体內,与他自身的灵力隱隱呼应。虽说比之忘川剑稍沉,但適应之后感觉更为趁手。 此刻剑身上光华流转,方才劈开火球时沾染的火星被剑体自行震落,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 骸火鸟见法术攻击没有成效,准备近身用巨大而坚硬地喙攻击。 吕陌一边施展负剑身法躲避,一遍感嘆。 妖兽地攻击方式和修士相比確实差的太多了。妖兽不会炼丹不会炼器,更不会去开发什么法术,特別是低阶妖兽,攻击全靠天赋。 这只骸火鸟,算起来还是幼年妖兽。 按照图鑑记载,成年骸火鸟拥匹敌筑基修士地力量,並且有结妖兽金丹的可能。 妖兽与人类不同,人类得天道之宠,天生便有丹田,可用以吸收灵气,哪怕灵根极差,但也算勉强拥有修炼得资格。但对於妖兽而言,若是血脉不足,天生没有妖丹,那么便永无吸收灵气得可能。因此,只要是妖兽,都会有姚丹存在。 而妖兽金丹则类似於人类金丹修士结成得金丹,是修为的结晶。妖兽结金丹时会先炼化妖丹,將其凝练升华,最终形成金丹! 吕陌也不再与这妖兽周旋,立刻操纵墨刺灵剑再次从侧面攻取,同时身体运功,握紧手中秋水剑。 “斩罗!” 墨刺与秋水从两个不同方向,一刺一斩同时攻向骸火鸟。仅是一瞬,骸火鸟脖颈处便被斩开,墨刺灵剑也贯穿了妖兽的腹部。 吕陌心念一动,將骸火鸟整个妖身收入储物袋。这妖兽品阶不低,身上不少材料都可以卖上价钱。正当吕陌掏出两块灵石准备打坐调息。突然间一股危机感袭来。 只听林中深处传来一声长啸,赫然是另一只骸火鸟感应到了血亲的死亡。 “杀了小的,看来要来老的了。” 仅是几个呼吸间,一只身形大上一倍的骸火鸟从空中飞速穿梭而来。 “好傢伙,这只更厉害,气息狂躁,似乎已然达到了三阶!” 吕陌不敢轻敌,立刻摆开架势迎敌。墨刺灵剑再次飞出,在其身旁盘旋。 “墨刺,出!” 那黑色短剑一震之下,速度瞬间爆发,向那骸火鸟飞刺而去。 这次这只火鸟根本没有闪躲,而是再次振翅加速,用其喙部与墨刺硬碰硬。 “砰”! 墨刺剑一击之下,並未给骸火鸟带来什么伤势,仅是延缓了其攻势。 但吕陌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陌上独行!” 凭藉身法的爆发力,吕陌一跃跳向空中,趁著火鸟身形不稳便是一击轰出。 “花间破!” 秋水剑一剑刺向火鸟胸口。 但让吕陌没想到的是,这火鸟身形灵巧如雁,竟在空中一个翻身,用翅膀护在身前,瞬间一个火羽构成的屏障挡在了吕陌面前。 “给我破!”吕陌大喝一声,手中秋水剑再次发力,同时墨刺也剑身一震穿梭而来,与秋水剑攻向一处。 这一击势大力沉,火羽屏障不消片刻便出现了裂痕。 隨后,吕陌收剑,再次横劈而去。 “轰!” 屏障应声碎裂,化为无数火羽飘散在空中。 此时,吕陌忽然发现情况不对。那骸火鸟原本护在身前的翅膀也是突然张开,凭藉强大的力量振翅,另四周颳起强烈的旋风。 那空中的火羽锋利无比,再加上周身燃烧著火焰,在旋风之下化为无数利刃四散在周围,並隨著火鸟对旋风的操控,皆是向著吕陌飞来。 但吕陌此时身体仍在空中驻留,无处落脚,更无从发力,只能任由身体下落无法闪躲,操纵墨刺秋水挡下空中袭来的无数火羽。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如同在炼心路上被无数箭矢包围一般。但此时脚下没有支点,比炼心路上还要困难数倍。 数支火羽穿插而来,刺伤了吕陌,其上升腾的火焰更不是寻常凡火,而是这骸火鸟的妖法,附著身体上后,必须以灵力浇灌才可熄灭。 因此,吕陌炼气五层本就不深厚的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抽乾。 “这样下去不行!” 吕陌一边格挡火羽,一边思考对策。突然,吕陌望向那漫天火羽,心中似乎有了对策。 “武林中有轻功技法,將真气以周天运转,匯聚在腿部经脉,可起到轻身的作用。那若是將真气改换为灵气呢?” 吕陌如此想著,立刻以轻功的方式运转灵气,身体倏忽间变得轻盈,如同一片落叶,隨著旋风飞舞。 “可行!” 吕陌脚下发力,一脚踩向空中一片火羽,借力起跳,竟然在空中漂浮了片刻。 “若是如此,便可藉助外物在空中短暂停留並斩开身法,面对这种大范围的法术之时,也有了应对之策!” 吕陌將负剑身法展开,踏著空中火羽舞动起来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火海之中穿梭。他手中的秋水剑和墨刺剑不断挥舞,將靠近的火羽纷纷斩落。每一次挥剑,都伴隨著灵力的消耗,但吕陌此刻已无暇顾及。 骸火鸟见吕陌在空中竟能如此灵活地躲避攻击,不禁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它加大了对旋风的操控力度,火羽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如同一场燃烧的暴雨倾盆而下。 吕陌咬紧牙关,全力抵挡。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灵力愈发匱乏,动作也渐渐有些迟缓。就在这时,一支火羽突破了他的防御,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炽热的伤痕。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吕陌心中暗自焦急。他一边继续抵挡火羽,一边寻找著骸火鸟的破绽。终於,他发现骸火鸟在全力操控旋风时,其腹部暴露了一瞬间。这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破绽,但对於此刻的吕陌来说,却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机会。 吕陌当机立断,集中剩余的灵力於墨刺剑上。他大喝一声,將墨刺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骸火鸟的腹部。 骸火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扭动身体躲避,但此时它正全力操控著旋风,动作不免有些迟缓。墨刺剑精准地命中了骸火鸟的腹部,瞬间穿透了它的身体。骸火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对旋风的操控也隨之减弱。 “再试试这个,陌上独行,花间破!” 陌剑第二式和第三式齐出,这两招本就相生,以陌上独行的速度加持配合花间破刺出的力道,可將力量集中在一点,比起斩罗的势大力沉,更加灵活且单点突破的杀伤力更胜一筹。 这一箭穿刺了骸火鸟的咽喉,隨即如断线纸鳶一般,从空中落下。 吕陌也音灵力耗尽,重重的摔在地上,但他没时间修习,立刻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摆在四周,进入吐纳状態。 这里是血木林,虽说这附近的妖兽都因为骸火鸟的存在而逃散,但还是有一些妖兽在此地徘徊,若此时盯上吕陌,恐怕会凶多吉少。 第十二章 渡尘外门的规矩 吕陌刚將灵石布好,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进入深度吐纳,便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隨著几人的交谈声,正朝著这边靠近。 “……就是这附近了,张师兄,你確定那骸火鸟的气息是在这里消失的?”一个略显清脆的女声响起,带著几分不確定。 “没错,我追踪著那股炽热的妖气一路过来的,应该就在前面。这次的悬赏可不少,这只三阶的骸火鸟是属於飞行妖兽,极为难缠,若是拿下,能领20点贡献。”另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回应道,听声音,正是那炼气六层的张师兄。 “希望別出什么岔子,这血木林最近可不太平。”又一个男声带著一丝谨慎。 “有张师兄在,怕什么?。”那女声带著几分娇俏说到。 说话间,四个身影穿过树丛,出现在了吕陌所在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略高,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是那炼气六层的张师兄。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气息皆在炼气四层左右。 当他们看到空地上的景象时,三个人都愣住了。只见地面上散落著几撮黑色的羽毛和一滩尚未乾涸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而在空地中央,一个穿著渡尘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盘膝而坐,周围摆放著几块下品灵石,显然是在疗伤调息。 “这……这是……”那清脆女声的主人,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少女,指著地上的痕跡,脸上满是惊讶。 张师兄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吕陌身上,以及他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他眼神一凝,一股属於炼气六层的灵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仔细探查著吕陌的修为。 “炼气五层?”张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那战斗痕跡。 其他三人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可是接了宗门悬赏,专门来找这只骸火鸟的,本以为是一场恶战,没想到竟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看这少年的修为,不过炼气五层,怎么可能独自斩杀一只二阶骸火鸟?要知道,他们四人联手,都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这位师兄,”张姓弟子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和客气,“请问这里的骸火鸟,是你斩杀的?” 吕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他能感受到四人的修为,除了为首的那个是炼气六层,其他两个都是炼气四层。 对於他们的出现,吕陌並不意外,血木林本就不是他一人的修行之地。 他点微笑道,“方才路过,这妖兽受了重伤,我才捡了漏。” 张师兄闻言,心中却暗道:“捡了漏?这说法未免太过轻巧。方才我追踪妖气时,分明感应到这里有激烈的灵力波动,绝非濒死妖兽挣扎所能產生。这少年年纪轻轻便有炼气五层修为,又能不动声色斩杀此獠,怕是藏拙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师弟好运气!这骸火鸟颇为棘手,师弟能將其制服,实力定然不凡。” 那梳双丫髻的少女则撇了撇嘴,小声对身旁的同伴嘀咕:“捡漏?我才不信呢,刚才妖气还浓郁得很,哪像是快死的样子。不过他一个人能搞定,也挺厉害的嘛。” “在下外门弟子张昊,这二位是我的同伴,李虎、刘娟娟。我们也是接了宗门悬赏,前来猎杀骸火鸟的,没想到师弟已经先一步得手了。” 刘娟,也就是那个声音清脆的少女,也好奇地打量著吕陌,道:“师兄看著面生得很?” 吕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在下吕陌,確是新入外门不久。” “吕陌?”张昊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他想起前一个月前宗门新一批入门弟子完成炼心路试炼时,曾有传闻说其中一人竟衝到了三十层,当时在整个外门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是具体姓名他並未传开。眼前这吕陌年纪轻轻便有炼气五层修为,又能单独斩杀三阶骸火鸟,这份实力,与那传闻中炼心路衝到三十层的弟子倒有几分吻合。不管是不是,此人实力定然不可小覷,若能將其拉拢到自己这边,日后在外门行事也能多一分助力。 想到此处,张昊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语气也更加热络:“原来是吕师弟,师弟初入外门便能有如此实力,未来定然不可限量!吕师弟身手不凡,若肯与我等同行,所得之物,我等愿意与师弟平分,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李虎和刘娟娟也纷纷点头,看向吕陌的目光中带著期待。 吕陌略一沉吟。他原本是想独自行动,方便歷练,但刚才与那两只骸火鸟一战,也让他意识到血木林的危险远超预期,尤其是那只突然出现的三阶骸火鸟,若非他底牌尽出,恐怕已遭不测。有同伴同行,確实能相互照应。而且,他初来乍到,对渡尘宗外门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与这些老弟子同行,或许能了解到更多信息。 想到这里,吕陌点了点头,道:“既然张师兄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叨扰了。” “哈哈,哪里哪里,能与吕师弟同行,是我等的荣幸!”张昊见吕陌答应,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师弟刚经歷过战斗,可需要再多休息片刻?” 吕陌感受了一下体內恢復了些许的灵力,摇头道:“不必了,我们早些出发吧。” 言罢,双手掐诀,墨刺剑从地上骤然升起,盘旋两圈后收回了储物袋。 张昊的目光一直暗中留意著吕陌的动作,当看到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剑时,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竟是一柄灵剑!而且看这灵动程度,品阶定然不低!”他暗自心惊,原本只是觉得吕陌实力不俗,或许是个可拉拢的对象,此刻却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位新师弟。 拥有灵剑的外门弟子,整个渡尘宗外门也寥寥无几,这意味著吕陌要么背景不凡,要么就是天赋异稟,被某位內门长老看中,提前赐下了灵剑。 无论哪种,都绝非他一个普通的炼气六层外门弟子能轻易招惹的。 “吕师弟好手段,竟有如此灵剑相伴,真是羡煞我等。”张昊定了定神,脸上挤出真诚的笑容,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吕陌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灵剑之事,在外门確实引人瞩目,他也不想过多解释。 “既然师弟准备好了,那我们便继续深入吧。”张昊收敛心神,主动在前领路,“我们此次出来,除了这只骸火鸟,还接了几个其他的悬赏任务。这血木林深处,妖兽更多,品阶也更高,悬赏自然也更丰厚。我打算攒够一百贡献点再回宗门,到时候兑换一部更好的功法,衝击炼气七层。” “一百贡献点!”刘娟娟咋舌道,“张师兄好大的目標!我们平时做些採集灵草、清理低阶妖兽的任务,一次也就一两贡献点,这一百点,得做多少任务啊?” 张昊笑道:“所以才要来这血木林深处冒险啊。你看,刚才那只三阶骸火鸟就有二十点贡献,若是能再遇到几只类似的,或者找到什么珍稀的灵材,一百点也並非遥不可及。我们现在已经深入血木林十里了,这里的妖兽气息明显比外围浓郁了不少,大家都小心些。” 吕陌跟在三人身后,一边留意著周围的动静,一边默默听著他们交谈。通过他们的对话,他对渡尘宗外门的贡献点制度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一百贡献点,对於刚入外门的他来说,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想要在这渡尘宗立足,赚取贡献点是首要任务。他暗自打定主意,这次与张昊等人同行,正好熟悉一下血木林深处的环境和妖兽分布,也看看能否顺利完成一些悬赏任务,积累些贡献点。 “说起来,师弟在宗门里是否已加了帮派?” 张昊状似隨意地问道,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吕陌的表情。李虎和刘娟娟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显然这是他们颇为关心的话题。 吕陌脚步微顿,心中瞭然。他虽初入外门,但也听说过宗门內弟子拉帮结派之事。外门弟子眾多,资源有限,加入一个有 实力的帮派,无疑能获得更多的庇护和资源倾斜。 “尚未加入任何帮派。” 张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故作惋惜道:“师弟有所不知,外门不比內门,若无帮派依靠,行事诸多不便。就拿这血木林来说,有些区域是被特定帮派 划分了势力范围的,若是贸然闯入,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像一些高悬赏的任务,往往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成,单打独斗不仅效率低下,风险也极高。”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诱惑,“我所在的『青嵐帮』,在外门也算是有些实力,帮主乃是炼气十层圆满的高手,手下弟子也有百人人。帮內资源共享,任务信息也更为灵通。师弟若有意,我可以引荐你入帮,以师弟的实力,定能受到重用。” 李虎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吕师弟,加入青嵐帮,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有张师兄和帮主照拂,谁还敢欺负你?” 吕陌心中念头飞转。 “炼气十层?外门?”他印象中,炼气十层已是炼气期的顶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这样的修为,为何还停留在外门?按理说,早该晋升內门,甚至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才对。 他忍不住问道:“张师兄,恕在下冒昧,炼气十层已是炼气巔峰,为何还会留在外门?” 张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师弟有所不知,这渡尘宗內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所谓的標准只是明面上的,但真正想要成为內门弟子,还需有长老看中,愿意收为弟子,指点修行,提供资源。否则,即便修为到了,若无靠山,也只能在外门蹉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外门之中,像我们帮主这样的炼气十层弟子,並非个例。有些是天资確实一般,修炼到炼气十层已是极限,年龄也不小了,入了內门也未必能得到长老青睞,反而不如留在外门,凭藉资歷和实力,当个『鸡头』,还能掌控更多资源,活得更自在些。就拿我们青嵐帮帮主来说,如今已经六十有余,在外门待了近四十年,在宗门的贡献榜上常年排名第三,实力在外门弟子中是顶尖的存在。只可惜,他灵根稍差,修炼速度本就慢人一步,此生基本已无望筑基。与其在內门看他人脸色,不如在外门呼风唤雨,享受一方尊荣。” 刘娟娟也插嘴道:“是啊,吕师弟。外门弟子数以千计,能晋升內门的,每年也就那么寥寥数人。大部分弟子,终其一生可能都只是炼气期,能达到十层已是奢望。像张师兄,能在三十岁前达到炼气六层,已经算是外门中的佼佼者了。” 李虎则有些感慨:“可不是嘛。像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能加入一个有实力的帮派,跟著帮主和师兄们混口饭吃,接些好点的任务,攒点贡献点,兑换些丹药和功法,能把修为再提升一两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吕陌默默听著,心中对渡尘宗外门的残酷现实有了更深的认识。原本他以为只要修为到了,自然能得到相应的地位和资源,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灵根、背景、机遇,缺一不可。 几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吕陌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更多关於渡尘宗外门的规矩和秘闻。比如外门弟子之间的竞爭如何激烈,各个帮派之间为了爭夺资源和任务区域又有哪些明爭暗斗,哪些任务性价比最高,哪些区域的妖兽最容易猎杀等等。这些信息,对於初来乍到的吕陌来说,无疑是极为宝贵的。 他初来乍到,对这些帮派的底细並不清楚,贸然加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加入帮派难免会受到诸多束缚。 他微微一笑,委婉地说道:“多谢张师兄美意。只是我刚入外门,还想先熟悉一下宗门事务和修行,暂时还没有加入帮派的打算。待日后有需要,定会向张师兄请教。” 张昊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心中却暗道可惜。不过他也没有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吕陌的潜力他看在眼里,若是现在把关係弄僵,反而得不偿失。 “既然师弟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也不多劝了。 只是日后若有需要,青嵐帮的大门隨时为师弟敞开。”他哈哈一笑,將话题岔开,“前面就是我们此行的下一个目標区域了,据说那里常有铁背苍狼出没,其狼皮和狼牙都能换取不少贡献点,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吕陌点了点头,將目光投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树林愈发茂密,树木的枝干也更加粗壮,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还隱隱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 “铁背苍狼是二阶中品妖兽,以速度和咬合力见长,而且通常是群居。”张昊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次主要是採集一些狼牙和狼皮,儘量避免与狼群正面衝突。” 李虎和刘娟娟立刻应了一声,各自运转灵力。 第十三章 狼口夺食 话音未落,前方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伴隨著低沉的呜咽。四人立刻警觉,张昊挥手示意眾人隱蔽,各自运转灵力,屏息凝神。 只见三头体型硕大的铁背苍狼从密林中窜出,银灰色的皮毛在斑驳光影下泛著冷光,脊背上一道深色鬃毛如铁甲般竖起。它们並未发现隱藏的人类,而是围著地上一具早已腐烂的妖兽尸体爭抢撕咬,血盆大口撕扯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三头……”李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张师兄,咱们动手吗?” 张昊眉头紧锁,目光在狼群身上来回扫视。铁背苍狼虽是二阶中品妖兽,但三头联手,足以匹敌炼气六层的修士。他们四人虽然修为不低,但若正面硬拼,难免会有损伤。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刘娟娟突然轻咦一声,指著狼群后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腐尸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竟散落著几株通体莹白的灵芝,在昏暗的林间散发著淡淡的柔和光芒。 “玉灵芝!”张昊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都压不住激动,“还是三株!这可是炼製凝气丹的主药,一株能换十五点贡献!” 李虎和刘娟娟也是眼睛发亮,十五点贡献,抵得上他们做十几次普通任务了。但问题在於,那三株玉灵芝就在狼群眼皮子底下,想要得手,必须先解决这三头畜生。 张昊咬了咬牙,低声道:“干一票!吕师弟,你对付左边那头,我对付中间那头,李虎、娟娟,你们二人合力拖住右边那头,速战速决!” 吕陌微微点头,右手已按在秋水剑柄上。 “动手!” 张昊一声低喝,四人同时暴起! 吕陌体內灵力运转,脚下负剑身法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左前方那头正在埋头撕咬的苍狼。那狼警觉性极高,吕陌身形刚动,它便猛地抬头,一双幽绿的狼瞳死死锁定来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斩罗!” 秋水剑出鞘,剑光如瀑,携带著凌厉的剑气当头劈下!那苍狼身形矫健,四足发力向侧方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张口喷出一道青色风刃! 吕陌侧身闪避,风刃擦著他衣襟飞过,斩断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他心中微凛,这铁背苍狼果然名不虚传,不仅速度惊人,还能施展天赋法术。 但吕陌岂会给它喘息之机?他手中秋水剑一转,剑势如虹,陌剑第三式“花间破”直刺而出! 剑尖凝集一点寒芒,瞬间穿透苍狼护体的妖气,精准刺入其咽喉! “嗷呜——”那苍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从出手到击杀,不过三个呼吸。 吕陌收剑,抬眼望去,只见张昊正与另一头苍狼周旋。他並未使用任何兵器,双手掐诀,一道道火球术呼啸而出,逼得那苍狼左躲右闪。趁那狼闪避之际,张昊袖中骤然飞出一枚寸许长的青色小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苍狼头颅!那狼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要害,小梭只擦著它的脊背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苍狼吃痛,凶性大发,张口就是三道风刃连环斩来。张昊连忙撑起一道土黄色的灵力护盾,堪堪挡住,却也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而李虎和刘娟娟那边就狼狈多了。两人都是炼气四层,手段有限。李虎身材魁梧,修的是一身横练功夫,此刻往身上拍了一张“金刚符”,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竟赤手空拳与苍狼周旋。他瞅准机会一拳砸向狼头,却被那狼灵巧躲过,反手一爪拍在他肩头,金刚符的光芒剧烈闪烁,险些破碎。李虎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刘娟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她双手不断挥洒,一张张“缠绕符”化作藤蔓从地面钻出,试图缠住苍狼的四足。但那狼动作太快,藤蔓刚冒头便被它挣脱。她又扔出两张“火球符”,火球歪歪斜斜飞去,那狼一个跳跃便轻鬆避开。 两人被这头苍狼耍得团团转,险象环生。 吕陌眉头微蹙,心念一动,墨刺剑从储物袋中呼啸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刺向与李虎缠斗的那头苍狼! 那狼正全神贯注地戏耍面前二人,哪料到背后突袭?墨刺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它后颈贯穿而入,带起一蓬血雾! “嗷——”苍狼惨嚎一声,扑倒在地。 李虎和刘娟娟惊愕地回头,只见那柄黑色短剑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悬在吕陌身侧,剑尖犹自滴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灵……灵剑术!”刘娟娟捂著小嘴,难以置信地看著吕陌。 张昊也在这时抓住机会,那枚青色小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贯穿最后一头苍狼的头颅。他收回小梭,看向吕陌的目光愈发复杂。方才他虽在激战,却也分神留意了吕陌那边的动静。一剑斩杀二阶苍狼,又遥控飞剑毙敌,这等实力,哪里像个刚入外门的新弟子? “吕师弟好手段!”张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多亏你出手相助,否则李虎他们怕是要吃亏。” 吕陌收回墨刺,淡淡一笑:“张师兄客气了,既是同行,自当相互照应。” 李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吕师弟,方才是我托大了,没想到这苍狼这么难缠。你那飞剑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刘娟娟白了他一眼:“就你那点灵力,还想学灵剑术?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 几人说笑间,已走到那三株玉灵芝前。张昊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將灵芝连根挖起,收入玉盒中,然后看向吕陌:“吕师弟,方才你出力最多,这三株灵芝,你拿一株,剩下两株我们三人分,如何?” 吕陌微微摇头:“张师兄客气了。我方才已得了骸火鸟的材料,这灵芝便不取了,你们分了吧。” 张昊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当下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替李虎和娟娟谢过师弟了。日后在外门,若有用得著我张昊的地方,师弟儘管开口!” 话音刚落,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四人瞬间警觉,各自运转灵力,循声望去。 只见四周的灌木丛中,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狼群! 不知何时,他们已被数十头铁背苍狼团团包围! “糟了!”张昊脸色骤变,“是狼群!我们杀了那三头,引来它们的报復!” 刘娟娟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扣著两张符咒,指节都在发颤。李虎也是额头冒汗,又往身上拍了一张金刚符,喉结上下滚动。 吕陌目光扫过四周,粗略一数,至少有二十余头苍狼,其中不乏体型巨大的二阶上品存在。这等阵容,便是炼气圆满的修士来了,也要掂量掂量。 “结阵!”张昊低喝一声,四人迅速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狼群並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缓缓收缩包围圈,幽绿的狼瞳死死盯著四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吕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狼群的行动太过有序,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野兽,倒像是在执行某种战术。 就在此时,狼群后方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那嚎声中蕴含著一股浓郁的妖气,令四人心中同时一颤。 狼群闻声,纷纷低下头颅,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缓缓从黑暗中步出。 它身长近两丈,肩高及腰,通体覆盖著银白色的长毛,脊背上的鬃毛如钢针般竖起,一双血红色的狼瞳在黑暗中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光芒。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一股属於三阶妖兽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四人涌来! “三……三阶铁背苍狼王!”张昊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虎和刘娟娟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身形。三阶妖兽,对应人类炼气后期修士,实力远超他们这些炼气中前期的弟子。更何况,周围还有二十余头二阶苍狼虎视眈眈! 这根本就是一场必死之局! “完了……”刘娟娟喃喃道,眼中满是绝望。 张昊咬紧牙关,双手掐诀,那枚青色小梭悬在身前微微颤抖,却也想不出任何脱身之策。他看向吕陌,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师弟虽然面色凝重,但眼中並无惧意,反而隱隱闪烁著某种炽热的战意。 吕陌缓缓拔出秋水剑,左手从储物袋中抽出忘川剑。双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 “张师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待会儿我拖住狼王,你们找机会突围。” “好!”张昊也不含糊,他知道这吕陌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 手段远超同阶,或许真有拖住狼王的可能。 吕陌微微侧头,看向四周蠢蠢欲动的狼群。 狼王似乎感受到了吕陌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血红的狼瞳微微眯起,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一瞬,狼群动了! 二十余头苍狼如同银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獠牙森森,风刃漫天! 第十四章 人祸 “杀!”张昊怒吼一声,双手连挥,一连串火球呼啸而出,同时那枚青色小梭化作流光,在狼群中穿梭刺杀! 李虎怒吼著挡在最外侧,金刚符的光芒在狼爪下疯狂闪烁,他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著闷雷般的破空声,生生砸飞两头扑来的苍狼! 刘娟娟咬紧牙关,双手不断挥洒,缠绕符、迟缓符、火球符如不要钱般扔出,拼命为队友创造机会! 而吕陌,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將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每一头苍狼的位置,每一个动作的轨跡,甚至每一道风刃的飞行方向,都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中。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炼心路上,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箭雨。 但这一次,他手中,有两把剑。 吕陌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陌剑】第五式——叠影诀!” 他动了。 左手忘川,右手秋水,双剑齐出! 剑光如两条游龙,在吕陌周身盘旋飞舞。左手剑势飘忽如云,右手剑势沉凝如山,一柔一刚,一慢一快,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柄墨刺飞剑也同时呼啸而出,在三丈之內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与双剑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网! 一头苍狼扑至,吕陌左手忘川横斩,剑锋划过狼颈;另一头从侧翼袭来,右手秋水后发先至,一剑贯穿其咽喉;头顶三道风刃落下,墨刺飞剑盘旋而上,尽数击碎! 剑光所过之处,苍狼纷纷倒地! 方才与骸火鸟一战,虽消耗了不少灵力,却也恰如一场热身,將筋骨彻底活动开。 自踏入修炼之路,这具身体便在灵力滋养下脱胎换骨,力量、速度、反应皆非昔日凡俗可比。只是初得力量,总有些生涩滯涩,未能尽展其能。如今连番激战,灵力流转愈发圆融,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在战斗中被打磨得更加契合,举手投足间,再无半分滯碍。 此刻双剑在手,只觉剑隨心动,心与意合,意与气连,气与剑通,过往练习“陌剑”时的种种感悟,此刻如泉水般涌上心头,剑法的威力,终於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张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炼气五层的新弟子吗?这等战力,便是炼气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达到! 但狼群实在太多,杀了一头,立刻又有三头扑上。吕陌虽强,但灵力也在飞速消耗。他心中清楚,这般打法持续不了多久。 更可怕的是,那头狼王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狩猎。 终於,当吕陌斩下第十五头苍狼时,狼王动了。 它迈开步伐,缓缓向吕陌走来。所过之处,倖存的苍狼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通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吕陌深吸一口气,双剑交叉横於身前。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狼王在距离吕陌三丈处停下,血红的狼瞳死死盯著他。下一刻,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远超普通苍狼的恐怖妖气疯狂凝聚! 一道足有半丈长的巨型风刃,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向吕陌当头斩下! 吕陌面色凝重,双剑齐出,全力格挡! “轰!” 巨响震天,烟尘瀰漫! 吕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出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而下。他心中骇然,这狼王的实力,远超他想像! 狼王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庞大的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瞬间扑至吕陌身前,利爪携带著开山裂石之力,狠狠拍下! 吕陌咬牙,双剑再次迎上! “鐺鐺鐺——” 一人一狼,在林中展开激烈廝杀!剑光与爪影交织,灵力与妖气碰撞,四周的树木在余波中纷纷倒塌! 张昊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剩余的几头苍狼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张昊的青色小梭早已灵力不济,只能勉强自保;李虎身上的金刚符已经破碎,身上多了数道血淋淋的爪痕;刘娟娟的符咒几乎耗尽,只能靠著身法左躲右闪。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吕陌与狼王血战,心中满是焦急与绝望。 吕陌越战越心惊。这狼王不仅力量恐怖,速度更是惊人,每一次攻击都让他险象环生。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不能倒下! 他还要变强,还要报仇,怎能死在这血木林中! “啊——!” 吕陌仰天长啸,体內《尘心诀》疯狂运转,將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於双剑之中! 忘川与秋水,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陌剑】第九式——破妄!” 双剑齐出,一剑斩向狼王头颅,一剑刺向其心臟!这是陌剑中最强的一式,也是吕陌最后的搏命一击! 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恐怖,血红的狼瞳中闪过一丝忌惮。它身形暴退,同时口中喷出数道巨型风刃,试图阻挡吕陌的攻击。 但吕陌这一剑,有去无回! 剑光穿透风刃,穿透妖气,最终—— “噗嗤!” 秋水剑刺入狼王肩胛,忘川剑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狼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血红色的狼瞳中充满了暴怒与难以置信。 吕陌一剑得手,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强行催动《尘心诀》施展“破妄”,几乎抽空了他体內最后一丝灵力,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忘川与秋水双剑插在身侧的泥土中,艰难地支撑著身体。微微颤抖。 重伤的狼王被彻底激怒了,它甩了甩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倒地不起的吕陌,发出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 儘管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解决一个失去战斗力的人类,对它而言易如反掌。 张昊三人目眥欲裂,却被残存的苍狼死死纠缠,只能眼睁睁看著狼王扑向吕陌,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吕陌涣散的眼神中陡然闪过一丝厉色!一缕微弱神识,猛地灌入悬浮在身侧不远处的墨刺剑中! 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原本黯淡的剑身骤然闪过一抹幽光,如同暗夜中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了狼王的身后! 狼王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吕陌身上,一心只想將其撕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致命的威胁。它庞大的身躯带著万钧之势,已近在咫尺,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了吕陌的脸上。 “嗤!” 一声轻响,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墨刺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从狼王毫无防备的后颈刺入,瞬间贯穿了它的整个头颅!剑尖带著一蓬滚烫的狼血,从它的眉心穿出! 狼王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吕陌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那头威风凛凛、让眾人陷入绝望的三阶铁背苍狼王,就这般死了。 隨著狼王的死亡,周围剩余的几头苍狼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眼中的凶光褪去,露出了恐惧之色,再也不敢恋战,夹著尾巴,呜咽著四散奔逃,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 张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那枚青色小梭无力地垂落在脚边,灵光黯淡。李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金刚符早已破碎,裸露的臂膀上数道爪痕血肉模糊。刘娟娟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方才扔符咒扔得太凶,此刻体內灵力几近枯竭。 吕陌以剑撑地,面色苍白如雪。最后一击几乎榨乾了他体內每一丝灵力,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快调息一下,”张昊从怀中摸出几枚回气丹分给眾人,“此地血腥味太重,恐引来其他妖兽,我们得儘快离开。” 话音未落—— “啪啪啪——” 一阵稀疏的掌声从林中传来。 四人脸色骤变,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缓缓走出四道人影。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三角眼透著阴鷙的光,正似笑非笑地拍著手。他身后跟著三人,皆是外门弟子打扮,此刻正用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扫视著地上的狼王尸体和四人腰间的储物袋。 “精彩,精彩。”那为首之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铁背苍狼王,三阶妖兽,嘖嘖……这一趟收穫不小啊。” 张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赤炎帮熊烈!” 熊烈带著三人缓缓走近,目光在四人狼狈的模样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这不是青嵐帮的张昊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让我猜猜……方才那一战,你们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吧?” 他身后三人闻言鬨笑。 李虎腾地站起来,怒目而视:“熊烈!你想怎样?” “想怎样?”熊烈笑容一收,三角眼中寒光闪烁,“李虎,你眼睛瞎了不成?这三阶狼王,值多少贡献点,你们心里没数?见者有份,懂不懂?” 刘娟娟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们拼死杀的!你们一直在旁边看著?” “看著又如何?”熊烈身后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嗤笑道,“你们青嵐帮平时不是很横吗?怎么,现在没力气了?” 张昊咬牙站起身,挡在吕陌三人身前,沉声道:“熊烈,这狼王我们让给你。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让给我?”熊烈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弄,“张昊,你当我是要饭的?这狼王本就是我的,还用得著你让?” 他目光越过张昊,落在吕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小子面生得很,新来的吧?储物袋鼓鼓囊囊的?交出来,让我瞧瞧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他身后三人立刻散开,隱隱形成包围之势,手中各自亮出法器。 吕陌缓缓抬起头。 他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可那双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那目光落在熊烈身上,没有任何畏惧,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平静。 熊烈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但隨即压下这荒谬的感觉,冷笑道:“看什么看?小子,识相的赶紧把储物袋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吕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抬起右手,手中握著那秋水剑。 剑身上,幽光流转。 “想拿东西,”吕陌看著熊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拿命来换吧。” 第十五章 轩文 “想拿东西,拿命来换吧。” 吕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林间的风吹散。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熊烈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一瞬。 他盯著吕陌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寒意。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那是猎物的临死反扑,是野兽被逼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少他妈装神弄鬼!”熊烈身后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啐了一口,手中一柄短刀模样的法器嗡嗡作响,“熊师兄,你看他那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了,还拿命换?我看他是嚇傻了!” 熊烈没说话,只是眯起三角眼,仔细打量著吕陌。 他亲眼看到,方才这小子是如何以炼气五层的修为,凭著双剑和那柄黑色短剑,硬生生搏杀了一头三阶狼王!那凌厉的剑法,那狠辣的时机把握,绝非寻常炼气弟子能比。 確实,这小子面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灵力波动更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可熊烈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在临死前露出过恐惧、绝望、哀求的眼神,唯独没见过这种。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漠然。仿佛自己这几条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熊师兄?”另一名赤炎帮弟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熊烈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丝不安压下。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新弟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刚才那场大战,这小子確实表现得惊艷,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必然已是油尽灯枯。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修仙界最朴素的真理。 “敬酒不吃吃罚酒。”熊烈冷笑一声,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出现在掌中。刀身隱隱有火光流转,竟是一件下品灵器,“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子成全你!”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张昊脸色大变,连忙横身挡在吕陌身前:“熊烈!你敢——” “滚开!” 熊烈左手一挥,一道赤红色的刀气呼啸而出,直劈张昊面门。张昊咬牙硬接,青色小梭勉强迎上,却被那刀气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张师兄!”刘娟娟惊叫。 李虎怒吼著想要衝上来,却被另外两名赤炎帮弟子缠住。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更是一脸狞笑地绕到吕陌侧面,短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吕陌咽喉! “小子,下辈子记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的短刀即將触及吕陌脖颈的剎那,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剑,悄无声息地从吕陌袖中飞出,带著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划过他的咽喉! “嗤——” 血雾喷溅。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你——” 熊烈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那柄黑色短剑正是之前吕陌用来击杀狼王的那把飞剑!可刚才这小子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还能催动飞剑?!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飞剑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仿佛……仿佛那根本不是灵力在驱动,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吕陌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確实已经没有灵力了。方才那一剑,用的是他最后一丝精神力——或者说,是意志。 “血霓裳……用以驱使飞剑,倒也可行……”他喃喃自语,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这一招,本就是绝境中的搏命之剑。用剑者的血,换敌人的命。 熊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同门师弟,又看向吕陌,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好……很好……我小看你了。” “不过,你还能出第二剑吗?” 他抬起手中赤红长刀,刀身上的火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火焰刀气,携带著恐怖的高温,当头向吕陌斩下! 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 张昊目眥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李虎和刘娟娟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火焰刀气逼近吕陌——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吕陌必死无疑! 吕陌抬起头,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焰刀气。 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吕陌身前。 那人穿著和外门弟子一模一样的白袍,头上戴著一顶压得极低的斗笠,只能看到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頜。 面对那道足以劈金裂石的火焰刀气,他只是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法术光芒。 但那道来势汹汹的火焰刀气,就那般凭空溃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熊烈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你……你是……” 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边缘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轩文。” 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熊烈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一个月前炼心路上,那个走到第十层便主动放弃的神秘弟子。当时还有不少人嘲笑他胆怯,但此刻,熊烈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因为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明明对方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隱藏,可他释放出的神识探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摸不到底。 炼气七层?还是……更高? “你……你要多管閒事?”熊烈强撑著道,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轩文看著他,眼神毫无波澜:“路过而已。” 路过? 熊烈差点被气笑了。你特么路过得这么巧?偏偏在我就要得手的时候路过? 可他不敢发作。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他只在帮主——那位炼气十层圆满的赤炎帮帮主身上见到过。 “阁下……”熊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怂,“这是我赤炎帮和这几个人的私事。阁下若是肯给个面子,日后赤炎帮必有重谢。” 轩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熊烈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却又不甘心就此退走。师弟被杀,面子丟尽,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在帮里的地位…… “三息。” 轩文忽然开口。 “什么?”熊烈一愣。 “三息之內,消失。”轩文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否则,死。”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磅礴如渊的威压,从他体內轰然爆发!那威压之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熊烈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炼气……八层!” 熊烈脸色惨白,惊骇欲绝!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修为竟然达到了炼气八层!要知道,整个渡尘宗外门,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而炼气八层,已经足以躋身外门顶尖行列! 更可怕的是,此人如此年轻,未来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这是何方妖孽?! “走……我们走!” 熊烈再也不敢犹豫,咬牙低吼一声,转身便走。另外两名赤炎帮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连那具尸体都顾不上收。 ……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轩文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吕陌。 吕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插在地上的秋水剑支撑著身体。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同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多谢……轩兄救命之恩。” 轩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那一剑不错。” 他指的是吕陌绝境中击杀那名赤炎帮弟子的一剑。 “叫什么?” 吕陌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剑招。 “一些武林之中的粗鄙武学而已。” 轩文微微頷首,没有说话。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隨手拋给吕陌。 “回气丹,比宗门发的强些。” 吕陌接住丹药,低头一看,只见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比他之前服用的那些回气丹確实要好上不少。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散开,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难得的养分。 “多谢。”吕陌再次道谢。 轩文却只是摆了摆手。 “路过,举手之劳。”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轩兄!”吕陌叫住他。 轩文脚步微顿。 “为何救我?”吕陌问。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修仙界。萍水相逢,素无交情,对方凭什么冒风险得罪赤炎帮来救自己? 轩文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 “因为你方才那一剑……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吕陌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张昊捂著胸口踉蹌走过来,脸上犹有惊惧:“吕师弟,你认识那位轩文师兄?” 吕陌摇了摇头。 “那他为何……” “不知道。”吕陌轻声道,“或许,真如他所说,只是路过吧。” 张昊沉默。路过?骗鬼呢。血木林这么大,偏偏就路过这里,偏偏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 但他没有追问。修仙界谁没有点秘密?那位轩文师兄,显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虎和刘娟娟也凑了过来,两人虽然身上带伤,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刘娟娟看向吕陌,眼中满是感激和敬佩:“吕师兄,方才多亏你了。要不是你……” “是我该谢你们。”吕陌打断她,“若非你们拖住其他苍狼,我也杀不了狼王。” 李虎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吕师弟你別谦虚了,你那几剑,看得我都傻了。尤其是最后杀那狼王的一剑,绝了!” 吕陌苦笑。那最后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若不是轩文及时出现,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张昊环顾四周,沉声道,“血腥味太重,恐引来更多妖兽。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然后儘快返回宗门。” 眾人点头,相互搀扶著,缓缓向血木林外走去。 吕陌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那个戴斗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第十六章 不破不立 血木林的夜,来得很快。 方才还是昏沉的天光,转眼间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林中瀰漫著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几具苍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散去。 吕陌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下,大口喘著粗气。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肩头被狼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左肋下有一道风刃划过的伤口,右腿小腿被一头临死反扑的苍狼咬中,虽未伤及骨头,却也血流如注。