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我肯定当网红啊》 第1章:【重回14,我不想再对生活妥协了】 (內容纯属虚构,如涉及同名,纯属巧合) 傍晚,老城区。 刚开局十几分钟的联盟游戏界面,盖伦却在泉水里掛机发呆。 刘卓豪的耳麦中传出了友人“亲切”的声音。 他紧盯著屏幕,神情呆滯——不是被队友骂懵的,而是被这熟悉的场景整不会了。 眼前,是帧率在24帧起伏的破电脑,旁边堆叠著一摞摞歷年高考试卷,老旧空调的间隙中渗出水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塑料桶里。 梦吗? 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噢,该醒了噢。 总不能,不是梦吧? 刘卓豪手忙脚乱的在键盘上切屏,试图看到现在的时间。 结果这破电脑直接黑屏,居然卡死了!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快速扫视著,看到旁边插在主机usb接口充电的手机,赶忙捞了一把,亮起屏幕的那一刻,自然而然的解锁。 ——14年。 这,这不会是重生高考前吧? 刘卓豪握著手机的手掌都在抖,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六科加起来连两百分都不知道能不能捞得上! 呼! 好在,当他看清上边的日期时,鬆了一口气。 还好,已经考完了。 不是重生高考前,而是高考后的第一天。 此时此刻,成绩还没有出,自己正在假期的疯玩阶段。 不过,他已经知道了结果——刚过三本分数线。 重生回来,我还读吗? 读个屁! 再来一次,谁还读那破学校啊! 但读不读是一回事,能不能考得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喂,餵?!” 发小的咆哮从耳麦里炸开,硬生生把刘卓豪从这茫然的状態下惊醒,“你他娘把这局打完啊,我靠,我这经济刚好起来准备开杀,你就掛机了!” “……” 刘卓豪无言,如果是十一年前的自己,或许不会在一局游戏开始后,中途掛机。 无论是父母喊著吃饭,还是临时有什么事情需要下楼,需要出门,自己多数时候都会坚持打完这一局。 但现在? 十一年后电子阳痿的自己,別说中途有事,就是没事,都可能会打著打著就直接退出游戏——没意思了。 “掛了掛了,我有点事情。” 刘卓豪半点没有心里负担的掛机,然后把语音断开了,摘下耳麦,直接站起身。 门外椅子拖动的声响,让刘卓豪心头一紧,他似乎记起了什么,赶忙走出屋子。 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唯一能始终陪伴著自己,並且相互牵掛的,只有两个人——父母。 他走向客厅,一股刺鼻上头的薄荷味窜入鼻腔。 客厅里摆著二十寸的『古董』电视,还有因南方沿海地区潮湿天气而显得陈旧的木质家具和一个瓷质茶几…… 好傢伙,全是时代的眼泪。 在刘卓豪未来的记忆里,这些老伙计很快会被各种智能设备取代——老电视会换成小米的,客厅会装上空调,那瓷盘茶几也会被带有茶宠石雕、看起来更高档的款式取代。 甚至,还会添置上烤炉、微波炉、冰箱、电磁炉…… 那些新的东西好用吗? 当然好用了。 可当这个略显陈旧的家重新出现於眼前,却让他眼眶有点发热。 自己真的从25年,回到了14年。 即將三十岁的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 客厅里头,刚下班的母亲正歪坐在木椅上,姿势彆扭地往后脖颈抹黄道益活络油。 那专注又费劲的样子,让刘卓豪心里一酸。 “……妈,我帮你捏捏肩膀吧。”刘卓豪强忍著发热的眼眶,颤著声走过去。 国人表达亲情的方式,向来含蓄。 曾经,他纠结半天不敢说出口的话语,如今却很顺畅、大胆的说出来了。 “不用。” 母亲摆摆手,“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你玩你的去。” 她向来都是这样的。 而且不止是母亲,连父亲也是这样的。 儿行在外,报喜不报忧。 父母又何尝不是如此,面对自己的询问,嘴上总是说著“没事”,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也是一直如此。 刘卓豪可不管这套,拿起瓶子就倒:“我爸呢?” 他手里头的动作,並不生疏。 只因再过几年,自己也会患上颈椎病,渐渐熟悉了这套手法——这几乎是现代人的通病。 “这才几点,当然是在上班啊,还能去哪?” 母亲还在推拒,伸手想让他停下,“你去忙你的,我就是这几日有点累著了,脖子不舒服,我抹点活络油就好了。” “哦,对,爸得六点才下班。” 刘卓豪手上不停,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这是颈椎病,很难好的,现在情况已经有点严重了,实在不行上医院吧,咱们做做去做做牵引,没准能好。”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无论是父母,还是自己,都有这个毛病。 虽然知道,只要多注意休息,並且適当的运动,颈椎病的症状就能慢慢减轻。 但没办法,要赚钱的。 甚至於,除了颈椎病,自己因为顛倒的作息和焦虑,落下胃痛的毛病,而父亲因为那场肺炎的后遗症,气管也越来越不好,经常咳嗽,母亲也越来越『怕风』,一场小感冒能拖上大半个月…… 那他们身体里,到底有没有藏著別的大病? 不知道。 无论是自己,还是父母,都不敢去正规的三甲医院检查。 没有人敢去触碰这个问题。 无论是关节酸痛还是头疼脑热,他们都遵循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就是只在街边的中医小诊所,抓回几包草药。 刘卓豪难道没有想过,对父母好一些吗? 当然有了。 別说十几年后的自己,便是十八岁时的自己,同样遐想著,等自己將来长大赚钱了,就赶紧带他们去医院检查检查,让他们长命百岁。 但问题在於,经济条件不允许! 出了社会,他才明白,为什么父母明明手里头也有点存款,可是身体不舒服,总是不敢往正规医院走。 父母抽屉里那本存摺,是用来应对『万一』的,那是这个家最后的安全感。 存得越多,心里才越有底! 所以,十年后,当电话里传来母亲“就是有点头晕,老毛病了”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语时,他学会了和父母用同一种语言说话。 “妈,那你多注意休息。” 除此之外,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那句“去检查一下吧”,重如千钧! 它背后连锁反应的恐惧——万一是坏结果,那笔治疗费用,足以在瞬间压垮这个家庭小心翼翼维持了几十年的平和。 刘卓豪承担不起这几个字的后果。 不是不愿,是不能! “去什么医院,那都是坑钱的!”母亲本能的驳回,而后明显不安,“是不是成绩出来了?考得不好?” “还没呢,得再过段时间,嗯,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有点事情跟你们商量一下。”刘卓豪顿了顿,终於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可能不打算读大学了,我想摆个摊,做点小生意试试。” 此话一出,母亲的背瞬间僵直,仿佛变成了石膏像。 母亲瞬间背脊僵直:“不行!现在扫大街都要文凭!” “不是,妈,你先別急,听我分析哈。”刘卓豪把现实问题摊开,“就我这成绩,顶多就是个三本,学费死贵,出来找工作,没准跟大专生坐一桌呢!” 他可是有未来十几年记忆的人,深知这张文凭在捲成麻花的未来,作用有限。 上辈子父母省吃俭用,自己还兼职打工,差点背上助学贷。 虽说,国內的不似国外,利息几乎为0,但能不欠,刘卓豪是不愿意欠的。 一家人好不容易花了十余万,供自己读完,结果他干的工作跟专业毛关係都没有!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人太多了! 而且不是『没准』跟大专生坐一桌,民办三本在以后,就是跟大专一样! 甚至於17年后,很多地方陆续取消了三本,不少人提起就是交了钱就能上! 提起『学费』,母亲沉默了,眉头紧锁。 刘卓豪知道她在想什么,好面子嘛,亲戚朋友家孩子都上大学,她儿子怎么能没有? 但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回到十几年前的今天,他不可能再读一次大学,即使,这一次自己会很认真地学习。 但实际上,並没有意义。 再说,如果將来真的需要有这么一个文凭,他能够通过成人高考的方式获得。 说白了,未来成名的人里,哪有学歷低的,难道真的人人都成绩好吗?全是后来补票的! 如果自己真的能凭藉对於未来的『先知』,发展起来的话,自己將来的文凭上,肯定就不是一个三本学校了。 没准,那些名校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 未来是流量为王的时代! 刘卓豪在意识到自己回到十几年后的今天的第一想法——我要做网红! 这个选择,放到现在,如果写本都市文,多半会被读者嘲讽是『误人子弟』,说自己在宣扬些不好的理念。 毕竟现在,多数人的思想里,大学文凭很重要。 但要是放到是十几年后,25年的时候,如果能够回到14年,你会做些什么呢? “钱的事你別操心,咱家有钱!”母亲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刘卓豪心中无奈,家里到底有没有钱,我难道会不清楚吗? 当年为了上这个三本,父母交社保的钱都停了,一直到临近退休时,才重新补缴。 当然了,自己家並不算是什么贫困户,没有到需要申请补贴的程度,但也不算富裕。 ——普通家庭。 不是那种工薪阶层,家里有房有车,逢年过节下馆子,偶尔还能一家人外出旅游的普通家庭。 而是父母两人工资加起来六七千,家里有个老城区的房子,如果在家做饭,能顿顿有肉吃,一年到头基本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別的城市旅游的普通家庭。 “是是是,咱家富著呢!” 刘卓豪並未犟嘴,顺著她的话语说下去,“但是你看,读书是为了將来更好的赚钱,那现在我打算搞个餐车去学校门口卖早餐,没准我真做起来了,那还读个屁?直接就可以赚钱嘛。” ——赚钱。 重回十几年后,他首先牵掛的人,便是父母。 而后想的事情,只有赚钱。 那种因为没钱,而不断对生活妥协,放弃自己的坚持的事情,他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可母亲良久,却只憋出来一句话:“等你爸回来了再说。” 第2章:【我要去摆摊】 “你要做生意?” 晚上,父亲停下夹菜的筷子,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做生意不是过家家,十个创业九个亏,你以为那么容易?” “……爸,我知道。” 刘卓豪努力让自己显得很靠谱。 再次看到头髮尚未花白、精神奕奕的父亲,他心中同样激动,但父子之间的情感表达总是更含蓄些。 甚至於,比自己与母亲还要更加含蓄。 无论是他对自己,还是自己对他。 他试图展现自己的成熟,“其实我已经规划好了……” “你规划个屁!你连自己明天穿什么袜子都规划不好,还规划做生意?”父亲根本没听,转头和母亲商量:“老庄家女儿读三本花了十多万,咱家供起来確实有难度。” “但让他现在出去打工,年纪太小……” “要不读个大专?学门手艺,三年出来二十一,学费也能省一半,留著將来他结婚咱们也能帮衬著点。” 母亲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还是在学校多待两年好。” 刘卓豪听著既好笑又暖心——自己的『创业大计』完全被无视了。 父母现在听不进自己的话,这太正常了。 在这个家里,十八岁的他,暂时还没有“话语权”。 刘卓豪想起上辈子那个同样鬱闷的自己——总觉得父母固执、守旧、从不理解自己。 直到他毕业、工作、挣钱,第一次用自己攒的钱给家里换了一台电视。 那时,父亲试探著问自己“这电视牌子怎么样”时,自己才知道,话语权从来不是爭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而如今,当自己回到十八岁,再一次听到这些训斥时,对於父母字里行间,对自己的管教和贬低之外,刘卓豪还感受到了对自己的疼爱。 以前,自己只听见了前半部分。 特別是情绪上头时,却根本没注意到之后的疼爱,只是大吼大叫,跟他们爭吵,觉得他们不理解自己,不支持自己。 如今想来,刘卓豪心中竟不住有些愧疚。 父母並没有太高的文化水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为自己筹谋未来。 但他们却很清楚,在別的学生还在享受校园,做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也应该努力让自己拥有这些。 他们並不希望自己太早离开校园,去面对社会。 …… …… “——滴答,滴答。” 吃完饭,父亲在自己屋內,抬头瞧著老旧的空调从缝隙里渗出水来,滴在塑料桶里头。 他正在纠结,到底是个给自己换一个空调,还是说,让人来修一修。 伴著『哐当』的响动声,刘卓豪搬著梯子进屋。 “你要干嘛?” 父亲扭头看过来。 “拆开来看看。” 刘卓豪把梯子摆在空调下,三两步爬了上去,伸手就去掰盖板。 “別乱拆,等下坏了!” 父亲在下边,扶著梯子,劝说著,“你当这是玩具啊?拆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马上要去外地上学了吗,等明年……” 可话还没有说完,刘卓豪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到厨房拿了根吸管回来。 事实上,这个空调一直到自己大二暑假时才换了个新的。 大一的暑假回来后,他其实有些生气,父亲並没有如约给自己换台新空调,而是继续用著这个漏水空调。 有几个同学来家里玩时,看到这个漏水空调,自己还觉得很丟脸。 甚至於,刘卓豪还能依稀记得,那时还跟父亲红了脸,质问他为什么不让人来修,或者乾脆换一台,总是省些不必要的钱。 那时候的自己哪里知道,父母因为自己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早都焦头烂额了。 而等第二年放暑假回来时,自己的房间里便换了个新空调,两千来块钱,美的,大牌! 父亲:“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 刘卓豪没应声,抬头又检查了两眼。 他大概有数了——多半是排水口堵了,水积在槽里才往外渗。 他重新爬上梯子,把吸管一头懟进出水口,憋足气朝里猛吹了几下。 这法子土是土了点,但还真管用,几下之后,堵著的东西鬆了,积在槽里的水慢慢往出水口流出去,没过一会儿,滴水声越来越小,渐渐彻底停了。 “……” 父亲在底下扶著梯子,眼看著水滴从有到无,一时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歪门邪道?修空调也是上网看的?” 他语气里带著惯有的不信任,好像儿子做什么都透著一股『不务正业』的味儿。 “我可跟你说,別以为鼓捣两下就真会了,这玩意儿要是没弄好,回头漏电、漏水,更麻烦!” 刘卓豪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回道:“现在好了不就行了。” 在哪学的? 不需要学! 一个男孩走出社会,成长为男人之后,面对一些家用电器坏了,在想要省钱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想要去鼓捣一下,鼓捣久了,便理所当然的会了,仅此而已。 父亲还在那儿念叨:“读书没见你这么上心,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倒是一套一套……” 但他没再接著说下去,毕竟,空调確实是不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 父亲抬头看看空调,又瞥了眼儿子,最后只是摆摆手: “……行了行了,梯子我来搬,你找个拖把把地上的水拖一下。” 刘卓豪好笑的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又把目光看向空调,嘴角不免勾起。 这是重生后,自己改变的第一件事情——把自己的漏水空调给修好了。 哦,不对,这是第二件改变的事情。 第一件,是成功让父母对自己升学方向的期待从『三本』降到了『大专』——虽然这並非他本意。 上辈子,高考结束后的整个暑假,他都在疯玩,从未真正关心过家里的经济状况。 自己考上了大学,所以要去读大学,这是理所当然的。 其余的呢?没有任何考虑,询问过。 而父母呢,当然也从未提起那些难处。 於是自己理所当然地去三本报到,直到大二生活费捉襟见肘,才懵懵懂懂开始兼职打工,明白家里头的难处。 而为了接下来摆摊做准备,刘卓豪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不是別的,是把自己小破站的帐號改名。 想要当网红,肯定得有一个公眾平台帐號。 而目前小破站有著非常严谨的等级制度,也即是说,需要有一定的等级才能够发布视频。 来到电脑前,他在稍作思考之后,並没有起一个暱称,而是以真名『刘卓豪』作为id。 ——实名上网。 与父母所说的摆摊,是基於自己目前的情况所做的短期目標,进行资金上的积累。 虽说是重生,可他哪有钱去做大生意,去做投资。 別说,自己手里头有没有钱,便是有钱,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投资。 毕竟,自己上辈子很普通,既不赌彩,也不赌球。 唯一知道可能的投资目標,叫比特幣,可是怎么买呢? 什么时候能买呢? 又是什么时候卖出呢? 刘卓豪既知道,比特幣是个赚钱的路子,但也知道,有不少人因此而跳楼。 他没有把握,用这件事情赚钱。 如此,即使是重生了,刘卓豪却更愿意把目標放在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做餐饮。 而网红,便是自己的核心卖点。 自己要借用自己的核心卖点,先人一步,拿出本该在十几年后的营销方案来摆摊卖东西。 …… …… 凌晨三点多,天还黑著,刘卓豪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回到14年这件事,到现在还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时间不等人,他利索的起床,刚走出洗手间,就撞见父亲打著哈欠站在客厅。 父亲睡眼惺忪地问:“这么早,去跑步?” “去批发市场,看看货。” 刘卓豪也没有瞒著,直白的说了自己的目的。 父亲一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还真要折腾?生意那么好做,满大街都是老板了!”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火气:“你看看城西路那卖鱼的,亏得裤子都没了,熬了多少年才缓过来!” “还有你王叔,开个小吃店,到现在债都没还清!” “人家做了几十年生意,你当你比他们有能耐?” 他这辈子,一直都是在打工。 要么是在这个厂子里,要么是在那个厂子里,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当老板。 在他们的心中,能做生意的人一定是要很聪明,要有人脉,要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前提,才能成功。 但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不敢。 母亲也被吵醒,从里屋出来,满脸担忧。 “我又没试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刘卓豪笑嘻嘻的搭著话,试图缓和气氛。 “你知道批发市场门朝哪开吗?!” 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问,嗓门一下子拔高,“你连菜市场茄子多少钱一斤都说不清楚,还去进货?你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 “行了行了。”母亲赶紧劝,“大半夜的,楼上楼下都听著呢……” “我就带一百块钱,去拿点样品试试。”刘卓豪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不会乱花钱。” “一百块?”父亲拽著他胳膊的手鬆了点,话却更难听了,“一百块够干嘛?买张饼皮回来玩儿过家家?” 他指著自己,便是在数落一个不成器的孩子:“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书读不好,正路不想走,整天想著一步登天!你凭什么?就凭你整天打游戏?” “你现在最该想的,就是老老实实去读个书!哪怕是个大专,將来简歷上也好看点!” 父亲越说越激动,“做生意?等你出了社会,摔得头破血流,別回来哭!” 刘卓豪安静听著这些刺耳的话。 他知道,每一句“你不行”,背后其实都是“我怕你吃亏”。 只是父亲在表达上,可能没有那么温情——贬低式教育。 这种教育,在往后的时间里,会越来越被排斥。 但其实,作为过来人,並且是亲歷者,刘卓豪觉著,这种教育不算成功,但也不算失败。 至少,对於『懂得这份良苦用心』,並且能『扛住压力』的人,它不算失败。 一块石头只有不断被磨礪,才会越来越坚硬,直至成为坚不可摧的磐石。 第3章:【生瓜蛋子】 寂静的街道上,刘卓豪背著个背包,先是在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琢磨著今天自己的行程。 除了找供货商之外,他还需要给自己办一张银行卡,方便网购。 之后,还得报名参加过段时间的机动车驾驶证考试。 ——运货。 自己只是小成本买卖,不可能让供货商帮自己送货,也就是说,自己之后需要骑摩托车到批发市场拿货,然后再去卖手抓饼。 除此之外,体检,健康证,场地…… 桩桩件件的事情,在刘卓豪的心里头渐渐清晰起来,但这意味著,自己手中的『资金』可能不太充分。 但好在,自己有个手机——红米1。 自己家里虽然不算什么富裕家庭,但上了高中,父母为了不让自己比別人差一头,也方便跟同学留下联繫方式,还是帮自己买了个手机。 有著这个手机,自己的『创业成本』一下子低了很多。 他如今走在这里,是因为说服父母了吗? 並没有。 离开前,父母仍旧生气的朝自己喊著,训斥著,说著『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还是跟个孩子一样』,『这件事情要真这么容易,我们早就……』 但是自己没有听,不需要听。 脚长在自己身上,真正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去什么人的支持,才能开始。 说白了,父母过了几十年,对於『做生意』这件事情,仍旧带著『胆怯』一样。 如果能被轻而易举的劝退,与其说是被別人影响了,倒不如说,是內心並没有把握,已然生出了退缩。 刘卓豪上辈子,同样也退缩过几次,在放弃后,便將缘由一股脑的推脱给別人——是別人不支持自己,所以自己才放弃了。 直至年岁渐长,他才开始变得决然,我要放弃吗? 我放弃个蛋啊! 人活一次,干就完了! 批发市场像另一个世界,凌晨四点灯火通明,人流穿梭。 刘卓豪熟门熟路直奔冷冻区,十几年后的自己,进这种地方跟回家一样自然。 他停在一家堆满冰柜的档口前,朝里头喊著:“老板,饼皮怎么拿?” 老板正蹲著理货,抬眼瞟了他一下,慢悠悠起身:“二十五一包。” 刘卓豪心里一算——这价开得够狠,一块钱一张饼皮。 “这么贵?”他拎起旁边样品捏了捏,“厚度还行,但你这价我回去没法做啊老板,这没利润。” 关於批发价,他昨晚已经从1688,也即是阿里巴巴採购批发的平台,简单了解了一下国內目前手抓饼各种原材料的价格。 他虽然有著十几年的从业经验,但仍旧需要先『了解市场』。 八毛钱一张的饼皮,成本太高了。 “哎,小兄弟。”老板凑近两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这可是好货!你看这白净劲儿,煎出来层层起酥,香得很!” 他上下打量著刘卓豪年轻的脸,“你要多少?拿得多我给你便宜点,三十包起批,算你二十三!” 刘卓豪笑了:“我就要两张样品试试。” “样品?”老板脸色淡了点,“我们这是批发市场,不搞零售啊小兄弟。” “你要做早餐是吧?听我一句,刚开始別贪便宜,用点好料,生意才做得起来!” 他伸手从冰柜里拿出另一包明显薄些的,“这个便宜,十八块,但我不推荐你用——口感差远了!” 话里话外,就想让他多买。 “別把我当生瓜蛋子了,老板,我就拿两张,试试口感。”刘卓豪抬起眼,直视著他,“行的话,以后长期在你这儿拿。” 老板眯眼看他:“你……自己做?” 刘卓豪面不改色:“家里做。” 老板盯了他几秒,突然摆摆手:“行吧行吧,两张是吧?自己拿!” 说著,他转身嘟囔,“小孩家家的,懂什么长期……” 刘卓豪扯了塑胶袋装了两张,贴好標籤註明店名和报价——品质不错,但是价格虚高,待压价。 下一家更直接,一听他要样品,那胖老板直接摆手:“不零卖!我们这儿都是整箱走!” “我就看看品质……” “品质你看样品能看出什么?”老板嗓门大了,“真要干这行,拿一箱回去试!试好了再来谈价!两张饼皮?你逗我玩儿呢!” 刘卓豪没纠缠,转身就走。 背后,老板跟旁人的笑声传过来:“现在的小孩,毛没长齐就想当老板……” 家里头的父母,说几句重话,可能本意是劝说。 而外头的人,瞧不上,便是真瞧不上的。 当然了,也有爽快的。 一位老伯听他说明来意,摆摆手:“拿两张去试吧!刚开始都不容易。” 刘卓豪听著,顺势递了根烟过去。 老伯笑著接了:“小伙子挺懂事儿。” 但这样的是少数。 更多档主看他年轻,要么开高价,要么想方设法让他多买。 鸡蛋摊的大姐硬塞给他一板:“拿三十个嘛!样品哪尝得出来?” 肉摊的汉子更直接:“培根?我们这最少半件起拿!你拿两根我怎么算钱?” 刘卓豪也不急,该给样品钱的给钱,该递烟的递烟,该走人的走人。 他从四点逛到六点多,手里拎满了贴满標籤的塑胶袋。 清晨的风吹过来,袋子里各种生食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走在渐渐甦醒的街道上,心里那本帐越来越清楚—— 哪家饼皮性价比最高,哪家蔬菜最新鲜,哪家老板实在,哪家专坑生客。 几毛钱的差价,对別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这种白手起家的小本生意,就是利润空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经快到家了。 这一趟,不止是拿了样品,更是把这片市场的脾气,都摸了个透。 到家的时候,父母早都已经起床了,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走了之后,他们便又回去睡觉了,还是说,一直在等著自己。 “嚯,这大包小包的……”母亲迎上来,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塑胶袋,一个个扒开看,“花了多少钱?” 刘卓豪想了想:“……六十多吧,主要是买了包红双喜。” “六十多买了这么多东西?!” 母亲声音都变了调,她天天买菜,能不知道市价?光是这些零零散散的鸡蛋、饼皮、火腿肠,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十了。 父亲也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你还学会抽菸了?” “我刚才没抽,散给那些老板的。”刘卓豪说得轻描淡写,“多说说好话,递根烟,拿点样品很正常,超市不还有试吃嘛?” 父母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工,从没接触过这种门道。 听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到——不怯场、不被当冤大头、还能让人心甘情愿给你东西。 这里头的分寸,绝不是一句递根烟就能说清的。 起锅,烧油…… 厨房里,刘卓豪单手“啪”的在锅边磕开鸡蛋,蛋液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动作流畅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母亲看得怔住:“你啥时候学的做饭?” “网上看的。” 作为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人,她不说话了。 两分钟,两份手抓饼出锅。 饼皮金黄酥脆,裹著嫩黄的蛋、粉红的火腿、翠绿的生菜,再挤上沙拉酱,热气腾腾地递到父母面前。 “你们先吃,我再煎几个。” 父亲拿著饼,没动:“你自己不先尝尝?” “不用。” 刘卓豪手上没停,“做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了。” 母亲小心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丰富的口感在嘴里漫开。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儿子:“……好吃。” 是真的好吃。 酥、香、料足,味道调得恰到好处。 父亲也尝了一口,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刘卓豪太了解他了——“还可以”就是最高评价。 但紧接著,父亲又开始挑刺了:“味道还行,可你这有啥特色?满大街都是手抓饼,人家凭什么买你的?” 母亲也帮腔:“確实是跟外头的差不多……” 他们並非故意打击。 只是好吃带来的那一点点信心,远远不足以抵消他们对儿子放弃学业、去闯一条不靠谱的路的担忧。 “早餐摊要的不是特色。”刘卓豪平静地翻著饼,“是常见、是標准、是出餐快。” 吃早餐的人赶时间,没心思尝鲜。 他们更愿意选择熟悉、稳妥、不会出错的標配。 可太平常了,像是肠粉汤麵,豆浆油条什么的,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那些老店家的。 养客期的时间会被拉长。 手抓饼这种人们的视线中常见,但在早餐的列表里,竞品少的,无疑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特別在学生群体中,一份肠粉,一份豆浆油条,一份手抓饼,选哪种? 父母看了看钟,没时间再多说。 上班要迟到了。 临走前,父亲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手艺惊到后的动摇。 最终,他也只丟下一句:“……別瞎折腾。” 门关上了。 厨房里,刘卓豪继续煎著饼,一张又一张,香气瀰漫开来。 他並没有每个饼都尝一尝,做饭做得久了,有时候不需要品尝味道,单单看烹飪的过程,就能知道好不好吃。 像是麵饼落在锅里头,能不能起皮变得酥脆,或说,鸡蛋被敲开那一刻的声音,更甚的火腿、培根这些东西的油脂,蔬菜…… “叮咚——” 父母刚去上班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刘卓豪去开门,便见一个戴著眼镜的胖子,还有一个身高得有一米八几的壮实小伙正站在门口。 胖子叫庄梓聪,壮实的叫蔡佳豪。 两人都住在这城区,从小跟自己一块儿玩,小学时候按户口分配是同学,初中三人短暂分开后,高中又因为成绩不好,一块儿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但也仅止於此,几个月后,自己去上了三本,庄梓聪去了大专,蔡佳豪则是復读一年。 三人这次分开后,渐行渐远。 第4章:【渐行渐远的友人】 十几年感情的髮小,会散吗? 会的。 不一定是闹了矛盾,只是长时间没有见面,慢慢便走远了。 从这一年起,他们聚少离多。 自己在毕业后,留在了花城,在餐饮的江湖里摸爬滚打。 庄梓聪去外地读完大专回来,选择留在家乡,直接进厂,过上了朝八晚六,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蔡佳豪復读失利去当了兵,退伍后拖著一条受伤的腿,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工资刚够餬口。 又过了几年,庄梓聪和蔡佳豪都结婚了。 婚礼,自己都没能到场,因为当时在谈供应链合同,便只在微信上转了礼金,附上几句乾巴巴的祝福。 再后来,庄梓聪离婚了,他老婆喜欢在厂里头当著他的面,跟別人打打闹闹,实在受不了,便离了。 蔡佳豪因为当兵时受了伤,腿脚不便,婚姻生活也不算美满,夫妻俩经常吵架。 刘卓豪偶尔过年回家,三人聚在一起,话题不再是游戏和梦想,而是听著庄梓聪抱怨“结婚太早被套牢了”,又或是蔡佳豪感慨“当年要是……” 但最后,两人总以一句“还是你好,一个人自由”收尾。 可实际上呢? 他自己在外头打拼,同样辛苦,哪有什么自由,每天睁开眼就是房租、人工、流水、竞爭。 於是聚会越来越沉默,联繫越来越少。 確切的说,是自己与他们两个断了联繫。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昨天啥情况?打著打著人没了!”庄梓聪一进门就往房间钻,轻车熟路地按开电脑主机。 蔡佳豪跟在后头,瞥见客厅桌上堆成小山的手抓饼,眼睛一亮:“嚯!这么多饼?” 他伸手就抓了一张塞嘴里,含糊道:“阿姨今天做这么多?” 庄梓聪也走出来,拿了一张,咬得嘎嘣响:“昨天那局我adc都发育起来了,你他娘掛机了!” 刘卓豪诚心回著:“突然觉著没什么好玩的了,游戏。” 两人嚼饼的动作同时顿住,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你?刘卓豪?”庄梓聪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当初喊著“我將来要打职业”的是谁?通宵连跪还要再来一局的是谁?” 蔡佳豪也乐了,猛拍他肩膀:“高一那年,你发烧三十九度还偷摸去网吧,被你爸揪著耳朵拎回来,忘了?” 刘卓豪任他们调侃,宛如一个旁观者一样,笑著倾听。 这种毫无顾忌的打闹,他已经很久没体会了。 成年后的聚会,话题总是绕不开房贷、车贷、孩子上学,每个人都裹著一层客套的壳。 虽说,自己没结婚。 在闽南文化里,不成家,便不算是成人,遇到侄子侄女这些后辈人,也不用包红包。 可即使如此,自己嘴里头吐出去的话,也总是带著一股老人味。 “好吃吗?” 等他们笑够了,刘卓豪才开口,“我做的。” “……”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啊?!” 隨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响。 庄梓聪嘴里的饼忘了嚼,蔡佳豪举著半张饼僵在原地。 “不是,你做的?” 庄梓聪扶了扶眼镜框,不敢置信的问著。 “真的假的?” 蔡佳豪同样惊讶,“阿姨做的吧。” 刘卓豪无奈,平静道:“真是我做的,我现在打算摆摊卖这个,以后开店做餐饮,搞连锁,创立自己的品牌。” 这是自己暂时的目標。 重来一次,他看似有很多选择,但比起那些,自己上辈子压根不熟悉的道路。 这一次,他还是做出了与上一次一样的选择——做生意。 “……挺好的,做生意嘛,咱们潮汕人最有天赋了。” 庄梓聪拍著手,脸上满是鼓励,潮汕地区给人普遍的印象,就是不管家里头情况怎么样,都会做点小生意。 当然了,只是想著,是刻板印象。 真正实际行动的,只是少数。 “確实,挺好吃的,摆个摊没准真能做起来。”蔡佳豪也附和著,拿起餐盘上最后一张饼,一口咬下,饼皮冷了之后,已然是没有那么酥脆了。 “吶……” 刘卓豪切入正题,“我现在创业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难题,我的初始资金可能不够了,所以想跟你们俩眾筹一点。” 说白了,借钱。 自己从小到大的红包钱,寒暑假打工的钱,加起来几千块钱。 摆个早餐摊的小成本生意,勉强够用,但抗风险的能力太低。 所以,自己需要提前联繫一下投资商,避免在危机时刻,自己四面无援。 “借,你要多少我借多少。” 庄梓聪拍拍胸膛,豪气冲天。 蔡佳豪也笑眯眯的,打著包票说包借。 是真的这么好借吗? 不是,是他们压根就不相信自己真的要做生意。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刘卓豪仍旧依稀记得,他们当年吹过很多牛皮,有过很多创业计划,要当电竞选手,要上yy喊麦做主播,要…… 但都没有实现。 或说,连尝试都没有,便只是一时的想法。 他没有真正的迈出那一步,真的花心思把游戏技术练上去,还是说买个摄像头真的把直播开起来。 而他们两个,也是一样。 有很多的想法,都只是一时的,而没有实际性的勇气去实现。 刘卓豪的神情认真了些:“我高考应该考得不怎么样,三本的学费太贵,所以我不打算读了。” 这句话一开口,刚才还信誓旦旦的两人,稍微愣住了。 刘卓豪平静的说道: “这些原材料是我早上去批发市场拿的,基本已经確认供货商是谁,接下来,只是去谈谈价格。” “下午我可能会去趟医院体检,办个个人健康证明,时间充分的话,我可能还会去看看餐车。” “明天……” 他一点点的,把接下来几日的行程,说给两人听。 比起昨晚在餐桌上,父母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声音,两个死党还是听愿意倾听的,並且听得一愣一愣的。 庄梓聪的笑容淡了点:“你……真要干啊?” “你说呢?连供应商我都见过了。”刘卓豪从兜里掏出那张写满价格的单子,“饼皮、火腿、鸡蛋、生菜,哪家便宜哪家货好,我心里也有数。” 蔡佳豪拿过单子看了看,神色同样认真起来:“你还真去跑批发市场了?” “不然呢?”刘卓豪笑了笑,“难道真靠做梦创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庄梓聪先开口,语气没了刚才的浮夸:“我最多能借你一千,你知道的,我家里也紧……” “够了。”刘卓豪点头,“多谢。” 一千块钱,对於一个学生而言,已经很多了。 同时,也不禁感慨,还是学生单纯。 如果是已经工作的人,多半借不到这一千,不是没钱,而是不想借。 於己,於他人都一样。 既不想欠別人的,但也不想被別人欠。 借钱,时而能破坏一段脆弱的感情。 蔡佳豪也闷声道:“我这也有一千,但是卓豪……” 他顿了顿,“你真想好了?这可不是打游戏,输了还能重开,五六千花出去,那就真花出去了。” “想好了。”刘卓豪接过他们手里的空盘子,“饼凉了,我再去煎几张,这次,哥们真是认真的。” 他转身进了厨房。 油锅“滋啦”作响的间隙,他听见客厅里两人压低的交谈。 “他来真的?” “看样子是……” “能成吗?” “不知道。” 刘卓豪没回头,专注地盯著锅里逐渐金黄的饼皮。 他知道,让人相信的不是言语,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出去的路。 而自己的路,才刚刚起锅。 …… 一连几天,家里气氛沉闷,父母吃饭时都不怎么说话。 显然,对於自己的我行我素,他们很苦恼,但却不知道如何將自己引入『正轨』。 刘卓豪没有安慰他们。 比起於说什么,做了什么,更加重要。 他一直都在忙活,跟供应商谈价格,银行卡、餐车、个人体检,甚至於是看地段…… 而高考成绩,也在这几天出来了,跟他记忆中的一样,刚过三本线。 这一件件事情,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著。 而这个过程中,父母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亲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同学在群里调侃自己“刘老板”,语气里多少带著看热闹的意味。 你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凭什么去做生意? 就算只是小成本的买卖,那也不是你一个连菜市场可能都没有去过几次,连讲价都讲不明白的人能去做的。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做生意,那全天下都是生意人了。 连班主任都特意打来电话,苦口婆心劝自己,哪怕是个三本,那也是块敲门砖啊! 本科学歷,在14年,对於普通老百姓家里头,就是一块金砖。 就算你是山里的,还是村里的,还是城里的,只要有这块金砖,至少能有个敲门的机会。 別人是想读,要么成绩不行,要么家里头真的付不起学费。 而刘卓豪呢?勉强能够得上三本线,家里也咬咬牙也能供得起,让他去读。 凭什么不读?为什么不读?但没人劝得动。 只有刘卓豪自己知道,这块“砖”在未来的分量,会越来越轻! 但自己摆摊,真能开业大吉吗? …… 晚时,电脑桌前,刘卓豪稍作思索,敲动著键盘。 面前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几个大字——致学弟学妹的一封信。 利落的文字在他的敲击下冒出,大抵內容,是以一个高考失利的学长的身份开头,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劝说学弟学妹们好好读书,之后才阐明在学校门口一条街摆摊的事情。 同时,他著重用加重字体,標註了凭校章可以免费送一根烤肠的优惠,每天早上6点到8点的时间,书店门口的地点,菜单…… 编辑,发送! 刘卓豪將网址复製,在qq上私聊找到贴吧吧主——现任的广播站站长。 因为私底下是认识的,所以他开门见山,很直接要个贴吧加精。 “学长这是要赚学费吗?” 吧主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掛著qq,回復速度很快。 刘卓豪给了个模稜两可的答覆,“先试试看,三本的学费有点贵。” “已经加精了,祝学长生意兴隆。” 吧主很快回著,没有官腔,没有拖延,高中时期的『小领导』还保留著少年人的爽快,没有大学时期那些学生会的装模作样。 刘卓豪又寒暄了几句,说著吧主来买手抓饼的话,不止加肠还给加蛋之类的话。 关掉聊天窗口时,他刷新了一下帖子,上边已经盖了三楼。 “学长加油!” “二楼沙发。” “考了几分吶?” 他一一回復,而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精准、最有效的宣传。 第5章:【谨言慎行】 半个月后的凌晨四点,天还黑著。 刘卓豪醒来,推开房门时愣住了——客厅灯亮著,父亲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像在等著什么。 “去洗漱。”父亲先开口,“早饭在桌上,吃完我送你。” 这话语,却让刘卓豪稍顿,回道: “我自己就是做早餐摊子的,而且我能骑单车过去,现在才几点?你快去睡吧。” 关於运送的问题,他暂时只能想到用单车了,好在是做煎饼摊子,只要在单车后头加装个篮子就行了。 但其实也可以买辆摩托车,毕竟这年头,小城市对於查证方面,並不严格。 反正自己会开摩托车,而且有著十几年的驾龄,无证驾驶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在成本方面,他暂时负担不起一辆摩托车作为运送载具。 “骑个单车像什么样子?”父亲打断他,语气里有种不容反驳的坚持,“真要做事,就有点做事的样子,你小时候上学不也是我接送?” 半个月前,分明父亲还指著自己的鼻子骂“眼高手低”,但临了临了,却还愿意送自己去摆摊。 就好像上辈子一样,只要自己足够决然,他们其实都是会支持自己的。 “你要真能干下去。”父亲顿了顿,“那过段时间考了驾照,我跟你妈商量给你买辆摩托。” 刘卓豪望著他,转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没再推辞。 父子俩都是倔脾气,他知道光靠说的,没有用。 摩托车上路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车子驶过熟悉的老街——这些路,在未来几年会反覆翻修,挖了填,填了挖。 但现在,它们还保持著14年朴素的模样。 一路无话。 除了真的有事情的情况下,父子俩几乎很少说话。 但並不是互不关心,只是…… 刘卓豪很难描述。 到了批发市场时,刘卓豪很嫻熟的提著篮子进去,准备拿货。 父亲跟在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跟著自己过来。 “老板,拿货,我给你打过电话的……” 刘卓豪站在定好的菜贩摊前,熟络的从怀里掏出烟盒,递了根烟过去。 “我当然记得你了,这段时间,这批发市场谁不知道你啊,什么摊子都过去凑一凑,你一个卖早餐摊的,怎么还看上牛肉、猪肉价了。” 老板接过烟,起身拿出了一袋早就装好的蔬菜,“都给你摘过了,但还是得洗一下,知道吧?” “明白,谢了。” 刘卓豪接过手,付了尾款。 走出菜摊,父亲忍不住问:“他还帮你摘菜?” “批发蔬菜有分品质,像是统货,包圆货,就是给你一箩筐菜,不能挑选,回家自己摘出好坏。” 刘卓豪带著他,往冷冻区那边过去,“还有一种是净菜,也能说是精品货,就是他帮忙把坏的蔫吧的,都给摘了,清洗好,切了一遍,一般能直接用,但最好还是再洗一次。” 说著,他又提及了培根、鸡排、火腿,“有些是纯肉的,有些是拼接的,就是加了很多淀粉,两者的价格差別很大,但实际上,只是当个添料夹在饼皮里,普通人吃不出区別。” 父亲沉默了会儿:“……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网上看的。” 父亲:“又是网上?” “网上又能学厨艺,又能学讲价,还能知道行话,那还要学校干嘛。” “这时代变得也太快了,当年,这些东西都是別人的生財密码,哪能隨隨便便公开给別人知道的。” “又是网上?”父亲摇摇头,“我们那时候,这些门道都是吃饭的本事,谁会隨便告诉別人?” 刘卓豪没接话。 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些『门道』还会在网上泛滥成灾——真真假假的教程,卖几十到几千不等。 资讯时代的洪流,正在改变一切。 但同时,未来的社会,卷得可怕。 每个人都掌握著『財富密码』,每个人都有成功的可能,所以等於每个人都不成功。 备完货,父亲载他来到摊位前。 看到地点时,他愣住了。 ——学校门口! 书店门口已经支起了他的餐车,正用一根铁链锁在那捲帘门边。 旁边,肠粉摊、豆浆摊的老板们正忙著烧水、备料,大家都很忙碌。 “你,你这租金多少啊?” 父亲看著停在学校书店前的餐车,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地段,得多少钱啊? “一千。” “一千?!”父亲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不算便宜了。”刘卓豪指了指远处的流动摊贩,“那些树下卖奶茶,卖手工,卖蚕宝宝的,可能一分钱都不用交,这一千是给书店老板的场地费——有了这个,城管来了我也不用跑。” 这就是『流动摊贩』的魅力。 特別作为小城市,14年还没有严抓的时候,只要你愿意,买辆餐车就能满大街推著卖。 要不是学校附近比较特殊,他连这一千块钱都可以不用出。 在经过了十几年后的內卷时代,刘卓豪回到如今,实在有种简易模式的感觉。 父亲愣愣地看著自己侃侃而谈,想挽袖子帮忙。 “不用。” 刘卓豪摆摆手,拿钥匙开了书店捲帘门上的小门,利落地开了书店侧门接水管,冲洗餐车、备料、洗菜……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父亲站在一旁,竟不知从何帮起。 “你快回去吧,现在回去还能睡会。” 刘卓豪摆著手,让父亲快些离开。 父亲站在晨光微熹里,摩托车还没熄火,突突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那你看著点时间。” 摩托车调转方向,尾灯在巷口一闪,消失在拐角。 刘卓豪继续手上的活,水哗哗地冲洗著菜叶,晨风带著些微凉意。 其实他知道父亲肯定没走远,他多半在暗中看著自己。 水流哗哗冲洗著生菜,晨风带著凉意。 刘卓豪一片片码好菜叶,动作不疾不徐。 有些事不必说穿。 就像父亲不会承认他在担心,他也不会去戳破那份笨拙的陪伴。 等摊子的预热工作做好,旁边一个卖肠粉摊子的老板凑过来,笑眯眯的问著:“刚才那是你爸啊?” “……嗯,我爸送我过来的。”刘卓豪瞧了凑过来的摊主一眼,是个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人,便递了根烟上去。 “这是打算摊煎饼呢?” 老板接过烟,也没抽,夹在耳朵上,“几岁啊,就出来摆摊,这生意可不好做。” 刘卓豪同样给自己点了一根,蹲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隨口回著:“十八,没办法,考上了大学但家里头没什么钱,想著出来摆个摊帮衬一下。” 说著,他吐了口烟气,压下心中的忐忑。 老板一怔,脸上的审视淡了些,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年头,为家里头读书出来討生活的人不少,他或许也有孩子。 可是,刘卓豪家里真有这么贫困吗? 没有。 刘卓豪只是隨口胡诌的,装可怜、装穷、装……是做生意的必备课程。 特別是自己现在这个年纪,用出来,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当然了,这一招对那些批发市场的贩子没用,如果装可怜,只会被坑得更惨。 不过这个事儿,却也有一个度。 说出去的这些话,得至少有九分真才行。 九分真,掺杂著一分夸张,便是日后再被提及,也不至於露怯。 绝对不能完全编造,立一个跟自己完全不符合的人设。 『我要是將来真出名了,媒体扒到我乱说话怎么办?』 是的,虽然还没出名,还没有成为网红,但刘卓豪已经开始小心翼翼的规避,將来出名后可能遇到的麻烦。 可未来需要考虑,而现下,自己的摊子到底能不能开业大吉,刘卓豪心里虽然有著九成的把握,但总归是还有那一成未知数的。 『我的帖子回复数虽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几楼,但好歹有人看到。』 『要是放到25年,这种gg贴都不会有人点进去。』 『那十几个回復的人里,只要有一个……』 他弹了弾菸灰,看著那燃起的火星子发愣。 五点多將近六点时,学校周边活了过来——豆浆油条、肠粉、小笼包……香气交织,烟火气十足。 刘卓豪换上白色厨师服,戴上黑色口罩,最显眼的是额头上那台正在录製的小型摄像机。 镜头稳稳对著餐车,在晨光下微微反光,记录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学,学长?” 別的摊位已经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而刘卓豪这边,也没有落下,几个女生结伴著走过来,有些小心翼翼的问著,应该是住校的。 一过来,便喊著“学长”,这是看了自己在学校贴吧发的帖子过来支持的。 刘卓豪闻声抬眼,眸子里那抹隱约的忐忑终於散去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微微一弯,显得很温和:“是我。” 接著,他很自然地接话,“来几张手抓饼?” “……那,那就来五张?” 几个女生面面相覷,回了一声后,便有人拿出了校章。 “行,给你们加肠。” 刘卓豪从容应对著,“要標配的对吧?” 说著,他单手打了蛋,手脚麻利的铁板上煎著,还顺便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手里头拿著的单词本,“欸,这么用功,等饼还背单词呢?” “认识刘老师吗?” “我以前被她教过英语。” 几个女生听著他搭话,纷纷开口。 “对的,標配就好。” “我们不是刘老师教的,但有听过她,她现在在教五班,做班主任了。” “学长戴著个口罩不闷吗?” 刘卓豪:“有点闷,主要是我离得近,怕说话时有唾沫星子。” 几个女生点点头,神色明显更舒展了。 这时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衝过来:“学长!满配!加蛋加肠加培根加金针菇!” “嚯,你们这是把手抓饼当自助餐点啊?”刘卓豪笑著应道,手上已经开始动作。 他一边麻利操作,一边和学生们熟络搭话,摊位前,渐渐排起了小队。 刘卓豪额头的汗水顺著鬢角滑落,但他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 第6章:【做生意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学长,给我一个手抓饼,加条鸡柳,对了,凭校章有送一条火腿肠是吧?” “这是六块,学长多给我加点沙拉酱。” “学长……” “学长!加鸡柳!校章能送火腿肠对吧?” “我要两个!多放沙拉酱!” “学长我也要……” 穿著校服的学生涌过来,很快围成个小圈。 第一天的生意,很好。 “別急,一个个来。” 儘管被团团围住,刘卓豪的脸上始终掛著从容的微笑,手上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先做你的,做完你的,再做你的。” 就是这么从容,乾脆。 毕竟这煎饼的手艺,刘卓豪可是整整做了一年半! 不过,要是原先的时间线,这嫻熟的一切本该发生在他上大学后,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一年后才开始兼职摆摊做饼。 而现在,这件事情提前了。 “你的好了,小心烫。”他把饼递给一个头髮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男生,“这发色……真不怕教导主任逮你?” 比起於25年流行的渐变发色,这是14年时,校园中比较流行的。 男生一点不怯场,接过手抓饼后,瀟洒的甩了甩自己的头髮。 这要放在25年,多少得被评价一句嘉豪。 哦,现在叫中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卓豪一边麻利地操作,一边和学弟学妹们熟络地搭话,谈著学校里的老师、主任,氛围轻鬆融洽。 “听说暑假学校要装空调了?”他一边翻饼一边加入话题,“你们这届赶上了。我们那会儿,一毕业学校就翻新,完美错过。” “学长哪届的?” “哟,不是看我帖子过来的?刚毕业。” “那亏大了啊!” 说笑间,饼一张张递出去。气氛热络得像同学聚会,而不是买卖交易。 “学长,你额头戴著的是什么?” 一个接过手抓饼的学弟出声问著,“摄像机吗?” “啊,我这个啊……” 当有学妹好奇地指向他额头戴著的摄像头时,刘卓豪顺势指了指餐车上醒目的招牌——网红手抓饼。 他解释道:“就是摄像机。” “简单记录一下日常生活,顺便给顾客一个心理保障,手抓饼的味道,大家自己心里有数,但食品安全,绝对是看得见的!” “我在小破站有帐號,大家有兴趣点个关注啊,从准备食材再到装车,再到我站在这里製作,全程录製,绝对保证食材新鲜!” 说起『小破站』,学生党明显有不少了解的,热情了很多。 “我靠,学长你还是阿婆主!” 刘卓豪:“还不算呢,才刚开始做,都没有几个粉丝。” “学长,我回家就关注你!” 刘卓豪:“多谢多谢,过段时间要是粉丝破千了,我就再搞个活动,前十个顾客免费送一杯香飘飘奶茶!” “等会回教室,我让同学们都去关注你……” 刘卓豪的手和嘴,根本没有停下的机会。 聚集在他摊前的顾客越来越多,却也因此,反而吸引了更多学生、上班族的注意——人气效应。 学校门口虽然是黄金地段,但第一天摆摊所引来的人流,却並不只是这个地段所带来的。 顾客们更多都会寻找著『熟悉』的摊子,也即是先前刘卓豪与父母所说的,常见、熟悉、出餐快。 作为一个陌生的摊子,想要让顾客接受,是需要日积月累的。 但显然,刘卓豪不可能真的在这里等待顾客们渐渐熟悉,在未来的『快节奏』时代,也很少会有商家能如现在这般,辛苦积累,耕耘——一步慢步步慢。 当然是要靠营销的。 刘卓豪的营销手段是什么? 是在贴吧上,以『高一级的学长』的身份,真诚的阐述自己的现状,並且给出了『开业促销』方案。 也即是凭校章,能免费加一条火腿。 但截至目前,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若是放在25年,其实都是『標配』行为。 无论是在贴吧发贴做宣传,还是说,把自己打扮得乾净些,戴个口罩,或者是……都是路边摊,人人都会的营销手法,就连四五十岁的大哥大姐都能做得明白。 但放到14年,属实罕见。 一个路边摊,你搞这么干净给谁看? 当然是给观眾看了! 毕竟现在,靠的是一时的新鲜,是贴吧上帖子所带来的『开业热度』,可之后,便是要凭味道,凭自己头上的摄影机了! 目前网际网路上抖音、斗鱼、虎牙……还没有把流量做起来,甚至有些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刘卓豪选择了——小破站。 虽说,25年的小破站已经凉了,但现在是14年。 ——生活记录。 在25年时,这已经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甚至於多数摊贩都会在摆摊的同时,支一台手机在旁边直播。 而如今,14年的现在,尝试將摆摊与直播、自媒体结合的人並不多。 而且更多是在优酷、土豆网、內涵段子……之类的平台。 目前的小破站,现在的受眾群体几乎仅限於学生党。 但学生党的受眾,与自己的早餐摊很匹配! …… …… 直至九点多,早高峰退潮,这附近穿著校服的学生党、早起上班的上班党越来越少,他们这些早餐摊主也渐渐有了些喘息的机会。 甚至於有些摊子,已经准备收摊了。 这个点,作为主要顾客群体的学生党、上班党已经寥寥无几,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回家休息。 毕竟做早餐摊的人,基本四五点就得起床,准备每日的食材和摊位。 现在早点回家休息,下午也能早点起来,开始其余的工作。 餐饮业的休息与上工,要完全根据客流量调整,才能保证销量。 “不是,豪哥,你真在这里摆摊啊?” 诧异的声音传来,让刘卓豪抬起头,瞧见了往日同学熟悉的脸孔,他扬起笑容,“是啊,怎么样,来一张?” “那肯定支持你生意啊。” 虽是这么说著,同学却也只点了张五块钱的標配手抓饼,“我刚才在那看半天了,挤都挤不进来,你这生意可以啊。” 他站在摊位前,閒谈著:“怎么,真不打算读大学了?” “嗯,三本学校,学费挺贵的。” 刘卓豪边做边回道,因为客流量少了,动作便更是从容了,“主要我成绩不好,就算读了,其实也……” 来人回著:“理解。” 说话间,却又有几个同学结伴而来,便都是因为刘卓豪提前宣传了,所以有人便趁著放暑假,过来支持一下生意。 显然,他的『营销手段』並不只是发贴吧,还在自己的同学群里分享过了。 “来,手抓饼。” 把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装好,刘卓豪递给第一个过来的同学。 “嗯?” 同学接过后,放到嘴边,便打算继续聊下去,目光却有些意外,“豪哥,你手艺这么好?” 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手里头的手抓饼。 说白了,本来,他只是因为同学关係,所以过来支持一下生意,也没指望能有多好吃。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居然还真的能吃,而且挺好吃。 “你们刚才没看见,豪哥生意有多好,我挤都挤不进来。” “真假?” “我估摸著,豪哥今天得赚个几百块吧?” “我去,那这还读什么书,一天几百块钱,一个月不得过万?” 刘卓豪听著他们胡吹,擦了把额头的汗,无奈道:“哪有这么赚钱,我一张饼才卖五块钱,人再多,我能卖多少?” “而且这摊位费一个月可就得一千呢,还有这餐车,这些材料……” “这才刚开业,几千块钱就花出去了。” “这么贵?!”有同学倒吸口气,不过在听到手抓饼好吃后,在下单时便多加了个蛋和鸡柳,一条火腿肠。 “不然呢?”刘卓豪回著,“你们以为推辆车就能摆吗?这是跟书店老板租的地儿,按月交钱,城管来了也不用跑。” 他说得详细,因为余光瞥见书店老板正靠在门口抽菸,竖著耳朵听。 “一个饼卖五块,饼皮、鸡蛋、生菜、酱料……成本两块五左右。”他掰著手指算,“加上摊位费、煤气、来回交通,一天卖不到三十张饼,本都回不来。” 便有同学脱口而出:“三十张不多啊,我刚才看你生意挺好的!” “是不多。” 刘卓豪翻著锅里的饼,“但我一双手,做一个饼要三分钟,早餐高峰就六七点那两小时,满打满算做三十张,刚够回本,再多卖些,才能赚点辛苦钱。” 他算得清楚,语气也诚恳:“一个月下来,刨掉所有开销,到手也就两千多,接近三千块钱,跟去厂里打工差不多,就图个时间自由——下午还能干点別的。” 几个同学听著,看看他湿透的后背,再看看那辆简陋的餐车,一时都说不出话。 晨光完全铺开了,照在油腻的铁板上反著光。 远处传来,第二节下课铃。 学校外头这条街,渐渐空了,没了生意。 “还是读书好啊。”刘卓豪最后嘆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劝他们,“你们好好上大学,將来坐办公室吹空调,那才叫舒服。” 几个同学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肩膀:“……加油。” 等这帮同学也散了,刘卓豪才直起腰,缓缓吐出口气。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冰凉的水衝过指缝,带走了油污和疲惫。 不远处,书店老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踩灭,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店。 刘卓豪收拾著灶台,把剩下的饼皮、蔬菜仔细封好,又將额头的摄像机取下来。 辛苦吗? 当然辛苦了,从三点多起床到现在,手里头就没停过。 但真的只赚了一百来块钱吗? 其实是假的! 第7章:【做生意也不难嘛】 一个月辛辛苦苦摆摊赚三千,那还摆个屁啊,不如找个班上了。 刘卓豪又不是二十出头,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刚赚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到处吹嘘自己的收入。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学会哭穷。 甭管赚多赚少,跟谁都得说“难啊,压力大,勉强餬口”。 特別是跟自己的顾客,你掏心窝子跟人说一天净赚三百,人家第二天可能就不来了——没人乐意给比自己活得好的人送钱。 况且比起上辈子的內卷时代,现在做生意已经轻鬆很多了。 “哟,收摊了?” 庄梓聪和蔡佳豪蹬著单车晃过来,脸上掛著一副“兄弟別难过,我们懂”的凝重表情。 两人帮著刘卓豪把剩下的东西封装好,装在架子里。 不止是做生意的难度降低了,比起上辈子自己在別的城市一个人打拼。 这一次,自己好了太多。 面对两个死党满脸肃穆的表情,刘卓豪差点笑出声,这俩傢伙来晚了,只看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收拾残局的样子,自动脑补了一出“生意惨澹”的苦情戏。 前几日,自己便与他们商量好了,自己一个人忙活得过来。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在十点多的时候,过来帮忙收拾一下摊子。 但也好在提前跟他们说了一声,自己早上是父亲送过来的,要把这些剩下的东西搬回去,確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没事的豪哥,万事开头难。”庄梓聪停稳车子,看著筐里没卖完的饼皮开始认真復盘,“校门口那几个摊子都是老江湖了,咱们新来的,能开张就不错……” “就是就是!”蔡佳豪连忙接话,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再说你这饼闻著就香,比其他手抓饼摊子的,强多了!” “打住打住。” 刘卓豪抬手打断他的安慰,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些,“那个……其实生意还行,纯利润大概,嗯,两百多,也就快三百吧。”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几秒。 庄梓聪推著单车的手僵在半路,眼镜差点滑下来。 旁边的蔡佳豪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多……多少?!” 庄梓聪推著单车的动作止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两百多,不到三百。” 刘卓豪重复了一遍,这次眼里终於带上了货真价实的笑意,“早上六七点那会儿,你们是没看见,我这摊子前头都快挤不下了。” 蔡佳豪掰著手指头,算得眼都直了:“一天三百,一个月三十天……九千?!不是,豪哥,骗骗哥们可以,別把自己给骗了。” 说著,他抬眼瞧来,“你该不会把人家买饼的钱全当赚的了吧?麵糊鸡蛋生菜钱扣了没?煤气费呢?摊位费呢?” “没算错。” 刘卓豪从他手里夺过单车的车把,推著往前走,“营业额我记著呢,成本我心里也有数,今天是个开门红,运气不错。” 蔡佳豪快步跟上,还是不敢信:“可我们来那会儿,你这摊子前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们来都十点多了,早高峰早过了。”刘卓豪失笑,“早餐摊就做那两小时生意,明天你们要是六点能起床过来,保准让你们开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去学校贴吧看看,应该已经有人在聊了。” “晚点我把今天录的视频剪一剪髮到小破站上,你们也能看到现场。” 庄梓聪和蔡佳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真的……这么简单?”庄梓聪喃喃道,似乎长久以来对『做生意』艰难险阻的想像,被这轻飘飘的『三百块』给打破了。 “简单?”刘卓豪摇头,“我今早四点起的,站到现在腿都打颤。钱是站著挣的,一分辛苦一分钱。” 他顿了顿,笑容收起,神色认真起来:“这事,我希望你们帮我保密。” 两人一愣。 “我是信得过你们才跟你们实话实说的,別人都不知道呢。”刘卓豪语气诚恳,“我才刚起步,今天好不代表天天好。” “这行当,最怕別人觉得你赚大了。” “顾客觉得你暴利,就不来了,同行觉得你挡財路,麻烦就多了,低调,才能过得长久。” 庄梓聪和蔡佳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不是蠢人,不过稍加点拨,便能明白其中关键。 “哇靠!” “牛掰啊兄弟!” “呜呼,你这直接当老板了!” 两个少年推著单车在人行道上蹦跳起来,活像两只刚出笼的猴子。 快三百块钱,这一天可就挣了快三百块钱?! 刘卓豪在后头,好笑的跟著,心里头却盘算著,他们到底能不能记得住。 有时候,知道这个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能不能做到保密呢? 其实刘卓豪不清楚,但他愿意跟两人这么说。 自己以后要做大做强,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己需要同伴。 但他们是否具备,这样的能力,心性,便要看他们守不守得住秘密了。 对於少年人而言,身边突然冒出个『日入三百,月入过万』的兄弟,要忍住不拿出去吹牛,很难。 交情归交情,个人能力达不到的话,只会给自己拖后腿。 自己当然能靠著这份交情,带著他们一起赚钱。 但怎么带,方法有很多。 让他们给自己投钱,自己帮他们打理,然后固定给分红是一回事。 让他们真的站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打拼,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刘卓豪对於自己的个人能力和重生带来的时代前瞻性是有信心和把握的。 对於自己的事业,產生风险的可能性较低。 而后者,自己就算重生了,也可能被猪队友拖进坑里。 毕竟自己上辈子,可不止一次被亲戚、朋友拽进坑里。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商业背叛,给自己使绊子。 自己也没有把生意做得多大,也就是在花城那边有三个潮汕火锅店面,生意做得还可以,没有什么千万家產要继承,不至於被人盯上。 他们是怎么把自己拽进深坑里的?是仗著亲戚、朋友的身份,硬是要自己收留他们,给一份工作,然后在自己店里头做一些蠢事! 比如说,请一个劣跡斑斑的网红来做宣传,既把一些老顾客给整走了,又平白无故丟了十几万gg费。 又或者,在下雨天时,把门口休息的清洁工人赶走,上了当地热点新闻,害得自己歇业一个月,差点整倒闭了。 蠢人的灵机一动,可比坏人的处心积虑更可怕。 …… …… 赚了钱,请两个死党吃了顿好的——两碗加量的隆江猪脚饭。 刘卓豪下午在家,准备把视频给剪一剪。 不过打开电脑,他不自觉是往班级群里瞧,心中生出了些期待。 滑鼠滚轮缓缓下滑,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条掠过。 :“豪哥现在出息了。图片.jpg” :“我靠,这么多人围著,刘老板生意这么好吗?” :“几点啊?明天我跑步,顺便过去买几份。” :“难道他真的是厨神?” :“@班主老陈,要不然你也去摆个摊吧?” 当看到那句“刘老板生意这么好吗?”时,刘卓豪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勾。 之前,他们在群里说“刘老板”有点嘲弄的味道,但今天这个“刘老板”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也来问地址,说改天去捧场,虚荣心確实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可这种满足感,在看到下边几条消息时,迅速冷却了。 :“看起来做生意也不难嘛,只要找个好地段,怎么样都能有保底客户。” :“上了大学时间很多,到时候我也找个餐车在学校里摆摆看,卖卖烤肠。” :“卖烤肠吗?我打算去做家教……” 这一条条消息,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天真的轻率。 刘卓豪盯著屏幕,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些一拍脑袋就想创业,最后一次次赔掉,又一次次重新攒钱开始的自己。 他们只看到了摊位前排队的热闹,看到一张饼卖五块钱,看到他似乎“轻鬆”地赚到了钱。 他们没看到凌晨四点批发市场的冷清和喧囂,没看到跟老油条老板周旋时的经验,没看到三个多小时不间断顛锅后,手腕传来的酸胀和麻木,更没算过隱藏在“五块钱”背后的成本、损耗和风险…… 就好像一个人,千辛万苦贏得了『中华烹飪大师』奖项,跟別人分享自己得奖的喜悦时,人家突然来了一句“这么厉害,那应该能进米其林三星当厨师吧”,气氛瞬间冷场。 成就、喜悦?瞬间凝固。 人家根本不懂这个奖项,意味著什么。 刘卓豪意识到这一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打算把聊天框关掉。 自己居然试图从一些『孩子』的身上得到虚荣。 “滴滴——” qq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弹窗显示,是班主任陈老师。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刘卓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关於『怕丟脸』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恭喜啊,卓豪。” 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你摊位上那么多人,就没有过去。” “之前我还劝你继续读的,但现在看来做生意对你来说也是一条路,你可能比较有这方面的头脑。” 刘卓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作为『同龄人』的肯定和同学轻飘飘的“不难嘛”,分量完全不同。 这简单几句认可,仿佛轻轻拂去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层无形的自卑、愧疚。 这一次,自己似乎能稍微挺直一点腰杆,去面对这位老师了。 “我以前有个亲戚也做过生意,也是在学校门口,但是生意不好,可能味道不行,做不起来。” “你第一天就能有这么多顾客,很不容易,加油。” 看到这里,刘卓豪深吸了一口气。 確实,现在只是刚起步,距离自己的初期目標,还很遥远。 自己摆摊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主要是赚钱,儘快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但是次要呢? 当然是吸引流量,是做帐號,是为以后做打算。 班主任的最后一条消息来了: “既然决定不读了,要做生意,这条路的辛苦,不亚於读书,那就要像你在学校里拼命做歷年高考试卷一样,坚持下去,別轻易放弃。” 刘卓豪看著这句话,良久,在对话框里敲著字: “谢谢陈老师,我会的。” 敲到这里,他的手指顿了顿,刪掉了句號,补充了半句,让回復更郑重,也为自己留下一个未来的承诺: “谢谢陈老师,我会的,等將来我要是能自己开店了,请您来帮我剪彩。” 点击发送! 第8章:【我知道】 上辈子,刘卓豪跟陈老师在毕业后,並没有更多的交集。 或说,自己隱约在躲著对方,便是刚毕业那几年,从外地回来时,在街上碰见了,也多是装作没看见。 不是因为关係不好,而是不敢面对。 老陈虽然只教了他高三这一年,但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有时候,刘卓豪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老陈从高一时,便一直教自己的话,没准自己能上个二本。 