最严重的是胸前那道被狼王利爪扫过的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若不是他闪避及时,此刻早已开膛破肚。 “吕师弟......”刘娟娟踉蹌著走过来,手里捧著一个玉瓶,“这是我带的金创药,你先......”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李虎眼疾手快扶住她,却发现这姑娘脸色白得嚇人,浑身抖得像筛糠——方才扔符咒扔得太凶,体內灵力早已透支,全靠一口气撑著。 张昊喘著粗气,从怀中摸出几枚回气丹分给眾人,“先调息,把命保住再说。此地血腥味太重,隨时可能引来其他妖兽,但我们现在的状態,走也是死。” 他顿了顿,看向吕陌,眼中满是复杂:“尤其是吕师弟,你方才那一战......我们欠你一条命。” 吕陌没力气客套,只微微点头,接过回气丹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散开,枯竭的经脉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久违的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难得的养分。 四人各据一方,背靠巨树,开始调息。 林中恢復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妖兽低吼。 半个时辰后,吕陌率先睁开眼睛。 服下回气丹,又运转《尘心诀》几个周天后,体內总算恢復了一丝灵力。虽然伤势仍未癒合,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状態。 “张师兄。”吕陌开口。 张昊睁开眼,目光投来。 “方才那位轩文......”吕陌斟酌著问道,“你可认得?” 张昊闻言,神色复杂起来。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说不上认得,但听说过。” “哦?”吕陌来了兴趣。 “轩文这人,在外门是个异类。”张昊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他也是两个月前入宗的,入门时炼气一层,如今竟已炼气八层了!” 李虎也睁开眼,瓮声瓮气道:“我听说,半个月前赤炎帮的人找他麻烦,想逼他入帮。结果第二天,那几个找茬的弟子就灰溜溜地退了帮,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此再没人敢去招惹他。” 吕陌默默听著,心中对那位戴斗笠的同门愈发好奇。 炼气八层,两个月......这修炼速度,比自己也快上不少。更可怕的是,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方才隨手一挥便击溃熊烈的火焰刀气,那份举重若轻,绝非寻常炼气八层能做到。 “吕师弟,你与他有旧?”张昊试探著问道。 吕陌摇头:“素不相识。” “那为何......”刘娟娟欲言又止。 吕陌也答不上来。他想起轩文临走时那句“因为你方才那一剑有点意思”,心中隱隱有个猜测,却又不甚分明。 “或许,真的只是路过吧。”他轻声道。 又调息了一阵,张昊率先站起身:“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先把战场收拾了,然后连夜赶回宗门。” 四人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李虎走到那具赤炎帮弟子的尸体前,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扯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他回头看向张昊,眼中带著询问。 张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吕陌。 吕陌此刻正站在狼王的尸体前,眉头微蹙。这头三阶妖兽的尸身保存得还算完好,墨刺那一剑贯穿头颅,並未损伤皮毛和內丹。按照市价,光是这张狼皮就能换三十块灵石,狼牙和骨骼也能炼器,最重要的是那颗妖丹——三阶妖兽的內丹,至少值五十灵石往上。 “吕师弟。”张昊走过来,將那个从赤炎帮弟子身上缴获的储物袋递到他面前,“你的。” 吕陌一愣,隨即摇头:“张师兄,这是大家......” “別推辞。”张昊打断他,“没有你,我们三个早就死在狼群里了。没有你,赤炎帮那几人也不会退。你救了我们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李虎也咧嘴笑道:“吕师弟,你就收著吧。刚才要不是你那一剑,我早就被那尖嘴猴腮的玩意儿捅了。储物袋算个啥?命才是自己的。” 刘娟娟连连点头:“是啊吕师兄,你就別客气了。” 吕陌沉默片刻,接过储物袋。 他神识探入,心中微微一动。 这储物袋里的东西,比想像中要丰厚得多——下品灵石一百二十余块,凝气丹三瓶,回气丹若干,还有两株品相不错的灵草。那柄之前见那尖嘴弟子用过的短刀法器也躺在里面,虽然只是凡品法器,但也能卖个几十灵石。 “这人在赤炎帮里,怕是有些地位。”吕陌喃喃道。 “管他什么地位,死了就是死人。”李虎嘿嘿一笑,“杀人者人恆杀之,这是规矩。他们要是不起歹心,能落得这下场?” 张昊点头:“赤炎帮横行惯了,这次栽了也是活该。不过......”他看向吕陌,眼中带著一丝担忧,“吕师弟,你杀了赤炎帮的人,他们日后怕是会找你麻烦。” 吕陌淡淡一笑:“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张昊闻言,也不再劝。他知道这位师弟不是寻常人,那等心性和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炼气五层该有的。 几人继续收拾战场。 狼王的皮毛被完整剥下,妖丹被小心取出,狼牙和骨骼也一一收好。其余十几头苍狼虽然品阶不高,但皮毛和妖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张昊做主,將这些材料分成四份,吕陌拿了大头,三人平分剩下的。 “张师兄......”吕陌还想推辞。 “吕师弟,听我说。”张昊正色道,“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你出力最多,自然该拿大头。更何况,你刚入外门,需要资源的地方多。我们几个在外门混了几年,多少有些积蓄。別推了,再推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朋友二字,他说得很郑重。 吕陌看著三人真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眼前这三人,虽然修为不高,虽然相识不过一日,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好。”吕陌点头,“那我收下了。” 收拾完战场,四人不敢久留,连夜向血木林外赶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妖气浓郁的区域,又绕过了两个明显有战斗痕跡的地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们终於走出了血木林的范围,看到了远处渡尘宗的山门。 “呼......”刘娟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终於回来了。” 李虎咧嘴笑道:“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穫也大。回去兑换了贡献点,我就能买那本《金刚诀》第三层了。” 张昊也露出笑容:“我这一趟攒够一百贡献点,可以去藏经阁换那部玄阶下品功法了。” 他看向吕陌:“吕师弟,你呢?这次收穫不小,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吕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中惦记的,是体內那股隱隱躁动的灵力。 方才战斗中,他就感觉到了——当墨刺贯穿狼王头颅的那一刻,当他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那一刻,体內的灵力仿佛被什么力量激活,疯狂地运转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瓶颈鬆动了。 回到宗门,四人直奔內务堂。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他接过四人递上的材料,一边清点一边记录,眼皮都不抬一下。 “铁背苍狼皮毛二十八张,二阶,每张两点贡献,共计四十八点。狼牙八十七枚,每枚一点,共计八十七点。妖丹十三枚,每枚三点,共计三十九点。总计一百七十四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狼王皮毛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阶铁背苍狼王皮毛一张,完整度九成以上,算十点。狼王妖丹一枚,三阶上品,十点。狼王獠牙六枚,每枚五点,三十点。总计五十点。” 他抬起头,看向四人,终於露出了一丝郑重:“三阶狼王,你们杀的?” 张昊连忙道:“回长老,是这位吕师弟独自击杀的。” 老者目光落在吕陌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炼气五层,能杀三阶狼王......有点意思。” 他又看向那堆从赤炎帮弟子身上缴获的战利品——那柄短刀法器,以及那些灵石丹药。 “这些东西,哪来的?” 张昊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吕陌已经淡淡说道:“血木林中,有人想杀我们夺宝。被我们反杀了。” 老者目光一凝,盯著吕陌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登记。 “修仙界,杀人夺宝常有。既然是他们先动手,死了也是活该。”他语气平淡,显然见惯了这种事,“这些东西,不要的话按规矩可以兑换贡献。短刀法器,下品,十五点。灵草两株,品相还行,共二十点。灵石和丹药不兑换贡献,你们自己留著。” 他飞快地记录著,最后抬头看向四人:“总计,二百五十九点。你们自己分。” 张昊连忙道:“回长老,这其中二百点,全归吕师弟。” 老者眉头一挑,看向吕陌的目光又多了一丝玩味:“哦?” 吕陌一愣,正要推辞,张昊已经抢先道:“长老有所不知,这次若非吕师弟,我们三个早就死在血木林了。这点贡献,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虎和刘娟娟也连连点头。 老者看了看四人,又看了看吕陌,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挥笔在玉简上刻下记录,然后將一枚令牌递给吕陌,“吕陌,二百点贡献,已录入。剩下的,你们三个分那五十九点吧。” 吕陌接过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张昊三人,郑重抱拳:“张师兄,李师兄,刘师姐,多谢。” “谢什么谢,应该的。”李虎咧嘴笑道,“以后在外门,有事招呼一声。” 四人走出內务堂,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张昊三人各自回去休整,吕陌则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木门,屋內一切如旧。那盏青白色的油灯依旧静静地燃烧著,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吕陌盘膝坐在蒲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內的灵力,躁动得更厉害了。 他闭上眼,神识內视。丹田之中,灵力如同沸腾的湖水,不断翻涌、激盪。 “这是......要突破了?” 吕陌心中一动。 但他隨即皱起眉头——方才那一战消耗太大,此刻体內灵力虽然躁动,却远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突破。若是强行衝击瓶颈,很可能会导致灵力溃散,甚至伤及经脉。 正在犹豫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小傢伙,你这是要突破了?” 吕陌一愣,隨即大喜:“云鹊前辈!你醒了?” “废话,不醒怎么跟你说话。”云鹊的声音依旧带著那股碎嘴的味道,但语气中却透著一丝虚弱,“本姑娘休眠了这么久,一醒来就看你在这发愁。怎么回事?” 吕陌连忙將今日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云鹊听完,沉默了片刻。 “生死之战中感悟突破......有意思。”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吕陌,你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吕陌一愣:“请前辈指点。” “修仙之路,不是你坐在屋子里吐纳就能一直往上爬的。”云鹊缓缓道,“尤其是你们人族,肉身天生孱弱,魂魄也不如妖族稳固,想要突破,就必须藉助外力。” “外力?” “对。”云鹊道,“生死之间的压力,最能激发潜能。你看那些妖兽,为什么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因为它们每一口吃的,都是拿命换的。它们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所以每一次突破,都是实打实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破不立』。方才那一战,你在生死边缘徘徊,体內的潜能被彻底激发,所以修为瓶颈鬆动了。但因为你消耗太大,灵力不足,所以卡在了半路。” “那......我该怎么办?” “简单。”云鹊道,“补足灵力,趁热打铁,一举突破!” 吕陌闻言,再不犹豫。 他取出张昊三人送的那个储物袋,將里面的灵石、丹药一股脑倒在面前。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回气丹,还有那瓶从赤炎帮弟子身上搜出的凝气丹。 “嘶,这小子的家底还挺厚。”云鹊嘖嘖道,“正好便宜你了。” 吕陌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瓶凝气丹,倒出三粒,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炸开!吕陌只觉体內的经脉如同被洪水冲刷,那股躁动的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著丹田涌去。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尘心诀》,引导著这股灵力朝著那层薄薄的壁垒衝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衝击,那层壁垒都会震颤一下,裂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但每一次衝击过后,吕陌体內的灵力都会消耗大半,他只能拼命吸收周围的灵石,用回气丹补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吕陌额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终於——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那层困住他许久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丹田之中,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那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灵力湖泊,此刻急剧扩张,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吕陌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每一根经脉都在雀跃,那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炼气六层!尘心决二重圆满! 突破了! 吕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隱隱带著一丝剑意。 “不错不错。”云鹊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满意,“炼气六层,根基稳固,灵力凝实。以你现在的实力,再遇到那头狼王,应该不至於那么狼狈了。” 吕陌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全新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隨即想起什么,问道:“云鹊前辈,你说这叫『不破不立』?意思是,以后每一次突破,都要经歷生死之战?” “那倒不一定。”云鹊道,“只是对你这种人来说,生死之战是最快的捷径。当然,如果你愿意花上几十年慢慢吐纳,也能突破。不过......”她嘿嘿一笑,“你等得了吗?” 吕陌沉默。 他等不了。 铸剑山庄的血仇,还等著他去报。 “我知道了。” 第十七章 炼器法门 吕陌盘膝坐在木屋中,面前摊开著那枚记录贡献榜的玉简。 神识探入,排名第十的那位弟子,贡献值已经悄然涨到了一万九千八百——比他刚从血木林回来时看到的又多了一百多。 三天。 吕陌盯著那个数字,眉头越锁越紧。 他在血木林拼死拼活三天,杀了骸火鸟、斩了狼王、被二十多头苍狼围攻、险些把命搭进去,到头来也不过得了两百点贡献。而榜上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不干,贡献值每天都在涨。 这不是努力的问题,是赛道的问题。 “想什么呢?”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慵懒,“一脸苦大仇深的。” “在想怎么赚贡献。”吕陌也不隱瞒,“按这个速度,一年后別说前十,前一百都够呛。” “废话。”云鹊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些榜上的人是怎么上去的?靠杀妖兽?杀到死也攒不够。人家是靠手艺吃饭的。” 吕陌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云鹊说得对。修仙界和武林不一样,武林中靠的是刀口舔血,杀一个仇家,夺一本秘籍,实力就上去了。可在这里,资源才是硬通货。没有资源,天赋再高也只能干瞪眼。 吕陌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忘川剑。 剑身在窗外的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剑柄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是昨日与狼王搏杀时留下的。他抚过那些裂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把剑,是师尊吕青崖亲手所铸。从他还是个孩子开始,这把剑就陪著他。从武林到修仙界,从凡俗到渡尘宗,它见证了他的一切。 “我想学炼器。”吕陌轻声道。 “哦?”云鹊来了兴趣,“为什么是炼器?” 吕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师尊教我铸剑,教了十年。虽然凡间的技艺和修仙炼器不同,但底子还在。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不想让忘川剑一直这样下去。它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想让它变得更强。” 云鹊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那套『陌剑』剑法,能將凡间武学融入飞剑,说明你对剑的理解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这份理解,放在炼器上,就是天赋。你师尊......教得很好。” 吕陌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行。”云鹊恢復了那副碎嘴的语气,“既然想学,那就先做功课。別去了炼器阁,连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 吕陌起身,推门而出。 渡尘宗的藏经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坐落在宗门东侧。外门弟子只能进入第一层,翻阅那些最基础的法诀和典籍。 吕陌用刚到手的两百点贡献,换了一本《炼器入门总纲》和一本《基础符文详解》。两本加一起,花了一百八十点,心疼得他直抽冷气。 “知识就是財富。”云鹊悠悠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吕陌懒得理她,抱著两本典籍回了木屋,连夜通读。 …… 一夜过去,东方既白。 吕陌合上最后一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修仙界的炼器,与他想像的確实不同。凡间锻剑,靠的是火候、力道和经验。一块铁烧到什么程度该锤,锤多少下该淬火,全凭师父口传心授,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手感。 而修仙炼器,核心在於“灵”。 以灵力孕养材料,以符文沟通天地,最终將灵性注入器物之中。一件灵器之所以是灵器,不在於它有多锋利、有多坚固,而在於它有没有“灵”。有灵的器物,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能隨著主人的修为成长,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护主。 凡间锻剑是做“形”,修仙炼器是做“神”。 “懂了?”云鹊问。 “懂了点皮毛。”吕陌老实道,“但总比什么都不懂强。” “那就去炼器阁。”云鹊道,“你缺的不是理论,是上手练。看一百本书,不如亲手打一块铁。” 炼器阁位於宗门西北角,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石大殿。 还未走近,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那股热度不同於夏日的暑气,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著金属气息的燥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以及某种说不出的、像是矿石被烧红后散发的特殊气味。 殿门外,几个穿著灰布短褐的杂役弟子正满头大汗地搬运著一块块黑乎乎的矿石。他们脚步匆匆,肩上的扁担被压得吱呀作响,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见到吕陌走来,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显然对来往的弟子早已见怪不怪。 吕陌推门而入。 殿內比外面看著还要宽敞,足有十余丈高,数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想来是为了加固建筑、防止高温损坏。 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炼器房,房门紧闭,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捶打声和灵力激盪的嗡鸣。有的声音沉闷厚重,像是在锻打粗坯;有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是在精雕细琢。偶尔有一间房门打开,一股热浪夹杂著金属气息扑面而来,隨即又被阵法隔绝。 正前方是一座高达两丈的巨大熔炉,炉口火光冲天,热浪逼人。炉身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比石柱上的更加繁复,密密麻麻几乎將整个炉身覆盖。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正站在炉前,手持一柄长钳,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炉內的火候。 熔炉旁,另一个人负手而立,似乎在观察炉中的情况。 吕陌走上前,抱拳行礼:“弟子吕陌,拜见长老。”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吕陌微微一愣。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但那双眼睛,却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眼窝微陷,瞳孔呈一种奇异的暗红色,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金石。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布满细密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锤、掌钳留下的痕跡。右手虎口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灼伤后留下的。手背上有几处顏色略深的皮肤,那是被火星溅到后留下的印记。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淡淡的灼痕。衣襟上沾著几点黑色的矿渣,显然刚从炉前下来不久。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吕陌却本能地感到一丝压迫感——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人才有的气场。 “吕陌?”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属质感,像是两块铁锭轻轻碰撞,“新入门的弟子,来炼器阁作甚?” “弟子想申请成为炼器阁的杂役弟子,学习炼器之术。”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杂役弟子?你知道杂役弟子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吕陌坦然道,“搬运矿石、清理炉渣、打下手。弟子不在乎做什么,只想有个机会学习。” “倒是个实在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不过,炼器阁的杂役,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来求这个差事吗?三十个。能留下的,最多两三个。”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一旁的长案,从案上拿起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隨手拋给吕陌。 “黑玄铁,二阶矿石。”他道,“你先看看。” 吕陌接住矿石,入手一沉。这矿石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表面粗糙,隱隱泛著金属光泽。他凑近细看,用手指轻轻摩挲矿石的表面,感受那粗糙的纹理。又翻转矿石,观察断面处的顏色分布——有的地方深黑如墨,有的地方略浅,隱隱透著暗红。 然后,他將矿石凑到耳边,用手指轻轻叩击,侧耳倾听回音。声音沉闷而悠长,说明矿石质地紧密,杂质不多。 这些动作,都是当年在铸剑山庄时,吕青崖手把手教他的。 选矿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关键的一道。一块矿石好不好,能不能打出好剑,全看选矿的眼力。吕青崖说过:“好料子能出好剑,孬料子神仙也救不了。选矿这一关过不了,后面都是白搭。” 中年男子看著他这一连串动作,眼中的玩味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他微微眯起眼,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吕陌的身影。 “你学过?” “家父曾教过一些凡间锻剑的粗浅功夫。”吕陌没有隱瞒。 “凡间锻剑?”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反而带著一丝兴趣,“凡间那些打铁的,能和修仙炼器比?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陌的手上,“底子倒是有点意思。那双手,是练过的。” 他收回矿石,隨手扔回案上,然后拍了拍手。 片刻后,三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从一旁的偏殿走了出来。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看向吕陌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和......不屑? 当先的是一个高个青年,国字脸,浓眉大眼,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腰间別著一柄短锤,锤头上隱隱有灵光流转,竟是一件法器。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他的跟班。 “岑长老。”高个青年上前抱拳,態度恭敬,但眼角余光却扫了吕陌一眼,带著几分打量。 “你们三个,都是来申请杂役弟子的吧?”中年男子——岑长老淡淡道。 三人连忙点头。 “正好。”岑长老指了指吕陌,“加上他,凑齐四个。省得我一个个测。” 他转身走向熔炉旁的一排铁砧,边走边道:“炼器首重基本功。材料不认识,火候掌握不了,锤法一塌糊涂,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在第一块铁砧前停下,伸手一指:“黑玄铁矿石,每人一块。提炼、捶打、塑形——给我打成一块標准的二阶铁锭。” 他回过头,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四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两个时辰。过不了的,哪来的回哪去。” 第十八章 炼器师 那三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各自走向一块铁砧。高个青年脚步最快,抢占了离熔炉最近的那块;另外两人也迅速选好了位置。 吕陌不紧不慢地走到最后一块铁砧前。 铁砧旁已经准备好了工具——一把铁钳、一柄锻锤、一瓢清水。铁钳的钳口有些磨损,锻锤的锤头也有几处凹陷,显然都是被人用了许久的旧物。铁砧正下方的地火口隱隱有火光跳动,散发著炽热的气息。 “开始。” 岑长老话音未落,那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高个青年动作最为熟练。他用铁钳夹起黑玄铁放入地火口,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没入炉中,火势瞬间旺盛起来。他的手法乾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 另外两人稍慢一些,但也很快进入状態。那女弟子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铁砧上,符纸燃起,化作一层淡淡的灵光覆盖在铁砧表面——那是“稳固符”,能防止锻打时铁砧震动。另一个男弟子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锻锤,锤头上刻著细密的符文,明显比岑长老准备的旧锤好用得多。 吕陌却没有急著动手。 他先是拿起那块黑玄铁,在手中掂了掂,感受它的重量。又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矿石的纹理和顏色分布,用手指沿著纹理的方向轻轻划过。然后,他將矿石放入地火口,却没有催动任何灵力,只是静静地观察著矿石受热后的变化。 黑玄铁在火焰中缓缓变色,从漆黑的表面渐渐透出一丝暗红。吕陌的目光紧盯著那抹暗红,看它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看它从浅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亮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三个弟子的铁砧上,陆续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捶打声。高个青年动作最快,已经將矿石烧得通红,开始锻打。每一次落锤,锤头都带著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在用灵力辅助。他的节奏很快,锤声密集如雨点,带著一种炫技般的急促。 另外两人稍慢一些,但也已进入捶打阶段。女弟子的锤法细腻,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精心雕琢;男弟子的锤法则大开大合,力道很足,但落点略有些散。 只有吕陌,还在盯著炉中的矿石看。 岑长老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过。当看到吕陌始终没有动作时,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吕陌的侧脸上,看著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专注的神情,若有所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又过了一炷香。 吕陌终於动了。 他用铁钳夹出烧得通红的矿石,放在铁砧上。那矿石此刻已是赤红一片,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火星跳动。然后,他举起锻锤—— “鐺!”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与旁边三人那带著灵力波动的清脆锤音截然不同。 “鐺!鐺!鐺!” 吕陌一锤接一锤,节奏平稳,力道均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朴实无华的锻打,一下、两下、三下......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是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快,但稳定。不重,但有力。每一次落锤,矿石都会轻微震颤,一些细碎的黑色杂质从那赤红的表面剥离,掉落在地。 岑长老的目光渐渐凝住了。 他看得分明,吕陌的每一锤,落点都精准得可怕,误差不超过半寸。而且,他虽然没用灵力,但落锤的力道却恰到好处——太重会砸裂矿石,太轻又无法驱除杂质。更难得的是,他每一锤的角度都略有不同,让力道从各个方向渗透进矿石內部,將深层的杂质也挤压出来。 这种力道掌控,这种对材料特性的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有点意思......”岑长老喃喃道,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三个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高个青年瞥了吕陌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用的土包子,也敢来炼器阁?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自己的锻打。他的进度最快,已经快要完成提炼,准备塑形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惊愕。 吕陌那块黑玄铁,在他的捶打下,体积不断缩小,顏色也越来越纯净——那是杂质被驱除乾净的標誌。而且整个过程,吕陌没有用一丝灵力! 这怎么可能?! 没有灵力辅助,纯靠肉身力量,怎么可能提炼得这么快?那些顽固的杂质,没有灵力震盪,怎么可能被挤压出来? 高个青年心神一分,手上力道没控制好,一锤落下,那块即將成型的铁锭“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脸色骤变,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查看那道裂纹。裂纹虽然不深,但已经破坏了铁锭的整体结构,这块料子,废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吕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吕陌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专注於手中的锻锤。 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当年在铸剑山庄,师尊吕青崖就是这样,一锤一锤地教他如何锻剑。那时候他还小,握不稳锤,师尊就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从选矿到熔炼,从锻打到淬火,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师尊的心血。 “记住,锤子不是用来砸的,是用来说话的。”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每一锤都要和矿石说话,告诉它你要它变成什么样子。它听懂了,才会听你的话。” 如今,师尊已经不在了。 但师尊教他的东西,还在。 “鐺!鐺!鐺!” 锤声如心跳,平稳而有力。 又一个时辰过去。 吕陌放下锻锤,用铁钳夹起那块已成型的黑玄铁锭,放入清水之中。 “嗤——” 白雾升腾,瀰漫开来,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那白雾中隱隱有金光闪烁,那是铁锭中最后一丝杂质被淬出的痕跡。 待白雾散尽,他取出铁锭,放在铁砧上。 一块標准的二阶铁锭,通体乌黑,表面光滑,隱隱泛著金属光泽。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处瑕疵。铁锭的边缘圆润流畅,仿佛天生就是这般形状。 完美。 那三个弟子,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吕陌面前那块铁锭。 高个青年的铁锭上,那道裂纹清晰可见,已经彻底废了。另外两人虽然勉强成型,但铁锭表面粗糙,杂质明显,一个边角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最多算个残次品。 高下立判。 岑长老缓步走到吕陌面前,拿起那块铁锭,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他先是翻转铁锭,查看各个面的光滑度。然后凑近细看,观察表面的纹理。最后,他用指节轻轻叩击,侧耳倾听那清脆的回音。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吕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闪烁著一种炙热的光芒——那种光芒,就像一个老匠人看到了一块绝世好料,就像一个铸剑师看到了一柄名剑。 “你叫什么来著?” “吕陌。” “吕陌。”岑长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小子,有点意思。” 他隨手將铁锭扔给吕陌,然后转身走向炼器阁深处,头也不回地道:“跟我来。” 吕陌一愣,连忙跟上。 那三个弟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脸色精彩至极。高个青年咬著牙,盯著吕陌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岑长老带著吕陌穿过大殿,绕过那座巨大的熔炉,来到炼器阁深处。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也凉爽得多。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炼器房,房门紧闭,门上刻著编號,从“甲一”一直到“甲十二”。每一扇门上都刻著复杂的禁制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岑长老在“甲七”號房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门上轻轻一贴。 “嗡——” 禁制光芒闪烁,隨即消散。房门无声打开。 岑长老侧身让吕陌进去。 这间炼器房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但五臟俱全。正中央是一座精致的炼器炉,炉身通体青黑,刻满细密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炉下地火口散发著稳定的温度,將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靠墙是一排架子,上面摆著几块品相不错的矿石——有吕陌认识的黑玄铁、赤铜精,也有他不认识的、泛著奇异光芒的矿石。架子旁是一个水槽,槽中清水澄澈,隱隱泛著淡淡的灵光——那竟是用灵石粉末调製过的“灵水”,能极大提升淬火的效果。 另一侧墙上掛著几柄锻锤,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最小的只有拇指粗细,最大的足有常人手臂那么粗。每一柄锤头都泛著温润的光泽,显然都是被人用惯了的趁手傢伙。 角落里还有一张石桌,桌上摆著几本泛黄的典籍,旁边搁著一盏青白色的油灯,灯火微微跳动。 “从今天起,这间房归你用。”岑万钧——吕陌此刻才知道这位长老的全名——淡淡道,“炼器阁的材料,你可以隨意取用。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问我。” 吕陌愣住了。 “长老,这......这太贵重了,弟子......” “贵重?”岑万钧打断他,嗤笑一声,“一块好料子,找个好匠人,那是物尽其用。一块好料子,找个蠢货来糟蹋,那是暴殄天物。” 他看著吕陌,暗红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认真:“你是个好匠人的料子,我不能让你在杂役房里糟蹋了。” 吕陌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长老!” 岑万钧摆了摆手:“用不著谢。炼器阁缺的就是你这样有底子的人。那些来混日子的,十个有九个连锤都握不稳,教三个月还是那个德行。你不一样......你那手锤法,谁教的?” 吕陌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家父。” 岑万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拍了拍吕陌的肩膀,力道大得吕陌一个趔趄,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三个月內,若能炼出凡品灵器,我便正式收你入炼器阁。若是炼不出......”他顿了顿,“这间房收回,你继续回去当你的杂役。” 话音落下,房门无声关闭。 禁制光芒重新亮起,將房间与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 吕陌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黑玄铁锭,铁锭冰冷,却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师尊......”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你教我的东西,没白费。”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云鹊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著几分不耐烦,“赶紧的,趁热打铁,把那块铁锭炼成灵器,让那老头开开眼。三个月?哼,本姑娘选的人,一个月都用不了!” 吕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炼器炉前。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有离开这间炼器房。 云鹊虽然嘴上刻薄,但指点起来却毫不含糊。 “火候!火候!你当是烧柴火呢?灵力要均匀,不能忽大忽小!” “符文刻歪了!重来!那块铁锭废了,换一块!” “锻打的时候手腕要松,你那么僵,力道怎么透进去?放鬆!对,就这样!” 吕陌一言不发,按照她的指点一遍遍尝试。 那块黑玄铁锭,在炉火中反覆煅烧、锻打、淬炼,从最初的拳头大小,渐渐变成了一柄短剑的雏形。 刻符文是最难的。 第一次,他刚刻下第一笔,灵力一乱,整块铁锭“啪”的一声裂开,废了。 第二次,他小心翼翼,符文刻成了,但灵力灌注不均,剑身表面出现一道细纹,又废了。 第三次,他吸取前两次的教训,符文终於刻成,灵力也均匀灌注。但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太过激动,手上微微一抖——剑身嗡鸣一声,灵光一闪即逝,虽然没废,但也只是件半成品,连凡品都算不上。 吕陌没有气馁。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块铁锭,从头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当第七块铁锭被他从炉中夹出时,他的手已经稳如磐石。 他握著刻刀,一笔一划,缓缓落下。灵力从指尖流入刻刀,再从刻刀流入剑身,沿著符文的纹路缓缓蔓延。每一笔都均匀流畅,每一划都深浅得当。 最后一笔落下—— 剑身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股淡淡的灵光,从剑身上浮现,顺著符文的纹路流淌一周,隨即敛入剑身之中。剑身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活过来一般。 成了! 吕陌握著那柄短剑,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手臂传来,与他体內的灵力隱隱呼应。这柄剑,虽然还远比不上李瀟湘送他的“墨刺”,但已经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凡品灵器了。 “一天。”云鹊的声音响起,难得带著一丝讚赏,“从零开始,一天炼出凡品灵器。小子,你可以的。” 吕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推开门,外面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岑万钧正负手站在大殿中央,仿佛早就在等他。看到吕陌手中的短剑,他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过短剑,仔细端详。先是看剑身,观察表面的光泽和符文的流畅度。然后屈指一弹,侧耳倾听剑鸣的清浊。最后,他握住剑柄,输入一丝灵力,感受剑身的反应。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吕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惊喜——那种惊喜,就像一个老匠人找到了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一天。”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好小子,果然是个好匠人的料子。老夫在炼器阁三十年,见过最快入门的是七天。你倒好,一天。” 他將短剑还给吕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倒像是在表达某种认可。 “从今天起,你是我炼器阁的人了。一品炼器师,虽然是最低的一品,但也是炼器师。”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材料不够了,来取。不懂的地方,来问。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报我岑万钧的名號。” 吕陌抱拳行礼:“多谢岑长老!” 岑万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笑声远远传来: “好好练。对了,你那短剑,可以去內务堂换贡献——凡品灵器,一件五十点!攒够了贡献,来我这儿换本好点的炼器法诀,別老用那些入门的东西!” 吕陌目送他离去,低头看向手中的短剑。 五十点。 他三天血战,拿命换来的,也不过两百点。而这把剑,只用了一天。若是以后熟练了,一天能炼三五把呢? 第十九章 生財有道 炼器房里很安静,只有地火口传来的轻微噼啪声。 吕陌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来,他只出去过三次——两次是去內务堂用贡献换矿石,一次是被岑万钧拎出去强行塞了顿饭。老头说他炼起器来跟入了魔似的,这样下去不等炼出灵器,人就先熬死了。 吕陌当时没吭声,吃完饭就又钻回了炼器房。 他面前摆著五柄短剑。 第一柄,剑身略有歪斜,符文最后一笔微微颤抖——那是第一天的作品,勉强算凡品,但也就是个及格分。 第二柄,剑身笔直,符文流畅,但灵力灌注时出了点岔子,导致剑锋处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那是第二天的作品,比第一柄强,但岑万钧说“只能算中品”。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吕陌的目光落在最后那柄短剑上。 剑身长约一尺八寸,通体乌黑,剑脊处一道银丝般的纹路隱隱发光。那是他在熔炼时加入的一缕赤铜精,原本是想试验一下不同材料的融合效果,没想到成剑之后,那缕银丝竟与符文隱隱呼应,让整柄剑的灵力流转顺畅了不止一成。 岑万钧说,这叫“灵韵”。可遇不可求。有些炼器师一辈子都炼不出一柄带灵韵的灵器,而他在第四天就撞上了。 “运气好罢了。”吕陌喃喃道。 “运气?”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不屑,“你以为那缕赤铜精是你隨手加进去的?你熔炼的时候,灵力包裹的厚度、温度的控制、融合的时机,但凡错一步,那缕铜精就废了。这叫运气?这叫本事。” 吕陌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 这七天来,云鹊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指点起炼器来却毫不含糊。尤其是她传授的那部《五阳开物经》,让吕陌对炼器的理解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这门炼器法门讲究的是“以火为骨,以意为魂”。五阳者,心阳、神阳、气阳、精阳、物阳。心阳定形,神阳刻纹,气阳灌注,精阳融合,物阳成器。五阳合一,方为开物。 吕陌第一次读完口诀时,只觉得玄之又玄。可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这法门的精妙之处——它不是教你如何炼器,而是教你如何与材料“对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每一块矿石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性烈,火候稍大便炸裂;有的性柔,温度不够便无法熔炼;有的阴沉,需要反覆煅烧才能驱除杂质。普通的炼器师只知道按部就班,材料是什么就炼什么。而《五阳开物经》教他的是——先“听”,再“炼”。 听懂了材料的脾气,才知道该怎么炼。 这七天的废铁,大部分都是他“听不懂”时交的学费。但一旦听懂了,炼起来便顺畅得多。 第一柄短剑用了六个时辰,第二柄用了五个,第三柄四个……到第五柄时,他已经能稳定在两个时辰內炼出一柄合格的凡品灵器。 吕陌正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吕师弟?你在吗?” 吕陌眉头微挑。这声音……张昊? 他起身打开门,果然看到张昊站在门外。这位青嵐帮的老弟子此刻满脸堆笑,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 “张师兄?你怎么来了?” “嗨,听说你被岑长老收入炼器阁了,特意来看看。”张昊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看到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五柄短剑,眼睛都直了,“这……这都是你炼的?” 吕陌侧身让他进来:“隨手炼著玩的。” “隨手?”张昊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柄短剑端详。他虽然不是炼器师,但好歹在外门混了几年,眼力还是有的。这剑身笔直,符文流畅,剑锋处寒光隱现,比他见过的那些凡品灵器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凡品?” “嗯,第七天的作品了,勉强算上乘吧。” 张昊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吕陌,那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个怪物。 七天前,这小子还在血木林里跟他並肩作战,杀狼王时差点把命搭进去。七天后再见,人家已经是能稳定炼製凡品灵器的一品炼器师了? “吕师弟,”张昊深吸一口气,“我这次来,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青嵐帮?” 吕陌失笑:“张师兄,上次不是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张昊连忙摆手,“我不是来拉你当打手的。以你现在的本事,去哪个帮派都是座上宾。我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张昊放下短剑,正色道:“吕师弟,你知道现在外门里,灵器有多难买吗?” 吕陌一愣。 张昊嘆了口气:“咱们渡尘宗外门八百多弟子,能有灵器的,十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炼器阁倒是能定製,但那价格,嘖……一柄凡品灵器,材料费就要三四百灵石,炼器师的手工费再收个两三百,一套下来七八百。这还是运气好能排上队的。有些弟子等上三五个月都轮不到,只能去外面买,价格更高,还未必保真。” 他看向吕陌,眼中闪烁著精光:“可你不一样。你现在是炼器阁的人,並且还是外门弟子,材料能从阁里换便宜的,成本比外面低至少两成。而且你这手艺……不是我吹,比我见过的那些凡品灵器强多了。你要是肯接活儿,生意绝对火爆。” 吕陌若有所思。 他確实需要灵石。贡献点要赚,但灵石也不能少——炼器需要材料,材料需要灵石买。虽然炼器阁的材料可以“隨意取用”,但那也是有限度的。岑万钧嘴上大方,可真要消耗太多,老头也得心疼。 “张师兄的意思是……” “我给你拉活儿,收材料,你来炼。”张昊说得直白,“炼出来的灵器,卖多少你定,我抽一成,算是跑腿费。材料你自己去谈,也可以我帮你收,价格我儘量压。你觉得如何?” 吕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张师兄,你这是要当我的掌柜?” 张昊嘿嘿一笑:“掌柜不敢当,就是给吕师弟打打下手。你负责炼,我负责卖,咱们……” “成交。”吕陌打断他,“你刚才说的一成,就一成。” 张昊一愣,隨即大喜:“吕师弟,你这是答应了?” 吕陌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铺子得开起来。不要偷偷摸摸接私活儿,要光明正大。”吕陌道,“名字就叫『铸剑坊』,专门收材料,定做灵器。价格我定,你觉得合適就接,不合適就推。赚来的灵石,一半换成贡献点给我,一半留著买材料。” 张昊听得眼睛发光:“吕师弟,你这是要干大的啊!” 吕陌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那五柄短剑前,隨手拿起那柄带“灵韵”的,递给张昊。 “这柄你拿去,当样品。有人问,就说是铸剑坊的手艺。” 张昊接过短剑,入手一沉。他握著剑柄,只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著手臂传来,与自己的气息隱隱呼应。这种感觉,比他见过的那些凡品灵器强了不止一档。 “这……这柄要卖多少?” 吕陌想了想:“一千灵石。” 张昊差点把剑扔了。 “一……一千?!” “嫌贵?”吕陌瞥他一眼。 张昊沉默了。 他看著吕陌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抱上了一条了不得的大腿。 “行。”他深吸一口气,把短剑小心收好,“吕师弟,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拉生意!” …… 张昊的办事效率,比吕陌想像的要高得多。 三天后,“铸剑坊”就在外门开张了。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张昊在弟子居所区租的一间空屋。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铸剑坊。据张昊说,那是他亲自写的,吕陌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那是字。 但生意,却出奇地好。 第一单是个炼气四层的女弟子,想定製一柄趁手的短剑。张昊带著她来见吕陌,吕陌问了她的功法属性和使用习惯,又让她演示了几招,最后定下方案:剑身略薄,剑锋稍宽,符文偏火属性,与她修炼的《烈焰诀》配合。 五天后,那女弟子来取剑,当场试了几招,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太好用了!比我之前那柄强太多了!”她抱著短剑,看向吕陌的眼神满是崇拜,“吕师兄,你这手艺,绝了!” 从那以后,“铸剑坊”的名声就传开了。 有人不信邪,带著自己的材料来定製。吕陌报价公道——材料自带,手工费三百灵石;材料由铸剑坊提供,价格另算。炼出来的灵器,比炼器阁的便宜,品质却只高不低。 有人半信半疑,拿回去试了几天,回来时满脸堆笑,当场又下了第二单。 一个月的时间,吕陌接了二十三单生意,炼了二十五柄灵器——有两柄是试验新法门时顺手炼的,被张昊硬磨著卖了出去。 收入:灵石两万三千余,换成贡献点五千二百。 当张昊把记录贡献的玉简递给他时,吕陌看著上面那个“5823”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五千点。 一个月。 他在血木林拼死拼活三天,拿命换了两百点。炼器一个月,五千点。 “这就是修仙界。”云鹊悠悠道,“有手艺的,躺著赚钱。没手艺的,累死也追不上。” 吕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收起玉简,看向张昊:“张师兄,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订单?比如说……材料比较罕见的那种?” 张昊一愣:“你要干啥?” 吕陌低头看向腰间的忘川剑。剑身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剑柄上那几道裂纹依旧清晰可见。 “我想试著给它升个级。”他轻声道,“让它……陪我再久一点。” 第二十章 珍宝坊 “还真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 吕陌正坐在炼器炉前,手中握著一块刚提炼好的赤铜精,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就前几天,有个人来找我下单。”张昊挠了挠头,“但是吧,那人怪得很。我问她要炼什么,材料带没带,有什么要求,她一概不说,就说要见你。我说吕师弟忙得很,没空见閒人,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就行。她还是摇头,说不见到你没法下单。” 张昊顿了顿,补充道:“我问了好几遍,她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我寻思著这该不会是来找事的吧?就给推了。” 吕陌眉头微挑:“哦?那人长什么样?” “是个女的,长得挺好看,就是话少了点。”张昊回忆道,“穿一身淡青色的裙子,头髮用一根白玉簪子綰著,看著文文静静的。我问她什么她都不怎么接话,就看著我,给我看得心里发毛。不过看著倒不像是来找事的,就是......怎么说呢,不太会来事那种。” 吕陌心中一动。 “她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张昊道,“她每天午时都来一趟,在铺子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就走。连著来了三天了。” 吕陌放下手中的赤铜精,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 铸剑坊的铺子不大,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依旧掛著。 吕陌远远就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身影站在铺子前。 那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身量纤细,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处绣著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花,布料看著不是什么名贵货色,却浆洗得乾净整洁。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铺子门口那块木牌上,似乎在看上面的字,又似乎在出神。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为那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很长,微微垂著,遮住了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 她的美,和李瀟湘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不同,也和寻香那丫头古灵精怪的俏皮不一样。这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静的美。像是山涧里静静流淌的溪水,不张扬,不耀眼,却自有几分动人之处。 “孟瑶?” 那少女闻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看向吕陌。 正是入门试炼时排名第二的孟瑶。 “吕师兄。”孟瑶微微頷首,声音清清淡淡的,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软糯,倒有几分温婉沉静的味道,“冒昧来访,还望师兄见谅。” 张昊在一旁看得直瞪眼:“你们认识?” 吕陌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孟师妹,进来说话吧。” 三人进了铺子。张昊给两人倒了茶,识趣地站到一旁,不过耳朵还是竖著的。 孟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她抬眼看向吕陌,开门见山道:“吕师兄,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炼一件灵器。” “可以。”吕陌点头,“材料带了吗?” 孟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轻轻放在桌上。 吕陌打开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盒中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莹白,隱隱透著淡淡的蓝光,触手冰凉,竟让他指尖的灵力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冰玉晶?”吕陌有些惊讶,“还是三阶的?” 孟瑶点了点头:“这是我之前在血木林深处偶然发现的。我自己用不上,放著也是浪费,便想著打成一件趁手的灵器。” 吕陌拿起那块冰玉晶仔细端详。三阶冰玉晶,极寒属性,最適合用来炼製水属性的灵器。这种材料极为罕见,市面上至少值七八百灵石。若是由经验丰富的炼器师出手,炼出一件顶尖的凡品灵器完全不成问题。 “孟师妹想要什么形制的?” “短剑。”孟瑶几乎没有犹豫,“剑身要薄,剑锋要利,最好能和我修炼的功法配合。我主修水系功法,寒属性也能相融。” 吕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这种冰属性的材料,確实最適合炼寒属性的灵器。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孟瑶:“三阶材料,要炼出满意的成品,手工费不低。” 孟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手头灵石確实不多,只有两百多块。但我可以等,可以攒。或者......”她抬眼看向吕陌,“吕师兄若是愿意,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每月炼丹的收入,可以分出一成给师兄,直到还清为止。” 吕陌微微一怔。 炼丹? “孟师妹是炼丹师?” 孟瑶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入门后一直在学,如今算是一品炼丹师了。” 吕陌沉默了。 张昊在一旁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一品炼丹师?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是一品炼丹师? 吕陌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一个月前入门时,孟瑶是炼气二层。如今一个月过去,他刚才用神识略一探查,发现她竟已是炼气六层。这修炼速度,果然是极品灵根,和自己也差不多了。 “孟师妹。”吕陌忽然问道,“你平时炼的丹药,都怎么处理?” 孟瑶微微一怔,如实答道:“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卖给相熟的师姐,或者去內务堂换贡献。” “卖得如何?” 孟瑶抿了抿唇,难得露出一丝无奈:“不太好。我不太会讲价,也不懂行情。有时候师姐们说我的丹好,但价格比別人便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吕陌心中瞭然。 这是个有手艺、但不会经营的姑娘。不善言辞,不爱计较,明明能赚大钱的手艺,却只能被人压价。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少女,忽然有了个想法。 “孟师妹。”吕陌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 孟瑶抬眼看他。 吕陌指了指门外那块木牌:“铸剑坊,现在只做灵器生意。可修仙界不止需要灵器,还需要丹药,需要符咒,需要阵法。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如果愿意,可以加入铸剑坊。用铸剑坊的名气帮你接单,你来炼丹。赚来的灵石,铸剑坊抽一成,算是铺子和人情的费用。剩下九成,全归你。” 孟瑶愣住了。 她看著吕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吕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炼丹?” “对。”吕陌点头,“材料你自己收,丹药你自己炼,我只出个地方,出个人情。你也不用操心怎么卖、怎么定价,这些事张师兄会做。你只管专心炼丹。” 孟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吕师兄,你我不过数面之缘,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吕陌笑了笑:“孟师妹能在一个月內修到炼气六层,能成一品炼丹师,这样的人,若是心思不正,早就想方设法钻营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丹都卖不上价?” 孟瑶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吕陌第一次见她笑。 不张扬,不刻意,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却让那张原本只是清秀的脸,瞬间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吕师兄说话倒是直白。”她轻声道。 吕陌失笑:“我这个人,向来不太会拐弯抹角。” 孟瑶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她垂著眼帘,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吕陌。 “好。” 就一个字。 吕陌微微一怔:“孟师妹答应了?” 孟瑶点头:“吕师兄愿意给我机会,我自然要珍惜。只是......”她顿了顿,看向吕陌,“我有件事想先说清楚。” “请讲。” “我这个人,话不多,也不怎么会来事。”孟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后若是有什么得罪人的地方,或者哪里做得不对,吕师兄直接说便是。不用拐弯,也不用顾虑我的面子。你说,我改。” 吕陌看著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劲儿。她知道自己不善交际,就提前把话说开,不藏著掖著,也不指望別人迁就她。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反而简单。 “好。”吕陌点头,“那我也直说。孟师妹加入铸剑坊,以后便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之间,不需要客套,也不需要小心翼翼。有什么说什么,谁对听谁的。” 孟瑶闻言,唇角又弯了弯。 “那这次炼器的事......”她看向桌上的玉盒。 吕陌摆了摆手:“这次的手工费免了。就当是给孟师妹的见面礼。” 孟瑶微微一怔:“吕师兄,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吕陌笑道,“三阶材料虽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是能长久合作的伙伴。孟师妹若是过意不去,以后多炼几炉好丹,让珍宝坊的名气传出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珍宝坊?”孟瑶一愣。 吕陌指了指门外那块木牌:“铸剑坊只做灵器,可你来了,以后还得卖丹药,卖符咒,卖阵法。再叫铸剑坊,不合適了。” 他顿了顿,笑道:“从今天起,叫珍宝坊。” 孟瑶看著他那张带著淡淡笑意的脸,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 第二十一章 忘川进阶 孟瑶走后,吕陌回到炼器房,拿起那块冰玉晶,仔细端详。 冰蓝色的晶石在掌心散发著幽幽的寒气,那股凉意顺著手臂蔓延,让他的灵力运转都慢了几分。 “你小子倒是会做人。”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块三阶冰玉晶,手工费至少三五百灵石,说免就免了?换一个炼丹师当伙伴,这买卖倒是做得。” 吕陌笑了笑:“前辈也觉得划算?” “废话。”云鹊嗤了一声,“炼丹师可比炼器师稀罕多了。那丫头炼气六层就能成一品炼丹师,天赋绝对不差。你把她拉进来,以后丹药不用愁了,还能赚一笔分成。这买卖,稳赚不赔。” 吕陌点头,將冰玉晶放入炉中。 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出过炼器房。 那块冰玉晶在炉火中缓缓变化,从最初的拳头大小,渐渐融化成一片流动的冰蓝色液体。吕陌按照《五阳开物经》的法门,以心阳定形,以神阳刻纹,以气阳灌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最难的是刻符文那一关。 冰玉晶性寒,普通的符文根本承载不住那股极寒之力。吕陌试了七次,废了七次,第八次才勉强刻成一套完整的寒属性符文。可那符文刚刚刻好,冰玉晶上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差点又废了。 “火候过了。”云鹊点评道,“冰属性材料最怕温度波动,你刚才灵力输出不稳定,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吕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换了一块废料继续练习。 第九次,成功。 第十次,成功。 第十一次,再次失败。 ...... 当第三天的暮色降临炼器房时,吕陌终於完成了最后一次尝试。 炉火熄灭,冰蓝色的光芒缓缓敛去。 一柄长约一尺七寸的短剑,静静躺在铁砧上。 剑身通体莹白,隱隱透著淡淡的蓝光,仿佛是用寒冰雕成。剑脊处一道银丝般的纹路蜿蜒而下,与剑身上的寒冰符文隱隱呼应。剑锋处一抹幽蓝流转,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最奇异的是,当吕陌拿起这柄剑时,剑身竟自行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將整个炼器房都映得如梦似幻。 灵品! 竟然是灵品! 吕陌握著那柄剑,感受著剑身上传来的阵阵凉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是他炼出的第一件灵品灵器。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灵品下阶,但也是灵品。 “不错。”云鹊的声音响起,难得带著一丝讚许,“三阶材料,灵品下阶,算是把你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也別高兴太早。这一件能成灵品,一半靠你的手艺,一半靠运气。材料本身底子好,符文契合度高,最后淬火时温度刚刚好,但凡错一步,也就是个顶尖凡品。” 吕陌点头:“前辈的意思是,我还算不上二阶炼器师?” “废话。”云鹊毫不客气,“你见过哪个二阶炼器师炼十件能废五件的?稳定才是硬道理。偶尔运气爆棚炼出一件超出寻常的作品,那叫运气。什么时候你能十件里有八件出灵品,那才叫本事。” 吕陌失笑,將手中的短剑小心放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忘川剑,心中一动。 三天来,他用剩下的边角料试著给忘川剑升了升级。虽然没能达到灵品,但也算是顶尖的凡品飞剑了。剑身上的裂纹被重新熔炼填补,剑锋比之前更加锋利,剑柄处还刻了一套简单的增幅符文,能让灵力流转更加顺畅。 他拿起忘川剑,轻轻一挥。 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隱隱有风雷之声。 “虽然比不上那柄雪霽,但也够用了。”吕陌喃喃道。 “雪霽?”云鹊一愣,“你给那柄剑取名字了?” 吕陌点头:“冰玉晶所炼,剑身莹白如雪,剑锋寒意逼人,就叫雪霽吧。” 云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取名字的水平提升倒是蛮快。” ...... 次日午时,孟瑶准时来到了珍宝坊。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髮髻依旧用那根白玉簪綰著,整个人看起来清爽雅致,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玉兰。 看到吕陌,她微微頷首:“吕师兄。” 吕陌將雪霽剑递给她。 孟瑶接过短剑,入手一沉。那剑身触手微凉,却並不刺骨,反而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著剑柄传来,与她体內的灵力隱隱呼应。 她轻轻挥了挥,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光,寒意瀰漫,竟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灵品?”孟瑶抬眼看向吕陌,眼中带著一丝惊讶。 吕陌点头。 孟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吕师兄的手艺,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吕陌笑了笑:“材料好,运气也不错。孟师妹试试看,合不合手?” 孟瑶点了点头,手持雪霽剑,在屋中缓缓施展了几式剑招。 她练的是一套水系的基础剑法,剑势绵柔如水,连绵不绝。雪霽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那层冰蓝色的光晕隨著剑招流转,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淡淡的寒意,竟让周围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片刻后,她收剑而立,眼中带著满意。 “很好。”她看向吕陌,语气真诚,“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吕师兄,多谢了。” 吕陌摆了摆手:“说好的见面礼,不用谢。” 孟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吕师兄,我有一个想法。” “哦?” “珍宝坊既然要扩大生意,光靠你我两个人不够。”孟瑶缓缓道,“我可以炼丹,你可以炼器,但接单、跑腿、收材料、卖成品,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张师兄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吕陌点头:“孟师妹的意思是?” “我想找几个信得过的师姐帮忙。”孟瑶道,“她们和我一样,不太会来事,但做事踏实。可以帮忙跑跑腿,打打下手,按劳取酬。这样张师兄也能轻鬆些,生意也能做得更大。” 吕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人要你自己挑,自己管。出了差错,我找你。” 孟瑶微微一笑:“好。” 那是吕陌第二次见她笑。 依旧不张扬,却比上次多了几分从容。 ...... 接下来的日子,珍宝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吕陌继续炼他的器,孟瑶继续炼她的丹,张昊继续当他的掌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整天笑眯眯的。 孟瑶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极有条理。她找来了两个相熟的师姐帮忙跑腿,把接单、收材料、送丹药这些琐事安排得妥妥噹噹。那两个师姐都是老实人,做事踏实,话也不多,和孟瑶倒是投缘。 孟瑶炼丹的手艺確实没得说。她炼的凝气丹,药效比市面上常见的强了至少两成,价格却只贵了一成。消息传开后,来找她炼丹的弟子络绎不绝,订单排到了一个月后。 按照约定,她每月炼的丹药,抽出一成送给吕陌。吕陌刚开始还推辞,后来见她坚持,也就收下了。这些丹药,他自己用一部分,剩下的让张昊卖掉换成灵石和贡献,又是一笔不小的进帐。 一个月后,吕陌的贡献点涨到了八千三百,距离榜上第十名的一万九千八百,还差一万一千多。 但吕陌並不著急。 因为他知道,珍宝坊的名气才刚刚打出去。等再过几个月,等孟瑶的丹药、他的灵器在外门传开,等更多的弟子慕名而来,这一万点贡献,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天傍晚,吕陌炼完一炉剑,走出炼器房透气。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隱隱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孟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著那片晚霞。 “吕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 吕陌侧头看她。 晚霞的余暉洒在她脸上,为那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微微眯著眼,看著远处那片绚烂的云彩,唇角轻轻抿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 孟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谢你。” 吕陌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了。” “不一样。”孟瑶摇了摇头,“那次是谢剑。这次是谢......机会。” 她转过头,看向吕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晚霞的余暉:“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来事。以前在內门,师姐们虽然照顾我,但我也知道,她们是看我可怜。可你不一样。” “你把我当合作伙伴。”她轻声道,“不是可怜我,是真的觉得我有用。” 吕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確实有用。”他道,“一品的炼丹师,比我这个半吊子炼器师稀罕多了。要说谢,也该我谢你。” 孟瑶闻言,唇角弯了弯。 那是吕陌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自然。 不矜持,不刻意,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却让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那就互相谢吧。”她轻声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著,看著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顏色,看著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远处,有人点燃了第一盏灯火。 张昊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到两人並肩站著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次日一早,吕陌找了块木板,亲手刻了几个字,掛在铺子门口。 “珍宝坊。” 三个字,笔力遒劲,隱隱有剑意流转。 张昊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嘖嘖称奇:“吕师弟,你这字写得比我可好多了。” 吕陌瞥了他一眼:“你那字,狗爬的。” 张昊訕訕一笑,也不恼。 孟瑶从铺子里走出来,看著那块新掛上的木牌,轻声道:“珍宝坊......好名字。” 她转头看向吕陌,眼中带著一丝笑意:“吕师兄,以后请多关照。” 吕陌点了点头:“彼此彼此。” 第二十二章 血木异变 渡尘宗议事大殿內,气氛凝重。 宗主沈望尘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著淡淡的书卷气,若非周身隱隱流转的灵力波动,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一方宗主。 他已在此坐了一个时辰,手中握著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蹙。 下方,李瀟湘、瞿云、玄鹤、青衫、岑万钧五位长老依次而坐。没有人说话,只有殿外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 “宗主。”瞿云大长老终於开口,“灵剑山的人,到了。” 沈望尘抬眸,目光落向殿门。 七道剑光自天际而来,转瞬落於殿前。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顏绝美。她周身隱隱有剑意流转,那剑意不凌厉,不张扬,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剑修,才能凝练出的剑意。 灵剑山宗主,文砚。 她身后跟著六位长老,皆是金丹期的修为。 “沈宗主。”文砚微微頷首。 沈望尘起身相迎:“文宗主亲自前来,是我渡尘宗的荣幸。请坐。” 两宗高层分宾主落座。有弟子奉上灵茶,茶香裊裊,却掩不住那股凝重的气氛。 “文宗主此来,想必也是为了血木林的异变?”沈望尘开门见山。 文砚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弹,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悬於殿中。光芒散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立体影像——正是血木林深处的地形图。 影像中央,一个青色的光点正有规律地闪烁著。 “这是我宗弟子昨日探查到的。”文砚的声音依旧清冷,“灵气喷涌的源头在此处,距离两宗边界约三百里。喷涌的频率和强度,都在逐日递增。” 李瀟湘盯著那青色光点,忽然开口:“文宗主可探查到源头是什么?” 文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顿,旋即收回。 “我亲自去过。”她淡淡道。 殿內眾人皆是一惊。 文砚亲自去了?那她应该已经探明了一些东西。 “结果如何?”沈望尘问。 文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进不去。” “进不去?” “那处地点被一道极其强大的禁制笼罩。”文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试图靠近,但在距离源头五十里处,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那力量之强......以我的修为,竟无法撼动分毫。”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文砚的实力,两宗皆知。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剑修。连她都进不去,那禁製得有多强? “文宗主的意思是?”沈望尘沉声道。 文砚抬眼看他,目光清冽:“那禁制虽然强大,却並非针对所有人。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当我靠近时,禁制会爆发出极强的排斥力;但隨行的炼气期弟子,却可以继续深入。” 李瀟湘心中一动:“文宗主是说,那禁制只排斥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正是。”文砚点头,“我派了一名炼气九层的弟子尝试深入,他成功进入了禁制內部,並带回了这枚玉简。” 她指尖轻弹,另一枚玉简化作流光,悬於殿中。 影像变幻,显出那弟子所见—— 禁制之內,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可见的青色雾气。那些雾气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草木疯长,生机勃发。 而在雾气最浓郁处,隱约可见一株巨大的古树。 那古树高逾百丈,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最奇异的是,它的叶片並非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青金色,在雾气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南离古树!”玄鹤长老失声惊呼。 文砚微微摇头:“玄鹤长老说笑了,南离古树你我都知晓,並不在血木林中。但这株灵树想必也是某种上古灵根。那青色雾气,是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灵气,若能炼化,对修炼木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问题在於,那禁制虽然挡下了高阶修士,却不会一直挡下去。我观察过,禁制的力量正在缓慢衰减。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便会彻底消散。” 沈望尘眉头微蹙:“文宗主的意思是,必须在这三个月內,让炼气期弟子进入探查?” “正是。”文砚道,“禁制消散后,那处地点將彻底暴露。届时不仅两宗,周边的血木宗、乃至更远的势力,都会闻风而动。与其等到那时陷入混战,不如趁现在先探明情况。” 她看向沈望尘,目光坦然:“我灵剑山愿与渡尘宗联手,各派炼气弟子进入探查。所得情报共享,至於里面的机缘......各凭本事。”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合理。 沈望尘沉吟片刻,看向下方五位长老:“诸位意下如何?” 瞿云率先开口:“文宗主言之有理。与其等禁制消散后陷入混战,不如趁现在先探明情况。只是......派哪些弟子去,需要慎重考虑。” 玄鹤点头附和:“那禁制虽然不排斥炼气期,但里面的凶险未知。必须选实力过硬、心性沉稳的弟子。” 岑万钧捋著鬍鬚道:“老夫只关心一点——那古树周围,可有珍惜矿材?” 文砚微微摇头:“未曾发现。但上古灵根所及,必有灵物伴生。岑长老若感兴趣,可派弟子留意。” 岑万钧眼睛一亮,不再说话。 青衫长老沉吟道:“派多少人合適?” “我灵剑山擬派二十名炼气弟子,由两名筑基长老带队送至禁制外围。”文砚道,“渡尘宗若同意,也可派出相当数量。两宗弟子分开行动,互不干涉,但若遇险,可互相照应。” 沈望尘点头,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李瀟湘。 “李长老,你怎么看?” 李瀟湘抬眸,淡淡道:“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我门下有两名弟子,想让他们参与此次探查。” 文砚微微挑眉:“能被李长老看中的弟子,想必不凡。叫什么名字?” “吕陌,李寻香。”李瀟湘道,“一个入门两月,一个入门三年。” 文砚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入门两月的那个,什么修为?” “炼气六层。” 文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她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李长老还是这般......不拘一格。”她轻声道,“当年在断云涧,你就喜欢用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如今收徒,也是如此。” 李瀟湘面色不变,淡淡道:“文宗主记性很好。” “彼此彼此。”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一闪而逝。 沈望尘轻咳一声,打断这微妙的气氛:“既如此,便这么定了。三日后,两宗各出二十名炼气弟子,在血木林外匯合。进入禁制后,各凭本事,但不应互相攻伐。” 文砚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李瀟湘一眼,似有话说,但终究未说出口。 七道剑光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云天之间。 议事大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沈望尘看向李瀟湘:“李长老,你和文宗主......” 李瀟湘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无妨。” 沈望尘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那吕陌的事,你自行安排。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李瀟湘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 李瀟湘离开议事大殿,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向外门走去。 她想起方才文砚提到“断云涧”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段旧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片刻后,她亲自来到外门弟子居所区。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间接待访客的屋子前排著长队,人头攒动。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珍宝坊”。 李瀟湘微微挑眉。珍宝坊?这是什么东西? 她走近几步,神识探入—— 屋內,吕陌正坐在一张木桌前,面前摆著几柄刚刚炼製好的短剑。一个外门弟子正满脸堆笑地和他討价还价,旁边还站著七八个人,都是来定製灵器的。 张昊在一旁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收灵石,一会儿登记订单,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什么。 角落里,一个身著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正安静地坐著,面前摆著几个玉瓶。偶尔有人走过去,她就轻声说几句话,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让来人都满意地点头离去。 李瀟湘认出了那少女——孟瑶,极品水灵根,入门试炼第二。 “有意思。”李瀟湘喃喃道。 她迈步走进屋內。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外门弟子虽然不认识李瀟湘,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张昊愣在原地,手中的灵石差点掉在地上。 吕陌抬头,看到李瀟湘,连忙起身行礼:“李长老。” 孟瑶也站起身,微微欠身。 李瀟湘的目光在屋內扫过,最后落在吕陌身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吕陌坦然道:“弟子閒暇时炼了些灵器,托张师兄帮忙售卖。孟师妹帮忙炼丹,顺便接些订单。” 李瀟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屋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昊额头冒汗,心里直打鼓。这位李长老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最看不惯弟子不务正业。吕师弟这回怕是...... “炼器?”李瀟湘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学的?” “入门之后。”吕陌如实道,“得岑长老指点,如今算是一品炼器师。” 李瀟湘微微一怔。一品炼器师?入门两个月? 她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柄短剑。剑身乌黑,符文流畅,隱隱有灵光流转。她屈指一弹,剑身嗡鸣,清越悠长。 “凡品上乘。”她看向吕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炼的?” 吕陌点头。 李瀟湘沉默了片刻,又拿起另一柄。这柄短剑通体莹白,隱隱透著淡淡的蓝光,剑身上刻著极细的寒冰符文,入手冰凉。 “这也是?” “那是孟师妹的材料,弟子帮忙炼的。”吕陌道,“侥倖炼成了灵品下阶。” 灵品?! 李瀟湘目光一凝。 她仔细端详那柄短剑,剑身笔直,符文流畅。 她放下短剑,看向吕陌的目光彻底变了。 “一品炼器师,能出灵品。”她轻声道,“吕陌,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吕陌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抱拳道:“长老过奖。” 李瀟湘微微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跟我来。” 吕陌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珍宝坊,来到一处僻静的竹林边。 李瀟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血木林出了变故,宗门要派人去探查。”她开门见山道,“三日后出发,你和寻香一起去。” 吕陌心中一凛:“敢问长老,是什么变故?” 李瀟湘简单说了那处禁制和古树的发现,末了道:“那禁制只排斥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所以这次只能派炼气弟子进入。寻香带队,她炼气十层,足以护你们周全。” 吕陌默默听著,心中飞快盘算。 禁制、古树......这趟任务,绝不简单。 “你若是怕,可以不去。”李瀟湘淡淡道。 吕陌抬头,忽然笑了。 从铸剑山庄覆灭的那一夜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长老说笑了。”他轻声道。 李瀟湘看著吕陌,明澈的眸子似有笑意。 “很好。”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拿著。” 吕陌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青锋剑诀》。 灵品剑法,以气御剑,可同时驾驭多柄飞剑。剑诀共分三层:第一层,御一剑如臂使指;第二层,御双剑分进合击;第三层,御三剑布成剑阵。修炼至大成,可同时驾驭九剑,剑光如网,攻防一体。 比宗门那粗浅的《灵剑术》强了何止十倍! “长老,这......” “你那《灵剑术》太过粗浅。”李瀟湘淡淡道,“应付炼气初期的对手还行,遇到真正的强敌,就是送死。《青锋剑诀》是我早年所得,虽然只是灵品,但胜在实用。你若是能在三日內练成第一层,活下来的机会会大一些。” 吕陌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长老!”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吕陌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这位清冷如霜的李长老,表面上拒人千里,骨子里却...... “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吕陌回头,看到李寻香正站在不远处,一身淡紫衣裙,身姿窈窕,腰间悬著一柄银鞘长剑,正一脸玩味地看著他。 “寻香师姐。” 李寻香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听说你现在是一品炼器师了?还能炼出灵品?” 吕陌点头。 李寻香嘖嘖称奇:“可以啊,入门两个月,又是修炼又是炼器,还能腾出手来开铺子......你小子是妖怪吧?” 吕陌失笑:“师姐过奖了。” “过什么奖,实话实说。”李寻香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任务可不简单,你可得做好准备。” 吕陌点头:“师姐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李寻香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死了,我这儿还有不少材料等著你免费帮我呢!” 吕陌:“......” 李寻香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认真道:“好好练那剑诀。三天后见。” 吕陌点头,目送她远去后,便回到了珍宝坊。 “张师兄,孟师妹,珍宝坊要打烊了。” 张昊正在低头清点灵石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打烊?吕兄,你说清楚,是今天打烊还是今后都打烊了。” “哈哈哈,是今天打烊了,过几日有些事情要做。孟师妹,你也早些回去吧,玄鹤长老应该也在找你”吕陌一边收拾著桌上的灵石,一边说著。 第二十三章 青锋剑诀 从竹林回到炼器房,吕陌没有片刻耽搁。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將那枚记载著《青锋剑诀》的玉简贴在眉心,神识缓缓探入。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剑诀的每一式、每一招、每一处灵力运转的细微变化,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灵品剑诀......”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以你现在的修为,三天时间练成第一层,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得先把修为提上去一些。” 吕陌睁开眼,微微点头。 他取出这些日子积攒的灵石和丹药,在身前摆开——下品灵石五百余块,凝气丹十二瓶,回气丹若干,还有三株从孟瑶那里换来的二阶灵草。 没有犹豫,吕陌拿起一瓶凝气丹,倒出三粒吞下,闭目运转《尘心诀》。 一夜过去。 当晨光再次洒进炼器房时,吕陌睁开眼,目中隱隱带著一丝凌厉的剑意。 炼气七层,成了。尘心决已迈入第三重。 但他没有多作感慨,立刻拿起那枚玉简,重新沉浸其中。 ...... 《青锋剑诀》的精髓,在於“以气御剑”。 普通的灵剑术,只是用神识牵引飞剑,简单粗暴,威力有限。而青锋剑诀不同——它讲究的是將灵力与剑融为一体,让飞剑成为身体的延伸。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人剑合一,方为大成。 吕陌越参悟,越觉得这门剑诀仿佛天生就是为他而设。 他在武林中浸淫剑法十余年,从吕青崖手把手教他握剑开始,到后来自创“陌剑”九式,对剑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招式层面。剑在他手中,从来就不是冷冰冰的兵器,而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一部分。 而《尘心诀》作为剑修功法,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他的灵力性质。修炼至今,他的灵力已隱隱带上了一丝剑意的锋锐,用来催动剑诀,简直是如鱼得水。 “第一层,御一剑如臂使指。” 吕陌按照剑诀的法门,將一缕灵力注入墨刺剑中,以神识牵引。飞剑缓缓升起,在屋內盘旋。 起初还有些生涩,转几圈就会偏离轨跡。但仅仅半个时辰后,墨刺已经能在三丈之內任意穿梭,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嘶鸣声。 “这么快?”云鹊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你这悟性......” 吕陌没有说话,继续参悟第二层。 第二层,御双剑分进合击。 他取出另一柄飞剑“乌金”——那是他之前炼製的凡品顶级灵器。剑身乌黑,比墨刺略长,剑锋处一抹寒光流转。 吕陌深吸一口气,同时將两缕灵力注入双剑之中,以神识同时牵引。 “嗡——” 双剑齐鸣,同时飞起。 但仅仅飞了三尺,其中一柄便失去控制,“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吕陌没有气馁,捡起飞剑,继续尝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依旧失败。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失败,自己都在进步。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让他对双剑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十次,双剑同时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第二十次,双剑分进合击,一左一右同时刺向目標。 第三十次—— 吕陌心念一动,墨刺与另一柄飞剑同时呼啸而出。双剑在空中交错盘旋,忽而分进,忽而合击,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剑网越转越快,最后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能將一切绞碎! “停。” 双剑戛然而止,稳稳悬在吕陌身前。 吕陌睁开眼,额头微微见汗,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第二层,成了。 从零开始,到双剑分进合击,他只用了不到两天。 “你小子......”云鹊的声音有些复杂,“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哪是在学剑诀,分明是在找回本能。你那套『陌剑』里那些招式,什么『斩罗』、『花间破』、『叠影诀』,哪一招不是以意御剑?你练了十几年,早就把剑刻进骨子里了。现在换了个修仙的法门,不过是把以前的东西换个方式使出来罢了。” 吕陌若有所思。 云鹊说得对。他练《青锋剑诀》时,確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在学习陌生的东西,而是在唤醒某种早已熟悉的本能。那些剑招、那些灵力运转的路线,仿佛早就刻在他的骨子里,只需要稍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 “这也是《尘心诀》的妙处。”云鹊继续道,“它修的不是灵力,是『剑心』。你修炼越深,对剑的理解就越通透。现在才刚迈入第三重,等你到了第四重、第五重,就会发现——天下剑法,在你眼里都是一回事。” 吕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多谢前辈指点。” “少来这套。”云鹊哼了一声,“赶紧调息,明天就要出发了。你那青锋剑诀虽然练成了,但灵力消耗也不小,得养足了精神。” 吕陌点头,却没有立刻闭目调息,而是起身向外走去。 ...... 內务堂。 负责兑换物资的依旧是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他看到吕陌进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吕陌?又来换东西?” 吕陌点头,將一枚玉简递过去:“长老,这是清单。”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然后愣住了。 “二阶金甲符三十张,二阶神行符三十张,二阶回春符三十张,二阶解毒丹五瓶,二阶回气丹十瓶......你这是要去打仗?” 吕陌笑了笑:“弟子明日要进血木林深处,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去库房取货。 片刻后,吕陌的储物袋里多了厚厚一叠灵符和十几瓶丹药。相应的,他积攒的贡献点也从八千二百掉到了三千三百。 “小子,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云鹊嘖嘖道。 吕陌摇头:“留著贡献点有什么用?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不是怕死。 从铸剑山庄覆灭的那一夜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他不能死。 血海深仇还没报,师尊的在天之灵还在看著他。他必须活著,活著变强,活著找到那个覆灭山庄的罪魁祸首,然后——亲手了结。 走出內务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吕陌抬头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 ...... 次日辰时,渡尘宗山门外。 二十名炼气弟子已集结完毕,静静等待著。 吕陌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李寻香。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颯爽,与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判若两人。 看到吕陌,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吕陌!你可算来了!”她上下打量著吕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炼气七层?突破了?” 吕陌点头。 李寻香嘖嘖称奇:“可以啊,三天时间从六层到七层,你这修炼速度,比我当年还快。” 吕陌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孟瑶。 她依旧是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察觉到吕陌的目光,她微微抬头,冲他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让吕陌感到一丝安心。 然后,他看到了轩文。 那人今日没有戴斗笠。 吕陌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俊美得甚至有些妖异。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骨高挺,鼻樑如峰,薄唇微微抿著,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髮——那竟是一头淡金色的长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隨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暗。 他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但偏偏是这种疏离,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既危险,又迷人。 有几个女弟子偷偷看他,又飞快移开目光,脸颊微红。 吕陌心中微动。这轩文,今日肯以真容示人,想必是觉得此行事关重大,没必要再藏头露尾。 就在他看向轩文时,那人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头,目光与吕陌相接。 轩文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收回目光。 吕陌也点头回应。 除了他们,还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身材頎长,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眸透著阴鷙的光。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火纹,周身散发著凌厉的威压——炼气十层大圆满。 赤炎帮帮主,厉云梟。 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吕陌身上。 那目光阴冷如毒蛇,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他就那么盯著吕陌,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吕陌面色不变,坦然与他对视。 厉云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进了血木林,小心点。 李寻香注意到了这一幕,快步走到吕陌身边,低声道:“小心那个厉云梟。赤炎帮的人最是记仇,你杀了他们的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进了禁制,离他远点。” 吕陌点头:“多谢师姐提醒。” 李寻香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正,看向天际。 数道流光破空而来,转瞬落在眾人面前。 当先一人,面容清癯,鬚髮花白,身著灰色道袍,正是渡尘宗大长老瞿云。他负手而立,周身隱隱散发著金丹期修士独有的威压,那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在场眾弟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瞿云身后跟著三人——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周身散发著凌厉的剑意;一个老者,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乌黑的拐杖;还有一位看起来三十许的妇人,一袭紫衣,气质温婉。三人皆是筑基期后期修为,此次將负责护送眾弟子前往禁制外围。 瞿云的目光扫过眾人,微微点头:“人都到齐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的任务,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血木林深处出现异变,有一处上古禁制正在消散。禁制之內,有一株疑似上古灵根的古树,周围可能伴生著大量珍惜灵物。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入禁制,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儘可能收集灵物和情报。” “禁制只排斥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所以这次只能靠你们自己。这三位长老会护送你们到禁制外围,然后在外面等候。七天时间,七天后,无论有没有收穫,都必须返回。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瞿云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好。” 瞿云一挥手,三道身影率先腾空而起——那三位筑基期长老各施手段,向著血木林方向疾驰而去。 炼气弟子紧隨其后,各展所能,有的御剑飞行,有的施展轻身术,有的则藉助灵符。一时间,各色光芒交错,如同一道道流星划破天际。 吕陌施展轻功,跟在队伍中。他炼气七层的修为,加上负剑身法的加持,速度丝毫不慢。 身旁,李寻香脚踏一柄青色飞剑,轻鬆写意地飞著,还有余力四处张望。看到吕陌在地面疾驰,她眨了眨眼,从飞剑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御剑?” 吕陌摇头:“还不太熟练。” 李寻香撇了撇嘴:“等回来我教你。以你的资质,学这个应该很快。” 吕陌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方,血木林的轮廓渐渐清晰。 三位筑基期长老在前方开路,周身灵光流转,將林间偶尔冒出的低阶妖兽惊得四散奔逃。二十名炼气弟子紧隨其后,各怀心思,默默赶路。 李寻香依旧走在吕陌身侧,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她今日话不多,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显然也知道此行凶险。 一个时辰后,林木渐疏,前方隱隱透出一片光幕。 三位筑基期长老停下脚步。 “到了。”那中年男子沉声道,“前方五十里,便是禁制范围。我等已无法深入,就在此等候,接下来靠你们自己。” 眾人点头。 三位筑基期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后退数丈,让出一条路来。 那光幕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有一缕光芒流转时,才能隱约捕捉到它的轮廓。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將內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光幕之后,隱隱可见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可见的青色雾气。那些雾气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草木疯长,生机勃发。 而在雾气最深处,隱约可见一株巨大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叶片泛著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李寻香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 一步跨出,整个人瞬间没入那道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眾人对视一眼,陆续跟上。 吕陌走在队伍中间。当他跨过那道光幕时——眼前骤然一黑。 第二十四章 古妖之纹 当吕陌的视线重新適应光线时,眼前豁然开朗——这禁制中的世界远比外面的血木林更加广阔深邃,仿佛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原始秘境。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要十数人合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灵气,比外面通道中浓郁了何止十倍。 吕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 那道屏障依旧存在,但屏障外的景象已然模糊不清。 就在他踏出这一步的短短几个呼吸间,二十人的队伍已经肉眼可见地分散开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商量。 但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个选择——向著不同的方向,散开。 吕陌对此並不意外。 进入禁制之前,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地方,机缘有限,僧多粥少。若是二十人聚在一起,遇到好东西怎么分?遇到危险又该谁挡?与其到时候互相猜忌、反目成仇,不如从一开始就各走各路。 更何况,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对自己有几分信心的? “吕陌!”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寻香快步走到他身边,身后还跟著孟瑶。那丫头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短剑——正是吕陌为她炼製的那柄“雪霽”。 “就咱们三个了。”李寻香扫了一眼四周,耸耸肩,“其他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吕陌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一道人影正缓步走来。 淡金色的长髮在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吕陌身上。 轩文。 他就那么走了过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李寻香眉头微挑,孟瑶也握紧了手中的雪霽剑,虽然面色不变,但周身已经隱隱有灵力流转。 轩文在三人面前停下,目光越过李寻香,落在吕陌身上。 “一起。”他说。 就两个字。 吕陌愣了一下。 李寻香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轩文师弟,你这是……” “他欠我一条命。”轩文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吕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轩文行事,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吕陌自然记得那份恩情。 “轩文兄既然愿意同行,是我的荣幸。”吕陌抱拳道,“上次的事,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轩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李寻香和孟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四人组队已成,当即向密林深处走去。 …… 林中极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四人踩在腐殖土上的轻微脚步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头。 吕陌走在最前方,李寻香紧隨其后,孟瑶在中间,轩文殿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吕陌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株巨树的树干上,刻著一道深深的纹路。那纹路蜿蜒扭曲,不像是自然形成,也不像是寻常的符文,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什么?”李寻香凑上前,仔细端详。 轩文也走了过来。他盯著那道纹路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人族的文字。”他轻声道。 吕陌心中一动。就在此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云鹊的声音—— “咦?这地方有点意思。” “前辈认识这个?”吕陌在心中问道。 云鹊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认识。但这纹路的风格……有点像古妖文。上古时期,妖族曾有自己的文字,用来记载传承、刻画禁制。后来人族崛起,妖族式微,这些文字就渐渐失传了。本姑娘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几次残篇,还都是断断续续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如果是古妖文,那这禁制的来歷就大了。不是寻常修士能布下的——至少也是元婴期以上的大妖,甚至可能是化形期的妖王。” 吕陌心中一凛,將云鹊的话转述给三人。当然,隱去了剑灵的存在,只说是自己从某本古籍中看来的。 李寻香听完,脸色凝重起来:“古妖文……化形期妖王……怪不得这禁制能挡住金丹期修士。” 轩文却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道纹路,眼中闪过好奇。 “有意思。”轩文喃喃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纹路,“这纹路虽然古老,但笔锋有力,一气呵成,绝非贗品。布下这禁制的那位,在符文上的造诣,远超我所能想像。” 李寻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位神秘的轩文,似乎对阵法符文极有研究。 “师弟能看出什么吗?”她试探著问道。 轩文摇了摇头:“认不出具体含义。古妖文失传太久,流传下来的残篇太少。我只能確定,这是一道封印。” “封印?” “对。”轩文指向那道纹路,“你看这纹路的走势,从外向內收缩,最后匯聚於一点。这是典型的封印符文的结构——將某种力量封锁在內部,不让其外泄。”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密林深处:“如果这禁制里到处都是这种符文,那我们要找的那株古树,恐怕不仅仅是上古灵根那么简单。” 吕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寻香师姐,关於血木林,你知道多少?” 李寻香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想,缓缓道:“我也是听宗门里的老人说的——据说上古时期,血木林中央曾有一株苍天巨木,高耸入云,树冠覆盖数百里。那时的血木林,是妖兽的天堂。那株巨木庇护著林中万兽,让它们繁衍生息,不受外界侵扰。”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有一天,那株巨木的树干上,忽然渗出了鲜血。殷红的人血,顺著树皮往下流,流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林中那些原本温顺的妖兽,一夜之间变得凶厉异常,见人就杀,甚至互相残杀。” “再后来呢?”孟瑶轻声问。 “再后来,灵剑山和渡尘宗的两位老祖出手,深入血木林,砍了那株血树。”李寻香道,“那之后,妖兽们渐渐恢復了正常,林子也恢復了原样。只是那株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流血,两位老祖都没有解释。这段往事,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她说完,看向吕陌:“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吕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轩文。 “我不知道。”吕陌摇头,“但希望这两件事没有关係。” …… 又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 前方,隱约可见一片开阔地。那开阔地的中央,是一汪泛著幽光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 而在湖泊对面,那株巨大的古树巍然矗立,树干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幽幽的青金色光芒,將整片区域映得如梦似幻。 吕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著那株树。 太安静了。 没有鸟兽,没有虫鸣,连风都仿佛停滯了。整个天地间,只有那株古树静静地矗立著,沉默地看著他们这些闯入者。 孟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有没有闻到……” “什么?”李寻香转头看她。 孟瑶抿了抿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血腥味。很淡,但確实有。” 吕陌心中一凛,仔细嗅了嗅。 確实,空气中除了那股浓郁的灵气,还隱隱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这地方……”李寻香皱起眉,“有点不对劲。” 轩文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株古树,眼神愈发深邃。 就在这时,吕陌脑海中再次响起云鹊的声音—— “小心点,小子。这地方让本姑娘很不舒服。那株树……不是寻常灵根,它身上有股死气。” “死气?” “对。活物该有生机,可那树身上,生机和死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云鹊顿了顿,语气凝重,“本姑娘活了这么久,只见过一种东西是这样——被诅咒的。” 诅咒…… “快看这是什么!”李寻香轻快的声音传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几人循声望去,看见李寻香正站在湖边,手中正捧著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晶石。 那晶石质地通透,內部仿佛有血色流光在缓缓涌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这东西……好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她眼中闪烁著惊喜,將晶石举起对著光仔细端详,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轩文忽然开口:“是血木晶。” 