他最后能从一个逃课去网吧的网癮少年,到勉强勾上三本及格线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位老师把自己拉回课堂了。 刘卓豪清晰记得,每一次被『留堂』时,老陈监督自己做著试题,然后加班给自己批改,讲解。 烦吗? 一开始很烦,可这样的事情,老陈整整做了一个学期。 不止是自己,班级里有很多在高二时成绩不好的人,都跟自己一样被留堂,然后一遍遍重新刷题。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整个过程中,老陈没有表达出一点不耐烦,一点瞧不起差生的样子。 一个老师是否有师德,多数学生是能从眼神、言语,甚至於是『感觉』,得出来的。 面对一个发自內心想要拉你一把的老师,一个三观正常的孩子,他是难去辜负的。 但有时候,一个用这种方式对你负责任的老师,反而给了最大的压力…… 在没有考上合適的学校,在出了社会没有一个相对体面的工作时,他不太敢面对曾经对自己负责任的老师。 怕丟脸! 刘卓豪怕自己上前打招呼了,老师问自己在做些什么时,自己结结巴巴半天,说出来的答案让老师失望。 那比直接的批评更让人难受! 至於再之后的几年,他在社会上混久了,脸皮厚了,理论上是不怕了。 在见面时,应该能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工作和现状了,可便再没有机会碰著过了。 那是什么时候来著? 哦,大概是二十七八吧,也到了该接受自己平庸的年纪了。 “真彆扭啊……” 刘卓豪自嘲的关掉聊天窗口,点开了视频剪辑软体。 屏幕上,是今天早上摄像机记录下的画面,拥挤的学生、飞快的双手、蒸腾的热气…… 那些被旁人忽略的汗水、专注以及自己对待食物、卫生的细节,都被这个小小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拖动时间轴,开始剪辑自己的第一个视频。 14年的时候,大傢伙聊天更多还是用qq,而不是微信,就连一些比较年轻的老师,都註册了个帐號,加了班级群。 至少,在刘卓豪所在的沿海小城市是这样的。 但这个时候微信出了吗? 出了。 刘卓豪为了录製视频,特意买入的运动相机,便是在网上购买的,用的微信支付。 ——gopro。 几乎每一个打算尝试作为视频博主的人,都会了解到的相机品牌,且几乎成为了运动相机的代名词。 而自己手里这款,是作为入门级,需要八百来块钱便能入手,再加上sd卡,电池和头戴稳定器,足足花费將近一千块钱。 虽然很贵,对於目前的自己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但刘卓豪深知,网红路线才是自己的核心竞爭点。 因为“记录”本身,就是自己接下来的战略规划的一部分。 所以,刘卓豪並没有省下这笔钱。 第一颗纽扣必须扣好,开头,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刘卓豪打开了檯灯打光,架好相机,调整角度,让镜头既能捕捉到自己的侧脸,又能看到电脑屏幕上剪辑软体闪烁的界面。 他按下录製键。 “现在是……” 刘卓豪边剪视频,边偶尔把目光看向镜头,“14年的6月份,我开始尝试做一个视频博主。” “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嗯……我刚高中毕业,成绩出来了,够上个三本。” “但三本学费,大家懂的都懂,对普通老百姓家来说压力不小,所以我想,趁这个假期做点什么,试试看能不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也给自己找条路……” 他语速平缓,没有刻意煽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在镜头前,刘卓豪显得很鬆弛,就好像是聊天一样,有著很多个人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这种『鬆弛感』,是他刻意营造的。 不同於之后,在快节奏时代影响下的『短视频』赛道,目前『长视频』赛道的观眾的包容度很高。 人们能愿意花上二十、三十分钟的时间,去看一个视频。 而其中便包括,生活记录类型的视频。 生活记录,目前在国外的一些视频网站上,已经开始风靡,但是在国內各个视频网站,並不常见。 但已经有人开始尝试了,特別是小破站上,有很多海外留学的博主会记录自己在日本、韩国、德国……的留学日常。 刘卓豪为什么会了解到呢? 因为上辈子,他也有类似的想法。 有不少在国內高考成绩不好的人,去到国外,先上一上语言学校,然后在尝试著备考国外的大学,或是专科学校。 不管好坏,这份留学经歷的『镀金』,都给他们的人生简歷提升了极大的价值。 至少,比起於刘卓豪所上的学校要好得多,所以他当时,也有了解过这方面的视频,像是叶修,硬硬火,假美食博主…… 接下来的几年里,国內会有越来越多的留学机构,相辅相成之下,流量也会越做越大。 但刘卓豪没有走这个路线的想法,虽说,这条路对於之后几年而言,流量的扶持或许会更大一些。 但他没有走这条赛道的打算。 刘卓豪上辈子没有留学的经歷,也即是说,如果硬要走这条赛道,他等同於从零开始,即使是有著一些『远见』,却同样缺少实践的经验。 他得扎根在自己熟悉的行业里。 一次、两次、三次…… 一段几分钟的『开头』视频,刘卓豪录了又刪,刪了又录。 不是因为口齿不清,也不是因为表达不精准。 是因为他得把『三十岁的灵魂』,藏进『十八岁的身体』里说话。 就好像是,关於上学。 作为『后来人』,他很明白,在未来人口饱和的內卷时代,学歷通胀、內卷加剧、数不清的大学生毕业后发现,自己寒窗苦读换来的一封封简歷石城大海,最终不得不选择向下兼容。 甚至有人花几十万留学回来,找个月薪几千的工作,二十年都回不了本。 这些认知都已经刻在记忆里了,稍不注意,他的言语里就会透出那种『过来人』的俯视感,那种因先知而產生的、不自觉的傲慢! 刘卓豪不能说。 现在是14年,我如果表达这种『学歷无用论』,我就脱离群体了。 刘卓豪应该是一个『想上学但力有不逮』,而不是『看透学歷无用』的人。 但他在演吗?他没有在演。 说白了,若是家里头,经济宽裕的话,就算回到14年,刘卓豪仍旧是愿意再回一趟校园,重新体验一次做一个学生。 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再走一趟校园路,谁不愿意呢? 再来一次,他肯定会珍惜每一堂课,会大胆地向喜欢的女生打招呼,会在球场上挥霍汗水,会…… 那是已经逝去的青春。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刘卓豪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都重生了,肯定不能再装聋作哑,让父母承担经济压力了。 …… …… “……你煮什么了?” 临近傍晚,母亲一脸疲惫回到家时,闻到的却是厨房里已经传出饭菜香。 “买了三只肉蟹。” 刘卓豪从厨房探出头去,乐呵呵的喊了一句,“今天我开张,赚了钱!咱们今晚加餐,一人一只肉蟹!” 他已经过了,赚了钱,先给自己换手机,换电脑的年纪了。 母亲闻言,脸上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而后,她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到了嘴边的、训斥他乱花钱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出来的却是:“瞎买这些有的没的!你第一天摆摊能赚多少?” “我这都买了菜了,你这不是浪费嘛!”她一边说,一边眼睛已经急急地往厨房里瞟,“这肉蟹一斤多少钱?紧不紧实?上称的时候带绳了吗?那绳子是不是又粗又湿?” 说著,她几乎是小跑著放下包,快步过来,人还没到灶台前,声音先到了:“你会煮吗?蒸多久了?这肉蟹火候不够腥,火候过了肉就柴了!” “別浪费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才来得及看清灶台上的情形,蟹已开盖处理乾净,蒜蓉酱汁调得油亮,粉丝在盘底铺得整齐,锅里水汽正裊裊上升。 一切都妥帖得超乎她的预料。 等到菜被摆上桌时,父亲便也回来了。 他看到桌上的肉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坐下端起饭碗。 母亲则忙著摆碗筷,眼神在父子俩之间小心地逡巡。 可在刘卓豪拿出相机,打算记录下这一幕时,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这是什么?”父亲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刚才吃饭时那点鬆弛感瞬间消失了。 他盯著自己手里这个黑色的、陌生的机器。 “相机。” 刘卓豪回道,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我打算把这些……” “又在乱买东西!”父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把筷子“啪”一声搁在碗上。 那声音不响,但在突然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今天看了,你生意確实还可以,”父亲的声音压著,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但这才第一天!你就飘了?赚了几个钱,就敢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你知道钱有多难挣吗?” 他今天远远看著,只知道自己生意很好,但却没看到自己头上戴著的摄像头。 “……”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躲闪父亲的目光。 刘卓豪慢慢坐直身体,將那台相机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眼,看向父亲,“我知道。” 平静的话语,在餐桌上响起。 他重复著,“我知道的。” 这句话里,没有少年人赚了钱的得意和张扬,只有平静和认真。 父亲愣住了。 隨即,他嘴边张开,想说“知道就好”,想说“別太累”,但最终,这些滚烫的关心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知道难了?”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心疼,“还是回去读书吧。” “知道你担心家里头,放心,家里头供你读个三本,可能会有点困难,但是供你读个大专,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完,便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好像这样就能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饭桌上安静下来。 母亲看看父亲,又看看自己,轻轻嘆了口气,给自己碗里夹了一条蟹腿。 “吃吧。” 她轻声说,“你爸是心疼你。” 刘卓豪看著碗里的蟹肉,又看看父母,点点头,“嗯,我知道。” 这直白的言语,却再次让父母愣住了。 特別是父亲,他拿著碗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 第9章:【感谢你】 次日,刘卓豪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摸过床头的红米手机,点开小破站。 他心里有个微小的期待,也许,经过一夜发酵,播放量能破千?那就算开门红了。 刘卓豪一边朝著洗手台走,一边亮起屏幕,后台数据弹出: 播放量:587。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心里那点小期待“噗”地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才587啊……』 但当他下意识地继续往下看时,呼吸微微一顿: 点讚:189。 投幣:105。 收藏数:93。 评论数:81。 下午剪完视频上传后,真正的发布时间是晚上六点多,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个视频的数据平平无奇。 但刘卓豪的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成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机界面回退,落到了帐號的粉丝数上——93个粉丝! 自己只有93个粉丝的帐號,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却有81条评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意味著自己的帐號数据,没有掺杂一丁点儿水分,全都是真实用户! 第一眼看到587个播放量时,刘卓豪还有点失望,他都忘了,现在不是25年,不是那个数据虚高的时代! 在25年,无论是小破站,还是斗鱼,还是抖音,还是……各种软体,粉丝数量、播放量、弹幕数量几乎都有造假。 或是主播本身,掛了机房,买了殭尸粉。 或是平台本身,主动进行数据造假,营造出用户活跃度很高的假象。 但现在是14年,还没有那么多的机器人,那么多的假数据。 至少,以小破站现在的体量,还做不了假。 此时此刻,它更像是一个社区,而不是一个视频网站。 所以,虽然有著这么纯粹的用户数据,可目前,刘卓豪並没有『变现』的渠道。 现在,小破站还没有激励计划,在这个网站做博主,在没有粉丝花钱充电的情况下,更多只能『为爱发电』。 不,在这个时间点,甚至於连充电这个功能都没有! 也即是说,没有办法通过视频的播放量、点讚、收藏来得到收入。 除非具备一定的粉丝数,才能通过小破站內的商务,或者是自己的人脉渠道,接gg进行流量变现。 『要是现在我能有百万粉丝……』 刘卓豪遐想著。 在这么纯粹的数据下,现在要是作为百万粉丝的博主,那就意味著,自己只要发一条视频,別的数据先不谈,只要其中有半数,或者三分之一的人愿意留下一条免费的评论。 那么,自己的评论区將会有二十万起步的评论数! 自己要是从小破站,跳槽到其他的视频平台,立刻就能给平台带去至少几十万的日活用户! 放到25年,就是自己刚入驻半死不活的虎牙平台,立刻就登上虎牙一哥的王座! 『那得出多少签约费才请得起我这尊大神啊!』 刘卓豪刷著牙,牙膏沫子都乐得飞溅。 但笑著笑著,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平復下来。 这是一个机会。 这种纯粹的环境、这波珍贵的用户,来之不易。 按照自己所了解的,小破站將在明年开始初步商业化,也即是下架没有版权的搬运视频,付费购买番剧,尝试gg植入……的一系列操作。 自己必须在平台变味、资本涌入、用户心態浮躁之前,抓住他们,建立起一定的联繫。 时间,其实比想像中更紧。 想到这里,刘卓豪一边刷牙,一边用手机阅览著评论。 高二摸鱼中:“学长加油!看完视频我把游戏卸了,一晚上刷了两张卷子!” 他思索片刻,点击回覆:“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要买就买金坷垃:“饼皮起酥层次很好,手法专业,而且一次还能做四个,家里头也有做生意的吧?” 刘卓豪手指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汇,“同行?老板眼光也很专业啊,不过我是自学的,家里头没有做生意的。” 夏至未至:“阿婆主的声音听著好舒服,能不能多讲讲话,休息日的话,感觉可以拍拍日常?” 御坂美琴:“虽然我不吃葱,但看著好饿啊,已三连,期待更新!” 彭格列十一代目:“学长我来啦~~~” 评论区每一条评论,他都儘可能的回覆,並且分析著自己的『用户群体”。 他们抱著善意。 25年时,很多软体的评论区,不是復读,就是钓鱼,要不然就是发表情包,槓精、红眼病…… “如果是25年的话……” 刘卓豪躡手躡脚的把客厅的灯关掉,背著包,拿著两个塑料筐下楼,“我现在评论区多半,不,肯定会刷新一个成本怪,算饼皮、算火腿肠、算……的成本价,接著就会有人跟他吵起来。” 他喃喃著,脸上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的无奈。 但旋即,刘卓豪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呵”了一声。 “也不一定非得等到25年。” 他把塑料筐装在单车上,推著离开防盗门,天还很黑,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如果我不是发在小破站,而是发在『帝吧』……” …… …… 大抵是昨日的表现,让父亲放心了,刘卓豪今日没有被『接送』,而是自己骑著单车去批发市场拿货,然后再往学校过去。 但也因此,他能够记录更长的时间。 而第二天摆摊,刘卓豪的心情,已经不似昨日开张般忐忑了。 六点多,那些住校的学生刚有几个起床的,自己的摊位前就已经有了顾客。 毕竟自己的视频评论区,竟然连一个差评都没有看到。 自己的手抓饼在味道上,得到了认可。 一个戴著眼镜、有些靦腆的男生递钱时小声说:“学长,我是『高二摸鱼中』,我昨晚真刷了两张卷子。” 刘卓豪一愣,隨即笑起来,给他多加了片培根:“说到做到,厉害,这片我请。” 又有一个留著单马尾的女生过来买饼,小声问:“老板,我感觉你声音好好听啊,你以后能录点其他生活记录的视频吗?我是『夏至未至』。” 刘卓豪手一抖,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点头:“行,但得等以后,毕竟我目前更多以赚钱为主,得补贴家里……” “学长,我给你的视频点讚、收藏、投幣了!” “我昨天看了一眼,学长,你粉丝数都快一百个了!” “学长,你认识咬人的喵吗?” …… 留於评论区的文字,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还是作为自己的粉丝。 这种感觉,很微妙。 而像这样的粉丝,之后只会越来越多,因为自己是站在『实体產业』的基石,先认识了他们,然后他们才关注自己。 而不是说,他们是先在网络上认识自己,而后才奔现! “你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啊。” 熟络的女声响起,刘卓豪刚將一个煎饼递给一个学生,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孔。 ——黄海莉。 自己的前前女友,第二任女友。 但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初恋。 高中时,自己一直暗恋著人家,她在班里很活跃,长得也挺漂亮的。 但直至大学毕业后,在花城再见,他们才真正展开了恋情,確认了关係。 刘卓豪的眼中,这个留著单马尾、脸上带著有明媚笑容的女孩,与日后那个染著栗色头髮、手臂有细微纹身、眼神挑剔的女人,两个影像高速闪烁、重叠。 恍惚间,他甚至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混合著香水与烟味的、令他窒息的气息。 “你最近是不是发奖金了?” “圣诞节给我买个包包怎么了,我都暗示你这么多次了!” “迈克高仕这个包,很多人都有,而且打折价才两千多块钱,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让代购帮我带……” 但同时,刘卓豪的记忆中,应该是分手时的那场爭吵。 “不是,黄海莉,你是不是疯了?” “你跟我是什么家庭条件,你开口就要两千多块钱的包。” “咱们吃个外卖都得让人帮忙点助力红包,你能不能別整天跟你那些好闺蜜比较……” 而其中最深刻的一句话。 “真没用,天天就知道打工,人家能当老板,你怎么就不能去当老板呢,当年我们班那个王勇,人家现在搞了个小超市,光是卖烟一个月就能赚好几万,你怎么就这么不上进呢?” 是这句话,真正让自己放弃给別人打工,求个固定工资,过安稳日子的念想,打算冒险做生意。 刘卓豪笑了,看著眼前的女孩:“还好,都是这些学弟学妹支持,怎么说,要几张饼?” “我,嗯,给我来三个吧,什么料都加。”黄海莉轻笑著,“老同学光顾,有优惠吗?” “当然了,你的那张饼,我不算你钱。” 刘卓豪笑著,语气里,竟带著些许感激,“就当是感谢你的。” 感谢你当年压力我,让我迈出那一步。 “那肯定得感谢我。” 黄海莉回著,神情有些自得,“我都来照顾你生意了。” 两人並没有多聊,或说,她想多聊几句,但刘卓豪已经將目光落到了旁边其他学生的身上,询问著他们想要什么配料的手抓饼。 说实话,再来一次,他现在还真有把握,满足黄海莉的物慾。 但问题在於,他並不想了。 刘卓豪並不喜欢,或说,都已经算得上是厌恶那些『拎不清』自己现状的人了。 不针对性別,只是单纯对於那些,分明自己也才三四千块钱工资,但寧愿贷款,也要去旅游,去买奢侈品,去…… 最后留个烂摊子给自己的伴侣、家人,感到不解和排斥。 高中时期的黄海莉,是这样的人吗? 刘卓豪不在乎,他只是纯粹的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係。 一句感谢,已经足够了。 第10章:【美食区博主】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 滚烫的铁板因没了活力,渐渐冷却,开业的一个月后,刘卓豪口中喃喃,鼻间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听起来很是中二,可实际上,却是事实的言语。 铁板上留著四个沾著饼皮、蛋渣的小坑,他拿锅铲刮乾净,又泼上冷水,『滋啦』一声,白汽腾起,反覆冲了几遍。 这是他的收入能多出不少的原因! 一次性只能做一张饼的话,刘卓豪一个月或许真的如跟几个同学所说般,只能赚三千多。 可如果是一次性同时做四张饼,拼尽全力去完成的话,结果便不一样了。 但这极考验手法和应对能力,只有经常摆摊,已经熟络在顾客面前烹调的摊主才能做到。 同样,这极考验体力! 学校门前这条街的人流减少,刘卓豪终於有了歇息一口气的机会。 一连近一个月,他的手抓饼摊子一支开,便会围聚满顾客。 自己的声名在附近学生群体中的传扬度,越来越高,不止是高中,便连一些初中、小学的学生都会过来买。 甚至於,因为食材干净,製作过程实时记录的缘故,连一些很牴触孩子在外头吃路边摊的家长,都愿意自己这里买个手抓饼给孩子吃,甚至是他们自己吃。 在25年,主动將自己的烹调过程『透明化』记录下来,隨时供別人调阅,当成营销方案已经是司空见惯。 可在14年,特別是在这个沿海小城市里,自己这样的路边摊,绝对是屈指可数,甚至……可能是独苗! 刘卓豪大致收拾了餐车,一屁股坐在书店门前的台阶上,揉著酸软的手臂——浑身上下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旁边其他摊位,早都已经收摊了。 虽说,他有著超乎於这个时代的见识,並且有著不属於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 可终究,这具身体是十八岁时的自己。 它很健康,但也很稚嫩。 像这样,骑著单车载著货物往返两地,而后几乎没有歇息过,便开始从准备再到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手艺活。 现在这身子骨,虽说年轻健康,但到底是学生哥的身子,偶尔打球,常年坐著,哪里比得上后来那些年,被生活实实在在摔打、磨炼出来的耐性。 目前还没有適应。 但以后会適应。 刘卓豪尝试著,想要点一根香菸,却没成想,连掏出打火机的手都在颤抖。 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掌,从旁边伸了出来,帮自己点燃了香菸。 “辛苦啊,小伙子。” 以前,只在旁边观望的书店老板凑了过来,在自己旁边坐下。 “多谢。” 刘卓豪回了一句,吐了口烟气,身上那股散架似的疲软,似乎真的退却了些。 “原先,我还以为你干不长久呢,没成想,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老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褒贬,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倒也不是没见过,学生搞摊子,但基本都是热乎几天,要么吃不了苦,要么嫌丟人,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侧过脸,上下打量了刘卓豪一眼,那眼神里没了最初刚认识时的审视,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 “没成想,你居然真做起来了,生意还挺好,这都放假了,居然还有学生特意来光顾。”他弹了弹菸灰,“我在这儿开了十来年书店,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上手这么快。” “瞧你跟你那些同学说话的时候,特別是那女同学。”老板的语气复杂起来,目光有些飘远,“我不免想起我儿子,他也跟你差不多大,在省城读大学,人……挺好,就是太好面子。” “你要让他在以前读书的地方,像你这样,搬个小车,面对以前的老师同学吆喝买卖。”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准不肯,他觉得那『跌份儿』!” “听说,你还在网上,学校里,都宣传了?” 老板像是隨口一问。 刘卓豪掸了掸菸灰,也没瞒著,点点头:“嗯,肯定得宣传宣传才能有人来支持的,做生意赚钱嘛,不寒磣。” 他顿了顿,看向老板,补了一句:“时代不一样了。” “往后这钱啊,只会越来越难挣。” “脸皮薄、放不下身段,才是真寒磣,要是机会摆在面前,都张不开手去接,那可真就可惜了。” 老板闻言,夹著烟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没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刘卓豪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把那口烟长长地吐了出来,在空气里飘浮。 “……是这个理儿。”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却仿佛说了很多。 …… …… “这个月的净收入是……” 刘卓豪回到家,关上房门,將书包里那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盒倒在桌上,硬幣、纸钞,堆成一座带著油烟气息的小山。 他一张张捋平,一枚枚垒好,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最后,笔尖在帐本上划下清晰的一行字: “7月净收入:7481元。” 毕竟是卖五块钱一个,加蛋加肠加料还得往上添的手抓饼,数目有零有整,透著股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而今天,帐本上新增的数字是:114元。 刘卓豪拿著笔的手顿住了。 这个收入,远不及过去一个月任何一天。 高峰时,他日收能逼近三百。 是他的口碑出了什么问题吗? 並没有。 其实是因为放假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自己的收入都会维持在50~150之间,直至开学,才能重新回到两百多的收入。 他已经很满意了。 跟他一样在学校附近摆摊的绝大多数『同行』,早在放假第一天就消失了。 学生放假,他们也放假,要么休息,要么另找零工,否则早起出摊就是纯亏。 这是校园周边生意的铁律。 而自己,在假期里还能靠一些早起打球的学生、过路的上班族,维持住每日的流水,已经是个异类。 整条街,除了那家扎根十几年、拥有跨区域口碑的肠粉摊,就只剩他这辆小小的餐车还在照常升起炊烟。 “还以为,我没有变现手段呢……” 刘卓豪打开电脑,看著自己的后台。 不过一个月,自己在小破站的帐號,就已经有了587个粉丝。 达到上限了吗? 没有。 自己的母校里,三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都得有一两千人。 更何况,隨著声名传扬,这附近其他的学校也有人特意过来买,无论是初中,还是小学,甚至是一些上班的人。 自己能『比肩』这条街的王者——肠粉摊,最大的原因便是此处。 “现在,这587个粉丝里,超过九成,首先是我的『顾客』,然后才是我的『观眾』。” 刘卓豪喃喃,他们是先吃到了饼,觉得不错,才顺便关注了做饼的人。 小破站那点可怜的、基於兴趣的人工推流,带来的纯粹『內容粉丝』少得可怜。 ho姆辣:“建议开2倍速观看,体验更佳。” baparker:“这是……asmr煎饼版?(无恶意)” 无头少女:“每天都是备料,煎饼,打包,有点重复了,简直是美食区的清流。” :“虽然很真实,但看久了確实有点无聊……” :“像个美食纪录片,但没有赵忠祥老师的配音。” “怎么说呢,很健康,但我选择去看鬼畜……” …… 自己的视频,对屏幕前陌生的路人毫无吸引力。 內容太实在了——实打实的备料、实打实的煎饼、实打实的算帐……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视频,没有炫技,没有搞笑,没有顏值,甚至没有精心设计的剧情。 它很枯燥。 刘卓豪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脸。 依靠著线下的早餐摊吸引顾客,而后通过线上的视频把顾客转化为粉丝,成为了粉丝之后,他们会更愿意去成为自己的顾客。 这条路,当然是可行的。 在25年,无数街头小店用这套『私域流量』打法活得很好。 但问题也在於此,这本质上是一门『本地熟人生意”,它只能让自己作为一个本地网红。 它的天花板,就是自己能接触到多少顾客。 自己想吃到真正的、汹涌的『网际网路红利』,靠这种生活记录是绝无可能的。 除非,自己能在未来依靠『运气』,被『选中』,成为像是鸡排哥,六块侠,滷鹅哥……的人物。 “想得到网站的推流,就不能只拍给『顾客』看,得拍给『观眾』看。” 刘卓豪思索著,目前的网际网路,並非是未来的『大数据时代』,基於视频数据进行推流。 而是人工的。 也即是说,一个视频需要先在播放量、点讚数、弹幕数……达到一个层次,进入到运营团队的后台。 之后,从视频质量上,得到运营团队的认可,才有机会得到推流,进入到网站首页、各频道首页中得到曝光。 自己那些两小时、无剪辑的『劳动实录』,在编辑眼里,恐怕连內容都算不上,只是一堆未加工的素材。 “这些两个小时的视频,是给能成为顾客的粉丝看的。” 刘卓豪在自己的个人空间中,將目前发布的视频进行分卷,並且分p1,p2……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一些给网际网路的粉丝看的。” 刘卓豪闭上眼,上辈子刷过的无数爆款在脑中闪回,或是测评的,或是製作的,或是…… 而它们的特点是什么? “让隔著屏幕的人,分泌唾液,心生嚮往!” 是的,比起於自己目前所拍摄的记录视频,真正要作为一个『美食区』博主的话,自己的视频需要做出让人看著就觉得好吃的! 线上的粉丝,是尝不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的! 怎么做到呢? ——通过镜头语言、色彩、声音、节奏,將『好吃』可视化。 思索间,刘卓豪发了条qq给庄梓聪: “兄弟,你有考虑过转专业吗?” “你……对『拍电影』有兴趣吗?或者说得直白点,想不想跟我一起做视频?” 第11章:【街边牛排】 “你还会做这玩意?!什么时候偷偷报的蓝翔?” 庄梓聪和蔡佳豪一左一右杵在刘卓豪身后,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幅复杂得让人眼晕的设计图,目瞪口呆。 图上是辆餐车,但跟他们这一个月看熟的那辆简陋手推车,完全是两个物种。 两个煎板区、一套复杂的排烟系统、集成的水槽和储物格、甚至还有预留的灯光架和招牌位…… 这不像个摊子,倒像个微缩的、五臟俱全的小店面! 刘卓豪没回头,手指在滑鼠和键盘间快速移动,熟练地操作著cad软体。 奈何这台老电脑实在不给力,每一步操作都伴隨著风扇的哀鸣和令人心焦的卡顿。 好歹以前也是模具专业毕业的,他当然学过操作。 几年后,他的餐车就是自己设计的。 “最近空閒下来了,打算开展一些新业务。” 刘卓豪终於停下手,转过椅子。 一个月的高强度劳作,让这具年轻的身体开始適应,肌肉记忆开始形成,效率提升,每日的疲態大减。 而隨著学校放假,早餐高峰客流锐减,自己的时间,突然出现了盈余。 盈余的时间,必须立刻转化为新的增长点。 刘卓豪可不会真的,只满足於当一个早餐摊摊主。 什么业务呢? 毫无疑问,夜市。 但夜市里头,肯定是做不了手抓饼买卖的,要么烧烤,要么麻辣烫,要么肠粉,要么…… 可这些东西,在夜市摊里,並不『稀奇』,再扔进去一个手抓饼摊,毫无胜算。 比起於早餐摊,需要常见,出餐快。 夜市明显不同,有很多下班后,或者是閒著没事的人,到处乱逛,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挑选。 比起於很常见的摊位,他们更愿意在一些新奇的摊位前驻足。 前者,顾客更多的需求是吃饱。 而后者,顾客是想要吃好。 “我靠,你这碗里的还没吃完,就惦记锅里了?”庄梓聪眼睛瞪得溜圆,把嘴里头的辣条吞下去,“白天摊煎饼晚上还要搞钱,你是铁打的啊?” 蔡佳豪嗦了一下满是辣油的手指头,掰著直嘀咕:“你是不是钱烧得慌啊?一天三四十就能吃香喝辣,你一个月六七千能胡吃海塞大半年了!这还不满足?” 別人不清楚,他们两个可是知道,这位『刘老板』平日里的收入。 这算下来,一个月估摸著就得有六七千了! 六七千,他们的父母的工资都没有这么多! 就这样,还嫌不够多? 这要是他们两个,一个月能赚个六七千,怕是得美死,天天吃肯德基,一个月都不一定花得完! “出息!” 刘卓豪看著两位好友脸上货真价实的震撼和满足,哭笑不得,这两位兄弟,一如既往的老实。 可老实人这个词,在以后被一堆有心之人的渲染下,可是个『贬义词』,他们过得並不好。 但同时,刘卓豪心中生出了更深的紧迫感。 两个兄弟的反应,其实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反应。 知足,安於现状。 有份温饱的工作就可以了,健健康康就很好了,朝九晚…… 刚毕业那会儿,刘卓豪也是抱著这样的心思的。 蔡佳豪出声问著:那你晚上打算搞啥名堂?总不会是……卖肠粉? 肠粉摊子,在这个沿海小城市很出名,几乎每个打算做餐饮生意的人,都起过这个心思。 “不是……” 刘卓豪摇摇头,“我打算卖牛排。” 二人都顿住了,嘴巴张合著,半晌才冒出来一句话:“牛,牛排?!” 他们面面相覷。 蔡佳豪手里的半包辣条都忘了嚼:“不是……哥们,咱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野了,直接从煎饼果子乾到西餐厅了?” “不是,是街边牛排。” 刘卓豪解释著,“我现在哪有钱去做店面生意,都得先从路边摊起步。” 蔡佳豪挠著后脑勺,眉头拧成疙瘩: “街边卖牛排?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 “我初中过生日那会儿,全家咬牙去了趟豪亨世家,就点了最便宜那档,三个人还干掉三百多!你这成本不得上天啊?” 庄梓聪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越说越小:“几十块的成本……” “豪哥现在哪扛得住啊,该不会是打算用那种,新闻里说的拼接肉吧?那多不卫生啊。” 他的语气和脸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天天念叨著『无良商家无良商家』,现在自己兄弟快要变成『无良商家』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是劝说放弃,还是支持? “成本几十?卫生不行?”刘卓豪笑了,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拿起桌子上摆放著的运动相机。 “聪哥,佳豪,我问你们,我头顶著的这个是什么?” 不等他们回答,他打开自己在小破站的帐號,让他们看到自己评论区里的每一条评价,“这五百来个粉丝,好多都是我的顾客,都是因为我让他们吃得放心,他们才愿意支持我。” “我还不至於拿什么不正规的冷冻肉来糊弄,砸了自己的招牌,肯定是找检验检疫合规的合作。” 刘卓豪拿出自己算帐的本子,递给他们,回道: “虽然咱们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不至於经常吃西餐,但像是什么原切、和牛、澳牛的……咱们应该都听过吧。” 蔡佳豪点点头,接过本子,翻看起来。 而庄梓聪凑过去看了一眼,便被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给劝退了。 二人放下本子,选择直接听自己的解释。 “其实牛排主要看原料,比如说,这牛肉是拼接的,就是用牛碎肉、边角料、牛腩……之类,加上淀粉进行拼接。” 刘卓豪说著,“或者说,原切的,就是一整块牛肉,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或者又是什么部位……” “像是什么必胜客、豪亨来、豪亨世家这些常听见的西餐品牌,他们用的牛排原料肯定是高档次的原切牛肉,才能配得起那价格,但我就不一样了。” 说著,他顿了顿,“其实现在,別的大城市,街边牛排都不算稀奇了,可对於咱们这沿海小城市来说,牛排,那是高级货,是西餐店!” “我可以肯定,我现在要是做街边牛排,绝对是全市第一家!” “前提是,牛排可以廉价,但不能掉价,可以街边,但不能显得不卫生,这个我还是有经验,咳,有一定把握的……” 而事实上,在未来的几年里,西餐厅的『档次』会隨著人们的生活状况越来越好,渐渐『平价』。 像是他话语里说的,什么豪亨来、必胜客、豪亨世家…… 在未来几年里,对於原料採购方面,品质隨著定价,下滑迅速。 现在一份至少六十九块钱,套餐可能上百的牛排,在以后,几十块钱就能享用,甚至於还有自助。 而里头某些品牌在品质上,已经跟街边牛排差不多,甚至於都不如一些冷链稳定供应的街边牛排。 毕竟街边牛排没有高昂的品牌溢价和店面租金,如果顾客需要且提前预定,摊主是可以拿到草饲西冷、谷饲眼肉……这些高档的原切牛肉。 这个事实,不止是刘卓豪作为一个行內人了解。 便是外行人,也能明显从口感上,吃出25年品牌店里的牛排,跟14年时吃到的牛排,有著显著的差別。 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既不知道做生意得注意些什么,更不明白牛排的种类、品质。 “所以这一次,我真得跟你们借点了。” 刘卓豪看向他们,先前说要借钱,但实际上,自己的早餐摊支起来,比预想中的要轻鬆。 甚至於,靠著精准的营销和过硬的手艺,他几乎没动那笔备用金,就在那条街站稳了脚跟,声名甚至追平了经营十几年的肠粉老摊。 但这次不同,做夜市摊跟手抓饼摊区別很大。 一个是小成本生意,不算什么餐车、租金的话,实际投入可能几百块钱就够了。 另一个呢? 至少几千,上万块钱投进去,才是砸出个开头来,要是第一个月盈余跟不上,立刻就得收摊! 提到钱,蔡佳豪依旧豪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我压岁钱还在呢!” 旁边的庄梓聪却反常地安静下来,先前那股说笑劲儿全不见了。 “那个……” 他抓了抓头髮,声音有点虚,“豪哥,你真有谱吗?煎饼跟牛排虽然都是吃的,可这差別……是不是太大了点?” “要不咱再琢磨琢磨?” “其实肠粉摊也挺好,或者整个烧烤架,本钱应该用不了这么多……” 刘卓豪愣了一下,在心里头盘算著,该如何进一步的说服这个兄弟,相信自己,给於投资。 “肠粉烧烤?” 刘卓豪摇头,“能做,但那就跟手抓饼一样,是红海里拼刺刀,挣的是辛苦钱,利润薄,出头慢。” 他转过头,目光里带著一种篤定的灼热:“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街边牛排投入是高,风险也有,但一旦做起来,它就是招牌。” “顺利的话,半年,我就能把摊子换成正经店面。”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更重要的是,这『全市第一家』的名头,本身就是流量,人们会好奇,会討论,会拿著手机来拍……这可比按部就班卖肠粉,能快十倍、百倍地聚起人气和粉丝。” 蔡佳豪在旁边,左看一眼自己,又看一眼庄梓聪,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庄梓聪扶了扶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略显艰难地开口:“那个……卓豪,之前我跟你说,能借你一千,但我好像借不了一千。”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有点发红,像是自己做了错事。 第12章:【三百四十七块五毛】 “我拿红包的时候被我妈撞见追问了几句,我隨口解释,说是借给你急用,但他们一听就急了,觉得不靠谱,怕我被人骗,把我的压岁钱都给收走了。” 刘卓豪看著庄梓聪说完,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低下头,仿佛因为借不出钱而感到愧疚。 他还急急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恳切和一丝天真的確信: “但他们是不清楚你的本事!” “我要是跟他们说,你一个月能挣六七千,比他们工资都高!他们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肯定会同意的!” 他的语气里,竟还有几分歉意。 刘卓豪看著他这副又愧疚又著急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埋怨,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庄梓聪的肩膀。 “聪哥,你搞反了。” 他的声音很平和,“现在是我在跟你借钱,你是债主,哪有债主跟借钱的人道歉的?” “一千块钱,对咱们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叔叔阿姨觉得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孩还不上,太正常了,换做是我爸妈,要是听说我借这么多钱给同学,估计反应比你爸妈还大。” 他笑了笑,用调侃缓解著庄梓聪的尷尬:“没事,钱这方面,我再找找其他人借就是了。” 话音未落,庄梓聪的手已经伸进了裤兜,窸窸窣窣地掏著。 然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著一小捲纸幣,皱皱巴巴,被仔细地卷好。他小心地展开—— 两张一百,几张五十,二十和十块,还有两张五块,甚至夹杂著几枚亮晶晶的硬幣。 一共三百四十七块五毛。 “喏,我就剩下这些了。”庄梓聪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异常坚持,“这是我平常省下来的零花钱。” 那钱躺在他手里,有零有整,却仿佛有千钧重。 刘卓豪看著那堆零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原本轻鬆调侃的表情瞬间凝固,而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动容。 这不是他基於生意场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沉淀,学到的任何一句台词能应对的场景。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认真:“聪哥,这钱……你自己留著。” 他伸手,不是去接钱,而是轻轻合上了庄梓聪的手掌,“过些时候,你就要去外地读书了。” 刘卓豪盯著好友的眼睛,语气近乎严厉,却透著最深切的关心,“一个人在外地,要是兜里没钱,那很困难的!” “每天算计著食堂最便宜的菜,不敢参加任何要花钱的集体活动,手机屏幕碎了也得接著用……”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语气,不再是对待一个同龄人,而是一个过来人。 庄梓聪的手被合上:“那,那你怎么办?” 他说得有些磕巴。 刘卓豪无奈,笑著回道: “我肯定是有办法的,你们难道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二人面面相覷,齐声回著:“我们肯定是信你的。” 在他们以往认识的人里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事情。 更確切的说,是没有人能够『说到做到』。 大家都是闹著玩的,三分钟热度,今天想著要怎么怎么赚钱,明天就变成了要追哪个女生,后天就…… 谁能做到,今天说著要摆摊,明天居然就开始去买餐车,后天就……这样的执行力,在他们认识的人里边,根本没有。 “既然这样,那就说说第二件事情,你们都觉著,我能赚六七千已经很好了。”刘卓豪看向二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帐本,“这个月生意好,六七千,下个月暑假开始,多半得缩一缩,可能也就是四五千左右。” “那一年算下来呢,也就是五六万。” 听到这个数,无论是蔡佳豪还是庄梓聪,目光都有些火热。 可刘卓豪话锋一转: “可你俩想想,就凭这个数,以后想在这城里安个家、买个四个轮子的、再养个吞金兽…够看吗?不得把咱哥几个的骨髓都榨出来?” 他们都有些不解。 “喏,如果是买城中村,或者咱们这种老式的小区,或者自建房,大概……三四十万差不多。”刘卓豪一笔笔帐算著,“车子也不说多少,几万块钱代步吧,这样算下来,有车有房就得四十万起步。” “四十万,我摆个早餐摊生意那么好,赚点辛苦钱,不算日常开销,都得攒个四五年,要是把开销和其余算上,得攒个六七年了。” “这还是稳定收入的情况下,要是其中有什么意外,比如卫生政策改了,还是说,天气,还是……” 而这,还是在自己能月入六七千的计算下。 “你们有把握在自己毕业后,赚到这个数吗?” “你们是想住这种老楼,还是住碧桂园,住恆大,住……” “你们有想过將来结婚吗?” ……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拋出来,砸得两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郎,脸色灰暗。 他们原先,对这方面没有清晰的概念。 而如今,被刘卓豪细数下来,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那,那这样咱们普通老百姓就过不下去了吗?” 蔡佳豪喃喃著,这还过个屁啊! 他原先別说赚六七千,就是三四千多半就觉著很满足了。 毕竟父母平日里打工,就是赚这么多! “当然过得下去了,我说了,房子也不是非得买小区,车子也不是非得几十万。”刘卓豪回道,“只要降低一些要求,別说六七千,四五千,三四千也能过。” “你只要不考虑將来,不考虑父母年老,不考虑……三四千块钱,自己一个人在本地绝对够花。” “但要是在外地,还要去掉一笔租房、水电费、宽带费,就可能不太够了,但也可以不租房嘛,去网吧里住也可以。” 二人不免隨著他的话,想起去通宵时,看到那些窝在座位上睡觉的。 刘卓豪身体前倾,目光在两位兄弟脸上扫过,不再是商量,而是带著一种篤定的口吻:“你俩信我,那我也不整虚的,我想带你们创业。” 蔡佳豪呆呆的,“创,创业?” 庄梓聪更是没说话。 先前,他们都是听刘卓豪在说,並且也愿意借钱给他。 但如果他们自己做呢? 两人也不是没有做过发財梦,电视里头,天天都有人在传授生意经,又是养殖蟑螂、蝎子、猪赚钱,又是卖什么保健品,加盟什么奶茶店…… 他们当然也起过心思,但也只是心思。 只要落於实处,一想到要怎么去投入资金,怎么泼洒汗水,立刻就熄火了。 “聪哥。” 刘卓豪看向庄梓聪,“你向来喜欢玩电脑,坐得住,你不是要去读大专吗?我打听过,有数字媒体或者影视剪辑这类专业。” “你要是感兴趣,往这儿学,將来咱们拍视频、做宣传,可全靠你的运营,这不比你爸妈原来报的那个专业有意思,还对口?” 庄梓聪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我行吗?” 刘卓豪一挑眉: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你电脑游戏玩得这么溜,学个剪辑还能比打boss难?” 他扳著手指头数:“调色、卡点、配乐——这些跟你打游戏时算技能冷却、记地图点位不是一回事么?” 庄梓聪更呆了:“是,是一回事吗?” “佳豪。” 刘卓豪又拍了拍蔡佳豪结实的胳膊,“你力气大,人又仗义。” “復读的事儿,你再琢磨琢磨,不是我泼冷水,你要是真不想啃书本,硬熬一年也受罪。” “不如跟我扎在夜市里,咱们兄弟一起,干出个名堂来,你管外场,招呼人、稳住摊子,这摊子,我一个人真玩不转,没你在旁边,我心里不踏实。” 可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有些为难,“但我说实话,我自己为了能早点出来挣钱,现在跟我爸妈还偶尔有拌几句嘴。” “你要真能说服你爸妈,让你直接高中毕业不读了,跟我出来做生意,不太容易!” 蔡佳豪没有说话,听到『復读』两个字时,他已经不抱希望,嘴中张合著:“我也不想读的,之前跟我爸妈说,跟聪哥一样去读个大专得了,结果他们把我臭骂了一顿。” 让自己去劝他们让自己直接不读了,一起去摆摊? 这简直,比让自己打上钻石段位都难! “我知道,但是……” 刘卓豪身体往后一靠,看著两人:“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路,我给你们划出来了,是继续按爸妈帮你们选的,走一步看一步,还是说,继续相信我兄弟,咱们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可两人面面相覷,都给不了答覆。 …… …… “这是什么?” 母亲手里头拿著一个信封,看著从厕所里洗完澡出来的刘卓豪,出声询问著,“这是你赚的?” 里头,她已经拆过了,都是钱。 细数下来,得有一千块钱呢! “……不是。” 刘卓豪第一时间否认,然后赶忙开口,“借的。” 这话一开口,母亲愣了,快步走过来逼问著,“你到底亏了多少钱?” 她的语气有些紧张。 就连父亲听到动静,都走过来了。 刘卓豪:“没赚多少,也没亏就是了!” 第13章:【哥最近手头有点紧】 刘卓豪的收入,这一个月以来,保密措施很好,除了庄梓聪和蔡佳豪两人,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赚了钱。 包括自己的父母,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赚了多少。 刘卓豪从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到过,自己的实际收入。 庄梓聪和蔡佳豪,先前刘卓豪不敢確认,两人是否能守信帮自己保密。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要是跟父母说了,就等於没有秘密了,亲戚间肯定是全知道了。 没准还会有人来自己视频底下评论,到时候搞得顾客们都知道,自己赚大了,那自己的生意就该完蛋了。 为什么肯定? 因为上辈子就是这样的,好不容易开个店面,母亲便觉得长脸了,开始在亲戚之间说自己有出息了。 具体的,刘卓豪也没有听过,但差点都把自己吹成什么年入百万的大老板了! 接著呢? 一个又一个亲戚『前来投效』,还美其名曰,自己人好办事。 自己好办事吗?能不能办事,刘卓豪不清楚,但跟自己是真『亲』吶! 一个个眼高手低的,自己是老板,他们便也把自己当老板了,硬要了店长职务的表哥翘著脚对员工吆五喝六,二舅妈要把自己侄女塞进来当收银结果帐一团糟,大舅开口闭口就是开除…… 几个好亲戚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出了问题后,一鬨而散,一个个都跑了,留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收拾残局。 完事了,他们居然还有脸回去! 敷衍了父母几句,刘卓豪回到屋中,第一时间就拨通了亲戚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一个个那些被父母念叨过无数次的“好亲戚”就躺在里头。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开了间小卖铺的表哥,没有装模作样,就是商量似的开口:“表哥,你知道我最近搞了个小摊子,是这样,我想借点钱。” “那个,没有亏,就是摊子周转不开了,能借两万应应急吗?……餵?表哥?” 听著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出表哥的声音:“啊?做生意啊?好事好事!不过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刚进了批货,帐上全是压著的货款,一分钱活钱都动不了!真不巧!要不你问问別人?我这儿还有点事,先掛了啊!” 话音落下,都不给刘卓豪解释的机会,便被掛断了。 他看著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三秒,眉头一挑,把录音文件保存下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当保安的大舅:“大舅,我……我想跟您借点钱创业,不多不多,就三万。” “借钱?!” 大舅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压了下去,“哎呀,你这孩子……不是大舅不帮你,你都不知道现在家里多难,你表姐刚买房,月月还贷,你舅妈身体也不好……这钱啊,真拿不出来。” “你这孩子,缺钱怎么不先跟你爸妈说?让他们想想办法嘛!我这儿还有点事,回头聊,回头聊啊!” 刘卓豪赶忙开口:“大舅,我不是……” “嘟……嘟……嘟……” 忙音响起,他看向手机屏幕,这个更短,通话时长七秒。 电话一个接一个。 反应大同小异,有的直接说“钱都在你嫂子那儿管著,我做不了主”,有的听完“借钱”两个字就打著哈哈说信號不好,最客气的一个,直接说要打电话给母亲,然后就掛了。 刘卓豪一提起『借钱』两个字,他们就觉著,自己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 没有一个人,有耐心听他完整说清楚打算做什么、需要多少钱、计划怎么还。 接著呢?不出半小时,母亲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刘卓豪听著门外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和母亲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亏了多少钱,不敢跟我说?” 母亲重重的敲门声,从外头传来。 刘卓豪没有避让,直接打开了屋门,父母都站在门口。 母亲掛了电话,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上:“你到底在外面捅了多大窟窿?连你舅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夹杂著羞恼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难堪?你表哥,你二舅妈,你……全都知道了!” “刘卓豪!” 她连名带姓的喊,眼圈突然红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愿意先跟爸妈透个气?我现在还怎么敢去你外婆家,丟人,丟人吶!?” 刘卓豪垂著眼站在原地,安静的听著,没有插话。 难堪吗? 当然难堪。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刘卓豪並没有因为母亲的责骂,而感到生气,即使是知晓『未来』母亲可能会因为一些虚荣心,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已经不是因为一句两句,就会情绪上头的年纪了。 刘卓豪能理解,父母在自己出息后,想要夸耀自己的事情。 谁都会有这样的念想。 可以说,自己要以后的儿女有出息了,自己也肯定会忍不住跟別人提上几句。 更何况,父母並不知晓,他们往外吹嘘自己,引来那些亲戚,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如果能够提前知道的话,刘卓豪相信,他们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是不会去那些亲戚面前吹嘘,甚至是让自己给他们安排点工作。 因为,自己才是他们最亲的人。 刘卓豪一直等到母亲说话,这才开口: “这不挺好的?” 他这话一出口,父母都怔住了。 他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表哥那油滑的腔调立刻挤满了狭小的客厅:“哎哟小豪啊不是哥不帮你……最近货款都压著实在周转不开……餵?我这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录音里掛断的忙音格外刺耳。 母亲別过脸,父亲盯著地板,都在为这通借钱的电话而感到丟人。 “这是大舅。”刘卓豪又点开一段,亲戚推諉的套路如出一辙,先夸两句,再嘆苦经,最后急匆匆掛断。 一个接一个的录音播放著,那些逢年过节总是热情满满的亲戚们,此刻在电流声里显露出另一种面孔。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录音像针一样扎著她的脸面,她这辈子都没在亲戚面前这么难堪过。 “先听孩子说完!” 父亲唤了母亲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客厅陡然一静。 他看了母亲一眼,目光里带著制止,然后转向刘卓豪,语气平稳:“我最近上班,常从你摆摊那条路绕。” 说著,他走回茶几边坐下,冲了杯茶水,“你生意不错,还不至於亏那么多钱。” 刘卓豪点点头,也走过去坐下,回道: “是,没有亏钱,主要是最近假期了,早餐摊的生意平稳了一点,我打算在夜市里,也搞个摊档,但需要钱。” 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紧紧的。 “白天三点起,晚上再熬到半夜……人不是铁打的。”他沉声开口,“你算计生意,有没有算过自己的身体撑不撑得住?” 这一次,他开口没有责备,全是沉甸甸的担忧。 这话也戳中了母亲最怕的地方,她立刻忘了刚才的难堪,急急坐下后接话:“是啊小豪!钱是赚不完的!” “咱们一步步来不行吗?你这才刚有点起色,万一累垮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 刘卓豪听著父母一句接一句,满是焦灼的叮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就是他拼命想跑快一点、想站稳一点的原因。 不是为了一夜暴富的虚荣,而是为了有朝一日,父母如果真遇上什么事情了,自己能从容地转过身,对身后这两道始终凝望著自己的目光说一句,没事,我撑得住。 而不是说,像上辈子一样,只能装聋作哑! 这就是自己重生后,最牵掛的两个人。 无论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他们都更在意自己的健康。 甚至於,比起於自己在外头打拼,他们更希望自己留在家乡,即使是拿著三四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一家人安康,和睦。 “您看……”刘卓豪把岔开的话题带回去,声音很平静,“我连要做什么用,什么时候还都没来得及说,他们就掛掉了。” “这不是坏事,这是好事啊。” 他把目光看向母亲,“咱们潮汕地区,都重视自家人,要是办了厂,开了店,都喜欢找几个亲戚在旁边帮衬。” “可他们这样,我是真没有找他们的打算。” “这要是等我真出了事,真需要救命钱的时候,他们不得直接跑了,现在能看清这些……”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父母听懂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常联繫的,差不多都问了一遍。” 刘卓豪划拉著手机屏幕,指尖在一个备註为『刘卓越』的名字上停住。 他抬起头,“还有越哥。” 这是他的堂哥,本家兄弟。 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母亲斟酌著开口,“他应该还在山城念研究生吧?自己都靠家里供著,哪来的閒钱。” “你记错了,卓越已经毕业了。”父亲先是回了母亲一句,喝了口茶,看向自己,“你想打就打,或者……直接打给你大伯。” 刘卓豪没说话。 他们家和大伯一家,不亲。 不是有矛盾,纯粹是离得太远了。 大伯跟爷爷关係不好,当年娶了山城的大伯母,便搬了过去。 千里之遥,父母又不会开车,走动得少了,关係也就淡了。 逢年过节的问候,客气多於亲热。 可刘卓豪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却比划过前面任何一个名字时都要篤定。 他甚至不需要去拨通这个电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听筒里的嘟嘟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了。 传来的却不是一个关切或疑惑的“餵?”,而是一个异常熟悉、甚至带著点急切和自来熟的声音,仿佛早就等著这通电话: “喂,小豪?我正琢磨著要打给你呢!” 电话那头,堂哥刘卓越的语气热络得有些突兀,“那啥……你一个高中生应该没有太大的花销吧,哥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方不方便,先借我点应应急?” 第14章:【还在发育的堂哥】 刘卓豪有些茫然,堂哥这语气里,热络得有些突兀,显得很是不自然。 就好像是,他很艰难做了这个决定,无可奈何的说出要借钱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並没有这一段。 堂哥从没有跟自己借过钱,也没有主动联繫过自己。 记忆中,自己在花城那边有了几个临街的火锅店面,大伯和大伯母都特意来光顾过,但堂哥一直没有吭声。 后来,自己店里头在大舅妈的侄女的运作下,花了大价钱请了个打拳的劣跡网红来做宣传,结果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导致生意大量流失。 堂哥大抵是看到了视频,这才打了通电话给自己,让自己有错就认。 在自己公开道歉之后,他又帮自己联繫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探店博主,止住舆论,挽回了损失。 “越哥,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不打算读了。” 刘卓豪看了一眼父母,出声回著,“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大伯一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开始做早餐摊生意了。 堂哥连自己已经毕业,都不清楚,还觉著自己是个高中生。 “……” 电话里头安静下来。 “你都要读大学了啊。” 堂哥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先前那股热络劲儿褪了大半,多了些复杂的意味,“读不了?是考不上,还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考了个三本,读不读都一样。” 刘卓豪语气平常,带点本地年轻人常有的那种务实劲儿,“咱们潮汕人要是没书读了,不都说早点出来,做点小生意嘛,我就想自己闯闯看。” 堂哥顿了顿,问得很直接:“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事了?” “是有点事,但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刘卓豪顺势將话题转了回来,反问道,“倒是你,怎么突然要借钱,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句借钱,確实是他没有预想的。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位堂哥前途大好。 他在一个知名麻辣烫品牌中任职,担任法律团队中的一员,处事从容,人脉通达。 也是因此,他在餐饮界也有一定的地位,能找到一个足够份量的探店博主,帮自己平了舆论压力。 “我?” 堂哥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强打起精神,“我没事!” 虽说隔著电话,可刘卓豪还是能从其语气中,听出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我记得……” 他思索著,自己目前所知讯息出现的偏差,“你是做律师。” 刘卓豪的语气很肯定,在父母的目光中,他起身了,朝著屋子里走去。 对於其他亲戚而言,他一通通借钱的电话,更多是为了『自污』,並且让父母不要太相信那些亲戚的嘴脸。 可对於刘卓越这位堂哥,他是真打算借钱的。 当然了,现在出现了意外。 原本应该发展得很好的堂哥,现在反过来跟自己借钱。 说来,若是没有自己主动打电话过去,他多半是拉不下脸开口的。 “……是实习,实习律师。” 电话里头,刘卓越的声音不再似记忆中那般从容,沉著,显得很是窘迫。 实习律师。 四个字,让刘卓豪明白了现状。 是了,堂哥现在还是刚从学校毕业,刚进入律所的实习律师。 他还没有以后的社会地位,不是一家市值接近百亿的餐饮巨头法务团队中的一员。 刘卓豪问著: “我大概知道,实习律师的薪水,嗯,不高。” “哦,开销大对吧?” 他没用“低”这个字,留了份体贴。 不止是律师,像是医生,设计师,会计……都是需要『熬资歷』,起步底薪高、压力大,待遇上限高的工作。 “……按其他行业来说,还好,不算特別低,就是五六千块钱。”堂哥的话匣子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犹豫著,但倾诉的欲望压过了面子,“但开销……太大了。” 堂哥的语速逐渐快了起来,那些积压的、无法对伯父伯母言说的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光是能穿出门见客户,上法庭的西装衬衫皮鞋,置办齐一套像样的就得大几千,这还只是入门,得保养,得换洗,不能寒酸。” “专业书贵,培训课更贵,可你不学不行,跟不上就被淘汰。” “还有各种应酬……前辈、同事、潜在客户,有时候一顿饭就得吃掉小半月的生活费,可你还不能总让別人请……” 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花钱了。 而且是必须要花,几乎每一笔都不能省得下来。 说是倒贴上班,也不足为过! 他说著说著,语气里的苦涩再也掩不住: “都说寒窗苦读十几年,找份体面工作就该轻鬆享福了。” “我爸妈为我通过法考那会儿,摆了酒,放了炮,觉得我总算出息了,能当大律师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刘卓豪以为信號断了。 “他们当时也叫了小叔,但小叔说忙,没来。” 堂哥的声音压低了些,刘卓豪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 他真知道吗? 他不知道。 两家关係確实不亲,该是有打电话,但是父亲回绝了,便没有跟自己谈起。 “反正我现在才知道,这哪是享福啊?” 堂哥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乾巴巴的,“我只是从高考,从法考的比赛里,又走到另一个赛场上。” “我还不止是这样呢,我爸妈为了供我读完法学硕士,通过法考,欠了一屁股债。” “我现在这样,我真的,唉……到底他妈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 便是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隨即,他又赶紧歉意的说声不好意思,太激动了点。 显然,作为刚毕业的实习律师,律所的工作、自己在外地的生活、家里头为了供读而欠款的高压,已经让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现在的堂哥,不是未来那个能给自己建议,轻而易举挑明出路的堂哥,而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他还在成长,在蜕变,慢慢成为『那个人』。 刘卓豪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等堂哥的呼吸稍微平復,才用一种平静的、就事论事的语气开口: “越哥,律师我不懂。” “但我知道,很多看著光鲜的行业,开头几年都是在吃土,像是医生,设计师,会计,投行……熬的是心气和本钱。” 他话锋一转: “你现在最棘手的,是钱不够了,对吧?” “面子、应酬、行头,样样都在吸血,工资跟不上,你又不可能再跟伯父伯母开口要钱。” “我很明確跟你说,你现在退不了,你只能往前走。” 他一针见血,戳破了堂哥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 这份体面,刘卓豪曾经也在毕业后,艰难的维持著。 或说,很多离开家乡,外出打拼的人,都这样做过。 “这样……” 刘卓豪的声音始终沉稳,“钱,我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借你撑一阵子,让你別在为下一次跟客户吃饭时慌神。” “不过,亲兄弟明算帐。” “这钱不是白给,算我借你的,也不要你利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等你缓过这口气,不忙的时候,帮我看看摆摊做生意可能遇到的那些法律风险,合同该怎么擬,有没有什么坑。” “就当是,嗯,预付给你的法律諮询费。” “你是专业的,又是我哥,我得信你。” 或许,自己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堂哥缺少某些磨礪。 但这个电话已经打通了,刘卓豪不可能坐视不管。 况且对於堂哥的专业能力,他还是很有信心。 “……小豪。” 堂哥艰难的开口,正要说些什么。 “別磨嘰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客气,是赶紧在律所里站稳,成为一个正式的律师。” 刘卓豪打断了他的话,“越哥,你我都做过学生,从普通家庭考上名校,再到法考,再到进律所实习。” “这其中的难度,我想很多人都明白,你能走出来,肯定有你的长处,有你的优势,天赋。” “我赌你能在律所站稳脚跟,成为一个真正的律师,並且走下去。” …… …… 重新回到客厅时,父母沉默著。 “没借到?” 父亲摩挲茶杯,出声道,“你要是不愿意拿我们俩的钱,那就跟你伯父借吧……” “伯父也没钱了。” 刘卓豪重新坐下,在茶几上拿了杯茶水灌下,“堂哥现在在做律师,伯父伯母为了供他读书,借了不少钱。” 父母愣了愣,隨即点点头。 “那你……” 父亲开口,“现在打算怎么办?” “果然,只能跟你们借了。” 刘卓豪认真的看向他,“我需要借几万块钱,两万是给我自己做生意的,剩下是借堂哥的。” 上辈子再苦再累,他都没掏过家里一分钱,而只会往家里头添钱。 父母偶尔说要转帐给自己,自己也总是退回,让他们拿著钱去报个旅游团,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別整天就知道给自己攒什么婚房。 但这辈子,他还是开口了。 可开口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了,而是刘卓豪很清楚,这辈子,他一定能还得上! 父亲的手始终没有把茶杯放下,手指一直摩挲著,道: “你拿去用就是了,本来就是存著给你上大学用的学费。” 他的目光示意母亲,便见她起身往臥室走去。 客厅里,便仅有父子二人。 “你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咱们家的钱都是存定期,有一笔五万块钱才刚存进去不久,现在取出来,不算亏。” 父亲喉咙发紧,“你啊,比我有本事。” “你做决定。” 他放下了茶杯。 第15章:【吃瓜吃到……】 铁板上煎著麵皮,摊位前的顾客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刘卓豪对於昨晚,父亲的话语,还挺意外的。 原以为,话语权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至少上辈子,是这样的。 刘卓豪並不是一毕业,一赚到钱,一给家里头买东西,立刻就有了话语权。 他毕业后的一两年里,在父母眼中,始终是孩子。 每每回家,总是念叨著自己在外边別吃些不乾不净的东西,又说著自己的钱够不够花,或者是…… 自己偶尔还得问母亲,角落里那箱椰汁能不能喝,是不是要用来拜老爷的。 