第二十五章 血池中物 “血木晶?” 李寻香捧著那块赤红晶石,眼中满是惊喜:“这就是传说中以万年古木精华凝聚而成的血木晶?据说一块就能抵得上百块上品灵石,而且还是炼製木属性灵器的绝佳材料!” 吕陌走近几步,仔细端详那块晶石。晶石內部的血色流光缓缓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著浓郁的生机与灵气。那灵气的精纯程度,確实远超寻常灵石。 他抬头看向那片血池—— 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整个血池沿岸,乃至浅水区的水底,到处都散落著这种赤红色的晶石。大的足有头颅大小,小的也有拇指粗细,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妖异的红光,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孟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 轩文的目光扫过血池,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在思索什么。 李寻香已经忍不住了,快步向最近的一块血木晶走去:“发了发了!这一趟就算別的什么都没找到,光是这些晶石就……” “等等。” 吕陌忽然开口,叫住她。 李寻香回头,疑惑地看著他。 吕陌盯著那片血池,眉头微皱。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此刻似乎浓重了几分。而且,这血池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先別急著动手。”他轻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 “哈哈哈!吕陌,你倒是警觉!”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四道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为首之人身穿暗红色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火纹,正是赤炎帮帮主厉云梟。他身后跟著三名赤炎帮弟子,皆是炼气七层以上的修为,此刻正用贪婪的目光盯著血池中那些血木晶。 而在厉云梟身侧,还站著一个让吕陌瞳孔微缩的人——熊烈。 那个在血木林中被他嚇退的赤炎帮弟子,此刻正面带狞笑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怨毒与得意。 “吕陌,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熊烈咧嘴笑道,“这次,你可没那运气了。” 李寻香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吕陌身前:“厉云梟,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云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师妹,別著急。今天我厉某人来,不是为了和你们过不去。” 他目光越过李寻香,落在吕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鷙:“我和这位吕师弟,有些私人恩怨要了结。” “私人恩怨?”李寻香嗤笑一声,“不就是你们赤炎帮的人在血木林里想杀人夺宝,结果技不如人反被杀了吗?这也叫私人恩怨?” 厉云梟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吕陌杀我赤炎帮的人,我厉某人今日来討个公道,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寻香、孟瑶和轩文,语气中带著一丝警告:“这是我赤炎帮和吕陌的私事,与旁人无关。三位若是肯给个面子,站到一边,厉某事后必有重谢。若是执意要插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寻香气得柳眉倒竖,正要开口驳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吕陌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寻香师姐,这事让我自己来处理。” 李寻香一愣,隨即急道:“吕陌,你疯了?他可是炼气十层圆满!” “我知道。” 吕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厉云梟,目光坦然:“厉帮主既然说是私仇,那便私了。我接著。” 厉云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冷笑起来:“倒是有点胆色。可惜,光有胆色没用。” 他一挥手,身后那三名赤炎帮弟子立刻散开,隱隱將四人包围。 李寻香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孟瑶握紧了手中的雪霽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看向吕陌,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孟师妹,你也退后。” 吕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孟瑶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李寻香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她狠狠瞪了厉云梟一眼,退到轩文身边,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剑柄——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一旦吕陌遇险,立刻出手。 厉云梟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位放心,厉某说话算话,此事了结之后,血池中的血木晶,诸位可以优先挑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炼气十层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那股威压之强,让远处观战的李寻香都面色微变。 吕陌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面色不变。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秋水剑。剑身薄如蝉翼,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清冷的幽光。左手一翻,墨刺剑也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在身侧。 双剑在手。 厉云梟眉头微挑:“莫不是剑修?有点意思。” 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出现在掌中。刀身上火焰符文流转,散发著炽热的气息,竟是一柄灵品中阶的灵器! “赤炎刀,隨我征战十年,斩杀过七个炼气后期的对手。”厉云梟轻轻抚过刀身,“吕陌,你能死在这刀下,也算不冤。” 吕陌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躬下身,双剑一前一后,剑尖斜指地面。 下一瞬—— 他动了! 负剑身法催动到极致,吕陌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厉云梟!左手墨刺先行,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取其咽喉;右手秋水紧隨其后,剑锋带著凌厉的剑气横扫腰际! 厉云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赤炎刀横扫,一刀便磕飞了墨刺剑!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余势不减,与秋水剑悍然相撞! “鐺!” 巨响震天,火星四溅! 吕陌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微微发麻。但他半步不退,借著反震之力身形一转,右手秋水化作一道弧光再次斩向厉云梟脖颈,左手掐诀,被磕飞的墨刺在空中一个盘旋,从背后直刺厉云梟后心! 双剑合击! 厉云梟瞳孔微缩,身形暴退,同时赤炎刀舞成一片赤红色的光幕! “鐺鐺鐺!”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墨刺与秋水皆被盪开。但吕陌的身法更快——他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紧贴上来,双剑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 陌剑第三式,花间破! 剑光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向厉云梟的要害!厉云梟面色凝重,赤炎刀左支右挡,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远处,李寻香看得眼睛发亮:“好剑法!” 孟瑶紧紧握著雪霽剑,手心全是汗。 厉云梟越战越心惊。 他本以为炼气七层的螻蚁,隨手便可碾死。可这吕陌的剑法之凌厉、身法之诡异、双剑配合之默契,远超他的想像! 那些剑招看似简单,却每一剑都直指他灵力运转的薄弱之处。更可怕的是,这人的战斗本能——他仿佛能预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招都恰到好处,让他空有一身浑厚的灵力,却始终无法发挥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厉云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然暴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赤炎刀上火焰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火焰刀气,横扫而出!那刀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吕陌面色一变,双剑交叉横於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轰!” 刀气与双剑相撞,巨响震天! 吕陌整个人被震得退出三丈有余才堪堪稳住身形。 厉云梟也不好受。强行催动这一刀,让他体內的灵力消耗极大,此刻正大口喘著粗气。 但他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容:“吕陌,能逼我用到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再次疯狂涌动。赤炎刀上的火焰越发炽盛,渐渐凝聚成一道足有三丈长的恐怖刀芒! 那是他的压箱底绝技——赤炎斩! 一刀之下,同阶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吕陌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那道越来越盛的刀芒,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炽热的战意。 左手忘川,右手秋水。 双剑齐出! 《尘心诀》疯狂运转,体內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尽数灌注於双剑之中!剑身嗡鸣,剑芒吞吐,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陌剑第六式——斩罗! 就在两人即將施展最强一击的剎那——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血池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血池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涌起来,一道道涟漪疯狂扩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云梟手中的刀芒戛然而止,他骇然转头,看向血池—— 一根粗如水桶的暗红色触手,从血池深处猛然窜出! 那触手通体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顶端张开一个巨大的口器,口器中满是密密麻麻的森白利齿!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那触手上轰然爆发! 那是远超炼气期的威压! 厉云梟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 那触手如同闪电般窜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腰! “啊——!” 厉云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触手拖著向血池深处坠落!他疯狂挣扎,赤炎刀狠狠斩在触手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短短两个呼吸,他便被拖入血池之中,消失在那暗红色的液体深处。 那三名赤炎帮弟子面如土色,发一声喊,转身就逃,瞬息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吕陌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触手上散发的恐怖气息——那绝对是远超炼气期的存在! 血池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再次翻涌起来。 不止一根。 数十根粗大的触手,从血池各处同时窜出,疯狂舞动著!那些触手如同群蛇乱舞,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树木折断! 一根触手猛然向吕陌横扫而来! 吕陌暴退,同时双剑齐出,斩在那触手上!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吕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那触手却只是微微一颤,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隨即再次向他袭来! 第二十六章 血藤 触手横扫而来的劲风扑面而至,吕陌来不及喘息,双剑交叉横於身前,硬接这一击! “鐺——!” 巨响震天,吕陌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震颤,落叶纷飞。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吕陌!”李寻香惊呼一声,手中青色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直斩那根触手! 她身法极快,剑势凌厉,一剑正中触手根部!剑锋切入尺余,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那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甩动,將李寻香震退数丈。 “木属性剑法对它有效!”李寻香落地后急声道。 话音未落,又有三根触手同时向她袭来! 孟瑶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凝聚——“水幕天华!”光幕如瀑布般垂下,挡在李寻香身前。触手抽击在水幕上,水花四溅,光幕剧烈震颤,却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但更多的触手正从血池中涌出! 吕陌挣扎著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场。李寻香剑法凌厉,正与两根触手缠斗;孟瑶全力维持著水幕,面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极大。 轩文此刻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双手不断掐诀,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法阵。那法阵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给我三息时间!”轩文沉声道。 吕陌咬牙,左手掐诀,墨刺与乌金两柄飞剑同时呼啸而出!青锋剑诀第二层全力运转,双剑化作两道流光,分別刺向两根袭向轩文的触手!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著秋水,左手抽出忘川,双剑在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根受伤最重的触手! 陌剑第五式——叠影诀! 那触手被李寻香斩伤的伤口还在流淌汁液,此刻被吕陌的剑网笼罩,瞬间多了数十道剑痕!它疯狂嘶鸣,猛然张开顶端的口器,一股黑色的液体如箭般喷出! 吕陌面色一变,身形暴退!黑色液体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深坑! “小心!那东西有毒!”李寻香急声道。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围了上来。五根、六根、七根......数十根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四人团团包围! 孟瑶的水幕终於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身形踉蹌。 李寻香一剑斩退一根触手,回身护住孟瑶:“你退后!” 一根粗大的触手猛然从侧面袭来,直取孟瑶头颅!李寻香救援不及,脸色煞白—— “鐺!” 一道金色光芒骤然炸开!那触手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被生生震退! 轩文双手虚按,身前那复杂的法阵终於成型。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浩瀚如渊的威压。 “退!”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推出! 法阵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线,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那些光线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发出悽厉的嘶鸣,黑色的汁液喷溅,疯狂后退! 吕陌看得分明——那些金色光线並非胡乱散射,而是精准地刺入每一根触手的符文纹路之中!轩文这一击,直接破坏了触手身上的那些诡异黑色纹路! “走!” 轩文面色苍白,显然这一击消耗极大。他一挥手,率先向血池反方向衝去! 吕陌一把扶起孟瑶,紧隨其后。李寻香断后,剑光如虹,將追来的几根触手一一斩退。 四人狂奔! 身后,血池翻涌得更加剧烈。那株巨大的古树似乎也震颤起来,树干上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根格外粗大的触手从血池中猛然窜出——那触手足有水缸粗细,通体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顶端竟隱隱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赫然是刚才被拖入血池的厉云梟! “救......我......”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诡异的声音,但眼中早已没有半分神智,只有无尽的疯狂与痛苦。 李寻香倒吸一口凉气,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那巨形触手的速度却远超其他,几个呼吸便追了上来!它张开巨大的口器,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其中涌出,周围的树木、碎石纷纷拔地而起,向那口器中飞去! 吕陌只觉身形一轻,竟也被那吸力牵引得向后退去!他咬牙一剑插入地面,死死抓住剑柄。 李寻香回身一剑斩向那触手,剑光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轩文面色凝重,双手再次掐诀,但方才那一击消耗太大,此刻连符文都难以凝聚。 千钧一髮之际—— 吕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將插入地面的秋水剑拔出,任由那吸力將自己向触手拖去!同时左手掐诀,墨刺与乌金双剑呼啸而出,却不是攻向触手,而是绕到触手后方! “吕陌!”李寻香惊叫。 吕陌充耳不闻,任由身形被吸力牵引,飞速向那巨大的口器靠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即將被吞入的瞬间—— 他动了! 叠影诀全力施为,左手忘川,右手秋水,双剑齐出!剑光交织成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直斩那触手根部的符文匯聚之处! 那里,是他刚才观察到的——所有黑色符文的核心! 与此同时,绕到后方的墨刺与乌金双剑同时刺下,目標正是同一处! “给我——破!” 吕陌暴喝,四剑齐至!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巨大的触手疯狂扭动,根部的符文轰然炸裂,黑色的汁液如泉涌般喷出!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吕陌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数丈才堪堪停住。 那触手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入血池之中,激起滔天的暗红色浪花。 血池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怒吼。 “快走!”轩文厉声道。 四人再无迟疑,拼命向密林深处狂奔! 身后,血池翻涌得愈发剧烈,那株古树震颤不休,整片大地都在颤抖。无数根触手从血池中涌出,疯狂挥舞,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离开血池太远。 四人头也不回,一路狂奔,直到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远去,直到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血池的轮廓—— 吕陌终於支撑不住,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吕陌!”李寻香连忙回身扶住他。 吕陌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触手的。忘川剑插在身侧的地上,剑身上满是黑色的汁液,正“嗤嗤”地冒著青烟——那触手的血,竟有腐蚀之力。 李寻香也好不到哪去,手臂上数道血痕,衣裙破了多处,髮髻散乱,狼狈不堪。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看著吕陌,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你疯了。”她说,“刚才那一幕,你要是慢一瞬,就被吞了。” 吕陌靠在树上,闭著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是没被吞吗。” 李寻香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化作一声嘆息。 孟瑶默默取出几枚丹药,递给三人。她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信赖? 轩文接过丹药,吞下一粒,闭目调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吕陌。 “吕兄最后那一招,当真让在下刮目相看。” 这是轩文第一次当面夸人。 吕陌看向那位一头淡金色长髮的神秘同门,笑了笑:“轩文也不差。刚才施展的那是什么法阵?” 轩文淡淡道:“家传的一点东西,不值一提。” 吕陌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懂。 李寻香调息完毕,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雾气。远处隱约能听到水流声,似乎有一条溪流。 “我们这是跑到哪儿了?”她皱眉道,“完全偏离了来时的方向。” 轩文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眉头微蹙。 “有人。” 吕陌心中一凛,立刻按住剑柄:“在哪儿?” 轩文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约莫三里。不止一个。” 李寻香脸色微变:“是赤炎帮的余孽?” “不確定。”轩文摇头,“但气息......不像赤炎帮那些人。” 吕陌沉吟片刻,咬牙站起身。他服下孟瑶的丹药,又调息了这片刻,体內总算恢復了一丝灵力。虽然伤口还在疼,但至少不是任人宰割的状態。 “去看看。”他说。 李寻香皱眉:“你这样子,还能打?” “万一真是赤炎帮的人追上来,我们躲也躲不掉。”吕陌道。 四人相互搀扶著,向轩文所指的方向摸去。 林中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水流声。四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片灌木丛,绕过一棵棵巨树。 三里路程,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四人终於看清远处的人影时,吕陌微微一怔—— 那是五个人,身著统一的青白色服饰,衣襟上绣著山峰与剑的纹路。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她身后站著四名弟子,两男两女,皆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 灵剑山的人。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四人藏身的树丛! “什么人?!” 李寻香嘆了口气,知道藏不住了,率先从树丛中走出。 “渡尘宗弟子,误入此地,別无恶意。” 那女子目光扫过四人,看到他们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渡尘宗?”她微微挑眉,“我是灵剑山弟子柳清音。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了?” 第二十七章 陈天一? 柳清音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李寻香虽狼狈却气息沉稳,炼气十层;轩文那头淡金色长髮让她微微一怔,修为看不透;孟瑶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澈,炼气六层;吕陌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刚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 李寻香嘆了口气:“一言难尽。我们遇到点麻烦,逃命逃到这里的。” “麻烦?”柳清音眉头微挑,“什么麻烦能逼得你们如此狼狈?” 李寻香將方才血池中的怪物和眾人描述了一番。 灵剑山五人闻言,面色各异。那圆脸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另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弟子则捂住了嘴。 “你们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暂时没有。”柳清音摇头,“但我们发现了別的东西。” 她转身示意眾人跟上,带著四人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有几块巨石散落,其中一块巨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纹路蜿蜒扭曲,与之前树干上的古妖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仿佛一个微缩的法阵。 “这是我们今天发现的第七处了。”柳清音指著那纹路道,“每隔三五里,就有一处这样的东西。小的不过拳头大,大的足有丈余。我们刻印了几个,但认不出是什么。” 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弹,玉简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投影出那纹路的全貌。 李寻香凑近看了半天,皱起眉头:“这什么东西?符文不像符文,阵法不像阵法。” 孟瑶也摇头。她虽是一品炼丹师,对阵法却涉猎不深。 吕陌看向轩文。 轩文自看到那投影的瞬间,面色就变了。 那变化极细微,若非吕陌一直在留意他,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頜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难捕捉的——惊骇。 “轩文兄?”吕陌轻声唤道。 轩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是阵法。” 柳清音微微一怔:“阵法?什么阵法?” 轩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那巨石,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纹路。他的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什么危险的东西。 “一炁枯荣阵。” “一炁枯荣阵?”李寻香皱眉,“那是什么?” 轩文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一种极其歹毒的邪道阵法。以若干小型阵眼为根基,覆盖方圆万里,能够吸收阵內一切灵气、煞气、生机——只进不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灵气被吸,土地会逐渐贫瘠,草木枯萎;煞气被吸,生灵会变得暴躁易怒,互相残杀;生机被吸,活物会迅速衰老死亡。若是阵法彻底成型,阵內將寸草不生,万里死域。” 话音落下,林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圆脸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清秀女弟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柳清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確定?” 轩文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让柳清音明白——他不需要確定,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李寻香忍不住道,“谁会布这种阵法?布这阵法的目的是什么?这里可是血木林深处,吸乾了对谁有好处?” “好处?”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著几分慵懒,却如同冰刃划过铁石,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吕陌瞳孔骤缩! 这声音—— 太熟悉了。 灌木丛后,一道道人影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身著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藤蔓纹路。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那双眼睛,不再是曾经清澈明亮的模样,而是两团浑浊的血色,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恍惚。 陈天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朋友竟如此见多识广。”陈天一的目光落在轩文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欣赏。 轩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陈天一的身后,陆续走出十几道人影。皆是身著暗红长袍,袍角绣著血色藤蔓纹路,周身散发著或阴冷或暴戾的气息。他们的修为从炼气七层到炼气十层不等,此刻正用或戏謔或残忍的目光,打量著在场的九人。 “血木宗!”李寻香的脸色变了,死死盯著血木宗眾人,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你们血木宗已然避世,为何此刻出现?” “避世?谁告诉你我们在避世的。”陈天一面露玩味之色。 “陈天一。”吕陌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曾经的故人。 陈天一的目光从李寻香身上移开,落在吕陌身上。 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隨即归於平静。 “你认识我?” 四个字,轻飘飘的。 他不记得了?那个曾与自己年幼相识,救过自己一命的小道士,那个率八大宗门覆灭自己铸剑山庄的武当七子。 眼前这个人,似乎只是披著陈天一皮囊的......什么东西。 吕陌没有回答。 陈天一也不在意,收回目光。 “不过无妨。”他轻声道,语气依旧温和,“进来的人,不可能活著出去。认不认识,都一样。”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起右手。 “杀了他们。”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那十几道身影,瞬间动了! “结阵!”柳清音厉喝一声,灵剑山五名弟子迅速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剑光交错,迎向最先衝来的三名血木宗弟子! 李寻香身形一闪,挡在吕陌三人身前。她手中青色长剑出鞘,剑光如虹,一剑便將一名炼气八层的血木宗弟子逼退! 孟瑶抿唇,双手掐诀,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在三人身前凝聚。她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坚定。 李寻香以一敌三,剑光纵横,逼得三名血木宗弟子节节后退。她修为最高,剑法也最为凌厉,但对方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也无法速胜。 轩文那边,更是诡异。 两名血木宗弟子围著他攻击,可他们的攻势,每一次都会在即將触及他时莫名其妙地偏移。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微微侧身,便让两人的攻击全部落空。 那两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眼前这个淡金色长髮的年轻人,与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柳清音带著四名师弟师妹,与五名血木宗弟子缠斗。灵剑山的剑阵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短时间內倒也守得稳固。 一炷香过去。 血木宗弟子已经倒下七人,剩下的虽还在坚持,但士气已明显低落。而渡尘宗和灵剑山这边,除了几人受了些轻伤,竟无一阵亡。 陈天一始终没有出手。 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看著这场战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倒下的那些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同门,只是无关紧要的棋子。 李寻香一剑將最后一名对手逼退,喘著粗气看向陈天一。 “你的人已经不行了!”她喝道,“你还要看著吗?” 陈天一终於动了。 他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场中那些倒下的弟子,嘴角依旧噙著那丝温和的笑意。 “確实。”他轻声道,“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他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 吕陌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到,陈天一迈出这一步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那股气息之强,远超炼气期! “小心!”他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陈天一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柳清音! 柳清音反应极快,剑光瞬间护在身前!她身边的四名师弟师妹也同时出手,剑阵全力运转,五道剑光呼啸而至! 陈天一笑了。 他伸出右手,就那么直直地探入剑光之中—— “噗!” 五道剑光,同时崩碎! 柳清音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而来!她想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那只手,正以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速度,向她的咽喉抓来! 第二十八章 灵剑山剑首 陈天一看著柳清音那双惊惧的眼睛,轻声道:“灵剑山的剑,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然加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白色剑光,如同九天惊雷,从天而降! 那剑光之快,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那剑光之凌厉,凌厉得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颤!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陈天一探出的那只手,被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精准无比地点中掌心! 那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溃散,陈天一身形微微一晃,竟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三步! 柳清音只觉那股压得她动弹不得的威压瞬间消失,整个人踉蹌后退,被身后的师弟一把扶住。她大口喘著粗气,目光却死死盯著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青年。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头黑髮用一根简单的白色髮带束起,垂落在身后。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那锋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的——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灵剑山剑首,浪白。 炼气十层圆满,灵剑山百年来最年轻的剑首,公认的年轻一辈最强剑修。 他持剑而立,挡在柳清音身前,目光落在陈天一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平静得近乎冷漠。 “敢动我灵剑山的人,找死” 陈天一站定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处,一道浅浅的白痕正在缓缓癒合。他抬起头,看向浪白,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 他轻声道,语气依旧温和:“灵剑山,浪白。我听说过你。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果然名不虚传。” 浪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场中。李寻香浑身是血,扶著树干大口喘息;孟瑶面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轩文站在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看著这边;吕陌靠在巨石上,浑身是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天一。 “血木宗的人,来我灵剑山与渡尘宗的试炼之地,想干什么?” 陈天一笑了。 那笑容温和无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干什么?”他轻声道,“这一炁枯荣阵是我血木宗百年谋划,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小辈闯进来,还妄称是你们试炼之地?” 浪白眉头微蹙。 一炁枯荣阵?那是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从陈天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那气息远超炼气期,却又与真正的筑基期不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筑基?”浪白淡淡道,“不像。” 陈天一微微挑眉:“眼光不错。我確实没有筑基。但对付你们——”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足够了。” 话音落下,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閒庭信步,而是真正的出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浪白!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凝聚著诡异的血色光芒,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柳清音惊呼:“师兄小心!” 浪白却仿佛早就料到。 他手中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轻轻一振,剑身嗡鸣,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断浪剑第一式——潮生!” 一剑刺出! 剑光如潮水般涌出,却又比潮水凌厉万倍!那剑光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迎向陈天一的爪击! “轰!” 巨响震天! 两人交手之处,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崩碎,地面龟裂出道道深痕! 李寻香护著孟瑶急速后退,柳清音也带著四名师弟师妹退到远处,眼中满是惊骇。 烟尘中,两道人影交错闪烁! 陈天一爪击凌厉诡异,每一爪都带著腐蚀性的血色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侵蚀得嗤嗤作响!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法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 但浪白更快! 他的剑法如同他的名字——断浪!一剑既出,如潮水连绵,无孔不入;又如惊涛拍岸,势不可挡!那柄雪白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光流转间,將陈天一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格挡、化解、反击! “断浪剑第二式——潮涌!” 剑势突变! 原本连绵不绝的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直刺陈天一眉心!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跨越了空间,瞬间便到了陈天一面前! 陈天一瞳孔微缩,身形暴退! 但浪白更快! 他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紧追不捨!剑芒吞吐间,已逼至陈天一咽喉三寸之处! 陈天一终於变色。 他厉喝一声,双手猛然结印!周身血色光芒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血色的光幕! “嗤!” 剑芒刺入光幕,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光幕剧烈震颤,裂痕密布,却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陈天一借著这一瞬的间隙,身形连退数丈,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衣襟上,一道剑痕清晰可见,隱隱有血跡渗出。 抬起头,看向浪白,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好剑法。” 浪白持剑而立,面色不变。 “你也不错。”他淡淡道,“以邪法强行提升的修为,能接我两式,可以了。” 陈天一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透著一股疯狂。 “两式?”他轻声道,“浪白,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力吗?”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结印! 那印诀诡异至极,十指交错变幻,每一次变幻,都有一道血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没入他体內!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那股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邪异,渐渐超越了炼气期的极限,触及到了筑基的门槛!他周身的血色光芒越发浓郁,渐渐凝聚成实质,如同火焰般在他身上燃烧! 李寻香脸色骤变:“不好!他在用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修为!” 柳清音也惊声道:“师兄,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陈天一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此刻已彻底变成血红色,看不到丝毫眼白,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猩红漩涡! “浪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仿佛从九幽传来,“接我这一击!” 他一掌推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掌! 但这一掌推出时,他身前那浓郁的血色光芒骤然凝聚,化作一道足有数丈大小的血色掌印!那掌印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浪白面色凝重。 他没有退。 剑修,从来不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体內灵力疯狂涌动,尽数灌注於那柄雪白长剑之中!剑身嗡鸣震颤,剑芒暴涨三尺! “断浪剑第三式——怒潮!” 一剑斩出! 剑光如滔天巨浪,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迎向那道血色掌印!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波动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方圆百丈內的树木尽数折断,地面被生生刮去三尺! 烟尘中,一道白色身影倒飞而出! 浪白! 他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那柄雪白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三丈外的地面,剑身震颤嗡鸣! “师兄!”柳清音惊叫,扑向浪白。 陈天一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掌。 他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的血色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施展这一击消耗极大。但他的嘴角,却掛著胜利者的笑容。 “不过如此。”他轻声道。 他迈步向前,走向倒在地上的浪白。 柳清音咬牙挡在浪白身前,手中长剑直指陈天一:“你敢!” 陈天一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漠然:“滚开。” 他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柳清音震得倒飞出去! 四名灵剑山弟子齐声怒喝,同时出手!四道剑光从不同方向刺向陈天一! 陈天一甚至连看都没看,只是隨手一挥,四道血色光芒激射而出! “嘭嘭嘭嘭!”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名灵剑山弟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陈天一继续向前。 他走到浪白身前,低头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剑首。 浪白靠在巨石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依旧锐利,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陈天一微微挑眉:“倒是个硬骨头。”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著血色光芒,对准浪白的眉心。 “可惜,没用。” 就在他要下杀手的瞬间—— “住手!” 一声厉喝炸响! 李寻香踉蹌著站起身,她身形尚显单薄,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豆蔻年华,此刻却浑身浴血,青色的衣裙被鲜血浸染得斑驳陆离,几处破损的衣料下露出的肌肤也带著深浅不一的伤口。 “师尊说的没错,血木宗都是杂碎!” 陈天一转过头,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是李瀟湘的弟子?”他轻声道,“当年她杀我血木宗长老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李寻香一怔。 但陈天一已经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了。 他隨手一挥,一道血色光芒呼啸而出! 李寻香咬牙挥剑格挡—— “鐺!” 巨响震天!李寻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口中鲜血狂喷,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寻香师姐!”孟瑶惊叫。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吕陌。 他面色苍白,浑身是伤,但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著炽热的战意。 “別动。”他轻声道,“让我来。” 孟瑶一怔,想要说什么,却见他已站起身,向陈天一走去。 陈天一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炼气七层,半死不活,也敢上前?” 吕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秋水剑。左手一翻,忘川剑也落入掌中。 双剑在手。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陌剑第九式——破妄!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也是他在武林中自创的搏命之技。以剑者的血,破世间一切虚妄!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双剑齐出!剑光如虹,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陈天一眉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仇恨! 陈天一眼睛微微眯起。 “有点意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就那么直直迎向那两道剑光!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吕陌的双剑,被陈天一徒手抓住! 那两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剑身,剑锋距离陈天一的掌心不过毫釐,却再也刺不进分毫! 吕陌瞳孔骤缩。 陈天一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轻蔑。 “凡间的剑法,也敢拿到这里来丟人现眼?” 他双手猛然发力! 吕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他口中鲜血狂喷,胸骨仿佛都碎裂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吕陌!”孟瑶惊叫,挣扎著想要衝过去,却被李寻香死死拉住。 “別去......送死......”李寻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唇角渗出一缕血丝,脸上已无一点血色。 陈天一缓步走向吕陌,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上。 他走到吕陌身前,低头看著这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吕陌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的故人。 那双血色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半分曾经的清澈。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暴戾。 “陈天一......”吕陌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否还记得?” 陈天一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记得什么?”他喃喃道,“好像......確实有些模糊的影子......但那又如何?” 他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重新被血色淹没。 “那些都不重要了。”他轻声道,“现在的我,只想杀了你们。”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著血色光芒,对准吕陌的眉心。 “死吧。” 指尖的血色光芒猛然刺下。 倏然间!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吕陌身上轰然爆发! 那剑意之强,强得让陈天一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吕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脑海中,《青锋剑诀》的第三层口诀如潮水般涌过。那些之前怎么也无法参透的关窍,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豁然开朗! 御三剑,布剑阵! 原来如此! 他拼尽全力,左手掐诀! 墨刺、乌金两柄飞剑从储物袋中呼啸而出! 忘川剑亦从废墟中飞起! 三柄飞剑,同时嗡鸣! 剑光暴涨! 墨刺化作黑色流光,乌金化作金色光芒,忘川化作银色弧光,三剑交织盘旋,在吕陌上空形成一个三角剑阵! 那剑阵缓缓旋转,三色剑光交织缠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天一瞳孔骤缩! “这是......” 吕陌猛然睁开双眼! “三清剑阵!去!” 剑光如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向陈天一当头罩下!那剑网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陈天一脸色骤变! 他双手连挥,一道道血色光芒激射而出,迎向那张剑网! “轰轰轰!” 巨响震天! 血色光芒与三色剑光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树木被余波斩断,巨石被崩碎,地面龟裂出道道深痕! 陈天一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发现,这剑阵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三柄飞剑相互配合,攻防一体,一剑被挡,另一剑立刻补上;一剑被破,另两剑瞬间重组阵型!那剑网越转越快,越战越强,竟將他逼得节节后退!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惧。但刚才击败浪白的那一击,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该死!” 陈天一咬牙,猛然暴喝!周身血色光芒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血色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 三清剑阵被那衝击波震得微微一滯,三柄飞剑同时震颤,倒飞出去! 吕陌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丈! 但他落地的瞬间,嘴角却微微上扬。 因为陈天一也退了。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站定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竟渗出一丝血跡! 他被伤了! “有意思......”陈天一盯著吕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炼气七层,能伤我......留你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迈步向吕陌走去! 但他刚踏出一步—— 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在吕陌身前亮起。 轩文。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挡在吕陌身前。淡金色的长髮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够了。”他轻声道。 陈天一停下脚步,看著他。 “你?”他眉头微蹙,“想拦我?” 轩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双手开始掐诀。 那印诀诡异至极——比陈天一的印诀更加复杂,更加玄奥。十指翻飞间,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盘旋、融合,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金色法阵! 那法阵缓缓旋转,散发著浩瀚如渊的威压! 陈天一的脸色终於变了! “这是......传送阵法?!” 轩文双手猛然一合! 金色法阵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线,將在场的所有人——吕陌、李寻香、孟瑶、浪白、柳清音、四名灵剑山弟子——全部笼罩其中! 陈天一厉喝一声,猛然出手!一道血色光芒直扑轩文! 但那金色光线的速度更快! 光芒一闪! 所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空荡荡的林间,只剩下陈天一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空无一物的地面,面色阴沉如水。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残忍。 “有意思......”他喃喃道,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那株巨大的古树,依旧静静地矗立著。树干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幽幽的青金色光芒,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著一切。 ...... 金光一闪。 十道身影凭空出现,重重砸在一片灌木丛中。 吕陌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处不痛。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身边,李寻香趴在草丛里,生死不知。孟瑶倒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如纸。 更远处,浪白靠在树干上,闭著眼,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柳清音和四名灵剑山弟子也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轩文正站在不远处,周身却隱隱有血跡渗出。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一滴一滴的鲜血顺著手臂滑落,滴在地上。 第二十九章 瀟湘八剑 吕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三道人影,如同破麻袋般被拋了过来,重重砸在眾人面前! 吕陌瞳孔骤缩! 那是三个老者——竟赫然是渡尘宗护送他们进入禁制的那三位筑基期长老! 此刻,三人浑身是血,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气息全无。 死了。都死了。 吕陌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那可是三位筑基期长老! 