具体是什么时候转变,从父母眼中长大的呢? 刘卓豪收了摊,坐在书店门口休息。 『大概是,他们来花城找自己的那一次?』 他心中想著,当时自己受了女友分手时的打击,开始创业,但是失败了,亏了钱,所以在工地打工还债,顺便攒点再次启航的资金。 具体的对话,刘卓豪忘了,但记忆中有一个画面,自己灰头土脸的回到出租屋时,就看到父母在门口等著。 见面时,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很激动,他也记不太清了。 但那天,他们一家三口在出租屋里久违的吃了个饭。 本来自己是提议出去吃的,请他们吃顿好的。 但好像是父亲,还是母亲反对,说著外边不乾净,非要在家里自己做,然后就改成在家吃了。 “哦,对的,没记错……” 刘卓豪点了根烟,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当时自己因为太累,先在屋里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父母用客厅里的电磁炉煮火锅。 那顿饭…… 刘卓豪分明记不太清楚,可一想到吃火锅那个记忆片段,鼻子就有些发酸。 为什么发酸? 说实话,当时肯定是挺想回家的。 忘了是父亲,还是母亲劝自己回去,还说了庄梓聪和蔡佳豪也都在留在家乡。 当时,刘卓豪是真的想放下燃起的事业心,直接顺著他们给的台阶,就往下走。 当然了,只是想想。 从那以后,自己在家里头说些什么,提些什么建议,他们就愿意听了,不用努力去劝说他们了。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一根烟,不知不觉便只剩个烟屁股,刘卓豪熟络的把菸头浇灭,丟在垃圾桶里,开始把剩下的东西放回篮筐,再绑到单车上边。 “来来来,我帮你扶著!” 书店老板一个箭步上前,两只手稳稳抓住单车后架,態度热络得很。 刘卓豪心里咯噔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过去一个多月,这老板顶多是蹲在店门口跟他一起抽根烟,感慨两句生意难做,可从没伸手帮过这种实打实的忙。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多谢。” 他不动声色,只是回了一句。 “……” 书店老板就那么在旁边扶著车,也不说话,只是目光跟著刘卓豪绑绳子的手来回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尷尬,只有绳子穿过铁架的摩擦声。 直到刘卓豪一切收拾停当,拍了拍手,准备推车走人—— “哎,小老板!等等!” 书店老板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开口叫住他,脸上堆起的笑容比刚才更盛,却莫名透著一股子刻意,“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点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是这样,我有个亲侄子,今年中专刚毕业。” “孩子老实,肯吃苦,不像我那娇生惯养的儿子,这些年常在假期打零工贴补家里。” 话到这里,他適时地嘆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语气带著些许无奈:“可他家里条件没什么门路,这不,求到我这儿了,想给孩子谋条踏实点的生路。” 他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眼里满是欣赏:“我看著你这摊子就挺好!手艺实在,生意稳当,我就想啊……能不能让我那侄子,在你旁边支个小摊,跟著你学学这做手抓饼的手艺?” “学学”两个字,他咬得又轻又软,仿佛真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等刘卓豪回应,他立刻拋出了准备好的诚意,道: “当然,不能让你白教!你看这样行不行——原先你这摊位费一个月一千,从下个月起,我只收你五百!你之前交的三个月押金,直接就抵掉半年的租金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租金对半砍,押金变半年。 条件听起来诱人无比。 刘卓豪心里那声“咯噔”直接沉到了底,可脸上却是浮现出笑意,回道: “哎哟!老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您侄子肯学,那是看得起我这点餬口的手艺!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他答应得无比爽快,笑容灿烂得晃眼:“等他来了,我一定好好教他!” “好好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字正腔圆。 至於怎么教,教多少,教到哪一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生意场上的客气话,谁还不会说呢? 刘卓豪在他热情的挥手送別下,推著单车离开了。 背过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面无表情。 真谢他,还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 半年! 自己交的三个月租金,换算成每个月五百,也只够撑到今年年末。 至於之后再交? 那书店老板都把侄子喊过来,大摇大摆在自己旁边打算支个一模一样的手抓饼摊子,哪里还有自己的份? “都不一定有半年了……” 刘卓豪等著红灯,口中喃喃,按理来说,算做是半年。 但他好歹也是个生意人,当然不会把形势看得那般开明,肯定是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那就是那书店老板的侄子学会了,有点生意了,立刻就变脸,把自己这个抢生意的给赶走了。 当然了,多半不会这么直白,没准是私底下搞些小动作。 不过,这也正好。 刘卓豪推著车站在红灯路口,远远的看了一眼那间书店。 招牌有些旧了,但在晨光里,它和门口那辆自己摆了月余的餐车,都清晰地映在他眼里。 “最近停业休整七天,打算把餐车重新改改,感谢各位顾客的支持。” 刘卓豪回到家后,先是在小破站上发了一条通报,同时把信息同步到自己创建的qq粉丝群中。 停业七天,在餐饮行当里不算短。 小破站的动態发出去,没什么回应。 可qq群里,却立刻炸了锅: :“停业休整七天?学长你是要扩展业务吗?” :“该不会还要卖肠粉吧?手抓饼吃多了,確实也会腻!” :“=。=好想吃啊,可惜我在梅州。” :“別啊学长!我明天返校,就指望你这口呢!” …… 刘卓豪看了一眼粉丝数,已经有八百来个粉丝。 隨著放假,自己的粉丝增长速度居然没有像是生意一样冷清起来,反而越来越快。 大抵是其余人放假在家,閒著没事时,反而会点开自己的视频,看看就算是假期,仍旧要一如既往早起摆摊的刘师傅的日常。 而自己的粉丝群体中,多数仍旧是本地顾客,只有少数是网站推流下,喜欢看自己的是工作记录的人。 但后者极少。 目前,刘卓豪虽然有了方向,打算开两个栏目,一个是给“顾客粉”看的,详实甚至枯燥的《刘师傅工作日誌》。 另一个是专职美食视频,通过运镜、打光、卡音乐节点……的方式,做一些『看著就好吃』的美食视频,拍给所有“观眾”看的。 但目前,刘卓豪没有什么时间去实现。 他的时间已经被榨乾,自己早上要摆摊,下午和晚上要剪视频。 之后,可能还得多个摆夜市的摊子。 这么一算下来,自己还真没有多少閒工夫能去搞视频。 “必须分出去了。” 刘卓豪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目前,自己所能找的,足够信任又有一定能力的人,也就是自己的两个兄弟了。 …… …… 下午,刘卓豪把藏车推到了附近本地商用厨房设备工厂里,交给了一早就谈好的改装师傅。 顺便去了趟摩托铺子,看了一眼自己买下的三轮摩托车。 摩托车的驾照,不比汽车,从报名到出证的时间极短,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抽空去考完了。 而接下来,自己的餐车不止是要加装可以煎牛排的煎板,排烟和煮意面的焯水锅,还要焊接添上掛鉤,让自己这辆三轮车能带著餐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 当然了,这是违规的,算是非法改装。 但摆摊做生意就是这样的,也不得不这样。 但在这座小城,无数像他这样的摊贩,都在规则的缝隙里谋生。 十年后也一样。 这是小城的“便利”,也是草根创业不得不冒的险。 要是放到大城市里,第二天餐车就得被收走! 忙完这一切回到家,已是日落时分。 橘红色的光涂在老旧楼道的外墙上,本该是温暖的色调。 可还没等他上楼,便听见楼道里,传来吵闹声,不免是让他放低了脚步落地的声响,竖起耳朵倾听。 “你家孩子自己不学好,別来祸害我们家佳豪!” 一阵尖锐的、毫不掩饰的吵嚷声从上头泼了下来,其中,还让竖起耳朵的刘卓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復读这么大的事,他一句话就想让我们佳豪放弃?去摆那个朝不保夕的破摊子?!” “我把话放这儿——你们管好自己儿子!自己家的日子过得……那样,就別耽误別人家孩子的前程!” “过得那样”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刘卓豪的耳朵里,他脚步猛地顿住,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大概能听明白,是谁家在吵了。 自己家! 第16章:【无人可用】 “佳豪妈,你先別生气,孩子之间可能就是说著玩……” 急匆匆上楼时,刘卓豪耳中还能听到蔡佳豪母亲那尖锐的声音,还有自己母亲极力压抑却仍透出颤抖的声音,是在道歉,是在解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他迈上楼道的那一刻,眼前,蔡佳豪的母亲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要点到门內。 父亲站在门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身后,满脸焦急的母亲正著急解释著什么。 而蔡佳豪本人,则站在双方中间,脸上又是羞愧又是著急,嘴巴开合著,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看到自己来了,他的眼睛瞪大,脸上那愧疚都已经漏出来了,便是下意识的撇开目光,不敢跟自己对视。 场面难看极了。 刘卓豪的脚步,却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稳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在安静下来的楼道里,在几人的注视下来到自家门前,轻轻拨开蔡佳豪母亲几乎要戳到父亲胸口的手,站到了父母身前。 “阿姨。” 他开口,声音不大,“您找我有事?” 刘卓豪的目光落下去,蔡佳豪母亲脸上那慍怒顿了顿,隨即,她冷声开口,“你让佳豪別復读,跟你去摆摊是不是?” “是,有这么一回事。” 刘卓豪直言,半点没带犹豫的。 蔡佳豪夹在中间,急得额头冒汗。 他看向刘卓豪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的歉意和无奈的恳求,嘴角往下撇著,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又迅速瞟了一眼盛怒的母亲,最终只能痛苦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这么一回事!?” 蔡佳豪母亲的声音又是尖锐起来,“你自己考不上大学,还要拖我们佳豪下水,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这话说出来,刘卓豪能明显觉察到,自己身后父亲和母亲的呼吸声粗重了些。 “……” 刘卓豪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声音依然不高,却字字清晰: “阿姨,我父母教我,做人要踏实,要知道担责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父母,又看回蔡母: “我考上了大学,但觉得学费对家里负担太重,所以我选择先担起这份责任,而不是把它全压在我爸妈身上。” “这只是我和我家的选择,跟別人怎么教孩子,没关係。” “还有,我是考上了,没打算去读,不是没考上。” 蔡佳豪母亲张著嘴,那股汹汹的气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堵在胸口。 她脸涨得更红,手指虚点了两下,却找不到更狠的话来压过自己这套“承担责任”的说辞。 “反正你別影响我们家佳豪了,他是要读大学的人,將来还会去大城市打拼……”她骂骂咧咧的走了,而蔡佳豪跟在她后头,不时的回头。 楼道里令人窒息的安静终於隨著二人离去的脚步声,彻底落下。 刘卓豪轻轻关上自家门,那“咔噠”一声轻响,仿佛也关掉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难堪。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父母缓缓迈步,坐在长椅上,望著漆黑的电视机屏幕,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而母亲低著头,同样过去落座。 一种沉闷的、带著痛感的寂静瀰漫开来。 刘卓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没事了”、“別往心里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回屋了”,便转身朝房间走去。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小豪。” 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真的需要人帮忙的话,爸妈也可以帮你的,不用去找別人。”他说著,“虽然爸妈都老了,不如年轻人灵光,但力气还有,搬东西,看摊子,打扫……绝不会给你添乱。” 刘卓豪握住门把的手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背对著父母,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爸,妈,我心里真有数。” “你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这条路,我自己能走好。” …… …… 在屋中落座,刘卓豪沉默著。 很正常,身处於14年的现在,比起於跟著自己去摆摊,读个大学当然是更有前途的。 可让他有些难受的,是父母被人家这么指著,骂著。 刚才那一幕,楼里的街坊邻居多半都听见了。 “——滴滴滴。” 刚一打开电脑,把qq点开,蔡佳豪好几条消息接连发来。 “卓豪,我的问题。” “我跟我爸妈沟通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我爭不过他们,反而他们因为我顶嘴,把事情落到你身上。” “真的对不起,我刚才……” 当然是道歉了。 刘卓豪看著一条条消息。 其实,他能预料到蔡母的反对,只是低估了,在这个时间节点,『蛊惑』一个人放弃学业,跟著自己打拼对於蔡佳豪的家里人而言,是多么十恶不赦。 说实在话,自己还是太傲气了,还是不免以25年时的思维,来看待这件事情。 “你是你,她是她。” 刘卓豪斟酌著字句,“有时候,很多事情並不需要太多人支持,只要自己想要坚持,就能够做到。” 他並没有把蔡母的所作所为,归结於蔡佳豪的身上。 他们是不同的。 蔡母不理解,不相信自己,並不代表蔡佳豪的態度。 前提是,他能够真的独立,真的走出来家庭,有自己的决策权。 对话框內,安静下来,再没有回覆。 但刘卓豪却能从id旁边的『正在输入中……』,明白蔡佳豪並非是离开了电脑前,或者没有看到消息。 他在回復,但是刪了又写,写了又刪。 刘卓豪並没有停留在这个对话框上,等待著对方的回覆。 他退回了主界面,打开剪辑软体,开始完成今天的剪辑。 但说是剪辑,其实就是用一个脚本自动完成。 毕竟自己现在的视频內容都是『刘师傅的工作日誌』,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拍摄手法,或者是剧情、卡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有一个脚本的。 只要导入这个脚本,视频就能自动完成开头和结尾的裁切,然后上传。 “卓豪,我可能得继续復读了。” 足足七分钟的时间,蔡佳豪的对话框才重新弹出来。 七分钟,他只编辑了这么一句话。 刘卓豪的手在键盘上摸索著,最终只打出两个字来: “理解。” 他切回了主界面,在看著正在导出的视频后,便又重新切回聊天框。 刘卓豪看著那句“理解”,自己都觉得苍白。 他几乎能看见十年后的蔡佳豪,在另一个两难境地中说著相似的话——就这样吧。 “孝顺是理所当然的,但孝顺不代表愚孝。” “时代的变化很快,其实有时候,父母的话並不一定是对的,他们所谓的经验,多数时候其实並不適用於目前的社会,特別是……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家,他们能得到的时代信息很少,甚至远不如熟练上网的我们。” “佳豪,咱们都长大了,以后很多事都得自己扛,这次我选了我的路,你选了你的,但无论选哪条,最后背著结果走到底的,都只能是自己,我希望你选的路,真的是你自己想走的。” ——有点说教的意味了。 哦,这在25年,该说是自己『爹味』太重了。 毕竟现在是三十岁的自己,在给十八岁的蔡佳豪提出建议。 刘卓豪是发自內心的劝告,其实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开始做,便大概能猜到结局,包括拉拢自己的这两位兄弟。 特別是蔡佳豪。 如果说,庄梓聪的老实,是怕做错事,连累身边的人,所以比较犹豫。 那蔡佳豪的老实,就是太听他爸妈的话了。 两人都是因为物质上的条件,导致婚姻不合。 庄梓聪面对始终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父母,甚至於都瞧不上成绩不好的女儿的妻子,在沉默中爆发,直接离婚。 而蔡佳豪呢? 他没有。 一直到25年,虽然有听说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但都没有离婚。 虽然在几次聚会中,刘卓豪时常有听他提起过此事,说著受不了了,要离婚之类的,但都是在他父母的劝说下,忍气吞声。 但有些事情,刘卓豪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仍旧开口劝说。 万一,因为自己的成功,而激励了对方,愿意尝试著改变了呢? 终究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兄弟,並且往后的人生里也没有过节,现在甚至於深信自己,无条件的借钱给自己。 而这样一来…… “我应该去哪找一个可靠的帮手呢?” 刘卓豪思索著,这时,便显出宗族的好处了。 创业初中期,人脉还没有拓展,没有合適的渠道的情况下,想要找一些靠谱的帮手,实在困难。 这也是上辈子,自己会採纳父母的提议的缘故。 多数的南方生意人,也都是这样的。 但这辈子,刘卓豪就算实在没有人选,都不可能再去招揽那一堆亲戚。 想了想,他实在没招,只能在粉丝群里招聘! “招暑假工,不要高中党,我怕耽误你们学业,你们能不能推荐些附近中专,或者是读大专、大学的人。” “要靠谱的,有暑假工当服务员经验的,要体力好的。” “薪资方面,一个月三千,看营业额给奖金,这方面,我毕竟是个博主,肯定是不会赖的,大家放心应聘!” 第17章:【来个正常人】 :“老板看我!我能吃!” :“钱不钱无所谓,主要想学摊煎饼追女生。” :“夜市应该有很多漂亮妹妹吧?” :“为什么不招高中生!!!” :“我有个表弟中专第三年实习,找不到工作,老板能看得上吗,厨师专业的,但他想要有个能盖实习证明的地方……” 招聘消息发出的下一刻,本就热闹的群里沸腾起来。 滚动条一直在扩大,刘卓豪一个没注意,已经有十几条消息刷过去了。 他没有著急,等那股新鲜劲儿过去,刷屏速度稍缓时,才敲下一行字: “@全体成员閒聊暂停,说正事。”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大家都等著“刘老板”发话。 “招人是认真的,活儿也是真累,想试试的,按我下面的规矩来。” “至於你们这些想找男女朋友的,其实不来应聘,到时候来支持支持我生意,同样也有机会。” 然后,他才贴上那份带著邮箱和考题的正式公告——“有意者请发送邮件到我的邮箱,包括姓名、年龄、可工作时间、相关经歷以及一份答卷,明天晚上八点前有效。” 只给一天的应聘时间,真的缺钱、想赚钱的人,肯定会来的。 没来的人,便是没有缘分了。 而所谓答卷,其实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三道考题。(需实际案例) 1、请实际分析一家路边摊(无论早餐,还是小吃……)的顾客群体画像,包括但不限於年龄、性別、收入群体、爱好、职业…… 2、请实际分析一家品牌店(无论奶茶、快餐、炸鸡……)的顾客群体画像…… 3、是否了解目前网际网路视频、直播平台…… 三道考题,都是刘卓豪临时编出来的, 而考题內容,则是针对自己接下来所设想的道路。 这三道题,在以后的大数据时代,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应当是最基本的工作素养了。 是的,他並不是纯粹的招揽一个暑假工。 刘卓豪是有野心的,重生一次,他不可能只居於书店门口小小的路边摊,家乡这小小的一处,肯定想要展望更辽阔的天地。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员工』,他所期望的是不止是在身边打杂,更多还是期望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能有思维,懂得思考的人。 :“我靠,面试一个服务生还要答题?” :“学校里做题已经够累了,怎么出了学校还要答题。” :“这些题很容易嘛,不过跟服务员有什么关係,是为了更好的服务顾客?” :“第三题直接写『了解』就可以了吗?” :“奶茶的受眾群体应该都是些出了社会,手里头有些閒钱的人吧?反正我是喝不起……” 很快,群內的人便被这三道答题所吸引。 刘卓豪並没有过多关注他们的消息。 上辈子,他做过很多的工作。 而其中,就连进个厂,或者是当个客服,还是做个服务员、销售,只要是正规的厂子、品牌店、公司都要答题。 面试时要答题这件事情,曾经,他也不太理解。 特別是工厂的题目,有些连加减乘除,图片所示是个三角形,还是四方体……这种小学一二年级的题目都有。 但后来,隨著自己的火锅店出了一些事情之后,刘卓豪渐渐能理解了。 这种简单的题目,能把那部分『不正常』的人筛选掉。 就比如,大舅妈的侄女花了大价钱请了个打拳的劣跡网红来给店里做宣传,结果消息一发酵,店里客流量直接下滑半数。 说实话,这些事情,刘卓豪不清楚吗? 他清楚的。 做生意的,能做起来的,没有一个不清楚,自己要精准定位顾客群体,並且做出让顾客们满意的答卷。 但是呢,没做生意的人,外行人,是不懂的。 自己那些亲戚便是如此。 刘卓豪並不反对,身边能跟著几个知根知底的亲戚,按理而言,这確实是如虎添翼的好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只是,他错估了这些人的能力,把自己所认为的『常识』,当成是理所当然。 並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要对得起自己的顾客。 並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请一个跟品牌形象严重不符的人物来进行宣传,是一场怎样的营销陷阱。 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生活自理! 有些人,虽然表面上看著挺正常的。 可实际上,脑迴路就是很不灵光,总会做出莫名其妙的蠢事。 “现在还好,我还能时时刻刻盯著,但等摊子大了,我一个人是盯不过来的,要是团队里的蠢人比能人多的话……” 刘卓豪一想到这件事情,脑门就直突突。 那时候,自己在忙著搞品牌的事情。 因为手底下,几家火锅店的生意都不错,所以打算搞个连锁品牌,而不是单纯叫做『潮汕牛肉火锅』。 结果呢? 一个没关注店里头,別说搞连锁了,店都差点砸了! 最搞笑的是,自己当时还在嘲笑某白酒品牌请了个拳师代言,在酒桌上跟其他老板谈笑风生,笑那某白酒品牌的老板不知所谓,白瞎了那多年老牌子,居然连自己的客户群体是什么都不清楚。 后脚,自己就被偷家了。 但要说人家热度大不大,倒是真挺大的。 当时也就把宣传视频发上去不到三天的时间,自己直接掛上了花城当地热门,评论区全是嘲讽自己是不是眼瞎了。 而且还有人觉得,在自己店里吃过东西,就是上了耻辱墙! 人家的热度很大,可人家的流量,是他妈搞对立搞起来的! 刘卓豪看著邮箱里渐渐开始堆积的信件,喃喃自语:“希望来个正常人……” …… …… “不是,老板,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这看货了,这市场里谁不认识我『刘小老板』?”刘卓豪隨手拉了张塑料椅坐下,自顾自点了根烟,又把桌上那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菸灰缸拽到跟前。 烟是红双喜,便宜,但散得勤。 餐车进了厂,刘卓豪得了空,晃悠著又钻进了批发市场。 休假日逛摊子,跟他一样的小老板不少,空气里混著海鲜的腥、冻品的寒和熟人间扯皮的烟味。 虽说,已经大致的確认了做街边牛排的货源,但还是时常来跟各个批发商念叨几句。 刚和和气气送走一个烤串摊主的老板,一回头脸就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竹椅,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天天来,天天来!你小子是来我这上班打卡还是怎的?”老板没接他递过来的烟,反而从自己耳朵上摸下一根叼上,斜著眼看他,“价已经到底了,再压,我赚个屁?运费都贴给你算了!” 他划著名火柴,点燃烟,深吸一口,话从烟雾里砸出来: “我跟你明说,这市场里,能给你这价的,除了我老赵,就只剩北门那几个专搞『水库货』的野摊子了。” “他们价倒是能低,你敢要吗?就冲你当初第一句问我,给不给得出『出厂检验报告』,我就知道你肯定看不上那些水货!” 刘卓豪嘿嘿一笑,把没送出去的那根烟仔细別在自己耳朵上,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二十年。 “我这不是想著,以后咱们合作的路子长著呢。” 他乐呵呵的回道,“等我那牛排摊火了,一天不得用你几十斤肉?到时候您就是我独家供应,咱们一起发財。”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老赵笑骂著,用手指虚点他,“你那煎饼摊满打满算下来,也就一个多月吧?转头就要搞牛排?” “再说,有钱吃牛排的,谁不坐店里装个逼?没钱的,你这价再低,他也觉得是『拼接肉』,不敢下嘴!” “现在人精著呢,网上有点风声就炸锅!”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担忧更实在:“不是叔不看好你,是这年头……风气不对劲。” “你好心便宜卖,人家觉得你肯定用了烂货,你卖贵点,人家直接骂你街边摊装什么大尾巴狼,里外不是人!” “嘿,那你就瞧好了。” 刘卓豪乐道,“我这是有思路的,不是一拍脑门的主意,我卖的是——『年轻人的第一顿牛排』!” “店里一顿一二百,肉疼。” “我这儿,几十块钱,刀叉配齐,意面煎蛋都有,仪式感给足,吃的就是个新鲜,是个『我也能尝尝』的劲儿,我这客户群体,跟店里那压根不是一拨人!” 老赵听完,没立刻接话,只是眯著眼打量他,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滤嘴了。 半晌,他才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你小子……脑子里是有点歪货。” 他站起身,算是送客,但语气仍旧没有松,“但点子是一回事,生意又是另一回事了,最近风气不好,我可不敢给你,再看一段时间吧,要是真成了,我再给你压压价。” 说了半天风气,到底是个什么风气? 地沟油! 且不止是地沟油。 这几年,从大头娃娃事件起始,像是瘦肉精,毒生薑,老鼠肉冒充羊肉,鸭肉做成假牛肉……食品完全的新闻频频衝上热门,不管是卫视,还是地方新闻都常有报导。 在这种风气之下,路边摊很难做。 特別有孩子的家庭,家长寧愿多花点时间自己做饭,也不愿意到外头的路边摊! 第18章:【又贵又便宜】 用支架支起来的运动相机录製下的画面中,牛排在热锅上轻轻一触,便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 刘卓豪穿著洁白的厨师服,手腕微动,让油均匀浸润肉麵,不过几秒,牛排边缘迅速焦化,形成一层完美的深褐色脆壳,醇厚的肉香猛地窜起。 他一只手拿起相机,另一只手看准时机,夹子一翻,隨后撒盐,黑胡椒粒在指间碾碎落下。 黄油入锅融化,他用勺子將滚烫的油汁不断浇淋在牛排表面,油脂与肉汁激烈交融,香气层次瞬间变得馥郁。 最后离火,让牛排在盘里静静休…… 休个屁! 刘卓豪隨手拿著刀叉划开,又赶紧拿起运动相机进行记录,里头的肉已是熟透,滚烫的肉汁缓缓渗出,与盘底的黑椒酱汁匯合。 香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是焦香、脂香与纯粹肉香的完美交响。 没有什么一分熟、三分熟、五分熟、七分熟和全熟,对於街边牛肉而言,只有一种,那就是全熟。 这不是和牛,不是谷饲眼肉,这是经过正规检验的调理拼接牛排。 它是牛肉吗? 如果摊位上贴著出厂检验报告,並且能够溯源,找到对应的加工厂,那它当然是牛肉了。 但如果没有这个出厂检验报告,它就可能在进货价上更便宜,但掺杂了鸭肉、猪肉…… 可虽是牛肉,终究只是拼接肉,不是品牌店里的原切牛肉。 它们经过冷冻加工处理,是一头牛身上的边角料捶打拼接、调理而成,如果不熟的话,有一定的概率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所以街边牛肉,良心的商家只会做全熟,而不会为了追求什么『格调』,而去给不知情的顾客选择几分熟的机会。 “又……又吃牛排?” 父亲一进门,就被这熟悉的、浓烈的香气撞了个满怀。 他放下钥匙和皮带,看著桌上那三盘摆得满满当当的铁板牛排——意面、煎蛋、西蓝花、小番茄环绕著中心那块滋滋作响的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平日里,牛排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是儿子生日或过年时才敢咬牙点的“大餐”。 现在倒好,快成家常便饭了。 母亲端著饭碗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小豪,你跟妈说实话……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们吃点好的,才变著法儿找藉口,非说要做这个生意吧?” 她越想越有可能:“这东西……成本不低吧?怎么可能拿来摆摊做生意,你摆摊卖,真有人买吗?人家不会觉得你这是……假的吗?” “妈知道你有懂事,可,可这得花多少钱啊!你起早贪黑挣那点钱,哪经得住这么糟蹋?” 刘卓豪把最后一份意面摆好,擦了擦手,在父母对面坐下。 他没急著回答,而是拿起刀叉,將铁板上的牛排都给切好,方便父母用筷子吃。 “爸,妈,先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道: “我是想让你跟爸吃好点,这不假。” “但这生意,更是我正儿八经要做的路子,让家里吃上牛排,是顺手的事,我也得让你们试试口味嘛。” “再说,等我生意做起来了,咱们家以后天天吃牛排都不心疼!” 便也难怪,母亲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些时日里,他赚了钱,总是会往家里头带东西。 要么是螃蟹,要么是扇贝,甚至还有条龙虾! 父母心疼钱,觉得吃这么贵的东西,没必要。 更觉得自己刚开始做生意,应该省著点花。 可刘卓豪哪会管这些,在他的印象里,吃这些东西就是理所当然的,在十几年后,自己做生意赚了钱,就经常买回家吃。 或许,看病,买房,全国度假…… 自己满足不了父母,但至少在『吃』这一方面,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父亲一直沉默地听著,夹起一块牛肉仔细看了看断面,又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半晌,他咽下去。 “味道很好。”他评价著,然后抬眼,目光像秤一样落在刘卓豪身上,“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父亲少有的不是『还行』这样的评价,而是直言味道很好。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却正在刘卓豪的预料之中。 “35块一份,有点小贵。” 刘卓豪补充道,“但是免费续面。” 餐桌旁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铁板上残余油脂细微的滋啦声。 父母两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价格高到离谱,而是……对於一个路边摊来说,它高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三,三十五?”母亲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小豪,这……这有人买吗?一碗牛肉粿条汤麵也才二十块!” 她第一反应不是儿子会赚,而是怕他根本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父亲没说话,只是眉头锁紧了,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著,似是在筹算著什么。 最后,他出声了: “这毕竟是牛排。” “这要是放到那些西餐厅里,一份至少得六七十了吧,小豪,你定这个价,该不会亏吧?” 这便是街边牛排目前一个特殊的处境。 作为一个牛排,它目前在人们的印象中,是西餐,是一份至少六七十,要是点套餐都得上百的奢侈品。 但作为一个路边摊,三十五的定价…… 单就说一份肠粉,五块钱,加牛肉加皮加蛋加海鲜,各种配料拉满,也就是十几块钱。 或者说,烧烤,一个烤鸡翅五块钱,一条烤肠一块钱,一根鸡排一块钱,一份烤茄三块钱…… 甚至这年头,路边摊的可乐都不给你加价,还便宜五毛,两块钱一瓶! 一份街边牛排,就定价三十五块钱。 母亲觉得高了,父亲又觉得低了。 “三十五……这价,卡在中间了。”刘卓豪出声回应著,“吃路边摊的嫌贵,吃西餐的嫌掉价,但其实,我两种都不算。” 他手指在桌上虚划了一条线:“一边是便宜但可能不放心食品安全的路边摊,一边是放心但很贵的西餐厅。” “我卡在中间,做的就是用路边摊的价格,卖西餐厅的『放心』。” “其实从最近的一些风向能看得出来,明年风会更紧,那些不规矩的摊子会越来越难,到时候,大家就会明白,多花这十几块钱,买的不是肉,是安心。” 这个价,其实不低。 至少在刘卓豪的认知里,不低。 在25年,那个已经卷出花的市场里,19.9块一份的街边牛排都有。 而现在,自己的定价是將近两倍。 至於原料之类的价格,实际上现在14年跟25年,並没有太大的差別。 说到底,不过『时间』二字。 不管是从市场竞爭,还是消费者的需求,或者监管风险……现在做街边牛排,都要比25年时要轻鬆得多。 至少,在他所知的25年,尝试做街边牛排的,十个里有九个亏。 说实话,就目前,刘卓豪其实可以定价更低一些,只要在25~30块的价格,他都有不低的容错率。 但是时间不够了,他需要更高的利润。 就如自己在批发市场里,与供应链的老板交谈时,对方所说的,风向不对了。 现在很多摊贩都在抱怨,生意越来越难做。 市场监管要各种各样的食品安全证明,经营执照…… 顾客的眼光和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但是刘卓豪很清楚,这是一个『规范化』的过程,是大势所趋。 別说现在难做,如果不顺应时代,不遵守规则,就想著在配料上偷奸耍滑,贪点小便宜,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 而且,哪是现在严,明年更严! 明年,新的食品安全法就要实施了。 之后,不止是大城市,就连他们这些三四线小城市都会被波及。 就好像是夜市,有一大片热闹的区域直接被勒令清退,再没有人敢在那些区域摆固定摊位,之后几年更是把道路重修铺平,直接改成机动车道。 但对於刘卓豪来说,这也是个机会! 为什么? 因为食客找不到地方吃东西了! 而自己这个,从今年就一直注重食品安全卫生的人,不仅不怕,反而能逆流而上! 第19章:【预言家】 窗外夜色已深,老城区零星的灯火於窗外忽闪著,刘卓豪的电脑屏幕上,数十段拍摄文件被压缩打包。 蔡佳豪退出带来的那点遗憾,已经被他压在心底。 创业路上,情绪是最没用的燃料。 他点开庄梓聪那个二次元头像,敲下一行字。 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把素材都发你了,你剪辑一下,加个背景音乐,记得卡点。” 敲下回车,刘卓豪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电脑屏幕的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聊天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断断续续。 他知道,庄梓聪在犹豫。 虽说,失了一个蔡佳豪。 但好在,庄梓聪向父母提出要转专业成功了。 比起前者,后者要做到的难度小了很多。 他本来就是要去读大专的,读哪方面不是读。 再加上现在的网际网路兴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未来会用电脑是主流,是基础。 所以,当庄梓聪提出要转专业,学数字媒体或者影视剪辑方面时,没有什么阻碍便得到了允许。 很快,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庄梓聪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我试试看。” 停顿了几秒,对话框內又弹出来一条消息:“但我不一定能做好,你要不然找个別人先顶著,免得到时候我剪出来的视频不行,赶不上。” 看到这句话,刘卓豪嘴角弯了一下。 果然是聪哥,他这样的性子,一旦给重压的话,就容易垮掉。 最好的情况,是有些能人在前边顶著,他在后头做个老成的將军。 但可惜,目前没有。 他坐直身体,手指重新放回键盘,这次敲击的速度更快了: “放轻鬆,就是给你练手的。” “你正好有三年时间慢慢学,这些素材你隨便折腾,剪好剪坏都是经验。” “要是觉得对拍摄也有兴趣,以后寒暑假或者周末,隨时可以来我摊子上实战,我给你报销路费。” 他顿了顿,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一瞬,然后坚决地敲下最关键的条件: “但如果做好了,我给你发工资。” 聊天框顶端的“正在输入…”戛然而止。 刘卓豪几乎能看见屏幕那头,庄梓聪推著眼镜发愣的样子。 “工资?” 两个字,充满了不確定。 “是,让你帮忙肯定不能白干。”刘卓豪稳住节奏,等了两秒,才拋出那个数字: “到时候给你开工资,一个月最少三千!” “三千?!!!” 庄梓聪的回覆快得惊人,那个夸张的感嘆號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真的假的?豪哥你別逗我!” “你哪有钱啊,你钱还是跟我们借的嘞。” “骗你干嘛?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况且我最近手里头其实宽裕起来了,跟我父母借了点。”刘卓豪笑著打完最后一行字,“你先看看素材,不懂问我。” 关掉聊天窗口,房间重归寂静。 刘卓豪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工资,是一定的。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立场。 他没有一丁点儿“找合伙人”的念头。 绝不会让庄梓聪,或者未来可能加入的任何人,从“免费帮忙”开始,再去吃那张虚无縹緲的“未来大饼”。 饼,得先实实在在烙出来,再分。 而不是对著麵粉和炉子,空许一个喷香的诺言。 他必须先是老板。 他们,必须是员工。 这个顺序,不能乱。 国內生意场,最肥沃的土壤是人情,最凶险的暗礁也是人情。 多少初创的船,没死在风浪里,却沉没在“当初说好一起扛”的兄弟鬩墙中。 那些因为资金短缺欠下的人情债,如果所託非人,日后每一分利润里,都可能拧出怨懟的毒汁。 这样的例子,他看得太多,也太倦了。 所以,哪怕此刻他囊中羞涩,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他也坚持用“僱佣”的眼光去筛选人,而不是用“合伙”的期待去拉拢人。 前者,是契约。 白纸黑字,权责清晰。 后者,是情义。 心照不宣,却也容易模糊、变质、生出齟齬。 生意场上,最不稳定的砝码,就是“讲情义”。 它该是锦上的花,不该是锅下的柴。 刘卓豪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冷酷: 情义,我可以主动给——在功成之后,作为奖金,作为分红,大大方方分给替我打下江山的员工。 但情义,绝不能成为別人向我索取的资本——绝不能是所谓的兄弟,仗著旧日情分,理直气壮地从我碗里,明里暗里地扒饭! 想到这里,刘卓豪打开了邮箱,里边已有几封筛选过后的『面试』邮件。 至於其他的,要么是敷衍,像是对第三道考题只写“了解”或“经常看视频”,对前两题的“分析”就是“年轻人爱吃”、“白领喜欢”。 要么是分析某奶茶店顾客是“富二代、整天逛街的白富美”,这样完全没有实地考察,完全脱离实际的答案。 在这些邮件中,刘卓豪筛选出来的只有四封。 “我家楼下每晚出摊的肠粉摊,五点出摊会做到晚上十点多,大概是有两波客户,第一波是五六点,下班的、还有放学的,这个比较常见,就不提了。” “之后间隔里会有零星的客户,第二波客人是在十点多,附近有个工厂的班车是在十点,下班后,常有夜班的工人去买肠粉。” “客户群像是中年人,其中有家庭的居多,不少人在自己用完餐后还会外带一份……” …… “常有看小破站,对比起其他视频平台,小破站的用户黏合度很高,弹幕文化很独特,適合做系列视频。” “但你的视频內容有点枯燥,可以適当將其中部分內容剪掉,只保留跟顾客互动时轻鬆调侃的內容,或者是在標题特意备註跟『手速』有关的標籤,就好像是別人钱还没掏出来,你的手抓饼已经做好了。” “说来,看你的视频时,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选择小破站,而不是往大眾点评……” …… “我很了解网际网路,或者说游戏、直播(但我不会因为游戏而耽误工作),个人认为目前是pc端视频向移动端过渡的关键期,因为手机看视频会更方便,很多网站都有了自己的app。” “4g牌照在去年已经发了,按照新闻上说,到时候关於网速和流量收费就不再是问题了,那將来,很可能智慧型手机的作用会远超电脑。” “毕竟手机更为便利,很多中老年人学不会用电脑,但是智慧型手机还是能简单操作一下,只要智慧型手机和4g网络普及了,那关於视频博主,直播……” 四封邮件里,都有让刘卓豪眼前一亮的答案,甚至於有些答案,都已经『预知』了未来。 重来一次,他能更清晰的看出一些人的『敏锐嗅觉』,可能是歪打正著,但也可能是真材实料。 但不管是什么,这四封邮件的发送人,他都已经约定了线下面试。 面试时间,不是这些餐车改建的休假日子里,而是等餐车改装完成后,自己再去摆早餐摊时! 第20章:【眼里有活儿】 “老板,你这段时间没来摆摊,我都想你的手抓饼了。” “这是打算做点什么生意,这餐车看起来还挺高级的。” “嚯,怎么还有排烟的,这是搞烧烤呢……” 时隔一星期,已经领了驾照的刘卓豪,骑著那发动机『突突突』直响的餐车,来到书店门口时,没见著那书店老板侄子的身影,但已经有个像模像样的手抓饼摊子支在旁边。 他就当没看见,把摊子支起来。 等到点了,顾客们一如既往的上门。 其中多数都是学生,因为自己在开业前,有在小破站和粉丝群提前通知过。 而有了这些学生的帮衬,把客流量做起来,周围一些上班族路过时,也会驻足留下来买个饼。 不过他们更多是对自己这个新餐车感兴趣。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做夜市,至於做什么。”刘卓豪隨口解释著,“算是个常见,但大家平日里头不常吃的玩意。” 这话一出来,却是吊足了胃口。 “保密措施这么好呢!” “不管做什么,味道可不能差了!” “到时候做夜市,还顶著个摄像头录下来吗……” 围著的顾客纷纷发问。 衣食住行,排名不分先后,食占其一。 在这座小城里,困於人情,但也利於人情,一家小店,要是做得好了,便能吃上数年,数十年。 就像是这街边那家肠粉摊,多少学生家长带著孩子在里头坐著。 不是因为多好吃,主要是人家家长当年就是在这里吃的。 这么多年毕业了,结婚有娃了,便也带孩子来吃,一代人传一代人,这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可就成『百年老店』了! 刘卓豪从容应对著,虽是暑假,可大抵是因为停业了七天,今日的客流量竟比得上寻常时候。 他的手里不停,嘴边时不时跟其他人说著话。 “味道肯定是不会差的,刘老板做事,咱们都有目共睹!” 忽的,旁边一人开口接话,声音洪亮。 刘卓豪抬眼,是个短髮青年。 而其旁,还站著另外三人。 从出摊盯到现在,这四个人一份饼没买,就在旁边干看著。 他们並不是顾客。 只见那青年一步踏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收钱袋,转身就对排头的客人露出笑脸:“你好,手抓饼加鸡蛋加鸡柳,七块钱。” ——好傢伙,直接抢了“收银”的位子! 刘卓豪手上翻饼的动作没停,目光却在这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学长,这就是你招的员工?” 旁边的人里头,便也有人问著。 显然,虽然对於刘卓豪夜市打算摆些什么,这些顾客並不清楚。 但对於他招人,在场多数人都是知情的。 毕竟都是粉丝,要么在群里,要么有关注小破站的帐號。 “还不是嘞,刘老板只招一个,我们现在这里有四个,还得竞爭!” 便有另一个人站出身,懊恼的朝著收银那人喊著,“真精啊你,我这一步慢,步步慢啊。” 说罢,他看向站在手抓饼摊前的一个顾客,热情却略显笨拙地招呼起来: “那个,对对对,我刚才看你很久了,你是下一个客人。” “我虽然不是这个学校的,但我好歹也是中专毕业了,肯定比你们大,所以也就叫你一句学妹。” “怎么说,点个什么手抓饼?” 那被叫做『学妹』的出声回著: “来三个手抓饼,都是標配。” 这第二个人刚听完,便想开口传话。 却又被第三个人抢了活计,这个人则更直接,他紧挨著自己身旁站定,像个人形传声筒,清晰复述点单,道: “刘老板,三个手抓饼,標配。”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抬头追问道,“淋什么酱汁啊?” 第二个人又传话给那学妹,“学妹,你想淋个什么酱汁?” 学妹一愣:“那个……沙拉酱就好。” 这边的人把沙拉酱报给了刘卓豪,第一个人又清著帐面,“三个手抓饼,標配,沙拉酱,收你二十,找你……” 至於第四个人左看右看,所有“岗位”都被占了,只能杵在原地乾瞪眼,满脸写著“我该干嘛”。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乐了,手机举了起来:“齐活了嘿!五人团围著个煎饼摊转——拍戏呢这是?” 旁边他的同伴咂咂嘴,一副受教的模样:“看见没?这就叫社会人的眼力见儿!教科书级別的抢活儿,完了,我毕业后估计得跟边上那发呆的哥们儿当难兄难弟了。” “现学现卖啊!等以后毕业实习了,我也这么干!” “哟,这个小伙子机灵!那个问酱料的心细,不错。中间那个嗓门大,但慢了半拍……边上那个,哎哟,孩子,你得动啊!” “老板!要我说,都留下算了,人多热闹!” 加上作为老板的刘卓豪,五个人在这里围著一个早餐摊位转悠,算帐的,点菜的,报菜的。 顾客们看乐了,纷纷起鬨。 旁边围著的人也越来越多,有放假的学生,有上班的,还有提著菜篮子买菜的阿姨。 就连书店老板,还有旁边其他摊位的人,也不免是被这动静吸引,走过来看热闹。 还有人朝著刘卓豪喊著:“老板,听见没?群眾呼声很高啊!” “我哪有钱顾四个啊!” 虽说有了四个帮手,但刘卓豪还是抽空回著,“但我也尽力,这要是真有能耐,我就先留个联繫方式,等將来做大做强了,我再把他们找回来!” …… “所以……” 等到热闹散去,刘卓豪收摊时,其他三人正在帮忙,便听见第四个人直接开口,语气有些低落。 他停下动作,直起身子看著面前这个有些消瘦,但是戴著眼镜的男生。 一次面试而已,这也不是什么特別优越的工作。 但或许,因为其他三个人的对比,他才有了情绪。 刚才他在那里,毫无疑问是最呆的一个,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刘卓豪回著,“但下一次不一定,我想跟你留个联繫方式,你对於网际网路很有见解,甚至於可以说,很精准,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没错,这个看起来呆呆的男生,是那个精准预测到未来4g网络和智慧型手机普及后,人们的日常娱乐更偏向於在这一台小小手机上的人。 但很可惜,他被淘汰了。 目前被淘汰了。 第21章:【以后再说】 四个人,刘卓豪最终留下的,却不是那个最有眼色、第一个站出来收钱的人。 他选了第二个——嗓门大、侷促却努力招呼顾客的黄伟雄。 至於其余两个,同样留了联繫方式。 虽说,没有应聘上。 但他们给出的答卷,却是刘卓豪从数十封邮件里筛选出来的,他们在答案上最认真,也是比较让人满意的。 “伟雄,留你,原因有两个。”刘卓豪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递过去,语气平常,“第一,你是厨师专业,有底子。” “第二,你体格够,人也实在。” “摆摊是体力活,也是良心活,我看重后者。” 眼前的汉子抬起手摆了摆,居然不会抽菸。 “不会抽菸是好事,但得学会散烟。” 刘卓豪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话里带著点过来人的经验,“买包红双喜,不贵也喜庆,要是遇上客人较真、或旁边摊子闹摩擦,烟盒掏出来,两边递一根,说句『都不容易』,多半火气能泄一半。” 他目光认真起来:“咱们这行,手艺在手上,人情在烟上。” “明白。” 黄伟雄侷促地点头,眼神却认真记下了。 顿了顿,他又问著:“老板,那我什么时候上班,我主要负责什么,咱们待遇方面……” “过段时间,大概,嗯,我之后再通知你。” 刘卓豪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一直坐在书店门口台阶上的书店老板,“你开始先做服务员吧,偶尔忙的时候帮我煮一下意面。” 他弹了弹菸灰,说得直接,“至於待遇方面,就是之前说好的三千。” “月休可能没有,至少我是没有打算休息的,你要是能跟我一样,扛得住,以后生意稳了,假期、奖金,都好说。” 黄伟雄几乎没犹豫:“能,我肯定能!” 这急切劲儿让刘卓豪眉头微挑:“这么缺钱?” 黄伟雄脸色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含糊道:“……家里有点事。” 刘卓豪没再追问。 分寸感是老板的第一课,有些根底,等共事久了,自然看得清。 没有多留,刘卓豪看著黄伟雄骑上二手单车离开的背影,將菸头摁灭。 他刚转身,手搭上摩托车冰凉的把手—— “小老板,忙完啦?” 那个在书店门口台阶上蹲了半晌、像尊石像的书店老板,终於“活”了过来。 他弹起身,拍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脸上堆起的笑容比正午的阳光还热络,几步就蹭到了跟前。 “我看你今天阵仗不小啊。”老板搓著手,眼神在刘卓豪脸上和街头来回扫,“人都招上了?生意这是要……做大?” 刘卓豪的手稳稳握著摩托油门,没拧动,只微微侧过头:“嗯,閒著也是閒著,搞个夜市,试试水。” “……不是因为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吧?”书店老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忽然压低了,那股热络劲褪去,换上一种略显沉重的、推心置腹的语气,“小老板,叔跟你交个底,我真没那意思……一点赶你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把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猛地捅破了:“我那侄子,他就是想学个手艺。” “我跟你保证,他学会了,我立刻让他滚蛋,到別处摆去!绝不影响你这儿!” 话,摆到明面上了。 刘卓豪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老板说完,那股急於自证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稍缓,他才转过头,对著老板笑了笑。那笑容很乾净,甚至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没被社会打磨过的直率: “叔,你想多了。” 他语气轻鬆,像在聊晚上吃什么,“我就是看这边早餐摊稳了,下午晚上空著也是空著,年轻嘛,精力旺,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再说了……” 刘卓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容更明朗了些,“我这儿真要搞起来,忙得脚打后脑勺,说不定还得找你侄子过来搭把手呢!”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一点都不在那『赶走』的事情上多扯。 书店老板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满腹说辞,被这番以退为进、以拙破巧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呆愣在那里。 良久,书店老板才像台信號延迟的老机器,缓缓点了几下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年轻,是好。” 这话不再是最初的恭维,带了几分真切。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哪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分明是个处事嫻熟的老油子。 甚至於,比起那些老油子,这人还更有衝劲,半点被拿捏不得! 自己前几日,才开口说侄子要来摆摊。 人家后脚歇业,这才几日,就开始招人,打算把夜市摊子也搞起来了。 届时,就算没了这早餐摊,人家也不会没饭吃。 倒是自己…… 书店老板看著那远去的餐车,只求能有个好聚好散。 …… 重新开业的第二日,天还未透亮,刘卓豪就看见了那个“侄子”。 人倒是与预想的不同,没有油滑气。 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节宽大,布满了乾重活留下的老茧。 见到刘卓豪,他脸上立刻挤出朴实的笑,一口一个“刘哥”,叫得勤快,动作也利索,帮著搬东西,看得出是常干活的人。 刘卓豪一边备料,一边冷眼瞧著旁边那个简陋的手抓饼摊。 既然老板把话挑明了,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真当起『师傅』来。 “你这饼皮……”刘卓豪拿起对方摊上一张冷冻饼皮,在手里掂了掂,“规格比標准小一圈,煎出来显小,客人第一眼就觉得亏,下次就不来了。” 那侄子搓著手,嘿嘿一笑:“刘哥,大规格的贵嘛,一张贵两毛多呢,我算过了,小一点,酱料多刷点,客人感觉不出来的。” “还有这蛋。”刘卓豪敲开一个对方篮子里的鸡蛋,蛋壳薄而有斑点,蛋清稀散,“散装蛋吧?腥气重,也容易散,早点摊,蛋是门面。” 侄子不以为然:“都是蛋,煎熟了都一样,散装的便宜两三块一斤呢,一个月能省不少。” 刘卓豪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话却更直接:“手抓饼是小本买卖,没错,但正因为它小,才更不能从原料上硬抠利润。” “確实,寻常客人没有那么多计较,你酱料给足,人家却是尝不出好坏。” “但你別忘了,你就摆在我旁边,人家真能对比不出来?” 侄子听著,脸上那朴实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显然觉得这位『刘哥』站著说话不腰疼。 “刘哥,道理我懂。”他语气硬了些,“可咱刚开始,本钱紧,先得活下来不是?等以后生意好了,我肯定也换好的!” 刘卓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料理自己的食材。 很经典的“以后再说”。 他话已点到,人家听不听,不关他的事儿! 晨光渐亮,学生们开始涌入街道。 第22章:【商人的敏锐】 “嚯,学长,你这是招了个学徒?” 刘卓豪摊前,几个背著羽毛球拍的女生开口问著,时不时瞧向一旁的摊位,“可以啊,昨天群里刚说你招人做夜市,今天早餐摊就多了个学徒。” 旁边,那侄子不由得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点希冀。 他那摊子前,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按理说,刘卓豪这边都排起小队了,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不耐烦等的,去他那边凑合一下。 可就是一个都没有。 邪了门了! “不是学徒。”刘卓豪手上翻饼的动作没停,声音清晰地传开,“这是书店老板的侄子,说摆在旁边,学点手艺。” 他利落的划清了界限。 这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的摊,他的好坏,与我无关。 当然要划清界限了,他们用的料,都是不同的供应链! 那侄子的脸色瞬间僵住,最后那点借光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生意是匀不到了! 摊位前,几个询问的女生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闭上了嘴。 有些事,点到即止。 “哈!这不是中路对掏嘛。” 后头排队的三个男生可没这么多顾忌,其中一个留著寸头的乐了,直截了当开口,“一模一样俩摊子懟在同一个『塔』底下,这不是明摆著抢地盘吗?” 他们这没情商的话,却是把事情挑白了。 这事儿,是个人就看得清楚。 分明是这书店老板看人家刘老板生意好,想把人赶跑,让自己来做! “哎呀,同学们,误会了,误会了!” 书店老板在店里头,也听见了外边的声响,赶紧走出来解释,脸上堆满了无奈又诚恳的笑容。 “我这侄子,刚毕业,没个著落。” 他搓著手,语气像个操碎心的长辈,“我就想著,让他在刘老板旁边支个摊,纯粹是学!看看人家正经做生意是怎么做的,学点真本事。” 他转向刘卓豪摊前的学生们,姿態放得极低:“等过些日子,他学个皮毛,能独立了,我立刻让他滚蛋!到別的街区摆去,绝不在这儿碍眼,更不可能抢刘老板生意!” 说著,他又对自家侄子使了个严厉的眼色:“还不谢谢同学们?大家要是看得起,买一个尝尝,给你提提意见,那是你匀到了刘老板的生意!” 那侄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老板逼视下,只能牵强地扯动嘴角,声音乾涩:“是……是,请大家多给我提意见。” 风向,瞬间变了。 听到老板亲口承诺“学会就走”、“绝不抢生意”,刘卓豪摊前学生们眼中那点审视和牴触,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甚至有人觉得这老板还挺讲究,这侄子也挺可怜。 连刘卓豪自己,心里都咯噔一下。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摊得这么开,承诺得这么死……那他侄子这个摊,以后还怎么摆? 难道,自己真错怪人了? 这书店老板,真就是单纯想帮侄子谋个出路,没有撵自己走的意思,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因为刘卓豪注意到,书店老板自打出来,那热切又带著点真挚的目光,就始终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而是像粘了胶水一样,牢牢粘在摊前这群学生顾客脸上。 『好敏锐的嗅觉……』刘卓豪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做煎饼,嘴角却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来来来,福利时间到!” 趁著刚开张,刘卓豪擦了把手,脸上带著笑,声音提高了些,让周围的顾客都能听见。 “之前说好的,帐號粉丝破千,就给大家送福利——今天兑现!” 他说著,弯腰从餐车底下拿出了早就备好的一排“香飘飘奶茶”。 在14年的今日,號称『杯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的香飘飘奶茶仍旧坚挺,在一个小成本的小吃摊上作为千粉福利送出,不算廉价。 “哇!真送啊?!” “这么巧今天千粉!”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熟客又惊又喜地接过,这份小礼物配上刚出锅、香喷喷的手抓饼,这个套餐的满足感远超预期。 “谢谢学长!” “老板大气!” 刘卓豪一边继续给后面的顾客做饼,一边笑道:“现在假期人少,破千有点侥倖,等开学了,人齐了,我再正经送一百份,拉个横幅,好好庆祝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或熟悉或新鲜的面孔,语气真诚起来: “说实话,这第一个一千粉,不多,但意义不一样,没大家每天来吃饼、在群里嘮嗑、回去顺手点个讚,根本到不了。” “所以这福利,既是一开始的承诺,也是感谢。” 这话说得实在。 这些个还没有走出过校园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千个粉丝。 刘卓豪如今小破站的帐號,已经破千。 在未来的网际网路,似乎只要运营得当,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一条千人、万人粉丝帐號。 要是在別人口中说起,可能会得到“才一千个粉丝啊”这样的评价。 但现在,千人粉丝还很有分量。 书店老板和他侄子在几步之外看著,眼神复杂。 一直到顾客们心满意足离开,刘卓豪开始收拾摊位。 旁边,书店侄子的摊子依旧冷清,虽说有了那一番好话,可仍旧没有人照顾他的生意。 书店老板不知何时又缩回了店里。 而等到刘卓豪驾著餐车离开了,那侄子才心有不甘的走进书店內。 “叔……” 他蹭到书店门口,脸色灰败地喊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把憋了半晌的话挤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您刚才那么说,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那,那我將来岂不是真得走?我这摊子才支起来,本钱都没……” “你不走,你想干嘛?!” 他话都没有说完,书店老板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压著怒火:“上次你就来我店里转了一圈,看见人家生意好,回头就找你爸妈,逼著我开这个口!我已经把老脸都豁出去了,你还想怎样?” 侄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噎住了,张著嘴说不出话。 书店老板看著他这副又怂又不甘的样子,胸口那股鬱气更重了。 他別过脸,不再看侄子,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远去的餐车上,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又重又长,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羡慕。 “唉……”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训侄子,“你说別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有能耐呢?” “明明我也能摆个书店,怎么我家那臭小子就不行呢?” “怎么你也不行呢?” 说到这里,书店老板又看了一眼侄子那茫然的脸色,气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刘卓豪的方向,“你没看刚才那些人,都喊他什么吗?都是先喊的学长,再喊的老板,人家本来就是这附近学校的学生。” “你呢?你有个啥?书不好好读,脑子没人灵活,手艺……你现在有个屁的手艺!连张饼都煎不明白!” “听我的,到时候学会了,老老实实滚去你自己学校门口摆去!那儿好歹还有几个熟面孔!在这儿?你连当个『学徒』,人家都嫌你碍眼!” 更重要的是,不是那刘老板,而是这群学生。 书店老板刚才在缓和的,不是他们生意人之间的关係,而是他自己在这些学生顾客心中的形象。 他怕被贴上“眼红赶人”的坏印象。 那以后,他这书店的生意,还怎么做? 第23章:【家人们】 “一千个粉丝……” 回到家,刘卓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那个“1031”的关注数字。 一千个。 自己也是背后有人撑腰的了! 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刘卓豪的嘴角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上辈子,他第一次正式运营自己的火锅店帐號,已经是22年,疫情封控结束之后。那段时间,抖音已经是各个视频平台里的霸主了。 他花钱请了本地的拍摄团队,精心设计了『潮汕牛肉火锅』的人设,又咬牙投了一笔『抖加』做推广。 具体多快?大概是十来天左右。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次日盯著后台飆升的曲线,心里也曾掠过一丝虚幻的激动。 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大火,营造出像是『海底捞』、『蜀大侠』、『东来顺』……的火锅品牌。 可实际上,在自己拋开后台数据,以一个『路人』的身份点开自己的视频后,这才发现评论区清一色的鲜花。 ——假数据。 自己当时的播放量全靠推广维持,一旦停止投流,数据立刻断崖式下跌。 那数万个粉丝,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退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空有一个几万粉的帐號壳子,走在自己的店里,甚至都没人认得出他就是视频里那个老板。 那波花钱运营,带来的全是假数据! 现在,刘卓豪重生回到14年,更早地踏入这个赛道,他才真切地触摸到了流量的另一种质地。 这一千个粉丝,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他们不是算法推来的冰冷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那个每天来买饼加双蛋的学弟,那几个只要能早起打羽毛球就能来买饼的学妹,还有那些能向身边的人推荐过来应聘的人…… 这一千个粉丝背后,是真真切切能看见的人。 甚至於其中,有数十个还未真正品尝到自己手抓饼的『线上粉丝』,都开始有计划,打算过节旅游时,来到自己的城市支持自己的生意! 特別是今天,那书店老板的小心翼翼,更让刘卓豪感受到,附近的学生党,就是自己的底气! 用以后的话讲,这就是他最稳固的“基本盘”。 只要自己不作死,不背叛这份信任,他们就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甚至於,可能为了自己而去抵制书店老板的生意。 这种感觉,陌生又滚烫,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胸口,刘卓豪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的店即便因为“奇葩营销”上过几次本地热搜,引来短暂的热度,也从未体会过这种被维护的时刻。 那时的热闹是消费主义的曇花一现,人心是散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现在,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扎实,更肉眼可见的力量。 ——群眾在维护自己。 “千万千万,別把他们当成是一个个数据,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刘卓豪喃喃著,翻看著评论区。 他在摒弃自己25年时形成的认知,现在已经不是“给家人们送福利了!大家点灯牌、加关注,跟著主播冲一波……”的时候了! …… …… 十来平米的仓库里,只有一台冰箱和几个空货架,四面白墙,一览无余。 “过几日,咱们下午四点来这里集合。” 刘卓豪的目光从手机日程表上抬起,落在黄伟雄脸上,出声吩咐道,“这个仓库的打扫,也在你的工作范畴之內。” 说著,他又忽然问:“你应该不是我的粉丝吧?” “老板,我,我看过你的视频。” 黄伟雄挠著头,訕笑著回道,“我有个表弟是你的粉丝,是他喊我来应聘的。” “但为了写那份答卷,我是看过你的视频的,每期都打开看了,就是……太长,基本都是拖著进度条看的。” 刘卓豪没应声,从单肩包里掏出运动相机,黑色机身在他掌心一转,镜头反射出顶灯冷白的光。 “看过就行。”他把相机举到两人之间,“那你该知道,我们每一次出摊,都得活在它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很多人愿意买单,冲的就是镜头里的『乾净』,吃得放心,这是我们的核心卖点。” “咱们可以做得慢,甚至可以亏,但是这个核心卖点,绝对不能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说著,刘卓豪抬起手,指了指斜上方那扇小小的天窗:“白天,这扇窗必须开著。” “通风,防潮,绝不能让墙上长出霉斑。” 黄伟雄顺从的点著头。 “別光点头。”刘卓豪提点著,“镜头里一丁点霉渍,感觉就全毁了。” “记住,想要在镜头里呈现乾净,別搞复杂化,东西少,流程短,才没有藏污纳垢的角落。” “乾净是一回事,要拍出来乾净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卓豪以前是送过外卖的。 大抵是再过个两三年,外卖渐渐普及,就像是小城市里头,人们都开始习惯於点外卖的时候,就会多出很多像是租个这样的小仓库,连店面都没有,然后做外卖的商家。 有时候,顾客就会希望自己能拍一下取餐的地方。 其实有些商家,还是收拾得挺乾净的。 但就是因为摆放的东西太多,这里堆一点,那里头堆一点,再加上瓷砖、地板有些污渍,就容易给人留下不乾净的印象,直接被顾客屏蔽或者是投诉了。 黄伟雄见自己一再强调卫生,脸色也更郑重起来。 刘卓豪没再说话,开始在仓库里踱步。 他时不时举起相机,看看这些角度在镜头里的效果。 餐车已经改装完毕,加装了定製厨具、小型冷冻柜和排烟系统,还焊接了一台二手摩托车。 这样的大傢伙,显然不能再像普通三轮车那样用铁链锁在路边过夜。 再说,比起做手抓饼时原料可以存放在家里,做街边牛排需要的食材和备料更多,也不適合往居民楼里搬。 所以,刘卓豪租了个仓库,专门摆放餐车和囤放物料。 好在,跟父母借完钱之后,他手里头还算是宽裕。 如果不借这笔钱的话,他可能年尾才有足够的钱来做这件事情。 刘卓豪深知,时间的金贵。 简单交代完仓库的注意事项,刘卓豪正要带黄伟雄去批发市场熟悉货源,手机就响了。 “……餵。” 他接起电话,是高中同学。 “刘老板,大忙人啊。” 同学的声音在电话里头,带著些许揶揄,“前几次聚餐你都拒绝了,这次怎么都不该拒绝吧,老陈也来,还有几个老师,他们过段时间可就要备课了,就没有机会聚餐了。” 第24章:【真成老板了】 刘卓豪拿著手机的手,攥紧著。 可嘴里头,却说不出话语。 老陈对自己好吗?当然了,不管是上学时硬生生把自己的成绩扯上去,还是最近做生意对自己的鼓励。 同学呢?一样啊,自己在群里头发了消息,有不少人虽然第一时间不相信自己的手艺,但还是愿意过来买一份尝尝。 按理来说,自己该去的,就冲这份真挚的同窗情谊。 “……我有点忙。” 他僵硬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全然没有刚才在黄伟雄面前,指点江山的模样。 电话里头,同学沉默了。 刘卓豪没有掛断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远处的黄伟雄驻足朝自己回望,神情里带著疑惑。 “这么忙吗?” 良久,电话里头的同学才开口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聚餐了,老师们要集中备考,有人计划去旅游,也有人得提前去大学看看……没考上的,也得动身去找工作了。” 他说著,即將各奔东西的人们。 对於其他年级的学生而言,假期才开始一个月不到。 而对於他们这些高考结束的考生而言,假期已经开始一个多月了,该整天疯玩的,该每日睡到三竿才醒的,该聚餐见面的…… 很多在『本地』就能做到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时间,该是为了面对以后做准备了。 刘卓豪抿了抿嘴唇,道: “最近准备摆夜市,快要开业了。” 同学那边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维持著最基本的体面,说了句“好吧,那有空的话给我打电话”之类的,便掛了电话。 刘卓豪望著已经息屏的手机,习以为常。 接下来,这份同窗情谊会很快淡去。 在一次、两次、三次……的拒绝之后,可能就不会再叫自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能他们会觉著,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也就是一个多小时,难道连这点时间都没有吗? 事实上,刘卓豪真的没有时间。 这种被时间追著跑的窒息感,他並不陌生,甚至比当年打三份工还债时更甚。 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怎么打三份工? 一份主业,一份临时工,还有个能在手机上完成的兼职,在主业和临时工工作期间,偷点懒在手机里头完成。 而接下来,刘卓豪还会更忙碌。 早上摆早餐,晚上摆夜市,这样的经营方式,大有人在。 但人家多是夫妻店,家里头还有父母帮衬著备料,四五个人围绕著这两个摊子在转。 可刘卓豪,他暂时只雇得起一个人。 他是真的连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都榨不出来了。 可这些话,目前那些同学,该是不清楚的。 至少,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没做过的人,可能是这么计算的,早市三四个钟头,加夜市七八个钟头,不过十二个钟头……。 去工厂做两班倒的活儿也是十二个小时,应该不算特別忙,还有剩下的十二小时能休息嘞! “老板?” 黄伟雄刚打算迈步走回来。 “没事。” 刘卓豪走过去,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走吧,去市场看看货。” 离別而已。 能再见的人,总是会有机会再见的。 …… …… “高端的美食,往往用最朴素的食材,准备赶夜市的刘师傅匆匆起床,开始准备今日的……” 晚上,庄梓聪家,刘卓豪正坐在电脑桌前,看著他剪出来的视频。 “照搬舌尖上的美食是吧,有点生硬了。” 他拖动进度条,又倒回去看了一遍,“镜头衔接不太顺,配音和音乐跟画面情绪对不上。” 问题不少。 庄梓聪越听,越是侷促。 “不过挺有天赋的,毕竟你连学都没有学过。” “不过——”刘卓豪话锋一转,靠回椅背,“没学过能剪成这样,算有天赋了,能想到套用纪录片的敘事框架,思路是对的,配音你自己录的?” 现在还没有那个技术,能够完成输入任意文本並输出高质量播音腔素材,从而添加到视频內。 “……嗯。” 庄梓聪声音有点闷,“配得不太好。” “是有点出戏。” 刘卓豪没绕弯子,道: “有个说法,学剪辑得从脚本开始。” “一个四分钟的片子,哪儿开场、哪儿转折、哪儿收尾……音乐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按著脚本的流程来剪,散素材才能串成故事。” 他顿了顿,看著庄梓聪:“剪辑这事儿,说难不难——多剪多看,套用模板就能上手。” “但要说简单也不简单,真正厉害的,是看到一堆素材,脑子里就能自动铺好时间线,把它们拼成一个有呼吸的故事。” “那需要点天赋,你之后读书,我挺希望你能认真学一学。” 庄梓聪听得怔住了。 半晌,他才轻声问:“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好像在不声不响间,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这群人的前头。 “小破站啊。”刘卓豪答得理所当然,“上面什么教程没有?剪辑、编程、外语……你想学什么都有。” 不止是这些,往后连歷年高考名师讲题,烹飪美食,游戏攻略……都会被各行各业的用户上传。 庄梓聪犹豫著:“那这个视频……” “我明天抽空重新拍点素材,我到时候按照你这个节奏来拍摄。”刘卓豪心里头,已经有了大概的拍摄流程。 不就是舌尖上的美食吗? 未来这个企划,都不知道被多少博主翻拍过了。 “老板……” 屋外,黄伟雄探了个头进屋,“晚饭做好了。” “走,尝尝去。” 刘卓豪起身,“这可是正正经经厨师专业毕业的,虽然是个中专,但好歹也是学过的。” 今天晚上,庄梓聪的父母不在家,恰好他把视频给剪好了,刘卓豪便带著黄伟雄买了菜,过来凑个热闹。 餐桌上,三份青椒土豆牛肉盖浇饭还有每人一碗肉丸紫菜汤。 “怎么样,我这伙计的手艺。” 刘卓豪尝了一口,看向了对面坐著的庄梓聪。 黄伟雄同样也看著他,目光带著期待。 庄梓聪握著筷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看看刘卓豪,又看看旁边一脸认真的黄伟雄。 那个以前一起翻墙逃课、通宵上网的髮小,竟真的带起了伙计,成了说话有人听、做事有人跟的“老板”了。 第25章:【本地口味】 “刘师傅,你……你早上摆早餐摊,下午这么早来拿货做夜市,能,那什么来著,能撑得住吗?” 结结巴巴的提问从身后传来,刘卓豪停下脚步,无奈地回过头,回道: “阿伟,你这开头第一句就开始忘词了啊,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而批发市场里头,不少人都饶有兴趣的驻足,朝这边看过来。 “老板,我也没演过戏啊,再说……”黄伟雄在那一片注视下,脸皮发紧,“这还这么多人看著呢!” 听说自己也要入镜,还要被传到网上让成千上万人看,他没法不紧张。 平日里,他一个男生,別说自拍,连手机相机都难得打开。“要不然,让他把稿子拿著吧?” 后头,手里头拿著相机,作为拍摄人员的庄梓聪提议道,“反正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出点错,也能让观眾看著没那么有距离感。” “我感觉虽然是舌尖上的美食的拍法,但风格也不一定要那么严肃,咱们可以轻鬆点。” 刘卓豪顿了顿,无奈的点头。 他们今天主要是来拍素材的,顺道也过一次出摊流程。 “那个……阿伟。” 庄梓聪有些不习惯的喊著,“你也不用侧著身把脸露出来了,你背过身就行了,咱们拍个你的背影,其他就交给,嗯,交给老板吧。” 他便也是跟著,叫起了老板。 毕竟之后,要是他剪出来的视频符合要求,刘卓豪是真要给他发工资的。 他们退回到市场门口,那个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开拍点。 刘卓豪看著黄伟雄通红的脸,语气缓了下来:“別想著镜头,就当我们是来进货,你问我答。” 黄伟雄拿出了手稿,目光在那一句句台词里扫过。 镜头开机的那一刻,庄梓聪比了个手势,两人头也不回的开始往里头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批发市场人比较少。” 刘卓豪很从容的在镜头前敘事著:“如果不是拍我做牛排,而是拍我做早餐摊,早上四点多过来的话,人会多一些。” “现在这个点,多是些拿尾货的了,就是摊主为了清空当天的摊位,避免存货,会把剩下的商品以非常优惠的打包价出售。” “当然了,我肯定不是来拿尾货的,我是定的长期拿货,下午是来拿提前订好的牛排肉。” 说著,他顿了顿,显得经验老到。 可要是早上三四点的话,这批发市场多不是现在这安稳的样子,可能要更混乱一些。 各种各样的商贩,水產、蔬菜区的地面湿滑,纸箱、泡沫箱、綑扎绳、破损的包装材料隨处可见。 那个环境並不適合拍摄。 “但我听说,牛肉是不一样的。” 黄伟雄適时递话,眼睛还瞟著手稿。 “对,牛肉不一样,牛的屠宰一般会安排在上午,屠宰后会经过一段时间的排酸,分割……的环节。” 刘卓豪回道,“所以一般也是下午三四点这个时候,正正好从屠宰场里送出来,又新鲜,又嫩。” “就算是寻常的,不是什么吊龙,匙仁,五花趾……而是一斤三十多的嫩肉,口感也很好。” 刘卓豪解释著,“但潮汕这边对牛肉的供应很紧,宰得很勤,凌晨一波,上午一波,牛肉宰完之后,基本不会到这个大型批发市场,大头给那些小型的批发店面,那种是不批发其他的东西,只批发牛肉。” “小头是给各个地方的档口,他们一早都订好了,车子直接运过去。” 这是台词里的內容,是一早就写好的。 刘卓豪在视频中,格外贴近本土文化,宣传当地的特色。 这对於往后事业,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镜头隨著三人的步伐,朝里头走,意面、西蓝花、鸡蛋……一一看货,来到冷冻链冻库时,老板正坐在门口抽菸。 “小老板,这是拍什么呢?”他隨口问著,“而且你不是后天才开业嘛,现在我这里可没有货给你。” 这话一开口,黄伟雄呆住了。 后头,拿著相机录製的庄梓聪也不知所措起来。 “这不是先来拍个宣传片嘛。”刘卓豪从容应对著,“电视上卖东西,都得先出个gg,我现在就在拍gg。” “嚯!” 老板笑了,从桌上的烟盒里掏了根烟,手指一弹,“你这花样真多。” 可瞥见黑洞洞的镜头正对著自己,他赶紧抬手挡脸,“誒誒誒,別拍我哈。” “放心,给你打码,就是加马赛克。”刘卓豪接过老板弹来的烟,动作熟稔,把烟別在耳后,半开玩笑,“不然等我生意火了,別人摸到您这儿来,抢我供应商怎么办?”本来面对镜头还有点抗拒的老板听见这话,才放下了挡脸的手,道: “你这生意能火,我看著贏面不大。” “咱们潮汕地区吃东西,那可是最重视新鲜的,潮汕牛肉也是有名的,你要卖这牛排……” 刘卓豪看了一眼镜头,回道: “这吃惯了潮汕牛肉火锅、牛肉粿条,肯定偶尔也有想尝试一下別的吃法,我肯定事先调查过的。” …… 走出批发市场一段距离,相机仍在录製,庄梓聪迟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板,刚才那一段要不要剪掉?” 他竟是对於称呼,愈发的嫻熟起来。 “不用,这是事实。” 刘卓豪往那餐车的车头上一坐,回道,“老一辈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是年轻人还是很愿意尝试其他口味的。” “就好像是广场那边新开的大润发,还有大龙燚,那种川蜀地区的辣度可不是咱们这边的人能接受得了的。” “但是生意不错,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还是挺愿意接受新鲜口味的。” 做生意嘛,他肯定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 对於不少年轻人而言,反而本土的口味有时候是『吃腻了』的,像是什么咸水果啊,春卷啊,炒糕粿啊…… 反而不被当地的年轻人所喜爱,倒是一些游客来了之后,反而喜欢上了这些小吃。 而来自山东的武大郎烧饼,来自香江的鱼蛋,来自东北的蛋堡……其他地区传进来的小吃,在本土的年轻圈子里,反而销量很好。 这是有原因的。 要么吃腻了。 要么是口味不符合。 “把年代往前推一推,无论是咸水果,还是春卷,那是老辈子从小吃到大的,就算口味不符合,那也没有別的能吃的了。” 刘卓豪感慨的说著,“但现在不一样,人们可以选择的口味更多了,不止是潮汕,其他地区也一样,这是餐饮文化的融合。” 他以前开的那几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店里头的客人来自五湖四海,连外国人都有。 特別是肺炎后,旅游旺季,那生意…… 第26章:【已知风险但仍旧做出的选择】 视频內,夏日炎炎,树叶沙沙。 用『楷体』所书写的『凤城』,出现於画面之上,隨后响起的是汽车鸣笛声,而后是摩托声,紧接著是人声。 伴著几个市井画面有条不紊的呈现於视频內,旁白的声音响起,述说著这座传承悠久的古城。 而隨著旁白的敘述,画面已是来到了一条大街上,刘卓豪的身影出现於视频中,单薄短衫之下是健硕的身躯。 而他的身旁还紧隨著黄伟雄,此刻拿著一个蜷缩的本子,充当话筒。 “那就……” 黄伟雄紧张的开口,“自我介绍一下?” “嗯,大家好,我是刘卓豪。” 刘卓豪边走,边朝著镜头,朝著黄伟雄回道,“我们接下来要去批发市场,看看我们……” …… “我上传了。” 深夜,仅有三个人的群聊里头,刘卓豪在键盘上敲出来的话,出现在了对话框上。 他们从批发市场,再到景区边的夜市固定摊位,甚至於还拍了不少本地的市井照片作为开头和转场。 “老板,我现在在网吧,待会儿过审了,我第一个评论,点讚,投幣。” 黄伟雄秒跟了消息。 “能行吗?我感觉……” 庄梓聪的消息也紧隨其后。 可刘卓豪都没有看完,便把对话框给关了,隨即关机,睡觉。 明天还要摆摊呢! 从明天起,自己可就多了一份活计,到时候,肯定是更加忙碌的。 休息时间的『容错率』更低了。 可漆黑一片的房间內,刘卓豪却是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忍不住想要打开手机,看看视频是否过审了,上传之后的数据怎么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自己的第一个视频。 一个真正能算是『视频博主』的视频,而不是纯粹的记录。 『应该还可以吧,视频……』 平躺著看向天花板,刘卓豪心中想著,『我现在的帐號已经不是新號了,都已经有一千出头的粉丝数,而且都是活跃度很高的真实用户。』 『多多少少,应该能给个不错的推荐位吧?而且还挺正能量的,视频里不少的台词,都是偏向於宣传地方,而不是说单纯做gg。』 『街头牛排,他们应该能满意吧,我的判断……』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明天街边牛排的开业而焦虑,还是说,是因为这个视频。 迷迷糊糊间,刘卓豪似睡非睡。 他梦到自己开业开砸了,一个客人都没有,自己手里头的钱又花得七七八八了,下个月连原料採购的钱都出不起,直接赔本,被批发市场的老板嘲笑…… 猛地从梦里惊醒,他一身冷汗。 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了,该起床了。 刘卓豪清醒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洗漱,而是拿起手机,阅览视频的数据。 而比起於视频数据第一眼亮起来的,是仅有三个人的群里,却有几十条艾特自己的消息。 “@老板老板,有人评论了。” “@老板视频反响很好啊,都觉著像是在看纪录片。” “@老板他们好像对街边牛排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你睡了吗?豪哥。” 或是庄梓聪的,或是黄伟雄的。 但多是庄梓聪的消息,还有私聊。 点讚:879。 投幣:1121。 收藏数:647。 评论数:431。 作为一个千粉博主,刘卓豪的后台数据,绝对优质。 甚至於,这还是大半夜过审。 明天肯定还会有一波数据上涨。 富贵滚滚来我家:“我去,大製作!” 热心网友咕嚕嚕:“做牛排?刘老板,你认真的吗?” 杰哥不要啊:“人在外地,家乡的街道很让人怀念,视频拍得很好,投幣了。” 酒酿丸子:“感觉成本一下子高了很多,而且……老板,一份定价35元的牛排,真的能吃吗?” 宇智波二柱子:“学长,画风突变了,感觉这视频都能上央妈了!” 记录生活的黄油酱:“视频质量很高,私信你了,阿婆主,能交流一下吗?” …… 评论区一条条评论映入刘卓豪的眼中,而其中多是討论视频內容的。 这种在他眼中因设备、演技和剪辑生涩而显得『粗糙』的视频,在这个年代……已是少有的『大製作』。 都已经不像是一个自媒体博主的作品了,而是实打实能放到电视上的gg。 可除此之外呢? 刘卓豪的手指滑动著,却难找到一条对『街边牛排』產生兴趣的评论,而更多是怀疑的声音。 35元一份的牛排,真的能吃吗? 刘卓豪的內心因这一条条评论沉下去。 恍惚的起身,他来到卫生间里头,看著镜子里,眼袋沉重的脸庞。 『感觉这一次,我真有点赌徒的心理了。』 『可是不快点积累资金的话,后头我想做的事情,就做不了了。』 『想要快点,就要承担对应的风险……』 他並不像是这些时日里,表面上,那般有信心。 毕竟生意的事情,没有十拿十稳的。 而这一次,刘卓豪是完全处於一个『我必定会开业大吉』的心理在做生意,他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 像是做手抓饼的时候,他是做了风险预期的。 当时,自己手里头的资金和两个发小借的钱,能支撑自己在生意一般的情况下,坚持一段时间。 在原料利润的公式上,也更符合当时自己手里头的钱。 可这一次做街边牛排,刘卓豪从每个月在夜市的租金,再到街边牛排的原料,还有……是处於一个比较极限的状態。 说实话,自己这个想法放到25年,可以说是,必亏的。 就算有一定的生意经验,在街区內小有名气也一样。 借钱来做街边牛排? 说出去,立刻就得被群嘲。 可在14年,容错率则高得多。 刘卓豪挤出牙膏刷牙,心中却是心事重重。 街边牛排能不能做?当然能,这个方案是真的十拿十稳的。 只要有一个顾客来到摊前,刘卓豪就有把握留下他,並且让他成为回头客。 但这需要时间。 可目前自己的那条公式里,如果一个月的营收,不能回本,那下个月可能连原料都买不起了! 到时候,要么收摊。 要么,再跟父母借钱。 这是他试图快些积攒原始资金,所需要承担的风险。 ——养客期。 养客期在餐饮行业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也即是一个新开业的营生,从“无人知晓”到“拥有稳定客流和熟客群体”所必须经歷的时间段。 在做手抓饼的时候,刘卓豪利用了营销和学长的身份,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几乎没有困难就通过了养客期。 而这一次呢? 刘卓豪同样找到了天时,正是放假人流量很多的时候,找到了地利,固定的夜市摊位,那么人和呢? 自己的粉丝,自己的顾客在书店面前,面对『可能』有意向抢生意的书店老板,帮自己撑住了场面。 那这一次,他们还会出现吗? 所有的问题,刘卓豪明白,该承担的风险,他也清楚,但他仍旧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27章:【拉下脸面】 “学长,你昨天的拍摄请的是专业的摄影团队吗?” 一个自放假后,已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熟客,来到了手抓饼摊前。 “……不是,是我们自己拍的。” 刘卓豪回著,递过去一个手抓饼,心中无比期待著的那句话,却没有听到。 “这样啊……” 眼前的熟客,接过手抓饼后,仍旧没有提及自己心中所想的话题,而是拿著手抓饼站到了一旁,又继续问道: “之前都没发现,老板你的视频做得很专业啊,都跟我在youtube上看到的专业视频一样了。” 站到了摊前的顾客好奇的问著:“youtube是什么?” “也是一个视频网站,但是在海外的。” 刘卓豪隨口回道,手里头动作不停。 “这一期视频確实拍得好,有內容,先前的视频,我都是拉到我买饼的画面看几眼就关了,这一次我从头到尾都看完了。” 摊前,另一个熟客也开口说著,谁能坚持在一个视角下,看两个小时煎手抓饼? 肯定是有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锻刀、修牛脚、盖房子……都有人看,煎手抓饼肯定也是有人看的。 但肯定是少数。 一个,两个,三个…… 刘卓豪的手抓饼摊,再次因为发了一个视频,而迎来一波小浪潮。 如先前停工七天回来时,在营业额上,跟上了假期前。 但这些人里头,却没有一个人给出刘卓豪想听的话。 他心里那面鼓,敲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空。 “那个……” 书店老板侄子尷尬的声音从旁边的摊子传来,很微弱。 一个微弱、尷尬的声音,从旁边摊子缝隙里挤了过来。 刘卓豪第一反应是听错了,自己摊前人声嗡嗡,像堵厚厚的墙,把那话都给堵在外头了。 “那个!” 声音再次响起,拔高了些,带著破罐破摔的颤音,“大家要是怕等得急了,其实我这边其实也可以做手抓饼的……” 是书店老板的侄子。 话音落下,刘卓豪这边摊前的人都安静下来,把目光瞧过去。 刘卓豪这边摊前所有的说笑、催促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缩在隔壁摊位后,脸涨得通红的年轻人。 刘卓豪手里的铲子停在了半空,麵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他透过自己摊位蒸腾的热气看过去,那一刻的感觉,除了讶异之外,心中更多的是饶有兴趣。 那侄子被眾人看得手足无措,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又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这边……也能做生意的。』 …… …… 面容黝黑的少年郎用那粗糙的手掌,將摊子上剩下的料子都收起来。 那袋子里头,几乎没有损耗。 ——没生意。 就算他很努力的喊了,可仍旧没有顾客。 从他开始出摊到现在,做出去的生意屈指可数。 刘卓豪忽的开口:“知道为什么没顾客吗?” 看著他收拾东西的落魄样子,却是除开了头一天见面时的提点,再次主动搭话。、 在他目光注视下,少年郎手一顿,没抬头,背脊却绷紧了。 “……我做你的没你好吃唄。” 少年郎背著身,似乎是觉著自己是来嘲笑他的。 “因为现在是假期啊。” 刘卓豪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缓缓吐出烟气儿,“我这摊子又多是学生,人家假期时间多,过来了,多是特意过来支持我生意的,肯定是少有去你那的。” “可要是你换个时间过来,等开学了,肯定会有在我摊子前等得不耐烦的,过去你那边买饼。” “到时候,你就能匀一些过去。”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两人,也算是良性竞爭了。 不管原先有没有什么目的,至少这段时间里,这少年郎没给自己下绊子,做些暗地里儿的腌臢事儿。 就是明面上,各自摆个摊,各凭本事挣钱。 少年郎顿住了,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方向,而只是纯粹的觉著,自己是先来的,所以生意好。 因为自己回绝了那句『学徒工』,所以没有人愿意匀点生意给他。 “你还挺適合做生意的,至少……算是有这个条件,別放弃。” 刘卓豪看著他那样子,心中却不自觉想起刚才,他在眾人的注视下,僵硬的说著,他那边也能做生意,也能做手抓饼。 什么条件? 拉下脸面的条件! 做生意,哪能不会揽客。 先前这少年郎,就跟先前来面试的几人里,那最后一个动起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他能干的活儿的人似的。 他就杵在摊前,等著別人上门。 分明自己这边生意火热,他那边却一个人都没有,越站著,越是尷尬,越是淒凉。 唯一一次揽客的,还是最开始,那书店老板开的口。 而现在,他总算是主动开口揽客了。 每个人都有这个时候,刘卓豪也有,当年在大学里摆摊,他一开始同样拉不下脸面,在同学面前,在喜欢的人面前去揽客。 少年郎沉默了很长时间,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你在嘲笑我吗?” 刘卓豪无奈地摇摇头,把菸头摁灭在隨身带的铁皮罐里。 “没有。” 他站起身,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家当,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是认真的,劝你一句,把卫生安全什么抓牢,不管是健康证还是食品摊贩备案登记证明最好都去办一办。” 每个人都得过这一关。 生意不是等来的,是弯下腰,一寸寸从地上捡起来的。 刘卓豪劝说完,没再看他。 而他的心中,因视频、顾客没有给自己想看到,想听到的反馈而生出的担忧,却是散了些。 不管怎么样,既然做了决定,走下去就是了。 …… …… “老板,咱们真能成吗?” 引擎“突突突”直响的摩托车上,简单补了个午觉的刘卓豪带上了黄伟雄,在批发市场拿完货,他们便往夜市摊子那边过去。 “我看你第一个做手抓饼的视频,底下都是夸的,说味道好,说乾净。” “但咱们这个视频,都是夸视频做得好的。” “没人夸咱们做街边牛排这想法好,说想吃啊……” 耳边,他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接连不断。 “这都还没做呢,哪来的期待。” 刘卓豪神情平静的开著车,一点都没有著急的样子。 “老板,你怎么这么有信心啊……”黄伟雄嘟囔著,“我昨晚可是一晚上没睡,早上才眯了一会儿。” 刘卓豪没搭话,只是开车。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心中却是忐忑。 可到了別人面前,总是要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四点多的时候,两人的餐车停在了那景区边的夜市摊里头,一个个固定摊位前,已经有商贩在打扫著,备料著,或是烧烤,或是肠粉,或是水果汁,或是…… 而他们这辆写著『街边牛排』,標註著『35元一份』的餐车,在这夜市摊里格外的显眼。 第28章:【战绩可查】 “鱼蛋咋卖?” “一块五。” “来五串,番茄汁多淋点啊老板!” …… “老板,烫个菜!娃娃菜、金针菇、土豆片……” “鸭血咋算?” “誒对,再加包面,不要辣。” …… “海石花一碗!红豆、草莓、芒果都加,冰多放!” “行,给你挤点柠檬汁?” “好嘞,七块是吧?我这十块……” …… 凤城是个慢悠悠的小城,这里的日子像溪水,不紧不慢。 老辈子习惯早结婚,校园里牵了手,毕业证和结婚证就前后脚地领。 家里安排的相亲,见面几次就能定下终身。 旧思想里头,日子要过得安稳、踏实,按部就班才是正经。 到了刘卓豪这一代,多少有些不同了。 像他这样顶著压力、三十岁还不成家的,在老辈人嘴里是“不孝顺”,是“没用”。 可这样的年轻人,到底还是多了起来。 不过,上一代人的节奏,依然刻在这座城的骨子里。 本地的老板们都懂,五点半一过,员工心里就惦记著接孩子、回家做饭。 虽有工厂要加班,但多数人六点前总能下班。 那些大城市里常见的景象,加班到七八点,甚至是匆匆追赶末班地铁,在这里几乎不会上演。 这里连地铁都没有。 可热闹,都是別人家的。 黄伟雄站在摆好的塑料桌椅前,不知所措的看著周围。 麻辣烫蒸腾的白雾连成一片云,烧烤摊的炭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刚下班的情侣分食著一碗添满了料的海石花,穿著拖鞋的大叔拎著啤酒,熟门熟路地坐进肠粉摊的塑料椅…… 这汹涌的、活色生香的繁华,到了咱们自己的餐车前,却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自动分流了。 时不时的,黄伟雄几乎能感觉到,那些忙碌摊主投来的目光里,带著若有若无的打量,甚至一丝……嘲弄?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別人的摊前熙熙攘攘,是事实。 黄伟雄的目光又看向远处,老板早都不在那铁板前乾等了。 “尝尝街边牛排?刚开业,有优惠。” “第三份半价,算下来一份更划算。” “您放心,肉都检疫过的,头顶相机全程录,卫生看得见……” 刘卓豪在稀疏的人流中走动,攀谈,介绍。 他的声音平稳,神情里瞧不出半点急躁。 可有客人吗? 有啊。 可以说,他们的摊子无疑是夜市里最扎眼的——牛排。 他们的餐车设计更规整,招牌更亮,卖的东西更是独一份。 不知道多少目光被吸引过来,在“35元/份”的標价前停留,好奇、犹豫、摇头,然后脚步毫不留恋地转向隔壁香气扑鼻的烤生蚝。 『这是要凉了吗?』 黄伟雄心里头直突突,照这情形,工资还发得出来吗? 可是自己在视频里头,刘老板不是很有商业头脑吗? 心里头的念头刚起来,黄伟雄便看到了刘老板转身瞧过来的目光,赶紧也站前几步,从这些塑料桌椅旁走开,开始学著在街上揽客。 但他的动作,语言,神情都很僵硬。 刘卓豪收回了目光,总算是有点眼力劲儿了。 但他也能理解,一直以来,自己的早餐摊给了对方太大的动力。 再加上视频里的反馈,他的心里可能对自己的预期很高。 但是早餐摊,跟夜市街边牛排完全是两件事情,在收费上,自己先前的顾客群体也比较难適应得了。 刘卓豪的內心,很平静。 这些天一直紧著的心,在面对这几乎没有客源的现状,完全安静下来了。 先前,他的焦虑是因为结果没有出来,在『有生意』跟『没生意』之间徘徊。 那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刘卓豪的內心便是平静了。 结果,显然不好。 那么,该怎么改变呢? 刘卓豪的目光像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驻足又离开的顾客。 有人在招牌前犹豫,有人指著价格跟同伴摇头,但更多人的目光,是好奇地落在那块乾净的铁板和新鲜的肉排上。 “黄伟雄!” 刘卓豪忽的开口,朝著远处揽客的人喊了一句。 他心里头对於招揽生意的预案,有很多。 “怎,怎么了,老板?” 第一次揽客的黄伟雄原本还很侷促的跟路人解释著牛排的原料,在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 而他面前的路人,却是藉机赶紧走了。 刘卓豪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他转身回到摊位后头,取出了早已备好的横幅,嘱咐道: 黄伟雄愣愣地展开:“开业酬宾……牛排试吃?” 他抬头时,刘卓豪已在光洁的铁板旁,摆开了一排小巧的一次性纸杯,每杯配一支竹籤,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老板,咱们不是只有第三份半价的活动吗?”黄伟雄看过来,目光微怔,“怎么还有试吃啊,还有……这横幅和纸杯是啥时候准备的?” “本来想著,视频就能引来客流,用『半价』衝量就够了。”刘卓豪点燃炉火,浇油,蓝色的火苗映著他平静的侧脸,“但现在,得先请人尝一口。” 他拿起一块鲜红的牛排,放在铁板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我刚才在揽客的过程中,大致確认过了,这些人並不是不喜欢吃牛排,反而有很多人对咱们的摊子感兴趣。” 他的嘴里念叨著,“只是因为原料,因为价格的缘故,所以走开了。” “光靠嘴说“乾净”、“好吃”没用,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用话术说服他们,而是让他们停下来尝一口。” “街边牛排的点子,毫无疑问是能吸引顾客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用味道留住顾客,这是街边生意必上的一课。” 黄伟雄握著那捲横幅,看著烟雾中老板镇定忙碌的身影,鼻尖是真实不虚的、越来越浓郁的肉香。 他心里那股七上八下的慌张,忽然被这实实在在的动静和有条不紊的节奏,摁下去不少。 现在看来,老板好像早有预料。 他连『万一没人来』的这一步,都早就想好了。 “来来来,牛排试吃,有没有要试吃牛排的!” 几乎没有犹豫,当心里信服的那一刻,黄伟雄只需要听从命令。 那副天生的大嗓门,在此刻成了最好的扩音器。 一嗓子出去,周围大半条街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朝这边看来,目光里带著意外和好奇。 “开业酬宾,牛排试吃,我们保证,绝对乾净卫生!” 黄伟雄指著招牌上醒目的id,声音洪亮,先前那点僵硬早已被豁出去的劲头衝散,“我们老板是小破站上有名的博主,id在这,战绩可查!” 眼前,隨著喊声止住步伐的行人,动了。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试吃的横幅和滋滋作响的铁板间来回,脚步开始迟疑,然后,朝著这个几分钟前还无人问津的摊位,缓缓围拢过来。 免费试吃的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第29章:【锦上添花】 “滋啦——” 滚烫的黑椒汁混杂著黄油淋上牛排,油脂瞬间沸腾,炸起一片带著浓郁肉香的油雾。 眼前,被“试吃”二字吸引来的顾客,目光在“滋滋”作响的铁板与玻璃柜里色泽鲜红的牛排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的喉结滚动,额角渗出汗珠,夏季时,夜市闷热的空气与撩人的焦香混在一起,催生出最原始的食慾。 终於有顾客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老板,你这……是做全熟啊?” “哈哈,您一看就是行家!”刘卓豪手上动作不停,隨口应道,声音爽朗,“不过咱这是国內铁板特色,讲究的就是个锅气足、熟香透!” “牛排肉都是提前醃过的,就跟咱自家在菜市场买了牛肉回家炒牛肉一样,那也得用姜蒜料酒醃一下才入味一个道理。” “做全熟,把醃料的滋味都煎进肉里,那才叫一个香!” 是这个原因吧? 自然不是。 但他肯定不能直白的说,这肉虽然是经过了严格的食品检验,並且在冷链上能做到溯源,可做生的,仍旧有一定的风险。 说白了,食品安全不存在百分之百没有风险的生食或半熟牛肉。 任何的生食,都可能会有微生物和寄生虫的风险。 所以,只能將风险降低,而无法绝对消除。 其中,风险较低、可以安全食用非全熟的牛排,是原切牛排,是直接从牛的部位完整切割下来的,不经过任何的拼接、醃製处理的。 这些事,內行门儿清。 可要真对顾客这么说,就算解释得天衣无缝,人也早跑光了。 做生意,尤其是街边生意,有时需要的不是百分百的坦诚,而是在合规底线內,找到一种让人安心、且愿意尝试的说法。 解释间,刘卓豪已一手执夹,一手握剪,利落地將煎好的牛排“咔嚓咔嚓”剪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啊,老板你这用剪刀啊?” 便又有顾客开口了。 “大哥,试吃嘛,总不能给您一整块不是?”刘卓豪无奈一笑,神情坦然,“咱们初来乍到,新鲜玩意儿,总得先请大家品品味,觉得好再说。” 一旁,黄伟雄眼疾手快,用竹籤將肉块一一插好,举起来朝人群问道:“谁先尝尝?” 很快,便有接二连三的顾客抬起手。 “我我我!” “给我也来一块!” “这肉看著是挺新鲜……可怎么卖这么便宜?” 人群骚动起来,手纷纷举起。 这些被『试吃』两个字吸引来的顾客,有了在摊前驻足的机会,刘卓豪怎么做的牛排,怎么煎,怎么加调料,怎么…… 他们都是看得见的。 隔著玻璃,他们甚至还能清晰的看著那两盘堆叠起来的牛排肉,时不时还有人凑近看一看那些牛排肉的质量。 全程他们看得出问题吗? 看不出问题。 要是看出了问题,早都走开了。 第一个接过纸杯的是个独自一人的上班族。 他毫不犹豫地叉起肉块送入口中,腮帮立刻鼓动起来。 “——呜!” 一声模糊的惊嘆从他紧闭的唇间溢出。 “很嫩啊!”他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一点都不柴……这真是全熟?感觉比我在好些西餐厅吃到的还嫩,味道也足!这肉……真没问题?” “您过奖了,我这哪能跟正经西餐厅比。”刘卓豪笑著指向餐车上贴满的各类证照,“您看,从我的健康证,到摊位备案,再到原料检疫证明……都在这儿。” “况且,我头顶相机也录著呢,信誉就是饭碗,我不敢开玩笑的。” 那男人抬起手:“那来一份吧,黑椒的。” “好嘞! 刘卓豪赶忙回道,铁板上再次响起令人愉悦的“滋啦”声。 这就是调味拼接牛排肉的妙处。 如果是原切牛排的话,全熟意味著里边的水份会被挤干了,所以吃起来会很柴,很乾巴。 但街边牛排在调味过程中,是各种牛碎料拼接的,如果半生不熟的话,口感就会有点像是牛肉汉堡里的牛排肉,很细碎。 只有全熟,才能有更为结实的肉感。 尝过试吃的情侣紧跟著喊道:“我们也要两份!加蘑菇酱!” “行嘞!”刘卓豪精神一振,手中铲子翻飞,气势更足。 黄伟雄赶紧收钱、备餐,正式充当起服务员的角色,脸上堆满了笑容,总算是开张了! 在14年,小城市的大多数人对於“原切”与“调理”牛排的认知远未普及。 说实话,这一份放到25年,或许卖19.9都没有人愿意买,別人一看到这椭圆形的肉块,就知道这肉肯定是拼接、合成的。 可现在是14年,而且还是小城市,人们並没有掌握太多相关知识。 “老板,试吃的牛排没啦?” 摊前,没赶上第一波试吃的人出声询问。 “大家稍等啊。”刘卓豪头也不抬,声音带著笑意,“您看,付了钱的顾客正等著呢,我得先紧著他们来,很快,马上就好!” 他既不恼火,也不拒绝,就让那股混合著黑椒、黄油与肉香的诱人气息,持续地瀰漫在空气中,就干馋人。 馋久了,自然就愿意掏钱尝个究竟。 这一尝,只要味道扎实,就忘不掉了。 等再过一段时间,养客期过了,就该是熟客了。 “学长,我来支持你生意啦!” 摩托车的“突突”声刚停,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女孩就拉著父母的手,从人群后钻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么多人排队,不愧是学长!”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好像这摊子是她开的一样。 站在她身后的父母,显然没料到这街边牛排能有这么多人围著,脸上写满了意外,目光在排队的人群、乾净的餐车和头顶的运动相机之间来回打量。 “多谢捧场。”刘卓豪抬起头,额上带著细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笑容真诚,“其实都是看热闹的,没有多少顾客的,你们要什么酱汁啊。” “要三份,两份番茄一份黑椒!”女孩看著那餐车上泛光的招牌答道,转身对父母说,“爸妈,我跟你们说,学长做的真的超级厉害,他做那个手抓饼生意就很……” 她的话没说完,身后的队伍里,声音接二连三地炸开。 “誒誒誒,我没说我不点啊,老板,给我来一份黑椒。” “我也要一份黑椒,给我多加点面唄!” “多加一块牛排要多少钱啊……” 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一部分,但那份竭力跟父母推销的热情,却明明白白。 刘卓豪心里微微一暖。 看来,早餐摊积攒下的那些粉丝,並没有全部停留在五块钱的饼上。 只是此刻摊前,不知不觉已是排起了长队,让这份专程赶来的雪中送炭成了锦上添花。 虽有波折,但开业第一天,还算顺利。 但是—— 『这也算是给自己埋了个雷。』 刘卓豪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头脑却异常清醒。 自己顶著的相机,已经清晰的记录下自己的话语和手里头煎著的牛排! 第30章:【时运不济】 “实在抱歉,真的没了!” “最后一份是我这小伙计自己吃的,我连这口都还没尝上。” “对不住大家!明天!明天准时在这儿等各位,一定多备料,一定!” 比起开摊时的门可罗雀,收摊时分,刘卓豪的餐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空气里还瀰漫著未散的肉香与焦躁的期盼。 他快速清点了所剩无几的原料,示意黄伟雄到队伍末尾去提醒,道: “阿伟,你去队尾招呼一声,今天的料確实卖空了,实在对不住各位,別让大家再排了。” 黄伟雄挤过人群,刚喊了两嗓子,抱怨声就炸开了锅: “老板!这才几点啊?” “夜市哪有这么早收摊的?” “明天多备点!我还没吃上呢!” 几个不甘心的客人挤到餐车前,踮脚朝里看。 灯光下,玻璃柜里空空荡荡,只剩些零星的配菜和意面,那几块铁板上“滋滋”直响的牛排,已是今晚最后的波纹了。 后头,这几块牛排肉的主人乐呵呵坐在塑料凳子上等著。 其中有一桌,还是刘卓豪的一月老粉,从摆早餐摊开始就有在关注自己的学生。 像这样的『老粉』,今晚大概只有三四波,但已经出乎他刚摆摊时的意料了。 刘卓豪先前开摊时,看著饭点那样子,还以为一个人都不会有,毕竟学生群体想要花这些钱来这里聚个餐,不容易。 要是叫上父母的话,就得先说服他们相信自己这35块钱就能买到的牛排,是正经合规的牛排,这同样不容易。 毕竟这世道,假牛肉、注水牛肉、鸭肉鸡肉掺杂做的牛肉丸……这样的事情太多,很多没良心的商家都在毁掉『潮汕牛肉』这块招牌。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刘卓豪一边擦著台面,一边连声道歉,脸上却绷不住笑意,“真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毕竟是做摊子的,我挺关注餐饮的。” “之前看宝岛那边街边牛排、鸡排面挺火,咱们这儿好像还没人做,就想试试水……哪知道大家这么给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按捺不住的振奋: “明天!明天我一定把料备得足足的,不到十一点绝不收摊,一定让大伙儿都吃上!”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欣喜,像泡腾片在水里,滋滋地往外冒。 憋都憋不住! 摆摊的,谁不盼著客人抱怨“怎么不多备点”、“怎么这么早收摊”? 这哪是骂啊,这分明是变著法儿的夸奖,是拿钱都买不来的认可! 客人们嘟囔著散去,脸上带著没吃到的遗憾,嘴里却还念叨著“明天早点来”。 甚至於,有个穿著凉鞋的中年人走到餐车前,敲了敲玻璃柜:“老板,明天给我留两份唄?我晚点带我老婆来。” 刘卓豪笑著应下:“行啊,叔,儘量早来,我给您记著。” 除了已经在摊前吃上牛排的顾客,其他人都散开了。 把最后一份牛排做完,刘卓豪把剩下足足有三人份的意面都给捞出来,加了两个鸡蛋,把整个铁板铺得满满的,给黄伟雄递过去。 “老,老板……” 黄伟雄咕咚的咽了口口水,目光盯著这牛排,“要不然还是你吃吧,你都忙活了一晚上的,我就是递递菜,收收钱,没干什么体力活儿。” 说是这么说,可他那单薄的衣衫早都湿透了。 “没事,你吃,別墨跡。”刘卓豪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点了根烟,“我去其他摊位找点吃的,你吃完把摊子收拾一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记住了,要乾净,按咱们定好的流程收拾。” 说著,他把还带著汗水浸湿的围裙、口罩放到一旁,利落的取出相机里录满素材的sd卡,换上一张新的,检查电池电量,最后將相机稳稳戴在黄伟雄头上。 说白了,刘卓豪都是个三十岁的人了,可不跟这刚毕业的小伙子抢肉吃。 他朝附近的肠粉摊子走去,路过桌椅时,还跟几个顾客打著招呼,见著有年纪大的,便掏出烟盒。 人没拒绝,便递一根烟过去。 人抬手拒绝了,便没拿出来。 等走出了自己的摊子,刘卓豪边抽著烟,边朝前走,时不时能注意到有一些摊子的老板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却也是无声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里头都有些什么摊子,他门清儿。 先前,他早都以客人的身份来过几次,都是看摊子的。 但现在,刘卓豪已是其中的一员了。 “老板,来碗螺螄粉。” 刘卓豪来到一家两边的摊位直接空出来的摊子上,零零散散的客人,並不多。 在家乡,比起於常见的家乡美食,他更愿意尝试点不同的味道。 “是你啊,刘老板。” 三十好几的老板,脸上那点因生意上门的欣喜,在看到刘卓豪后,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一句复杂的嘆息。 他的口音带著西南地区特有的腔调,在这潮汕口音浓重的夜市里,並不常见。 “我刚才没生意,去你那瞅了一眼。”他语气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人山人海……第一天就爆了,我这?嘿,天天对著这几张空凳,还是你会做生意啊。” “还好,凑合。”刘卓豪听出那话里的苦,只简短应了句,不多解释。 老板没再说话,转身去煮粉,动作麻利,却也有点自暴自弃。 “对了,我忘了说我要加……” 刘卓豪一根烟抽完,才记起自己没报清楚。 可他刚一抬头,那碗螺螄粉已经被端上来了。 刘卓豪微微一愣。碗里的料堆得冒尖,炸蛋金黄酥脆,腐竹铺了厚厚一层,花生、木耳、酸笋……几乎是把所有能加的料,都给他加了个遍。 老板没走,竟在对面空凳上坐了下来。 刘卓豪会意,从烟盒磕出一根递过去。 “这是最后一碗了。”老板接过,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脸,“明天……不摆了,在这天天亏,撑不住。” 他的脸上满是茫然,“我从柳州过来,想著这东西在我们那儿火得不行,你们这儿一家都没有,肯定是蓝海……没想到,是死海。” 也是因此,他才会对只见了两面的刘卓豪,印象这么深刻。 这是在他为数不多的客人里,对螺螄粉有一定了解的,开口就能把加什么料说明白。 做生意的人,烟是必需品。 愁时抽,累时抽,无话可说时,也抽。 刘卓豪点点头,没劝。 都这个年纪了,人家自己做出来的决定,肯定是深思熟虑的。 他低头,啜了一口原汤。 汤底清甜,带著田螺与猪骨熬出的醇厚。 刘卓豪又嗦了一口粉,米粉爽滑弹牙,腐竹香脆、花生米酥香,还有木耳…… 这碗螺螄粉里头,並没有什么臭味,更別谈那种辣到都能失去了味觉的红油。 至於酸豆角,还挺像是潮汕这边的咸菜味。 他是能接受的。 “只能说……” 刘卓豪放下勺子,声音很轻,“时运不济吧。” 他吃完最后一口粉,喝光碗底的汤,掏出钱,放在桌上。 老板看了一眼,没动,摆摆手:“最后一碗,算了。” 刘卓豪没坚持,把剩下的半包烟轻轻放在油腻的桌上。 “保重。” 为什么时运不济? 因为螺螄粉,这个时候还不是臭的! 这个点,螺螄粉还没有在国內盛行。 它的知名度,还只局限於部分地区。 第31章:【该准备出发了】 刘卓豪回到摊位时,黄伟雄已经把餐车收拾妥当,餐车鋥亮,塑料桌椅整齐地绑在后头,连地面都洒过水,扫得乾乾净净。 生意兴隆、开业大吉带来的亢奋,隨著那一碗螺螄粉退去,疲惫就像涨潮般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握著车把,手臂酸胀,腰背僵直,连眼皮都在打架。 路灯昏黄的光线里,刘卓豪蜡黄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嚇人。 “老板,你脸色不太好。”黄伟雄在后座迟疑地开口,“要不……我来开?我摸过摩托的,只是没证。” “……不用。” 刘卓豪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头顶可还戴著相机呢,当著镜头的面,想要无证驾驶是吧?” 这话一出来,黄伟雄瞬间闭嘴了。 刘卓豪开著车,没有再说话。 摩托“突突”地碾过寂静的街道。 夜风终於有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乏。 而比身体更沉的,是心里那块石头。 黄伟雄刚才是『想著』,要在镜头的记录下无证驾驶,要知法犯法。 而自己呢? 已经是在镜头前,埋了个雷。 今日的一切,都被自己的相机清晰记录下来,包括说的每一句话和手里头煎著的牛排。 这是一个从决定做『街边牛排』时,就埋下的雷。 现在引线还湿著,这个雷还没有被点燃。 街边牛排是一片蓝海,是暴利,能帮自己快速的积累原始资金。 可时间线一旦拉长,到了25年,甚至不需要25年,大概20年左右,自己的粉丝如果去考古,关注以往的视频,就会留意到这些牛排並非是原切,而是拼接。 到时候,这颗雷就会炸开。 20年时,人们对於牛排的认知会因为生活质量的提高而越来越清晰,牛排也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奢侈美食。 他们会在自媒体、营销號的科普下,知道椭圆形状,看起来很规整的牛排肉,或者是纹理混乱、不自然的,还有顏色过於鲜红……就是拼接的,並且开始抵制这样的牛排肉。 如果不及时处理,刘卓豪可以预见,自己將来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无论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如何,生意做得有多大,手底下又有几个品牌,名气怎么样。 可能都会因为这颗创业之初埋下的雷,深陷泥潭! 甚至於,跌入谷底,粉身碎骨! 即使在刚才摆摊时,自己已经明確解释了,这些牛排都是经过严格的食品检测,是绝对合规的,並且没有否认醃製牛排的事实,可仍旧会有有心之人从此处下手。 所以,他需要打一个时间差,將这件事情,主动提出来。 “老板,到仓库了。”黄伟雄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餐车停稳,他跳下去,询问声却响起来了:“你明天……还出早餐摊吗?” 话问出口,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了。” 刘卓豪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我就在仓库旁边,几步路就到,回到家收拾一下,应该还能睡三四个小时吧。” 他现在早餐摊备料已经很熟练了,还有辆餐车做代步,基本上,五点之前到书店门口就可以了。 特別是最近放暑假,一般都得七点才会有顾客。 “你这样连轴转,身体撑得住吗?”黄伟雄有些担忧,现在回去睡三四个小时,白天摆完早餐摊回家再睡三四个小时。 这一天睡七八个小时,听起来是够的。 可这七八个小时,是分开的! 这还得是倒头就睡的那种,要是睡眠一会儿,那可就…… “要不然——”黄伟雄提议道,“明天下午我先过来把餐车开去进货,然后再去接你去夜市?” “……你又忘了,你没驾照的。” 刘卓豪有些无奈,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况且,我不放心你。” 这话一开口,黄伟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刘卓豪意识到自己太疲惫了,头脑没那么清晰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咱们才共事一天,我都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到底能不能守规矩。” “有一句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食品完全是重中之重。”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这辆在仓库灯光下,泛著金属冷光的餐车: “伟雄,別小看这份工,它现在是个路边摊,但不会永远是。” 他目光转回黄伟雄脸上,声音沉了些,“我这个老板,不会一直站在街边,我想很快,它就会开进一个亮堂的铺面,玻璃上写著我们的招牌,再然后,也许不止这一家。” “而你,也不会一直只是个服务生。” “前提是,你得把眼前每一件小事,不管是煮麵,还是招呼客人,甚至散烟,我之前考题里写的分析客户群体,我强调的食品安全,都当成正经本事去记,去学,明白吗?” 黄伟雄怔住了,他看著刘卓豪那张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又看了看那辆餐车,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点头: “明白!” 他其实看得出来的,老板的心很大。 虽然,刚『入职』几天,跟著摆摊也才第一天,可无论是一起拍视频,还是平日里头老板的话语,或者是…… 黄伟雄都看得出来,老板定的人生目標似乎很高。 很少有人能在开始做生意的那一刻,就担心自己现在的行为,到底会不会为出名后,留下什么隱患。 多数人都是先顾著眼前,先把钱挣了,先日子过好了,再说。 …… 回到家时,父母还没睡,而是在客厅里头等著。 他们没有问自己生意怎么样,而是问著要不要煮个宵夜。 刘卓豪摆摆手说自己在外头吃过了,让他们早点去休息,便是强撑著疲惫回到房间。 他先把sd卡里的视频都传到了电脑里,再发送给庄梓聪进行简单的处理。 这个活儿,已经不用他自己干了。 等待文件传输时,他本想说洗个澡,可上眼皮一直在猛捶下眼皮,实在撑不住,往床上躺著,想著稍微眯一会儿。 可这刚躺下去,刘卓豪只觉得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闹钟声就响起来了。 屋里的灯已经不知何时关掉了,大概是父亲或者是母亲来关的灯。 他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了,该起床了。 电脑里头,文件还没有传输完。 屋外头,客厅里一片漆黑,父母已经睡下。 刘卓豪打了个哈欠,精神已经恢復了些: “该准备出发了。” 第32章:【属於年轻人的倔强】 “阿弟……” 刘卓豪刚洗漱完出来,准备看一眼传输文件的电脑,父母便从臥室走出来了。 他们虽然睡眼惺忪,但脸上带著化不开的忧心。 “你那夜市摊……做得下去吗?”父亲声音沙哑,问得直接,“实在不行,咱不勉强。” “要么,就专心做一样,別两头折腾。” 显然,昨晚自己的疲態,让二人忧心到睡不好觉。 “赚钱哪有身体要紧。”母亲在一旁接话,眼神扫视著,大抵是怕自己的脸色仍旧如昨晚归来时那般蜡黄,“一家人齐齐整整,比什么都强。” 刘卓豪听著,没有开口。 他们的態度,和两个月前截然不同了。 大概是从这两个月来,自己每天早起摆早餐摊这件事上,他们才知道,自己真是个能吃苦、真打算干一番事业的人了。 可现在比起让自己吃苦,他们便又更希望自己能安稳些了。 可他会听吗? 不会。 当初他们不让摆摊时他没听,如今劝他別这么拼,他更不会听。 躺平,安稳,四五千的工资,一家人整整齐齐就够了? 这些话,刘卓豪上辈子也听过一次,甚至於听进去了,也真的安稳过一段日子,但很短暂。 当时,躺平已经成为主流。 其他人怎么想的,刘卓豪不清楚。 但他是『被迫』躺平的。 那个时候,他把做生意失败欠的钱还完后,隨便找了个客服的工作,浑浑噩噩的做了两个月,每天打打字,喝喝奶茶,跟同事吹吹牛就过去了。 那是自己作为独生子,既要面对父母老去,又要面对自己的事业久久没有成果,实在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被迫无奈的选择。 刘卓豪內心,其实很不甘心於平凡。 如果能成功,他肯定是愿意努力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的。 所以后来,他重新起航了。 有些事情,得自己做决定。 別人怎么说,不重要。 哪怕是父母掏心掏肺的话,同样影响不了自己。 即使他们的初衷,肯定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为了自己好是一回事,是不是正確的选择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只想紧紧抓住这些曾经错过的机会。 “爸,妈……”刘卓豪声音软下来,语气却很定,“快去睡吧,別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话落地,客厅里静了片刻。 父母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话,最终却什么都没再说。 比起於,曾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 此刻的他们,已然明白了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不会轻易被他们劝说的。 虽然心疼自己,却也没有再开口,但也没有去睡觉,而是在客厅等著自己出门,嘱咐著路上小心些。 他们没有回屋。 母亲转身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父亲坐到长椅上,盯著没有打开的电视沉默不语。 刘卓豪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路上当心。” 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哎。” 刘卓豪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凌晨清冷的黑暗里。 …… …… 前一天晚上还在摆夜市,第二天早上六点仍旧照常出摊,正常吗? 其实正常。 不,都应该说常態了。 这件事情对於黄伟雄这个刚走出校园的孩子来说,都生出了担心自己会不会猝死的想法。 对於没有做过生意的父母而言,看到自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起来,只觉得心疼。 但实际上,极其常见。 无论什么地区,在城市的许多角落,可能晚上卖烧烤、炒粉的夫妻,早上可能在同一个或不同地方卖早餐。 晚上经营麻辣烫的,早上可能就会改卖粥和包子。 更別提那些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送外卖的了。 对於不甘於平凡,想要奋起一搏的人而言,积累更多底蕴的方式,就是多打几分工,也即是內卷。 刘卓豪抵达仓库时,却见里头的灯光亮著。 他心中一怔,走进去一瞧,黄伟雄不知从哪弄了张破旧的躺椅,蜷在上面,身上搭了件外套。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眼底掛著浓重的血丝,打哈欠时,神情很是迷糊。 “老板……” 他声音沙哑,还轻咳了一声,试图看起来精神点。 “你没回去?” 刘卓豪眉头紧皱,“我不是说了,你只摆早餐摊吗?” 看到他坐在这里,他不用想,都明白对方的用意。 “我回了趟家,冲了个澡,还眯了一会儿。” 黄伟雄挠著后脑勺站起来,睡眼惺忪里带著股硬撑的劲儿。“可我想著,既然跟了你做事,总得……” “你快回去!”刘卓豪打断他,眉头紧锁,“晚上还有硬仗,现在没休息好,到时候你撑得住?” “我能跟!”黄伟雄揉著发僵的后颈,语气里还带著点逞强,“我在学校通宵打游戏、赶作业,第二天照常上课,没问题!” “胡闹!”刘卓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严厉,“那能是一回事吗?!” 他冷声呵斥,“你以为这是拼谁更能熬?咱们这是体力活,是重复劳动,一站好几个钟头,又得费力气,还得赔著笑脸,明白吗?” “我……”黄伟雄被这劈头盖脸的话砸懵了,嘴唇动了动,“你能行,我也能行!” 他仍旧倔强。 “我能行?我跟你不一样!” 刘卓豪回道,先不说,自己都三十了,这多少活儿在自己瞧来,都不过是已经走过一遭的来时路。 更何况,自己已经摆了两个月的早餐摊,身体渐渐適应了这种磋磨。 可眼前这孩子,不一样! 虽然长得结实,可人家刚毕业! “哪里不一样了?”黄伟雄的声音愈发固执,“昨晚你亲口说的,咱们不止是要做摊子,往后还要开店的!” “我学歷不高,就一个中专生,哪儿找得到像样的工作?” “老板,你既然说了要给我机会,让我跟著学,那我肯定得牢牢跟著啊。” 他说得轻巧,仿佛“跟著”只是两个字的事。 刘卓豪没接话,只是眯眼看著他倔强的脸。过了几秒,才沉声道: “行,你要跟就跟。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跟不动了,就照我说的做,別打乱夜市摊子的节奏。” 说实话,一个卖手抓饼的早餐摊,哪需要两个人?夜市摊才真缺个精力足的帮手。 可这孩子只是倔,心也不坏,甚至应该说,是担心自己的太劳累了,才想著搭把手。 算了,就让他试试吧! 第33章:【这小年轻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呢】 批发市场里头,收了早餐摊,刚补了个觉的两人,便又匆匆忙忙的起身,开车来到了市场进货。 “老板,你猜咱们夜市以后,也能像这早餐摊一样,全是熟客吗?”黄伟雄一边帮忙打包,一边回想著早上络绎不绝的熟客,“要真那样,每天开门就跟见老朋友似的,多踏实。” 先前,面试的时候,他也是看过早餐摊出摊的样子,当时更多是关注於面试上,想著如何让面试官满意。 这一次,黄伟雄作为自己的员工出现,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这摊位的凝聚力。 “有好有坏吧。”刘卓豪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等熟到能赊帐的时候,你该愁的就是怎么开口要钱了!” 黄伟雄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之前都没有发现,早上才反应过来,这都放假这么久了!” 他回想著冷清的书店和旁边空荡荡的铺面:“我以前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一放假鬼影都没一个,可咱们这儿早餐摊……好像从来没断过人啊?” 刘卓豪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想想,现在来买饼的,都是些什么人?” 既然要教,肯定是要给人学的机会。 黄伟雄一愣,回忆著:“好像……多数还是学生,但不全是学生了,有晨练回来的,有买菜的,还有些眼熟的上班族。” “对。”刘卓豪擦了擦汗水,利落的帮著几个运货工人把东西搬上餐车,“学生学校放假,但生活可没有假期,人总是要吃东西的。” “味道稳了,人乾净,时间准,这些顾客就记住了,人家知道不管颳风下雨、放假开学,早上六点半,我在这儿,饼是这个味儿,想吃了,就会过来。” 甚至於,没放假前,他摊子上几乎全都是学生。 附近街坊,或者是上班的,想买都挤不进来。 现在放了假,他们挤得进来买一份了,倒是多了一些有一定年纪的顾客。 这话说得老成,旁边搬货的汉子听了直乐:“嘿,这小老板有意思,说话一套一套的,还是现在的日子好啊,以前咱这么年轻时,可不敢说这种大话。” 旁边另一人搭著腔,同样满是笑意:“理是这个理儿,谁不知道呢?可做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是啊,理儿谁不懂?”一个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把纸箱撂下,嗤笑一声,“我九几年那会儿也摆过摊,卖过服装,最后咋样?一仓库货全砸手里!年轻人,听我一句,生意不是靠嘴皮子做的。” 几个三四十岁的搬运工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著。 刘卓豪只是笑笑,没接话。 在这些人眼里,他到底只是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 “笑个屁!” 冷链老板叼著烟走出来,嗓子跟破锣似的:“人家可比你们几个出息多了!真当这小老板没做过生意?” “老马,你当年不就亏了一回?至於念叨二十年吗,真是二十年工白打,不仅心气儿打没了,连这眼力都没有了。” “知道人家这小刘老板早餐摊一个月走我多少件货吗?还有——” 他弹了弹菸灰,指著正装车的货: “看见没?这是人家开的第二摊!早餐摊早做稳了,现在白天摆早餐,晚上做夜市,你们搬的,就是人家打算新闯的路子!” 他在旁边听著,这几个人实在是像小丑——纯纯的关公面前耍大刀! “摆,摆两摊?” 最先开口那人愣住了,“不,不行吧,肯定是给家里头搭把手的。” 他不信。 黄伟雄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跨前一步:“什么叫不行!摊子就是我们俩摆的!我们在西湖夜市东头,卖街边牛排,三十五一份,乾净又好吃!你们……你们晚上自己来看!” 他嗓子都吼劈了。 他刚才被这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早都生气了。 凭什么? 就凭他们多喘了十几年气,就能在这指手画脚? 他们根本都没有见过,空口无凭就教训起来了。 到底仗著什么啊? 这话像记耳光,抽得场子一片死寂,几个搬运工脸上的笑僵住了。 特別是个被冷链老板叫作『老马』的汉子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憋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行了行了,赶紧的!”冷链老板摆摆手,“別耽误人家正事。” “得嘞,走了老板。” 刘卓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跟那几个搬运工辩驳过一句,抬手笑了笑,便是坐上餐车前焊接的摩托,又让黄伟雄赶紧跟上。 “突突突——” 车屁股冒股烟,躥出了市场。 等那声音彻底没了,老马才闷出一句: “他……他真顶俩摊?” 冷链老板嘬了口烟:“啊,昨晚刚支上。” 他眯眼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补了句: “就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这话说得含糊,是生意吃不吃得消?还是那副身板吃不吃得消?说不清。 老马不吭声了,盯著门口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气: “要真扛住了……这小子,是个人物。” 他是真做过生意的人,一天赶两场,听著轻巧,那是拿命在熬,能熬出来还不倒的,骨头都是铁打的。 “家里头怎么教的呢,这是……” 他摇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家那兔崽子,唉!” 真能站得住脚的,往后一定有出息。 几个老爷们都抽起了烟,谁也没再说话。 有些路,有人敢闯。 有些人,只能蹲在路边看看,然后咂咂嘴,嘆口气,只说错过了。 …… …… “那些个人就喜欢倚老卖老!” 一直到夜市支起摊子,黄伟雄还在气哼哼地嘟囔。 “跟我爸妈一个样——”他狠狠的把一条抹布摔在檯面上,用力的搓著,“动不动就说“你太小”、“你懂个屁”、“我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他抬起头,“可他们自己呢?一辈子不也就那样!” “我爸在厂里被人呼来喝去半辈子,连个组长都没混上。” “我妈天天说菜市场谁又坑了她两块钱……他们自己都没活明白,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准备开摊的嘈杂里显得有些突兀: “好像年纪大了,说出来的话就自动镀了金似的,就很对,很有道理了,有道理个屁啊!” 最后那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来的。 刘卓豪正低头点灶,蓝色的火苗“噗”一声窜起来,映著他平静的侧脸。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即使,同样的事情,他也经歷过。 等黄伟雄那股气稍微泄了点,刘卓豪才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四周的喧譁: “阿伟,该开摊了。” 第34章:【刁钻的问题】 黄伟雄支好摊子,灯一亮,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扫向路口,像昨天一样,等著人潮涌来。 可路口人来人往,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被『试吃』的招牌所吸引,围了上来,伸手去拿试吃的小纸杯。 预期的沸腾没有到来,空气里只剩下铁板预热的滋滋声,和些许尷尬。 隔著几个试吃的顾客,刘卓豪瞥见黄伟雄那张脸,嘴角还僵著半截没来得及收起的笑,眼睛却已经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困惑。 小伙子攥著夹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刘卓豪都能读心了,从他脸上的情绪,读出他心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昨天后来生意不是很好吗,难道说昨天是一场梦? 而且不是有很多顾客抱怨著,摊子备料太少,要求今天多备点吗,人呢? 不过好在,这小子也没像昨天一样,在看到没生意以后,就杵在那里愣著,而是很快调整过来,开始揽客,招呼著路人来试吃。 “咦,这味道可以啊,而且牛排挺嫩的。” 摊前,三个穿著西装,大概是银行职员的女人尝过了试吃款后,面面相覷,“你这肉是牛排吗,怎么这么便宜?” “肯定是牛肉啊,我这头顶拍著的呢。” 刘卓豪一如昨天般回应著,“而且我这摊前都贴著各种证书的,就算现在监管局的人来了,我也大大方方站在这里让他们检查。” 这话说的,立刻就把背书给拎出来了。 摊前,吃了试吃款还在犹豫的一些顾客,在这句话下,心中那杆天平秤一下子就翻了。 “老板,你这肉乾净吗?” “这怎么卖的?” “你这头顶……” 重复的问题接连不断,有说牛排肉的,有问价格,有说摄像头…… 刘卓豪脸色如常,一一回应。 夜市,不是学校,也不是小区门口,客流量不是固定的。 昨日上门的顾客,今天不一定还会来逛夜市,他们说好的,一定来,可能只是嘴上说说。 对於自己这个摊主而言,顾客一直在问重复的问题,像是牛肉质量,像是明明摊位上,已经写了,但顾客到了摊前,还是要开口问一嘴的价格,还有…… 这些个问题,理所当然。 对於顾客而言,他们是第一次上门。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次又一次解释过牛排肉,他们没看清自己摊位上贴著的价格表,更没有看到各种证明。 耐心,情绪稳定,很重要。 黄伟雄朝街上喊了几嗓子“可以试吃”,把路边逛街的路人聚过来,这才凑到旁边端菜。 “小伙子,你们这牛排肉成本多少一片啊?” 路过排队的队伍时,他便被拦住问了一嘴,“你们这卖这么贵,能赚不少吧?” “这,这……” 这问题一出来,黄伟雄的脸色僵住。 这问题是个中年男人问的,年纪不小,看著得有四十出头。 “他就是我招来搭把手的,是个服务员,我才是老板。” 刘卓豪站在摊前,把话给接回来,满脸的无奈,“大哥,这是牛排。” “就算换算成牛肉都得二十多,还有这面,这鸡蛋,这西蓝花,我这人工费得算算吧……” 有些成本怪,可不止在网络上出现。 可能学校门前,学生党,上班族们就算心里头有些想法,也不会当面说开,最多事后聊几句,算算成本,也就过去了。 可这是夜市,人家就是敢当面开大,问你这一餐到底赚了多少钱。 “老板,你这帐不对啊。”那中年男人不依不挠,“东门市场我熟,嫩肉一斤四十多块顶天了,你这块……” 他眼睛一眯,“撑死了四两半,面、蛋、两根西蓝花,满打满算三块钱,你这三十五……” 刘卓豪面色如常:“大哥,我再说一次,这是牛排肉,而且这摊位费,煤气水电,我们俩大活人……” 他张口就是应付,时不时插几句话,问问旁边其他顾客淋点什么酱汁。 “这真能免费续面吗,我饭量可不小。” “这牛排你卖这么便宜,那餐厅里那些一百块钱起步的牛排岂不是暴利?” “你这视频拍了放哪的,不能上电视吧?” 问题像钉子,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刘卓豪手里铲子不停,额角的汗匯成一股,流到眉骨处,他也顾不上擦,滴在那透明塑料口罩上,顺著边缘往脖子流。 回答间隙,他得快速翻面、淋酱、装盘,话和动作在油烟里绞成一团紧绷的弦。 虽说,他已经有很多年的餐饮经歷了。 但每每回答这些问题时,仍旧是需要费劲儿思考的。 毕竟每一个问题,都关乎自己接下来的生计。 至於旁边的黄伟雄,只是听著,已经是浑身冷汗了。 他根本想不到,这些问题该怎么回答。 可老板呢?已经是『从容』的把每个客人给堵住了。 黄伟雄不敢搭腔,怕说错了话,只能忙前忙后的传菜,擦桌子,收钱找零。 他分明记得,昨天没有这么尖锐的问题啊。 黄伟雄正埋头擦桌子,一个声音响起:“小伙子,你们老板今天……没卖光吧?” 他抬头,是张有点眼熟的脸。 “我昨天跟你老板说好的,留两份。”穿著凉鞋的中年人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语气里带著点不满,“该不会……忘了吧?” 他旁边,还站著个妇人。 “没忘!叔,给您留著呢!”黄伟雄这回嘴比脑子快,话出口才意识到,这是第一个兑现承诺的“回头客”。 哦,不算。 人家还没吃上呢! 他下意识看向老板。 可老板根本没空往这边看——摊前还堵著三四个追问成本的顾客,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刘卓豪正耐著性子拆解,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黄伟雄喉咙发紧,硬著头皮转回头,挤出一个笑: “肉肯定给您留著,叔,就是……这队,您可能还得排一下。” 他说完,心就悬了起来,等著对方的反应。 这第一个回头客,会理解,还是会更不满? 毕竟人家昨天,还排过队。 而且排了半天,没吃上。 “给我留了是吧?” 穿著凉鞋的中年人迟疑著,看著那长队,“行吧!” “……呼。” 看到客人没有不满,黄伟雄鬆了口气,隨即一股更大的不安攥住了他。 老板知道吗? 我处理得对吗? 他蹭到餐车边,欲言又止。 刘卓豪百忙中瞥见他,扬声问:“怎么了?” 便见黄伟雄凑过来,在耳边解释了几句。 听完低语,刘卓豪手上没停,却抬高声音,朝队伍末尾笑道:“大哥,抱歉啊!昨天让您白跑一趟,今天肉给您留好了!一会儿给您多加个蛋,算我的不是!” 