在渡尘宗,筑基期已是中流砥柱,足以开堂收徒、独当一面!可此刻,他们就像三条死狗般被隨意拋在这里,连全尸都没留下! “嘖嘖嘖……”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残忍。 “渡尘宗的弟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蠢得可爱。”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些人仿佛从虚空中走出,一步迈出,周身便多一分凝实。十道、二十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竟有数十人之多! 为首三人,气息最为恐怖。 当先一人,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身披暗红色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骷髏。他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那股威压之强,让吕陌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金丹期! 绝对是金丹期! 他左边站著一个中年女子,面容阴鷙,一双三角眼透著恶毒的光,同样散发著金丹期的威压。 右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赤裸的手臂上满是诡异的血色纹路。他的气息比前两人略弱,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三人身后,站著五名筑基期修士,再后面,是数十名炼气期的弟子。 那些人周身都散发著与陈天一相似的气息——阴冷、邪异、暴戾,那是血木宗独有的功法气息。 为首那枯槁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身旁那中年女子尖声笑道:“五长老算无遗策。渡尘宗和灵剑山的人既然进了禁制,就別想活著回去。这血木林,今日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那光头壮汉瓮声瓮气道:“可惜只来了这几个。若是再多些,一併杀了,才叫痛快!” 吕陌听著这些话,心中一片冰凉。 血木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根本就没打算让进入禁制的人活著回去! 枯槁老者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十人身上,眼中满是漠然,仿佛在看十只待宰的螻蚁。 “都杀了。”他淡淡道,“一个不留。” 身后那数十名血木宗修士齐声应是,就要动手—— 轩文猛然抬起头,身形一晃闪至十人中央! 他双手再次掐诀,那复杂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试图再次凝聚传送法阵! “哼!” 枯槁老者冷哼一声,隨手一挥! 一道血色光芒激射而出,瞬间击中轩文! “噗!” 轩文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巨石上!那巨石轰然碎裂,將他埋在碎石之中!那刚刚凝聚的几道金色符文,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丹期修士的隨手一击,便让轩文彻底失去战斗力! 李寻香被这巨响惊醒,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三具尸体,看到那数十道血木宗的身影,看到为首那三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金丹期修士。 她挣扎著站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声喝道: “我师尊是渡尘宗李瀟湘!你们敢动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倔强的骄傲。 枯槁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笑声中满是嘲弄与不屑。 “李瀟湘?”他笑得前仰后合,“那个小丫头?哈哈哈!” 他身旁那中年女子也尖声笑起来:“李瀟湘?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在断云涧杀我血木宗长老的贱人?好好好!今日杀她徒弟,倒是一桩美事!” 那光头壮汉狞笑道:“她若敢来,连她一起杀了!” 枯槁老者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李瀟湘的徒弟?”他冷笑道,“那更该死了。杀了你,让那贱人尝尝丧徒之痛!让她知道,得罪我血木宗的下场!” 他一挥手,厉声道:“动手!” 身后那数十名血木宗修士齐声大喝,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天边,一道红光骤然亮起! 那红光之盛,剎那间照亮了半边天空,將整个血木林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那是一道剑光。 一道红色剑光。 剑光呼啸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枯槁老者脸色骤变! 他想躲,但那剑光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红色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三名金丹长老身前!剑光炸开,化作一圈赤红色的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血木宗那数十名修士,如同被巨锤击中,齐刷刷倒飞出去!筑基期的口喷鲜血,炼气期的直接昏死! 而为首那三名金丹期修士,更是被震得连退数十丈! 烟尘散尽。 一道红色的身影,凌空而立。 渡尘宗,李瀟湘是也。 她身著一袭红衣,宛如燃烧的赤霞,艷丽得惊心动魄。衣袂翻飞间,如火焰跳动。 墨发如瀑,以一枚鏤花的银冠高束於顶,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肌肤莹白如玉,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得剔透无瑕。可偏偏这样一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 她凌空而立,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那威压之强,让那三名金丹期的血木宗长老,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寻香看著那道红色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师尊……” 她喃喃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李瀟湘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在那三具筑基期长老的尸体上,落在地上那横七竖八的九名弟子身上,最后落在为首那三名血木宗金丹期修士身上。 她的双眼冰冷地似乎能结出霜。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血木宗,好大的胆子。”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如玉石相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枯槁老者面色铁青,死死盯著李瀟湘。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那一剑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方才那一剑,若非他们三人联手抵挡,此刻只怕已经有人重伤! “李瀟湘!”他厉声道,“你只身一人前来,就不怕……” “怕?” 李瀟湘打断了他。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抬起右手。 右手之中,握著一柄剑。 那剑通体赤红,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剑脊处一道金色的纹路蜿蜒而下,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著灼热的气息。剑柄处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中隱隱有火焰跳动,仿佛蕴藏著一座火山。 仙品灵剑,剑名——赤霄。 李瀟湘的成名之剑。 她就那么握著剑,静静地看著那三名金丹期修士。 “二十年前,我在断云涧杀了你们血木宗三个金丹期长老。”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日,再杀三个,倒也应景。” 枯槁老者脸色骤变! 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段往事——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是如何以一人之力,杀穿血木宗三位金丹期长老的围攻,最后飘然离去,毫髮无伤! “结阵!”他厉声喝道,“一起上!” 他身旁那中年女子和光头壮汉同时出手! 三人联手,三道血色光芒如同三条毒蛇,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李瀟湘! 李瀟湘没有退,静静地看著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血色光芒。 直到那光芒距离她不过三丈—— 她动了。 右手一挥。 赤霄剑出鞘! 一道红色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之盛,剎那间將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瀟湘八剑第一式——【红莲】! 剑光炸开,化作无数朵赤红色的莲花,铺天盖地般向那三道血色光芒涌去! 那些莲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一点金色的光芒闪烁。它们旋转著、飞舞著,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迎向那三道血色光芒! “轰轰轰!” 血色光芒与红莲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些红莲看似娇弱,实则每一朵都蕴含著恐怖的剑意!它们旋转著切割著,將那三道血色光芒寸寸绞碎、吞噬、消散! 枯槁老者三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而来,虎口崩裂,体內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丈! 但李瀟湘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残影,直扑那光头壮汉! 瀟湘八剑第二式——【赤潮】! 剑光如潮水般涌出,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那剑潮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出道道裂痕! 光头壮汉脸色大变,拼命催动周身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血色光幕! 但没用! 剑潮撞上光幕的瞬间,那光幕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噗嗤!” 剑光划过,光头壮汉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啊——!!!”他发出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击,重伤一名金丹期修士! 枯槁老者和那中年女子脸色惨白! 他们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撤!”枯槁老者厉声喝道,“快撤!” 他双手疯狂掐诀,周身血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罩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那中年女子也拼命后撤,一张张符咒不要钱般扔出,试图阻挡李瀟湘的追击! 但李瀟湘根本不看那些符咒一眼。 她只是迈出一步。 一步迈出,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瞬间追上了那中年女子! 瀟湘八剑第三式——【焚天】! 一剑斩下! 剑光如天火降世,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劈下! 中年女子惊恐地尖叫,拼命催动护体灵光! “轰!!!” 巨响震天! 中年女子的护体灵光轰然碎裂,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 枯槁老者借著这短暂的时间,已经逃出百丈之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李瀟湘!你等著!我血木宗绝不会放过你!” 李瀟湘没有追。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右手一翻—— 赤霄剑脱手飞出! 剑光如虹,瞬息千里! 枯槁老者只觉背后一凉,低头一看,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那个血窟窿,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李瀟湘伸手一招,赤霄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落入她掌中。 剑身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她收剑归鞘。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 三名金丹期修士,两死一重伤。 那数十名血木宗的筑基期和炼气期弟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而逃,瞬息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瀟湘没有追。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红衣猎猎,墨发飞扬。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为那道红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就那么凌空而立,如同九天降下的謫仙,清冷、孤高、不可侵犯。 吕陌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道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在渡尘宗地位如此超然,为什么连大长老瞿云与她说话都要用商量的口吻。 不是因为她的美。 却是因为她的剑。 那剑,可斩天,裂地,诛仙,灭魔! 那是真正的剑修,才能挥出的剑。 李寻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师尊……” 李瀟湘落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那动作极轻,却让李寻香哭得更凶了。 “哭什么。”李瀟湘淡淡道,“还活著,就是好事。”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孟瑶、浪白、柳清音、轩文……最后落在吕陌身上。 吕陌正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瀟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一枚丹药落入吕陌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散开,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难得的养分。 “多谢……李长老……”吕陌艰难地开口。 李瀟湘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天边,数道身影正呼啸而来。 是渡尘宗和灵剑山的援军到了。 为首之人,正是渡尘宗大长老瞿云。他身后跟著玄鹤、青衫等一眾金丹期长老。另一边,灵剑山的文砚宗主也带著六位金丹期长老御剑而来。 眾人落下,看到那三具筑基期长老的尸体,看到地上那横七竖八的九名弟子,看到不远处那两具血木宗金丹期修士的尸体—— 瞿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血木宗……” 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 文砚落在浪白和柳清音身边,查看伤势。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李瀟湘。 “多谢李长老出手相救。” 李瀟湘微微摇头:“应该的。” 文砚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远处,密林深处,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注视著这一切。 陈天一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中,看著那片狼藉的战场,看著那道红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李瀟湘……又是你!” 他喃喃道,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 渡尘宗议事大殿內,气氛凝重如铅。 宗主沈望尘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却透著凛冽的寒意。殿內两侧,瞿云、李瀟湘、玄鹤、青衫、岑万钧五位长老依次而坐,皆是一言不发。 殿外,灵剑山的七道剑光刚刚落下。 片刻后,文砚宗主带著六位金丹期长老步入殿中。她依旧是一席白衣,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两宗高层分宾主落座。 “文宗主,请。”沈望尘抬手示意。 文砚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缓缓开口:“此番血木林之行,我灵剑山损失弟子五人,重伤七人,三名筑基长老战死。浪白那孩子......至今昏迷未醒。” 沈望尘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渡尘宗也好不到哪去。二十名弟子,活著回来的只有九个。三位筑基期长老......尽数战死。” 瞿云大长老重重嘆了口气,鬚髮皆张:“血木宗这帮畜生!一出来就下此毒手!老夫恨不能......可惜那断臂重伤的血木长老,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瞿长老息怒。”沈望尘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李瀟湘身上,“李长老,你与血木宗交手最多,依你之见,他们此番突然现身,究竟意欲何为?” 李瀟湘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 “二十年前那一战,血木宗金丹期修士战死七人,筑基期损失过半,元气大伤。此后便遁入血木林深处避世,二十年未曾踏出一步。如今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两宗弟子下手,必有所恃。” 玄鹤长老皱眉道:“李长老的意思是......血木宗宗主周念生,可能已经突破了?”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色皆是一变。 周念生,血木宗宗主,二十年前便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若他当真突破元婴...... “不可能。”李瀟湘却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周念生若真突破元婴,今日来的就不是那些虾兵蟹將,而是他亲自出手了。以他的脾性,必会將我等尽数斩杀,以报二十年前之仇。” 文砚微微頷首,接口道:“李长老说得有理。周念生此人,睚眥必报,最是记仇。当年那一战,他亲眼看著血木宗三位元婴老祖陨落,对我和渡尘宗恨之入骨。若他真突破元婴,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虽未突破,却极有可能得了某种秘法,突破在即。此番出手,或许正是为了拖延时间,或是......藉助那禁制中的力量,强行突破。” “秘法?”瞿云眉头紧锁,“文宗主的意思是,那禁制中的东西,能帮他突破元婴?” 文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望尘。 沈望尘沉吟片刻,缓缓道:“说起那禁制......诸位怎么看?” 青衫长老捋著鬍鬚道:“老夫仔细查看过那株古树周围的符文,绝非近代之物。那纹路古朴苍劲,带著一股远古的气息,至少是数万年前留下的。血木宗虽有底蕴,却绝无可能布下这等禁制。” “青衫长老所言极是。”文砚点头,“我灵剑山的阵法师也探查过,那禁制的核心,与周围血木宗布下的一炁枯荣阵截然不同。一炁枯荣阵虽然歹毒,但手法粗糙,处处透著急功近利;而那古树周围的禁制,浑然天成,玄奥莫测,绝非同一人所为。” 玄鹤长老眼睛一亮:“这么说,那禁制並非血木宗所设,而是原本就存在於血木林深处?他们只是发现了它,想藉助它的力量?” “极有可能。”沈望尘沉声道,“那株古树,连文宗主都进不去,其来歷必然不凡。血木宗蛰伏二十年,恐怕一直在打它的主意。那一炁枯荣阵,应当就是他们布下的后手——以阵养树,以树养人,最终助周念生突破元婴。” 李瀟湘忽然开口:“若真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长老说得对。”文砚收回目光,看向沈望尘,“沈宗主,我建议两宗联手,全力搜寻血木宗的下落。趁周念生尚未突破,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沈望尘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文宗主所言,正合我意。血木宗此番对我两宗弟子下手,已是撕破脸皮。若不还以顏色,日后何以在虎溪福地立足?” 他目光扫过殿內眾长老:“传令下去,渡尘宗所有金丹期、筑基期修士,全力搜寻血木宗踪跡。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眾长老齐声应是。 ...... 议完正事,沈望尘的目光落在殿外候著的几名弟子身上。 “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吕陌、轩文、李寻香、孟瑶四道身影步入殿中,皆是步履蹣跚。 四人入殿后齐齐行礼:“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 沈望尘微微点头,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吕陌身上。 “吕陌,听说你最后与那陈天一交手了?” 吕陌一怔,隨即点头:“是。” “说说当时的情况。” 吕陌深吸一口气,將当时的情形一一道来——陈天一如何突然出现,如何轻易击败浪白,如何徒手接住他的双剑,最后又如何被轩文的传送阵法逼退。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隱瞒。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看向沈望尘:“宗主,那陈天一......弟子曾与他相识。他曾经是武当派的弟子,与弟子爭夺仙剑。后来被一道血光侵入体內,便被血木宗的人带走了。” 沈望尘眉头微蹙:“你是说,他本非血木宗之人?” “是。”吕陌点头,“他是被强行转化的。弟子观他言行,似乎......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但他仍记得自己叫陈天一,或许......还有一线清明尚未泯灭。” “哦?”玄鹤长老来了兴趣,“你是说,他虽被邪法控制,但神魂尚未完全沦陷?” 吕陌摇头:“弟子不敢断言。只是觉得......他看弟子时,眼中曾闪过一丝迷茫。虽然只有一瞬,但弟子看得分明。” 殿內眾长老对视一眼,皆若有所思。 青衫长老捋须道:“若真如此,倒是有些蹊蹺。血木宗的《血神经》虽然歹毒,但一旦炼成,中术者便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绝无可能保留自我意识。那陈天一若真还保留著一丝清明,要么是功法有缺,要么......” “要么什么?”瞿云追问。 青衫长老沉吟道:“要么,就是他与那控制他的人,有著某种特殊的联繫。所以那控制者不敢彻底抹去他的意识,怕伤及自身。” “正是如此!” 轩文突然插嘴。 眾人闻言,目光齐齐看向轩文。 轩文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青衫长老所言极是。弟子当时確实察觉到,陈天一的气息有些古怪——他的神魂波动,与某道更强大的气息隱隱相连。那种联繫极为紧密,仿佛......仿佛两人共用同一道本源。” 此言一出,殿內眾长老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共用同一道本源? 那岂非意味著,控制陈天一的那人,已经將自身的一部分神魂,种入了陈天一体內? “轩文,”沈望尘盯著他,目光深邃,“你是如何看出这些的?” 轩文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家传的一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 沈望尘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威胁宗门,他没必要刨根问底。 文砚却忽然开口:“轩文,你可愿来我灵剑山修行?以你的资质,留在这渡尘宗,可惜了。”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微微一僵。 李寻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文砚。这位灵剑山宗主,竟当面挖墙脚? 轩文却只是微微摇头:“多谢文宗主美意。弟子在渡尘宗,很好。” 文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沈望尘嘴角微微上扬,隨即收敛,正色道:“文宗主,那陈天一的事,你如何看?” 文砚沉吟片刻,缓缓道:“若那陈天一当真与施术者共享本源,倒是可以利用。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血木宗的老巢。” “文宗主的意思是......追踪他?” “正是。”文砚点头,“那陈天一既然还保留著自我意识,必然会留下痕跡。只要找到他,顺藤摸瓜,不怕揪不出周念生的狐狸尾巴。” 沈望尘沉吟片刻,看向李瀟湘:“李长老,你觉得呢?” 李瀟湘淡淡道:“可以一试。但需谨慎。若那陈天一已彻底沦为傀儡,追踪他便是自投罗网。” “李长老所言极是。”文砚接口道,“所以需要有人近距离接触他,確认他的状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吕陌身上:“吕陌,你既与他相识,可愿担此重任?” 吕陌微微一怔,隨即抱拳:“弟子愿往。” 李寻香急了:“师尊,吕陌他才炼气七层,那陈天一可是连浪白都打败了!让他去,不是送死吗?” 李瀟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望尘却笑了:“寻香丫头,你倒是关心他。” 李寻香脸一红,嘟囔道:“弟子只是......只是实事求是嘛......” 孟瑶在一旁静静站著,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却什么都没说。 轩文看了吕陌一眼,淡淡道:“若吕兄去,弟子愿同行。” 沈望尘挑眉:“哦?你也要去?” 轩文点头:“弟子对那陈天一身上的禁制,有些兴趣。” 沈望尘沉吟片刻,看向文砚。 文砚微微頷首:“既如此,便让他们两个去。浪白那孩子醒了之后,也让他跟著。他们三人联手,就算不敌,自保应该无虞。” 沈望尘点头:“好,就这么定了。等浪白伤势好转,便让他与吕陌、轩文一同出发,寻找陈天一的踪跡。” ...... 议完正事,灵剑山眾人起身告辞。 文砚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瀟湘一眼。 “李长老,断云涧一別,你我一战未分胜负。待此事了结,可愿再比一场?” 李瀟湘抬眸,与她目光相接。 “好。”李瀟湘淡淡道,“我等你。” 文砚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白衣翻飞间,剑光骤起,消失在夜色中。 ...... 灵剑山眾人离去后,议事大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沈望尘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吕陌四人身上,久久不语。 殿內灯火通明,映得他面容愈发沉凝。这位渡尘宗宗主,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此刻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你们四个,留下。”他缓缓开口。 沈望尘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吕陌身上。 “吕陌,你入宗两月,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七层,还能炼出灵品灵器,更在血木林中正面硬撼陈天一而不死。”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这等资质,在我渡尘宗百年难遇。” 吕陌一怔,连忙道:“宗主过誉,弟子不过是......” “不必自谦。”沈望尘抬手打断他,目光转向李寻香,“寻香丫头,你虽是李长老的弟子,但这些年一直在宗门里廝混,从未真正展露过实力。今日那一战,你以一敌三,护住同门,很不错。” 李寻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宗主,我也就是......尽力而为嘛......” 沈望尘微微一笑,又看向孟瑶:“孟瑶,你入门时炼气二层,如今已是炼气六层,更成了一品炼丹师。你那丹药,老夫也尝过,確实比寻常丹药强了不少。” 孟瑶微微一怔,隨即欠身:“宗主过奖。” 最后,沈望尘的目光落在轩文身上,看了良久。 “轩文,”他缓缓开口,“你入门时炼气一层,如今炼气八层。今日那一战,你以一己之力,带著九人传送逃生。这等手段,便是我等也未必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究竟是什么来歷?” 轩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轩家后人,浪跡天涯。偶遇渡尘宗,便留了下来。” 沈望尘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老夫不问。只问你一句——你对渡尘宗,可有恶意?” 轩文摇头:“没有。” “可愿为渡尘宗而战?” 轩文抬眸,与他目光相接。 “弟子愿。” 就三个字,却掷地有声。 沈望尘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好。”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人,“今日叫你们留下,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四人凝神静听。 “血木宗此番出手,绝非偶然。”沈望尘缓缓道,“周念生那老匹夫,蛰伏二十年,如今突然跳出来,必有倚仗。若他当真藉助那禁制之力突破元婴,渡尘宗和灵剑山,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那时,筑基修士或许还有几分自保之力,炼气期弟子,却只能任人宰割。” 沈望尘看著他们,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们四个,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突破筑基。” 此言一出,四人都是一愣。 突破筑基? 李寻香喃喃道:“宗主,我已炼气十层,隨时可突破筑基,但是他们……” “所以才要儘快。”沈望尘道,“以你们的资质,半年之內,都有望衝击筑基。但光是筑基还不够——老夫要你们,以最好的方式筑基。”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祖灵之地。” 殿內眾长老闻言,皆是神色微动。 瞿云大长老捋须道:“宗主,你是说......让他们去祖灵之地爭取源息?” 沈望尘点头。 “源息?”李寻香眨眨眼,“那是什么?” 李瀟湘淡淡道:“筑基时需要用到的天地本源之力。若能用源息筑基,根基会更加扎实浑厚,未来迈入金丹的可能性,会比用筑基丹强上数倍。” 她顿了顿,看向李寻香:“你若是能用源息筑基,將来衝击金丹,至少多出三成把握。” 李寻香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不知道,李瀟湘也从来不和她讲,这筑基还有这么多门道。 孟瑶轻声问道:“宗主,那祖灵之地......是什么地方?” 沈望尘道:“三十六洞天之一,虎溪福地最神秘的所在。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允许百人人进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祖灵之地名额有限,整个虎溪福地的名额都掌握在大周国的手中,我渡尘宗虽然每次都能分到一两个名额,但从未想过让弟子去爭那源息——因为太难了。” “难?”轩文忽然开口。 沈望尘看了他一眼,点头:“难。祖灵之地內,不止有源息,还有无数凶险。每次开启,进去百人人,能活著出来的,不到一半。而能成功融合源息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所以这些年,渡尘宗虽然有名额,却从未派人去爭。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资质绝佳的弟子,若是死在里头,太可惜了。” 四人闻言,皆是沉默。 沈望尘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但这一次,老夫决定破例。”他缓缓道,“你们四个,是我渡尘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若是不去爭一爭,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郑重:“老夫这张老脸,还能值几个钱。豁出去了,去给大周皇室的那几个老傢伙磕头作揖,也要给你们爭取四个名额。” 李寻香眼眶微红:“宗主......” 沈望尘摆摆手:“別急著感动。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进了祖灵之地,生死自负。能活著出来,是你们的造化;死在里面,也怨不得谁。” 他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道:“敢不敢去?” 李寻香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敢!” 孟瑶抿了抿唇,轻声道:“弟子愿往。” 轩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吕陌看著沈望尘,缓缓抱拳:“祖灵之地......弟子必去。” 沈望尘看著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他沉声道,“那便这么定了。祖灵之地半年后开启,这半年里,你们给我往死里修炼。修为、法术、实战,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看向在座眾人:“诸位长老,这四个孩子,你们多费心。” 殿內气氛,终於轻鬆了些许。 沈望尘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养伤,好好修炼。半年后,老夫亲自送你们去祖灵之地。” 四人齐齐行礼,转身离去。 ...... 第三十一章 旧王城 从议事大殿出来,已是深夜。 李寻香和孟瑶已然返回住处修养。 吕陌和轩文还在交流著如何寻找陈天一的事情。 “轩文兄。”吕陌忽然开口。 轩文侧头看他。 “若是不急,去我那里坐坐?”吕陌指了指不远处的珍宝坊,“顺便认认门。” 轩文沉默了一瞬,微微点头:“好。” ...... 珍宝坊內灯火通明。 张昊正坐在柜檯后,对著一堆灵石和帐本发呆。听到推门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吕陌和轩文,顿时鬆了口气。 “吕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了血木林的事,担心得......呃......” 他的目光落在轩文身上,声音戛然而止。 那头淡金色的长髮,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张昊愣愣地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这是谁。 “轩......轩文?” 轩文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张昊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快请进快请进!我去沏茶!” 吕陌摆摆手:“不用忙,我们自己来。” 他带著轩文在屋內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铺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齐。靠墙的架子上摆著几柄新炼好的短剑,角落里堆著几块矿石,桌上放著张昊刚理到一半的帐本。 “这就是珍宝坊?”轩文环顾四周,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 吕陌点头:“小本生意,让轩文兄见笑了。” 轩文摇了摇头:“不小。能在两个月內从无到有,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他目光落在那几柄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都是你炼的?” “是。”吕陌也不谦虚,“閒来无事练练手。” 轩文起身走到架子前,拿起一柄短剑仔细端详。剑身银白,符文流畅,入手沉实。他轻轻一挥,剑锋破空,发出轻微的嗡鸣。 “凡品上乘。”他看向吕陌,眼中带著一丝讚许,“两个月能到这个程度,你的炼器天赋,不比修炼差。” 吕陌笑了笑:“轩文兄过奖了。” 他给轩文倒了杯茶,两人重新落座。 “轩文兄,”吕陌开门见山,“你的阵法造诣,我今日算是见识了。那传送阵法,绝非寻常手段。” 轩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吕陌继续道:“我想问问,轩文兄有没有兴趣加入珍宝坊?” 轩文抬眸看他。 吕陌坦然道:“珍宝坊现在做灵器和丹药的生意,张师兄跑腿,孟师妹炼丹,我炼器。但阵法这块,一直是空白。若是轩文兄愿意加入,我们可以把阵法生意也做起来。制符、布阵、破解禁制......这些在外门都是稀缺货。” 他顿了顿,继续道:“赚来的灵石,按劳分配。轩文兄若有兴趣,具体分成可以细谈。” 轩文沉默了片刻,忽然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意极淡,却让他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几分。 “吕兄倒是会拉人。” 吕陌笑了笑:“能者多劳。轩文兄的本事,不用才是浪费。” 轩文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几柄短剑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吕兄,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宗门之外?” 吕陌一怔:“宗门之外?” “对。”轩文看向他,“渡尘宗外门八百弟子,市场再大也有限。你若只想赚点灵石补贴修炼,够用。但若想做大,这点地方,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是那些大城。一座城里的修士,少则数千,多则数万。那里的市场,才是真正的市场。” 吕陌若有所思。 轩文说得对。他之前只想著在宗门里做点小生意,赚点贡献和灵石,够用就行。但若真想在短时间內积累大量资源,宗门这个小池子,確实养不出大鱼。 “轩文兄的意思是......” 轩文淡淡道:“旧王城。” 吕陌眉头微挑:“旧王城?” 话音未落,张昊从里屋探出头来:“旧王城?你们要去旧王城?” 他快步走出来,眼睛亮得惊人:“那可是个好地方!我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吕陌看向他:“张师兄知道旧王城?” 张昊一屁股坐下,眉飞色舞道:“那当然!我在外门混了这几年,別的不行,打听消息可是一把好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旧王城,就在血木林西边,虎溪福地的边缘。原本是大周国的国都,后来大周疆域开拓,迁都北方,这座城就改名叫旧王城了。虽然是『旧都』,但繁华依旧,是大周几座最大的城池之一。” “大周国?”吕陌问道。 张昊点头:“咱们这虎溪福地,属於大周国的地盘。大周是一个修仙国度,幅员辽阔,下辖一处洞天、三处福地,统御著大大小小数百座城池。皇室姓周,据说传承了上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旧王城的城主,据说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虎溪福地,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人物。有他坐镇,城內秩序井然,严禁打斗。谁敢在城里动手,直接镇压,绝不留情。” 吕陌听得心中微凛。 元婴后期......那是什么概念? 渡尘宗宗主沈望尘,也不过金丹后期。整个渡尘宗,元婴期修士一个都没有。而旧王城的城主,竟然是元婴后期! 轩文却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张师兄说得不错。旧王城確实是虎溪福地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城內有各大商会的分號,有各种珍稀材料的交易市场,有专门炼製法器、丹药的铺子,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吕陌:“拍卖会。” “拍卖会?”吕陌眼睛一亮。 “对。”轩文道,“旧王城最有名的,就是东极岛商会组织的拍卖会。那商会势力庞大,分会遍布整个苍玄大陆东部。他们的拍卖会,每月一次小拍,每季一次大拍,每年一次顶级拍卖。能上拍的,都不是寻常货色。” 吕陌心中飞快盘算。 拍卖会......若真如轩文所说,那倒是个好地方。他手里有五千多灵石,在这外门算是一笔巨款,但拿到那种地方,恐怕连件好点的材料都买不起。不过去看看世面,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而且...... 他忽然想起陈天一。 “轩文兄,”吕陌沉吟道,“你说,血木宗那些人,会不会出现在旧王城?” 轩文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需要资源?” 吕陌点头:“今日与陈天一交手,我留意到一件事——他全程没有使用任何法器、符咒,全凭肉身和那邪法硬拼。以他的实力,若是配上合適的法器和符咒,我们恐怕撑不到李长老来。” 轩文若有所思:“吕兄的意思是,血木宗虽然实力不弱,但资源匱乏?” “极有可能。”吕陌道,“他们蛰伏二十年,如今突然出世,必然需要大量资源。法器、丹药、符咒、材料......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未必能炼,只能靠买。而虎溪福地最大的交易市场,就在旧王城。” 轩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理。而且陈天一若当真还保留著一丝自我意识,他必然会想办法摆脱控制。摆脱控制需要什么?需要机缘,需要外力。而旧王城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张昊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要去旧王城堵陈天一?那可是血木宗的人!万一他背后跟著一群高手......” 吕陌摇头:“不会。他那种情况,血木宗必不会让他轻易暴露。若真让他来旧王城,必然是独自前来,顶多带一两个隨从。” 轩文頷首:“吕兄说得对。而且旧王城內严禁打斗,就算遇到他,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们不出城,他就是想动手,也动不了。” 张昊挠了挠头,还是有些担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吕陌打断他,“就算遇不到他,去旧王城看看也是好的。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这次正好一起。” 张昊眼睛一亮:“真的?我也能去?” 吕陌点头:“珍宝坊的掌柜,自然该去。顺便看看那里的行情,以后咱们的生意,未必不能做到那边去。” 张昊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吕陌看向轩文。 轩文淡淡道:“三日后。” ...... 从珍宝坊出来,已是后半夜。 轩文走在前面,吕陌跟在他身侧。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轩文兄。”吕陌忽然开口。 轩文侧头看他。 “今日多谢了。”吕陌认真道,“若不是你那传送阵法,我们几个恐怕都回不来。” 轩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举手之劳。” 吕陌笑了笑,没有再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轩文忽然道:“吕兄,你对那陈天一,似乎很在意?” 吕陌脚步微顿。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他曾是我的对手,也曾是我的同伴。虽然如今已是陌路,但......” 他没有说下去。 轩文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淡金色的长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道:“三日后,辰时,山门外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吕陌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 回到住处,吕陌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深吸一口气,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灵力翻涌,隱隱有沸腾之势。 这是修为鬆动的跡象。 今日那一战,他虽然差点丟了命,但收穫也是巨大的。与陈天一的生死搏杀,让他对《青锋剑诀》第三层的理解突飞猛进,更让他体內原本稳固的修为壁垒,出现了道道裂痕。 不破不立。 云鹊说得对,生死之战,是突破最快的捷径。 吕陌取出灵石,在身前摆开。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两瓶凝气丹,倒出三粒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炸开! 他闭上眼,运转《尘心诀》,引导著这股灵力朝著那层薄薄的壁垒衝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衝击,那层壁垒都会震颤一下,裂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但每一次衝击过后,他体內的灵力都会消耗大半,只能拼命吸收周围的灵石补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吕陌额头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终於——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那层困住他许久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丹田之中,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那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灵力湖泊,此刻急剧扩张,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吕陌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每一根经脉都在雀跃,那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炼气八层! 突破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全新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未曾响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突破了?” 是云鹊。 吕陌心中一动,连忙在意识中回应:“云鹊前辈?你许久不说话,还以为你又要休息了一阵子了?” 云鹊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嗯,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那血木林的禁制符文,確实耗费了些心神。” 吕陌想起血木林中那诡异的禁制,以及陈天一身上的邪法,连忙问道:“前辈可有什么发现?” 云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禁制……很不简单,但是说与你听,你也不懂” 吕陌眉头微皱,“前辈,那这阵法……” “別问了。”云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总之,那血木林不是什么好地方。吕陌,我警告你,若是日后血木林那边再出现什么情况,你最好离得远远的,不要再去蹚那浑水。那里面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 吕陌有些意外云鹊会如此郑重其事地警告他。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前辈放心,我明白轻重。” 云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声音落下,便再无回应。 云鹊前辈这反应,著实有些反常。 吕陌心中暗自思忖。往日里,这位前辈,虽偶有提点,却也时常带著几分戏謔与看热闹的心態,像今日这般语气凝重,还是头一遭。 第三十二章 赌石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十数人並行。街道两旁,各色店铺鳞次櫛比,檐下悬掛的招牌在晨光中泛著各色灵光——有的是一柄小小的飞剑图案,有的是丹炉形状,有的则直接以符文勾勒店名,光芒流转间,自有几分仙家气象。 吕陌走在这条街上,一时竟有些目不暇接。 他曾以为自己见过繁华——大秦帝国的都城,车马如龙,商铺林立,已是凡人眼中极致的景象。可此刻置身旧王城,方知那所谓的“繁华”,在此处不过是个笑话。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却无半点凡俗的喧囂。那些穿著各色袍服的修士,有的负剑而行,步履从容;有的骑乘著形態各异的灵兽,悠悠而过;更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笑著走进路边的店铺,腰间悬掛的宗门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炼气期、筑基期,隨处可见。 偶尔,天边会有一道剑光呼啸而过,那是一位御剑飞行的修士,转瞬便消失在城池深处。吕陌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那道剑光在城墙上空微微一顿,似是经过盘查,隨即没入城中某处。 “別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脑海中响起云鹊带著笑意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腔调,与三日前在血木林中的凝重截然不同。 吕陌收回目光,在心中无奈道:“前辈,你就不能让我多新鲜一会儿?” “新鲜什么呀,一座破城而已。”云鹊嗤笑一声,“本姑娘当年跟著主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中洲的那些真正的大城,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旧王城大十倍。你啊,就是没见过世面。” 吕陌懒得跟她斗嘴,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时辰前,他与轩文刚从宗门传送阵中走出。那传送阵位於渡尘宗后山,需耗费不菲的贡献点才能使用一次。不过想到能省下数日的赶路时间,倒也值得。 光芒闪过,两人已出现在旧王城外百里处的一座小传送阵中。那是渡尘宗早年设立的据点,由一位筑基期执事常年驻守。出示宗门令牌后,两人便施展轻功,不消一个时辰便到了城下。 入城时,两人都用了宗门传授的秘法遮掩身份。吕陌將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又用易容术將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平平无奇,肤色暗沉了几分,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腰间悬著的两柄剑,秋水剑贴身携带,忘川剑则收入储物袋中。 轩文同样如此。那头標誌性的淡金色长髮已变成寻常的黑色,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那张俊美的面容也变得普通,周身气息同样压在炼气三层,不显山不露水。 两人並肩而行,活脱脱两个刚入修仙界不久、出来见世面的年轻修士。 轩文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店铺,似乎在寻找什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街角一间不起眼的小店上。 那店铺门面不大,招牌上只刻著一个“符”字,字跡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门口掛著几串纸符,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吕兄。”轩文开口,“我想进去看看。咱们分开走,一个时辰后在此处会合,如何?” 吕陌点头:“好。” 轩文也不多言,转身便向那小店走去。灰衣一闪,没入门內。 吕陌继续沿著街道向前。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著路边的店铺。 有卖丹药的,柜檯上摆满了各色玉瓶,药香隔著老远都能闻到;有卖法器的,墙上掛满了刀枪剑戟,灵光闪闪,让人眼花繚乱;还有卖符咒的、卖灵草的、卖矿石的……凡是他能想到的,这里似乎都有。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摆地摊的散修,面前铺一块旧布,上面摆著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也不吆喝,就那么闭目养神。 “这些都不算什么。”云鹊悠悠道,“等你走到城中心那片坊市,那才叫热闹。那边有个东极岛商会的拍卖行,每月一次小拍,每季一次大拍,每年还有一次顶级拍卖。能上拍的,都不是寻常货色。” 吕陌心中一动:“前辈去过?” “当然没去过。”云鹊理直气壮,“本姑娘是剑灵,又不需要灵石,去那种地方干嘛?不过跟著主人见过几次罢了。那些商会的人,一个个精得很,笑眯眯地跟你说话,转头就能把你卖得乾乾净净。” 吕陌失笑:“前辈这是在提醒我小心?” “提醒个屁。”云鹊哼了一声,“你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傢伙,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把你卖了也不值几个灵石。本姑娘就是隨口一说,你爱听不听。” 吕陌摇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走了几步,云鹊忽然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修仙界的城池,和你们凡人那些地方,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別。” “哦?” “都是欲望的集合体。”云鹊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凡人要吃饭穿衣,要娶妻生子,要升官发財。修仙者呢?要灵石,要丹药,要法器,要功法。这些东西从哪儿来?从交易里来。有交易,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勾心斗角,就有尔虞我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看这街上,那些笑脸迎人的掌柜,那些討价还价的客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谁知道在想什么?还有那些勾栏瓦舍——” 吕陌一愣:“勾栏瓦舍?” “就是你们凡人说的青楼妓院唄。”云鹊的语气又恢復了那副没正形的腔调,“怎么,你以为修仙者都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想得美。七情六慾这东西,修为越高越难压制。有些人乾脆就不压制,修个欢喜禪、双修功什么的,快活得很。” 吕陌:“……” 云鹊嘿嘿一笑:“怎么样,小吕陌,要不要本姑娘带你去见识见识?” “前辈。”吕陌打断她,“你一个剑灵,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本姑娘活得久,见得多唄。”云鹊理直气壮,“怎么,不行啊?” ……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街边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人流量明显大了许多,各色店铺也更加密集。吕陌正想著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脑海中忽然响起云鹊惊喜的声音: “等等!停下!” 吕陌脚步一顿:“怎么了?” “左边!那个摊子!” 吕陌顺著她的指引看去,只见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摆著一个简易的摊位。摊主是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炼气九层的修为,正闭目养神。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著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灰扑扑不起眼,有的隱隱泛著灵光。旁边围著三五个人,正拿著石头仔细端详,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赌石摊!”云鹊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快快快,过去看看!” 吕陌心中瞭然。 所谓赌石,乃是修仙界一种特殊的交易方式。那些石头都是从矿山深处挖出来的原石,外表看著普通,里面却可能藏著珍稀的矿石、灵玉,甚至上古遗物。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废料。 全凭眼力,全凭运气。 “前辈,你这是要——” “別废话,快去!”云鹊催促道,“本姑娘的碧清眼,看这种石头就是一清二楚!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捡漏!” 吕陌无奈,只得向那摊位走去。 摊主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修士,顿时没了兴趣,懒洋洋道:“自己挑,挑好了当场开石。一块石头一百灵石,不讲价。” 吕陌点头,蹲下身,目光扫过那堆石头。 这些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西瓜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表面光滑,隱隱有灵光流转;有的粗糙不堪,看著就是普通石头。吕陌正想问问云鹊该挑哪块,脑海中已经响起了她的声音: “左前方那块,拳头大的,灰不溜秋那个。” 吕陌依言拿起那块石头,入手一沉,比想像中重得多。 “右边第三块,那个像鸭蛋的。” 又是一块。 “还有后面那块,最大的那个,对,就是那个丑的。” 吕陌把三块石头搬到摊主面前。摊主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恢復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三块,一共三百灵石。” 吕陌付了灵石,摊主从旁边取出一柄小巧的解石刀,递给他:“赌石的规矩,当面开石,我替你来还是自己开?” “自己来。” 吕陌接过解石刀,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块石头。 解石刀轻轻切入,石皮应声而落。周围的几个路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赌石摊前开石,向来是看热闹的好时候。 第一刀下去,一抹幽蓝的光芒便透了出来。 “哟!出东西了!”有人惊呼。 吕陌稳住心神,继续下刀。片刻后,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完整地出现在眾人面前。那晶石通体莹蓝,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游走,触手冰凉,竟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寒玉髓!”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三阶的!”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一下子赚大了啊!” 摊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目光在吕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吕陌面色不变,將寒玉髓收入储物袋,拿起第二块石头。 这一次,周围的人更多了。