队伍最后头的那凉鞋男人明显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喊人,便是摆摆手,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 前头有顾客打趣:“老板,生意这么火,还有预约?” “什么预约,是大哥给面子,昨天没吃上,没生气,今天还肯再来支持。”刘卓豪爽朗应道。 隨即,他压低声音,对愣在一旁的黄伟雄说: “做得好,有些事情不懂的,或者处理完觉得不妥当的,就及时过来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兜底。” 第35章:【为什么】 “——突突突!” 汗水湿噠噠的滴落,刘卓豪强撑著精神,启动车子。 而后头,昨天摆摊后,还很亢奋,想著帮自己驾车的黄伟雄,今天焉了吧唧的,昏昏欲睡,一句话也没有开口。 路过路口时,刘卓豪瞅了一眼那螺螄粉摊子,空空如也。 瞧著,今晚是没有摆东西的,还没有其他的摊主来租这个摊位。 那个摊主认输了。 生意场上,时时刻刻都有人退桌,不算稀奇。 为了让自己精神些,刘卓豪回忆著上辈子的记忆。 关於螺螄粉在国內的『发展』史,他的记忆並不深,不过作为一个做餐饮的人,他品尝过很多美食。 记忆中,螺螄粉第一次出现,是因为臭。 然后呢,很多博主就去测评了,就跟鯡鱼罐头、黑蒜、蓝纹奶酪、纳豆……一样,这么算来,应该至少得是16年之后才开始出现频繁在其他地区人们的视线中。 但也可能更早之前了。 那个摊主如果坚持,可能明年就能起得来,又可能后年? 说不清楚。 但该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的。 刘卓豪有些遗憾。 再后来呢,似乎是带货博主又带起了一波热度。 而到了24年时,国內各地的螺螄粉店面已经有很多了,还有很多的『工业速食產品』。 24年时,各种品牌、店面为了竞爭,在『越臭越正宗』的说法下,一些工厂为了『臭』这个特点,在里头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结果爆雷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只要再过一两年,螺螄粉就能风靡全国。 作为一道地方口味很严重,外地人很难欣赏,就好像是川渝地区的辣味,潮汕地区的沙茶酱,还有其他地区的滷煮火烧、牛瘪火锅、臭豆腐…… 螺螄粉的营销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如果摊主愿意再撑几年的话,没准是能做起来的,作为这片地区数一数二的螺螄粉摊子,甚至是螺螄粉店面。 毕竟在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风向来了之前,他就已经懵懂的踏进去了。 等到时候热度上去了,人们想吃了,全市能找到的螺螄粉摊屈指可数,那就是他赚钱的时候了。 『可惜。』 刘卓豪心中嘟囔著,临门一脚,调头回去了。 可他转念一想,也不一定是好事。 不一定,先一步入局便能成功。 有一个好点子,有好运气,有好开头……有时候,不一定能拿得住,反而会招来祸端。 就好像现在,自己身处於蓝海之中,整个夜市里头,只有自己这家街边牛排,开业前两天,目前下来生意都还算不错。 不错是多少呢? 是一晚上基本上都能卖到八九十份,將近百来份。 那么收益是多少呢? 三千多块钱! 这不是一个月,而是两天,也即是说,一天至少挣了一千五左右! 暴利! 想到这两天的收益,刘卓豪那头脑又清醒了不少,比起没有假期前的早餐摊,满客的情况下,一个月赚六七千。 做著夜市摊子,卖街边牛排,在14年,一晚上就是一千块打底的收入。 甚至於,现在还不是上限,还没到客流量的峰值! 一份街边牛排,算上牛排,辅料,燃气食油,调料……成本大概是十一块钱到十四块钱左右,而剩下將近二十块钱,是利润。 一份牛排,就赚二十块钱! 可能吗? 当然了,要知道在25年,这种拼接牛肉品质的牛排,19.9块钱一份,只要客流量足够,人家都有得赚。 更何况现在,市场一片蓝海,刘卓豪一份牛排的定价在三十五块钱! 这就是刘卓豪分明有个稳定收入的早餐摊,还是著急忙慌的摆个夜市摊子,寧愿两头累,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的缘故。 早餐摊一个月的辛苦,在这里,顺利的话,只需要几个晚上。 ——赚快钱。 这就是站在风口,便不是什么金融、网际网路產业,仍旧能够赚到寻常摊贩赚不到的暴利。 油门被无意识拧大,摩托猛地一窜。 刘卓豪赶紧鬆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钱来得太快,容易让人头晕。 而头晕的时候,最容易摔跤。 这份暴利之下,危机四伏! 生意人的嗅觉,敏锐得就像是见了蜜罐儿的老鼠,一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闻著味儿找过来了。 刘卓豪记起今晚摆摊时,各种刁难的顾客,心中一沉,已是清醒过来的头脑,本能的生出了警惕。 街边牛排的第二天,远比第一天开业,更累百倍! 是因为顾客更多了吗? 並没有,反而不如昨天。 昨天因为有些自己小破站帐號的粉丝过来支持,带动了人气,以至於收摊时,还有不少没有吃到的客人。 但今天,十一点准备收摊时,夜市的人越来越少,摊前也没有了顾客,反而还剩下了几块牛排,被他们当成夜宵吃了。 可今天比昨天累得多,有几个顾客,或者说,他们都不像是顾客,言语间满是试探,朝著自己的成本和进货渠道摸过来。 “老板,你这牛肉批发的吧?哪家冷库的货这么整齐?” “燃气罐摆这儿安全吗?城管不管?” ——同行。 这绝对不是寻常食客的好奇了,而是同行掂量分量的手,在暗处摸自己的底。 不一定是夜市这条摊子的,但一定是有摆摊经验的。 这才摆了一天,確切的说,就一个晚上。 就有同行嗅到了甜头,察觉到这个行当可能可以做。 但还不至於说,第二天,竞爭摊子就支起来了。 他们还会观望,还会找供货商,还会了解利弊…… 蜂拥而至是表象,大浪淘沙才是本质。 十个人里有一个看出能赚钱,十个看出能赚钱的人里有一个敢动手,十个动手的人里,最后能站在他面前的,或许只有几个。 可能只有一个。 但就是那一个,会是最难缠的对手。 “大概……” 他喃喃道,“也就两三个月了。” “阿伟……” 刘卓豪开口了,语气里,半点疲惫都没有了,反而有著兴奋。 “……啊?” 后头,黄伟雄迷迷糊糊的应著。 “能撑得下去吗?” 刘卓豪问著,“要是不行的话,明天早上还是我自己去吧。” 后座长久地沉默著,只有风声呼啸。 就在刘卓豪以为他睡著了的时候,黄伟雄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茫然: “老板……咱们夜市摊子,一晚上应该能抵早餐摊好几天吧?” 他顿了顿,在用最后一点脑力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咱都这么累了,为什么非得抓著那个摊子不放?只做夜市,不好吗?” 他作为员工,不知道成本,但毫无疑问,夜市摊子一定是要比早餐摊子赚钱的。 “不,不一样。” 刘卓豪回绝了,“这两种生意是不一样的,两边都要做。” 黄伟雄满是不解:“为什么?” 第36章 :【凑齐条件】 相隔数小时,当刘卓豪拖著短暂休息后,已是恢復了气力的身躯,再次踏进仓库时,黄伟雄仍旧蜷在那张破躺椅上。 灯光惨白,照著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还行吗?” 刘卓豪声音很平,目光里更没有波澜。 没有鼓劲,没有鞭策,甚至没有关切,就只是一个问题,表达的意思,便是还能不能动,还能不能再跟著自己去摆早餐摊? 黄伟雄没像昨天那样蹦起来,满是豪言壮语,说著“你行,那我也行”之类的话。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像生了锈,眼皮沉重地抬了抬,露出满眼的红血丝。 黄伟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 “……嗯。” 这个答案,不再是轻而易举冒出来的。 而是深知前提的情况下,仍旧坚持的选择。 刘卓豪並没有劝说,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起身,该准备去进货,然后出摊了。 再一天,同样的时间,仓库门被推开。 刘卓豪挤著灯光,走进去,问道: “还行吗?” 同样是三个字,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 黄伟雄没应声。 他扶著躺椅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默默的,一步一步地走到餐车旁,爬上了后座。 再一天。 再一天。 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凌晨的仓库,昏黄的灯,同样的问题,越来越沉默的回应,和那辆“突突”驶入破晓的餐车。 直到一个星期后—— “老板。” 刘卓豪正开著车,摩托后座,黄伟雄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伟雄举著手机,屏幕光映著他那张累是累、但活泛多了的脸:“老板,粉丝群里催疯了!说你『纪录片』鸽了就算了,连『上班打卡』的视频都不更了。” 刘卓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镜子里的小伙子,眼底仍有血丝,但嘴角是扬著的。 有些关,是靠咬牙硬撑过去的。 撑过去了,那股劲儿,就算成了。 还真挺过来了。 比自己强多了,在这个年纪时,自己可没有黄伟雄这样的韧性。 “阿聪下午应该能剪好,攒了一周的素材,够做一期了。”刘卓豪的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以前是没空,只能生肉切都不切,直接往上扔。 现在有了庄梓聪,那小子下个月还要去专科学校学剪辑,帐號总算能周更了。 “老板,你帐號粉丝涨不动了。”黄伟雄在后座划拉著手机,声音闷在头盔里,“以前一天哗哗涨几十,现在一天就蹦三五个……到顶啦?” “到顶?”刘卓豪差点笑出来,喉咙却干得发痒,“这玩意还能到顶的?哦,网站流量上限算一个。” “就咱们这数据,哪到顶呢,连推荐位都没上过。” “纯粹是咱们的生意,视频,没把新人吸引过来,关注帐號。” 他顿了顿:“假期,又没更新,正常。” 黄伟雄在后头没出声,似乎是在思考。 好一会儿,摩托拐进批发市场那条路时,他忽然开口:“可夜市人比早餐摊多多了啊。” “那你琢磨琢磨……”刘卓豪没回头,“为啥?” 车在市场门口剎住。 黄伟雄跳下来,醍醐灌顶般“啊”了一声:“是年纪!逛夜市的和上网的根本不是一拨人!” 说著,他在旁边拉了辆推车。 果然,能完成自己的面试试题的人,还是会思考的。 “所以老板你才死抓著早餐摊不放?”他跟上刘卓豪搬货的脚步,“那边才是积累粉丝的基本盘?” 逛夜市的,都是些至少二三十岁,四五十岁的人群。 “嗯,其实都不用想,你多观察其实就能明白了。” 刘卓豪回道,利落的往生鲜批发商那过去,“学校门口,学生自然知道小破站,没准还能给我留个关注。” “夜市里呢?人家问我是不是要上民生直播室。” “平台都不认识,更別说关注了。 黄伟雄沉默著,把几袋麵饼搬上推车,提议道: “要不然咱们多发几个平台吧,像是优酷,今日头条,快手……对了,还有內涵段子!” 多平台发展。 这是很多博主的惯用手段,选择一个平台作为主要阵地,在发布完视频后,顺手在其他平台发布。 “暂时没必要,方向不太对,虽然这些平台流量都比小破站大得多,但很难引流。”刘卓豪打断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如果是做游戏视频的话,或许可以尝试尝试,像是『cf怎么鬼跳』,或者是『英雄怎么才能更有效的走a』,又或者……” “这种视频要是放到优酷,土豆,背靠著百度,要是別人在百度搜索了,没准能有机会推流。” “但咱们的视频方向,不一样,多平台发布不仅得不到数据,反而会影响帐號权重。” 黄伟雄疑惑:“帐號权重?” “对,帐號权重。” 刘卓豪回道,“单一在一个网站发布视频,跟多个平台发布视频,在网站的眼里,权重不一样。” “甚至对用户来说,各个平台的用户都有鄙视链。” 特別是小破站这类,目前体量小,但是社区用户黏合度高的平台,很重视內容独家性与平台忠诚度。 在人工编辑推流的机制之下,单一在一个网站发布视频,是更有利的。 …… …… 七月底,一个標题为#街头美食##刘老板的牛排摊#的视频,带著七个日期命名的“工作记录”分p,上传了。 刷新一下,评论区便跳出新回覆: “第一!” “失踪人口回归!” “先三连为敬!” 那晚收工回家,刘卓豪甩掉满是油烟的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扑向电脑。 身体像散了架,但滑鼠点开视频的瞬间,面对那评论区的一条条回復,心中的疲惫被压下了。 隨著音箱里爆出热油沸腾的“滋啦——”声,大一片“香!”、“口水下来了!”、“前方高能!”的弹幕,如潮水般涌过屏幕。 刘卓豪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鲜活的文字和飞逝的弹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並没有在自己的视频多停留,而是打开了娱乐分区,一个集生活、娱乐、吐槽、其他的杂项分区。 此时此刻,小破站甚至没有生活区。 一个又一个视频,出现在刘卓豪的眼前,他简单的调整了搜索,这才出现了生活类视频。 其中多数,都是搬运国外的视频,就好像是『外国人不能接受的十大中华料理』、『大胃王』、『bbq系列……』 除此之外,还有搬运卫视的美食纪录片。 像是刘卓豪这样,原创性质的美食博主,屈指可数。 第37章:【拼图】 14年,或许在直播方面,yy、六间房……已经存在秀场打赏的功能,有著很多喊麦、唱歌、跳舞的主播。 斗鱼从a站独立出来,凭藉著lol、cf、龙之谷……热门游戏,还有与解说、比赛选手签约,成为了当下最火的游戏直播平台。 但视频方面,目前还很纯粹。 特別是小破站,很多视频博主上传视频的主要目的,还是兴趣、分享欲、成就感…… 几乎都是搬运工。 至於赚钱,对於多数博主反而是次要的。 目前的网际网路,能够同时兼顾流量和变现的视频网站太少太少。 小破站作为其中体量不算大的网站,更是如此。 可以说,整个网站只有游戏区的博主才有『变现』的能力。 像是博主可以接魔兽,mc、dota……游戏厂商的gg,或者是一些小体量的游戏,来得到收入。 除此之外,其他分区很少有博主想过要借这个网站赚钱,更多只是希望,得到关注,得到认可。 “真要论原创,大概只有游戏和音乐算吧……” 刘卓豪翻著站內的视频,也去別的平台转了转,都差不多。 说得更实在点,现在能叫“原创”的,一大半是游戏內容。 很多人开始录自己的游戏实况,上传到各个网站,还有一些人开始解说,像是『小智』、『miss』、『若风……』通过解说lol,在学生之中的名气很高。 特別是小智,在此时此刻的国內游戏赛道上,他凭藉一些段子,可以说,在热度和知名度上是断档的。 而就连音乐区,更多其实是『翻唱』,现在很多唱歌好听的博主,会在將来出名后翻车。 因为他们是在没有版权的情况下,將国外的歌曲搬到国內,重新填词后,冠上『原创』的標籤。 当然了,目前这些博主並不清楚他们的行为,会给自己日后埋雷。 “就是很纯粹的爱唱歌,可能带点虚荣心,想得到关注而已。” 刘卓豪大概看了一些翻唱、舞蹈视频,根本没有任何收入。 甚至有人为了拍视频,自己掏钱买服装、做道具、租场地……全是为爱发电。 在这种情况下—— 粉丝数:2000! 这个数据多吗? 很多。 千粉博主在以后,什么都不是,就好像什么人都可以达到一样。 可在如今,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以『分享』为目的的博主,开始算是一个能够稳定更新,並且每次更新都会有一定数额的粉丝提供点击率、硬幣、收藏、点讚……的『创作者』。 要知道,12年时,小破站才有了第一个万粉博主。 16年时,才有第一个百万粉博主。 而14年介於这两者之间,几万粉丝、十几万粉丝的博主,已经算得上是优质创作者,成“角儿”了。 要是能有几十万粉丝,就可以算是这个网站的头部了。 甚至於,如果有几十万粉丝,这个博主都已经有了跟网站叫板的份量。 就好像是现在被称之为『大当家』,也即是,第一个小破站万粉游戏博主。 目前,他在站內聚集了一批游戏博主,算是搞了个小团队。 只要进入了这个团队,他就会將自己身上的资源倾斜给这个团队,从而让平台对这些博主进行推流,几乎垄断了游戏区。 可以说,是整个网站的一哥。 但这件事情,止於现在。 刘卓豪从网页收藏夹里,翻出了保存的微博页面。 ——【小破站新闻】介於大当家及其团队部分人员,长期通过违规购买刷分硬幣等手段操控各区排行榜,推广纯商业gg视频,影响正常用户……我们决定对大当家及相关用户进行帐户关闭,並永久禁止访问! 是的,这份荣誉停在这个月! 最近闹得风风火火的封杀事件,是因为游戏厂商在与小破站对接gg时对价格不满,从而直接越过平台与博主洽谈。 此后,网站方面跟博主进行谈判,协商此事时,出现了另一个事件。 ——跳槽。 作为网站的一哥,大当家在得知网易要建立类似於a站,小破站这样的网站——c站。 在与小破站谈判商业gg时,试图威胁平台,自己纠集了自己团队內的博主以及其他的一些游戏区博主,打算跳槽过去c站,已获得更大的利益。 而后,在这个月被网站封杀,同时由小破站的站长在微博进行通报。 显然,平台並不搭理这种威胁。 “我这样……” 刘卓豪看著刚发视频后慢慢跳动的粉丝数,自己都觉得有点奇妙,“在美食区原创这块,好像也算排得上號了?” 毕竟,拋开那些搬运国外美食视频的up主,正经自己做原创內容的,確实不多。 那么……网站会不会多给点资源倾斜呢? 他往后一靠,重新打开了视频,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 牛排肉贴在那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仿佛隔著视频,都能闻到那肉香味。 而弹幕,一如刘卓豪自己在观看这个视频时,给出的反应。 这个標题名为#街头美食##刘老板的牛排摊#,不同於其他的工作记录,是个『纯享版』的视频,仅有十来分钟。 从牛排肉落在那铁板起始,拍摄下整个烹飪过程之后,在一路记录著铁板被黄伟雄端著上桌,而后得到客人的允许,拍摄下他们用餐的画面,並且给出了评价。 视频的最后,大致拍了一下夜市一整条街的全景以及自己摊位上,几十个客人边吃边聊天的画面。 弹幕的走向,一如他刚才自己看的时候—— 起初清一色叫好,这会儿却冒出了一些“挑刺儿”的: “这牛排看著好劣质啊!” “差评,不如神户牛排。” “前面的,这才35一份好吗→_→” …… 小破站的用户不比別处,很多人早看过搬运来的国外视频,像是铁板煎神户牛排、野外烧烤大会……算是见过世面。 而这些挑刺儿的弹幕和评论,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看来,我不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打转了。” 刘卓豪看著那些批评,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这张拼图,从他选定小破站作为自己的阵营起,就已经在尝试著凑齐条件了。 他始终都没有在其他网站发布视频,可以说是『根正苗红』。 在站內一哥跟平台叫板,甚至扬言要带著其他博主出走,这么一个敏感的时期,自己作为一个產出原创视频的博主,出现在娱乐区的美食杂类里。 第38章:【罕见的二次元】 “嚯,小子,你还真做起来了?” 刘卓豪正蹲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看手机,闻声抬起头。 粿条汤摊的圆脸汉子踱了过来,目光诧异地在他手抓饼摊边那个崭新的摊子上来回扫视,又瞥了眼正在擦车的黄伟雄,嗓门里带著明晃晃的诧异: “你们暑假没歇啊?这都开上分店了?还招了俩伙计?” 刘卓豪还没来得及应声。 “不是,老板就我一个员工。” 黄伟雄头也没抬,手里的抹布在餐车檯面上打著圈。 他正把饼皮、蔬菜、鸡蛋等料子都放到了固定的位置上。 待会儿客人来了,同时做四张饼的时候,这种原料放在固定位置所形成的肌肉记忆,会极大程度提高效率。 旁边,书店老板侄子的那个新摊子静悄悄的,那小子低头玩著手机,对这边的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些天,几乎每个早上都有人问起他们这並排的两个手抓饼摊是不是一块儿的,只是今天问的人是同行。 “那这是……”粿条汤老板的声调拉长了,目光在紧挨著却毫无交流的两个摊子间逡巡,话问了一半,嗓子里冒出几声恍然的“哦,哦哦”。 刘卓豪看见对方脸上浮起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能请得起一个伙计,也是本事。” 他又说著。 刘卓豪没接话,只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 南方沿海地区的晨风裹著八月特有的潮热,刘卓豪点著烟,眯眼看去。 不知不觉间,已是过去两月,卖豆浆油条的、卖粿条汤的摊子都回来了,空了一个月的小吃街又有了人气。 高三的学生,总要比別人提前半个月被摁回书桌前。 “学长,好久没吃你家饼了。” 一辆山地车利落地剎在摊前,男生熟门熟路:“老规矩,加蛋加鸡排加芝士。” 他对站在摊后的黄伟雄没有半点好奇,显然是熟客,而且还是看自己视频的粉丝。 刘卓豪掐了烟站起身:“介意让我这小伙计练练手不?厨师专业出身的,比我强多了。” 他指了指有点侷促的黄伟雄,“要是他做的话,免费给你多加根肠。” 才五点多,摊前就这一位客人,刘卓豪想趁这当口,让黄伟雄真刀真枪试一回。 男生看了看戴著口罩,只露一双紧张眼睛的黄伟雄,点了点头:“行啊。” “来吧,黄大厨,看你的了。”刘卓豪往边上让了半步,目光跟著黄伟雄的手。 依稀的,他似是能觉察到身旁另一个摊子有双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却没有多在意,只是看著自己的伙计。 “来吧,试试手艺了,黄大厨。” 刘卓豪感激的拱拱手,隨后又看向旁边的伙计,似是在交託什么大事。 热锅,刷油,铺饼,打蛋……动作比刘卓豪预想的要利落,铲子翻动间没有新手的滯涩,也没闻见焦糊味。 刘卓豪心里那点掂量,稍稍放下了些。 就这么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学生模样的,都是赶早的高三生。 刘卓豪挨个问过去,愿意让黄伟雄试手的,他就退到一边,只看著。 最早那男生没走,靠在车边大口吃著,黄伟雄把饼递过去时,他嚼了几下,朝这边竖起拇指:“可以啊……就比老板你的,差那么一丁点儿意思。” 刘卓豪笑了笑,黄伟雄也嘿嘿笑著,眼里有点亮。 他知道黄伟雄能学会。 摊个饼能有多难?黄伟雄是正经学过的,对火候油温的敏感,天生就比自己当年瞎琢磨强。 所以他真正想看的,是这小伙计跟前站著真客人时,手会不会抖。 等客人多起来时,刘卓豪这才没有再让他掌勺,毕竟这些客人,多是自己的粉丝,认的是自己。 站定时,他眼角的余光里,旁边那个崭新的摊子还是空著。 书店老板的侄子坐在那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还是分不到客流。 虽说现在只有高三学生返校,客流量有限,可刘卓豪摊前已排起了小队。 即便有人等不及离开,也绝不会走向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手抓饼摊,而是拐去肠粉、粿条汤那些摊位。 这就出现了个尷尬局面——假期离开的摊贩都回来了,学生也回来了一部分,整条街重新挤满了走路、骑车、被家长接送的人。 可在这样的人流里,旁边的手抓饼摊却像个透明的孤岛,冷冷清清。 就跟看不见他似的。 甚至於,刘卓豪摊前的顾客排队都排到他摊前去了,可面对近在眼前,眼巴巴的摊主,他们却仍旧不愿意给一点生意。 “学长,我早上刷到你视频,播放量都破万了!” “我去,真的假的?我昨天看才两千多。” “老板现在都已经是万粉博主了?” 身前客流量一大,刘卓豪便没心思再关注旁边,一一应和起来:“还没到万粉博主嘞,只是播放量上去了。” “学长,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你用假牛肉,我帮你骂他了。” “不用骂,不理他就是了。”刘卓豪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常,“我证件齐全,他爱怎么说隨他去,这种评论越理他越来劲,晾在那儿没人搭理,他自己反而著急……” “学长!” 久违的学生们格外热情,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涨潮般涌来又退去。 刘卓豪手底下没停过,铁铲在铁板上刮出富有节奏的滋啦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到七点多,学生们散了,刘卓豪刚想喘口气,摊前又围上来几个人,是熟面孔,假期里常来的那几位上班族。 打头的是个穿著短衫,二十出头的男人,脸上带著点无奈的苦笑,人还没到跟前,抱怨声先传了过来: “老板,你这生意也太火了,我刚才愣是没挤进来。”他手里头拿著手机,“要不是几个同事非让我帮忙带,我都准备掉头走了。” 刘卓豪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下来:“老规矩,加蛋加里脊,对吧?” “我刚才听他们聊,老板,你在小破站做博主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男人又问著,似是无意间的好奇。 刘卓豪翻动煎饼的手略略一顿,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隨口回道: “你也看小破站?” 这是很罕见的。 “那当然了,好歹也是半个二次元吧,最近新番……”男人笑起来,“那个东京食尸鬼你看了吗?” 第39章:【小眾文化】 “老板,你刚才好像很诧异的样子。” 刘卓豪歇息,等著黄伟雄收摊时,忽的听到他询问,“就刚才那个……那个跟你聊动漫的那个,东京食尸鬼是新的动漫吗?” “我感觉我最近跟现实脱轨了,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每天回去,往床上一躺就是睡,洗漱都是醒来以后才做的。” 刘卓豪吐了口烟圈,点点头:“可能会成经典番。” 仔细想想,寄生兽似乎也是今年上映? 还有…… 斩赤红之瞳,七大罪,一拳超人? 不对,一拳超人好像不是今年的。 刘卓豪的记忆,能记得自己是看了这些番剧的,但具体哪年播的,却不太清晰了。 为什么诧异呢?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响起上课铃的高中。 因为这是他摆摊这么久,第一个罕见的成熟体二次元! 起初刘卓豪以为,只要抓住实体摊位的客流,就能快速进入到优质博主的行列里——上传视频就能有数据、能登上排行榜拿到推荐位、跟小破站的管理人员有联繫通道。 全市这么多学校,从小学到大学,粉丝怎么也该很快破万,甚至冲向十万。 可两个月下来,帐號卡在了两千出头。 和预期差太多了。 问题出在哪儿? “阿豪,收摊啦?” 清脆的女声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刘卓豪叼著烟抬头,看见黄海莉又站在摊前,严格说这不算“又”来了,毕竟两个月里她只来过两次。 “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呀,我本来想註册个帐號也给你点点关注,但是题目不会做。”她扎著马尾,脸上故意鼓起腮帮子,“怎么这小破站註册个帐號都要答题,我註册qq號就不用。” 说著,她走近几步突然皱眉,“你怎么还抽菸?难闻死了。” 她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旁边黄伟雄默默退开两步。 刘卓豪掐了烟站起来:“忙,没顾上看,不好意思啊老同学,已经收摊了。” 她这个时间还不会抽菸,对烟味很嫌弃。 黄海莉今天穿了件现阶段看起来,还挺时髦的连衣裙,像是精心打扮过。 可刘卓豪看著,却觉得不如那天见面时隨意的短衫来得顺眼。 “……干嘛这么客气。”她愣了一下,笑容有点不自然,“过几天我跟几个朋友想去山城吃火锅,想著叫你一起。” 刘卓豪几乎没犹豫:“走不开,没时间。” “你现在不是自己当老板嘛,”她往前凑了凑,“想休息就休息唄。在摊上贴个请假条,玩几天再回来多好?而且你不是在做博主吗?我们都愿意上镜,你拍视频素材也有了……” 她话还没说完,刘卓豪已经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去不了,摊子离不了人。” 黄海莉脸上的不自然更甚了,目光看著自己时,那种陌生和不解都掩盖不了了。 在这种僵硬的对话下,她並没有多待。 刘卓豪一直到她訕笑著摆手离开,都没有出口挽留,或者说些其他的,便只是默默看著人离开的背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见了。 虽说,上辈子真正在一起时,是自己在花城毕业后,跟她重逢。 可这个时间点,其实两人的关係就有些曖昧,在班上的时候经常打打闹闹,偶尔还有人起鬨说两人是不是男女朋友之类的。 但其实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就只是保持著这么一个微妙的关係。 不过…… 在刘卓豪记忆里,上辈子可没有这个邀请。 但他们去了吗? 去了。 好像是男男女女几个人,具体多少人,他忘了。 但过几天,自己应该就能在qq空间里的动態,看见他们发的合照了。 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的。 “老板,这是你女朋友?” 等人走了,黄伟雄才凑过来,贼兮兮地笑著,似乎想调笑两句。 “不是。” 刘卓豪平静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你是不是太閒了,咱们这创业初期,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刘卓豪转过身,目光落在黄伟雄脸上,“人的精力有限,如果你跟不上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 “我可是会把你淘汰的。” 黄伟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没敢再说话。 刘卓豪坐上餐车,这就是原因。 答题系统。 早期的小破站,註册门槛高得像一堵墙。 最早要邀请码,现在要答题。 直到后来商业化,闸口才渐渐放开,涌入大量用户。 正因为这层筛选,小破站的用户数据异常真实,活跃度也高。 所以他当初只有一百多粉丝时,就能有几十条评论。 可也正是这堵墙,把绝大多数人拦在了外面。 黄海莉那句“题目不会做”不是隨口抱怨,而是小破站如今流量没做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阿伟。” 刘卓豪忽然开口,“在认识我之前,你就用b站吗?” “……有啊。”黄伟雄还低著头,声音比刚才小心了些,“閒著就逛逛,主要看番,还有——” 他挠挠头,“我喜欢看大胃王木下吃饭,但不会翻墙,就只能看搬运。” 语气又轻快起来:“老板,你知道300英雄吗?” 刘卓豪微怔,隨即反应过来:“啊,嗯……那个二次元版的lol? “对!就是这个!” 黄伟雄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难得的同好,“老板你果然懂!之前我班上知道小破站的,拢共就四五个人,我们偶尔还能聊几句。” “但知道300英雄的,只有我一个!” 他声音里带著点兴奋:“我想找个人开黑都找不到!” 刘卓豪听著,握著方向盘的手停住了。 红灯亮著。 ——小眾。 二次元小眾,小破站小眾。 学校里都没几个人了解,更別说学校之外。 这艘船,还没真正起航。 它静静泊在码头,等待愿意跨过门槛的乘客。 而岸上的人潮,正涌向土豆、优酷……那些人潮澎湃的港口。 “阿伟……” 刘卓豪轻言,“等这个月完了,咱们就把他们两个也招进来吧。” “什么?” 黄伟雄没听清,正低头看著手机,“我,我靠……” 他忽的惊叫:“播,播放量上两万了,老板,你上排行榜了?!” “快,老板,你快看看你的帐號后台数据!” 第40章:【属於我们自己的阿婆主】 刘卓豪早上起来时,数据就已经破万了。 摊上也有不少学生提起这件事情。 所以,听黄伟雄说“破两万”的时候,他心里还只是觉得,“哦?居然还能再涨。” 可真的回到家,一个人面对电脑屏幕—— 31261。 播放量后面跟著的这个数字,让刘卓豪握著滑鼠的手停了好几秒。 他滚动页面,其他数据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 点讚:2889。 投幣:3005。 收藏数:993。 评论数:3181。 已填充弹幕数:1124。 对於页面上的这个数据,刘卓豪沉默了。 他紧握著滑鼠的手掌微微挪动,看向自己的粉丝数。 ——4410。 不到一天。 足足多了两千多个粉丝。 而之前的两千个,是怎么来的? 刘卓豪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整整两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对著一个个学生笑脸相迎,一遍遍说著“有玩小破站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帐號,我会实时在上边更新工作记录,保障大家的食品安全……” 那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那时候,刘卓豪后台刷新一次,粉丝数跳动的数字常常是 1、3、5,播放量更是会出现停滯。 几乎没有推流。 全都是私域流量,也即是,自己在现实里的顾客。 而现在,它几乎是在呼吸间就向上窜一截,就这一会儿,刘卓豪按了一下f5,刷新了一下页面,就又多出了数十个粉丝! 一天一夜,抵得上过去六十天,足足两个月! 数据还在涨。 就在刘卓豪盯著粉丝数的这几分钟里,播放量又多了几百。 他吸了口气,强压住內心想要跃起来的衝动,把滑鼠移到网站的排行榜。 点进娱乐分区榜单,他直接从最底部往上找——果然,在第76位看到了自己的视频。 如果进了总榜,標题下会掛一个粉红色的“全站排行”標籤。 他切出去看了一眼。 全站排行榜最高第164名。 这感觉,和他上辈子吭哧吭哧做视频、吃不到任何推荐流的体验,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视频赛道已经饱和,刘卓豪空有花钱买来的数据,没有任何反馈。 等等—— 刘卓豪目光忽然定住。 他瞥见了自己另一个视频的数据:11.3万。 “啊?” 他甚至没忍住出了声。 滑鼠滚轮飞快向上滚动,回到娱乐分区榜单的最顶端——刚才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第一位,赫然是: 《舌尖上的凤城:刘师傅准备摆夜市了》。 这是他的预热视频。 更准確说,是个拍得像纪录片的“gg”。 发布之后有用吗? 几乎没用。 刘卓豪记得很清楚,当时评论区都在说“我去,大製作!”、“学长,画风突变了,感觉这视频都能上央妈了!”、“这是请了团队拍摄吗……” 可真正因为视频来摊上的客人—— “两只手数得过来……” 刘卓豪喃喃,那天晚上,只有几个学生带著父母去捧场了,之后便再没有早餐摊的顾客。 手抓饼和夜市牛排,虽然都是吃的,但差別很大。 那视频就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石头,扔进湖里,只激起几圈浅浅的涟漪,就沉下去了。 它並没有起到gg的作用。 可现在—— 刘卓豪点开视频,页面跳转的瞬间,播放量肉眼可见地又跳了一千:11.4万。 “这质感,点进来真以为在看舌尖上的美食!” “声音出来我懵了,怎么不是配音腔?还是中文?” “大製作啊,阿婆主团队有几个人?” “我还以为我在逛油管,国內也有博主做这么优质的內容吗(·w·)” “整体构图和取景太舒服了,用的什么设备?” 评论多到翻不完。 和最新发布的“街边牛排”视频底下,那些“挑刺儿”的弹幕不同,这里几乎是一片纯粹的讚美。 刘卓豪往下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到一条勉强算“批评”的评论: “口音有点重,能练练普通话吗?” 这算差评吗? 大概算吧。 “现在的用户,要求这么低的吗?” 刘卓豪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挠了挠头。 他的拍摄方案,是参照了未来那种成熟、如今却还少见的“纪录片式”手法。资金上,也咬牙买了一台运动相机。 在多数创作者还在用电脑录屏、手机隨手拍的当下,他这种投入,已经算拿出了“正经做视频”的態度。 可问题是——小破站的用户是见过世面的。 那套答题註册的机制,筛出来的是一批会主动搜索、擅长找资源的人。他们很多会“爬梯子”,早就看过youtube上各种製作精良的內容。 在这样的用户面前,他的视频如果扔去海外平台,充其量也就算个“还不错”。 怎么会……让他们这么满意? 刘卓豪想不通。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直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 “给大佬跪了!” “小破站也有这种质量了?” “硬幣全给你,请保持这个水准!” “火钳刘明!” “泪目了……” 一条条弹幕,鲜活得像是能听见声音。 刘卓豪怔住了。 忽然就明白了。 “这是真把这里当成家了啊……” 刘卓豪喃喃著,这些人,这些通过答题筛选进来的人,当然是挑剔的观眾。 但他们同时,也是另一重身份,渴望在这里看见好东西的“家园共建者”。 可这个家里,摆的大多是“舶来品”,像是搬运的番剧、搬运的综艺、搬运的海外博主视频…… 他们看遍了外面的精彩,回头望向自家院子时,眼神里除了喜爱,大概也藏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什么时候,才能有属於我们自己的、让人骄傲的创作者? 他们想要的是—— 属於我们自己的阿婆主! “这和我记忆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刘卓豪有些恍惚。 他记得,后来小破站真的发展起来后,总有人说“变味了”、“没以前纯粹了……” 好像大家变得越来越挑剔,对內容越来越不满意。 可实际上,等平台商业化以后,应该有很多阿婆主都花了大钱、下了大功夫去拍视频——设备更专业,布景更讲究,团队更成熟。 他们作为职业创作者,投入可比现在的自己多得多了。 那为什么后来的那些创作者,没有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获得这么多纯粹的、热情的讚誉呢? 不,或许有。 只是…… 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留意到罢了。 第41章:【压力爆满】 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午后的光。 刘卓豪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陌生號码。 做內容的人,作品火了之后,总忍不住一遍遍刷新后台。 刘卓豪本来也刷了好几次,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 最后他索性关了电脑,把自己扔回床上,强制午睡。 毕竟自己晚上是要出摊,得养足精神。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了当地热门吃黑流,他照样睡得著! “你好,请问是刘老板吗?” 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人找他。 父母不会,阿伟更不会。 他们知道自己这个点该补觉。 “喂,你好……” 刘卓豪的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坐起身看了眼时间。 “啊,打扰了是在休息吗?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很客气,“我加了你qq,但一直没通过……我是小破站这边的运营编辑乌鸦,请问,是刘卓豪先生吗?” “……” 刘卓豪听见手机里的人报出名號,微微愣住。 確实,像这种偏於二次元的网际网路公司,员工在职场上,更喜欢用『暱称』对外,而不是真名。 在后期,也有越来越多的企业效仿,让员工在进入公司后想一个暱称。 “是我。”他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太忙了,没顾上qq。” 他切换后台,打开qq,果然有条好友申请。 但因为自己开了免打扰,连亮屏提示都没有。 “我这边是通过你帐號填写的信息加上的。” 电话里头的编辑还在开口,“恭喜你,你的视频目前跑得很好,也很感谢你输出这么优质的视频在我们的网站上。” “既然刘老板还要忙,那我这边就不打扰了,就是怕你不了解,把我的好友添加当成是骚扰过滤掉了。” “之后如果有什么视频相关的內容,你可以在qq上联繫我,或者是打这个电话,当然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也会联繫你。” 只是给一个对接联繫的方式。 这也意味著,刘卓豪正式的成为一个小破站的博主了。 “之后我会拉你进几个博主群,里面有其他编辑,还有站长。”乌鸦又补充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大概交代了些流程,语气公事公办。 刘卓豪只是听著,没多问。 这个时期小破站的內部机制,他並不清楚。 即便重活一次,他也不了解早期创作者和官方是如何对接、如何相处的。 掛断电话,刘卓豪看著屏幕。 “还挺好联繫上。”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很快被拉进几个群。群里有人跳出来喊“新人爆照”,隨后又迅速沉寂下去。 一条十几万播放的视频,就能直接引来平台编辑主动对接。 放在以后,这几乎不可能。 “船还很小啊。” 刘卓豪低声说。 或者……平台看中的不只是那条视频,更是他这个人。 现在娱乐群的美食频道里,几乎空白。 恰好,自己出现了。 刘卓豪打开了app,简单刷新了一下后台。 除了那条爆火的“gg片”,其他视频的数据也在跟著上涨,就连那些枯燥的摆摊日常,都有人开始点开看了。 甚至是他最早那条视频,对著运动相机,简单讲述自己是高中刚毕业,考上了三本但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没有去读的开场白…… 弹幕和评论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刷新。 “oao有点可惜,但还是建议博主能完成学业,学歷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可以跟导员说一下,申请助学补贴的,我就是补贴上的大学。” “高考生看完视频感觉压力好大qaq。” “三本的学费確实很贵,零零碎碎各种杂项加起来,至少十万块钱才能读完了。” “十万好像也不多啊?” 最后那条弹幕划过时,刘卓豪滚动滑鼠的手指停住了。 不多? 他心里先是冒出一股荒谬感,隨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当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刘卓豪內心浮现的是一个个热搜词条——『年轻人月薪普遍过万』、『月薪一万在临安活得下去吗』、『30岁还没月薪过万正常吗?』 之后,他不自觉回想起,当时的自己看到这些內容时,生出的焦虑。 但也只是转瞬之间的想法,刘卓豪好笑的摇摇头,起身洗漱。 …… …… 人的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自己的视频不知不觉间被推荐,登上了排行榜,成为了目前站內播放量较高那一层级的视频。 “老板,来份牛排,黑椒的!” “老板,能打包不?” “老板……” 试吃品?早就不需要了。 刘卓豪和黄伟雄刚把摊子支起来,火还没旺透,人就已经围了上来。 而且不是三三两两,是像潮水涨上来一样,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全是学生。 三十五块一份的牛排,对学生们来说不是吃不起,只是和五块钱的手抓饼一比,难免要掂量掂量。 之前除了少数几个说服了家长一起来尝鲜的,大多数人只是在家期待一下视频,捨不得。 但今晚,空气都不一样了。 “学长!你视频爆了!我刷到了!在首页掛著呢!” “老板,你居然上热门了!我们学校贴吧都掛著了!” “老板老板,你知道小缘长啥样吗?你们阿婆主是不是都互相认识啊?”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挤在摊位前,问题一个接一个。 有为他的视频上了热门真心高兴的,有好奇他是不是和其他博主有交集的,更多的,是带著一种“我们学校,我们这片儿出了个网络红人”的兴奋与参与感。 学生的涌入像是一勺热油,浇在了本就升温的生意上。 十几张摺叠桌?眨眼坐满。 队伍早就甩成了歪歪扭扭的“贪吃蛇”,再排下去,怕是要堵住隔壁摊子的去路。 黄伟雄递食材的手都有点抖,不知道是忙的还是激动的。 铁板上的油滋啦作响,烟雾混著肉香蒸腾起来,笼住这一小片突然变得格外热闹的夜市角落。 “我刚起步,哪认识那么多大佬。” “感谢支持!” “不好意思啊各位,现在实在忙不过来,暂时没法提供打包……” 刘卓豪一边高声回应,手里的铲子翻飞不停,一边感觉肩上的压力实实在在沉了下来。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自己线下的顾客在支撑著自己的帐號,度过新人博主的尷尬期——没有点讚,没有评论,没有硬幣……什么数据反馈都没有的尷尬期。 而现在,线上的人气终於砸进了现实,砸出了这条望不到头的队伍。 刘卓豪趁著一个间隙,猛地扭头朝黄伟雄喊:“阿伟!快去跟旁边几个摊子的老板商量一下,借点地方和椅子!” 黄伟雄愣愣地“啊?”了一声。 刘卓豪手上没停,声音却压沉,语速极快:“记住,客气点!就说我们这边实在周转不开,麻烦行个方便,租金我们按小时算!” 黄伟雄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重重点头,扭身就往隔壁挤。 刘卓豪转回头,面对又一波涌上的顾客,深吸一口气。 生意太好,压力也很大,同时……他的脸上也有著难掩的笑意! 第42章:【荣誉粉】 风声真的烧起来了。 这股风带来的学生党,把这夜市的火爆烧得更旺了。 “老板,旁边摊子的老板都没要钱,说场地隨便用!就是剩的桌椅不多!”黄伟雄喘著气挤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我又跑了两家借了点桌椅,他们也没收钱!” 刘卓豪手上铲子没停,头也不回:“知道了!赶紧摆开!別让客人乾等!” “还有……” 他趁著翻牛排的间隙,语速飞快的补了一句,“要是客人等不及,饿得受不了,你可別硬留。” “客气点说,下次再来也行,旁边烧烤、肠粉味道也不错,但你別主动撵人!人家自己要走,你別拦著就行!” “我晓得!”黄伟雄吼了一嗓子,声音瞬间被四周鼎沸的人声吞没,刘卓豪听都没听清楚。 “生意真好啊,老板。” “我来这夜市就是为了吃你这口,饿瘪了都不走。” “嘿,老板,他说他“晓得”啦!” 好在有熟客嬉笑著帮他传话。 刘卓豪耳朵里只剩一片嗡嗡的轰鸣,点单的、催单的、问价钱的、聊天的……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他手里的夹子几乎没离开过铁板,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吸一口气,铁板落下,烧烫,喷油。 第一块牛排放上去,“滋啦——”一声,白烟窜起。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铁板几乎铺满。 “稍等啊,马上好!” 他朝摊前挤著的几个学生喊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发乾,顺带把那口气喘出来。 翻面。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热气扑在脸上,混著油星。 每块旁边丟进两朵焯过水的西蓝花。 “酱要黑椒还是番茄?”他抬头快速问,问的不是手头正做的这几份,那几位客人早已找地方坐下等上菜了。 刘卓豪现在问的是刚挤到前面点单的新客。 “黑椒!” “都要!” “番茄!” 淋黄油,浇黑椒汁,另一手已经把煮好的意面扣上去,再飞快磕个鸡蛋在旁边。 铁板滋滋叫著,油花溅到手背上,瞬间留下几个红点,他也顾不上疼。 不用他喊,黄伟雄已经端著木板在旁边等著了,眼睛紧盯著他手里的动作。 刘卓豪手腕一抬,铁板稳稳滑上木板—— “三號桌!” “来了!” 黄伟雄转身就往人堆里扎。 一桌,两桌,三桌…… 空的铁板摆在炉子上,下一秒又被生肉铺满。 油烟气、肉香、黑椒的辛辣味、顾客身上的汗味……所有味道混在一起,粘在皮肤上,吸进肺里。 刘卓豪的短衫后背已经湿透,额头的汗滴下来,滑进眼角,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甩甩头,铲子刮过铁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学长!还能加单吗,一份不够吃啊!”一个眼熟的学生从人群侧面挤到前面,扯著嗓子喊。 “能!但得重新排队!”刘卓豪头也不抬地吼回去,手上利落地给一块牛排翻了个身。 那学生哀嚎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往后头挪。 黄伟雄送完一盘迴来,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拉破的风箱:“老、老板,桌椅……又不够了!” 刘卓豪瞥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头,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跟后面的客人说清楚,现在点,至少等半小时,给人家道个歉!”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对了告诉他们,等不了,真別硬等。” 做生意的,没有主动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先前,他只是鬆口让黄伟雄別强留那些实在饿急的客人。 但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这摊前的队伍,刘卓豪站在烟火气最浓的中心,连队伍的尾巴在哪里都看不清。 到底有多少人在等,在翘首以盼,他心里完全没底。 …… …… 两根微微发颤的手指夹著香菸,刘卓豪和黄伟雄並排蹲在收摊后冷清下来的路边。 曾几何时,接过烟还会急促摆手的黄伟雄,此刻也蔫头耷脑地叼著一支,疲惫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老板,今天……做了多少份来著?”黄伟雄哑著嗓子问,声音里透著恍惚,目光呆滯望著街头。 “大概……”刘卓豪在脑海里费力地翻找著进货单和最后的清点记忆,“一百四十多份吧,也许一百五。” 反正备的货,是一丁点儿都没剩下。 刚开业那晚也有过类似的盛况,但那次备货本就不多。 而这次,他特意多进的牛排肉,连同预备损耗的几份,被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地消耗一空。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俩还是强撑著快散架的身体,对著那些最终也没能买到的顾客,一遍遍鞠躬道歉。 此刻,仍然有不少没排到的食客,散落在周围的其他摊位上,继续著他们的夜宵。 “该不会……”黄伟雄嘬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眼神有点发直,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后怕,“以后……天天都这样了吧?” “难说。” 刘卓豪实话实说,未来是否真能维持这样的热度,谁也说不准。 比起开业那晚没能吃到、最终散去的人群,今晚没买到的客人,至少多了几十个。 经过今晚这波因自己的视频在小破站上大爆,学生党近乎狂热的衝击,明天、后天会怎样,实在难以预料。 “得招人了。”刘卓浩掐灭菸头,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却清醒的脸,“最好明天就能来,哪怕帮不上太多忙,多个人在旁边打打下手,招呼招呼客人,分担一下也好。” 听到这话,黄伟雄夹著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鬆了松,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塌下去一些。 他拿著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实在不敢想像,单靠他们两个,明天若还是这般光景,会是什么样子。 “老板……” 他望著地面,声音很轻,“这就是你做视频的原因吗?” 在这之前,黄伟雄从没想过,拍视频能有这样的“好处”。 老板自己也说过,现在小破站的体量,想把播放量、点讚数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视频拍得再火,在站內也赚不到一分钱。 可今晚,那些从屏幕里跳出来的热度,却结结实实地化作了摊前望不到头的队伍。 那些因为视频找过来的学生,眼睛里闪著光,不仅仅是为了吃一口牛排,更像是一种…… 奇妙的荣誉感! 因为老板的视频火了,他们也觉著面上有光,特別是那些早都在粉丝群里的粉丝。 可如果视频没爆,他们会来吗? 黄伟雄觉著,可能比较困难。 但手抓饼应该是还会继续支持的,毕竟他们一开始关注老板,就是因为手抓饼。 但想要让他们支持其他的美食,凭藉原先的准备,可能还不够。 “咦。” 忽的,黄伟雄听见身旁的老板出声,他抬起手,朝远处招了招手,“来了,兄弟。” 一个身材魁梧,但脸上带著窘迫的男生,从街头走过来。 “这是我伙计,黄伟雄。” 刘卓豪介绍著,又看向来人,“这是跟阿聪一样,从小跟我玩到大的兄弟,蔡佳豪。” 第43章:【人各有路】 “你去跟旁边那几家摊子的老板聊聊,態度客气点,但也不用太低声下气。” 刘卓豪坐在马路牙子上,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对身旁的黄伟雄道: “记住,这夜市摊子扎堆,但咱们的街边牛排,眼下独一份。” “他们不一样,光烧烤摊,这条街就有四五家。” “咱们把客流吸过来了,他们在咱们边上摆,多少也能沾点光,这话点到为止就行,別说得太满,也別让人觉得咱们在显摆……这个分寸,你懂吧?” “我晓得的。”黄伟雄乾脆地应著,手却下意识往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空瘪的烟盒。 他捏了捏,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老板,我烟抽完了,等下要跟人递烟,没得散了。” “我这儿还有半包。”刘卓豪把自己那包还剩大半的烟直接拋过去,“要是聊的时候遇上什么拿不准的,別硬撑,回来问。” “明白!” 黄伟雄接过烟,塞进兜里,整个人似乎比刚来那会儿鬆快了些,也圆滑了些。 他朝旁边同样穿著汗湿短衫、留著板寸头的蔡佳豪点了点头。 两人从穿著到年纪看著都差不多,可后者明显瞧著还是个学生。 打过招呼,黄伟雄转身就朝夜市那头几家还亮著灯的摊位走去,脚步踏在空旷下来的路面上,发出清晰的迴响。 刘卓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交织的阴影里,又把目光看向旁边坐下后,一直没开口的蔡佳豪,问道: “怎么样啊,学的?说是还去上补习班了。” 蔡佳豪还在望著黄伟雄离开的方向,愣了一下才转回头:“还,还可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其实我早想过来看看了,但我爸妈盯得紧,每天除了学校和补习班,哪儿也不让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今天我去给奶奶过生日,现在回家才顺道过来的。” 经过了那件事情,蔡佳豪想要联繫自己,確实不是容易的事。 刘卓豪点点头,没多说,只回了四个字:“生意不错。” 蔡佳豪听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路灯下坐著,远处夜市还没完全散尽的人声隱隱传来,衬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刘卓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一千块钱……” 他走到摊子前,从收钱罐里数出十张红票子,又走回来,递到蔡佳豪面前。 “这个月做得还可以,先还上。” 他估摸著这个月做完,两个摊子加起来能赚个五六万的利润。 而且是扣除了各项成本后的净利润。 再加上跟父母借的钱,暂时也还能放一放,不用这么著急还上,手里头的钱就充裕了,很多事情就能展开了。 但在此之前,刘卓豪当然是希望能先把债务清一清,他既不是个愿意让別人欠自己的人,同样也不喜欢欠別人的。 “不,不著急……”蔡佳豪赶紧开口,没伸手拿钱,“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要復读,平日里不需要什么钱。” “我知道你不是来要钱的,但我现在有能力还钱了,肯定是先把钱还清楚。”刘卓豪回道,“阿聪那一份,明天他要来找我说说视频的事情,我也会还清的。” 连庄梓聪那一份都会还清,蔡佳豪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 “好好读书。”刘卓豪看著他,“既然选了復读,就认真点。” 蔡佳豪点点头,把钱小心地折好,塞进裤兜里。 刘卓豪没再多说。 他记得上辈子,蔡佳豪也復读了,但没这么拼,也没上补习班。 那时候,自己在三本,庄梓聪在大专,他在復读。 三个人还经常一块儿打游戏,一直到快大二,自己知道家庭的难处,开始在学校里摆手抓饼摊子,这才消停了。 可那时候,蔡佳豪都考完了。 当然了,没考上,所以选择了去当兵。 这一次,没准不一样呢? 夜风吹过来,带著远处烧烤摊最后的炭火气。 刘卓豪没再往下想,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蔡佳豪的肩膀:“不早了,赶紧回去,別让家里担心。” “……” 蔡佳豪也跟著站起来,脚却没挪动。 “那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我妈的事,对不住。” 这是自那天之后,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 刘卓豪摆了摆手:“qq上不是说过了么?没事,你是你,她是她。” 蔡佳豪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忽长忽短。 刘卓豪看著他走远,心里大致明白。 这小子跑这一趟,当然不是为了那一千块钱。 这么多年的朋友,因为那天的事一直没见上面。 他过来,大概不止是想当面说句抱歉。 可该说的话,那天在qq上其实已经说尽了。 现在看来,那些话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刘卓豪想要掏出烟盒,可摸了个空,才想起半包烟刚才给了黄伟雄。 他从裤袋里抽出手,算了,人各有路。 …… …… 第二天的早餐摊,多了一张生面孔。 ——李泽楷。 那天面试来了四个人。 第一个机灵,眼里有活,动作最快。 第二个是黄伟雄,嗓门大,还是正儿八经的厨师专业。 第三个就是李泽楷,在嘈杂的人声里,像个复读机一样,站在刘卓豪旁边,別人报什么菜,他就跟著复述什么。 第四个则全程没捞到活儿干,一直杵在最后头。 黄伟雄被招进来后,刘卓豪给其他三个落选的都拉了个小群,留了个联繫。 现在生意爆了,急需人手,他第二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复读机”李泽楷。 至於第一个,最机灵的那个,已经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进厂了。 看起来,经济压力不小,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待。 “你刚来,要做的事不多,主要是帮著传传菜、招呼一下客人。” 黄伟雄一边利落地往铁板上摊饼,一边像个老师傅似的絮絮叨叨,“但记著,千万別急!这是滚烫的铁板,万一翻了,烫到就是一片大水泡,中重度烫伤跑不了,所以啊……” 他拉长了调子,手上动作不停,“稳,比快更重要。” 李泽楷沉默的点点头,在眾人的注视下,有些侷促。 刘卓豪呢? 他今天没站在主位,而是在旁边打下手,递鸡蛋、加生菜、包装,时不时听著黄伟雄教导新人。 他得让老顾客、让那些关注他的粉丝,慢慢熟悉和接受黄伟雄这张脸,认可他的手艺。 刘卓豪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钉在这个早餐摊上。 等后面各种摊子铺开了,事业走上正轨,这个最初的起点要么会停下来,要么得交给信得过的人,或者用另一种方式继续运转。 而这一幕,却也让摊前不少客人驻足,他们都是学生,都很好奇毕业以后的人是怎样面对工作的。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人群刚散,摊前空下来的档口,刘卓豪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刘卓越”的名字。 “喂,越哥。” 他看了一眼黄伟雄,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第44章:【小城市的难处】 “我看到你的视频在小破站首页了,十几万播放量,厉害。”堂哥刘卓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点笑意,“咱们老刘家,这是要出个人物了。” “哪有……”刘卓豪拿著手机,有点无奈,“我就是摆个摊,卖点吃的。” 这话在堂兄弟间听著是有点客套,但也確实是实情。 两人的关係,本来没这么近。 最近联繫多起来,还是因为刘卓豪重生回来后主动维繫。 不然,两家隔得远,现在这个年纪,更多是靠父母那辈在中间撑著这份亲戚情分。 “摆摊?”刘卓越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像是点了支烟,“我看你这架势,可不像隨便摆摆。” “你让我帮你核的那堆证件文书,我不光自己看了,还找了好几个师兄师姐把关,都合规,没问题。” 他吸了口烟,声音沉了点:“但说真的,小豪,你搞这一套,放在咱们老家那小地方……有点『超纲』了,没必要。” 14年,三四线小城,摆个摊谁管你有没有健康证、食品安不安全、摊位许不许? 无证小贩满街都是,算违规吗?算! 但几乎没人查,毕竟城管下了班,自己也得来夜市摊上解决晚饭。 更重要的是—— “小豪,咱们老家……”电话里头,堂哥刘卓越斟酌著用词,“是个讲人情、看关係的地方。” “我看得出来,你心思大,想正儿八经做点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你要真想往大了做,我建议……还是往大城市走走。” “不是说家乡不好,我是觉得,鹏城、花城,或者临安那边,可能更適合年轻人去打拼。”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似乎是在想怎么说得更明白,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尤其是临安。” “网际网路势头已经起来了,一堆公司往那儿扎,多少搞程序、搞设计的都在往那边跑。” “我一个在临安网际网路公司做运营的师姐说,她们一加班就头疼,点来点去就那几家能送的外卖,又油又咸,吃到想吐,想下楼换个口味,八九点后好多小店都打烊了,你要是能在旁边支起个生意,说实话,就这些园区的人都能让你赚到手……” 临安。 电话那头,堂哥的声音还在继续,分析著那座城市的未来。 刘卓豪听著堂哥的声音,眼睛却看著马路对面刚亮起来的路灯。 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那天qq邮箱里,那个中专生发来的长邮件,字里行间都是兴奋:“……刘老板,4g牌照已经发了,等真正铺开,上网会变得跟喝水一样简单,人人都能……” 能看见风向的人,其实一直都有。 堂哥上的是一本,接触的是前沿资讯和人脉。 临安后来发展起来了吗? 当然,就这两年的事情。 16年以后,临安出台各种人才政策,阿里、网易这些巨头也加码投入,硬是把一座以“西湖”、“钱塘江”闻名的旅游城市,推成了网际网路新一线。 但其实14年的现在,听这情况,已经有不少人往那边跑了。 而那个来自己这里面试的中专生呢,靠的是……一时的运气进行的猜测? 他们虽然学歷相差甚远,但从不同的方式,都摸到了时代隱隱发烫的脉络。 国內像这样能看见风向的人,其实挺多。 刘卓豪上辈子也算一个,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0几年那会儿,我就知道电商好做,但犹犹豫豫一直没做成,等到后来下定决心了,都得靠烧直通车来……” “就对面这个小区,我本来买得起的,但现在买不起了,打工这么多年,还没房价涨得快,当初真该咬牙买房……” “20年时都说基金好,买了放著就能赚,我不信,结果人家赚完离场了我才进去,直接买在山巔,大腿都拍断了……” “都说房价要跌,说了十几年,没想到这次真跌了,我他妈刚跟银行贷款买房,还贷居然得按跌之前的价去还,我真草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刘卓豪上辈子在餐饮行当里听多了。 有生意上认识的朋友,有借酒消愁的顾客,形形色色。 这些经歷最后都绕回一个点,后悔。 要是当时下定决心,要是当时没那么多顾虑,要是…… 话借著酒劲倒出来,往往酣畅淋漓。 但这样的顾客,就算再熟,倾诉完之后多半也不会再来了。 安静听完堂哥的分析,刘卓豪对著电话,轻声应道: “小城市规矩多,事情杂,人情也重。”刘卓豪对著电话,声音很轻,却截断了堂哥的话头,“但我还是想……从这里开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他明白堂哥为什么建议自己去大城市,但选择留在这里,很重要。 从25年回到现在,刘卓豪很清楚,无论做网际网路还是实体,他都需要一个“根据地”。 而且,最好能和家乡掛鉤。 路有两条,要么从家乡起步,做大。 要么去外边闯出来,再衣锦还乡。 前者,在小城市白手起家,难免碰到各种看不见的绊子。 后者…… 说实话,刘卓豪没有太大把握。 大城市的节奏太快,很多在小城市还算新鲜的模式,那边可能早就有人布局了。 在实体產业上,他那点“先知先觉”的优势,会被大大稀释。 电话那头,堂哥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劝说自己。 “不不不,你先听我说……” 堂哥听著自己这么坚持,反而有些著急,“小城市做生意真的不一样,比如说政策上的,人情世故上的,还有,嗯,你知道我们那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吗?你可以去问问小叔跟小婶,就是火烧钦……” “我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刘卓豪已经打断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堂哥才迟疑地问:“……你真知道?” “嗯。” “外头都说咱们那儿的人会做生意,没错,走出去的人很多。”堂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复杂的情绪,“但走出去的,很少有把產业真带回去的,不是没良心,捐款做慈善的不少,但真回去投资做本土產业的……极少。” “我知道。”刘卓豪还是那句话。 这时,黄伟雄和李泽楷已经把餐车收拾妥当,朝他挥手示意。 “先这样吧,越哥,我得回去了。”刘卓豪说,“以后有事我再找你,另外……方便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北都那边靠谱的律师,最好是本地人,有根底的。” 掛断电话,他往餐车那边过去。 说白了,没这层渠道,他就算重来了,多半也是摆摊攒够了钱,走第二条路先出去再回来的。 第45章:【终於还是来了】 “老板,又招人了啊!” 当客人看见摊子后面,除了刘卓豪和黄伟雄,又多了一张戴著透明口罩的生面孔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早上煎饼,晚上牛排,一个人劈成两半也不够用。”刘卓豪铲子没停,头也不抬地回道。 摊前,火早已烧了起来,甚至比昨天燃得更旺。 他们的餐车刚在老位置停稳,车尾的摺叠板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第一拨客人已经像闻到气味的鱼群一样围了上来。 等三人手忙脚乱地擦净铁板、搬出备料箱,队伍已经歪歪扭扭地排了十几米,尾巴甩到了隔壁卖糖水的三轮车旁边,几乎要堵住人行道的半边。 而等到开摊,天色完全暗下来,队伍已经开始弯曲,就好像是昨日那般,跟条贪吃蛇一样。 这份热闹,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刘卓豪不清楚,但多了一个人,手底下確实鬆快了不少。 他趁著翻牛排的间隙,抬眼往队伍后面扫了一眼。 一张张借来的摺叠桌前,李泽楷正小心翼翼地端著滚烫的铁板,像走梅花桩一样在桌椅和人腿的缝隙间穿行,把一份份牛排送到客人面前。 动作虽显生涩,但足够稳当。 这小伙子眼下干点传菜、招呼的活儿,正好。 当然了,主要还是黄伟雄支棱起来了。 多了一个新人,这小子把先前自己教的那些拿出来显摆,摆著摆著,还真有点老师傅的样子。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哈!” 刚开摊不久,黄伟雄就跑了一趟,把昨晚谈好的桌椅都拖了过来。 左右邻摊,甚至隔了两三个铺位的老板,都借了不少出来。 这会儿,写有“刘记街边牛排”的简易牌子旁边,桌椅一路蔓延出去,左右两边各借了四五家的地界。 结果就是,刘卓豪摊上的客人,端著滋滋作响的铁板,有的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上,有的挤在肠粉摊的小方桌旁,还有的乾脆跟卖炒粉的大叔拼了桌。 那些摊主也没说什么,反而招呼得更殷勤了。 就如先前,刘卓豪所说的,夜市摊子的人流量很大。 比起说,是他们麻烦了別人。 倒不如说,是共贏。 他们为刘卓豪摊上这些客人,提供了落座的场地,但同样,这些顾客也给他们带去了人气。 而人气在这各路美食交匯的夜市,是吸引客流的重要手段! “別紧张,第一天,稳当点。”黄伟雄一边飞快地淋酱汁,一边抽空对李泽楷低声嘱咐,“现在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待会儿高峰期,手脚要快,但心里不能乱,铁板千万端稳,要注意安全……” 还真有几分老手带徒弟的架势。 李泽楷连连点头,眼神里透著初来乍到的紧绷和认真,像极了当初的黄伟雄。 刘卓豪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落在眼前的铁板上。 刚来,发懵是正常的。 李泽楷肯定看过自己在小破站的视频,知道自己生意好。 可网上视频的热闹是隔著屏幕的,而眼前这份热闹,是实打实、带著温度和气味的,这完全是两回事。 八月的夏夜,空气又热又稠。 铁板滋滋的油爆声、顾客七嘴八舌的点单声、邻摊炒锅顛勺的哐当声、还有不知道谁手机外放的流行歌……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人和人说话得凑近了,几乎贴著耳朵喊,才能听清。 这般热闹,隔著屏幕看,只觉得烟火人间,岁月安好。 可真扎进这夜市中,尤其是作为那个必须手稳心稳,穿梭在客人之中的服务生。 如果不能快速適应,便只会被这喧囂越缠越紧,越绷越直,直到某根弦“啪”的断掉。 服务业,就是这样的。 不止是做个服务生,其他服务的行当也是如此。 …… 一直忙到十二点过,摊上备的料再次彻底清空,这股持续了近四小时的、近乎野蛮的喧闹,才像被抽掉了柴火的炉子,不得不渐渐平息下去。 没排到的客人带著失望散去,分流到旁边其他还亮著灯的摊位上。 刘卓豪跟往常一样,在收摊后的狼藉里找到一小块清净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支烟,尼古丁混著疲惫,慢慢渗进四肢百骸。 “感觉怎么样?” 他侧过头,问旁边同样坐下的李泽楷。 小伙子耷拉著脑袋,背心的前胸后背都留下了深色的汗渍,在路灯下反著光。 “还……还好。”李泽楷声音有些发飘,回答得有点勉强。 刘卓豪没再追问。 性格上,这小子不如黄伟雄活泛,不主动搭话的话,他基本是不开口的,显得有点闷。 但体格够壮实,膀子有力气。 在夜市摊上帮忙,尤其是端那滚烫沉重的铁板,这是基本要求。 刘卓豪默默抽著烟,任由沉默蔓延。 其实昨晚他们第一个联繫的,不是李泽楷,是那个叫週游的小伙子。 面试时最有眼力见儿,看见早餐摊人多,立刻主动上前帮忙收钱找零的那个。 但电话打过去,对方已经进了厂,语气客气但明確,已经入职干了半个多月了,肯定是走不了了。 至少,得干几个月,先挣点钱。 也是,这年头不比以后,刚毕业的年轻人,少有能心安理得在家待业躺平的。 更多的是被一种无形的焦虑推著,投简歷,托关係,急著先找份工作把自己安置下来,仿佛晚上一天,就会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像李泽楷这样,真能等上一个月,並且隨叫隨到的,確实不多。 刘卓豪吐出一口烟圈,看向远处。 黄伟雄提著打包的夜宵回来,大嗓门划破了寂静:“来来来!今晚加餐,烤生蚝,补补!” …… …… 不过今晚回到家,刘卓豪刚推开门,就发现客厅的灯还亮著。 父母都没睡,並排坐在旧沙发里,电视关著,屋里静悄悄的。 “怎么还不睡?”他皱起眉头。 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 当然,他自己做生意,作息另说。 目光一扫,他看见门边地上放著一箱牛奶,还有几个塑胶袋,露出来香菇、紫菜之类的乾货。 “有人来过?”刘卓豪立刻意识到了。 他再看向茶几,那个平时很少用的玻璃菸灰缸,此刻塞满了菸蒂,几乎要溢出来。 来的人不少,而且待了不短时间。 “你大舅,还有二舅,晚上来坐了坐。”母亲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 父亲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刘卓豪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了,自己生意这么好,没道理不来啊。 第46章:【体检】 “……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就说我赚的是辛苦钱。” 刘卓豪都不用父母开口,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是这样的,都说人好起来之后,就会开始遇到重重险阻了。 確实,毕竟人没好起来之前,可能连搭理的人都很少,更別说为难了。 “……” 父母沉默著。 “你大舅他们就是来道个喜,没说要掺和你生意。”母亲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不满,“你也別因为他们上次没借钱,就误会他们,其实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没借钱。”刘卓豪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我是怕他们来掺和我的事。” 在这点上,没得商量。 哪怕是母亲的亲兄弟姐妹。 “他们又没有这个意思。”母亲试著解释,“你大舅还说了,当时是不知道你这么有主意,要是知道你这么能干,肯定把钱借你。” “还有,他还问你现在缺不缺钱用,你表哥也是做生意的,开个小卖铺,要是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就像那天晚上,刘卓豪把一段段录音放给他们听之前那样自然。 仿佛那些失望、难堪和短暂的清醒,都已经在这一个多月里被磨平了。 毕竟,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刘卓豪没急著反驳,只是沉默地听著,时不时把目光看向父亲。 开小卖铺的表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那小卖铺就干黄了。 以后的人不是网购,就是去大商场逛,哪会去那种看起来就很破旧的小卖铺。 更何况表哥那懒货,上辈子听父亲提过,懒到连货品保质期都不清,被举报卖过期食品,罚了钱,店也关了。 这些事情,刘卓豪都不想多提了。 至於掺和自己生意,是的,目前还没有。 至少还没直接提。 以他们的『眼界』,恐怕得等自己真开了店面,当了真正的老板,他们才会真正开那个口。 到时要安排的,大概也是给表哥表姐们弄个代理店长、收银之类的职位——那种不用自己动手,还能管管別人、面子上过得去的“体面活儿”。 按照他们的逻辑,好歹是个大学生,总得安排个像样的位置。 现在刘卓豪想起这件事情,都觉著不可思议。 自己当时为了赚到开店的钱,日夜兼顾不知道磋磨了多久。 结果呢?人家一来,就舒舒服服摊在那里等著每个月领工钱。 不止偶尔给自己添堵,给其他员工添堵,有时候还仗著自己表哥表姐的身份,对自己提点意见。 后来自己意识到不对劲,想把他们辞退,可碍於亲戚那层情面,都难了。 “总之……” 等母亲的话告一段落,刘卓豪才开口,语气依然硬得像块石头,“不管他们以后怎么说,想让我安排工作,绝对没可能。” 他顿了顿,看著母亲欲言又止的脸,把话彻底说死: “就算他们回头找你们劝,说什么“生意大了身边得有个自己人”,或者“大家都是亲戚,肯定不会害你”……这类话。” “要么,你们一个字都別信,也別替他们传。” “要么你们传了,我一个字都不会听。”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掛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母亲对於自己强硬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父亲,嘴角压了压,像在憋什么,终於还是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讥誚的笑意。 “你这生意还没做起来,倒是想著以后的事情了。”父亲总算是开口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说著,他顿了顿,“不过阿龙那小子,他要是想掺和你的事情,我確实也不太同意。” 母亲立刻横过去一眼。 “你忘了,先前咱们去淑芬家喝茶,顺道想去他那小卖部买点东西上门。”父亲边说边摇头,不紧不慢,“结果东西上全是灰,再一看生產日期,都快到保质期了!” 母亲不说话了,別开脸。 “阿豪现在够累了,多少次回来,澡都洗不动,倒头就睡。”父亲声音沉了沉,“他自己有主意,不想沾,咱们就別给他添乱。” 话落地,屋里更静了。 相似的话,其实他上辈子也说过。 甚至於他表哥的店被客人举报,所以吊销了许可证这个事情,刘卓豪也是听父亲提起的。 毕竟他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表哥那个小卖铺买东西。 “对了。” 白天出摊,晚上夜市,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刘卓豪久违的跟父母有坐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他趁机提了一嘴,“我给你们约了下个星期的全面体检。” 这话一说出来,不管是因亲戚的事儿,脸色难看的母亲,还是说,神情认真的父亲都愣住了。 “浪费钱!” 第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开口了。 “……主要是我要去体检,所以我也给你们预约了体检。” 刘卓豪拿出了一早就想好的说辞,“最近熬夜熬得太过头了,我总感觉有时候喘不过来气。” 父母的脸色直接就变了,异常的难看! …… …… 医院体检中心,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刘卓豪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周围是低声交谈的人、叫號的电子音、还有推著仪器车走过的护士。 他在备忘录里慢慢地打字: “14年的今天,我们从一份35元的街头牛排开始……” 手指顿了顿,他刪掉这略显煽情的开头,重新写: ““街头牛排”目前是一个全新品类,我们的核心目標是用儘可能低的价格,让更多人能毫无压力地体验一次铁板牛排的乐趣。” “我们选择了主流的调理工艺,它保证了稳定的“嫩滑口感”,这是目前顾客最需要的。” “但这远远不够……” 趁著请假陪父母来体检,刘卓豪想著以后的营销gg。 而远处,黄伟雄拿著运动相机,正从侧面拍著自己等待的模样。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刘卓豪抬起头,看见父母从检查区那边走出来,后头,还跟著自己的另一个员工李泽楷,他同样拿著另一台运动相机,记录下来。 父母压根就当后头那相机不存在,两人脸上都带著未褪的紧张,一看见他,立刻加快脚步走近。 “怎么样?”母亲抢著问,声音有点紧,“医生……没说什么吧?” 父亲没说话,但眼神牢牢锁在他脸上。 第47章:【第一个梦圆了】 “其实我没事。” 刘卓豪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几乎要懟到脸上的运动相机镜头,“知道你们不肯来,才说我身体不舒服,骗你们一块儿检查的。” 赚到钱后,他就在盘算带父母体检的事。 光给他们预约,他们肯定不来。 是钱的事儿,但也不是钱的事儿。 人到了一定年纪,对体检有种莫名的恐惧,尤其是普通家庭,总觉得身体哪里可能不对劲,但又怕真查出什么来,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他赚到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他们来体检。 “你这孩子……乱花钱。”母亲听了解释,鬆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 “行了,等过几天出报告了,咱们再来问问医生。”父亲脸上的紧张也散了,转而朝举著相机的黄伟雄和李泽楷招手,“你们两个,別拍了,走,叔叔请你们吃饭。这些天,多谢你们帮著阿豪。” 黄伟雄手里还稳稳地举著相机:“叔叔,我们领工资的,可不是白干。” “我才来一个多星期。”李泽楷也从旁边补了一句,两人一左一右,镜头仍对著这边。 父亲更疑惑了,指著那相机:“这玩意儿……到底拍来干啥?拍了能放电视上?” “不会上电视……”黄伟雄说著,扭头看了刘卓豪一眼,咧嘴笑道,“但也不一定,没准老板將来火了呢?” “你们一直叫他『老板』?”父亲捕捉到这个称呼,好奇地问。 “是啊,聪哥也这么叫。”黄伟雄顺口就答。 “聪哥?”母亲听愣了,“庄梓聪吗?” “对啊,聪哥。”黄伟雄点头。 父母的目光一下子全转到刘卓豪脸上,带著明显的困惑和探询。 “公是公,私是私。”刘卓豪迎上他们的视线,语气平常,“做事得分清楚。” 这话说得简单,但意思摆在那儿。 生意上的事,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哪怕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到了摊子上,该叫老板还得叫老板。 …… …… 午后,刘卓豪靠在自己房间的旧椅子上,对著电脑屏幕,脑子有点放空,身上却有种久违的鬆弛感。 今天休息。 带父母体检这事儿,算是圆了回来后的第一个念想,把上辈子哽在喉咙里、没底气说出口的话,这次总算能自然地推著他们去做了。 他目光移到屏幕右下角。 九月了,学生都开学了。 他的街边牛排摊,也摆了整一个月,手头终於宽裕了些。 自己不再是刚回来时那样,兜里就几千块钱,连支个手抓饼摊子都得东拼西凑。 下午给黄伟雄和李泽楷结完这个月的工钱,他现在对外没有任何欠款。 加上从父母那儿借的、暂时不用急著还的钱,还有这两个月摊上的营收,林林总总,手头能动的钱,差不多有十万出头。 不是存款,是流动资金。 “两个月……” 刘卓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又重新把自己的第一个视频打开,找到那条之前瞧著刺眼的弹幕——“十万块钱的学费好像也不多啊?” 学费至少十万,这多吗? 很多啊。 自己先前辛辛苦苦摆了一个月的早餐摊子,也就赚了六七千,加上原先的,资產也才一万多。 这十万块钱,得两三年才能攒得出来。 如果是寻常打工人呢,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要攒出这笔钱,时间至少得再翻一翻。 但现在呢? 摆夜市摊子卖牛排,只需要两三个月。 甚至於单算钱,不给自己预留什么生意上的余地,两个月就够了。 当然了,这很辛苦。 摆摊,赚的是辛苦钱。 “有十万块……很多事就能铺开了。”刘卓豪低声自语。 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停在六十多万,达成了全站排行榜最高第18名。 多数观眾果然只看到了开头的独白部分,那里的弹幕最密。 等画面切到他第一次利落摆弄手抓饼摊时,弹幕便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 但总有人愿意看下去。 “第一次摆摊就这么熟练?这是什么天赋?” “我就说看中华小当家有用。(滑稽)” “我现在就在大学里摆摊卖手抓饼,跟阿婆主完全不是一个手速,我做一个饼得三四分钟,而且最多一次性做两个!” 公域流量进来后,视频內对於自己的摆摊,不再只是如线下那些学生顾客留下的夸夸弹幕了,还会有些其他的內容。 至於粉丝数—— 11145。 破万了。 確切的说是四天前破万的,比起於自己在私域流量里,一点点靠著现实里的摊子积攒。 在提高视频的质量,得到小破站的推流后,自己的视频数据上涨的同时,带动了自己的粉丝数上涨速度。 自己在现实里的顾客,不一定是小破站的用户。 但在小破站的推流下被吸引来的,一定是来自全国各地,通过了答题门槛的小破站用户。 两者的区別很大。 他建的粉丝群里,也涌进了大量新人。 “原来阿婆主在凤城摆摊啊。” “你们都是现实里的顾客吗?” “对啊,都是附近的学生,刘老板的手抓饼很好吃的!” “看得出来……” 刘卓豪扫著群里的閒聊。 线上粉丝和线下顾客在群里对帐,目前还算和谐。 不少人冒泡,聊天间隙夹杂著各种刘易峰和杨丽颖的表情包。 看到这些表情图,刘卓豪先是一愣,隨即想起,眼下正是《古剑奇谭》和《杉杉来了》热播的时候。 说来,明年《盗墓笔记》、《花千骨》、《琅琊榜》就要上了…… 他摇摇头,打住思绪。 自己不是娱乐圈的人。 上辈子只是个在电脑前追剧的普通观眾,不是幕后操盘手。 虽然知道明年哪部剧会爆,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倒也不一定。 等以后钱再多些,说不定真能参与点投资呢?或者说…… 这念头一闪而过,刘卓豪没深想。 群里聊天还在继续: “听说凤城那边的牛肉很嫩。” “是啊,我们这边牛肉出名,来旅游可以尝尝,不过最好去摊上买鲜肉,隨便找家店借个火自己烫,直接去火锅店,容易被宰。” “什么意思,本地人和外地人两种价?” “那倒不是,管你是本地外地的,都宰,所以我们本地人吃火锅,基本都自己买肉回家弄。” “你们是在哪个城市啊,你们那边有地铁吗?我们这儿连地铁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第48章:【傻孩子】 网际网路拉近了距离,相隔两地的人,可以肆意的分享自己身边的见闻。 可人一多,或许便会有麻烦。 为了避免这个可能出现的麻烦,刘卓豪先是给庄梓聪、黄伟雄和李泽楷安排了管理职务,然后在群里敲字—— “你们有谁有时间能担任管理,我……” 字敲到一半,刘卓豪却顿住了手指,刪除了所有內容。 而后,他点开了群公告,发了份招聘管理员的公告。 主要工作就是管好现在这个群,以后可能还会建新群,一併管著。 最好能顺便盯著点视频底下的评论区,看到引战或特別极端的发言,及时截图发给自己。 至於月薪—— 五百! 钱不多,但在14年,当个粉丝群管理还能领工资,已经算是稀奇事了。 “啊?我没看错吧?当群管理还能拿钱?” “我应聘!” “我,大学生,时间多!” “我当过三年网管,通宵那种!” “我做过贴吧小吧主,擅长对线(不是)……” 群消息瞬间炸了。 別人家的粉丝群,管理都是看资歷、看贡献,特別是那些明星的粉丝群,想要进群都得看花钱多少。 更別说,当个管理员了。 哦,不对,在饭圈里,这叫大粉,或者xxx的超话大v。 而到刘卓豪这儿倒好,不仅不挑,反而还倒贴钱。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刘卓豪在飞快滚动的聊天框里,@了全体成员,补上了几条管理员守则: “1.严禁徇私,公平对待所有群员。 2.严禁私下与群员进行任何形式的金钱往来或不当联繫。 3.发现引战、辱骂、敏感话题,第一时间禁言或移出,並截图报备。 4.本职务为线上兼职,接受定期线上沟通与指导。 ps:如果有人发现管理员不作为,或者恶意踢人、骂人的,可以直接发我的邮箱进行举报。”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 工资肯定得发。 就像自己给庄梓聪发工资一样。 公是公,私是私。 拿了这份钱,就不再是“粉丝”帮忙,而是“员工”在工作。 前者,要是在自己的粉丝里头搞小团体,排挤其他粉丝,利用自己的声名狐假虎威,事后想要处理就会变得很麻烦。 毕竟人家既没有领钱,又是自己的粉丝,是免费帮忙的。 说出去,自己就是背信弃义,是迫害初创团队。 而后者,就只是员工。 如果发现这种行为,自己可以直接处理,正式的开除,避免很多麻烦。 “要求有点严啊……” “算了,当我没说。” “我可以!我能做到!” 有人退却,有人仍旧用文字,高举著手臂。 而其中,刘卓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刘鸿浩。 这是备註,也是真名。 这是自己的qq好友。 刘卓豪设置了不允许任何人添加自己为好友,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是通过自己的邮件一轮面试,进入第二轮的人。 便是那个说出4g牌照下发,並且预估未来网际网路环境的人。 面试中的第四个人,在其他三人都已经行动起来时,他的反应最慢,或者说行动力最慢,以至於根本没有活计,只能站在旁边尷尬的訕笑。 刘卓豪点开私聊窗口,发了条消息过去:“最近怎么样?工作定了吗?” “在做网管,夜班。”刘鸿浩回得很快,“老板,我有大把时间,可以兼职群管,保证按规矩来。” “……你现在很缺钱吗?”刘卓豪问,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我这边摊子上也缺人,如果你愿意辞了网管,可以过来全职,待遇比群管好很多,嗯,上升空间比做网管大。” 先前招人时,他没把刘鸿浩放进名单。 首选的週游进了厂,他转头就联繫了李泽楷。 但现在……其实可以再招一个。 毕竟手头上宽裕了,多个三千块钱的人工成本不算什么。 早点把人放身边,也能早点摸摸性子,合適的话,还能作为班底培养看看。 对话框那头,“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刘卓豪透过这漫长的沉默,已经读出了答案。 刘卓豪没有乾等。 他切出窗口,开始瀏览新闻。 房价、政策、行业动態…… 重生者的优势在於信息,但並不代表著,自己全知全能。 前世,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很多讯息其实都是碎片化的在短视频的衝击下,被动的接收。 非常模糊。 自己懂行的,只有餐饮。 就连做网际网路,其实也是个半吊子。 所以重生回来后,刘卓豪仍旧保持著阅览实时资讯的习惯。 不过14年的网络信息远不如后世发达集中,很多脉络需要他自己费力拼凑。 不读书,不代表著不学习。 “抱歉,老板,我还要去上学。” 正刷著网页,跟刘鸿浩的对话框弹出来,他给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上学? 刘卓豪看著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记得,刘鸿浩简歷上写的是“职高毕业”,这是考上了? “什么学校?” 他第一时间回復,询问了学校。 刘鸿浩回復了,是个二本,在省內。 甚至都不是对口招生,而是普通高考。 职高生参加普通高考考到二本? 刘卓豪有些意外,还以为是个大专之类,居然是个二本。 这可不容易。 不排除其他城市,可能有些职高学校,確实是有在教书的。 但就刘卓豪对自己所在这个小城市的了解,职高学校跟中专学校没有什么区別,学生上学多数时候都是在玩。 基本上,都是老师在上边讲老师的。 学生在底下玩手机。 各干各的。 在这种环境下,考到个二本的概率,很小。 毕竟能考上的人,几乎不会在中考时被分流到职高学校,而是会到正常的高中。 刘卓豪眉头一皱,敲著字:“所以你现在是在赚学费,家里很困难?” “还好……” 刘鸿浩不愿多说。 刘卓豪沉吟片刻,敲字:“如果真缺钱,可以去试试国家的助学贷款,在校期间没利息,毕业后再还。” 消息刚发出去,qq聊天框突兀地弹出一个系统提示:“请注意財產安全,谨防诈骗……” 刘卓豪:“……” 连对话框里刘鸿浩的“正在输入中”也停下了,似乎也被这提示嚇了一跳。 “我说的是跟国家申请助学贷。” 刘卓豪赶紧补充,一字一句敲得很清楚,更慎重了几分,“每年的数额虽然有限,但是在学校內,到工作后的几年里头,几乎是没有利息的,不是你想的那种高利贷。” 好一会儿,刘鸿浩的消息才回过来,字里行间透著迟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可是……这种不是都说要走关係才能办下来吗?” 刘卓豪看著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荒谬、悲哀,但又能感同身受。 这傻孩子。 第49章:【得想个拍摄企划】 伴著“咚咚咚”的敲门声,父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杯热茶。 “吃完饭喝杯茶,消消食。”他把茶杯放在桌角,“今天难得休息,別看电脑了,去睡个午觉。” “你平时不都这个点补觉么,別乱了作息。” “知道了。”刘卓豪应著。 父亲看到自己在忙,没有多待。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自己在屋里头玩电脑,父母在外头喝茶,然后给自己冲一杯送进来。 平静,祥和,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压力。 记忆中,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便是重生回来之后呢?自己一直都在忙碌著,特別是摆了夜市,基本上自己跟父母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他们中午没有回家,晚上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夜市了,回到家时,他们都睡下了。 毕竟就算回来了,自己也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人了。 不是那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了。 他不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父母在前头遮风挡雨。 刘卓豪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句『这种不是都说要走关係才能办下来吗?』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眼前,却让那种熟悉的、属於小地方孩子的困窘与小心翼翼的试探,显得格外清晰。 这感觉,他太懂了。 “那是国家给学生的政策贷款,用来读书的,只要满足条件,都给发。”刘卓豪深吸一口气,回復的措辞都慎重了许多,免得让这孩子错过了求学的机会。 能以职高的身份参与普通高考,考上二本,不容易。 顿了顿,他用一种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在键盘上敲著字: “而且这是贷款,不是不用还的。” “总不能你申请了,钱被別人拿了,欠的钱你来还吧?” 对於很多普通家庭,尤其是小地方出来的孩子,“办事要找关係”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想法。 刘卓豪以前也这么想的,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家里头的孩子,人家凭什么给我申请,批覆? 好在当年他的大学导员人不错,看他总在校內兼职,主动提了一嘴这事。 不过刘卓豪没申请就是了。 一来读的是三本,助学贷的额度不够填学费的窟窿。 二来,就算免息,他也没把握將来一定能还上。 骨子里,他不太想欠钱,哪怕是欠国家的。 但刘鸿浩不一样。 他考的是二本,学费方面依靠助学贷应该能担得起,最多生活费紧巴点,偶尔兼个职也能撑过去。 对话框里头,刘鸿浩没有再回復,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了。 良久,他的消息才弹出来: “真的这么好?” 刘卓豪几乎能透过屏幕看见对方將信將疑的表情。 他有点无奈,但更多是理解,再次打字强调道: “真的这么好,你可以去学校相关部门问问,反正问一下,不损失什么。” 这个政策14年的现在,还不算是『完全体』。 到了以后,刘卓豪记得,不止是发放的额度更高了,而且在毕业后,好像是几年內还清的话,基本是没有利息的。 某种意义上等於,只要没有其他家庭方面,个人不愿意之类的因素,只要考得上,就能够读得上。 甚至於,还会有助学金,勤工助学……的一些方式,提供一些生活费上的帮助。 当然了,助学金和勤工助学这方面需不需要『关係』另算,刘卓豪回想著后面几年的新闻。 报导的,其实並不多。 一棵树上,总有几条蛀虫。 在往后,几乎人人都能做自媒体博主,都能把自己的日常分享到网络,大家都在追捧流量的时代下,居然只有那么一些新闻,还是能看出力度的。 这次,刘鸿浩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更久。 最后,屏幕上只跳过来两个简单的字: “谢谢。” 刘卓豪回著: “不用。” 刘卓豪看著那个“谢谢”,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一个能在职高环境下考上二本,对陌生信息保持警惕但愿意聆听的人,耐心和韧劲应该都不差。 或许,线上管理这种需要细心和定力的活儿,他反而合適,並且…… 刘卓豪想起面试时那份关於4g的邮件,思路清晰,有前瞻性。 他敲下一行字: “对了,你既然对网际网路趋势这么了解,那对视频剪辑、拍摄、后期这些……有接触过吗?或者,你大学专业选的是什么?” …… …… 餐车在傍晚的车流里缓缓开著,黄伟雄和李泽楷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说著什么时候去考个驾照的事情。 刘卓豪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脑子里却在转著別的事。 生意是不错,照这个势头,一年下来能赚几十万。 但这高收益,靠的是低成本。 摊子小,没租金,人工简单。 刘卓豪喃喃著,低声说了一句: “再过几个月吧。” 黄伟雄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刘卓豪摇摇头,他是在想店面的事。 有了十万出头的流动资金,其实昨天休息时,他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要开店了。 有一个店面,是有很多好处的。 不用再风餐露宿,担心天气的问题,能固定营业时间,能做午市甚至早餐,能慢慢攒下熟客,能试著立个牌子…… 可问题也多,这小城市的外卖还没起来,像肯德基、麦当劳一样招募专职骑手进行配送成本太高。 而且一旦开店,投入就大了,转让费、装修、设备、证照、押三付一的租金、备用金……林林总总,没二十万下不来。 更重要的是,开了店,竞爭就不同了。 摆摊时,他的对手是夜市里其他小吃摊。 可开了店,他就得跟肯德基、麦当劳、华莱士这些牌子抢客人,还得跟本地那些开了十几年、有固定客源的老馆子抢。 这年头,喜欢下馆子的年轻人还没成为消费主力,父辈们更习惯在家吃饭。 有限的堂食客流,早被那些老牌子瓜分得差不多了。 在经过一番权衡,刘卓豪暂时放弃了现在开店的想法。 25年做餐饮,必死。 14年做餐饮,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刘卓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动握把。 『怎么才能像摆摊时那样,把胜率拉高?』 浮现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的脑海中又同时生出了答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答案——网际网路。 网红效应。 “咱们该想个拍摄企划了。” 刘卓豪忽然开口。 “……” 黄伟雄跟李泽楷正聊著报名的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得有点懵。 “什么企划?” 李泽楷平日里头不声不响的人,突然蹦出来一句,“魔镜號?” 第50章:【限时活动企划】 “店铺今日限定活动开启,隨机抽取幸运顾客!” “买完牛排后,愿意上镜拍摄並等到收摊的朋友,可以在旁边盒子里抽个签。” “抽中红纸条的幸运顾客,收摊后由刘老板亲自为您烹製一道特別美食,並作为品尝者出镜,出现在我们的视频中……” 摊前的大喇叭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著。 喇叭旁边还立了块手写牌子,红笔大字格外醒目——波士顿龙虾。 “老板,这喇叭里说的是啥意思?” 儘管喇叭已经喊得很清楚了,排到摊前的顾客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这太正常了。 从事过服务业或者是面向大眾的职务的人都明白,就是会有些人脑迴路很奇怪。 “就是个拍摄活动,愿意上镜帮忙的,可以抽个签试试。”刘卓豪手上的夹子没停,煎牛排的动作行云流水。 干了两个月,这副年轻身体已经找回了上辈子那种“牛马”状態了。 別说累,就算真有点头疼脑热,也能硬撑著干完活,脑子里压根没有“请假”这两个字。 “吃的啥啊?”客人继续问。 “今天菜单是波士顿龙虾。”刘卓豪耐心地答道,没管牌子就立在旁边。 客人还想再问细节,后头排队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前边的能不能快点啊,那喇叭里头不是都说了嘛,一直问一直问!” “点完单靠边行不行?別聊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学长!三份牛排,全要黑椒!” 刘卓豪冲后面点了点头,手上又一块牛排放上铁板,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自己的摊子,现在基本有了一个保底收入。 在稳定的情况下,每个月至少都能有个三万来块钱的收入,要是生意一直红火,五六万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来,自己眼前就有两条可以走下去的路了。 一条,继续把钱投在实体產业里,开个门店,做餐饮,做品牌。 另一条,把赚来的资金投入到作为博主的拍摄中,积累人气。 刘卓豪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毕竟从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明白,自己是一定要做网红的。 网际网路这碗饭,自己一定要吃。 如果吃不到这碗饭,在当下十年里,以自己作为普通人的知识储备,是很难起得来的。 除非提前囤口罩,这是一个眾所周知的选项。 但那不好。 重来一次,刘卓豪更愿意去做免费送口罩的人。 至於在已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可以囤积去卖口罩? 狗都不做! “小豪……” 当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刘老板』的时候,刘卓豪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已经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庞。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比自己大些,得有二十出头。 还有个妇人,显得圆润富態。 三人硬生生从旁边挤过来,根本不管摊前排队的人,就跟著自己搭话。 刘卓豪微笑的看著他们,一个个喊著: “表哥,表姐,还有……” 他顿了顿,“二舅妈!” 而在自己喊出口的那一刻,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面前的客人本来不满的神情顿住,冷眼瞧著没说话。 “誒,还记得我,我……” 二舅妈乐呵呵的开口,正想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三位,我现在挺忙的。” 刘卓豪打断了她的话语声,又看向摊前的顾客,“怎么说,吃点什么?” 二舅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著的嘴还没合上。 表哥表姐对视一眼,脸上有点掛不住。 而原先听到他们认识,还是亲戚,神情有些无奈的客人愣了一下,隨即赶紧开口: “来四份牛排,一份蘑菇,一份黑椒,两份番茄。” “对了那份黑椒加肉。” 刘卓豪点点头: “……好。” 二舅妈的脸色有些难看:“小豪,我们也要点餐,来三份……” “不好意思,二舅妈。” 刘卓豪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挥了挥手,“排队。” 简单得只有两个字。 他的目光瞧去,冷淡的注视著二舅妈。 在自己的目光下,二舅妈眼中的理所当然渐渐凝固,变得难以置信,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开口。 按理来说,自己与他们更多的交集,是以后发生的事情。 自己不该因此,而迁怒於眼前人。 可在看到她带著两人直接插队挤进来的那一刻,刘卓豪直接省去了这个想法,以后,现在?有什么区別。 反正自己都不想跟他们沾边。 “去排队啊,没看到这么多人吗?” “刘老板这是你什么亲戚啊,素质这么差。” “能不能別在那里杵著了,这里很多人啊。” 后头,顾客们也喊了起来。 黄伟雄跟李泽楷闻言,赶忙过来,打算帮忙先照顾著两人。 可都还没有开口,刘卓豪已经瞪了他们一眼: “干什么呢,这么多客人,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 一句话,就把两人到嘴边的话给塞回去了。 他们两人头顶新戴的运动相机,清晰的记录下这一幕。 但刘卓豪並不在意。 目前,他的自媒体帐號正在尝试著成型,视频也不再如以前那般,不经过任何处理,直接往上头传输。 所以,他不在乎。 就算真被拍下来了,他也不在乎。 早点把自己的態度,亮出去给其他人看见,那才好。 这时候心软,就是给他们以后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况且这件事情上,自己的处理绝对没有问题。 在眾人的声討声中,三人脸色难看的走开了,倒也没有真去排队,而是远去了。 临走前,表姐小声嘟囔一句:“什么態度……” 刘卓豪听得清清楚楚,但根本不在意,不过那拿著夹子的手,却是攥得更紧了! 是的,自己应该早有预料才对。 在知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意不错,並且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就该明白他们一定会到摊子上来。 一定会。 “这是……” 不过很快,眼前顾客惊奇的声音將刘卓豪的注意力抓回来。 是一对情侣,大概是附近师范的学生,说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不是像本地人一样,普通话里混杂著家乡口音。 “恭喜。” 刘卓豪脸上浮现出笑容,“是否愿意成为我们视频里的主角,品尝由我来烹调的美食呢?” 没错,眼前这对情侣抽中了红纸条。 这意味著,他们享有那条价值两百块钱的波士顿龙虾,並且成为自己视频企划的第一对顾客。 “当然。” 第51章:【说词儿啊】 “事先声明,接下来我会用这条波士顿龙虾,为你们烹调一顿美食。” “这个过程,会有意面、鸡蛋、少量的酒,还有……诸多材料作为辅料,所以我再次跟你们確认一下。” “你们並没有对这些食材过敏,对吗?” 刘卓豪的嗓音,透过衣服上別著的麦克风录製下来。 面前的餐车上,那四个摆放铁板的炉子已经被搬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光滑的铁板直接架在上头。 眼前,两个被选中的顾客正有些紧张地坐在摊前的两张高架椅子上,而原先摆放配料的地方,此刻被清空,成为了他们的餐桌。 “对,对吧……” 男生回道,目光不自觉朝两边的支架上的两台相机瞧去。 这两台,是黄伟雄和李泽楷在调著机位,在他们的旁边还竖著几个大灯补光。 而刘卓豪头上,还顶了一个相机。 三个相机,几个补光灯,把整个摊子还有两个顾客罩在一块儿。 “瞧著还挺正式,我还是头一次看別人拍电影嘞。” “这哪是拍电影,拍电影可比这个专业。” “这拍了能干嘛,是要发到民生直播室吗?” “不是,听说是放到什么……破网站?对对对,破网站!” “那是小破站!” 而在这『罩子』外头,分明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可夜市里竟有不少还没有离开的顾客,正將这里团团围聚起来,好奇的目光瞧著整个拍摄场地,时不时还有人点评几句。 “那就开始了。” 刘卓豪深吸一口气,镜头紧紧追著自己的两只手。 他並没有把自己头上的主机位,对著眼前的两个顾客。 他们不是视频里的主角。 至少现在不是。 此时此刻,主角是铁板一边,那木架子上用冰块堆积起来的龙虾。 一只一斤出头的波士顿龙虾,深蓝近黑的甲壳在灯光下泛著暗哑的光泽,两只大钳被橡皮筋松松束著,触鬚还在微微颤动。 它是活的。 是刚刚摆摊结束,批发市场相熟的老板特意差人送来的。 又摆了早餐摊,又摆了夜市摊,刘卓豪现在在那批发市场的名气不低,几乎人人都识得自己这个『刚毕业就做了两笔生意』的刘小老板。 镜头记录下,他抓起龙虾,左手按住虾身,右手抄起一根长长的铁钎,快、准、稳地从龙虾尾节处刺入—— 这是放尿。 一股清水渗出,龙虾猛然挣扎,隨即被牢牢按住。 “这龙虾看著挺新鲜的。” “这不是废话吗,都看得出来这龙虾是活的。” “这可是波龙,一斤就得一百五往上嘞!” 刘卓豪没有说话,眼前的两个顾客也没有说话,就连周围其他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压低了音量,可仍旧在討论点评著。 厨房用的剪刀被拿起,剪开虾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刘卓豪的手像庖丁解牛般,精准地將龙虾大卸三块,硕大的虾钳,虾腿一堆,连著头的虾身一堆,那根肥硕的虾尾被完整剔出,粉白晶莹的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他用刀背“啪啪”几下,將虾钳外壳敲出均匀裂纹,动作粗獷却极有分寸。 铁板早已烧得滚烫,他淋上一勺混合油,火焰“轰”地窜起半尺高,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虾头与虾黄最先推到烧热的铁板上,虾头在热油中迅速变红,刘卓豪用铲子狠狠按压,挤出橙红的虾膏。 “这是精华……” 他舀起一勺,淋在早已备好的蛋液碗里,撒上几粒葱花,將小碗置於铁板边缘的低温区,轻声喃喃,“借铁板的余温,给它慢慢烘熟,这叫『虾脑蒸蛋』,味道嘛,你们等会儿自己尝尝……” 刘卓豪没有抬头,却能听到眼前似是隨著自己的喃喃声,响起两个“咕咚”的吞咽声。 虾钳与虾腿跟著几块黄油一起被推在铁板上,黄油滋滋融化。 刘卓豪將虾钳排列整齐,耐心地把融化的黄油淋上,又“——唰”的在火焰升腾下,洒下酒液,酒香瞬间激发出海鲜极致的甜。 他盖上一个小不锈钢碗,燜烧。 “钳子肉厚,得用酒气和蒸汽把它从里面煨熟,锁住汁水。” 刘卓豪继续说著,却不知道是在朝著眼前的两个顾客,还是说,以后荧幕前的观眾。 剩下的虾尾与虾身肉,他去了所有的硬壳,轻轻放上铁板,撒上金黄蒜蓉、雪白芝士后,被推到温度稍低处,慢慢焗烤,芝士融化拉丝,奶香与蒜香狂暴地涌出。 “吃主食吗?” 刘卓豪忽地问道,而这时候,刚才嘈杂的环境,竟不知不觉安静了。 “啊?” 眼前的情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们才愣愣地开口,“吃,吃吧。” “行,那给你们做碗炒饭。” 刘卓豪又把铁板的虾油、黄油、汁水……推到一块儿,与一碗隔夜米饭、鸡蛋、葱花在铁板上飞快翻炒。 小瓷碗里的虾脑蒸蛋,嫩黄如布丁。 黄油燜烧虾钳被摆上,壳已张开,露出雪白饱满的钳肉,方便客人夹取,酒香扑鼻。 蒜蓉芝士焗虾,金黄浓烈,香气袭人。 还有两小碗虾油蛋炒饭。 “请用餐。” 刘卓豪用毛巾擦了擦手,把口罩取下来,微笑道,“顺序別乱,先来口餐前的鲜蛋,之后尝尝钳肉的浓香,最后那口饭可以混著那芝士焗虾,把所有味道都收进去。” 眼前,两人愣愣的。 在自己的注视下,两人迟疑的抬起了手臂,拿起了带著温热的汤勺,朝著那小瓷碗里的蒸蛋舀了一口,轻吹了几下,送入嘴中。 “嘶呼嘶呼——” 两人一边吸著冷气,一边囫圇著嘴巴里的蒸蛋。 好一会儿,两人才吞下,便又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往那虾壳微张的虾钳肉夹去,一块、两块,接著是芝士焗虾,炒饭。 转眼间,餐桌上的美食,已经是被尝了个遍。 但两人似乎还未满足,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虾钳肉,拌著炒饭吃。 “不是,说词儿啊!” “到底好不好吃啊!” “那龙虾肉,看著就香!” “刘老板还有这一手呢,这急头白脸请你做一顿,得多少钱啊?” 他们两个没说话,刘卓豪没有著急,只是记录著。 倒是旁边围观的看客已经是急不可耐了,高声问著,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两人在食客的提醒下,这才想起来该评价,但抬起头后,两人却都愣愣的,说不出什么词儿。 第52章:【拍摄结束】 深夜,夜市已近尾声,许多摊档都熄了火,却仍有乌泱泱一群人围聚在一处摊位前。 不止是食客,连旁边几个准备收摊的老板也揣著手,乐呵呵地凑在一旁看热闹。 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寻常的油烟味,而是一股鲜甜的、带著黄油焦香的海產气息。 “放轻鬆,咱们这不是美食评审,就是吃顿饭,聊聊天。”刘卓豪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站在铁板后,目光平稳地看著眼前两个被选中的年轻食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两人身前正摆放著刚刚简单品尝过的几道美食,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觉得好吃就说好吃,不喜欢也直说,咸了淡了,口感怎么样,想到什么说什么,都行。” 镜头先是追隨著处理龙虾、烹飪的过程,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上。在几十双眼睛和两台运动相机的注视下,两人明显有些不自在。 “好,好吃。” 男生先开了口,目光游移在镜头和刘卓豪之间,“龙虾肉……很紧实,弹牙,嗯,是新鲜的。” “味道……我觉得刚好,但我口味偏重,我是川渝人,要是能再辣一点可能更过癮。”他语速由慢到快,渐渐流畅起来,“不过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提前说……总之,很香!” 算是夸讚。 是好评。 他说完,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女生。 女生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蚊子似的挤出两个字:“……好吃。” 刘卓豪微笑頷首,语气比平时招待客人时更正式了些: “非常感谢二位愿意参与拍摄,这应该会成为一段挺特別的回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朝旁边一瞥。 早就对过流程的黄伟雄心领神会,立刻举著相机支架,平稳地向前推了近景。 另一侧,李泽楷稳稳地持著中景镜头。 “那么,今天的视频內容就到这里了。”刘卓豪转向黄伟雄手里头的镜头,笑容標准,“感兴趣的朋友欢迎点讚、投幣、收藏,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说完,他像是彻底放鬆下来,转头看向那两位还端著铁板的食客,语气恢復了平日的隨意:“拍完了,你们还吃吗?趁热吃风味最好。” 这话如同一个开关。 两个年轻人先是一愣,隨即明显鬆了口气。 “吃!当然吃!”男生忙不迭地点头,立刻拿起筷子,近乎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一大口炒饭,又赶紧夹起一大块白嫩的龙虾肉塞进嘴里,吃得嘖嘖有声。 女生也放下矜持,小口却快速地吃了起来。 分明就在几小时前,他们刚在这里吃过牛排,因此而得到了拍摄的机会。 但此刻,他们食慾却依然真实。 而周围呢?其余人原本不自觉压低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交杂著善意的鬨笑和议论。 “结束了?小哥,分我块肉尝尝味唄!” “刘老板,这龙虾以后能单点不?” “想啥呢,这一只波龙得多少钱?老板是搞活动!” “那可说不准,老板不都把牛排卖成招牌了嘛!” 热闹的声浪重新包裹了摊位。 无论是食客大快朵颐的模样,还是周遭七嘴八舌的调侃,都被清晰地收录进镜头里。 “好!收工!”刘卓豪拍了两下手,脸上那份属於“拍摄状態”的紧绷感悄然褪去,显出一丝深藏的疲惫,但眼神在扫过依旧热烈的人群时,却难掩喜意。 “再次感谢大家,今天『深夜食堂』的特別活动,到此圆满结束!” 是的,直到此刻,视频才算真正拍完。 刚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位素人食客在“拍摄中”的拘谨和表演痕跡。 那声“结束”,是他故意设下的“戏中戏”。 唯有卸下“被拍摄”的意识,人对美食最本能的贪婪与享受,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那才是观眾想看的“真”,远比任何刻意的讚美都有力。 特別是自己似是客套的那句询问,如果不好吃的话,自己说完拍摄结束,食客肯定不会再给面子,停下用餐。 可如果好吃呢?那肯定是,吃完再走。 …… …… 人群並未立刻散去,反而更多好奇的人围了上来。 “刘老板,这样的好事儿啥时候再有啊?”一个穿著汗衫的中年大叔嗓门洪亮,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不客气。 “最快也得下星期了,得看这期视频大家反馈怎么样。”刘卓豪一边利落地擦拭铁板,一边实话实说。 “多抽几个人行不行?” “下回吃啥?能预告不?” “老板你下次早点喊啊,我来的时候抽籤都结束了!” 刘卓豪耐心地一一回应,带著笑將眾人的兴致安抚下去。 人群这才意犹未尽地哄然散开,但他们並未离开夜市,而是三三两两地转向那些还在营业的粥铺、麵摊,继续寻找宵夜。 凌晨近一点,本应冷清的夜市,竟还流动著不少人气。 刘卓豪停下动作,望向那些在零星灯火间穿梭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埋头收拾的黄伟雄和李泽楷。 谁留住了他们? “是我……” 刘卓豪忍不住攥紧拳头,这算是预料之外的。 选了第二条路之后,他肯定是要更多把精力放在拍摄和运营帐號上。 在此之前,自己的视频方向其实很混乱。 说是生活记录,但有时候为了吸引线下的顾客关注,会夹杂著长达数个小时枯燥无味的工作记录。 偶尔呢,还出点在粉丝评价里都快跟『舌尖上的美食』这样档次的节目坐一桌的gg视频。 自己想要更好的运营帐號,肯定需要有更专业的策划方向。 刘卓豪本想著做个企划,办个活动,做成像是『隨机挑战』那种能够展开很多期节目的內容。 但没想到,这第一期的视频拍摄,就引来这么多的客流关注。 这感觉,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头响起,刘卓豪目光瞧去,却见一个穿著校服,肤色有些黝黑,戴著个眼镜,看著就很会『考试』的女孩往黄伟雄那边奔过去。 “嚯,高级中学的校服?” 刘卓豪很意外,他实在没想到,中专毕业的黄伟雄,居然还高材生的妹妹。 不过…… 在这个小城市里,像自己这样的独生子,其实才是异类。 第53章:【总算有机会了】 临近中午,书店门口的台阶被晒得发烫。 刘卓豪蹲在书店里侧的阴影处,低头摆弄著运动相机的后盖。 店门敞著,外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混著车流声飘进来。 “……我爸妈觉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读了书將来也没能力给她安排什么好工作,所以不太想她继续读下去。” 是黄伟雄的声音,有点闷,像隔了层布。 刘卓豪手指停了一下,没抬头,拿出了电池换上。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李泽楷,带著疑惑: “可是高级中学已经是咱们这儿算是中上的高中了,能上这个高中,成绩应该都不错,只要再努努力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至少能上二本。 外面静了几秒,只有打火机“咔噠”一声轻响。 “我爸妈……”黄伟雄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有些微妙,“他们觉得除了那些重点学校,其他大学都差不多。” 说话时,有股烟味儿顺著风儿吹过来。 刘卓豪把换好电池的相机放在膝盖上,从包里翻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拭镜头。玻璃镜面冰凉,映出书店里一排排书架。 “但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黄伟雄的声音低了些,却比刚才清晰,带著一股执拗的劲头,“反正我也能赚钱了,她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来想办法就是了。” 擦镜头的动作缓了缓。刘卓豪把绒布收回袋子里头。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张学歷有多重要……”黄伟雄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压得更低,几乎像在自言自语,“要是有这张纸,我……”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刘卓豪没动,默默地等待著。 他能感觉到一道小心翼翼的视线从门口投进来,在自己背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缩了回去。 外面彻底安静了,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市井声。 是这样的。 这世上,有像蔡佳豪父母那样,还有自己父母这样的,咬紧牙关也要把孩子往高处托举的人。 可也有这样的事,明明孩子已经站在了不错的起跑线上,前方並非无路,却仍要被身后的手拽住,硬生生以“给家庭减少负担”的理由给拉回去。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儿啊。 只能说,各有各的难处吧。 远处学校的下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午间的沉闷。 几乎同时,身旁传来带著笑意的询问: “这是等著合照呢?” 刘卓豪一抬眼,书店老板正笑眯眯地蹲到他边上来。 “行啊你……” 他斜一眼,“耳朵挺灵啊?” “这话说的,你这摊子就支在我门口,我想装听不见也难啊。”书店老板递过来一根烟,“托你的福,我这小书店都比以前活泛了。” “以前学生都奔前头晨光文具店,现在来你这儿买个饼,顺脚就拐我这儿来了。” 刘卓豪接过烟,“互惠互利唄,你要真有诚意,把我这租金免了得了。” “免,肯定免,往后都不用给了。” 书店老板嘿嘿笑著,“不过这俩月的嘛,你反正都交了,我就不退了啊,顶多往后我早饭不吃了,天天赖你这摊上,也算照顾生意不是?” 一个瞧著四十往上,一个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凑一块儿嘮得还挺热乎。 刘卓豪把烟揣兜里,没点,快到放学的点了。 “前儿个跟我家那大小子提了一嘴,他也知道你鼓捣的那个什么网站。”书店老板还在絮叨,“他专门找去看了,说你拍得像模像样的,在网上挺能耐……” 刘卓豪没接茬,目光往远处自己餐车那边扫了一眼。 书店老板那侄子,前些天就走了,没撑住。 事实证明,他就想蹭口汤喝,不抢食,都蹭不上。 那帮学生寧可多等会儿,甚至扭头去別家,也不上他那儿买。 为啥?刘卓豪心里门儿清,但也懒得说破。 反正当初书店老板降租金求来的那几句点拨,自己是给出去了。 可人家呢?半句没往心里去! 刘卓豪摇摇头,把这档子破事儿甩到脑后。 他站起身,抻脖子往街口一望,已经有三五个身影儿,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蹽过来了。 其中几个面孔还很熟悉—— 高二摸鱼中,夏至未至、彭格列十代目! 瞧见那几张脸的瞬间,刘卓豪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他们真名,还是他们在小破站的id。 连带著想起的,还有俩月前刚支摊那会儿,他们缩手缩脚凑过来对“暗號”的怯生样儿。 人越聚越多,都是早上路过时打过招呼,约好放学过来的学生。 刘卓豪清了清嗓子,拔高了点声儿,带著笑开腔: “哎哎,人差不多齐活了,可算把大伙儿都等开学了!” “都还记得吧?俩月前我搁这儿放的话,粉丝数要是破千了,就有礼物,几箱香飘飘搁著摆著,谁买了饼就送谁。” “这粉丝数是假期破的,礼也送过一茬了,但我想著开学喜庆,咱们再补一回,省得上回没赶上的同学觉著亏。”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一圈年轻脸孔: “顺便啊,我特別特別想跟大伙儿合个影,留个念想,这照片也要传到小破站的视频上,要是不介意上镜的,就凑过来合个影。” 人堆里立马漾起一片鬨笑和嘰喳。 正热闹著,刘卓豪视线越过晃动的脑袋,落在稍远处,几个学生连推带拥,架著个头髮有点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別彆扭扭往这边挪。 那中年人一脸不自在,活像被绑了票。 直到他跟刘卓豪的眼神撞上。 中年人脸上那点侷促慢慢化了,换上一副“好小子,原来是你捣鬼”的无奈样子。 刘卓豪赶紧小跑著迎上去,话里透著诚恳,又带了点少有的感慨: “陈老师!用这法子把你请来,给你来个惊喜!” “我真觉著,这张合影少了你,味儿就不对了。” 末尾,他又嘟囔了一句,“以前就觉著不对。” 哪个以前? 上辈子的事儿了。 自己没本事的时候,在街上遇见老师,都只敢低头绕道走,生怕被认出来,让人家知道,自己辜负了人家高中时硬生生把自己成绩给扯上去的汗水。 后来呢?后来自己好歹是咬牙开了店,像个样子了,可那点师生情分也早被年月磨淡了,再想凑上去说句“老师我请你吃饭”,自己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现在总算…… 陈老师瞅瞅他,又瞅瞅周围一圈兴奋得冒光的学生脸,最后嘆口气,嘴角却牵出个拿这帮小崽子没辙的浅笑:“你呀……我都没来支持过你几次生意,你这照片,我都不太好意思往上凑。”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忽地敛住了,神色郑重了几分:“陈老师,我上高中那会儿……您没放弃我。我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其实您本可以不用那样的。” 陈老师脸上的无奈一下子凝住了,嘴巴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堵了回去,半晌没发出声音。 第54章:【禁忌】 “刘老板,现在方便谈谈吗?” 备註著『小破站运营编辑乌鸦』的电话,浮现在手机界面內,刘卓豪接起电话,便传来了客气的声音。 “……可以。” 刘卓豪看了一眼远处,正准备著夜市摊子的两人,走到了一旁。 大抵是经过上一次的电话后,这位乌鸦编辑特意把自己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了解了自己的日常作息,选择了下午四点多给自己来电。 这时,恰好是自己已经结束了午休,並且准备摆摊,还没有来得及忙碌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是这样,我大概看了一下你最近更新的视频……在定位上,好像有点不太清晰。” 为了证明自己確实看过,对方还举了例子:“比如你这个星期发的两个,一个是带父母体检、和粉丝庆祝千粉的生活记录,另一个是摆摊的工作日常,虽然加了剪辑,比之前直接传几小时素材好多了,但內容还是偏流水帐。” 对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委婉:“当然,你之前那个类似於『舌尖』纪录片风格的片子证明了你有做高质量內容的能力,目前可能只是没有精力去思考。” “这样,如果你在拍摄或者创意上需要什么建议,我们这边其实可以提供一些思路和点子……” “不用了,编辑老师。” 刘卓豪没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截住了话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他解释。 “我已经在做一个系列企划了。”刘卓豪握著手机,目光扫过自己那辆被擦得鋥亮的餐车,还有摆上檯面的食材,“第一期拍完了,正在剪,就是……手里能剪片的人不多,所以得花点时间。”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给了个大致期限:“顺利的话,下个星期应该能发。”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企划?”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问话的方向却微妙地偏了,“你刚才说……『能剪片的人』?你已经有团队了?” 刘卓豪心里微微一动,握著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紧了紧。 “算是有个雏形吧。” 他声音平稳,视线落在远处正合力搬东西的黄伟雄和李泽楷身上,脑海里又闪过庄梓聪和刘鸿浩的影子,“目前四个人,两个主要负责拍摄和摊上的事,两个兼职做后期。” 后期人员除了去上大专的庄梓聪,目前又添上了一个刘鸿浩。 反正他申请完助学贷,解决了学费的问题后,还需要兼职解决生活费的问题。 刚好这里就有这么一个职务可以给他。 “他们……也做帐號吗?还是只做幕后?”电话里的追问来得很快,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卓豪眼睛眯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拿工资干活的。”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才是老板,帐號是我的,內容方向我说了算。” 这话说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轻快了一瞬,紧接著,对方整个人的语气都鬆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乌鸦编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既然你自己有规划,我们就等著看你的企划了,对了,如果后期真的特別缺人手,站里其实也能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刘卓豪客气地婉拒了,又寒暄几句,掛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在马路牙子上坐下。 有点意外。 小破站现在,比自己预想中要弱小不少。 从25年回来,他其实已经忘了,小破站在14年的网际网路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毕竟相隔太多年,刘卓豪忘了很多上学时的细节。 而如今,一件件事情发生在眼前,从小破站在学生群体中仅是小眾网站,再到轻而易举的跟运营团队搭上联繫,直至如今…… 这位运营所表达的態度,毫无保留的在彰显著,因为那位大当家的事情,小破站现在对於博主內部抱团的行径,很是排斥。 元气大损! “老板,没事吧?”黄伟雄见他坐著不动,走过来问。 “没事,忙你的。”刘卓豪摆摆手,低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信息跳出来,13年完成天使轮融资。 这么说来,14年,也就是今年,正是小破站需要用数据向投资人交出第一份答卷的关键时刻…… 他关掉瀏览器,把手机屏幕按灭。 前世,刘卓豪虽然没有把生意做得多大,但也明白,从投资方手中得到钱財后,要拿出对应的成绩去证明这个网站確实是能带来收益和价值的。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得到后续第二轮、第三轮的资金供应。 否则资金炼直接断开后,不止是网站、公司要宣布破產,如果创始人和团队在融资过程中有签署什么个人担保协议的话,可能还需要个人偿还部分债务。 在这个重要节点之下,作为一支大部分收益都来源於各个游戏厂商的队伍,作为从12年开始就大力培养的游戏区大將,在这一年叛变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人叛变,他甚至於扬言要带走麾下的一些將领。 『所以,『大当家』的出走,不止是走了一个头部博主,他是在平台最需要亮出肌肉的时候,反手捅了最要命的一刀。』 刘卓豪拿捏著手机,在心里头盘算著,『难怪刚才电话里,对方一听到『团队』、『员工』这些词,会那么紧张。』 『站长跟叔叔这会儿,恐怕也是焦头烂额吧。』 『他们得儘快从博主中找出个合適的人选来替代大当家的位子,承接那些游戏厂商投来的gg……』 不过这跟自己,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毕竟自己不是游戏博主。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一些想法就得藏一藏了。 “老板,该开摊了!” 远处,黄伟雄两人朝著自己这边招手。 “来了!” 刘卓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路还很长。 不管是现在焦头烂额的小破站初创团队,还是意气风髮带著一批人出走,认为自己將会有一番大事业的头部博主,他们都不清楚,未来的小破站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第55章:【当一个食客】 九月中旬,晨风里已夹著初秋的凉意,梧桐叶的影子在早餐车前轻轻摇晃。 刘卓豪靠在餐车边,看著黄伟雄將麵糊倒在铁板上,手腕一转,一个完美的圆就摊开了。 油烟腾起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静静看了三分钟,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发现让他肩头一松。 自从黄伟雄和李泽楷加入,早餐摊的节奏明显慢了,不是怠惰,而是从容。 一个本由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摊子,现在有三个人在忙活,这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刘卓豪把收钱匣摆在面前,一张张纸幣躺在里头。 有个附近上班的熟客探头问:“刘老板,今天不是你摊饼?” 刘卓豪笑著朝黄伟雄那边扬扬下巴:“尝尝,比我摊得圆。” 熟客倒也没有抗拒,毕竟旁边的学生们,同样没有不满。 学生们的適应速度比刘卓豪预想得快,不过一周,排队时已不再张望谁在掌勺。 特別是黄伟雄最近趁著空閒下来,去考了驾驶证,这让刘卓豪已经盘算著,或许自己真能偶尔“消失”半天,在家里头休息,或者说……忙碌点別的事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刘卓豪掏出来看时,锁屏上叠著十几条通知,全是小破站的新评论。 他这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认真看数据了。 虽然,先前那位乌鸦编辑特意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提醒自己视频定位模糊。 但实际上,自己这个视频的数据並不差。 指尖滑开屏幕,最新视频的评论区正热闹翻涌: “看得我眼睛尿尿了,等我將来毕业赚钱了,也带爸爸妈妈去体检。” “恭喜阿婆主突破千粉!(可是帐號上不都已经两万粉丝了吗)” “跟我爸妈一样省,想带他们出去都得哄著骗著。” “视频发出来的时候,体检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吧,叔叔阿姨怎么样?” 刘卓豪一条条读过去,晨风把他额前的头髮吹得微微颤动。 这些漂浮在视频里的弹幕,很有温度。 他想起拍摄那天,母亲在体检中心走廊上攥著自己的手,手心都是汗。 父亲一直说“浪费钱”,却在ct室门口悄悄整理了几次衣领,反覆的踱步。 这些细节他没放进视频里,可此刻,它们从这些陌生的留言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 是的,虽然没有放进视频里,但懂的人,都能在心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画面。 还有之后的合照环节,校服,围聚的学生,共同实现的目標…… 在自己三人还有诸多学生,陈老师,餐车、书店门口的镜头定格的那一刻,视频內的弹幕同样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合影』、『前排合影』、『我长得高我站后头』的字眼。 刘卓豪点开后台: 点讚:7889 投幣:21005 收藏:903 评论:7181 弹幕:9124 数据不差,甚至都算得上很好,已经登上了全站排行榜的前五十。 乌鸦编辑口中的意味,更多是基於帐號的建议。 提醒自己要分清楚,到底是要做一个偏於商业的优质博主,还是说,一个兴趣使然的博主。 前者,得稳定输出,扎根一个方向,让粉丝记住,也让一些品牌gg商容易评估自己的体量。 而后者就隨性多了,想发生活发生活,想打游戏录游戏,內容看心情,流量也就跟著飘。 最后,刘卓豪的目光停在粉丝数上:21487。 “阿伟……” 他忽地朝摊子那头喊了一嗓子,“待会儿你收摊,泽楷你把素材都传到云盘,交代给梓聪和鸿浩。” “对了,有空去仓库周边转转,看看房子。反正到时候,你俩也得搬进去住。” 三言两语交代完,刘卓豪就先一步撤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目標不是回家休息,是要去批发市场。 “哟,小老板来啦!” “今儿这么早?又来备货?” “刘老板,我早上到了一批青蟹,靚得很!要不要看看?” 一进批发市场,刘卓豪熟得跟回家似的,一路打招呼,脚下却没停,径直往生鲜区钻。 走到一家肉档前,一个穿白短褂的中年男人已经关了门,在门口候著了。 见刘卓豪过来,他咧嘴一笑,手往裤兜里掏,摸出烟盒。 “走吧,刘老板。” 刘卓豪也不见外,接过烟,笑得眼睛眯起来,“麻烦赵老板带路了。” 两人脚步生风,朝市场门口走。 赵老板开了辆大货车,刘卓豪一抬脚坐上副驾。 车子发动,车窗摇下,赵老板点上一根烟,话里透著感慨: “你这才多大,就这么能张罗,都要想著开店了。” 刘卓豪也把烟点上,手肘搭著窗沿,“没影的事儿呢。” “还没影?” 赵老板吐了口烟圈,“你哪回张罗的事没成?早餐摊、街边牛排……这市场里谁不知道你刘老板是块做生意的料!” “想法是有,但开店不一样。” 刘卓豪眯眼望著窗外,“一不留神,现在赚的这些辛苦钱都得砸进去,得多攒攒底气,没个一年半载的,成不了事儿。” 他把话头轻巧一带,不愿在开店这茬上多磨,“这回咱们往哪儿去?” “金平区……” 赵老板打了把方向,车拐上大路,“那儿老字號扎堆,厂子也多,我摊上卖的丸子,都是从那头进的。” 刘卓豪点点头,不再言语。 他这是要去进货吗? 不,是要去当食客。 开店面的事,刘卓豪心里当然盘算过,但也只是个念头。 前些时候,他自己已经把这念头暂时按下了,眼下不是开店的时机。 可现在做的,也不能算白忙活。 毕竟事儿,不能等事到临头,才手忙脚乱张罗。 他得先像个寻常吃客那样,一家家尝过去,品品这些供应商手里的货,到底什么成色。 说白了,测品。 只不过,比起早些时候,自己还是个摊档小老板,来批发市场进货,几毛钱的饼能白拿试吃,十几块的肉排却得真金白银买回去试。 如今这光景,便又不一样了。 “不过啊……” 赵老板开著车,像是隨口扯閒篇,“打认识你起,我就觉著你这人,做事太认真,有点跟自己较劲。” “要我说,吃进嘴的东西,心里知道个大概就得了。” “看得太明白……累!” 第56章:【不敢细想】 车窗开著一半,潮湿闷热的风混著街上的尘土味灌进来。 老赵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空中瞎比划,唾沫星子在午后的日头底下乱飞。 “虽说,虽说哈!”他大嗓门带著股逗乐的劲儿,“我就是个倒腾货的,但餐饮这行里头的弯弯绕,我心里可亮堂!” “我跟你说老弟,这吃进嘴里的玩意儿,最怕啥?就怕你心里太明白!”老赵唾沫横飞,“就比方你们这些摆摊的,哎呦喂,那手,这蹭蹭鼻子……” 他空著手往鼻子上抹了一把。 “那挠挠后脖颈,” 他的手又往脖子后头虚抓两下,猛地一嗓子,“回头『唰』一下——” 老赵的手往旁边猛地一掏,做了个抓东西的架势,“往那盐罐子里一抠,再往锅里这么一扬!” 他脸跟著动作拧成一团,齜牙咧嘴的,“不敢想不敢想!再琢磨啊,我早上那顿饭都得交代了!” 活像真吞了啥脏东西。 刘卓豪听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把脸扭向窗外,想从飞快倒退的街景里把脑子里那画面甩出去。 “赵老板,差不多得了。”他有点无奈,“你再这么嘮下去,咱俩今天这丸子算是白来了。” “嗨,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儿嘛!”老赵嘿嘿一乐,话头一转,“单说这醃咸菜,老法子,脚踩的,就算你找个水灵丫头来踩——” 他顿了顿,还真琢磨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嗯……那倒也还行……咳,不过老手艺哪轮得到丫头,都是些老婶子。那脚,焦黄焦黄的,保不齐还带茧子、掉皮……噫!” 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再说咱潮汕最拿手的牛肉丸!” 他越说越起劲,“老式手打,先锤成一大坨肉泥,然后『啪嘰』摔案板上,手起手落『啪啪』地摔,摔出劲道来,再这么一抓一挤,虎口这儿冒出个小团,另一只手拿勺子『咔』一刮,『噗通』丟温水里定形。” “这活儿要是换个板正利落的小伙干,那还凑合。可要是换个邋里邋遢的,指甲缝里塞著黑泥的,哎!哎哎哎!” 刘卓豪实在听不下去了:“停停停,老赵!打住!咱是来吃丸子的,不是来听你倒胃口的。” 他真怕一会儿对著碗下不去筷子。 “放心放心!”老赵乐了,“金平区那边虽然不少家庭小作坊还讲『手打』的老传统,但你要的是品控稳、机器打的,我肯定不带你去那种地儿。” 他语气正经了些,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外地人就吃『手打』、『传统』这一套。” “你要真跟人说你这是机器『哐哐哐』砸出来的,没准人家还嫌你不够正宗,扭头就走呢!” 刘卓豪没接这话茬,只是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是这么个理儿。 老赵这张嘴,倒是把餐饮那点里子面子扯得挺明白。 別说现在,再过十年,认“手打”招牌的人照样一抓一把,连杯破果汁標个“手打”都能多卖五块钱。 自家买点尝个鲜,图个风味老味儿,没啥。 但像自己这样,考虑將来开门店、找稳定供应商的,“品控”和“卫生”就得排在“情怀”前面。 机器打的,只要流水线拾掇乾净,参数调准了,每颗丸子的分量、筋道、味儿都大差不差。 手打的?別说两家铺子出来的不一样,就是同一个师傅,今儿和明儿抡出来的,怕是都两样。 开门做生意,头一条还是得让人吃得放心。 …… …… “不知道咱们这丸子主要用哪个部位的肉?各占多少?” 戴著跟工人一样的发网、口罩,刘卓豪跟著老赵和厂里管事的往里走。 “主要用牛后腿跟臀尖儿肉,这地方的肉筋道,油花儿也匀,打出来弹牙,牛油香足。”管事的虽然瞅著来人年纪轻得像个学生娃,心里犯嘀咕,但碍著中间人老赵的面子,客套话还是一套一套的。 刘卓豪接话接得顺溜:“方便的话,今儿的进货单子我瞅一眼,看看肉咋样,哪儿来的。” 