解石刀落下,石皮剥落,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那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石,质地细腻,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玉石中央,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蜿蜒而下,如同一条沉睡的龙。 “白玉灵精!” “还有龙纹!” “又是三阶材料!我的天!” 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有人眼睛都红了,死死盯著吕陌手中的玉石;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猜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几个修士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摊主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著吕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终究没有说话——赌石摊的规矩,开出好东西是买家运气,他只能认。 吕陌將白玉灵精收入储物袋,拿起第三块石头——那块最大的,也是最丑的。 围观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手中的石头。 解石刀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 石皮剥落,露出的不是晶石,不是玉石,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那铁片锈跡斑斑,上面隱约刻著几道模糊的纹路,看著毫不起眼。 “切,废料。” “还以为又能出好东西呢。” “三块能出两块极品,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吕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既兴奋又带著几分懊恼的笑容,像是刚尝到甜头还想再试一把的赌徒,搓了搓手,目光又恋恋不捨地扫过摊上剩下的石头,嘴里还小声嘟囔著:“这、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嘖嘖,这寒玉髓,这白玉灵精……” 说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垮了下去,眉头紧锁,露出一副“囊中羞涩”的窘迫模样,嘆了口气,对著摊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可惜了,可惜了……身上的灵石就这么多了,不然真想再挑几块试试手气。”说完,还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赌石摊。 “不继续挑了吗?”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不舍,“那边还有好几块不错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至少还能出两三块好东西……” “不挑了。”吕陌在心中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云鹊愣了愣:“为什么?趁著运气好,多赚点啊!你不是有好多灵石呢嘛。” 吕陌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赌石摊。 两百灵石换两千,够了。 再挑下去,就太显眼了。 他面色不变地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神识已经悄然散开,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他心中微微一沉。 有人在跟著他。 那是一个穿著灰袍的中年男子,炼气九层的修为,看似在路边挑选货物,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他。更远的地方,还有三个人影若隱若现——两个炼气后期,还有一个…… 筑基期。 吕陌面色不变,继续向前走去。 “被盯上了。”他在心中道。 云鹊沉默了一瞬,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兴奋:“四个?还有一个筑基?” “嗯。” “……你小子还真说对了。”云鹊难得没有嘴硬,“那几个傢伙,估计是专门在赌石摊附近晃悠的。谁开出好东西,他们就盯上谁。等出了城,找个没人的地方……”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杀人夺宝,在修仙界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吕陌依旧面色不变,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一些。 “现在怎么办?”云鹊问。 “去那里。”吕陌在心中道,眼神看向街道前方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 “东极岛商会。” 第三十三章 东极岛商会 吕陌脚步加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街道前方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走去。 东极岛商会。 这栋建筑占地极广,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玉石砌成,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檐角飞翘,雕樑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精致与考究。正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东极岛商会”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出自某位大能之手。 门口站著两名护卫,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身姿笔挺,目光如电。 吕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门。 那两名护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一打量,便收了回去。炼气三层的年轻修士,这种人在旧王城多如牛毛,不值得他们多费心神。 一步跨入商会大门,吕陌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数十丈见方的巨大展厅,穹顶高悬,镶嵌著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柔和舒適。地面铺著温润的暖玉,光可鑑人,踩上去竟有种微微下陷的感觉,仿佛踏在云端。 展厅中央,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珊瑚玉雕静静矗立,通体赤红,枝丫交错,隱隱有灵光流转。那珊瑚玉雕的每一处枝丫上,都摆放著各种珍稀材料——有的泛著幽蓝光芒,有的散发著灼热气息,有的则古朴无华,却让吕陌只看一眼便觉心悸。 四周则是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琉璃展柜,每一个展柜中都陈列著让人瞠目结舌的宝物。 吕陌的目光扫过最近的一个展柜—— 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金黄,表面隱隱有雷光跳动。旁边的玉牌上写著:五阶金雷石,炼製雷属性灵器的绝佳材料,售价八千灵石。 另一个展柜中,静静躺著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叶片上凝结著细密的霜花,隔著琉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玉牌上写著:六阶寒霜草,炼製冰属性丹药主材,售价九千二百灵石。 再往前,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剑柄处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的火红宝石。那剑静静躺在展柜中,却隱隱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让吕陌的秋水剑都微微震颤。售价:七万灵石。 吕陌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自己那五千多灵石在这地方不算什么,却也没想到差距会如此之大。这里隨便一件东西,都够他在外门赚上十年八年。 展厅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气度不凡。有的身著华服,负手而立,身后跟著侍从;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还有几个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正对著某个展柜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惊嘆与嚮往。 吕陌定了定神,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四处走动。神识却悄然散开,留意著门口的动静。 片刻后,四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跟踪他的那四人 四人进入展厅,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吕陌。 他们没有上前,只是分散开来,装作在看展柜里的东西,却隱隱封住了吕陌可能离开的路线。 吕陌面色不变,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硬拼是找死。一个筑基期,三个炼气后期,他再自负也知道不是对手。求助商会?人家凭什么帮他?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谁会相信他被四个高手盯上了?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身影款款走来。 “这位道友,第一次来我们东极岛商会?” 吕陌抬头,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著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精致的银色云纹,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肌肤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天生的嫵媚,一双丹凤眼含著浅浅的笑意,看人时仿佛带著鉤子,让人下意识移不开目光。 炼气后期的修为。 她走到吕陌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软糯却不轻浮:“妾身堇幽,是商会的迎客修士。道友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旧王城?可有需要妾身效劳的地方?” 吕陌心念急转。 他下意识又扫了一眼门口那四人——他们还在,而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那个筑基期的中年男子,目光已经变得阴沉,隱隱带著几分警告。 “多谢堇幽姑娘。”吕陌抱拳,脸上適时露出一丝侷促,“在下確实第一次来,想......隨便看看,长长见识。” 堇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理解。 第一次来东极岛商会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这副模样——看什么都新鲜,却又什么都买不起。她见得多了。 “道友请自便。”她轻轻頷首,“若有需要,隨时唤妾身便是。” 说罢,她便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吕陌继续在展厅里走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心思却全在身后的尾巴上。那四人依旧不远不近地跟著,如同附骨之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吕陌咬了咬牙,目光落在展厅深处的楼梯上。那楼梯通向二楼,上面隱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比一楼少得多。 他迈步向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堇幽的声音: “道友请留步。” 吕陌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堇幽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脸上依旧带著那嫵媚的笑容,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道友若要上二楼,需先缴纳五百灵石作为押金。” 吕陌一愣:“押金?” “这是商会的规矩。”堇幽解释道,“二楼陈列的皆是珍稀之物,价值不菲。缴纳押金,是为了確保上楼之人的诚意。道友放心,下楼时押金会原数退还。” 五百灵石。 吕陌心头一阵肉痛。他从血木林拼死拼活赚来的,也不过五千多灵石。这一下就要交出去十分之一? 但身后那四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五百灵石,递给堇幽。 堇幽接过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出手就是五百灵石,眼皮都不眨一下?她不由多看了吕陌一眼——平平无奇的五官,暗沉的肤色,穿著也是最普通的灰袍,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的主儿。 但能在旧王城混跡这么多年,堇幽什么场面没见过?有些人看著不起眼,身家却丰厚得嚇人。眼前这位,说不定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主。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道友这边请。” 她亲自引著吕陌向二楼走去,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妾身堇幽,在东极岛商会已经八年了,对这楼里的东西还算熟悉。道友若有看得上眼的,儘管问妾身便是。” 吕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二楼果然清净得多。 这里的面积比一楼小了不少,但装潢更加精致。四周是独立的雅间,门上掛著不同字號的牌子——丹、器、符、阵、材......每一个雅间门口,都站著一名筑基期的护卫,气息沉凝。 中央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区,摆放著几张紫檀木的座椅,此刻正有三五个修士坐在那里低声交谈,皆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看到吕陌上来,几人目光扫过,隨即收回,没有任何人將他放在眼里。 堇幽带著吕陌在会客区落座,亲自倒了一杯灵茶递上。那茶水清澈碧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而下,让吕陌精神一振。 “道友可有什么特別想看的?”堇幽在他对面坐下,笑盈盈地问道,“法器、丹药、符咒、材料......我们东极岛商会应有尽有。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妾身也可以给道友介绍几件最近到的好东西。” 吕陌端著茶杯,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雅间,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云鹊之前说过的话——需要飞行系妖兽的內丹,越稀有越好。 “堇幽姑娘。”他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地问道,“你们这里,可有妖兽內丹出售?” 堇幽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自然是有的。道友想要什么品阶的?什么属性的?” 吕陌沉吟道:“飞行系的,可有?” 堇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略一探查,点头道:“有的。二阶到四阶的都有,大多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道友想要看看吗?” 她將玉简递给吕陌。 吕陌接过,神识探入——玉简中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妖兽內丹的信息:二阶疾风鹰內丹,五百灵石;三阶金翅雕內丹,八百灵石;四阶雷鸟內丹,一千二百灵石;四阶冰晶鹤內丹,两千灵石......飞行系的確实不少,但品阶最高的也只是四阶。 就在此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云鹊的声音:“这些没用,对本姑娘来说跟废品差不多。” 吕陌心中一动:“前辈,你需要什么品阶的?” “至少五阶。”云鹊道,“最好是六阶以上,而且必须是稀有品种。那些烂大街的货色,吃了也是白吃。” 吕陌沉默了一瞬,將玉简递还给堇幽。 “堇幽姑娘,”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有没有更好的?品阶再高一些的。” 堇幽微微一怔。 品阶再高一些?那就是五阶以上的妖兽內丹了。五阶妖兽,对应筑基期修士。这种级別的內丹,动輒数千灵石,眼前这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能买得起?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道:“五阶以上的自然也有,只是价格要贵得多。最便宜的五阶飞行系內丹,也要五千灵石起步。道友確定要看?” 五千灵石。 吕陌心头微微一沉。他身上总共就五千多,刚才还交了五百押金。若真要买,怕是连最便宜的都不够。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看看也无妨。” 堇幽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堇幽,给这位小友拿几个看看吧。” 吕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青年男子正缓步走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著极为讲究——紫袍是以某种灵蚕丝织成,隱隱有流光闪烁;腰间束著一条白玉带,掛著一枚古朴的玉佩;一头黑髮用一根紫金簪束起,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他周身隱隱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筑基期! 堇幽见到来人,脸色骤变。她连忙起身,深深行礼:“见过周管事!” 那紫袍男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吕陌身上,依旧带著那淡淡的笑意。 堇幽不敢多问,转身向二楼深处走去。片刻后,她捧著三个锦盒回来,轻轻放在吕陌面前的茶几上。 “道友请看。”她轻声道,一一打开锦盒。 第一个锦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內丹,通体青碧,隱隱有风雷之声在其中迴荡。那內丹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凌厉的气息散发出来。 第二个锦盒中,是一枚略小的內丹,通体莹白,触手冰凉。內丹表面隱隱浮现著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闪电。 第三个锦盒最大,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婴儿头颅大小的內丹。那內丹通体漆黑,却隱隱透著暗金色的光芒。最奇异的是,內丹表面竟有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散发著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云鹊的声音猛然在吕陌脑海中炸响! “我感觉到了!那枚黑色的,有一丝青鸞的气息!六阶!这个好这个好!”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吕陌!这枚內丹,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大补!若能得到它,我的修为能恢復一大截!” 吕陌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 青鸞,上古神兽之一,与凤凰齐名。有它的血脉,哪怕只是六阶,也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这种內丹,绝不是寻常能买到的! “这枚六阶的,”他指著那枚黑色內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多少灵石?” 堇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紫袍男子,轻声道:“三万灵石。” 三万。 吕陌心头一沉。 他身上只有五千多,就算把刚才开出的寒玉髓和白玉灵精都卖了,也凑不够三万。更何况,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他储物袋里,根本没时间出手。 就在此时,那紫袍男子忽然走上前来。 他伸手合上三个锦盒的盖子,然后將那个装著青鸞后裔內丹的锦盒拿起,直接递到吕陌面前。 “送你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吕陌愣住了。 堇幽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周管事亲自出面,还送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修士价值不菲的內丹?这是什么情况? 吕陌没有去接那锦盒。他看著那紫袍男子,目光平静:“无功不受禄。阁下这是何意?” 紫袍男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小友不必紧张。”他將锦盒放在茶几上,转身对堇幽道,“你先下去吧。” 堇幽连忙行礼,转身离去。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吕陌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与惊异。 待堇幽走远,紫袍男子在吕陌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跟著你的那四条尾巴,”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已经被我的人处理了。” 吕陌心中一震。 他抬头看向那紫袍男子,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 那男子却不以为意,继续道:“放心,没杀。只是请他们去了商会的地牢里坐坐,等咱们聊完,自然会放。不过,若是他们以后还敢打你的主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吕陌沉默了一瞬,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只是......阁下为何要帮我?” 紫袍男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在下周元青,东极岛商会在旧王城的负责人。” 吕陌心中又是一震。 东极岛商会在旧王城的负责人?那地位,怕是在城中是仅次於城主的存在。 周元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小友不必多想。找你帮忙,是因为你有些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在街边那个赌石摊上的事,我的人已经告诉我了。三块石头,开出两件三阶极品材料,最后那块虽然看著是废铁,但能被你选中,想必也不是寻常之物。” 吕陌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太大意了。以为在赌石摊上赚一笔就走,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这种大商会的眼线遍布全城,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人家眼里。 周元青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片刻后,吕陌开口道:“阁下需要我做什么?” 周元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茶几上,推到吕陌面前。 “我这里有三块石材,想请小友帮忙鑑定一下。” 吕陌微微一怔,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赫然刻印著三块石材的详细样貌。 第一块,通体漆黑,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蜿蜒曲折,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 第二块,通体莹白,如同凝固的月光,却隱隱透著一股寒意。最奇异的是,那块石材的中心,竟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其中。 第三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那红色极深,深得近乎妖异,只看一眼,便让人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陌看完,抬头看向周元青:“没有实物?” 周元青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小友,”他缓缓开口,“你再仔细看看那玉简里刻印的东西。” 吕陌一怔,再次將神识探入玉简。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也更加专注。 然后—— “这、这是......”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吕陌!这不是普通的刻印!” 吕陌也察觉到了不对。 寻常的刻印,只是將物品的外形记录下来,供人观看。可这玉简中的三块石材,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那黑色的石材上,金色的符文竟然在缓缓流动;那白色的石材中,那团模糊的影子正在轻轻蠕动;那红色的石材,更是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热意,仿佛隨时会燃烧起来! “这不是刻印。”云鹊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是......本源烙印!只有九阶以上的天材地宝,才能留下这种烙印!” 九阶! 吕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九阶是什么概念?对应修士的元婴期!这等宝物,隨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虎溪福地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將玉简放回茶几,看向周元青。 周元青依旧在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期待。 “小友,能看出这三块石头是什么吗?” 吕陌沉默了。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 “能。” 周元青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第三十四章 星辰铁 吕陌也不著急,又押了一口清茶,茶香在唇齿间缓缓化开。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缓缓开口: “周管事既然信得过在下,那在下便斗胆一猜。” 周元青微微頷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陌指著玉简中那第一块黑色石材,道:“这块石材,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那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古老的规律。若在下没看错,这应当是传说中的『墨金玄铁』。” 周元青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 吕陌继续道:“墨金玄铁,生於地底万丈深处,需经歷万年以上地火淬炼方能成形。其质地之坚硬,远超寻常灵铁,更难得的是,它天生蕴藏一丝金属性本源之力。用来炼製飞剑,可让剑意更加凌厉;用来炼製防御法器,则坚不可摧。” 他顿了顿,看向周元青:“若在下猜得不错,这块墨金玄铁,至少是八阶材料,甚至有可能达到九阶。” 脑海中,云鹊的声音响起:“你小子倒是会说,把这石头说得这么玄乎。不过也没错,那確实是墨金玄铁,八阶上品,离九阶还差那么一点。” 周元青听罢,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好眼力!那第二块呢?” 吕陌將目光移向那第二块莹白色的石材。那石材中心那团模糊蠕动的影子,此刻仿佛又动了一下。 “这一块......”吕陌沉吟片刻,“通体莹白如月,却透著一股极寒之意。更奇的是,石材中心竟有活物蠕动。若在下没有猜错,这应当是『冰魄寒髓』,而且是最顶级的『孕灵级』。” “孕灵级?”周元青眉头微挑。 吕陌点头:“寻常的冰魄寒髓,只是纯粹的冰属性材料,用来炼製冰系灵器。但孕灵级的冰魄寒髓,却是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了一丝灵性。那团蠕动的影子,便是正在孕育中的『冰灵』。待它彻底成型,便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件有灵之物,可自行吸纳天地灵气,甚至能认主护主。” 云鹊在脑海中补充道:“说得不错。这块冰魄寒髓,至少孕育了千年。那冰灵若是成型,至少是八阶以上的灵物。可惜现在还差些火候,不然价值还要翻上几番。” 周元青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抚掌而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小友年纪轻轻,见识却如此不凡,当真让周某刮目相看!” 吕陌谦逊道:“周管事过奖,在下不过是偶得机缘,多读了几本古籍罢了。” 周元青摆摆手:“不必自谦。来,说说这第三块。” 吕陌看向那第三块赤红色的石材。 这一块,通体赤红如燃烧的火焰,那红色深得近乎妖异。只是看著玉简中的烙印,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块......”吕陌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道:“这一块,若在下没猜错,应当是『焰神石』。” 周元青眼睛一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吕陌继续道:“焰神石,生於地心熔火之中,需经歷万年以上的地火淬炼。但它与寻常火属性材料不同——它蕴藏的不仅是火属性灵力,更有一丝极其稀少的『火焰法则』碎片。” “法则碎片?”周元青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正是。”吕陌点头,“寻常修士只知修为、法术,却不知真正的大道,在於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金丹期以上,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触摸法则的门槛。而这赤焰神石中的火焰法则碎片,虽只有一丝,却足以让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在感悟法则时事半功倍。” 云鹊在脑海中“嘖嘖”两声:“你这小子,把本姑娘教你的话术用得很溜嘛。不过说得没错,这块赤焰神石里面那一丝法则碎片,对火属性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周元青听完,沉默良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吕陌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小友,”他缓缓开口,“周某在旧王城三十年,见过的年轻才俊不知凡几。但像小友这般见识广博,当真稍有。” 周元青表现如此说著,但对吕陌介绍的內容也没有全信,毕竟这三块石头的来歷连商会的老人都看不出来,这炼气期的小傢伙一眼看透,未免有些托大了。 不过,他看著吕陌自信的样子,又不似在说谎。 周元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吕陌面前。 那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东极岛”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贰”字。玉牌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是我东极岛商会的二等贵宾玉牌。”周元青道,“持此玉牌者,在我商会任何分號消费,均可享受八折优惠。同时,商会內部的拍卖会、交流会,也可优先参加。” 吕陌看著那枚玉牌,心中微微一震。 二等贵宾?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看过,东极岛商会的贵宾体系极为严密。消费超过十万灵石,可成为三等贵宾;超过一百万灵石,可成为二等贵宾。至於一等贵宾,则需要更特殊的条件——要么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要么是对商会有特殊贡献之人。 他现在一个炼气小修士,竟被直接赐予二等贵宾? “周管事,这太贵重了。”吕陌推辞道,“在下不过是隨口说了几句,当不得如此厚赠。” 周元青却摆摆手:“小友不必推辞。实话与你说,这三块石材,是一位大人物所得,但一直无人能完全看透它们的来歷。今日小友一席话,解了周某心中多日疑惑。这一枚玉牌,算是我东极岛商会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小友既然有这等眼力,日后必非池中之物。我东极岛商会广交天下英杰,与小友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吕陌也不再推辞。 他收起玉牌,抱拳道:“既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周管事。” 周元青笑著摆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隨口问道:“小友此番来旧王城,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商会帮忙的地方?” 吕陌心中一动,想起此行的目的。 “周管事,”他道,“在下斗胆一问,贵商会近期可有拍卖会?” 周元青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巧了。明日正有一场月度小拍,虽然规模不大,但好东西也不少。小友若是有兴趣,可持这二等贵宾玉牌直接入场。” 吕陌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再好不过。只是......在下还有一位同伴,不知能否......” 周元青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小友多虑了。”他指了指那枚玉牌,“二等贵宾,莫说一位,便是一队人马,也尽可带去。” 吕陌闻言大喜,起身抱拳:“多谢周管事成全!” 周元青摆摆手,站起身来:“小友不必多礼。堇幽!” 片刻后,那身著紫裙的迎客修士快步走来,恭敬行礼:“周管事。” “送这位小友出门。”周元青道,“记住,他是我东极岛商会的贵客。” 堇幽心中一惊,看向吕陌的目光顿时不同。她连忙道:“是。道友,请隨妾身来。” 吕陌再次向周元青抱拳致谢,转身跟著堇幽向外走去。 走下楼梯时,他目光扫过一楼展厅——那四道一直盯著他的身影,果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堇幽一路將他送到商会大门外,脸上的笑容比初见时真诚了许多。 “道友慢走,日后若有需要,隨时来商会便是。”她轻声道。 吕陌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商会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吕陌深吸一口气,顺著来时的街道,向与轩文约定的会合点走去。 ...... 一个时辰后,街角那间不起眼的符籙店门口。 轩文依旧是一身灰袍,黑色的长髮用木簪隨意束起,站在门口静静等著。看到吕陌走来,他微微頷首。 “如何?” 吕陌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明日有场拍卖会,我恰巧取得了入场资格,可去探探。” 轩文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好。” 两人並肩离开,向城中的客栈区走去。 ...... 旧王城的客栈,与凡间截然不同。 吕陌和轩文寻了一家名为“云来居”的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筑基初期的老者,见两人进门,眼皮都不抬一下:“住店?单间一晚五十灵石,上房一晚一百灵石。” 吕陌心中咋舌——五十灵石一晚,抵得上外门弟子两个月的月俸了。但他面色不变,取出灵石递过去:“两间单间。” 掌柜收了灵石,扔给他们两块玉牌:“三楼,甲七、甲八。房间里有聚灵阵,运转法诀可自行开启。需要什么,门口有传音符。” 吕陌接过玉牌,和轩文一起上了三楼。 推开房门,吕陌微微一怔。 这房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但陈设极为雅致。靠墙一张软榻,铺著不知何种兽皮製成的褥子,触手温软。窗边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最特別的是房间正中央,地面上刻著一个复杂的法阵,阵眼处镶嵌著三块下品灵石,隱隱有灵气流转。 这便是掌柜所说的聚灵阵了。 吕陌走到阵中盘膝坐下,按照客栈给的玉简中的法诀运转灵力。片刻后,法阵缓缓亮起,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阵眼中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感觉......”吕陌微微一怔。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强了至少三倍。若是常年在此修炼,速度绝对能快上许多。 “这就是修仙城池的好处。”云鹊的声音响起,“这还只是普通客栈,你要是去那些专门的修炼密室,灵气浓度还能再高上不止十倍。” 吕陌点了点头,没有急著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今日的收穫。 三块石头,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第一块,寒玉髓,三阶材料,价值至少八百灵石。 第二块,白玉灵精,同样是三阶材料,而且带有龙纹,价值更高,至少一千二百灵石。 第三块......那块从赌石摊开出的黑色铁片。 吕陌拿起那块铁片,仔细端详。 这铁片约莫巴掌大小,锈跡斑斑,上面隱约刻著几道模糊的纹路。看著毫不起眼,若非云鹊坚持,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东西。 “前辈,”他在心中唤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別?” 云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仔细看那些纹路。” 吕陌依言凑近,目光落在那几道模糊的纹路上。 这一看,他心中微微一震。 那些纹路看似杂乱,但若仔细分辨,竟隱隱有一种奇特的规律。它们不是寻常的符文,倒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纹理。 “这不是人为刻上去的。”云鹊道,“这是『星辰铁』独有的星纹。” “星辰铁?” “对。”云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这东西,整个虎溪福地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本姑娘当年跟著主人,恰好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继续道:“星辰铁,顾名思义,是来自九天之外的星辰碎片。当流星坠落大地,绝大多数都会化为灰烬。但极少数特殊的陨铁,能在燃烧中保留下来,並且在表面形成这种独特的星纹。” “这东西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云鹊道,“寻常灵器,炼製时加入一小块星辰铁,品阶至少能提升一阶!比如你炼的那柄凡品短剑,若加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有可能直接成为灵品!” 吕陌心中剧震。 “当然,”云鹊补充道,“仅限於仙品以下的灵器。到了仙品以上,法则之力才是根本,这种材料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但对你现在来说,这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吕陌看著手中这块锈跡斑斑的铁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块看著毫不起眼的“废铁”,价值竟堪比五阶甚至六阶的材料? “可惜这块太小了。”云鹊有些惋惜道,“只有巴掌大,最多能用三次。若是能再大些......不过也知足了。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 吕陌深吸一口气,將星辰铁小心收好,连同寒玉髓和白玉灵精一起放回储物袋。 他盘膝坐回聚灵阵中,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旧王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將整座城池映得如同不夜天。远处隱隱传来喧囂声,那是夜市开张了。 吕陌闭上眼,运转《尘心诀》,开始修炼。 浓郁的灵气从聚灵阵中涌出,被他缓缓吸入体內,沿著经脉运转周天。丹田之中,那刚刚突破不久的灵力湖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 第三十五章 血藤子 次日辰时,旧王城东区。 吕陌与轩文並肩而立,眼前这座建筑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东极岛商会的拍卖行,与昨日的商会大楼又自不同。 这是一座通体由墨玉砌成的八角楼阁,高九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掛著青铜风铃,风过时,铃声清越,隱隱带著某种安定心神的韵律。 楼身雕刻著繁复的云纹与灵兽图案,那些图案並非死物,而是缓缓流转,仿佛活物在其中游走。 楼前是一片青石广场,广场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玉雕麒麟,栩栩如生,隱隱散发著凶悍的威压——那竟是一件七阶傀儡,平日里只是静立,若遇变故,瞬间便可化为战力。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近百人。 吕陌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凛。这些人大多身著华服,气度不凡,修为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甚至还有几位隱隱散发著让他心悸的气息——那多半是金丹期的前辈,只是收敛了威压,混在人群中。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著,声音不高,却隱隱能听到“血傀”“五阶材料”“今日有好东西”之类的词句。 “这阵势......”吕陌低声道。 “小场面。”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这种月度小拍,能来百人已经不错了。等年底的大拍,那才叫真正的人山人海,元婴期老怪都能见到。” 吕陌暗自咋舌,与轩文向楼门走去。 楼门高三丈,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灵木製成,门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门口站著四名护卫,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身披玄甲,目光如电。 “二位请留步。”为首的护卫抬手拦住他们,语气公事公办,“请出示请帖。” 吕陌微微一怔,隨即想起周元青给的那枚玉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牌,递了过去。 那护卫接过玉牌,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一缩。 “二等贵宾?!” 他的声音下意识抬高了几分,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收敛,但看向吕陌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他双手將玉牌递还,深深抱拳:“不知贵客驾临,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身后那三名护卫也同时抱拳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吕陌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些意外,没想到二等贵宾竟有如此分量。 轩文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如常。 “二位贵客,里面请!”为首的护卫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会有专门的接引使为二位引路。” 吕陌点头,与轩文並肩走进楼门。 一步跨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楼內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阵法。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台,通体由白玉砌成,高约三尺,四周铭刻著复杂的禁制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拍卖台周围,是一圈圈呈阶梯状排列的座位,从低到高,层层叠叠,足可容纳数百人。 此刻已有不少人落座,低声交谈著。 一名身著淡黄长裙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她面容姣好,修为在炼气九层,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二位贵客,欢迎光临。”她的目光在吕陌和轩文身上一扫,看到吕陌手中的贵宾玉牌,神色一怔,连忙堆起笑容,“敢问二位,是否需要前往二楼的雅间?那里清净些,视野也更好。” 她抬手指向楼上。吕陌顺著看去,只见二楼环绕著一圈雅间,每一间都掛著珠帘,隱约能看到里面设有软榻和茶案,確实比一楼舒適得多。 吕陌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必了。就在一楼吧,热闹些。” 那女子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贵客隨性,是妾身多虑了。” 她引著两人在一楼靠后的位置落座,又奉上灵茶和果点,这才退去。 轩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为何不去二楼?” 吕陌同样压低声音:“二楼虽然清净,但目標太大。咱们来此不是为了竞拍,是为了找人。一楼人多眼杂,更方便观察。” 轩文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吕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內。这些人衣著各异,有的明显是世家子弟,有的是散修打扮,孤身一人。 片刻后,拍卖台上忽然亮起一道灵光。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上拍卖台,他身著紫袍,面容刚毅,周身散发著筑基后期的威压。他双手虚按,场內的交谈声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欢迎参加本月的小拍。”那中年男子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下曹钧,今日由我主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现付。若有爭执,以我东极岛商会的裁决为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笑道:“閒话少敘,这就上第一件拍品。”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著一个托盘走上台来。托盘上盖著红绸,隱隱能看到下面是一个玉盒。曹钧掀开红绸,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的灵气顿时瀰漫开来。 玉盒中,静静躺著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那灵芝足有巴掌大小,边缘泛著金色的光芒,隱隱有火焰状的纹路在表面流转。 “六阶火灵芝一株!”曹钧高声道,“诸位都知道,火灵芝是炼製火属性丹药的主材,而六阶火灵芝,更是可遇不可求。此物无论是直接服用增进修为,还是入药炼丹,都是上佳之选。起拍价,五万灵石!” 话音刚落,场內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万灵石! 吕陌心中暗暗咋舌。他拼死拼活两个月,加上赌石赚的,也不过五千多灵石。而这第一件拍品,起拍价就是五万的十倍! “五万五!”前排一个穿著赤红长袍的中年修士立刻举牌。 “六万!”另一侧有人加价。 “六万五!” “七万!” 价格一路攀升,场內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云鹊的声音在吕陌脑海中响起:“嘖,六阶火灵芝,倒是好东西。不过这个价已经有点虚高了,顶多值六万五。” 最终,那株火灵芝以七万三千灵石的价格,被那赤袍中年修士拍下。 紧接著第二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银白,表面隱隱有雷光跳动。那雷光並不狂暴,而是如同游丝般在矿石表面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轻微的噼啪声。 “五阶雷光银!”曹钧介绍道,“此物產自雷暴频发之地,需千年以上方能成形。炼製雷属性灵器时加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能让法器自带雷电之力,威力倍增。起拍价,四万八千灵石!” “四万九!” “五万!” “五万二!” 又是一轮激烈的竞价。 吕陌端起茶杯,目光看似落在拍卖台上,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周围人的反应。他注意到,坐在前排左侧的一个灰袍修士,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拍卖台一眼,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炼气六层的修为。 气息寻常,面容寻常,连那身灰袍都是最常见的那种。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正因为太寻常了,反而让吕陌多看了两眼。 “那人不简单。”轩文忽然低声道。 吕陌微微一怔,看向他。 轩文没有回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继续道:“他呼吸的节奏,与周围人不同。那是一种长期修炼某种特殊功法才会有的节奏。” 吕陌心中一动,正要细问,台上已经落下了第二件拍品的槌声。 五万八千灵石,被一个青衣女子拍下。 曹钧满脸堆笑,挥手示意上第三件拍品。 这一次的东西明显比前两件大得多,被两个修士抬到了台上,其上盖著厚厚的黑布,那黑布竟是某种隔绝神识的材质,让人无法窥探里面的东西。 “诸位,”曹钧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第三件拍品,是一件好东西。” 他猛地掀开黑布! 台上,静静站著一个三尺来高的人形傀儡。那傀儡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密布全身,隱隱有光芒在其中流动。最骇人的是它的面容——五官与真人无异,只是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筑基后期血傀一具!”曹钧高声宣布。 场內瞬间炸开了锅。 “血傀?!” “筑基后期的血傀?那可是能媲美筑基圆满战力的东西!” “这种好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小拍?” 吕陌心中一震。 血傀,他曾在宗门典籍中看过。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傀儡炼製之法——需以活人祭炼,將修士的魂魄强行封禁在躯壳之中,再以秘法炼製成傀儡。炼製成功的血傀,保留著生前的战斗本能,甚至能施展部分法术,战力远超同阶的普通傀儡。 吕陌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灰袍修士。 那人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台上的血傀与他毫无关係。 “这具血傀,生前是一名筑基后期的散修。”曹钧继续介绍道,“被炼製成傀后,保留著八成的战斗本能。可自主战斗,也可滴血认主后以神念操控。起拍价,八万灵石!” “八万五!” “九万!” “九万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筑基后期的血傀,对於世家大族或宗门来说,无异於多了一个筑基期的战力。这种诱惑,谁能抵挡? “十万!”前排一个锦衣老者举牌。 “十一万!”另一侧有人咬牙加价。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十二万。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修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號牌。 “十二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內忽然安静了一瞬。 锦衣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犹豫片刻,最终放下了號牌。 “十二万,第一次!”曹钧高声道。 “十二万,第二次!” “十二万,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那具血傀被灰袍修士收入囊中。 吕陌与轩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炼气六层的修为,出手就是十二万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此人若非深藏不露,便是背后有某个势力支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吕陌都没有心思细看。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著那个灰袍修士,试图从他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那人端坐不动,仿佛周围的喧囂与他毫无关係。偶尔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是垂著眼帘,不予理会。 轩文忽然凑近,低声道:“感觉到了吗?” 吕陌一怔:“什么?” “血气。”轩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很淡,但我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吕陌心中一凛。 他想起陈天一,想起那些血木宗弟子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虽然眼前这人隱藏得极好,但若轩文的感觉没错...... ……第十件拍品。 曹钧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接下来这件东西,可了不得。” 他接过侍女递上的玉盒,打开盒盖。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那香味並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玉盒中,静静躺著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那丹丸通体血红,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丹丸表面缓缓游走。 “血凝丹!”曹钧高声道,“此丹的功效,想必在座的诸位都有所耳闻。它能够帮助炼气期修士筑基,妙处在於——比寻常筑基丹玄妙百倍!服用此丹筑基,效果基本相当於以源息之力筑基!” 此言一出,场內却意外地安静。 吕陌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源息之力筑基,確实是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但血凝丹虽好,价格却太过骇人——三枚一起拍卖,起拍价十万灵石。寻常散修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而那些能拿出十万灵石的世家大族,又未必愿意在自家子弟身上投这么多钱。 毕竟,源息之力筑基虽然诱人,但也只是增加未来衝击金丹的把握。对於大多数修士来说,能筑基就已经烧高香了,谁还顾得上金丹? 更何况,能在炼气期就拿出十万灵石的年轻人,本就凤毛麟角。 “这倒是......”云鹊的声音响起,“血凝丹这东西,说有用是真有用,说鸡肋也是真鸡肋。买得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 果然,曹钧喊出起拍价后,场內只是响起了零星的议论声,却迟迟没有人举牌。 “十万灵石,没人要?”曹钧又喊了一遍,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就在这时—— 那个灰袍修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號牌。 “十万。”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隨手买了件寻常物件。 场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十万,第一次!”曹钧立刻高声道。 没有人加价。 “十万,第二次!” 依旧无人响应。 “十万,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三枚血凝丹被那灰袍修士收入囊中。 吕陌看著那道身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血凝丹......炼气圆满......血木宗......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陈天一。 上次与陈天一交战时,他的修为即是炼气圆满,一身功法诡异,在血木宗地位尊崇! 而这血凝丹,效果堪比源息之力筑基,岂非正是为他量身定做? “轩文兄。”吕陌压低声音,將自己这个猜测说了一遍。 轩文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理。陈天一若真是血木宗的后手,宗门在他身上投入资源,再正常不过。而血凝丹这种东西,寻常修士买来也是浪费,只有给真正的天才用,才不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灰袍修士身上:“此人方才拍下血傀,如今又买血凝丹,出手阔绰,必是血木宗的人无疑。” “跟上。”轩文低声道。 两人悄然起身,趁著散场时的人流,远远缀在那灰袍修士身后。 吕陌同时拿出一个传音符,將在此地的发现通报给李瀟湘长老。 那人走得不快,出了拍卖行后,便沿著街道向北而行。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摊位,仿佛真的只是个寻常的散修。 吕陌和轩文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著適当的距离。两人都用宗门传授的秘法收敛气息,又有人群掩护,倒也不怕被发现。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灰袍修士出了北门,沿著一条偏僻的小道向林中走去。 吕陌心头微微一沉。 出城了。 若是在城內,有旧王城规矩护著,就算被发现也安全。但出了城...... 他看向轩文。 轩文面色不变,只是低声道:“继续跟。若真有危险,我有办法脱身。”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追了上去。 小道蜿蜒,两侧林木渐密。那灰袍修士的速度始终不快,仿佛只是寻常赶路。走了约莫五十里,周围已是密林深处,不见人烟。 忽然—— 那灰袍修士停下脚步。 吕陌心中一凛,与轩文同时止步,隱在一棵大树后。 那人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吕陌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出现在三丈之外!他下意识就要拔剑,却发现那人的速度太快,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那人却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两丈外,看著吕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渡尘宗的小傢伙,是你?”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平淡无奇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著金属质感的嗓音。与此同时,他周身的容貌开始变幻——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露出了一张全新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面容瘦削,眼眶深陷,鹰鉤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瞳孔呈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金丹期!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吕陌只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咬牙强撑著没有后退,手已经按在了秋水剑柄上。 轩文面色凝重,双手已经开始掐诀,金色的符文隱隱浮现。 那中年男子却摆了摆手。 “別紧张。”他淡淡道,目光落在吕陌身上,“你是吕陌吧?我见过你。” 吕陌心头剧震! 这人认识他?! 那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夫血藤子。” 吕陌面露疑惑,似乎並不认得此人。 血藤子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向吕陌。 吕陌下意识接住。 “將此玉简,交予你们渡尘宗的李瀟湘。”血藤子道,“另外,別再跟著我了,再往前,便有危险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雾,骤然消散在原地。 林中恢復了寂静。 轩文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回去?” 吕陌深吸一口气,將那枚玉简小心收入怀中。 “回去。” 第三十六章 倒戈之人 吕陌连夜赶回渡尘宗,將血木林中的发现与那枚玉简一併呈上。 李瀟湘的洞府依旧清寂如常,沉香裊裊,青烟盘旋。 她端坐於蒲团之上,一袭素白道袍,外罩轻纱,衣袂垂落如流水,静静听著吕陌讲述,眉目间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闪过一丝思索。 待吕陌说完,她接过玉简,贴在眉心。 片刻后,她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复杂。 “血藤子……”她轻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老东西,倒是会挑时候。” 吕陌试探著问:“长老,那玉简中说了什么?” 李瀟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玉简隨手放在身侧的石案上。她抬手掠开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清冷的眉目间,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 “血藤子说,陈天一是他的徒弟。”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天资卓越,被他寄予厚望。可惜,被宗主周念生盯上了。” “盯上?”吕陌眉头微皱。 “周念生將陈天一炼成了『寄魂身』。”李瀟湘看向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凝重,“你可知这是何意?” 吕陌摇头。 李瀟湘沉默了一瞬,似在斟酌如何解释。 她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此法。”她背对著吕陌,声音缓缓传来,“施术者將自身一半的神魂剥离,寄於选中者体內。从此,两人的命运便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洞府外的夜空,。 “选中者突破,施术者修为也会隨之增长。选中者升一阶,施术者便涨一阶。这等邪法,等同是將选中者当作修炼的鼎炉,只是比寻常鼎炉更加歹毒——因为选中者的神智,会在寄魂的过程中被逐渐消磨,最终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吕陌心头一沉。 他想起血木林中那个眼神偶尔闪过一丝迷茫的陈天一,想起他问“你认识我”时那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他残存的自我在挣扎。 “血藤子在玉简中说,他作为血木宗长老,定会与宗门共存亡。” 李瀟湘走回蒲团边,轻轻坐下,抬眸看向吕陌,“但他求我,若有一日遇到陈天一,手下留情。” 吕陌沉默了。 李瀟湘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有深意:“你怎么看?” 吕陌沉吟片刻,缓缓道:“弟子不知血藤子所言是真是假。但弟子与陈天一交手时,確曾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瀟湘,目光坦然:“若有机会,弟子愿帮他一帮。” 李瀟湘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极淡,却让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的韵味。 “你倒是心善。”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但修仙界的事,不是心善就能解决的。血藤子的话,未必可信。周念生此人阴险狡诈,惯会使苦肉计、离间计。这玉简中的內容,或许只是他布下的障眼法。” 吕陌点头:“弟子明白。” 李瀟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將玉简收入袖中,忽然话锋一转: “你那套『陌剑』,如今练得如何了?” 吕陌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如实道:“弟子一直在练,但近来总觉得有些滯涩。尤其是与陈天一交手后,更觉此剑法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李瀟湘微微頷首:“那是自然。” 她起身走到洞府中央,隨手一挥,一道剑气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流转。 “你那『陌剑』,是凡间武学。在炼气期时,或可凭藉剑法凌厉取得些许优势。但隨著修为提升……”她看著那道剑气,淡淡道,“凡间武学的局限性,便会越来越明显。” 吕陌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秋水剑,若有所思。 李瀟湘收回剑气,转身看向他:“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那『陌剑』虽然只是凡间武学,却隱隱已有晋升剑诀的影子。尤其是那最后一式『破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剑,与剑修『一剑破万法』的剑意,已有了几分相通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丝审视:“你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將凡间剑法真正转化为剑修剑诀的契机。这契机,为师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去悟。” 吕陌抱拳:“弟子明白。” 李瀟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轻轻一弹,三枚玉简化作三道流光,悬於吕陌身前。 “这三门剑诀,你选一个。” 吕陌目光扫过三枚玉简,神识一一探入。 第一枚,《天香剑》。灵品顶级剑诀,可近战亦可御剑,是李寻香主修之剑法。剑势绵柔如水,连绵不绝,却暗藏杀机,最擅长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第二枚,《七杀剑》。同样是灵品顶级,却与《天香剑》截然不同。这是一门近战剑诀,讲究的是凌厉霸道、一往无前。七式杀招,招招夺命,最適合贴身搏杀。 第三枚,《无相无形剑》。灵品顶级飞剑剑诀,讲究的是以神御剑、无跡可寻。练至大成,可同时驾驭九柄飞剑,攻防一体。飞剑来去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三门剑诀,各有所长。 吕陌沉吟片刻,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第二枚玉简。 “《七杀剑》。” 李瀟湘微微挑眉:“为何选它?” 吕陌坦然道:“弟子在武林中时,便擅长近身搏杀。那套『陌剑』,也是以近战为主。这门《七杀剑》与弟子的路子最合,练起来应当事半功倍。” 李瀟湘点了点头,淡淡道,“《七杀剑》虽然只是灵品,但剑招凌厉,霸道无匹。若练至大成,同阶之中,能接你三剑的不多。”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记住,剑修之道,不在於剑法多高明,而在於剑心多坚定。那《七杀剑》的七式杀招,每一招都是搏命之剑。你若心存犹豫,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吕陌郑重抱拳:“弟子谨记。” 李瀟湘微微頷首,转身走回蒲团边,轻轻坐下。 “去吧。”她闭上眼,声音清清淡淡,“好好练。若有不懂之处,隨时来问。” 吕陌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洞府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静静坐在蒲团上,青烟裊裊,將她笼罩其中。月光透过窗欞洒落,为那清冷的容顏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回到住处,吕陌没有片刻耽搁。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將那枚记载著《七杀剑》的玉简贴在眉心,神识缓缓探入。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剑诀的每一式、每一招、每一处灵力运转的细微变化,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七式杀招,一式比一式凌厉。 第一式,断念。剑出无我,斩却尘缘。这一式讲究的是心无旁騖,一剑既出,便斩断心中所有杂念与牵掛,以最纯粹的杀意锁定对手。 第二式,乱神。剑意迷离,扰乱心神。这一式不以锋芒伤敌,而以诡异的剑势与杀意衝击敌人神智,使其心慌意乱,神不守舍,露出破绽。 第三式,寂灭。剑过无声,万法归寂。这一式是绝杀之剑,摒弃一切花哨与变化,將全部力量凝聚於一点,剑出则生机断绝,万物归於死寂。 第四式,七杀。三式合一,杀机尽显。此式为《七杀剑》最终杀招,融断念之决绝、乱神之诡异、寂灭之死寂於一剑,一式出,则七杀毕至,可斩仙诛魔。 吕陌越看越心惊。 这《七杀剑》的七式杀招,与他自己创出的那套“陌剑”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尤其是那第四“七杀”,简直与他的“破妄”如出一辙——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剑。 “有意思……”他在心中喃喃道。 云鹊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发现了?” 吕陌点头:“这《七杀剑》,与我那『陌剑』很像。” “废话。”云鹊嗤笑一声,“你以为李瀟湘为什么给你选这门剑诀?她早就看出来了,你那『陌剑』的路子,与这《七杀剑》最合。所以才把它拿出来让你选。” 吕陌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李长老她……用心良苦。” “那是自然。”云鹊道,“她虽然看著清冷孤高,不近人情,但对你们这几个徒弟,是真心实意的好。尤其是你,入门才两个月,就给你又是送灵器,又是传剑诀的。这份情,你得记著。” 吕陌点头,將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按照《七杀剑》的法门开始修炼。 第三十七章 飞剑玉疏 吕陌修炼完《七杀剑》,回到珍宝坊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铺子,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柜檯后,张昊正埋头对著一堆帐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中的毛笔蘸了又蘸,却半天没落下几个字。 听到推门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吕陌的瞬间,那张愁云惨澹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吕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噌”地一下窜起来,三两步衝到吕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热乎劲儿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吕陌失笑,抽回胳膊:“张师兄,我没事。倒是你,这一脸愁容的,怎么了?” 张昊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耷拉著脑袋走回柜檯后,指著那堆帐本唉声嘆气:“还不是这些破帐!你不在的这几天,订单接了一大堆,我都记糊涂了。这谁预交了定金,谁还欠著尾款,谁的材料还没送过来……乱七八糟的,我越理越乱。” 吕陌走到柜檯前,隨手翻了翻那些帐本,確实乱得可以。 他摇头笑了笑:“张师兄,回头我教你怎么记帐。现在先说说,接了多少订单?” 张昊顿时来了精神,从一堆帐本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柜檯上。 “你自己看看!十三单!全是凡品灵器!有几个还催得紧,说等著用呢!” 吕陌目光扫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色要求,材料有的自带,有的需要珍宝坊垫付,定金收了一小半,尾款还有一大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都接了。材料到了的,我这两天就炼。” 张昊眼睛一亮:“真的?你刚回来不歇歇?” “不用。”吕陌淡淡道,“炼器对我来说,就是歇。” 张昊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將那张纸塞进吕陌手里:“那就交给你了!对了,那边架子上是这几天的材料,我都收好了,你点点。” 吕陌接过纸,走到架子前,一样一样清点过去。 黑玄铁、赤铜精、青金石、寒铁矿……都是二阶材料,品相中上,够炼一批凡品灵器了。 他点完材料,转身看向张昊:“张师兄,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张昊摇头:“没事没事,就孟瑶师妹来过一趟,送了几瓶丹药。她说你回来之后,让咱们去她那儿取,这次炼的都是好东西。” 吕陌点头,不再多言,拿著材料进了炼器房。 关上房门,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炼器房不大,三丈见方,中央是那尊青黑色的炼器炉,炉下地火口散发著稳定的温度。靠墙的架子上摆著几块剩下的矿石,旁边是那槽用灵石粉末调製的“灵水”,依旧澄澈清亮。 吕陌將材料放在架子上,取出那枚记载著订单的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十三单,全是凡品灵器。以他现在的炼器水平,这些订单最多三天就能全部完成。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两单上。 一单要的是鼎,一单要的是弓。 这两样东西,他从来没炼过。 吕陌沉吟片刻,放下纸,走到炼器炉前。他取出两块黑玄铁,放入炉中,以灵力催动地火,开始熔炼。 这算是练手。 他要先找回炼器的感觉,然后再尝试那些从未炼过的形制。 半日过去。 两柄短剑先后出炉,皆是凡品上乘,剑身笔直,符文流畅,灵力流转顺畅。吕陌握著其中一柄,轻轻一挥,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 不错。 他將两柄短剑放在一旁,取出那块黑玄铁,开始炼製那尊鼎。 炼鼎与炼剑截然不同。 剑是杀伐之器,讲究的是凌厉、锋锐、无坚不摧。鼎却是礼器,讲究的是沉稳、厚重、容纳万物。形制不同,对灵力的要求也不同。 吕陌盘膝坐在炼器炉前,闭目沉思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开始动手。 熔炼、锻打、塑形、刻纹……每一步他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个时辰后,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鼎,静静躺在铁砧上。 那鼎通体乌黑,鼎身圆润,三足而立。鼎腹上刻著几道简单的云纹,线条流畅,隱隱有灵光流转。鼎口边缘,一圈细密的符文环绕,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吕陌拿起小鼎,仔细端详。 凡品顶级,离灵品只差一线。 虽然不是灵品,但对於第一次炼鼎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放下小鼎,取出另一块材料,开始炼製那张弓。 弓的形制比鼎更复杂。弓身、弓弦、箭矢,每一部分都需要单独炼製,最后再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弓弦,不能用寻常材料,必须用妖兽的筋腱熬製而成。 好在那下单的客人自带了一根三阶妖兽的筋腱,省了吕陌不少事。 又是三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洒进炼器房时,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终於炼製完成。 那弓身长约四尺,弓背宽厚,弓梢微微上翘。弓身上刻著一道道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从弓背蔓延到弓梢,隱隱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弓弦是用那根三阶妖兽的筋腱熬製而成,韧性十足,轻轻一拉,便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吕陌握著长弓,感受著弓身上传来的阵阵温热,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又是凡品顶级。 他將长弓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两件从未炼过的形制,都成功了。虽然没能达到灵品,但对於一个刚入门两个月的炼器师来说,已经足够惊艷。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某种明悟,又仿佛是某种触动。他闭上眼,任由那种感觉在心中流淌。 炼器…… 什么是炼器? 他曾以为,炼器就是將材料熔炼、锻打、塑形、刻纹,最终做成一件器物。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只是“术”,不是“道”。 真正的炼器,是在与材料对话。 每一块矿石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性烈,火候稍大便炸裂;有的性柔,温度不够便无法熔炼;有的阴沉,需要反覆煅烧才能驱除杂质。普通的炼器师只知道按部就班,材料是什么就炼什么。而真正的炼器师,是先“听”,再“炼”。 听懂了材料的脾气,才知道该怎么炼。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两块从旧王城淘来的材料上。 寒玉髓,三阶冰属性材料,通体莹蓝,触手冰凉。 白玉灵精,同样是三阶材料,质地细腻,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玉石中央那一道淡淡的金色龙纹,更是让它身价倍增。 吕陌盯著这两块材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想炼。 不是为了完成订单,不是为了赚灵石,就是单纯地……想炼。 想看看,这两块材料,能在自己手中变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炼器炉前,盘膝坐下。 但手刚碰到寒玉髓,他忽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一旁的忘川剑上。 那柄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剑,此刻静静躺在架子上,剑身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剑柄上那几道裂纹,是他与狼王搏杀时留下的。 吕陌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忘川剑。 剑入手,冰凉依旧。 他想起了师尊吕青崖。 “记住,锤子不是用来砸的,是用来说话的。”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每一锤都要和矿石说话,告诉它你要它变成什么样子。它听懂了,才会听你的话。” 后来师尊不在了。 但师尊教他的东西,还在。 吕陌握著忘川剑,轻声道:“师尊,弟子今日,要让这把剑变得更强。” 他將忘川剑放入炉中。 地火熊熊,剑身在火焰中缓缓变色,从银白渐渐透出暗红。吕陌盯著那抹暗红,看它从剑尖蔓延到剑柄,看它从浅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亮红。 然后,他取出寒玉髓。 那块莹蓝色的晶石,在火焰中同样开始变化。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將整个炼器房都映得一片幽蓝。晶石表面开始融化,一滴一滴的蓝色液体缓缓滴落,落在下方的忘川剑上。 “嗤——” 白雾升腾。 吕陌双手掐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引导著那些蓝色液体渗入忘川剑的剑身。剑身震颤嗡鸣,发出清越的剑吟,那声音里带著一丝痛苦,又带著一丝欢愉。 一滴、两滴、三滴…… 整整十二滴寒玉髓精华,尽数融入忘川剑中。 吕陌没有停。 他取出锻锤,开始锻打。 “鐺!鐺!鐺!” 锤声如心跳,平稳而有力。每一锤落下,忘川剑都会震颤一下,剑身上的蓝色光芒便会浓郁一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午后的阳光再次洒进炼器房时,吕陌终於放下了锻锤。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铁砧上,静静躺著一柄全新的忘川剑。 剑依旧是原来的形制,三尺七寸,剑身薄如蝉翼。但此刻的剑身,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色,而是隱隱透著一层幽蓝的光芒。那蓝色极淡,却让整柄剑多了几分神秘与深邃。 剑身上,那几道裂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冰蓝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冰晶的纹理,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幽的光芒。 最奇异的是,当吕陌拿起这柄剑时,剑身竟自行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寒雾。那寒雾並不刺骨,反而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让人精神一振。 灵品! 而且是灵品中阶! 吕陌握著忘川剑,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手臂传来,与体內的灵力完美交融。那种感觉,就像是……这柄剑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错嘛。” 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难得带著几分讚许。 吕陌心中一动:“前辈,这忘川剑……” “本姑娘知道你想问什么。”云鹊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这柄剑的材料,不简单。” “不简单?” “对。”云鹊道,“寻常的铁精,根本无法与寒玉髓完美融合。强行融合的结果,要么是剑身崩碎,要么是材料浪费。可你这柄剑,不但融合得完美无缺,品阶还直接跳到了灵品中阶——这说明,它原本的材料,品阶极高。” 吕陌愣住了。 忘川剑,是师尊吕青崖亲手所铸。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凡间铸剑师的作品,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铁精。可听云鹊这么一说…… “师尊他……”吕陌喃喃道。 云鹊沉默了片刻,才道:“本姑娘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你那位师尊,留给你这柄剑,怕是用心良苦。” 吕陌沉默良久,將忘川剑轻轻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那块白玉灵精上。 还有一块。 炼器的欲望,还在上涨。 他没有犹豫,拿起白玉灵精,放入炉中。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白玉灵精的熔炼,比寒玉髓更难。它质地细腻,温度稍高便会碎裂,温度稍低又无法熔化。吕陌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地火,双眼死死盯著炉中的玉石,不敢有丝毫分神。 一个时辰后,白玉灵精终於开始熔化。 那一滴滴乳白色的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流淌,散发著温润如玉的光芒。吕陌双手掐诀,灵力涌出,引导著那些液体缓缓匯聚、凝固、成形。 剑的形状。 三尺青锋,通体莹白如玉。剑身修长,剑脊微微隆起,剑锋处一抹寒光流转,散发著凌厉的锋芒。剑柄处,那一道金色的龙纹顺著剑身蜿蜒而上,在白色的基底上格外醒目,仿佛一条沉睡的龙。 当最后一滴液体凝固,剑身猛然一震! 一股清越的剑吟冲天而起!那剑吟悠长绵延,在整个炼器房中迴荡,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剑身上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洁白如雪,却又隱隱透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一周后,缓缓敛入剑身之中! 灵韵! 竟是灵韵! 吕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炼出了灵品,却没想到,竟炼出了带有“灵韵”的飞剑!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竟然让他再次撞上了! 云鹊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惊讶:“你小子……运气可以啊。” 吕陌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柄剑。 入手温润如玉,却又带著剑器独有的锋芒。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那嗡鸣声中,隱隱带著一丝欢愉,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柄剑便叫……”吕陌沉吟片刻,轻声道,“玉疏。” 玉疏剑。 剑名落定,剑身嗡鸣更甚,那金色的龙纹微微亮起,仿佛在回应这个名字。 吕陌握著玉疏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从晨光到暮色,整整一日一夜,两柄灵品飞剑,尽数炼成。 他放下玉疏剑,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吕陌,你可知道,你现在算什么水平?” 吕陌睁开眼:“请前辈指点。” “二品炼器师。”云鹊道,语气难得正经,“以三阶材料炼製灵品灵器,成功率超过五成,这便是二品炼器师的標准。你今日这两剑,一柄灵品中阶,一柄带灵韵的灵品下阶,成功率十成。论水平,已经是二品中的佼佼者。”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渡尘宗,二品炼器师有几个?” 吕陌想了想:“据我所知,只有三位。三品只有一位,就是岑万钧长老。” “那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云鹊嘿嘿一笑,“意味著你现在的炼器水平,在整个渡尘宗,已经能排进前五了。” 吕陌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四柄剑——墨刺、忘川、玉疏,还有那柄神秘莫测的秋水。 四柄剑形態各异,但均是各有玄妙。 片刻后,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张昊正坐在柜檯后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到开门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吕陌,顿时精神了。 “吕师弟!炼完了?怎么样怎么样?” 吕陌走到他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柄短剑、那尊小鼎、那张长弓,以及……忘川剑和玉疏剑。 张昊的目光落在那两柄新剑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是……”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去摸那柄玉疏剑,却又缩了回来,仿佛怕弄脏了什么稀世珍宝。 “灵品?”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两柄都是灵品?还有那忘川剑……你重新炼了?” 吕陌点头。 张昊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那几柄剑,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吕师弟,你可真是个妖孽……” 吕陌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指著那两柄短剑道:“这两柄是今天炼的,凡品上乘,够交差了。鼎和弓也是凡品顶级,客人应该满意。” 张昊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是说……你一天一夜,炼了五件灵器?两件凡品上乘,两件凡品顶级,还有两件灵品?!” 吕陌点头。 张昊彻底沉默了。 他看向吕陌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撼,有敬佩,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敬畏。 呆了片刻后,他忽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外面暮色四合,街上还有几个来往的弟子。 张昊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吼: “珍宝坊!即日起,承接灵品灵器定製!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声音在暮色中迴荡,引来无数目光。 吕陌站在柜檯后,看著那张昊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小子,你这珍宝坊,怕是要火了。” 第三十八章 血衣卫 珍宝坊的生意,比吕陌想像中还要火爆。 自从张昊那一嗓子吼出去,次日一早,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的人有定製灵器的,有询问价钱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把张昊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吕陌在炼器房里待了三天,炼完最后一批订单,推门出来时,正看到张昊趴在柜檯上,一脸生无可恋。 “吕师弟......”张昊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我快累死了。” 吕陌失笑,走到柜檯前翻了翻帐本。这三天的订单又多了七八单,虽然都是凡品,但也够他炼上几天的了。 “张师兄,辛苦了。”吕陌道,“回头给你加份子。” 张昊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门外忽然走进一个人。 灰袍,金髮,赫然是轩文。 张昊连忙起身招呼:“轩文兄来了!快请坐!” 轩文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吕陌身上:“有空?” 吕陌点头,引著他到里间坐下。 两人落座,吕陌给轩文倒了杯茶。轩文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吕兄,你那日说的话,我考虑了。” 吕陌微微一怔:“什么话?” “加入珍宝坊。”轩文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制符,炼阵,我都可以做。” 吕陌愣住了。 他確实曾向轩文提过这事,但当时只是隨口一说,並没指望这位神秘的同门会答应。毕竟轩文此人,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人结交,更別提加入什么铺子了。 “轩文兄认真的?”吕陌確认道。 轩文点头。 “珍宝坊的生意会越做越大,光靠你和张昊,忙不过来。”他淡淡道,“我既然要长留渡尘宗,总得有个来灵石的门路。制符炼阵是我的长处,与你合作,各取所需。” 吕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轩文兄愿意加入,是珍宝坊的荣幸。规矩和孟师妹一样,接的单子,抽一成给铺子,其余全归你。材料你自己收,也可以让张师兄帮忙。” 轩文微微頷首:“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了细节。轩文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递给吕陌:“这是我这些日子画的几张符,你先看看。若有客人问起,便以此为例。” 吕陌接过,神识探入,心中微微一怔。 那几张符,全是二阶,但无论是符文的流畅度还是灵力的充盈程度,都比他在宗门见过的那些强了不止一筹。尤其是其中一张“金光符”,防御力之强,怕是能硬接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轩文兄这符......”吕陌抬头看他,“怕是能当三阶用了。” 轩文淡淡道:“略懂皮毛。” 吕陌摇头笑了笑,没有多问。他將玉简收好,道:“我让张师兄在铺子里给你留个位置,以后有客人问起,就直接找你。” 轩文点头,起身告辞。 送走轩文,吕陌刚转身,就看到张昊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李虎和刘娟娟。 两人依旧是那副模样,李虎五大三粗,一脸憨厚;刘娟娟梳著双丫髻,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著就机灵。两人的修为依旧是炼气四层,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吕兄!”张昊一进门就嚷嚷,“我实在忙不过来了!想找两个人帮忙,你看他俩行不?” 他指著李虎和刘娟娟,一脸期待:“都是和我同一批进宗门的,你也认识,老熟人了,信得过!” 李虎挠了挠头,憨笑道:“吕师弟,我们就是来帮忙跑跑腿,不要工钱都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刘娟娟也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吕陌:“是啊吕师兄,我们肯定好好干!张师兄说珍宝坊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就想著来帮帮忙。” 吕陌看著两人,爽朗一笑:“行。那就麻烦两位了。” 张昊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太好了!李虎,娟娟,走,我带你们熟悉熟悉!”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铺子,吕陌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转身回了炼器房。 ...... 是夜。 珍宝坊的铺子里,灯火已熄。 吕陌盘膝坐在炼器房中,闭目吐纳。 《尘心诀》缓缓运转,周身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沿著经脉缓缓流淌。丹田之中,那灵力湖泊平静如镜,映照著识海中的点点星光。 万籟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吕陌忽然睁开眼。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异常。 四周没有灵力波动,但却真实的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杀意。 吕陌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秋水剑柄上。 炼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涌入。 两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李虎。 刘娟娟。 吕陌瞳孔骤缩。 两人的气息,一身暗红色的劲装,气息与白日天差地別。 最让吕陌心惊的,是两人的修为。 炼气大圆满。 那股威压,那股气息的凝实程度,绝对是炼气大圆满无疑。 “吕师弟。”李虎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石摩擦,“这么晚还没睡?” 吕陌缓缓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你们是谁?” 刘娟娟掩嘴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说不出的诡异。 “吕师兄这话问得有趣。我们是谁?白日里不是刚见过吗?”她歪著头,那双血色的眼眸盯著吕陌,“不过,你说的也对。李虎和刘娟娟,確实不是我们的真名。” 吕陌心中一沉。 李虎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残忍,“血木宗,血衣卫。” “没想到你能发现我们。”刘娟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我们这隱匿之法,连筑基期都能瞒过去。你一个炼气八层,竟然能提前察觉?” “血木宗的人,竟敢在这里现身,不想活了吗。”吕陌沉声道,脚下不著痕跡地向外挪了一步。 李虎嗤笑一声,略一抬手,却见珍宝坊四周隱隱有符光闪动,显然已经布置了某种隔绝声音的阵法。 “血衣卫……在渡尘宗还有多少?” 刘娟娟却摆了摆手,笑盈盈道:“告诉你无妨。反正今夜之后,你就是个死人了。” 她看向吕陌,眼中血色流转:“渡尘宗上下,被我们血木宗埋下的暗子,有十几个。” 吕陌心头剧震。 “还有一个。”刘娟娟顿了顿,笑意更深,“金丹期长老。” 金丹期长老! 吕陌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藏得如此之深。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整个渡尘宗,还有多少人可信?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李虎踏前一步,周身灰雾翻涌,“吕陌,念在你炼的那几柄剑確实不错的份上,我们给你个痛快。” 话音落下,他猛然出手! 一掌推出,一道墨绿色的雾气呼啸而出!那雾气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竟“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那股腥臭的气息,让吕陌瞬间屏住呼吸! 吕陌早有防备,脚下发力,整个人撞开炼器房的木门,翻滚到外面的空地上!同时右手一挥,秋水剑出鞘! 陌剑第六式——【斩罗】! 剑光如瀑,横扫而出,將追来的毒雾一剑斩开!雾气四散,却並未消散,反而在月光下翻涌凝聚,再次向他涌来! 李虎从炼器房中走出,周身灰雾翻涌,冷笑道:“反应倒是挺快。可惜,没用。” 刘娟娟也从另一侧绕出,两人一左一右,將吕陌夹在中间。 吕陌深吸一口气,左手猛然掐诀! 储物袋中,三道光华呼啸而出! 墨刺! 忘川! 玉疏! 三柄飞剑悬於身侧,剑身嗡鸣,在月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泽。 李虎眼睛微眯:“三柄飞剑?这小子倒是家底厚。” 刘娟娟轻笑一声:“厚又如何?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 李虎双掌齐推,一道道墨绿色的掌印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向吕陌拍来!刘娟娟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迂迴,那柄血色短剑直刺吕陌肋下! 吕陌心念一动,三柄飞剑齐出! 墨刺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刺穿三道掌印,直取李虎咽喉!那速度快得惊人,李虎面色一变,周身灰雾疯狂翻涌,险险避开这一剑,却仍被剑锋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忘川剑紧隨其后,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匹练,与刘娟娟刺来的短剑狠狠撞在一起!“鐺”的一声巨响,刘娟娟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手中短剑嗡嗡震颤。 而玉疏剑则在空中飘飘忽忽,轨跡难测。它时而盘旋,时而穿梭,將那些掌印一一拦截。那灵动的姿態,仿佛一只戏花的蝴蝶,每一击却都精准狠辣。 三剑齐出,竟將两个炼气大圆满逼得连连后退! “娟娟,別留手了!”李虎厉声道。 刘娟娟眼中血色一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那精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两道血光,同时落在一桿漆黑的小幡上! 那小幡不知何时已被李虎握在手中,只有尺余长短,幡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此刻被血光一照,那些符文骤然亮起! “呜——” 一阵悽厉的呜咽声从幡中传出!紧接著,一道道灰黑色的雾气从幡中涌出,雾气中,隱隱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阴魂! 数只阴魂从魂幡中飞出,张牙舞爪地向吕陌扑来!那些阴魂面容扭曲,七窍流血,周身散发著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吕陌面色一变,三柄飞剑立刻转向,迎向那些阴魂! 墨刺剑化作黑色流光,一剑刺穿一个阴魂的胸膛!那阴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化作雾气消散! 忘川剑横扫而过,两个阴魂同时被剑光斩成两截! 玉疏剑在空中穿梭飞舞,剑光连闪,一个接一个阴魂被绞碎! 可下一刻—— 那些消散的雾气竟然再次凝聚,重新化作阴魂的模样!它们再次扑来,数量不减,攻势更猛! 吕陌瞳孔骤缩! 不死不灭?! 李虎狞笑道:“吕陌,我这阴魂是用秘法炼製,只要魂幡不倒,它们便能无限重生!你杀得完吗?” 刘娟娟也笑了,那笑容恶毒而畅快:“三柄飞剑,够用吗?” 吕陌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杆魂幡,又看了一眼扑来的阴魂,忽然闭上了眼。 左手掐诀,灵力狂涌! 三柄飞剑同时嗡鸣,剑光大盛! 墨刺、忘川、玉疏三剑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在空中交织盘旋,形成一个三角剑阵! 三清剑阵! 剑阵成型的一瞬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之强,让李虎和刘娟娟同时色变! 三色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向那些阴魂当头罩下! 剑光所过之处,阴魂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绞成粉碎!那些雾气还未来得及重新凝聚,便被剑光再次绞碎!一次、两次、三次......直至彻底消散,再无半点痕跡! 眨眼之间,七八个阴魂全军覆没! 三清剑阵余势不减,化作一道三色剑光,直奔那杆魂幡而去! “不好!” 李虎脸色大变,拼命催动魂幡,想要召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剑光击中魂幡,那杆漆黑的小幡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碎片! 李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魂幡与他心神相连,此刻被毁,他立刻受了反噬! “该死!”他咬牙低吼,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娟娟,近身!他这剑阵虽强,但范围有限!” 刘娟娟点头,两人身形一闪,竟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吕陌身后三丈之处! 他们的身法诡异至极,如同鬼魅,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三清剑阵虽强,但此刻两人从侧面突进到近前,剑阵根本来不及回防! 李虎狞笑,双掌齐出,墨绿色的毒雾化作两道掌印,直拍吕陌后心! 刘娟娟手中血色短剑直刺吕陌后颈,那血色丝线也同时激射而出,缠向吕陌咽喉! 两人同时出手,封死了吕陌所有退路!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將落下的瞬间。 吕陌转身。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的凝重、谨慎、步步为营,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到让人心悸的杀意! 秋水剑出鞘! 七杀剑第一式——【断念】! 第三十九章 局中局 七杀剑一出,吕陌周身杀意四起。 这一剑斩出时,吕陌心中忽然明悟了《七杀剑》的奥义。 杀伐之剑,不在於剑招多精妙,而在於剑心多决绝。 李瀟湘说得对,七式杀招,每一式都是搏命之剑。若心存犹豫,威力便会大打折扣。而此刻,他心中没有犹豫。 秋水剑斩落的瞬间,剑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幽冷的寒芒。那寒芒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斩断敌人的生机,斩断自己的退路,斩断所有的犹豫与杂念。 这便是断念。 一剑既出,有去无回。 刘娟娟脸上的狞笑还凝固著,那柄刺向吕陌后颈的血色短剑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三寸。但她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因为秋水剑已经划过了她的咽喉。 那剑太快,快到伤口都来不及流血,快到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前一瞬。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吕陌,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她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 李虎的毒掌拍来时,吕陌已经转身。 断念之后,顺势便是第二式——【乱神】! 秋水剑从下而上,携万钧之力横扫而出!这一剑势大力沉,剑锋与那两道墨绿色的掌印悍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毒雾四散!李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著手臂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墙壁上!那墙壁轰然龟裂,碎石纷飞,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触目惊心! 李虎挣扎著抬起头,看向吕陌的目光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炼气八层,一剑斩杀刘娟娟,一剑击飞自己! 这是什么剑法?!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双手猛然结印,周身血光大盛! 吕陌眉头一皱,左手掐诀,墨刺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取李虎咽喉! 但剑光刺中的瞬间,李虎的身体“嘭”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原地。 空荡荡的墙角,只剩下一滩血跡和几片碎布。 吕陌收回飞剑,眉头紧锁。 跑了。 以血为媒的遁术,必然是血木宗的秘法。这种遁术代价极大,轻则修为跌落,重则经脉尽断。李虎拼著废掉半条命也要逃,可见血木宗对这次的刺杀有多重视。 他走到刘娟娟的尸体前,蹲下身,在她身上摸索片刻。除了那柄血色短剑和几张符咒,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吕陌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飞快盘算。 血木宗埋在渡尘宗的暗子,此刻冒著暴露的风险来杀自己,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论修为,比不上李寻香;论背景,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论价值,他除了会炼几柄剑,还有什么值得血木宗如此大动干戈? 陈天一。 这个名字忽然闪过脑海。 他想起了血木林中陈天一那偶尔迷茫的眼神,想起了血藤子说的“寄魂身”,想起了自己与陈天一的那段旧事。 若陈天一真的还保留著一丝自我意识,那能唤醒他的人...... 吕陌心头一沉。 他的存在,对血木宗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他们才会不顾暴露的风险,也要除掉他。 如今,刘娟娟死了,李虎逃了。血木宗的暗子已经暴露,却没有刺杀成功。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收手?不可能…… 定然是倾尽全力,在自己將消息传出去之前,再次出手。 而且,一定会在今夜。 吕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两个时辰。 他需要找人帮忙。 可找谁? 瞿云大长老?他修为高深,德高望重,但谁知他是不是那“金丹期长老”? 玄鹤、青衫两位长老同样不可信。能修到金丹期的,哪个不是心思深沉之辈?谁都有可能。 岑万钧?这位炼器阁长老虽然对他不错,但是否是血木宗的暗子,自己也拿不准。 吕陌忽然发现,偌大一个渡尘宗,他真正信得过的,竟只有一个人。 李瀟湘。 那位清冷孤高的女子。 他没有犹豫,转身向瀟湘阁掠去。 ...... 瀟湘阁依旧清寂如常,月光洒落,將那栋古朴的楼阁映得如梦似幻。 吕陌落在阁前,正要迈步,却被守在门口的弟子拦住。 那是个炼气七层的女弟子,面容清秀,身著白色道袍。她朝吕陌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带著歉意:“吕师弟,李长老正在闭关突破,不可打扰。” 吕陌心中一沉:“闭关?何时的事?” “昨夜开始的。”那女弟子道,“长老说此次闭关至关重要,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吕陌沉默了一瞬,抱拳道:“多谢师姐告知。”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李瀟湘闭关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看来血木宗早已谋划好了今日之事。 他又去找宗主沈望尘,却被告知宗主三日前便离开宗门,至今未归。 吕陌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看著渐渐西沉的月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偌大一个渡尘宗,他竟无处可去。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向珍宝坊掠去。 若今夜真要杀自己,那便来试试! ...... 珍宝坊的铺子静静矗立在月光下,门窗紧闭,与往常无异。 吕陌推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铺子里坐著两个人。 李寻香坐在柜檯旁的椅子上,手按剑柄,那双灵动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劲装,腰悬长剑,显然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轩文站在窗边,背对著门,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望著窗外那轮西沉的月亮。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吕陌身上。 “来了?”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吕陌怔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 “我感受到这边有阵法波动。”轩文打断他,淡淡道,“就在半个时辰前,一股很弱的波动,像是某种隔绝声音的阵法被触发。我过来看看,便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铺子后面那扇破碎的门:“略一分析,便猜到了大概。” 吕陌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李寻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衣衫有些破损,並无大碍,这才鬆了口气。 “轩文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大半夜发什么疯。”她撇了撇嘴,“来了才知道,你这儿还真出事了。” 吕陌看著两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本可以不来趟这浑水。 可他们来了。 “多谢。”他轻声道。 李寻香摆摆手:“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 轩文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三人落座。 吕陌深吸一口气,將今夜的事一一道来。 从李虎和刘娟娟突然出手,到他斩杀刘娟娟、击退李虎,再到两人最后说的那些话—— “血木宗在渡尘宗埋了十几个暗子,还有一个金丹期长老。” 李寻香听到这里,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金丹期长老?!” 吕陌点头。 李寻香呆立片刻,缓缓坐下,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轩文却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可信。” “可信?”李寻香瞪著他,“轩文,你这话什么意思?” 轩文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那两人能在珍宝坊潜伏这么久,必然有人接应。能在渡尘宗安插这么多人,没有內应绝无可能。而能准確知晓李瀟湘和沈望尘行踪,谋划今夜刺杀的,只有可能是金丹期长老。” 李寻香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轩文说得有理。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吕陌,“他们会不会再来?” 吕陌点头:“会。而且一定会在今夜。” 李寻香眉头紧锁:“可万一来的不止一个呢?万一那个金丹期的长老亲自出手呢?” 吕陌沉默了。 轩文忽然开口:“应该不会。” 两人看向他。 轩文缓缓道:“血木宗潜伏数十年年,若那金丹期长老亲自出手,暴露的风险太大。他们要杀吕兄,只会低阶的暗子。暗子死的再多,也只是棋子。金丹期长老若是暴露,数十年布局便毁於一旦。”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今夜若是我们三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李寻香眼睛一亮。 轩文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这既是劫难,亦是突破口?” 吕陌微微一怔。 轩文继续道:“若我们以你为饵,引他们出来,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轩文看向吕陌,“若吕兄信得过我们,我们便设一个局。你为阵眼,我与寻香师姐为两翼。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篤定。 吕陌看著轩文,又看向李寻香。 李寻香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干!本姑娘早就想宰几个血木宗的杂碎了!” 吕陌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好。” ...... 与此同时,渡尘宗某处暗室。 没有灯,只有墙上镶嵌的一枚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李虎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前那道剑痕还在渗血,每呼吸一次,便有血沫从伤口涌出。 他的面前,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著宽大的黑袍,看不清体態,也看不清面容。黑袍的兜帽压得极低,只能隱约看到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 “失败了。”李虎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刘娟娟死了。那吕陌......他的剑法太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他用的是某种杀伐剑诀,一剑斩杀刘娟娟,又一剑重伤了我。三柄飞剑还能结成剑阵,我们的手段对他都没用......” 那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无妨。”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李虎一愣,抬起头想说什么—— 那人已经转身。 一道幽光从袖中飞出,快得李虎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血光迸溅。 李虎瞪大眼睛,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那张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难以置信。 那人收回手,负手而立。 黑暗中,隱约可见那截苍白下頜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皱眉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三指轻弹。 三道幽光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三道复杂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微微震颤,隨即化作三道流光,飞出暗室,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符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兜帽的阴影中,隱约可见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第四十章 意想不到之人 月影西沉,已是后半夜最暗的时刻。 珍宝坊內一片死寂。吕陌盘膝坐在大厅中央,秋水剑横於膝上,忘川、墨刺、玉疏三剑悬於身侧。他的呼吸绵长均匀,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月亮即將沉入地平线,天边隱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此时,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沉。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臟上。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就是简简单单的走路。可那脚步声中,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步靠近。 吕陌没有睁眼,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珍宝坊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涌入,照亮了那道站在门口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鬚髮花白,面容清癯,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他的身形微微佝僂,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將就木的垂暮老人。可当他站在门口时,整个珍宝坊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吕陌睁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刘长老。 那个在引气殿为他检测灵根的老者。那个看到他测出极品灵根时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的长老。那个每次去內务堂兑换物资,都会多看他一眼、偶尔指点几句修炼之事的刘长老。 吕陌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但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深夜来访的客人:“刘长老深夜至此,弟子有失远迎。” 