管事的愣了一下,这话茬儿,可不像个半大孩子能递出来的。 “成,成。”他应著,扭头招呼个工人去取单子。 趁这功夫,刘卓豪在车间里转悠开了。 他是早上八点多从摊上撤下来的,跟著老赵一路过来,眼下十点出头,正是忙活的时候。 “咱这儿是用挤压泵、旋转刀头出的丸子,比不上手打那股活泛劲儿,但胜在个稳当,口感齐整,偏脆生。”管事的跟在一旁解释,“老板要是非得要手打的,咱另外也有条线在做,乾净上头不差事儿,就是价儿得高点儿。” 刘卓豪这边瞅瞅,看肉色鲜不鲜,肥膘剔得干不乾净,有没有不明不白的冻肉、边角料堆在化冻。 那边瞧瞧,看工序顺不顺,有没有人专门抽查丸子弹性、温度。 时不时的,刘卓豪还会拉下口罩,好在,空气里是乾净的肉腥味和淡淡的胡椒香,没有他担心的那种肉放久了的微酸,或者为了掩盖异味而过度使用的消毒水刺鼻味。 里里外外,他都透著一股“门儿清”的架势。 可不是门儿清么! 上辈子开潮汕牛肉锅子,找丸子供货商这套流程,他走过不知道多少遍。 要换做是水產或是別的速食加工,他倒未必能显得这么在行。 “我想尝尝味儿。” 转了十来分钟,心里大概有了谱,刘卓豪转过头对管事的说。 “行啊,没问题。”管事的显然不是头回遇上这要求,“下粿条还是拌麵?还是光清水煮丸子?” “咱们这除了做牛肉丸,还有牛筋丸,还有墨斗丸,哦,墨斗丸就是墨鱼丸。” “光丸子就成。”刘卓豪回得乾脆,“牛筋丸、墨斗丸有啥上啥,都清水煮。” 他不想让任何汤头配料搅了最本真的那股味儿。 现在看这厂子,挺整洁的,跟自己上辈子在花城找那个供应商差不多,可那供应商是自己跑了好几家才找到的。 现在倒是跑第一家,就遇上个不错的。 这老赵倒也靠谱。 不过看著是看著,还得尝尝味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尝便知。 第57章:【线下线上】 “刘老板具体是……做哪路生意的?” 工厂食堂角落的塑料桌旁,三人刚坐下,管事的就热络地问开了。 “火锅店?还是卖粿条汤麵?总不会是牛肉档吧?” 来这进货的,无外乎就这几样。 刘卓豪夹了颗丸子,隨口应著:“眼下就街边夜市,捎带手做点早餐。” 他瞥了眼碗里,汤麵上浮著薄薄一层油花。 “哦……这样。” 管事的应了一声,调门儿明显凉了半截,不是什么大买卖。 “哎!你可別小看街边摊!”旁边老赵正吸溜著粿条,一听这话,筷子都停了,“你知道人刘老板街边卖啥不?” 管事的扭头:“卖啥?” “牛排!”老赵嗓门一亮。 “啥玩意儿?”管事的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 “牛排!就西餐里那块铁板肉!”老赵来了劲,“没想到吧?可人家真就干成了!我敢拍胸脯,全市独一份儿!反正我认识那帮搞冷链的,没谁接到过这种单子。” 他嗦了口粉,继续叨叨:“还不止呢,人家在网……网际网路上,对对,就那网上,粉丝乌泱乌泱的!” 管事的这回真惊著了,“网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扭过头上下打量著刘卓豪:“真的假的?就这岁数?明星啊?” 怎么看,眼前也就是个半大孩子。虽说办事说话老成点,可那张脸,分明还没脱了学生气。 老赵抢白道: “不是明星,就是……誒,我也不懂,反正挺有名的就对了,而且岁数小咋了?” “人家早支棱起两摊生意了,早餐夜市一把抓。” “这回啊,我看八成是要琢磨著开店嘍!” 刘卓豪没搭理他俩,筷子尖稳稳夹起一颗牛肉丸,没往嘴里送,直接上手捏住。指头稍一用力—— “卜”一声轻响,丸子应声裂开,滚烫的肉汁“滋”地冒出来,混著扎实的牛肉鲜甜和一丝胡椒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赶紧凑嘴接住那股热汁,嘖,真鲜。 撕开的断面上,肉纤维一丝一丝拉得老长,像撕开煮透的鸡胸肉,看得清清楚楚。 “味道咋样,刘老板?”管事的声音探过来。 他对老赵那通吹唬將信將疑,但生意归生意,脸上还是堆著笑。 “还成。”刘卓豪点点头,又挨个尝了牛肉丸、牛筋丸、墨斗丸。 牛筋丸弹牙,嚼著带劲。 墨斗丸鲜得很,细品还能嚼到墨鱼须子那种咯吱咯吱的脆韧劲儿。 这三种都是潮汕地界叫得响的丸子,走出去也算块招牌。 管事的脸上笑开了花:“那您看……订多少?啥时候要货?我们好安排。” “不急。”刘卓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东西我得再试试。” “放心,往后我会自己去市面上买你们厂出的货尝,不占你这点便宜。” 话说得直白,管事的笑容僵了僵:“刘老板这也……太小心了吧?怕我们以次充好?” “真金不怕火炼。”刘卓豪笑了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况且,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在人家地盘上,端出来的肯定是挑好的。 可往外发的货啥样,那就两说了。 不过至少证明,这厂子有能耐做出像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撂下汤碗,抬眼看向管事的:“对了,你们这丸子……有在网上卖吗?就是电商那种。” …… …… “老板,咱这帐號粉丝老鼻子了,评论也多得看不过来,得挣不少钱吧?” 下午往夜市去的路上,李泽楷难得主动开了腔。 刘卓豪还没吱声,开著车的黄伟雄先乐了:“挣啥钱?一分没挣!” 这话,他一个月前也问过。 “……啊?”李泽楷一愣,“不能吧?” 他压根不信。 “粉丝那么多,播放量也高,最近那条都快二十万了!这咋说不得有个千儿八百的?”他掰著手指头算,“要不费这老劲拍视频图啥?” 黄伟雄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把当初刘卓豪说给他听的那套,原封不动搬了出来:“那你给说说,要真挣钱,这钱谁给?” “那还用说,网站给啊!”李泽楷答得嘎嘣脆,“咱们给它做內容,数据这么好,它能不给钱?” “那网站的钱打哪儿来?”黄伟雄接著问。 李泽楷这回卡壳了,语气虚了点:“网站的钱……不就得从用户这儿来么?” “你確定?”黄伟雄笑得更欢了,跟当初他问自己时一个模子,“你好好想想,自打你註册那小破站,往里扔过一毛钱没有?” 李泽楷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刘卓豪。 刘卓豪在后座点点头,算是认了。 確实没有挣钱。 从註册到看视频再到发弹幕,一毛没花过。 那网站的钱打哪儿来?网站自个儿都紧巴! 可要是这样,他们拍视频图啥?熬大夜,还花两百块钱买了条波龙做节目,还为了节目添设备……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钱和工夫。 总不能真像弹幕里说的,纯为爱发电吧? “线上是没见著钱。”黄伟雄老神在在地揭了底,“可线下,那就不一样嘍。” “线下?”李泽楷没转过弯。 “现在这些客人,当然是衝著味道来的。”黄伟雄作为“开朝元老”,对这段歷史门儿清,“可一开始,哪是这么回事?” “你瞅瞅,老板那会儿看著就跟个学生仔没两样,卖的东西又偏门!当时那叫一个难……” 他咂咂嘴,语气里透著股过来人的感慨:“我跟老板准备得妥妥噹噹,结果头一天刚开始那会儿,愣是没开张!我当时心里哇凉哇凉的,感觉天都要塌了。” “还好老板有后手,搞了试吃。”他比划著名,“那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我自己瞅著都馋,还得赔著笑脸往路人手里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好赖是把人给引过来了些。” 李泽楷接话:“那不就成了?” “成啥呀!”黄伟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摆了摆,“那句话咋说来著……” 他歪头朝自己这边瞅了一眼,“哦对!夜市跟早餐摊两码事,客流不固定!” “人家昨儿来逛了,今儿未必还来!所以第二天,照旧冷清,还得靠试吃硬拉。”他摇摇头,“那时候生意咋样,全看这夜市在咱们市里名气大不大,能不能勾来人。” “要是能把人勾到夜市里头来,咱们就靠著试吃品再把人勾到摊子上凑热闹……” 刘卓豪靠在座椅上,听著黄伟雄绘声绘色地讲古,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小子,记性倒好,当初自己跟他掰扯的那些,如今倒成了他教新人的教材。 第58章:【来领导了】 “哇,这么多人,这是那家牛排吗?” “这全市有几家在街边卖牛排的?就这一家了,肯定是这里。” “那个请问一下,这是那个刘老板的街边牛排摊吗?” …… 夜市像一口烧滚了的大锅,噗嚕噗嚕冒著泡。 各家招牌灯箱你爭我抢地亮著,红的“麻辣烫”、绿的“鲜榨果汁”、黄的“烤生蚝”,混成一片花里胡哨的光,照得人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空气稠得能拧出油来,孜然味、油烟味、炒板栗的焦甜味,还有人群身上那股热烘烘的汗味儿,全搅和在一块儿。 刘卓豪摊子前的队伍比往常更密实,里头掺了不少生脸。 有刚放学、书包还没摘的学生仔,特意绕远路摸过来;也有穿衬衫打领带、一看就是下班赶过来的上班族,踮著脚往摊前张望,时不时还有人朝人群里低声问著,这明摆著是从別处听了风声,专程来尝这口“街头牛排”的。 铁板上的油就没凉过,“滋啦——滋啦——”响个没完,白烟一股股往上窜。 刘卓豪手里的铲子翻飞,这摊子的名头,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客人不再只是逛夜市顺带捎一份,好多是衝著他这块“刘记”的招牌,专门找上门来的。 自己的摊子,已经不需要像先前黄伟雄口中的『发家史』般,靠著这夜市在市里头的名气做生意了。 “恭喜啊刘老板,生意真是越来越旺了!” 一道带笑的声音从摊前冒出来,嗓门不小。 刘卓豪抬头,隔著油烟看见一对手臂上箍著红袖章的中年男女站在那儿,正笑模笑样地瞅著他。 男的圆脸微胖,像个发麵馒头。 女的戴副眼镜,瞧著斯文点。 两人都说普通话,但口音里那股本地味儿藏不住,年纪嘛,大概四十岁往上,却也不超过五十。 ——街道办事处,或者是社区服务中心的人,管著这片夜市。 不算是行政编制,但对他们这些摆摊的人来说,多少也算是个小领导。 刘卓豪心里念头转得飞快,手上没停,脸上已经堆起笑:“两位领导太抬举了!来来,站半天了,尝一份?我请!” “那不成,你们做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男人摆摆手,笑还是笑著,眼风却往刘卓豪头顶那台亮著红灯的运动相机上瞟了一下,又跟旁边女人对了个眼神。 女人接话:“给我们来两份番茄酱的,七分熟就行。” 刘卓豪铲子尖在铁板上轻轻一顿,隨即接得顺溜:“哟,不好意思领导,咱这儿牛排全是全熟的,不挑生熟度。” “全熟?” 女人眉头立马拧起来了,镜片后的眼神带著打量,“那肉不得老得嚼不动?” 这是个识货的。 至少,是常吃牛排的。 “不会。” 刘卓豪答得稳当,像在嘮家常,“咱用的是现在市面上通行的调理工艺,就算全熟也保证嫩滑,工艺就这么定的。” 他这摊子上,先前也不是没有常吃牛排的客人。 “领导,这牛排嫩著呢!没问题!” “刘老板老说证件齐全,还拍视频发网上了,不敢糊弄人我们才来吃的!” “他俩服务员天天念叨的『调理工艺』到底是个啥呀?” 旁边有熟客看热闹不嫌事大,跟著起鬨。 这一嚷嚷,原本闹哄哄的摊子静了几分,好些人都扭头往这边瞧,目光在那两道红袖章上打转。 女人嘴张了张,还想说啥,旁边男人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两人眼神一碰,都没再追问,可视线总若有若无地往那个录著像的镜头瞟。 边上几个摊位的老板早竖起了耳朵,顛勺擦桌的动作都规矩了不少。 熟客们也压低了嗓门,气氛莫名有点紧。 刘卓豪面色如常,心里头却已经是在琢磨著。 这是来查卫生的?看人流太旺怕出事?或者……有人说了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很多事情,他早都准备好了。 “两位领导放心——” 刘卓豪主动开口,声儿不高,但字字清楚,“食品安全这块,咱用的肉都有正经检疫证明,冷链一路能查到根儿,牛是哪儿养的、哪儿宰的、哪儿加工的,明明白白。” “真要有市监局的同志过来,我隨时配合,肉也隨时能送检。” 他顿了顿,目光往餐车边上一扫:“不光是吃进嘴的,咱这摊位费交得明白,消防也做到位了。” “旁边那灭火器,还有……都是从消防站正经领来的。” 这话撂出来,摊前静了一霎。 戴红袖章的两人明显一愣。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女人打量人的眼神也定住了。 两人的目光怔怔的看著自己,还时不时瞅瞅自己手里翻飞不停的铲子和头顶那盏亮著红灯的相机。 几秒钟后,男人先缓过神,圆脸上的笑容又漾开了,这回透著点实心实意:“好,好!心里有谱就好!刘老板年纪轻轻,办事这么板正,难得!” 女人也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鬆了下来:“我们也就是例行转转,你这儿生意好是好事,但也得注意维持秩序,队伍別把道儿堵死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没再多留,而是转身往后头的桌椅边落座。 黄伟雄这才猫著腰凑过来,压低嗓子:“老板,没事儿吧?” “能有啥事?” 刘卓豪把又一块生牛排放上铁板,“该有的咱都有,怕啥?去,给那两位领导端过去。” 语气里头,平淡得很。 不管来的是哪阵风,见招拆招就是了。 这套路,他上辈子早走熟了。 只不过可能,现在不是在大城市做生意,而是在家乡,在小城市里头,所以有些事儿,人家做得不那么明显,躲躲藏藏的。 摊前重新热闹起来,那两人的到来和落座,反倒像给刘卓豪的话盖了个章。 真要东西不行,人家当领导的能在这儿吃?惜命著呢! 铁板煎得久了,有时候手自己就会动,嘴自己就会招呼,刘卓豪的心思早飘开了。 当然了,没搁在这两位办事处的人身上。 他想的是视频。 那期“隨机抽幸运顾客”的片子已经在庄梓聪和刘鸿浩的处理下剪好传输过来了。 下午来开摊前,刘卓豪就已经往小破站上传了,按理来说,现在也该过审了。 到底炸没炸?数据咋样?评论说啥?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可腾不出手摸手机。 摊上这两个伙计,做手抓饼是能顶上早餐摊了,可这牛排摊的火候,还没敢完全放给他们。 眼前这弯弯绕绕,望不到头的队伍,把刘卓豪钉得死死的,半点抽身去瞅一眼数据的空当都没有。 铲子刮过铁板,又是一声响。 第59章:【商单】 “快快快!老板,数据咋样啊。” 刚收摊,刘卓豪就被黄伟雄催著往马路牙子上一坐,掏出他那台老红米。 身后,李泽楷也跟过来了。 刘卓豪在中间,旁边俩人一左一右把脑袋凑到小小的屏幕前。 “老板,你这手机该退休了。” 那应用软体按了半天,界面都没有弹出来,最后反而显示『未响应』,给黄伟雄都看力竭了,直摇头,“都当老板了,前两个月小米4不挺火?搞一台唄。” “再说再说。” 刘卓豪敷衍道,这年头,再新鲜的手机在他眼里也糙得很。 “进去了进去了。” 李泽楷打断两人的说话声,黑夜里,亮著萤光的手机屏幕上,已经进入到了小破站的主界面。 然而,三人的声音止住了。 便连刘卓豪的手都停住了,並不需要刻意的点击自己的帐號,去搜索对应的视频。 它就在眼前。 刚一进入到软体內,它就在眼前—— 《#街头美食##隨机挑战#限时活动第一期开启——波士顿龙虾》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伟雄嘟囔著:“才八万播放就能上首页?” 刘卓豪没吭声,点开视频,弹幕“呼啦”一下涌出来:“首页通知书!”“开幕雷击!”“全体起立!” 三人静悄悄看著。 画面里龙虾一亮相,满屏“你幣有了”。 等到他往铁板龙虾肉上泼酒,发出“滋啦”一声响,白烟冒起时,弹幕又是齐刷刷的“注入灵魂”。 结尾时,自己假装视频拍摄结束,两个食客大快朵颐还有周围围观的人的喧闹起鬨声,弹幕飘过一片“awsl”…… 八万多播放,照理是上不了首页的。 刘卓豪先前的视频,都是在排行榜后头慢慢爬上去。 而这回呢,是被人亲手推上来的。 这年头,首页不是算法说了算,而是人说了算。 推自己这个人,看来是挺把自己当回事。 这份情,他得记著。 “又是一期大製作!” “限时活动233,盲猜阿婆主也有玩扩散性百万亚瑟王!” “饿著进去饿著出来(哭唧唧)” “一般,比不上字幕组搬运的日本铁板神户牛排。” “还有会第二期吗还会有第二期吗还会有第二期吗(大声)” “还是更喜欢看西柚字幕组搬运的bbq视频,国內的视频就是这样的,小打小闹……” 刘卓豪往下滑,看评论区。 比起弹幕,评论的字多,能说点实在话。 “扩散性百万亚瑟王,这是什么游戏?” 李泽楷出声问著。 “是手游。” 黄伟雄解释著,“跟小破站好像有联运,在游戏中心能找到下载,不过玩的人应该不多吧,正经人谁玩手游啊,真要玩,也是玩天天酷跑。” 他又指著另一条:“这人是不是有病?拿我们跟日本神户牛排比?那是一个价儿吗?” 李泽楷点头:“不过这么比,也算看得起咱了吧?” 黄伟雄“嗤”了一声:“看得起个屁,你没看下边那个评论,外边的月亮比较圆是吧?故事会看多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嘮得热闹。 刘卓豪没搭腔,手指一刷,播放量跳到了9.2万。 再过会儿,十万肯定有了。 明天睡醒,搞不好能冲二十几万。 可惜,现在站里头还没法跟以后一样,看实时在线人数。 不然他真想数数,这大半夜的,有多少人跟他一样没睡,在刷视频。 “行了,別嘮了。”刘卓豪瞥了眼越来越空的街道,“赶紧收拾,不然回去又得一点多。” 两人哎了一声,转头忙活去了。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捲起几片落叶和残留的油烟味儿,远处只剩几盏路灯还在亮著。 等两人走远了,刘卓豪退出了视频,打开了qq。 小破站运营编辑乌鸦: 16:03:“刘老板,这个视频太棒了,首页推荐的申请过了,这个企划真的超有创意的,看得出来你真的在认真做一个博主!” 17:15:“那个假装结束的『彩蛋』太会了,弹幕都疯了hhhh” 18:42:“下一期限时活动有计划了吗?可以先跟我通个气,我这边可以帮你提前排期预热,这次有点太著急了~~~” 20:10:“另外我有个小问题,视频真的是你一个人做的吗?拍摄和节奏都太专业了吧,你真的只是高中刚毕业?” 21:55:“其实如果你这边有稳定团队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些外部商单的机会,虽然站內现在主要靠爱发电,但好的內容值得被更多人看到,也有机会变现的。” 23:30:“考虑到你可能在出摊,就不打电话啦,看到消息戳我一下就好,也可以留言~~~” 对话框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从下午到刚才,每隔个把钟头就来一条。 说不准,对方是不是一直守著等回復。 刘卓豪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没急著回。 这么著急? 是编辑手底下有绩效指標,必须揽住几个能打的博主?多半是了! 最近就是因为小破站没把博主当回事,编辑跟博主关係比较淡,没有维繫,放任他们自己抱团。 结果一个带头走,后面跟了一串。 刘卓豪斟酌著,用九键拼音敲字: “下一期还没计划,等有想法了,我肯定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视频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手底下有员工的,但都不算专业,我们都还在学习,摸索。” “商单暂时不考虑,主要是咱们站用户对gg排斥,再等等吧。” 他回得平平板板,没接那股热乎劲儿。 甚至把可能送上门的商单,直接推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对话框顶上就跳出了“正在输入中……” 这位编辑,是真著急。 十二点多了还能秒回,估计是设了特別关注。 刘卓豪想了想,进qq设置把“展示输入状態”关了。 免得自己琢磨词句时,被对方瞧见端倪。 有时候,这种小细节,能看出对方是真上心,还是在试探。 好一会儿,对话框內才有了回覆: “已经很专业了,刘老板,现在真没几个像你一样能下本钱去买设备拍摄,最常见的都是用手机拍完就发,连剪辑都省了。” “不过……商单真的不考虑试试嘛?现在站內很多头部阿婆主也开始接了,反响都还不错的。” “咱们站內的用户是反感硬广啦,但赚钱嘛,不寒磣233。” 话里透著提醒,也藏著劝。 確实,不接商单,线上就赚不到现钱。 这样一来,自己就只能靠视频带来的名气,在线下的生意进行变现,勾来些学生党,再通过学生们在摊前围聚的人气效应,吸引到其他的路人。 但同样,网站也是靠商单抽成运营的。 自己不接商单,也就意味著网站无法从自己的身上得到收益,所以会浪费推流的资源。 “赚钱肯定是想赚钱的,但是商单的话,我还是更想接些跟我的视频定位符合的。” 第60章:【BML】 一觉醒来,刘卓豪还闭著眼,手已经摸向枕头边充电的手机。 指尖刚碰到机身,刚一亮开,十几个qq群的小红点爭先恐后蹦出来,他眯著眼划开屏幕,点开自己那几个粉丝群,消息早就刷了几百条: “不是,学长什么时候办的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难怪前天晚上去吃的时候,听一些人在討论什么限时活动,我还以为是人家工作上的事情!” “前几天还在群里聊了啊,你们没看群吗?我就在现场,没抽到。(小鸟游六花捂眼睛.jpg)” “拜託,刚开学,摸底考试排满了,我连q都没时间上。” “233我一个鹏城人没机会参加就算了,你们这些本地人居然也错过了……” 往下翻,话题已经转向了下一次: “@刘老板学长,下期能不能从粉丝群里抽啊?” “对啊对啊,本来就应该在粉丝里抽吧!” “我愿意上镜!!” “举手!” “而且群里可以用抽奖应用,更公平……” 刘卓把手机搁在胸口,盯著天花板上渗进来的晨光,轻轻吐了口气。 会有这种声音,他一点也不意外。 群里好些人是从他只有几十个粉丝时就蹲著看的,一路跟过来,现在看別人中了奖,心里难免有点空落。 这个提议,他不是没想过。 第一期限时活动没名气,直接从摊子前的客人里挑,反而简单直接。 现在第二期,確实可以考虑从粉丝里抽了。 可是…… “有点缺现场互动那股劲儿了。” 他心里掂量著。 上一次抽完幸运顾客,摊子前的人流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很多人根本都不是粉丝,也没看过视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小破站。 他们就是听人说“这儿有活动”、“能抽免费大餐”,才跟著凑过来的。 人来人往,聚起来的就是人气。 如果把抽奖环节完全搬到线上,在群里点点滑鼠就完事,那份热闹、那份偶然撞上的惊喜感,就淡了。 线上抽奖是发糖,甜,但平。 现场抽奖是放烟花,哪怕只亮一瞬,却能照亮整条街。 现在“刘记”要的,是烟花。 当然了,粉丝的福利肯定是不能少的,只是得换个方式给。 “——噔。” 数据线被拔掉,发出提示音。 刘卓豪亮起屏幕,在等待了一段时间未响应后,应用被打开。 自己最新发布的视频已经衝上了排行榜前十,而且是一夜之间。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发布视频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按现在榜单数据结算的时间,自己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衝击前三,甚至是……全站第一! 如果能登上全站第一的话,没准自己的视频,还有机会在未来荣登『入站必刷』的榜单! 记得,25年时,入站必刷的榜单里好像是没有关於美食的节目? 或者有? 不太清楚了。 刘卓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侧头看向窗外。 阳光斜斜切进屋里,在旧地板上铺出一片亮白。 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躺在家里的床上,被这样的光线叫醒了。 ——七点多。 今天早餐的摆摊工作,他已经全权交给了黄伟雄指挥,再由李泽楷帮手。 至於自己,另有任务。 准备筹备下一期的拍摄,还有……租房子。 对了,还得换个新手机。 黄伟雄的话,倒是没错。 自己的工作性质很难保证自己能时时刻刻待在电脑前,这样一来,就需要一台手机来代替电脑,让自己能实时了解帐號上的动向。 起床时,父母已经去上班了。 厨房灶台上给他留了一碗牛肉紫菜粥,还温著。 刘卓豪洗漱完,坐在餐桌前,一边慢慢喝粥,一边划开qq。 和乌鸦编辑的对话,停在昨天收摊后。 “赚钱当然想赚,但商单我还是想接和视频调性符合的。” “最好是餐饮、美食相关的。” “其实我这边已经有方向了,我想帮卖老家特產,牛肉丸、墨鱼丸、牛筋丸……商家我可以联繫,但我想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平台打算扮演什么角色?” 这是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和大当家那种靠平台接单,又因谈不拢价而跳过平台,私底下联繫gg商的做法不同。 自己提的这条路,自己一个人就能走的。 从跟gg商协商,再到谈价格,再到植入gg,他完全能自己完成。 那么平台是要看著自己一个人走,还是伸手扶一把? 如果扶,是只等著分钱,还是真能帮上忙? 乌鸦后来回得简短: “这事我得和站长商量。我做不了主。” 字里行间,之前那种带表情包、带波浪线的轻快语气没了,只剩谨慎和平直。 刘卓豪喝完最后一口粥,碗底见空,胃里暖烘烘的,脑子也清醒。 在更为清晰的了解到,目前小破站的脆弱时,他不自觉会有些多余的想法。 到底是自己依靠著这个平台在吃饭,还是说,自己和平台一块儿吃饭。 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往后相处的规矩。 他没急著出门,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大多是粉丝髮来的视频建议,还有一些好友申请。 自己的qq设置了禁止直接添加,想加自己得先发邮件说明来意。 刘卓豪快速扫了一眼,大部分是粉丝,少数几个是小破站的up主,有人备註了id,也有人只说“想学习怎么当博主”。 那些请教怎么入行的邮件,他暂时没回。 以后有空或许可以聊聊,但现在没精力。 他从那些备註了id的up主里,挑了几个眼熟的,一一发送好友申请。 滑鼠悬在关机的按钮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乌鸦拉他进去的那个“up主交流群”。 之前加群之后,他比较忙,一句话没说过,也没参与过討论。 此刻,群里正刷得飞快,话题只有一个—— bml! 这是小破站举办的线下演唱会。 目前的话,因为体量的缘故,只邀请了些唱见、舞蹈方面的博主。 而且这些博主在知名度上,也很一般,几万粉丝,十几万粉丝就能去。 但在往后几年,隨著体量越来越大,小破站会邀请一些国內外的明星,甚至於是直接把一些动漫的配音声优给叫过来。 『而现在……』 刘卓豪看了一眼群里头的討论,『还只是第二届!』 第61章:【被淘汰的人】 城中村,一栋自建楼的二层。 刘卓豪跟在房东身后踏上最后一级水泥台阶,楼道的老式灯泡一闪一闪的,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污渍斑斑驳驳。 “叮铃噹啷”一阵响,趿拉著拖鞋的房东从腰间一大串钥匙里摸出一把,插进防盗门锁孔里头。 门开了,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新鲜油漆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黑洞洞的,看著有些阴湿。 “一百三十五平,三室两厅两个厕所,全屋家电。”房东侧身让开,用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报价,“月租两千五,水电全包。” “贵了。” 刘卓豪眼皮都没抬,迈脚进了屋。 “一百三十五平啊,后生仔!”房东跟进来,口音更重了,“你去外头问问,这么大面积,去哪找这个价?” 他指著屋里的桌椅、电视、风扇、空调:“还有这些,都是今年新装的,你现在给钱,今晚就能过来住。” 刘卓豪没接茬,走到窗边看了看,转过头:“二楼,採光太差了。” “哇,有没有搞错,是你那两个朋友自己说的,要找低楼层!”房东毫不犹豫地反驳,“可不是我安排的,你要真想住高,七楼,一样的价,一样的装修。” 刘卓豪心里一嘆,暗道黄伟雄和李泽楷嘴上没把门,底儿让人家摸得清清楚楚。 “行啊,那就七楼。” 他转身就朝门口走,“我肯定要採光好的,主要你这里没电梯,我那两个朋友不会挑,怕爬楼梯。” “你这二楼阴气重,大白天都照不进太阳,阳台摆在那里跟没有的一样,根本晒不了衣服。” “而且咱们这儿什么天气?南方沿海!楼层低还这么潮,蟑螂怕是……哇靠,还真有!” 话都没说完,一只蟑螂正好从楼梯拐角爬过,两根触鬚一晃一晃的。 “而且临街,楼距又窄。对面说话我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刘卓豪已经走到了楼道,“就算七楼,也不值两千五。” “这样,一千五!” “对了,天台能不能用?总得有个地方晒衣服。” 他话说得利索,一句一句不给还嘴的机会,顺势就要往楼上过去,路过时一脚把那蟑螂踩瘪了。 见他真要走,房东一跺脚,赶紧叫住:“等等,说好的看二楼,怎么又变成七楼了?七楼肯定不是这个价啊!” 刘卓豪停步,从楼道上转过身,低头看著他站在门口,“你刚才自己说的,七楼一个价。” “我说的是两千五一个月。”房东急了,“你这一刀砍下去直接少了一千,哪有这么算的!” 刘卓豪看著他,不紧不慢: “你这是城中村自建房,不是小区,就一千五,一千五我都嫌贵呢。” “我至少租一年,租金押三付一。” “还有,你这儿没宽带吧?网我自己拉。” …… 刘卓豪捏著刚签的合同和钥匙,走下楼梯。 一千五一个月,押三付一,拿下。 房东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好像真亏了多大本似的。 刘卓豪站在楼外点了根烟,瞥了眼旁边更破旧的楼,心里门儿清。 这价,在这地段,房东一点没亏。 真当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仔?附近老式文明小区月租才四百! 真要住上两千五的,那得是恆大、碧桂园那种正经楼盘才够格。 这房东就是看他们几个年轻,想痛宰一刀。 可惜,没宰著。 烟掐灭,刘卓豪划开手机看了眼地图,新租的二楼就在仓库后头,以后黄伟雄他们搬过来也近。 这房子主要不是用来睡的,是拿来堆东西的,像是拍摄的灯架、反光板。 以后要是折腾点新花样,那些锅具、食材,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这也算是有个自己的小据点了。”他嘀咕一句,顺手拨通了刚才路上记下的搬运工的电话。 电话那头报价传来,刘卓豪咂了下嘴,又是一笔开销。 但该花的还得花。 他现在的作息,跟家里完全拧著来。 父母年纪大了,夜里一点动静就醒。 搬出来,大家都清静。 再说,往后拍视频、琢磨新点子,在自个儿地盘上也方便。 过阵子,黄伟雄和李泽楷也会住进来。 刘卓豪心里头,已经不自觉把他俩划拉进了“自己人”的圈子,干活实在,肯学,这就够了。 至於脾性能不能处到一块儿…… 刘卓豪把钥匙揣进兜里,楼道里那股霉味还没散尽。 一块儿干活,看的是手上功夫。 一块儿住呢,看的才是里子。 到底是不是个有良心的,知恩图报的,以后就知道了。 …… 既然花了钱,搬家的事就全扔给了拿钱的人。 其实要搬的东西也不多,新买的电脑和显示器,拍摄用的灯具,再加点日常行李。 真要省的话,自己搬也不是不行。 但刘卓豪晚上还得摆摊。 早餐摊他能交给那俩小子,可夜市那牛排摊子,他俩现在还顶不上来。 没必要为了省这点钱,把自己累垮。 工人楼上楼下搬东西忙活的时候,刘卓豪站在走廊上,摆弄著新手机。 ——小米4。 这年头能选的款不多,国產机性能都大差不差。 要么就是“其他”牌子,要么就是苹果。 刘卓豪上辈子一直用安卓,用不惯苹果那套,就没选。 省下来的钱,添点还能再配台电脑。 一个上午过去,乌鸦那边还是没动静。 倒是几个阿婆主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其他博主,刘卓豪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可看到“咬人的猫”这个id,他手指顿了顿: “终於加上了,我是看你视频长大……” 想了想,他又把后头那行字刪了,重新编辑: “刚看群里在聊bml,你应该选上了吧?到时候会上台跳舞吗?” 那边回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能加上刘卓豪老师,我也超——开心的说!(≧?≦)?” “这次能被选上真的太幸运了!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直播哦喵~!” 刘卓豪很艰难地把两条消息看完,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行字,脑子里自动配上了夹子音。 他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敲字回覆: “肯定看。” 消息发送。 毕竟…… 他靠在墙上,收起手机。 这可是少有能一直活跃在网际网路的博主,也算得上是常青树了。 其他新加上的博主呢,刘卓豪以前有印象吗? 没有。 很多现在活跃,甚至於参加各种官方活动的博主,在以后的小破站,已经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了。 退圈了? 还有没有在更新? 帐號还在吗? 这些,已经回到14年的刘卓豪都不清楚,他已经连不上25年的网络,无法搜索他们是否还在更新。 第62章:【第二期限时活动筹备】(四千字,昨天晚上的更新定时定错点了) “这是……咬人的猫?!” 刚收摊,刘卓豪正瘫在长椅上等黄伟雄他们洗完澡。 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刚洗完澡的黄伟雄光著膀子蹲在后头,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机屏幕。 “……嗯。” 刘卓豪隨口回著,站起身,“洗完换我去了,早点休息。” 他收起手机准备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 “不是,老板,你真加到她的qq了啊?”黄伟雄跟在后头,语气又急又热,“她可是大博主啊!” “你咋加上的?加多久了?是她加你,还是你加她?” “刚才我瞟到一眼,好像是自拍?”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刘卓豪拿了衣服,见他还堵在门口,无奈道: “加了几天了。” “咱上一期视频火了,人家觉得咱也算个正经博主了吧,就加上了。” “再说,咱现在也不差啊,要是美食能从娱乐区单拎出来,我也算头部了,美食区头部跟舞蹈区头部有点来往,正常。” 他摆摆手,示意让开。 “照片,我是说照片,好像是自拍?你们俩……” 黄伟雄话没说完,脸有点红,想问又不敢问太明白。 刘卓豪本想绕过去,可走近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脸上。 那双眼睛里闪著光,满是急切和憧憬。 少年人的幻想,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被点燃了。 黄伟雄声音发紧:“你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似乎,有些什么触不可及的东西,隨著他发现自己与咬人的猫这个本只能在网站上眺望的身影已经接触上时,被撬动了。 咬人的猫在这个时期,其实名气並不算大。 但对於一个小城市,平平无奇的少年郎而言,她仍旧是网站上一道靚丽、耀眼的身影。 明星?太过於遥不可及,连想都不敢想。 可一个熟知的网站的大博主,似乎並非是遥远的。 毕竟…… 她確实就在眼前。 “不熟。” 刘卓豪打断他的胡思乱想,“照片是她参加小破站线下活动的妆造,我之前问了一下bml活动的事情,她可能觉得我感兴趣,主动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看,还有后台彩排的情况。” 他看著眼前这张稚嫩的脸,语气认真起来:“阿伟,我得提前跟你说个事,就像你跟李泽楷一样,线下是同事。” “在线上,博主跟博主之间,也是同事。” “別带滤镜看人,我是说……算了。”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黄伟雄一脸懵:“什么算了?” “……没什么,早点休息吧。”刘卓豪摆摆手,就好像是某位lol韩服选手一边嚼著黑巧克力冰棒一边说著的那样。 其实,人生在世是不太需要其他人的建议。 有些东西听了也是不会明白的,要亲身经歷才知道。 自己是重生的。 但身边这些人不是。 他无法將未来的经验和认知,强行灌入一个当下还在成长的年轻人脑中。 …… …… “老赵,咱都这么熟了,別坑我啊。” 趁著白天能把早餐摊扔给黄伟雄两人去做,刘卓豪溜到批发市场,坐在肉档前点了根烟,边看手机边问:“东西能准时到不?品质稳得住吧?” “放心,绝对是你想要那种花纹漂亮的牛排肉。”老赵乐呵呵坐下,“叫什么来著……哦,m3+级,没问题。” “是牛小排吧?”刘卓豪又確认一遍,“我要去骨那块,油花多,拍出来好看。” “放心,你交代的每句话我都传到了。”老赵拍拍胸脯,“我跟那边说了,往后说不定长期合作,你是大老板,人家不会为这一单砸招牌。” 他瞥了眼刘卓豪的手:“换手机了?” “……嗯。”刘卓豪隨口应著,眼睛盯著屏幕。 “这才像年轻人嘛。”老赵吐口烟,“我儿子也这样,刚上班就攒钱买电脑。” 刘卓豪没接话。 手机里,和乌鸦的对话还停在几天前,关於商单的事,他一直没回。 他敲字过去: “准备拍下一期了,用澳牛,可能搭点我们这儿特產。” 按之前说的,他报备了一声。 第二期“限时活动”筹备得差不多了,老赵订的那块安格斯澳牛已经在路上。 等到了,很快就可以开始拍摄。 “……啊?” 那边秒回,毕竟是工作时间。 “刘老板,数据上看,上一期能爆,核心是海鲜带来的惊喜感。” “澳牛是好,但衝击力可能不如波龙,这系列刚起步,第二期稳住热度很重要,要不要换个更炸的食材?” “而且牛排是你线下生意,往期视频里也常出现,观眾可能会觉得没新意。” 几条消息过来,语气正式,没了最早那种带表情包的轻鬆。 乌鸦似乎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他在小破站上对接过的博主不同,二次元的浓度,没有那么高。 “已经考虑清楚了。”刘卓豪回道,“选这个,我能顺便解答一些问题,还能在摊上推新品。” 推什么新品? 原切牛排。 选择街边牛排这个生意时,他就能预料到,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用便宜肉卖高价的“骗子”。 或许是明年,或许是过几年。 当人们对於牛排的认知提上去,开始了解一些合成肉、拼接肉时,就该知道自己做的是怎样一份暴利的生意。 “原来你之前用的都是合成肉”、“调理牛排是不是骗局”、“你的利润到底有多高”……的谩骂,都已经出现在眼前。 就算他拿出所有检验证明,证明自己用的是真牛肉、合规生產。 可卖得比成本高那么多,赚了钱,这也是事实。 所以,与其將来让顾客、让竞爭对手、让看热闹的媒体把这个问题捅出来,狠狠捅自己一刀,不如自己先划开这道口子!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乌鸦大概在琢磨怎么劝他。 过了一会儿,消息跳出来: “刘老板,线上和线下,最好还是分开。” “没必要把生意上的事带进內容里。” “这个选题確实有点重复了,真想看牛排,你平时干活那些视频里也有,真的没有新意。” 刘卓豪没在选题的事情上跟他多扯,而是转而敲著字问道: “商单的问题,你们討论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发出去。 消息框里头,立刻就安静了,再没有回应。 刘卓豪无奈,又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著: “这件事情,我已经在著手了,希望平台能儘快给我个答覆吧。” 他已经著手这件事情,如果平台这边没有办法及时给个答覆的话,他就会自己植入gg。 …… …… 晚上,街边牛排摊前,一个穿短衫、五十出头的男人杵在摊头,已经磨蹭了五六分钟。 “那个……我要这个……我是说……”他盯著餐车灯箱上亮起的菜单和图片,嘴里一直含糊。 “大爷,点好了没啊?” 后头排队的人早不耐烦了,队伍卡在这儿半天没动。 “你倒是吱个声啊!就选个酱,加不加肉,咋能想这么久?” “黑椒酱带辣,番茄酱是甜口,蘑菇酱就跟香菇味儿差不多……大爷你总吃过香菇吧?” 人群里抱怨声嗡嗡响成一片。 “怎么这么没素质呢,喊什么喊!”男人猛地转过头吼了一嗓子,“我吃顿牛排不得好好想想?”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你说谁没素质?!” “就这么点东西,你能点一炷香啊!” “看你这样也不像老年痴呆啊!” 真不怪人火大。 这大夏天的,虽是晚上,可光排队在场的人至少都排了半个钟头,心里都憋著火。 现在来个这么耽误事的,谁不著急? “老板,你看他们……”大爷被后头齐刷刷的吼声嚇了一哆嗦,刚才那点横劲儿没了,又往摊前凑了凑。 刘卓豪嘆了口气。 “大爷……” 他手上铲子没停,声音提了提,“您先往旁边站站,慢慢想,想好了再跟我说,我直接给您做,不耽误后头人点单,行不?” “我耽误谁了?”大爷眼睛一瞪。 “快点吧!”话没说完,后头那对年轻情侣已经喊起来了,“边上等著去!又没不让你买!” 他们一开口,后头的人也跟著嚷嚷。 这么一吵,那大爷狠狠瞪了刘卓豪一眼,扭头就走,嘴里还嘟囔:“不吃了不吃了,真是店大欺客了!” “我去,不吃了?” “真有这样的人?磨蹭半天啥也不点?这人来干嘛的?” “老板,两份黑椒,都要加块牛排。” 大爷一走,后头的人赶紧涌上来点菜。 排队的队伍,总算又动了起来。 摊上,黄伟雄和李泽楷都把目光投过来,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疑惑。 刘卓豪摇摇头,示意他们別管那大爷了,两人这才重新招呼起客人。 像这种排队时一直聊天,到摊前才开始想吃什么的客人,確实不少。 但就像其他人说的,他们摊子上就一种牛排,真到了跟前才开始想,也不该耽误这么久。 况且,这大爷排了这么久的队,居然什么都没点就走了。 刘卓豪抬起头,望著那大爷远去的背影,手里动作没停,铁板上的热油滋滋作响。 算了,应该只是队伍里的小插曲。 他收回目光,心里留了个印象,没再多想。 现在,他们已经不用为生意发愁了。 有时候愁的反倒是客人太多,所以寻思著是不是该再招个人,顺便把餐车改改,让其中一人也能上手帮忙煎牛排。 “那个……老板,有抽奖对吧?” 眼前这对情侣点完菜,迫不及待地看向旁边那个抽奖纸箱。 显然,他们主要不是来吃牛排的,更多是想抽奖。 “对,要是抽中特等奖,可以到旁边那位小哥那儿加个联繫方式。”刘卓豪笑著回道,“到时候跟两位商量一下时间,过来录个节目,免费尝一顿……澳牛。” “但箱子里也有一二三等奖,分別是一百、五十、十块钱的代金券,抽到了之后也在我们小哥那边报个手机號码,报备一下,后头买单的时候能抵用。” 他指了指抽奖箱上的活动说明。 可惜,两人什么都没抽中,失望地离开了。 刘卓豪的余光里是望不到尾的队伍。 生意好到这种地步,喜悦底下却压著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这乌泱泱的人群,既是钱景,也是一个不小心就能烧起来的乾柴堆。 今天的客人,格外的多。 大多数都是冲活动来的。 刘卓豪上一期视频在小破站上推流,在排行榜上冲前三。 线下呢,热度也一样不低。 这种面对面用高级食材进行烹飪的过程,对很多人来说,都很新鲜。 在这种小城市,多数人是没有见过的,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这种规格的餐厅。 而只有一些学生能通过网络的方式,了解到居然还能有这样做餐厅的。 客人和厨师之间只隔一块铁板,厨师在后头处理食材、现场烹飪,客人立马就能吃到。 当时拍摄的时候,不止刘卓豪这边在拍,不少路人也掏出手机录了下来。 这些天,传来传去的,一些人听说了这事,特意过来吃这顿牛排、抽这次奖。 又是一夜忙到十二点多,三人客客气气地送走其他没有吃到牛排、也没抽上奖的顾客。 “老板,就现在这生意,过阵子咱们要推新菜单,会不会……”黄伟雄开口问,疲惫的语气里带著迟疑。 “今天那队伍,我是真怕出事。”李泽楷在旁边也心有余悸,“我刚才大致瞧了一眼,一整条队都把整条街站满了。” “不管旁边其他摊子怎么招呼,人家就是要排队,就是要在咱们这儿买一份。” 在这夜市里,如今没人不知道这家街边牛排,多数摊贩也乐意借出场地和座椅。 毕竟这是共贏的。 刘卓豪只是个小摊,能坐的客人有限,剩下的客流量多少会分流给他们。 可今晚不太一样。 一整条街都在排队,就排他们这一家,已经不是纯粹为了吃饱饭了,而是为了参加活动。 “还好老板有先见之明,安排了別的奖项。”黄伟雄目光复杂地看过来,“就刚才那人流,我粗略数了数,快有两三百人在排队了。” “从咱们摊子一直排过去,排到这条人行道尽头,后头还有一截。” 两三百人在这儿排队,抢一份奖励,想想都知道希望多渺茫。 还好,他们提前准备了其他奖项,让人不至於完全落空。 “怕出事就对了。” 刘卓豪接过话,声音平静,“现在咱们摊子,不再是一个人的生意,是几百號人的聚集点。” “这要不是在做生意,无故聚眾这么多人,都得进去!” “要是真出点乱子,谁都担不起,招人、改车,都得提上日程了,阿伟,你最近煎牛排的手艺熟悉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也该要你上场了,还有泽楷,你也预备了。”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从早餐摊后,本以为已经『改装』得很庞大,但如今看来,仍旧太小了的餐车,“你们要是不快点熟悉起来的话,这火爆的生意,迟早把咱们自己烧著。” “当然了,这个月也快到底了,按照先前说好的,给你们发奖金。” “奖金我可以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下,最少加一千给你们。” 这话开口,两人都沉声点著头。 虽是拿了奖金,可比起於喜悦,他们都感受到了压力。 “对了,还记得刚才走了那大爷吗?” 李泽楷像是想起什么,提了一嘴:“我感觉那眼神不像是选择困难,倒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 第63章:【你没事吧】(今天更八千,补昨晚定时定错时间没更新) “学长,你真的不摆早餐摊了吗?” “什么鬼,刘老板现在不摆早餐摊了吗?” “对的,昨天摆摊时宣布了,以后暂停早餐摊的营业,因为忙不过来了,小破站好像也有发动態。” “啊这,我原本还打算这几天国庆假期能不能到现场吃吃看这个手抓饼的。” “其实也可以尝尝牛排,我前几天跟同学去过一次,味道確实不错。” “不行,牛排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们过去最多玩三天就要回家的,不想浪费时间在排队上……” 十月初,白天。 刘卓豪还没吃早饭,一边翻著昨晚粉丝群的聊天记录,一边算帐。 摆了两个月的街边牛排,帐上活钱已经滚到了十几万。 钱暂时不缺了。 但人手是真不够。 而且…… “老板!真让你说对了!” 黄伟雄和李泽楷火急火燎地从外头衝进来,脸都气红了,“那几个老傢伙就是故意的!连著几天晚上来排队,排到了就开始磨嘰!” “半天屁都不点一个!根本不是来吃饭的,就是纯噁心人!” 他们把手机递过来,上边是庄梓聪和刘鸿浩二人进行后期处理时,留意到的一些细节。 视频足足有十来分钟,还是经过了倍速处理过的,先是自己眼熟的那个大爷,接著是大妈、年轻小伙……一张张脸,有些自己注意到了,有些忙起来根本没看见。 这些细节藏在乌泱泱的客流里,本来不起眼。 可单独剪出来一看,这帮人的说辞、做法,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是排队,然后在摊前磨嘰,之后刻意的说些噁心人的话挑起队伍里其他客人的火气,最后让自己来给个说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卓豪看著视频,自己当然是站在大部分顾客的角度上考虑,让他们都在旁边把要点的菜想明白了,再开口点单。 每次自己一说完,他们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有时候,要是有“顾客”替他们说话,他们就更来劲,话也越说越难听—— “这么便宜,也不知是什么肉。” “真是牛肉?该不会是老鼠肉加工的吧?” “我去西餐厅吃的牛排比这好多了,你们是没吃过好东西?” …… “老板,你看这里……”黄伟雄手指在屏幕上拉动放大著,脸色铁青,“这个帮腔的,不就是29號晚上同样排队磨嘰的那个人吗?” 刘卓豪看著,没吭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是一个团伙,至少是认识的。 “老板,这咋办?”李泽楷急得团团转,“咱们报警?” “报警?”黄伟雄皱眉,“这……这算犯法吗?” “这不就跟小混混闹事一样吗!”李泽楷想找出理由,“就是他们可能……” “不一样。”刘卓豪打断他,“他们就是『正常顾客』,只是干排队不买东西。” 现在不是二十几年前了,做生意还得交保护费。 那种要是不交保护费,找混混直接闹事砸场子的法子,早过时了。 现在人家想整你,办法更文明点,就是喊一堆人来排队,只排不买,多半还会闹事,故意挑衅其他的客人,让现场变得混乱,逼走一大批想要买东西的真顾客。 这犯法吗?硬抠条文,算扰乱公共秩序,但很难定性。 毕竟,你怎么证明他们是来闹事的,而不是真顾客? 靠这几段录像?不够。 小地方处理这种事,多半和稀泥。 想要追责?很难! “那我们就干看著他们捣乱?”李泽楷脸涨得通红。 本来因为限时活动预热的事情,摊位上的顾客就很多,排队排了一整条街。 现在还有这种来闹事的,这要是真出了事儿! 刘卓豪抬眼看了看这气盛的少年,声音很平,“待会儿我拉个人进群,是我堂哥,干律师的。” “你们把情况跟他说清楚,按他建议办。” “不过也別光盯这事儿,招人的事,你们也得办,按我面试你们时的流程来,先线上答题,再线下面,体格这一项很重要。” 说著,刘卓豪关了电脑,站起身,“我要出去谈生意,餐车那边,还有新做的gg牌,你们也帮我盯著点……” 他压根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放心思。 生意火了,被別人眼红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是本地同行拿不出真本事竞爭时,最廉价的反击,上辈子见多了。 刘卓豪决定再走一次来时路,做餐饮的时候,就已经能预料到了。 只要一直往前走,这些小事,自然而然就能解决。 『不过正好。』刘卓豪看著两人又气又急的样子,心中暗道,『正愁怎么让阿伟他们长长见识,这次,就让他们试试,看能不能撑得住事儿。』 …… …… 骑著摩托车,刘卓豪驶过市区。 三四线城市在这个时间上,少有禁摩的。 而且城市道路窄小,电动车也多,比起汽车,摩托车更適合作为交通工具。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刘卓豪已经考了一次驾驶证,下一次考试得等到明年了,因为是增驾。 路过『前方学校,注意车速』的指示牌时,他不免是往书店门口瞥了一眼。 曾经自己摆著餐车的地方,现在已经空荡荡了,即使现在是白天,而且才九点多。 已经不摆了。 九月份结束以后,刘卓豪的早餐摊就宣布歇业。 本来,他原先就只交了三个月租金,正好,九月份结束也算是正经到期。 至於书店老板白送的那三个月,他便不要了。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早些时候,就算夜市做起来了,也坚持摆摊的主要目的,在於学生党中,了解小破站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为了吸引他们的目光,刘卓豪才坚持著早餐摊。 而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自己藉助线下的生意,快速地度过了新人博主,没有点讚,没有收藏,没有……的尷尬期。 如今得到了平台的推流,加上了平台的编辑,粉丝数已经往三万奔去。 三万的粉丝。 自己摊位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加起来,拢共也才三万多个学生。 其中,知道小破站的,可能在自己的影响下,有了六成。 里头,能愿意为了关注自己,而通过各种试题,註册帐號的,多半就剩下两三成了。 已经饱和了。 刘卓豪停下摩托车,在书店门口停下。 他拿起手机,对著自己。 而后头,是空荡荡的书店门前,还有里头正看著电视,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来了的书店老板。 拍下照片后,刘卓豪在自己刚註册的微博帐號上传了內容,並且配文: “停下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下一次见面时,希望能给学弟学妹们带来更健康、美味、多样的早餐。” 同时,他在微博上发起抽奖。 ——99元门店代金券*200! …… …… 茶餐厅里热气蒸腾。 刘卓豪用汤勺托著个灌汤包,筷子轻轻一捅,俯身吸掉涌出的汤汁。 对面坐著陈有银,就是老赵介绍的那家牛肉丸厂,当时领著他们逛了一圈的管事。 说是管事,但他说话分量不轻。 厂子是家族买卖,老板是他爹,管事的是他哥陈有金。 “陈老哥,我不是来拉gg的,”刘卓豪放下勺子,“是想让你先看看小破站这个平台。我后面打算做期视频……” “是是是,但我不是老板啊,做不了主的嘛,你请来我吃饭,算是请错人了。”陈有银打断他,两手油光光的,正嗦著凤爪。 “……而且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吮了吮手指头,“那天你们看完厂子,我就回去问我儿子了,说是这网站到底是个啥?他也不知道这网站是啥,但他会上网,帮我搜了。” “讲实话,没什么名气啊。” “我还以为是优酷、土豆那种大站,结果是个听都没听过的网站。” 刘卓豪也不著急,问道: “不知道陈老哥你的儿子是在读……” 陈有银回道: “他读高二,这个年纪应该不大吧?” “你也不用说什么,我们年纪大了,不清楚网上的事情,我儿子也没听过,他总不是个不懂潮流的人吧。” “他玩游戏玩得很好的,之前还去参加过什么什么联赛,打枪的游戏。” 刘卓豪有些意外:“哦,百城联赛,还拿奖了?” “对对对,百城联赛!” 陈有银想起来了,“没拿奖,不过好歹参加过嘛。” 刘卓豪没说话了,也不问到底是打到哪个程度。 “总之,我可能对你们年轻人的网络,不是很了解。”陈有银回道,“但我儿子知道啊,他都没有听说过,你这就是个小网站。” 小网站,再出名能怎么样? “如果是別的什么行业的话,確实是另说。” 刘卓豪用旁边热气腾腾的白布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解释著,“可是老哥,你觉得论起吃的,並且是好吃的,难道大网站跟小网站的用户,还有区別吗?” 陈有银筷子顿了顿。 “你瞧,只要是人,他就得吃东西。” 刘卓豪把手机摆在桌子上,倒转过去,给他看自己播放量如今已是高达八十三万,高悬著全站排行榜最高第3名的粉色標籤。 他隨手一划,一万多评论出现在评论区內。 “每期首页都能刷到你!结果点进来一看居然还没关注……(捂脸)” “波龙这辈子是吃不上了,但我的小面可以加两个蛋!(骄傲)” “道理我都懂!可那是波龙啊波龙!(捶桌)” “这夜市气氛也太真实了吧……真的不是请的群演吗?” “阿婆主!抽奖能包机票酒店吗!我立刻请假飞过来!(举手)” 而除开评论,弹幕数同样填满了,但因为是观眾视角,显示数值有限。 点讚:314889 投幣:211005 收藏:122031 这是刘卓豪所有视频里,数据最爆的一条,几乎每一种数据都破了万,甚至於破了十万。 同样,这也是最拿得出手的一条视频。 刘卓豪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要不……先看看视频?” 陈有银没吭声,眼睛盯著屏幕。 “弹幕要开吗?”刘卓豪问,“就是上头飘过去的那些字。” “开著吧。”陈有银嗦了口凤爪,目光没离开视频,“你这手艺可以啊,专门学过的?老赵说你是做牛排的。” 他抬起眼皮:“还弄海鲜?” “自己瞎琢磨,可能有点天赋。”刘卓豪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只烧麦,“海鲜我不卖,就是拍节目用。” “嚯——”陈有银看著屏幕上泼酒点火的画面,不自觉地咂了下嘴,“这酒一浇下去,白烟起来,香味都从屏幕里飘出来了。” 他把手里嗦乾净的凤爪骨头丟进碟子,又叉了块金钱肚,笑著看过来:“得亏是边吃边看!这要半夜刷到,非得饿得睡不著!” 刘卓豪搭著话: “是,很多人都看我视频下饭。” 十来分钟的视频,这位陈管事边看边吃,又是肠粉又是金钱肚,最后还来了碗牛筋丸汤。 “咕嚕咕嚕……” 陈有银连汤带紫菜喝了个乾净,抹抹嘴:“你这视频拍得是挺勾人,都给我看饿了。” 他放下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你也点碗牛筋丸尝尝,这家茶楼的丸子,都是我们家供的货。” 刘卓豪笑了:“我吃过。上一回来就尝出来了,还特意问过他们经理。” 陈有银神情变得微妙,嘴上却道:“嘴这么灵?我开玩笑的,这不是我们家的货。”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著刘卓豪。 “不可能。” 刘卓豪想都没想,迎著他的目光,“绝对是你们家的,我真问过,要不是的话,就是那经理蒙我。” 陈有银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淡了下来: “视频拍得是不错,但我们厂,真不缺这点gg。” “光市內,十二家茶楼、粿条铺、火锅店……全是我家在供货,还有那些卖鲜肉的档口。” “就现在我们家这规模,说实话,订单都做不过来。” 话说得直白,意思也清楚。 你这条销路,我们不缺。 刘卓豪没动筷子,只是看著他: “那如果我说……”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我是想,把咱们这儿的东西,像是牛肉丸、牛筋丸、墨斗丸,推到市外,推到省外,推到全国去呢?” 这话一出,陈有银的表情明显怔住了。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四个字: 你没事吧? 第64章:【正本清源】 “你知道吗?” 陈有银愣了几秒,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看著自己。 接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瞭然,“你这番话,我每年在市里开行业会,都能听好几遍。” “领导在台上讲,咱们要把本地美食推出去,让全国都知道潮汕味道不光有牛肉火锅,还有牛肉丸、牛筋丸、墨斗丸、菜头粿、土豆粿……说这是我们这代餐饮人的责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说白了,弘扬本土美食文化嘛。” “话没错,听著也提气。”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但你说晚了,年轻人,这事儿,我们这一辈人,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刘卓豪没接话,只是將目光从茶杯沿上抬起,安静地等著下文。 “牛肉丸,牛筋丸,现在哪里没有?” 陈有银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你就算跑到山城、泉城、蓉城……那些地方的人,舌头让辣椒花椒醃透了,可钻进一家火锅店、麻辣烫,甚至是冒菜馆里,菜单上照样能找到『潮汕牛肉丸』这几个字。” “不止是丸子。”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自豪,“就连咱们那口清汤寡水的牛肉火锅,在那些重油重辣的地界,也立得住脚,铺面还不少。” “这说明什么?”陈有银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说明咱们的东西,早就走出去了。市场已经认了,路也蹚开了。” “你做事,是比一般后生仔老成,十八九岁,能来实地看厂,能说得头头是道,能约我出来在这儿跟我谈,有胆色。”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神色里有种刘卓豪很熟悉,以前常在父亲身上看见的那种意味,“终究是年纪小,眼界还没打开。” “我劝你,真想在这行当里扎根,先別急著怎么推出去,你得自己走出去,用脚丈量丈量外头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那时候,你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言辞恳切,情意深长。 刘卓豪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壁,口中喃喃: “外边的世界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很多品牌。 那些在未来十年里,將“潮汕牛肉”从一个地域標籤,锤炼成全国性餐饮品牌的名字。 有的此时已露萌芽,有的尚在蓝图。 “陈老哥……” 刘卓豪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径直落在陈有银脸上,“你说得对,咱们潮汕的美食,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大江南北,提起牛肉火锅、牛肉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这儿。” 陈有银脸上露出理所应当的舒缓,那是一种对既有成就的自得。 但刘卓豪的下一句话,让他刚刚端起的茶杯,生生悬在了半空。 “可是,陈老哥。” 刘卓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滤掉了茶楼里所有的嘈杂。 “当他们在火锅里捞起一颗牛肉丸,觉得『真弹真鲜』、『好吃得不得了』的时候,他们心里头会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这颗丸子,姓什么吗?” 陈有银的手指,在温热的瓷杯壁上,不著痕跡地收紧了一瞬。 “不会。” 刘卓豪自问自答,语气里没有嘲讽,平静地陈述著,“他们想到的,是『潮汕』,是托某个潮汕朋友代购,是旅游时在某个老店隨手捎上几包。” “『潮汕』是块金字招牌,但也是一顶谁都能扣的大帽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灼灼。 “这顶帽子底下,鱼龙混杂,拿次肉、掺粉、加胶的『正宗潮汕牛肉丸』,还少吗?他们连本地人都敢糊弄,何况两眼一抹黑的外地客?” “牌子做大了,也做滥了,今天有人说它好,明天就有人骂它坑,骂的是谁?骂的是我们这整个地区!” “一颗老鼠屎,坏的是整锅汤!” 话音落下,刘卓豪拿起汤勺,从面前那碗已然微凉的汤里,稳稳舀起最后一颗牛肉丸,送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著,吞咽下去,才抬眼道: “好吃。” “陈老哥,你说……”他放下瓷勺,勺柄碰在碗沿,发出“叮”一声轻响,“这么好吃的东西,手艺这么地道、用料这么扎实的丸子,怎么就连个叫得响的名姓都没有呢?” 陈有银看著桌上那颗空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从老赵带我进你们厂那天起……” 刘卓豪双手合拢,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姿態郑重,“但凡用你们家丸子的地方,从街角没有招牌的粿条摊,到市场里排长队的肉档,再到这儿……我都试过。” “品质,没得说,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稳,且好。” “所以我才想不通,也更可惜。” 他声音沉了沉,像是压著某种重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外地客人,在某个餐馆吃到几颗特別好吃的牛肉丸,他不用找人代购,不用去考虑正不正宗,他的第一反应是,嗯,该是什么呢?你们陈家,你们陈记的丸子!” “他打开手机,一个电话,或者点几下屏幕,就能买到一模一样、绝对正宗的『陈记牛肉丸』。” “到了那一天……” 刘卓豪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人们吃到牛肉丸想到的是潮汕,再往下呢?陈记!” “这个名头会很响亮,为什么?因为质量、口碑、品牌,这不是抢风头,也不是做生意,这是有本事、有担当的人,就该去把『正宗』这块被太多人用滥了的牌匾,亲手擦亮,重新掛稳,陈老哥……” “这是在正,本,清,源!”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 …… “报备一下,生意我基本谈下来了,只要再见上几面,多半就能成了。” 刘卓豪离开茶楼后,用手机给乌鸦编辑那边发了条消息,毕竟是要用人家的平台做事,肯定是得知会一声的。 他回想起刚才,陈有银离开前,询问自己小破站的id是什么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种反应很好。 ——贪婪、渴望。 而还没等刘卓豪坐上摩托车回家,手机便传来“叮咚”的声音,当他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时,却是愣住了。 “刘老板,站长想加你的好友,但是你关了好友申请,你加他一下。” 第65章:【你太直白了】 乌鸦发过来的消息里,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甚至於像是『(?w?)`』、『ciallo~(∠?w<)⌒★』、『_(:3)∠)_』的顏文字都没有。 他跟自己的对话,越来越正式了。 刘卓豪只给站长发了条好友申请,便骑著摩托车,赶著回家。 他並没有太关注消息,也没有在等红灯路口时,中途停下来看,是否加上了好友。 这是初代目。 小破站有三个时代,站长时代,叔叔时代,阿姨时代。 分別代表著—— “社区阶段,並且即將转型商业化,开始联运游戏,正式给网站带来盈利的时代”, “商业化成型,独家代理各种二次元手游,游戏、直播、会员购、视频三开花的时代”, 以及最后的…… 如果是25年,加上小破站站长的qq,几乎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相当於,刘卓豪加上了抖音张总的联繫方式,有一个沟通的渠道。 但现在是14年。 这个时期,有很多博主其实都有站长的联繫方式,毕竟人家就在博主群里头,是个看似没有架子的群主。 一些人,可能是前几年,小破站还没有得到天使轮融资投入,只是作为一个濒临关站的社区时,就已经加上站长联繫方式的。 但可能也有像是自己这种,作为优质新人博主,所以有了他的联繫方式。 ——价值。 自己几个目前数据比较优质的视频,让他们看到了自己作为博主的价值。 但是……这还不够! 『进入他们的视线中,我得趁著第一印象稳固下来之前,把双方关係確认清楚!』 刘卓豪强压著內心,掏出手机查看消息的念头。 回家,上楼…… 黄伟雄和李泽楷都出门了,去办自己交代他们的事情。 刘卓豪回到房间內,打开电脑,这才开始查看消息。 好友通知,已经通过了。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看到乌鸦发给我的消息,我都惊了……刘老板不是刚高中毕业吗?居然都开始谈生意了?” “我是碧诗,站里都叫我站长,看你帐號註册时间和等级,应该也是咱们站最早那批用户了,应该是知道我的吧。” 语气看似隨意,甚至带著点二次元社区特有的鬆弛感。 但他没接这个节奏。 刘卓豪敲字回復,没有任何寒暄: “知道的,站长。” “关於商单的话,平台方面可以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他很直接。 发发表情包,確实可以让对话显得很轻鬆。 可实际上,真的轻鬆吗? 先前,把一个头部博主及其团队在站內封杀的事情,其实也是在这种谈笑中,完全不显得严肃。 甚至於让吃瓜的人,都觉著似乎没有人在生气,就是在开玩笑般。 只有实际深入思考下来,才会发现,那件事情的性质有多恶劣,影响有多大。 似乎是自己直白的消息,让对话框对面的人有些错愕,消息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復。 而站长跟自己一样,隱匿了“正在输入中……”的標记。 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看到了消息。 碧诗:“我想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商单。”(附了一个暴走漫画的无奈表情) 但很快,他回復了。 他还在试图把气氛拉回熟悉的、不那么正式的轨道。 “一个关於……” 刘卓豪敲著字,但思索著,他刪除了这段消息。 “方便电话沟通吗?站长。” 他重新编辑了消息发送。 这个时期,小破站的很多商务洽谈確实发生在线上,甚至在qq群里。 就连之前网站跟大当家协商商务问题时,都是在网络上,所以才会有大量的聊天记录流出,而不是更正式的找一个线下的会议室进行商谈。 但大概现在的小破站还没有一个特別完善的会议室吧,嗯,应该连自己的大楼都没有,而是在一个写字楼中租下一两层进行商用。 正因如此,刘卓豪更希望是来一次直接的电话沟通,才更能划清界限。 这不是站长以往所接触的,阿婆主群里的插科打諢,而是一次更正经的商业沟通,甚至於之后可能还会需要相关的提案文书。 这次,对面的沉默更长了些。 但回復没有犹豫: “可以。” 几乎在收到回復的同一秒,刘卓豪戴好耳机,拨通了语音通话。 电话被接通。 “站长。”刘卓豪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你好。”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比qq文字里显得低沉、稳重得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那我开门见山。”刘卓豪没有迂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gg商单,而是一个销售导向的合作。” “你应该清楚,我线下是在做餐饮生意的,並且我有一家可靠的潮汕牛肉丸供货商,品质很好。” “站长吃过潮汕牛肉丸吗?” 站长那边迟疑著几秒,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每一句话,而后才回应道: “吃过,味道还可以。”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咱们网站上,卖这个东西?” 刘卓豪把背靠在椅子上,转动著座椅,“对,我目前的方向是一个美食生活博主,我会尝试著在自己的视频中软植入这些產品。” “並且,如果有观眾在视频中提及销售渠道的话,我会尝试著在评论区贴一个连结,点击后会跳转到对应的电商店面。” “在这个店面中,观眾粉丝购买了產品,我的供货商就会给我多少分成,这种方式应该算是……” 他思索著,想一个儘可能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出现的案例,“有点像lol解说,比如小智,他们在直播时掛连结卖肉鬆饼。” “本质是『內容引流,电商变现』。”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终於,站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慢,更谨慎: “所以……你已经和供货商谈妥了合作细节?” “今天刚谈完。”刘卓豪回著,“我给了他们一个方向,如果他们有野心,有意向的话,就会去尝试这个方向,並且我们还会有后续合作。” 话音落下。 听筒另一端,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屏息的安静。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似乎自己每一次开口回应,对面都需要花上十几秒的时间来斟酌自己的一字一句。 这位站长很小心。 “你是我接触了这么多博主里,唯一一个对於商业化,对於赚钱,这么直白的人。” 良久,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刘卓豪顿住,对方的小心,居然不是因为这份生意,而是商业化。 第66章:【终於——】 14年,不是25年。 25年时,小破站里,头部博主的十个视频里,有九个是在恰饭。 用户牴触吗?可能会有牴触,但多数人都能理解。 甚至於弹幕里偶尔还会出现“让他恰让他恰”之类的字眼,或者是“阿婆主终於出息了,开始接广子了”这样的话。 这些在25年,很正常。 没有人觉得,一个博主发视频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用户看点gg是错误的,毕竟用户是能拉动进度条跳过的。 