刘长老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吕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老態,只有一种深邃到让人心悸的平静。 那目光落在吕陌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仿佛在打量一个死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吕陌。”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可那声音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来你已准备好赴死了。”他缓缓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吕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刘长老迈步走进铺子。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沉,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他在距离吕陌三丈处停下脚步。 “今夜,你在等人。”他看著吕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等血木宗的人再来杀你。你找了帮手,设了埋伏,想引我们出来,一个一个杀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侧的偏房,又扫过右侧的储物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吕陌。 “你等到的,是老夫。”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紧接著,道袍的衣角开始燃烧!那火焰无声无息,却是诡异的暗红色,在月光下跳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道袍从衣角开始,寸寸燃烧,化作飞灰,隨风散去。 灰袍之下,是一袭暗红色的长袍。 那长袍通体血红,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骷髏。长袍的领口处,用金色丝线绣著三个扭曲的符文—— 血衣卫。 刘长老的周身,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之强,让整个珍宝坊都在剧烈震颤!桌椅崩碎,墙壁龟裂,门窗化作齏粉!就连地面上的青石,都开始寸寸碎裂! 筑基中期! 吕陌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他体內的灵力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连运转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没有后退半步。 刘长老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炼气八层,能扛住老夫的威压。”他淡淡道,“很不错。”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吕陌。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然到极致的平静。 吕陌缓缓抽出膝上的秋水剑。 先发制人! 忘川剑率先飞出,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匹练,直取刘长老咽喉!墨刺剑紧隨其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侧面刺向他的肋下!玉疏剑则在空中飘飘忽忽,轨跡难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三剑齐出!青锋剑诀全力施展! 刘长老看都不看,只是隨手一挥。 “鐺鐺鐺!”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柄飞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被震飞出去!吕陌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心神联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半步不退!剑修,从来不退! 借著被震退的势头,他身形一转,执秋水剑横扫而出! 陌剑第六式——【斩罗】! 剑光如瀑,横扫一切! 刘长老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鐺!” 一指弹在秋水剑的剑身上,那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溃散!吕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著手臂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墙壁上!墙壁轰然龟裂,碎石纷飞,他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落地的一瞬间,便再次弹身而起! 左手掐诀,三柄被震飞的飞剑同时呼啸而回! 墨刺、忘川、玉疏三剑在空中交织盘旋,形成一个三角剑阵! 三清剑阵! 三色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向刘长老当头罩下! 刘长老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意外。 “剑阵?”他轻声道,“倒是小看你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推出! 掌力与剑网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整个珍宝坊都在剧烈震颤,隨时可能坍塌! 剑网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掌! 吕陌咬紧牙关,体內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尽数灌注於三柄飞剑之中!他浑身浴血,七窍渗血,却半步不退! 三息! “轰!” 剑阵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炸裂!三柄飞剑同时被震飞,重重砸在四周的墙壁上!墨刺剑身崩出一道裂纹,忘川剑嗡鸣震颤,玉疏剑灵光黯淡! 吕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长老。 刘长老负手而立,纹丝未动。他看著吕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炼气八层,能接老夫两招而不死。”他缓缓道,“吕陌,你確实不凡。假以时日,筑基可期,金丹有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可惜,你没有时日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结印! 那印诀诡异至极,十指翻飞间,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那些符文在空中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血色法印! 法印中央,隱隱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枯”字! 那字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代表著某种古老的法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在枯萎、凋零、死去! 血木宗仙法——枯朽印! 刘长老一掌推出,那血色法印呼啸而出,直奔吕陌而去! 法印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瞬间龟裂、风化、化为齏粉!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乾,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那股凋零、腐朽的气息,让吕陌只觉灵魂都在颤慄! 这一击,避无可避。 吕陌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握剑,秋水剑横於身前。 闭上眼。 《七杀剑》的口诀在脑海中如潮水般涌过。第一式断念,第二式乱神。 第三式——寂灭。 置之死地而后生,斩尽一切虚妄,方为寂灭。 李瀟湘说,这一式需要在生死边缘才能悟出真正的奥义。 吕陌睁开眼。 眼中再无任何情绪。 秋水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剑光,没有任何剑意,没有任何威势。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斩下。 但当这一剑斩落的瞬间—— 那道呼啸而来的枯朽法印,骤然凝固在半空! 法印中央那扭曲的“枯”字,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道裂纹从字跡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枯朽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將整个珍宝坊的墙壁瞬间摧毁!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烟尘中,两道人影隔著三丈对峙。 吕陌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大口喘著粗气。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 他抬起头,看向烟尘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 刘长老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处,一道细细的剑痕正在缓缓癒合。他抬起头,看向吕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炼气八层。 以一剑之力,硬撼他筑基中期的枯朽印而不死。 这怎么可能?! 吕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刘长老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欣赏。 “好小子。”他轻声道,“炼气八层,能接老夫枯朽印。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他迈步向前,周身气息再次攀升。 “可惜——” 他抬起右手,掌中血色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剑,你还能斩出第二次吗?” 吕陌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剑,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有鲜血从伤口涌出。 “废话真多,不想打就滚!”吕陌面不改色,沉声喝道。 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中那团血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此时——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骤然从左侧的废墟中杀出! 李寻香! 她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直斩刘长老面门! 天香剑最后一式! 剑光如花雨飘洒,却又凌厉如霜!每一片花瓣都是杀招,每一道剑光都直取要害!这一剑,凝聚了她毕生所学! 与此同时—— 右侧的废墟中,骤然亮起漫天金光! 轩文! 他双手掐诀,周身金色符文疯狂翻飞!那些符文在他身前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那法阵散发著浩瀚如渊的威压,仿佛来自远古的某种禁忌之力! 阵成! 他一掌推出! 金色法阵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线,铺天盖地向刘长老身后涌去! 那些光线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出道道裂痕!每一道光都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绝望! 一左一右。 一前一后。 两道身影,同时杀出! 第四十一章 生死间 两道身影,同时杀出! 刘长老负手而立,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感知到了这两股气息。 从踏入珍宝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屋子里藏著两个人。一个在左侧偏房,一个在右侧储物间。炼气十层,炼气八层。 螻蚁罢了。 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李寻香的剑雨落下,当轩文的金色光线铺天盖地而来—— 刘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不对。 这不是炼气期该有的攻击! 那剑雨看似飘洒,实则每一剑都暗含杀机!剑锋所指,皆是他灵力运转的薄弱之处!那些花瓣看似纷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跡,竟隱隱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而那金色光线更是恐怖!每一道光都精准无比地刺向他周身要害,那些光线中蕴含的力量,竟隱隱带著一丝法则的气息! 这是炼气期能施展出的手段?! 刘长老心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右手一翻,一面古朴的铜镜出现在掌中。 那铜镜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镜面斑驳陆离,隱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纹路。镜背刻著复杂的云纹和符文,那些符文微微闪烁,散发著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刘长老一口灵气喷在镜面上,那古镜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瞬间化作一道光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幕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光幕上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让光幕变得更加凝实! “轰!!!” 李寻香的剑雨率先落下! 淡紫色的剑光与暗金色的光幕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剑光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那光幕剧烈震颤,却纹丝未破! 紧接著,轩文的金色光线轰然而至! 那些光线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上,每一道光线落下,都会在光幕上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无数道光同时轰击,那光幕震颤得更加剧烈,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刘长老眉头微皱。 这两个螻蚁,竟能逼得他的镇山河出现裂纹? 他冷哼一声,右手猛然掐诀! “破!” 古镜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暗金色光柱从镜中冲天而起,瞬间將李寻香的剑雨和轩文的金色光线全部震散! 李寻香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废墟中!她口中鲜血狂喷,虎口崩裂,那柄淡紫色的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身侧的地面上。 轩文同样被震飞!他的金色法阵瞬间崩溃,无数符文四散炸裂,他整个人被那衝击波掀翻,在地上连翻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刘长老,竟然也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衣襟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晕开。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是一缕殷红。 被伤了。 两个炼气期的螻蚁,竟然伤到了他。 刘长老抬起头,目光扫过废墟中的三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怒意。 “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九幽传来的低语。 “老夫筑基五十年,今日竟被三个炼气期的娃娃伤到。”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再次攀升!那股威压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那就都別活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起右手,一掌拍向吕陌!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推出。但当这一掌推出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一道足有丈许大小的血色掌印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齏粉! 吕陌单膝跪地,浑身是血,根本无力躲闪!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吕陌身前! 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飞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著炽热的战意! 轩文! 他双手疯狂掐诀,十指翻飞间,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那些符文在他身前交织盘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周天星斗屏】! 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在轩文身前凝聚成形! 那光盾足有丈许方圆,通体呈半透明状,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星辰般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光盾变得更加凝实。盾面上,隱约可见一幅周天星斗图,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尽数闪耀! “轰!!!” 血色掌印狠狠拍在光盾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將周围三丈內的碎石尽数掀飞! 金色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一道道裂纹从掌印落下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 “咔嚓!” 光盾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血色掌印余势不减,狠狠拍在轩文胸口! “噗!” 轩文口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废墟中!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便再次栽倒,口中鲜血狂喷! “轩文!”李寻香惊呼。 刘长老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在吕陌身上。 “轮到你了。” 他再次抬起右手,掌中血色光芒再次凝聚! 但未等凝聚完成……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 刘长老猛然回头! 月光下,李寻香凌空而立。 她的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一头青丝散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原本俏丽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决绝到极致的战意。 她手中的剑,不再是那柄淡紫色的长剑,而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玄品灵剑【解花】。 她双手握剑,剑身横於身前。那握剑的姿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天香剑的飘逸灵动,而是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势。 刘长老瞳孔微缩。 这姿势是…… “瀟湘八剑?!” 他话音未落,李寻香的剑已经斩下! 瀟湘八剑第一式——【红莲】! 一剑斩出,剑光炸开,化作无数朵赤红色的莲花!那些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一点金色的光芒闪烁。它们旋转著、飞舞著,铺天盖地向刘长老涌去! 每一朵莲花都蕴含著恐怖的剑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刘长老面色骤变! 他认得这一剑! 二十年前,那道红色的身影,就是用这一剑,斩杀了他血木宗三位金丹期长老! 他双手疯狂掐诀,周身血色光芒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血色光幕! “轰!!!” 红莲与光幕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一朵红莲炸裂,光幕震颤!两朵红莲炸裂,光幕出现裂纹!三朵、四朵、五朵…… 当第七朵红莲炸裂时,那血色光幕终於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轰然碎裂! 刘长老大喝一声,双手猛然推出!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从掌心呼啸而出,与剩余的红莲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 李寻香被那衝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但她成功了。 刘长老被这一剑逼退了整整三丈! 他站在废墟中,大口喘著粗气,胸前的衣襟上多了几道血痕。他的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右手一翻,一柄血色短剑出现在掌中! 那短剑长约一尺八寸,通体血红,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剑身上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让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玄品中阶飞剑——血棘! 刘长老右手一挥,血棘剑呼啸而出! 那剑快如闪电,直取李寻香咽喉! 李寻香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侧方翻滚! “嗤!” 血光迸溅! 血棘剑穿透了她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剑身从肩胛骨处贯穿而出,將她整个人钉在地上! “啊——!” 李寻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颤抖! “寻香师姐!” 吕陌双目赤红,挣扎著想站起来! 刘长老冷笑一声,右手一招,血棘剑从李寻香肩头拔出,带起一蓬血雾。他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再次落在吕陌身上。 “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掌中血色光芒再次凝聚。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血色法印。法印中央,那个扭曲的“枯”字再次浮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枯朽印! 一掌推出,法印呼啸而出! 吕陌抬头,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法印,深吸一口气。 “陌剑第五式,叠影决!” 忘川剑从废墟冲摇晃著飞出,盘旋一圈后飞入吕陌手中。 左手忘川!右手秋水! 同时,吕陌周身杀意再起,赫然是七杀剑第三式-【寂灭】。 铸剑山庄的断壁残垣,师尊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些喊著“剑在人在”的同门……陈天一那双偶尔迷茫的眼睛,李瀟湘清冷孤高的面容,李寻香没心没肺的笑,轩文那淡然的神色……一幕幕在吕陌心中迴荡。 既然我吕陌今日必死,那我定要在死前战个痛快! 剑意四起,珍宝坊內经吹起一阵无名之风。 寂灭剑本是单剑剑招,但在陌剑叠影决加持下,竟开发出双剑寂灭斩! 刘长老看向吕陌的姿態,阴沉一笑,操纵血棘剑刺向吕陌。 吕陌双脚蹬地,迎向那短剑,忘川、秋水同时挥出。 一道如深渊般吞噬一切光线,一道似寒潭般冻结周遭空气,双剑交织,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血棘剑被吕陌拦在了半空中。 刘长老心中再次一惊,这血棘剑乃是玄品灵器,在自己筑基期修为的操纵下,本应无往而不利,但此时竟被生生截在半空,无法寸进。 刘长老大喝一声,筑基中期磅礴的灵力不断注入,血棘剑血光大盛。而吕陌这边,周身灵力却在飞速的耗尽。 五息! 血棘剑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击飞吕陌手中忘川剑,顶著秋水將吕陌击飞出去。 “噗——”吕陌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还是不行吗?” 吕陌趴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脑中不断闪回一些记忆中印象深刻的画面……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欞,师尊吕青崖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看这眼前的少年挥舞著木剑。 “这便是你自创的剑法,陌剑吗?”吕青崖嘴角噙著笑意,“你再给我演示一遍,从头开始。”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小脸紧绷,眼神却异常专注。他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出。 陌剑第一式,负剑式!少年双手握住剑柄,將木剑背负於身后,身形站得笔直,如同一株挺拔的青松。 第二式,陌上独行!少年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速度竟陡然加快。 第三式,花间破……第四式踏雪寻梅……第五式叠影诀……第六式斩罗……第七式穿杨……第八式血霓裳……第九式破妄! 少年手中的木剑不断舞动,脸上写满了自豪。 吕青崖微微頷首,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剑法是好剑法,灵动有余,锋锐不足。你要记住,剑者,心之刃也。若无一往无前的剑意,再精妙的剑招也只是花架子。”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忽地想起李瀟湘说过的话。 “你那『陌剑』虽然只是凡间武学,却隱隱已有晋升剑诀的影子。尤其是那最后一式『破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剑,与剑修『一剑破万法』的剑意,已有了几分相通之处。” “你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將凡间剑法真正转化为剑修剑诀的契机。” 吕陌闭上眼。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体內的灵力。那些灵力已经枯竭,经脉中空空荡荡,只有丹田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气息。 但那一丝气息,此刻却在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 他“看”到了秋水剑。那柄神秘的仙剑,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手边。剑身上,那一层幽暗的青光缓缓流转,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呼唤。 他“看”到了忘川剑。那柄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剑,此刻正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冰蓝色纹路微微发光,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陌剑第九式,破妄,並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个起点。 真正的陌剑剑意,不在於剑招多精妙,而在於剑心多纯粹。 剑修,一剑破万法。 剑心,一念斩虚妄。 …… 刘长老收回血棘剑,大口喘著粗气。他看著倒在废墟中的吕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炼气八层,能与他战到这个地步…… 此子,绝不能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右手再次抬起! 掌中,血色光芒再次凝聚! 枯朽印! 一掌推出,血色法印呼啸而出,直取吕陌! 轩文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便再次栽倒!他口中鲜血狂喷,想要掐诀施法,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抬不起来! 李寻香躺在废墟中,早已动弹不得!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血色法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吕陌!!!” 李寻香用尽全力喊出这个名字! 就在掌印拍向吕陌的剎那。 吕陌忽然动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起身。 右手,缓缓举起了秋水剑。 一剑。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 但当这一剑斩落的瞬间—— 剑光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呼啸而出! 那匹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跡! 那匹练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那匹练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消散、归於虚无! 枯朽印与那道白色匹练碰撞的瞬间—— “轰!!!” 那道枯朽印就那样停滯在半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寸寸碎裂。 血色光点四散飞溅,如同盛开的烟火,转瞬即逝。 烟尘瀰漫,碎石纷飞。 吕陌盘膝悬浮在半空,那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意识,却又诡异地悬浮在那里。 月光在他身后流淌,为他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刘长老看著那道悬浮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哼,装神弄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右手一挥,血棘剑再次呼啸而出! 那血色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吕陌咽喉! 废墟中,一道身影猛然站起! 轩文衣衫破烂,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此刻,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间,无数金色的符文在其身躯上逐渐显现,那些符文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际,从双肩一直蔓延到指尖,几乎覆盖了他整个上半身! 金光中,隱约可见那些符文正从轩文皮肤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刘长老面色骤变,本能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大喝一声,周身血色光芒暴涨,就要抢先出手! 但已经晚了! 轩文双手猛然向地面按下! “金锁囚龙阵——起!” 话音落下,那无数道金色锁链同时呼啸而出! 它们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穿梭盘旋,速度快得惊人,轨跡诡异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只是眨眼之间,那些锁链便从四面八方將刘长老团团围住! 刘长老大喝一声,一掌拍出! 血色掌印轰在锁链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痕跡!那些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借著这一掌的力量,更加疯狂地缠绕上来! 一道、两道、三道…… 金色的锁链层层叠叠,將刘长老整个人缠得严严实实!那些锁链上的符文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让锁链收得更紧! 刘长老面色铁青,疯狂挣扎!他催动周身灵力,想要挣脱这些锁链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那些锁链疯狂吞噬!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李寻香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的右肩被血棘剑贯穿,血流如注,已经彻底失去知觉。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但她没有倒! 她用仅剩的左手,握住了那柄赤红色的长剑。 剑身横於身前。 那握剑的姿势,与之前如出一辙。 刘长老瞳孔骤缩! “你疯了?!还想挥出瀟湘八剑第二剑?” 李寻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坦然。 “死又如何?” 话音落下,她一剑斩出! 瀟湘八剑第二式——【赤潮】! 剑光如潮水般涌出!那潮水赤红如血,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向刘长老涌去! 每一道潮水都蕴含著恐怖的剑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燃烧声!那潮水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竟化作一片滔天巨浪,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刘长老! 刘长老面色惨白! 他此刻正与轩文的金锁囚龙阵僵持,血棘剑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他只能左手掐诀,在身后凝聚出一道血色光幕! 但那赤潮来得太快! “嗤——!” 一声轻响,赤潮划破光幕,在刘长老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迸溅! 刘长老大吼一声,周身血气翻涌,一掌拍出,將残余的赤潮震散! 李寻香被那衝击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废墟中!她口中鲜血狂喷,那柄赤红色的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动了一下,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刘长老站在原地,后背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顺著脊背流淌而下,將他的衣袍染得更加血红。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他猛然抬起右手,狠狠点在自己丹田下方三寸之处! “血燃术——解!”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从龟裂处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他整个身躯!他的头髮从花白变成雪白,又从雪白变成血红!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皱纹消失,皮肤变得紧致,佝僂的身躯开始挺直,乾瘪的肌肉开始膨胀!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垂暮老者,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壮汉! 他周身的血气疯狂翻涌,那些缠绕著他的金色锁链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锁链上出现,那些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给我——破!” 刘长老大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轩文再次吐出一口宣泄,双臂颤抖,几乎要支撑不住这阵法。 “吕陌!还要多久!” 第四十二章 陌剑剑意 轩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他双臂剧烈颤抖,周身那些金色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缠绕在刘长老身上的金色锁链疯狂震颤,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隨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吕陌悬浮在半空,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空洞得可怕,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已沉入无尽深渊。 没有回应。 刘长老狞笑一声,周身血气再次暴涨! “给老夫——破!”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锁链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四散飞溅! 轩文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废墟中。他口中鲜血狂喷,身上那些金色符文迅速黯淡、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彻底昏死过去。 刘长老傲然而立,周身血气翻涌如潮。后背那道被李寻香斩出的剑痕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致命。 他用血燃术强行激发潜能,將身上伤势强行压下! 虽然事后必定修为大跌,甚至可能伤及根基,但—— 只要杀了这三个小崽子,一切都值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的吕陌身上。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满是残忍与快意。 “逼老夫用出血燃术。”他一步步向吕陌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吕陌,你足以自傲了。” 吕陌依旧没有反应。 刘长老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中,血棘剑再次凝聚成形,剑身嗡鸣震颤,散发著刺目的血光。 “结束了。” 他一剑刺出! 剑尖距离吕陌咽喉不过三尺—— 就在这一瞬间。 一缕阳光,穿透了废墟的缝隙,照在吕陌脸上。 那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驱散了阴冷,驱散了死亡的气息。那光芒落在吕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上,如同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吕陌眼中那空洞的灰白色如潮水般褪去,重归清明! 同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猛然攀升! 炼气九层! 突破! 刘长老瞳孔骤缩!一剑刺出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但吕陌的动作,比他更快! 右手抬起。 秋水剑横於身前。 “陌剑,第一式——” “【破晓】!” 一剑斩出! 这一剑,如黎明破晓,撕裂长夜。剑光並不凌厉,却带著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那是光明驱散黑暗的势头,是希望碾碎绝望的势头! 刘长老只觉眼前骤然一亮,仿佛有一轮朝阳在吕陌剑下升起!那光芒刺目至极,让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不好! 他心中警兆大起,疯狂催动血棘剑回防,同时周身血气凝聚成一道血色光幕! 但那一剑来得太快! “嗤——!” 血光迸溅! 刘长老的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赫然出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的右臂瞬间失去力气,血棘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这一剑斩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脖颈! 刘长老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剑法?! 一剑,便破了他的护体血光,重创他的右臂! 吕陌没有说话。 他迈出一步,再次斩出一剑! “第二式——【朝晞】!” 剑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清晨的露珠,只在阳光下存在一瞬,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但就是这一瞬,剑锋已至! 刘长老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向左侧闪避,同时左手一掌拍出! “轰!” 血光与剑光碰撞,炸裂! 刘长老的左肋,一道剑痕贯穿而过,险些將他开膛破肚!他的掌力虽强,却根本挡不住那快到极致的一剑! “啊——!” 刘长老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肋,鲜血正疯狂涌出! 他抬起头,看向吕陌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真的是炼气期?! 吕陌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剑,再次迈步。 刘长老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必死无疑! 他左手猛然掐诀,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那些血雾翻涌凝聚,竟化作一道丈许大小的血色掌印! 血神枯朽印!这是他最强的一击! 血色掌印携带著腐朽一切的气息,向吕陌当头拍下!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齏粉,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吕陌抬头,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掌印。 “第三式——【凌日】。” 一剑斩出! 这一剑,是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锋芒! 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轮烈日升腾!那光芒之盛,竟將那道血色掌印照得通透无比! “轰!!!” 剑光与掌印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色掌印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 “咔嚓!” 掌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剑光余势不减,直斩刘长老! 刘长老大骇,拼尽全力向侧方扑倒! “轰!” 剑光擦著他的身体斩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丈许长、三尺深的剑痕! 刘长老从地上翻滚而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左肋还在流血,此刻连站稳都费劲。 而吕陌,依旧站在三丈之外,秋水剑横於身前,杀意凛然。 “第、第四式……” 刘长老喃喃道,眼中满是绝望。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强,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狠。 吕陌看著他,缓缓抬起双剑。 “第四式——【衔山】。” 一剑斩落。 这一剑,是一种迟暮的、沉凝的、仿佛夕阳西下般的……终结之意。 剑光如暮色,缓缓垂落。 刘长老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股迟暮的气息笼罩著他,让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浑身无力,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不……不……” 他喃喃著,眼睁睁看著那道剑光落下。 “嗤!” 剑光斩过,刘长老的左腿齐膝而断!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刘长老单腿跪地,疯狂挣扎,但那股迟暮的气息依旧笼罩著他,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抬起头,看向吕陌。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惊恐与哀求。 “饶、饶了我……我可以告诉你血木宗的秘密……” 吕陌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第五式——【归夜】。”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当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剑吞噬,化作最纯粹的杀意。 剑尖穿透刘长老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刘长老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血窟窿,又抬头看了看吕陌,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尘埃落定。 天边,朝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废墟里吕陌的身上,为那道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片刻后。吕陌周身的最后一缕气息,终於逸散殆尽。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倒在废墟中,与刘长老的尸体相隔不过三丈。 倒下的瞬间,他隱约听到了轩文微弱的声音,听到了李寻香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都还活著…… 那就好…… …… ……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珍宝坊的废墟上。 一道隔绝气息的阵法,此刻正缓缓消散。 那阵法是刘长老布下的,覆盖了珍宝坊方圆三十丈。阵法之內,打得天翻地覆;阵法之外,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隨著阵法消散,那股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气息终於泄露出去。 一个早起去內务堂接任务的年轻弟子,刚走出住处不远,便看到前方那片废墟,以及废墟中横七竖八躺著的人影。 “这、这是……” 他愣了一瞬,隨即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来人啊!!!出事了!!!” 片刻后,数十名外门弟子闻讯赶来,將废墟团团围住。 眾人看著眼前的景象,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废墟中央,三道人影横躺在地,浑身是血,生死不知。那是吕陌、李寻香、轩文。 而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道人影仰面倒地,胸口一个血窟窿触目惊心。那人穿著一袭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骷髏。 “那……那是……血木宗的人?!” “快救人!快去通知长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中央。 来人鬚髮花白,面色铁青,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渡尘宗大长老,瞿云。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看到那三具倒地的年轻身影时,瞳孔微微收缩。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血袍尸体上时,那张苍老的面容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走到那尸体前,俯身查看。 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骷髏。胸口一个血窟窿,一剑贯穿。那张脸…… 瞿云的手微微颤抖。 “血木宗!”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周围那些惶恐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封锁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容置疑。 “即刻请宗主回宗。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血袍尸体上,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血木宗的暗子,行动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吕陌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想睁开眼,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吕陌……吕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时远时近。 “醒醒……快醒醒……” 是云鹊。 “吕陌!你小子再不醒,本姑娘可要骂人了!” 吕陌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入目是一片素白的纱帐,布料轻盈,隨著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微微起伏。帐顶没有任何纹饰,乾净得近乎单调。 鼻端縈绕著一股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香气。 这是……瀟湘阁? “醒了?”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吕陌偏过头,只见李瀟湘正端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一袭素白道袍,手中握著一卷书,目光落在书上,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李长老……”吕陌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瀟湘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她伸出右手,两指搭在吕陌腕上,闭目探查了片刻,微微点头。 “无碍了。”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蒲团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你已昏睡了七天。” 七天? 吕陌心中一震。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李瀟湘一个眼神制止。 “別动。你体內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更是透支得一乾二净。虽然已经服过丹药,但还需要时间静养。” 吕陌只得躺下,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寻香和轩文……他们怎么样了?” “都活著。”她淡淡道,“寻香那丫头失血过多,肩胛骨被洞穿,但好在没有伤到经脉。轩文……他身上的伤比你想像的要重,但他体质特殊,恢復得很快。两人都还在休息,无性命之忧。” 吕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李瀟湘看著他,忽然道:“炼气九层,斩杀筑基中期的血衣卫。”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中,分明带著一丝罕见的讚许。 “你做得很好。” 吕陌微微一怔。 这位清冷孤高的李长老,向来吝於夸奖。能得她一句“很好”,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弟子侥倖。”他轻声道。 “侥倖?”李瀟湘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极淡,却让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的韵味,“逼得对方用出血燃术,最后五剑取其性命。这叫侥倖?” 吕陌沉默了。 李瀟湘看著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你那套『陌剑』,进阶了?” 吕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一夜的血战,生死一线的时刻,他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剑修”。明白了什么叫“一剑破万法”,什么叫“一念斩虚妄”。 陌剑,不再是凡间的剑法。 它已经真正蜕变为属於他的剑诀。 五式——破晓,朝晞,凌日,衔山,归夜。 每一式,都是他的剑心所凝,每一式都透著决绝的杀意。 李瀟湘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吕陌,你可愿正式拜入我门下?” 吕陌愣住了。 他看向李瀟湘,那张清冷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中,却分明带著一丝期待。 “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榻上坐起。李瀟湘眉头微皱,却没有阻止。 吕陌跪在榻上,郑重行礼: “弟子吕陌,叩拜师尊!” 李瀟湘微微頷首,受了他这一礼。 “起来吧。”她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瀟湘阁的弟子。日后修行之事,为师自会指点。” 吕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今日起,他在这渡尘宗,似乎终於有了真正的归属。 李瀟湘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血木宗的事,为师自会处理。”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既然敢动我渡尘宗的弟子,就要付出代价。你安心养伤,不必多想。” 吕陌点头。 李瀟湘转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推门离去。 吕陌在瀟湘阁又躺了两日,直到李瀟湘確认他体內的伤势已无大碍,才放他离开。 回到珍宝坊时,吕陌站在那片废墟前,沉默良久。 原本那座小小的铺子,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墙壁倒塌,门窗破碎,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但此刻,废墟中正有一个身影忙碌著。 张昊。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正弯腰搬著一块块碎石。额头满是汗水,脸上沾著灰尘,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看到吕陌,他猛地抬头,扔下手里的石块就冲了过来。 “吕师弟!你醒了?!” 他一把抓住吕陌的肩膀,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动与担忧。 “你可嚇死我了!那天我听人说珍宝坊出事了,跑过来一看,满地的血,还有那具血木宗的尸体……我都以为你……” 他说著说著,声音都有些哽咽。 吕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还活著。” 张昊抹了把眼睛,用力点头:“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放心,珍宝坊我帮你看著呢!等收拾乾净了,重新盖起来,咱们再开张!” 吕陌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辛苦张师兄了。” “辛苦什么辛苦!”张昊一挥手,“你好好养伤,这儿交给我!” 吕陌点头,转身走进那片废墟。 他的炼器房还在,虽然墙壁塌了一半,但那尊炼器炉完好无损。架子上,四柄剑整整齐齐地摆著——秋水、忘川、墨刺、玉疏。 是有人帮他收好的。 吕陌拿起那受伤的剑,轻轻抚摸剑身上的伤痕。墨刺剑身崩出一道裂纹,看样子已无法使用。 他將剑收入储物袋,转身走出废墟。 外面,阳光明媚。 远处隱约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一切如常,仿佛那一夜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但吕陌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依旧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便是那片鬱鬱葱葱的竹林。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开始回顾那一夜的血战。 刘长老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攻击,都在脑海中反覆回放。他当时能活下来,能斩杀对方,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那一瞬间的顿悟。 陌剑,五式剑招,层层递进,一式比一式狠厉,一式比一式杀意浓烈。 吕陌细细品味著那五剑的感觉。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正在缓缓沉淀,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云鹊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要去哪儿?” 吕陌动作微顿,沉默了片刻,才道:“离开。” “离开?”云鹊的语气有些意外,“离开渡尘宗?” 吕陌点头。 “血木宗的目標是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埋在渡尘宗的暗子,都是为了杀我。陈天一的事,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侥倖贏了。但下一次呢?” 云鹊沉默了。 “若是再来一个筑基期,甚至那金丹期的暗子,我能活吗?寻香和轩文能活吗?”吕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中,分明带著一丝复杂,“我不能再连累他们。” “可是你才刚刚拜师……” 吕陌不言语。 云鹊沉默良久,才道:“你想清楚了?” 吕陌点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 “这样,就不会连累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