甚至於,后来还有了付费视频,看视频都得花钱才能看。 为內容付费,在未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在14年,不一样。 別说博主恰饭了,就是网站恰饭都不行。 小破站联运一下崩坏、百万亚瑟王,在首页打打gg,立刻就会有人在贴吧,在视频底下声討,“逸国要变味了”,或者是“全是gg,乌烟瘴气的”、“已经不是二次元圣地了”…… 似乎没有人考虑过,运营一个网站是需要资金去支撑的。 甚至於,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觉得,很多博主做视频真的只是出於兴趣,就应该为爱发电。 如果植入了gg,一旦沾染商业,便是“良心坏了”。 必须得为爱发电,才是良心博主。 所以要在14年接商单,不仅要考虑接不接得到,更要赌用户买不买帐。 前者比后者,甚至更简单。 当然了,眼下—— “老板,还有得抽奖吗?” 关於商单的思绪忽的被打断,刘卓豪抬起头,对著眼前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回道: “不好意思,没有啦,早抽完了。” “不过咱们牛排还是卖的,可以试试的。” 临近傍晚,街边,他正准备开摊,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时不时便会有目光往这边瞧来。 甚至於,都已经有人在摊前站著。 人堆里有人伸脖子问:“哪个运气折好,中奖啊?” “姓名什么的,就不方便讲了。”刘卓豪摆弄著手里头的铁板,“但是个一家三口来的,我只能说这么多。” 別的信息,登记时自然记下了,但这些,不能变成街坊閒话。 他扫了眼越围越多的人,这些日子“澳牛拍摄”的抽奖在国庆前完成了。 不过因为夜市里的客流量大幅度上涨,特別是自己的摊位,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衝突,刘卓豪特意把拍摄时间都挪到国庆后。 可这股热闹劲,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刘老板!可算见著真人啦!” 两个背大包的年轻男女没去排队,直接绕到餐车后头。 摆桌椅的黄伟雄和李泽楷立刻直起身看过来。 “我是你的粉丝,我就在群里,我的id是『今晚食咩』。”男人凑过来,一口普通话夹著的不是本地的潮汕音,而是带了点粤语味,“我是从禪城过来旅游的,影张相得不得行啊?” 他晃了晃手里头的相机。 刘卓豪手里正忙,无奈地回道: “你瞧,我真腾不出手了。” “但你想拍照的话,就旁边影啦,不过我可能比不了手势。”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人家真站在旁边,远远的自拍,跟自己合个影,谁能阻止得了呢? 好在对方是自己地粉丝,能为自己著想,看著自己两只手都在忙,还有旁边其他等待的客人,他也明白了什么,只是拿起相机,近距离的想要跟自己拍张照片。 男人举高手机凑近。 就在快门按落前一霎,一直低头的刘卓豪忽然抬起脸,冲镜头呲牙一笑。 说是这么说,毕竟是远道而来的粉丝,他还是儘可能满足的。 “多谢捧场。”刘卓豪又是拱拱手,“街口有档粿条汤,转角还有家牛肉火锅,有空的话可以去试下。” “铺面不大,但是东西很正,而且不贵,报我名字,不会坑你们的。” 这对情侣心满意足走了,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吃,纯为见他一面。 毕竟人家是趁著国庆来旅游的,不可能真在这里排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长队。 从开摊到现在,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这样的外地粉丝。 都是本来就打算趁国庆出来玩,因著自己,又把潮汕排进了行程里。 还好,只是零星几个。 周围的本地食客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透著新奇和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怎么吃个路边摊还要合照,又不是什么明星。 所以暂时,还没人跟风。 是的,暂时。 以后就说不定了。 “老板,gg牌就放这里了咯。” 黄伟雄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一块巨大的立式展板被竖在摊前醒目位置,不是之前带红绿灯的促销牌,而是用木框和钢化玻璃精心装裱的科普海报。 ——牛排小知识。 “可以。” 刘卓豪回著,末尾又补了一句,“把灯打过去。” “我晓得的。” 黄伟雄利索地將餐车边缘加装的射灯调转角度。 一道明亮的光束,“唰”地打在展板玻璃上。 瞬间,这块静静竖立的板子,成了整个夜市摊位区最夺目的焦点。 “那是什么?” “快看,上边写……店里要推新菜单?原切牛排?” “下边有科普!说牛排主要分两种,区別在於『加工工艺』……就像新鲜水果和水果罐头?没有绝对好坏,只有风味不同?我一直以为只分什么澳洲牛、日本和牛呢!” “按这说法,那些高级西餐厅吃的,都是『原切牛排』?” “可图片上这种椭圆形的『调理牛排』,我好像也在不少平价西餐厅吃过……” “所以原切牛排跟调理牛排哪种更好,哪种更贵啊?” …… 灯光聚焦的那一刻,刘卓豪擦桌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按照我现在的规划……』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收拾餐车,可全副心神,都像被那束光牵引著,死死系在那些围观、阅读、討论展板的食客身上。 其实他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对於自己的职业路线,有一个相对明確的规划。 从做手抓饼,运营自己的小破站帐號,再到街边牛排,搞节目,然后积累资金为以后开店、搞品牌做准备。 这些事情,他都是有预期的,一步接一步,並非隨性而为。 这其中有偏差吗? 当然了,进度就是偏差。 刚回来的时候,刘卓豪根本不敢想,自己凭藉三万不到的粉丝,居然就能够有接触到小破站的站长碧诗老爷的机会。 只有三万粉丝啊,居然在这个时期就能算得上是优质博主,甚至於在还没有从娱乐区中独立出来的美食频道中,都算得上是头部了。 这些是刘卓豪完全没有想到的。 『如果这第一步试探,就被视为“背叛”……』刘卓豪脑海里飞快闪过备用的第二套方案,那会更保守,也更漫长。 第67章:【哪有什么英雄,都是罪人】 “这写著呢,原切就是牛身上直接卸下来的肉块子,边角都不带修的,肉丝儿还牵著筋。” 一个穿著黑色背心的汉子转头对身旁的人说著,“像不像咱早市买的那牛腱子?那个应该也算是原切牛排吧?” 眼镜小伙推了推镜片,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那你们说,到底哪种好?” “这哪有好赖,看各人嘴,按这上边说的,你要吃个入味、嫩乎的,就买调理的。”有人在旁边隨口回著,“要尝牛肉本来的香头,那就得原切。” “老板倒是真敢写,你看这里还写著,注意鸭肉混猪肉边角料,加香精色素压出来的“假牛排”。” “还有这个解冻后,盘內渗出大量淡红色或混浊血水的注水牛肉。” “是嘍,买菜都要看个新鲜嘞,肉顏色暗沉、有哈喇味,包装袋漏冰碴子的,再便宜也不能往家拎……” gg牌上,不只写了牛排科普小知识,还写了各种『避雷』的办法。 这年头,新闻今天曝出用老鼠肉、鸭肉加工成羊肉烤串,明天说猪都是吃瘦肉精长大的,还有地沟油、添加剂、奶粉…… 真假虚实,早把老百姓的神经磨得敏感又疲惫。 “老板,你也是真敢往上写啊。”有人扭头,朝刘卓豪这边喊了一嗓子,“就不怕我们看了这些东西,心里犯嘀咕,都不敢吃了?” “那也没有食品安全重要啊,我这头顶摄像头拍著呢,肯定得让大家吃得放心……”刘卓豪头都不敢抬,手里的那块抹布,无意识地在餐车同一块光洁的区域,来回擦拭。 这段话,都已经是脱口而出了。 这个念头,自他决定再走一次餐饮路时,就在心里滚了千百遍。 他得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乾净”,哪怕这意味著要把行业內某些不堪的角落,也一併曝在光下。 一步踏错,口碑崩塌,他手里这十年的先知先觉,就会瞬间化为乌有。 刘卓豪不可能放任这些事情出现。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他似乎能听见,有不少人在看到这个展示牌后,迈步离开了排队的队伍。 时间,在嘈杂的议论声中被拉长、碾碎。 终於—— “老板!” 一个声音穿透周围的嘈杂,清晰地问: “这新菜单啥时候上啊?我想尝尝这个原切牛排!” “对啊,展板上咋没写日期?” “是不是等你后头拍完澳龙……啊不,澳牛的视频才出来?” “你之后要拍的那个澳牛,就是『原切牛排』吧?” 几个问题接连拋来,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好奇和期待。 嗡—— 刘卓豪感觉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 他停下手中那块快被擦破的抹布,抬起头,看向提问的食客。 確实有人离开了。 但更多人选择继续驻足。 夜市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如释重负的光。 刘卓豪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比刚才合影时,更真实、也更篤定的笑容。 “对。” 他声音不大。 “就是它。” “很快就会作为新菜单上线。” 眼前,无论是周围的食客,还是说,一旁正摆放擦拭著桌椅的黄伟雄、李泽楷,他们都不清楚,在短暂的几分钟里,自己承担了怎样的压力。 是一种明知可能会因伤口感染而暴毙,但仍旧敢於將伤口亮出来,硬生生把烂肉给剐掉的魄力。 “老板,这个卡拉胶是啥?不会是胶水吧?”又有人凑过来问。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从容答道:“放心,不是胶水,你就当它跟盐、味精差不多,是锁住肉里水分的,对了,国外也用这个。” 这话他说得顺口。 即使,从25年回来,刘卓豪很清楚所谓“国外”的实际情况,马肉充牛肉、花生酱染沙门氏菌、奶粉检出蜡样芽孢桿菌…… 但现在是14年,国內的舆论场就信这个。 特別是奶粉事件后,恆天然被多少人捧成“洋菩萨揭发土作坊”的正义戏码。 可若真有人耐著性子去翻案件卷宗,翻网上的公示书,而不是光嚼新闻媒体报导的內容,就会看到另一番图景。 “恆天然”与“三鹿”一样,早就知情,甚至恆天然给三鹿提供过欧盟的“含量参考標准”。 它从来不是英雄,是一个犯罪者举报了另一个犯罪者。 本来是两个人都该死,结果只死了一个。 另一个还在媒体的渲染报导下,摇身一变成了英雄。 这件事情,14年的现在有人讲吗?有的,天涯就有帖子,刘卓豪回来后,还搜索了一些相关的內容。 但没有热度。 个人影响不了已经营造起来的大势舆论。 別人看到帖子,甚至还会嘲讽几句“那就多喝点”,或者是“还在洗地”之类的。 很难想像为什么在看到帖子后会有这样的理解,分明是在聊两个罪犯跟一个罪犯的问题,可就是能硬扯到『洗地』这方面去混淆视听。 而在这件事情之后,很多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儘可能花高价往国外买奶粉,纽西兰奶业更是霸占了国內市场的大部分份额。 进口食品更好,占据了舆论。 这是一个很难以言喻的事情。 一个参与者,一个罪人被歌颂成了英雄,並且它的產品在国內销量居高不下。 直至25年时,在很多『个人』匯聚的力量下,才开始有了一定程度的扭转,让更多人愿意花时间去详细了解事情原委。 可那是以后,现在—— 一句“国外也用”,便是人们心中最硬的定心丸! “大家要是真想了解这些东西,千万別上那些胡编乱造的网站。” “认准咱们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的公告,或者找知名大学食品学院的资料看,那才靠谱。” 刘卓豪顿了顿,无奈但又补上一句,对於这个时期的人们更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有点英文底子,上世界卫生组织的官网查查也行。” “就是who,由各个国家组成,为了促进全球公共卫生和健康水平的一个国际组织。” 这话说得出彩,但能隨手翻墙查who报告,硬啃生肉的,恐怕不会在这个钟点挤在夜市摊前。 就是这么一句混杂『世界』、『各个国家』、『全球』字眼的话,让不少心里打鼓的人,脸上不再犹豫。 “老板,那新菜单得贵不少吧?”另一人更关心实惠。 “原切成本是高……”刘卓豪点头,话锋却轻巧一转,“但为了谢大家一直捧场,肯定备著实惠的套餐,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老板,照这么说,市面上那些用鸡鸭肉混充的假牛肉,也能用你这儿写的法子辨?”又有人追问。 “道理是通的。”刘卓豪笑了,“不过这事儿,咱们本地多数人不用看牌子也该能辨,毕竟潮汕的牛肉,隔半天味儿就不对了,哪需要那么复杂。” “那可不!”旁边一位阿叔插话,带著十足的家常底气,“我早上买的牛肉要是搁到晚上,那股鲜气就散了,蒙不了我的舌头。” 夜色渐浓,铁板上的油星噼啪轻响。 刘卓豪转过身,重新握住那把被烟火熏得温热的铁铲,先前留下的这个坑,算是往里头填了一铲子土。 第68章 【凑齐人手】(求订阅~~~) 第68章 【凑齐人手】(求订阅~~~) “阿伟,试试呢。” 仓库前,一辆崭新的餐车后头,刘卓豪跟黄伟雄一人一个位置。 隨著铁板被烧热,热油滋滋作响,两人几乎同时把牛排肉拍上铁板,比起於以往规整的调理牛排”,他们落入锅中的牛排截然不同。 ——原切。 提前用盐和黑胡椒调味的牛排落入铁板上,隨著“滋啦”的声响,焦褐色的壳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形成,封锁住肉汁。 空气中,蛋白质与高温碰撞的原始焦香瞬间爆开。 约莫一两分钟,刘卓豪心中读著秒,先动了,夹子一翻,肉块听话地转了个面。 黄伟雄紧跟著也翻了。 黄油、香草————各种料头滑到锅边,融化的黄油被勺子舀起,反覆浇淋在牛排表面。 “你做的这份要七分熟。” 服务生中抽调了一个,便又需要招人补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仓库前这么僻静,几个人在那里说笑,声音又大,自己怎么可能听不见? 可原切不一样,要时刻確认火候,要分熟度,不然做出来的牛排,没准外头都全熟焦黑了,里头还是生肉。 “大概————六到七分钟?”刚出锅他就报数,“得醒肉吧?三分钟够不够?” “你们这么怕他吗?” 协助远在他乡的堂哥刘卓越,盯著线下来捣乱的人! “差不多。”刘卓豪视线从他盘子上移开,落回自己那份。 程兵立刻用手肘碰了碰黄伟雄,压低声音,带著点探究的兴奋:“哎,豪哥——真够厉害的!新东方出来的吧?我看过他做波龙那视频,香得我都馋!” “三分熟,有些人確实比较难接受。” 他嚼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从黄伟雄两人给出的回话来看,都还可以,主要都是厨师专业,在校成绩,还有体格都不错。 凝固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 “品相上————还行。”刘卓豪插起一块,放进嘴里。 这样一来,自己整体的接客速度会降低,所以需要让黄伟雄来担任自己的副手,帮忙一块儿煎牛排。 “不是,不是菜市场买的牛肉。” 话音没落,他已经夹起牛排,利落落进旁边盘子里。 不过人手方面,算是解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伟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懈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人一走,压抑的气氛骤然消散。 李泽楷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新人,咂咂嘴,“真以为是为了这点工资叫的老板吗? 嘿,你们以后就明白了,我们为什么心甘情愿叫人家老板。” “肯定对了。” 程兵有些不解,撇撇嘴,“他看著也就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嘛,就因为给我们发工资吗?但其实也不多,也就是三千块钱,说是提成,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 李泽楷目瞪口呆,虽然说,他也愿意吃新鲜”的,但也不至於这么新鲜吧? 刀叉落下时,刘卓豪明显感到顿挫感跟刚才三分熟那种轻轻一划就开不同,这回得用点劲了。 说著,他顿了顿,“我后来在市里读书,有试过一次去菜市场买,虽然从屠宰场送到菜市场也就隔了半天吧,但这么个吃法,汤里確实因为血水很腥,而且有很多浮沫。” 就隔著一面墙,刘卓豪往出租屋那边走,嘴里头嘟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不过他確实没想到,自己在黄伟雄跟李泽楷两人心中,好像还挺伟岸的。 黄伟雄和李泽楷屏住呼吸。 程兵咧咧嘴,试图让气氛更轻鬆些:“叫老板太生疏了,叫豪哥熟络点。” 他朝其他人扬了扬下巴:“都尝尝。” 这人好像是叫做程兵,同样是厨师毕业,而且是黄伟雄的同学。 等时候差不多,他也夹起。 “还能这么吃,直接放泡麵里不全都是血水,很腥吧?” 好在,这些事情,黄伟雄和李泽楷都做得不错,不管是招人,还是说做展示牌,或者订製新的餐车,甚至是—— 黄伟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无声的紧张。 刘卓豪声音很平,像在说件寻常事,“我煎三分熟。” 这话还没有说完,本来还只是轻拍著的黄伟雄,直接给了这个同学一拳,但也没用力,就是轻轻砸在手臂上,“你他妈的,我介绍你过来,你別给我惹事,对老板客气点,听到没有?” 至於两个新人———— 刘卓豪终於咽下那口肉,平静地开口。 剩下三人正好组成前场的服务生班底。 黄伟雄瞪了他们一眼:“都说了,叫老板,你们两个听不明白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拿起餐具,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算七分熟吧。” 刘卓豪没再盯著他们品尝的结果,黄伟雄过关,意味著他身后能多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副手。 “火候控制,过关了。”刘卓豪放下刀叉,银器与瓷盘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简单地交代完,便转身往出租屋那边过去了。 他盯著盘里那块肉。 “这算鲜红吗?我感觉完全没熟啊。” “叫老板。”黄伟雄拍开他的手,“他不是厨子出身,自学的。” “自学的?!”程兵和杨博然同时一愣。程”背后蛐蛐人都不知道等正主走远些。” “————嘖。” 一听就是老吃家了。 “嗯。” 这种吃法,刘卓豪都不免把目光瞧去。 李泽楷用叉子插起一块,看著切面和滴落的汁水回道,“我记得的,中心鲜红,朝外头的肉层渐变为粉红色,汁水多。” “吃完东西,把餐车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程兵解释道,“我家在农村,就在屠宰场旁边,人家前脚刚杀完牛,我后脚就去买了,会有血水,但不会腥,怎么说,鲜甜。” 招人的过程,刘卓豪並没有参与。 对於网际网路的认知呢,也有些水平。 新来的两人觉出气氛不对,也收了说笑。 做调理,只需要把东西煎熟,並且保证不煎得焦黑就可以了。 刘卓豪没接茬,视线落到另一个盘子,拿起刀叉划过去一目光转向黄伟雄。 旁边的李泽楷也屏著气,目光紧紧跟著自己咀嚼的侧脸。 旁边,另一人也开口说著,这人叫做杨博然,是黄伟雄两人新招的员工,厨师毕业,看起来人高马大的。 他目光转向刘卓豪,脸上玩笑收了,绷紧起来。 他拿起刀叉,刷刷几下把肉切成小块,示意他们过来看。 新来的程兵和杨博然,也被这无声的氛围压得闭了嘴。 “你咋不追著牛直接啃呢,那更新鲜。”黄伟雄跟同学熟,说笑起来也不客气,自己也叉了块牛排尝,“嗯,是三成熟。” —— 黄伟雄没应声,眼珠子钉在铁板那块肉上,眨都不眨。 杨博然愣住了,“可是他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连煎牛排都会。” 牛排分成小块,汁水不多,粉红色的肉层很均匀,夹著些灰白,切面也略显粗糙。 做新菜单里的原切牛排,不比做调理牛排。 至少都是网癮少年,不是那种下了东西,全往c盘里丟的选手。 “————豪哥不是厨师专业的吗?” 另一人接话,叉了块直接送嘴里,“我倒没事儿,我吃牛肉都拿公仔麵,刚宰的生牛肉往里一搁,开水一衝就吃。” 刘卓豪拿出钥匙,开了防盗门的锁。 > 第69章 【怕了?】 第69章 【怕了?】 收摊时分,炉火將熄,铁板余温尚在。 刘卓豪正低头用铁铲利落地刮著板上焦黑的肉屑,邻街收摊的老板推著车路过,扬声招呼:“嘿,刘老板,又招新人了?” 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带笑:“是啊,准备让我这小兄弟上手煎牛排了,缺人手,又添了两个。” 白汽混著油烟腾起的雾里,黄伟雄的身影挨了过来。 他凑得近,声音压成一线,喉头有些发紧:“老板————今晚,那帮盯梢的————没来。” 说话时,他自光虚虚地飘向远处,刻意不落在正收拾桌凳的程兵和杨博然身上。 这件事情,他们没打算让两个新人参与,更別说让他们知道。 刘卓豪刮铲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连日疲累在眼底积了层淡青,脸上儘是困意,此刻却让这话逗乐了:“嚯,他们之前不是天天来吗?” “咱们昨天才把展示板推出来,介绍了一下想搞个新菜单,他们今天晚上就不来了,消息跟进得这么快呢。” “这么讲究?难不成工资还是日结的?” 他索性停了手,將铲子轻搁在板边,金属磕碰出清响。 黄伟雄没跟著笑,脸色绷著。 旁边,李泽楷此时也悄无声息地贴拢过来,三人立在尚未收拾的老餐车后,自光似有似无的落在远处那俩收拾桌椅的新人身上。 “我看像,昨天都来了嘞。”李泽楷嗓子更紧,“前天我假装借椅子,跟了一个,他在路口跟人碰头,黑灯瞎火的,好像————递了东西。 “7 “钱?”刘卓豪问。 “八成是。”黄伟雄闷声道,“我琢磨了,那些人,老的少的都有,看著就不像一家的。” “哪有三十几口人天天来堵咱?只能是雇的。” 刘卓豪摸出烟点上。 猩红的光点在昏黄的路灯下,隨著一口烟气,忽闪忽闪的。 “所以————” 他吐了口烟,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你们觉得,是哪路人?” 两人对视一眼。黄伟雄先开口:“肯定是同行。” 说完又补了句,“————大概率是。 说话时,李泽楷正打算开口接话。 远处的程兵跟杨博然看著他们凑到一块儿,正打算走过来,他又赶紧噤声。 “去去去,我们在评估你们俩今晚初次出摊的表现呢,別过来偷听哈。” 黄伟雄喊了一句,“要是閒得空,就去帮忙买几份夜宵回来,要肠粉,老板那份不加菜脯。” 那大嗓门,直接让走过来的两人撇撇嘴,便又止步了,往外头走。 “就是同行。” 见两人走了,李泽楷才重新开口,语气很肯定,“咱今天刚亮出原切牛排”的牌子,他们就不来了,摆明是来看咱新招数的”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睛瞪大了。 “等等,那今晚凑在牌子前看半天的人里头————”他声音发乾,“————会不会就有正主? ” 黄伟雄肢体紧绷著,下意识就想抬手摸摸头上的相机,想把sd卡拔出来往手机里插,確认视频內容。 可他那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刘卓豪点点头,弹了下菸灰:“脑子转得挺快,继续。” 得了鼓励,李泽楷思路更顺了:“咱们旁边几家不好说,但街尾那些摊子可能性大,咱们这块人气旺,但流到他们那儿就少了。” “眼红了,正常。” 刘卓豪听著,又把问题拋回给黄伟雄:“我堂哥呢,他怎么说?” 黄伟雄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越哥让咱先装不知道,用摄像头把那些人闹事的片段都存好,他周五过来,看情况是报警还是————报给社区服务中心。”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连带著旁边的李泽楷,脸色也黯淡下来。 “可越哥也提了句————” 黄伟雄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在夜风里发颤,支支吾吾的:“咱们这地儿小,社区服务中心————不一定管用。” “弄不好,他们————他们可能还是一伙的。” 两个刚毕业的学生脸上那点刚因分析出线索而来的振奋,瞬间被一层惶惑盖住了。 电视剧里,那些看著都生气的桥段到了眼前,竟是这样粘腻又让人无处著力的纠缠。 刘卓豪静静看著菸头燃烧,堂哥有这样的揣测,很正常。 毕竟当初刚开业时,让他帮忙检查自己的各种证明,他就提醒过自己,小城市做生意时,在暗地里头,环境远不如大城市。 半晌,他把菸蒂掐灭,声音不高,却把两人的注意力猛地拉了回来。 “怕了?”他问。 黄伟雄和李泽楷没吭声,但难看的脸色已经回答。 平民老百姓,遇到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 刘卓豪忽然笑了笑。 “怕就对了,说明你们开始长大了。”他拍了拍黄伟雄的肩,“记住越哥的话,证据留好,至於社区服务中心————” 他顿了顿,目光往那昏黄的街道,“他们最好不是一伙的。” 语气里,儘是冷意。 14年的现在,网际网路,甚至智慧型手机都还没有普及完全。 一些小地方的人,当真是认为自己天高皇帝远了! 次日,白天的光线透过出租屋窗户,刘卓豪坐在桌前,手机支在面前,给堂哥打去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了。 堂哥刘卓越坐在律所的落地窗前,背景是刺眼的城市天际线。他鬆开领带,开口第一句就是:“你那两个小兄弟挺靠谱。” 刘卓豪没接话,等著下文。 “证据收集得不错,也没打草惊蛇。”堂哥语气里带著讚许,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阿豪,我得把话说前头。” 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神情显得无奈:“就算我周五过去,能做的也有限,最多帮你看看条文,做做法律諮询。” “再深的,我现在这个身份压不住,你知道的,我还在实习。” 刘卓豪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我帮你联繫了我师兄,真有本事的。”堂哥继续说著,“价位你放心,我盯著,坑不了自己人,关键是————” 他脸上,满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咱们老家那地方,你之前说你清楚的,认脸不认章,讲情不讲理。” “这种事就算摆到檯面上,最后多半也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你想走正规程序硬推————” 堂哥摇了摇头,没说完的话都在那个摇头里了。 这件事情,放在大城市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都不用他师兄出面,只要他把证据整理一下,撰写情况说明等文书,往上边一交,走程序给承办部门施压,多半就解决了。 至少人家肯定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的僱人闹事,可小城市就不一定了。 第70章 【上不了台面】 第70章 【上不了台面】 ”昨晚的事,他们跟你说了?” 看著挤在手机屏幕里的堂哥,刘卓豪问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了。”堂哥揉了揉眉心,表情更复杂了,“其实看完我就基本可以肯定是你的同行了,甚至我都能猜得到,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 他停顿了两秒,才吐出那两个字:“举报。” 屏幕里,堂哥似乎等著看自己的反应。 不过刘卓豪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补充著:“而且是实名举报。” “要么卫生,要么消防,噪音、占道,或者更直接的食品安全。” “也不知道是哪一种,总得吃一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堂哥明显愣了一下:“————你知道?你不觉得这很————” 很幼稚,很下作,很上不了台面? “这很正常。” 可刘卓豪接过话,却不觉得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举报的话,成本最低,见效最快。” “与其费劲提升自己,不如轻鬆搞垮对手。” “特別是————” 他顿了几秒,“我现在做的这种多数时候都经不起检查的路边摊。” 屏幕里,堂哥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越哥,其实这种事情,不一定在大城市就没有。” 刘卓豪继续说,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后厨莫名的罚单、网上突然涌现的差评、消防的突击检查,“只是在咱们这儿,它更————理所当然。” 他说出那句在心头滚过很多遍的话:“做餐饮的,没接过举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生意凉得没人惦记,要么,呵————时候还没到。” 其实生意场,也算是个职场。 到了一定的位置,不往前走,就会被人往回拽。 要么是一个,要么是两个,要么是好几个人。 他们是联合一块儿的,还是各有各的,或者什么身份,这些都可能摸不明白,就是吃个哑巴亏。 真想要稳当就在一个地方驻足,就得有一段时间去沉淀,往前走,往后退,来回的拉扯。 让人家觉著,这上也上不去了,下也下不来了,实在没精力了,也就不管你了,去盯著別人了。 说白了,自己回来后做那早餐摊,不过一个月生意好点,就有人惦记上了。 要不是学生党撑著自己,多半就被取而代之了。 甚至自己要是没有收摊,继续在那做著,也会有其他的事情,肯定是不会相安无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堂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等著。”刘卓豪说,“等举报来,这举报,我得先吃下去。” “你疯了吗?!”堂哥的声音陡然拔高,脸凑近屏幕,满是难以置信,“阿豪,做餐饮的被举报,是天大的麻烦!停业整顿是起步价!” “你知道停业三天,客人会跑掉多少吗?你的供应商、你的口碑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手掌无意识地抬起来,比划著名:“而且,你知道人家会怎么举报吗?“我怀疑他用的是地沟油”、我看到抹布很脏”,一句两句全是主观说法!” “这样一来,咱们很难证明这是恶意诬陷!” “到头来,你店关了,人家一句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也是好心”,屁事没有!” 堂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復下来,却更显焦灼:“更狠的是,如果背后的人有点关係,让本地电视台来个民生曝光”————阿豪,你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就臭了!” “这浑水,不能蹚!” “咱们得在举报来之前,想办法威慑,把火苗按灭!小地方做生意,光让顾客满意没用,你得防著所有看不见的脚!” 堂哥的话像连珠炮,试图让自己这个法盲清醒些。 刘卓豪安静地听完。 等堂哥急促的呼吸声稍微平復,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藏著什么东西:“越哥,你说得都对。” “但你想过没有一”” 他微微前倾,看著屏幕里堂哥焦急的眼睛。 “如果这举报,从一开始,就在我等著它来呢?” “它要是不来,我费那么多精力去做那些小城市里摆摊根本都不需要理会的检查,这不是白做了?” 屏幕那头,突然安静。 堂哥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刘卓豪笑起来,但却没什么笑意:“我可能確实不知道什么条文,但有件事情,我挺清楚的。” “就是说,有些事情一旦定了性,进入到走流程的阶段,那就必须办成经得起歷史考验的铁案。” 今天,刘卓豪不在出租屋里头跟黄伟雄他们一块儿吃饭,而是要回家一趟。 久违地在家里头吃午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芥蓝牛肉油亮,青蟹肥硕,蒜蓉虾红 白相间,粉丝扇贝还冒著热气,燉汤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可父母面前,还是堆著小山似的米饭。 刘卓豪看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分明日子已经不像是以前了,不再是桌上有个牛肉炒芥兰,他们都得等自己吃完起身了,才开始夹菜。 可有些事情,好像都已经成了习惯。 “前阵子体检报告,你俩又是血糖高,又是营养不良,忘啦?”他伸筷子,把那只最大的青蟹夹到父亲碗里,又给母亲剥了几只虾,“別光扒饭,以后少煮点,多吃菜,年纪上来了,得多补点优质蛋白。” “血糖高跟营养不良能一块儿出现,就是因为你们只吃饭,不吃菜。” 母亲“哎”了一声,想把蟹夹回给他,被他用手挡住了。 父亲没说话,默默把蟹壳掰开,把最肥的膏和黄,又放回了桌子中央的盘子里。 刘卓豪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 小时候,他真以为爸妈就爱吃米饭。 现在才懂,哪有人天生爱拿米饭填肚子的。 不过是桌上的好东西,不捨得动,想留给自己。 像別人家里,要是经济宽裕的话,都是盛半碗米饭,或者是一小口米饭,剩下的肚子都留给桌上的肉、菜、汤。 “爸————” 他咽下饭,声音有点闷,“你那活太耗力气,要不————换一个?先在家里休息,或者出去旅旅游,等以后我给你们安排工作。” 他又看向母亲:“妈也是,等我店开起来,你们来帮我看著吧。” “不用乾重活,就坐那儿,看看客人吃得开不开心就行。”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想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我给你们开工资,按正式工算。”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想那么远,摊子才摆了多久?” “就是————”父亲接话,常年紧锁的眉头也鬆了些,“你能把摊子稳住,我们就知足了,真要开店,我给你当保安都行。” 这话说得朴实,刘卓豪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劝了几次別干了,趁著身体还康健,没事多出去走走。 可他们仍旧倔强,觉著还没退休,没到时候。 吃完饭,刘卓豪推了父亲泡茶的提议,漱了口,回到自己房间。 门一关,外界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旧床,熟悉的、微微塌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完全表现出自己的疲惫。 可脑子仍旧停不下来。 今晚,第二期拍摄。 > 第71章 【一对三服务】 第71章 【一对三服务】 拍摄当日的街头,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餐车周围不知不觉已聚起一层看热闹的人墙,手机的镜头、好奇的目光、交头接耳的私语。 就这一片,仿佛跟夜市里其他的地方被隔开了。 数个三脚架上,一台台略显专业的运动相机红灯亮著,无声的记录下镜头前的一切。 “麻烦都配合一下,遵守一下秩序。” “都別挤,前边在拍摄。” “大伙看个热闹就散了哈,別在这里围著了————” 刘卓豪站在餐车后头,目光朝前方瞧去,戴著臂章的社区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周围一些摊位上的老板,还有程兵和杨博然两个刚来的新人。 他们挡在了人墙面前,维持著秩序。 黄伟雄和李泽楷举著相机,目光投来,带著探询。 刘卓豪没去深究那些目光背后的意味,他的注意力已收回到眼前。 眼下大半条夜市的人都聚在这儿,阵势堪比年节看烟花。 这种时候,一旦有人摔倒,踩踏才是天大的祸事。 相比之下,生意场上的明爭暗斗,反倒成了小事。 靠这场面去分辨暗处有谁盯著自己,並不明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声音被清晰收录,语调比平日更平稳:“欢迎来到这一期的街头视频拍摄,仍旧是我,刘老板。” 他脸上带著笑,语气儘量放鬆,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围观人群,最后落在面前略显侷促的一家三口,本次的幸运顾客身上。 父亲穿著挺括的衬衫,母亲拉著儿子的手,刚上初中的男孩好奇地东张西望。 並不似上次的幸运顾客来自外地,他们都是本地人。 “上次抽奖的阵仗,让我登上了小破站那一档期的排行榜第三,现在还能看到对应的红標,排行榜歷史最高第三。” “不过视频火了,提意见的也不少。” 刘卓豪一边预热铁板,手上的动作早就成了肌肉记忆,一边对著镜头,也像是对著眼前这家子三口说话。 “人家山城人吃这些太淡了吧?”、非得放酒吗?”、是不是搞得太赶了?”、边上围观的人看著怪嚇人的”————啥说法都有。” 铁板的热气烘上来,刘卓豪把夹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所以这回,我学乖了。” 他抬眼,正对镜头:“提前跟这几位幸运儿都沟通透了,喜欢啥、忌讳啥、爱哪口风味,全问清楚了才定的菜。” “大伙儿放心看,这回的菜,绝不会有客人碰不了的玩意儿,咱们街头吃饭,图的就是个对口、安心。” 眼前那一家三口只是点头,没说话。 后头人群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开整啊!” “刘老板,我们这儿太远瞧不清啊!” “別往前挤!人拍的是前头三位,不是你!” 那些声音像潮水似的涌进耳朵。 刘卓豪手指摩挲著冰凉的夹子柄,铁板上的热气混著油香,一阵阵往上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菜了。 这是一场在闹市街头搭起来的即兴戏台。 拍摄的节奏,刘卓豪心中有数,但台下观眾和眼前这三位“主角”都不知道剧本,全得靠自己来现场把控。 节奏要是乱了,或者哪儿出了岔子,就得重来。 要么再约时间,要么————重新抽人。 太费工夫了。 刘卓豪抄起长勺,从旁边小火咕嘟著的桶里捞出牛骨、鸡架和一片陈皮。 桶底沉著三颗牛肉丸,正隨著滚汤慢慢浮上来。 “这汤底熬了一个多钟头。”刘卓豪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说,手却稳得很,“里头还有刚下进去三颗丸子。” 檯面上,三个温厚的白瓷盅早就备好了。 刘卓豪舀起一勺滚烫的牛骨清汤,补光灯底下,汤色是润润的灰白。 勺子一斜,汤像道小瀑布,稳稳注进盅里,一滴没洒。 三盅,一气呵成。 汤满的当口,刘卓豪手腕一抖,桶里那三颗丸子“噗噗噗”飞出来,齐齐落在滚烫的铁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接著就是欢实的“滋啦”声,水汽在铁板上炸开了花,也就几秒钟,丸子表面就镀上了一层焦黄脆亮的壳。 刘卓豪眼疾手快捞起来,把这三颗外头脆、里头滚烫的丸子分放进汤盅。 “在咱们这儿,吃饭前习惯先喝口汤。” 他招呼著客人,“今天不是什么老火汤,就是家里常做的牛肉丸汤,毕竟牛”是今晚的主题。” 把三盅汤推过去:“趁热,边吃边看。小心烫嘴。” 旁边黄伟雄立马猫腰凑近,镜头死死跟住那一家三口。 他想抓拍的,就是牙咬破丸子、汁水爆出来那一瞬间。 不管他拍什么,刘卓豪手上没停,抽出一块牛小排。 牛小排比寻常牛排更细长些,面上撒著粗海盐粒,亮晶晶的。 在头顶镜头底下,他提起长刀,当著三人的面,“唰唰”几下修掉边角多余的肥油,橄欖油滑进锅,油麵刚泛起细纹,牛小排就下了锅。 “嗞啦— ” 先是油皮破裂的脆响,接著是肉汁撞上高温那一声痛快的闷哼,最后是美拉德反应开始那一串细密又热闹的噼啪声。 刘卓豪没动。 得让肉在头十几秒里结出一层焦壳,把汁水全锁死在里头。 翻面就靠数秒,虽然说,在厨师行业里,这是生手乾的。 可野路子出身的他,靠的就是这循规守矩。 別人视频教的是多少秒起来,就多少秒,该下多少克调料一分不差,一分不少,从不使神来一笔,抖机灵自己乱七八糟加东西。 时间到了,夹子一挑,手腕一翻。 底下的焦糖壳已经结得漂亮,顏色深浓,瞧著就馋人。 把牛排放到边上醒著,刘卓豪舀起铁板上留下的肉汁油底,下了把红葱头末,“刺啦”一声爆出香气。 接著,红酒入锅。 “哗” 酒液碰上滚烫铁板的瞬间,腾起一大团带著醇厚香气的白雾。 对面那一家三口刚把牛肉丸吃完,汤喝得碗底朝天,这会儿齐刷刷瞪大眼,看著这片腾起来的香云。 刘卓豪转成小火,让红酒慢慢收汁。 等著的空档,他又把醒好的牛小排拿到案板上,刀叉並用,“嚓嚓”几下切成匀称的小块。 铁板上的红酒汁已经收得浓稠透亮,他拍进一大块黄油,捏著锅柄轻轻一转。 黄油眨眼就化开、乳化,跟深红的酒汁滚成一汪丝滑浓亮、能掛住勺子的好酱。 酱汁稠得正好,像稀奶油似的顺著勺背慢悠悠滑下来。 他把这锅香得勾人的酱汁,“哗啦”一下全浇在切好的牛排块上。 “头一份,红酒汁,七分熟,请慢用。” 刘卓豪把牛排分到三个盘里,推到客人跟前。 这一次拍摄,他格外注重与食客的互动。 “吃完这份,咱们就上黑椒汁的,最后一份是奶油蘑菇汁。” 顿了顿,他拿起一包意面和罐牛肝菌:“不过在那之前————如果你们饿了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煮锅牛肝菌意面垫垫肚子。” 他询问著眼前三位客人的意见。 而非像第一期视频那样,更多是將安排好的“套餐”一道道完成,再一併呈上。 比起初次,刘卓豪这次的目光,几乎不曾离开过眼前的铁板、食材与这三位客人。 周遭的喧囂与人影,仿佛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第72章 【转化率】 第72章 【转化率】 “多谢各位捧场,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了。” 刘卓豪提高了音量,朝逐渐散去的人群说道。 “咱们的新菜单,明天正式上线。”他顿了顿,確保关键信息被听清,“用的是巴西进口的谷饲板腱和上脑,原切。” “至於价格嘛————確实会比现在的调理牛排高一些。”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低了的“嚯”。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务实:“不过大家放心,我们会推套餐,配合现在经典款的嫩煎牛排一起做活动,儘量让大伙儿都尝得起。” 拍摄结束,送走最后几位意犹未尽的看客,刘卓豪转身从兜里摸出烟盒,一路散过去0 “今晚多亏各位搭手,不然光靠我那几个小子,真镇不住这场面。”他语气诚恳,目光扫过那些摊主和社区服务中心的人。 “哪里的话,刘老板客气!”卖烧烤的汉子接过烟,顺手夹在耳后,“咱们夜市现在这么旺,你功劳不小。” “都是大伙一起攒起来的人气。”刘卓豪谦逊地摆摆手。 炒栗子的大爷咂咂嘴,好奇道:“刘老板,你刚才说那什么澳牛————到底啥成色?听说一小块就得好几百?” “差不多是那个价。”刘卓豪点头。 旁边社区的人接了话茬,眼神却往刘卓豪这边瞟了瞟:“牛排肯定是贵的,不过肯定也有便宜的吧?国產的?不然这生意可做不长久。” “哎,瞎打听啥!”有人半开玩笑地打断,“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刘老板,你网上到底有多少粉丝啊?国庆那会儿,我瞅见真有外地人专程来找你合影————” “这后生脑子是活络,咱们最多学人做做肠粉、粿条汤,你瞧瞧人家,直接街上卖起牛排了————” 眾人七嘴八舌,烟火气里混著试探与羡慕。 刘卓豪笑著应和,目光却平静的从一张张带笑的脸孔上轻轻掠过。 谁是鬼? 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人里,可能有。 毕竟那藏在暗处的人,惦记的是自己生意,定然死死盯著自己的每一步,今晚这场大热闹,人家没理由不来看。 但也可能不在。 人家藏得深,或许根本不在这个夜市,而在別的夜市里头。 因为这里火爆而变得冷清的地方。 卖烧烤的汉子嗓门洪亮,炒栗子的大爷笑容憨厚,社区的人语气平常————每个人看起来都合理,都正常。 光靠猜,靠推断,是找不出来人的。 或许跟踪那些人是一个方法,但同样打草惊蛇,毕竟自己手底下的人,就在明面上,少了一个人,別人立刻就清楚。 还有———— 除了那些收了钱过来的,暗处到底藏了多少人,在这如今客流量爆满的夜市里,很难摸得清楚。 刘卓豪正把摩托车停在红灯路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便听见旁边负责开著餐车栽程兵和杨博然的黄伟雄忽然开口:“老板,你说咱们新拍的这片子————能爆吗?” “爆了又咋样?” 他都没搭话,李泽楷的声音从摩托车后座上飘过去,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数据再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餐车上的程兵嗓门一下子拔高,“怎么可能!老板上一个视频不都上全站第三了吗?这还能不赚钱?” 他扭头看向刘卓豪,眼里满是困惑。 刘卓豪没回头,目光落在前方变换的倒计时数字上,像在出神。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泽楷乐了,扳著手指头数,“我问问你,播放量高,钱从哪儿来?平台给你发啊?gg商找上门啦?还是观眾看你视频得买票?” 程兵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黄伟雄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吱声,任由这“老人教新人”的戏码再演一回。 他们几个说笑著。 刘卓豪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后台,上一个视频的数据静静躺著,播放量逼近八十五万。 点讚、投幣、收藏————各项数据都很稳定,数据最少都是十六万起步。 在14年的小破站,这已经是怪物级別的数字。 可当他的手指往下拉,粉丝数那栏却显示四万出头。 一个刺眼的对比。 转化率不行————” 他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绿灯亮了,他拧动油门,摩托车率先窜了出去。 高播放,低转化,这就是眼下最实在的问题。 第一次拍摄,像一块坚硬的敲门砖,帮他砸开了小破站核心圈子的门,不仅跟很多现下站內比较有人气的博主加了好友,而且还拿到了站长的联繫方式,混了个脸熟。 但对於视频上,目前还没有太大的帮助。 很多人爱看视频,顺手点讚投幣,但就是不肯点下那个“关注”。 这在14年,太正常了。 智慧型手机还没捂热每个人的手心,完全普及的年代,网际网路的潮水远未达到后来那种能瞬间將人托上浪尖的规模。 像以后短视频那种,只要有一个视频爆火了,得到平台推流,流量就会爆发式增长,粉丝数一天几万几万的涨。 甚至办个游戏活动,如果游戏在当下足够热门的话,流量碰撞之下,几天涨个一两百万粉丝都是可能发生的。 不过办法不是没有,而且显而易见,就是稳定更新。 用一次次出现在榜单前列的曝光,慢慢把“看过的人”熬成“关注的人”。 可这“稳定”二字,对现在的刘卓豪来说,有点麻烦。 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是精力。 “哇靠,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程兵咋咋呼呼的声音把刘卓从思绪中拉出来,他们几个已经完成了老人对新人说教的环节了。 “我还以为多少播放量,就能赚多少钱呢!” “这要是没钱,那还做个屁啊,不能真是为爱发电吧?” 他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瞧过来,有种不能真这么伟大”的感觉。 “还是有好处的。” 黄伟雄提了一句,“你们都不知道现在老板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咬人的猫知道吧? 舞蹈区跳舞特好看那个。” “还有站长,我昨天下午才知道,老板连站长都加上了?” 提起咬人的猫”,几人还没有太大反应,毕竟不是谁都舞蹈区。 可提起站长,几人都愣了。 “碧诗?” 他们几个都是老用户了,自然清楚站长是谁。 “什么意思,那老板该不会还认识敖厂长吧?” “嵐少呢?” “老板你加上小智了吗?我超喜欢看他直播,聊那些段子。” “不是,什么小智,人家是优酷的!” “对了,咱们怎么不去优酷,虽然我也是小破站的用户,但我感觉优酷那边好像更————” 几人絮絮叨叨的,就跟当初学校门口那些学生知道自己当了阿婆主,纷纷开口问自己认不认识他们熟识的博主一样。 那个时候,刘卓豪几百个粉丝,哪敢搭话。 但现在———— “加上了,都加上了。” 刘卓豪轻声回了一句,何止是加上了。 就在刚才,他甚至在刚才上车前,还给站长那边发了条消息,提前告知一下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 一件可能会上热搜的事情。 他想要带小破站冲热搜! 第73章 【新菜单】 第73章 【新菜单】 七点多时,刘卓豪迷迷糊糊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清醒的第一时间,他点开与“碧诗”的对话框口“站长,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可能需要藉助咱们这个平台发声,就是我可能要被恶意举报了。” “最近发现我的生意太好,好像是被一些同行给盯上了。”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十二点多。 这是自己刚收摊的时候发的。 站长的回覆,是在四点多,大概是起夜时,拿起手机瞧了一眼。 第一个回復是个孤零零的“?”。 紧接著第二条:“有证据吗?確定是恶意?” 没有表情包,没有寒暄。 整体对话风格,已经和当初刚在“乌鸦”的协调下加上联繫方式,插科打浑截然不同,变得简短、直接,甚至有些冷硬。 刘卓豪在晨光微熹中醒来,看到消息,立刻回覆:“证据当然有。”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通话的请求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他顿了一秒,接起。 “餵。” “你確定自己经营上没有任何问题?”站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刚醒的微哑,但语气是绷紧的,“我记得你是在摆路边摊。”他强调著这一点。 路边摊,在常规认知里,几乎与“经不起查”划等號。 “我敢头顶摄像机,从开摊拍到收摊,全程记录。”刘卓豪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现在我有確凿证据,但是我需要一个合適的公眾平台维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能听到极轻微的呼吸声。 “维权的前提————”站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慢,也更清晰,“是你本身必须绝对乾净。” “我很乾净。”刘卓豪的回应同样迅速。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颇为微妙:“站长,你该不会是————在录音吧?” 听筒里,那细微的呼吸声停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站长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听不出情绪:“谨慎一点,对大家都好。” “所以,你提前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承认了,且並未因为被道破,而有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 这位二次元社区起家,未来登上富豪榜的程式设计师,並没有人们印象中对於程式设计师的刻板印象。 他很精明,也很谨慎。 “我会在小破站发维权视频,同步微博。”刘卓豪不再绕弯子,“我需要平台的流量支持,並且確保视频不会被下架。” “这是双贏,我能为自己討个说法,平台也能获得关注度和討论度。” 维权视频,在25年已经不能说多常见,应该说是一个被流量污染的视频类別。 人们具体大概是什么时间,有维权的概念,已经说不清楚了。 可最开始时,维权的视频是很有热度的,很多热心网友都乐意留下一个评论,一个点讚,只为了给这些视频拔高热度,得到推流。 不过后来有了变化,因为剧本。 既然有维权有热度,那就写剧本来演。 甚至於,隨机挑一个倒霉商家硬找茬,就为了吃维权的热度。 但现在— “热度当然会有。”站长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惊喜,也没有同情,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再说一次,前提是你乾净。” “咱们之间甚至都没有一次正经的商业合作,我们无法为你的乾净”背书。” 这个时期,一些网站还不是流量的奴隶,自制力会更强烈些。 如果是往后的话,一个小网站听到能有这么个大好事,多半人家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流量来源,追捧流量就是王道。 “站长,风险是我来承担的。” 刘卓豪加重了语气,“如果最终证明是我的问题,责任在我,与网站无关。” “从你找上我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和网站有关了。”站长的声音冷了些,“这也是我从收到你消息后,一直没睡踏实的原因。” 他不信任自己。 怕自己出事的时候,利用聊天记录,甚至是现在的录音作为筹码,要挟网站下场声援。 刘卓豪沉默了一下,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可如果我不找你,我的视频,能过审吗?” 电话那头,站长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简洁的答案:“不能。” 是的,刘卓豪不先知会一声,这个视频就过不了审。 作为目前平台上,少数能製作出原创,並且优质作品的博主,发布这种带有敏感內容的视频,绝对是过不了审的。 但是知会了,网站又不能装作不知道,硬吃这波流量了。 刘卓豪问著:“那我现在这个视频能过审吗?” “————能。" 电话里头,站长的话语仍旧清晰。 末尾,他又添了几句,“但我们不会给你的视频进行任何的推流,就像是你以前的视频一样。” “有人看,冲得上排行榜就有曝光,冲不上就只能靠你自己的粉丝髮声了。” 能得到这个答案,刘卓豪已经很满意了。 正想说些场面话,客套客套。 “关於之前咱们说的商单的问题。” 站长的声音从电话內传出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供应商都要一份確切的企划书嘛。” “我们这边的商务部门已经起草了一个企划方案,本来是打算这几天给你们发过去,但现在可能得等几天了。” 刘卓豪並不意外:“理解。” 说白了,这件事情他要是没办成,多半也没有心思去做什么商单了。 “老板,新菜单的价格多少?” 仍旧是菜单上已经写明了价格,可来到了摊前,却还要再问一次的顾客。 “这一份原切牛排,单点五十八。”刘卓豪指著餐车上新贴的菜单,声音在夜市的嘈杂里依然清晰,“用的是进口谷饲牛肉,毕竟成本摆在这儿,价格確实比经典款高些。” 他话锋一转,手指滑到套餐栏:“但要是搭一份经典嫩煎牛排一起点,两份总共八十。” —— “算下来,经典款那份等於只要二十二。” “完全是活动价了,划算。” 排到跟前的几个顾客,脸上都露出了犹豫。 排头的大哥一听就乐了:“五十八?我添个二三十块,坐馆子里吃不好吗?人家还有空调呢! ,“给我来份经典款吧,黑椒的。”后头一个刚下班的上班族直接跳过了新品。 旁边,正等著端餐盘的程兵和杨博然脸上有些慌神,目光时不时往自己还有客人那边来回打转。 李泽楷走过来,低声呵斥了几句:“干什么,老板牛排还没煎好,也別在这里杵著。” “外头客人走的餐桌,赶紧去收拾收拾。” “桌上摆著那一大堆废纸,让还没坐下吃饭的客人瞧见了,怪膈应人的。” 两人这才没在旁边杵著,等著端菜,而是往外头走了。 “来一份经典款就行了,番茄的,多给我加点面。” “一份黑椒,能不能打包?好吧,那就在这里吃吧。” “老板————” 接二连三的客人,都是点的经典款,对於菜单上的新品视而不见。 可一旁,围著围裙在另一个灶台上煎牛排的黄伟雄,脸上见不到著急。 刚走过来的李泽楷,同样不著急。 刘卓豪脸上客套的笑容始终没变,手上利落地接单、煎肉,眼神留意著队伍。 价格门槛,果然卡住了不少人。 头几单,全是经典款。 但他不急,套餐的鉤子已经拋出去了。 很快,一对小情侣挪到了摊前。 男生盯著菜单琢磨,女孩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著什么。 “老板,要是点那个套餐————”男孩抬起头,“是不是经典款真的只要二十二?” “对,两份八十,原切五十八,经典款就是二十二。”刘卓豪点头,补充了一句,“原切用的是板腱肉,肉香足,有嚼头,可以尝尝看。” 情侣俩对视一眼,快速算了笔帐。 “来都来了————反正咱俩都得吃,多十块钱尝尝新的————”女孩小声说。 “行!那就来份套餐!”男孩下了决心,“都要蘑菇酱。” “好嘞!”刘卓豪声调扬起了半分,手里夹子“咔”一声打开冷藏柜,利落地夹起一块纹理鲜明的原切板腱,“原切这份,要几成熟?推荐五到七成,汁水多。” “啊?还能选熟度?”男孩一愣,看了眼女友,“那————七成吧?” “一份经典款蘑菇,一份七成熟谷饲板腱原切!”刘卓豪朝旁边的黄伟雄报了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调理牛排跟原切牛排不同。 前者,只需要经过十来次熟手,把整个煎制过程给熟练了,就能做好。 而后者,便需要一点厨师方面的功底了。 目前,黄伟雄虽然通过了自己的考核,但还是先从上手煎调理牛排开始,適应摆摊的氛围。 铁板上,黄油滋啦作响,肉香混著黑椒和蘑菇的酱气,蒸腾而起。 有了第一单,后面观望的人似乎也鬆动了。 陆续又有几对结伴的顾客,选择了套餐。 刘卓豪手里铲子翻飞,心里那本帐渐渐清晰起来,单人顾客,多半还是守住经典款。 毕竟一个人点单,实在太贵了,五十八块钱,在他们的心中,確实不如去一些门店买。 但两人以上的,套餐的吸引力就出来了。 干块钱的差价,卡在“有点心疼但又能接受”的坎上,让人动了尝鲜的念头。 “记得叮嘱一下,这个牛排是七成熟,所以切面看著会有点嫩红,而且会有汁水留下,这都是正常的,说明肉锁得好。” 刘卓豪做完了今晚第一份新菜品,跟旁边准备端菜的李泽楷嘱咐道,声音洪亮,恰好就让眼前的客人们听见。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人群里。 “街边牛排还能有汁水?” “我在好些平价西餐厅吃,端上来的肉都乾巴巴的————” “这么说,只要肯用好肉,咱在路边也能吃上跟馆子里差不多的?” 其中,还有几个是一个人来的。 虽是一个人,但在这句话下,居然也踌躇著是否要点一份尝尝味道。 嘀咕声飘进耳朵。刘卓豪没接话,手下利索地翻著铁板上的肉。 跟馆子用一样的肉?”他心想,眼下这批巴西谷饲的货,还真差不多。 先前调理牛排就不说了,但现在他进货的巴西谷饲牛排,確实是能够得上一些平价餐厅的餐桌了。 当然了,跟一些高端餐厅肯定是比不了的。 那些高端西餐品牌,人家至少都是用高阶安格斯牛排,再往上可能就是m9+、a5,然后再往上就是熟成工艺了。 14年的现在,国內西餐厅和大眾印象里对於原切”的定义,跟25年的原切”是不一样的。 前者,只要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拼接处理,原原本本从牛身上切下来的肉,就算是原切。 而后者,人们隨著对於牛排的认知越来越深刻,开始追寻牛肉的產地,谷饲或是草饲,牛排的级別以及熟成工艺。 但现在比不了,不代表以后比不了。 毕竟牛排,未来也是刘卓豪想要开的门店的一道菜品。 收摊时,两个新人看著剩下不多的原切牛排库存,心有余悸:“老板,开头可真嚇人,我还以为这新品要砸手里了。” 刘卓豪没说话,黄伟雄倒是老神在在地收拾著工具,回道:“砸不了。” “新品哪有一上来就抢光的?总得有人先尝,別人看了,才敢跟著上。” 说著,他还语重心长的看著两人,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態:“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一开摊时,確实没有什么人愿意买单。 但到了后来,有第一个人点了,其他人上去围观,看了一眼牛排的切面和汁水,这才陆陆续续开张。 “老板定的价格,不会错的。” 李泽楷就像是死忠粉一样,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两个老人对自己的决策,从不怀疑。 刘卓豪在旁边蹲著,菸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定价,同样是做餐饮最需要上的一课,特別是往后外卖普及起来,各种各样的优惠券叠加。 要是定价这门课学不会,那就得被顾客用优惠券和代金券薅羊毛死! 可能人家进店里,也不点主菜,就点三十罐可乐。 满五十减二十的店铺活动,再上个十一块钱的红包,再加收藏可领的代金券,杂七杂八叠下来,四块九就把你这三十罐可乐给拎走了。 但要是这门课能学会,就会让客人为了那三十块钱的满减,不得不点三十块钱的东西,又为了满四十能减十块钱的红包,再点十块钱的东西,然后———— 不知不觉为了叠优惠,一顿饭就得吃上四五十块钱。 在这个过程里,顾客甚至还会感觉“我赚到了”。 刘卓豪吐了口烟,看著黄伟雄指挥著新人有条不紊地收拾。 这小子,越来越有副手的样子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好几个未接,都是陈有银那个牛肉丸厂的陈老板。 他回拨过去。 “陈老板,大忙人啊,我从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晚上才有回我电话的时间。” 这电话一接起来,刘卓豪就带著挪揄的语气说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几天国庆来下单的外地客人太多了,最近厂里头都特別忙。” 他回了一声,对话那头,是牛肉丸的供应商,陈有银陈老板。 “生意好是好事。”刘卓豪客套一句,切入正题,“陈老板,之前说的事,上心了吧?” “我给你们牛肉丸拍那视频,可能过几天就发,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 “还有,你们那边企划书得抓紧,人家平台在申城,规矩多,得正式点儿。” 陈有银那边的语气很急促:“上心了,刘老板你都那么说了,我们怎么可能不上心!” “上心了!肯定上心了!”陈有银语气急促,带著一种焦灼,“我们又找人打听了,你那平台確实厉害,在大城市————” “就是这企划书”,我们这糙惯了,一下子真————儘快!我保证儘快,你给那平台的人说说好话,我们儘快!” “嗯,儘快好。”刘卓豪声音平稳,却加了一点分量,“陈老板,行情不等人。” “据我所知,好些做牛肉火锅的,已经在琢磨掛自己的牌子了。” 他顿了顿,让这话沉下去。 “咱们这“正宗”的招牌,光自己说不够,得让人抢著认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有银再开口时,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儿收了些,多了点沉甸甸的:“我懂,刘老板。” “这牌子,我们老陈家传了几十年,是不是真正宗”————这回,得让外头的人也认下来。” 人家那边確实很忙,也没有多聊,就是提醒一声。 刘卓豪掛断电话,在站长那边,他跟供应商是一伙的。 他那边起草的方案,是要给自己还有供应商看的。 但在这陈老板眼中呢,自己跟平台是一伙儿的,自己是代表平台过来找他谈的。 而实际上,刘卓豪自己才是一伙儿的。 这里边,不是两路人,是三路人。 他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看著群里头,庄梓聪和刘鸿浩做剪辑后期匯报的进度。 这是这个企划的第二期视频。 这一次,刘卓豪要的不仅仅是点击量,不仅要数据,还要试著把这些数据变现成钱。 自己是时候得有一个变现渠道了。 想了想,刘卓豪给庄梓聪发了条私聊过去:“这段时间可以留意一下你的同学里,有没有靠谱的,总让你们两个做后期,时间上太紧了,我可以再招两个线上的。” 线下目前因为生意渐渐扩大,有四个人。 可是线上只有两个,进度上有点赶。 等线上的变现渠道也铺上了,能给自己带来收入了,线上也可以开始招人,甚至於可以试著,搭建一个专门负责拍摄工作的团队。 第74章 【终於来了】(这两天都是日更一万字的哦~~~~) 第74章 【终於来了】(这两天都是日更一万字的哦~~~~) “老板,一份经典款嫩煎!” “来份原切的,蘑菇酱!” “哎老板,你视频里那个红酒酱汁,能加钱做不?” 接连几天,作为新菜单的板腱原切牛排”从一开始的价格高,只有一些情侣购买,再到慢慢被顾客適应,这块牌子算是慢慢立住了。 价钱是高,一开始全靠情侣们“凑单尝鲜”撑著。 但架不住东西实在,刀叉切下去那一刻,粉嫩的切面和滋出来的汁水,明明白白告诉顾客,调理牛排跟原切牛排,就是不一样。 这不是同一个东西,换了个名字,然后就调高了价位。 这钱,確实是花在不一样的地方了。 从口感,到卖相,实实在在的差別,这比什么gg词都管用。 刘卓豪手里铲子翻飞,心里门儿清。 新菜单能成,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竞以后满大街都是街边牛排,捲成一片红海。 一饱和了。 因为销量太好,跟风的人太多,所以饱和了。 而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那时候都已经抽身离开了。 十年的时间,能让街口处卖螺螄粉”的老板面临两种局面。 一种是生意惨澹,遗憾退租。 另一种则是生意红火,回头客源源不断。 螺螄粉是一种口味极度偏於地方”的美食,在没有经过大批大批的博主试吃推广,电商带货的一系列铺垫下,它很难大卖,被其他地区的人所接受。 就算是刘卓豪这个重生回来的人去卖螺螄粉,或许都是倒闭退租的结果。 不,必定是一样的结果。 这属於是,脱离时代背景的生意点子。 但牛排不同,它出现在街边虽然新奇,但並不特別”,越早入场,赚得越多。 他重生回来,抢的就是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时间差。 “怪了,老板,那些人真没动静了,都几天没来了————”收摊时,黄伟雄凑过来,眉头拧著,“而且我跟阿楷这几天兜了附近几个夜市,愣是没见著第二家卖牛排的。” 他掰著手指头算:“咱们都摆两个多月了,刚开始那会儿,我还想著撑不过半个月,准得有人跟风,可现在————” “我看那些奶茶店、水果汁,只要生意好的,隔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就得有一两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这么好的生意,居然愣是只有这一家街边摊在卖。 “跟风?”刘卓豪手上没停,擦著铁板,“边上这几家,谁不知道咱们赚钱。” “那他们怎么————” “手抓饼和牛排,能是一回事吗?”刘卓豪直起身,把脏抹布扔进水桶,“手抓饼,麵糊、鸡蛋、火腿肠,菜市场转一圈齐活。” “咱们这个,得找稳定的牛肉渠道,得琢磨酱料,设备也得投入,就这餐车,改改都得一个星期。” “真想跟,没一两个月准备,门都摸不著。” 他顿了顿,“至於人家卖奶茶、水果汁的,那是加盟品牌店。” “人家品牌方从总部派人过来,提供门店的装修方案,提供食材的供应渠道,甚至是確认门店地段上是否满足经营条件,能不能招揽到客人,这笔加盟费买的就是这些服务。” “咱们这些个体户,想自己立个摊子,这些坑,都得自己一个一个蹚过去。” 就跟现在,他在一点点的了解本地的供应商,先看了冷链的,还有鲜肉的,最近还在接触海鲜方面的。 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拍视频,接商单,同样是为了以后开店面。 黄伟雄“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脸上的疑惑更重了:“那————盯著咱们的人,会不会是放弃了?看咱们生意越来越好,挑事儿也没用。” 换个客流量少点的,有人买,但不至於排队的摊子,真这么整,正经客人多半都跑光了。 可他们这摊子,这些人来排队,故意拖延时间,想要跟其他客人吵架。 可真一吵起来,后头排队的人,乌泱泱的目光往他们身上一瞥,一个个就都灰溜溜的走了。 根本起不了什么波澜。 刘卓豪擦乾手,摸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动著。 “放弃?” 他回道,“也许吧,但也有可能是在憋別的招,要么是举报,要么是让人吃了咱们的东西倒在地上装病,要么————都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收拾桌椅的程兵和杨博然,压低声音:“咱们被人盯上的事,你没跟他俩漏过风吧?” “肯定没有!”黄伟雄赶紧摇头,“老板你交代过的,我和阿楷嘴严著呢,咱们几个人群都没拉他们。” 就是他们几个人,还有远在別的城市读书负责后期剪辑工作,还有堂哥刘卓越的群聊。 这两个新人,虽然被招进来了,开始干活了。 但目前,他们並不算是进入到团队里。 “嗯,小心点好,现在咱们的优势,就是对方可能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刘卓豪说著,“他们每天混在人群里,大概想不到,咱们连他们前几天的脸都从录像里扒出来了。” “可老板————”黄伟雄还是不解,“就算他们是同行,全市就咱们一家,他们去別处摆个摊不也一样赚钱?为什么非得跟咱们这儿死磕,搞这些下三滥?” 刘卓豪看著这个一脸认真的手下,忽然笑了笑,那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冷。 “阿伟,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跟你讲道理的。” “有些人觉得生意不好,不是你比他强,而是你挡了他的道,他就认一个死理,只要把你搞垮了,客人自然就会流到他那里去。” 他顿了顿,想起后来网上那句调侃,用在此时竟无比贴切,“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与其反思自己是不是水平不行,不如把问题都推到別人身上!” 老e:“那位大人————看样子这次是真的陨落了。” 三无:“误?哪位大人?”(发送一个泥潭问號表情) 老e:“还能是谁,当然是——炎头队长啊!”(真相只有一个) —— 厂长:“什么大人小孩的谜语人,不就是那个出走的么?” 赤九:“已经变成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了吗?(悲)” 咬人的猫:“说起来,你们视频的评论区里,有出现那种破站药丸”信仰硬幣交付了吗”为何不追隨神諭”之类的传道士”吗?” 老e:“当然有啊!而且好多都是掛著高阶等级的信徒”!这么多资深用户被带走了,站方那边就没有发动紧急召回协议”吗?” 厂长:“+1,真想发动羈绊召唤”,也是我们这些分区领主”的事情吧?老e,快用你无敌的全知贤者”模式想想办法啊!” 赤九:“+1”(土下座) 三无:“+1”(发拜託了) 出租屋內,黄伟雄等人都出门办事去了。 刘卓豪难得清静,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qq群消息。 这是咬人的猫拉他进的“秘密基地”,群里只有十来个名字,但这些id都很眼熟。 算是从早期到后来,在小破站都曾有过辉煌一刻的人了。 —— 此刻,他们討论的“大事件”,刘卓豪並不陌生,他自己的视频评论区里,也时常有“那位大人”的“追隨者”出没,用悲观的预言刷屏,声称小破站要凉了。 “现在跟以后也没什么变化嘛————” 刘卓豪喃喃著,都说小破站商业化以后,饭圈文化盛行,讽刺的是,他们现在的行为,与那些饭圈也没什么两样。 群聊还在继续:“不过,都说那位大人”被招揽了,c站要从直播转型做视频————感觉那边的资源確实比我们这个小破站要雄厚啊?” “嘘——!这种话也敢讲!不怕被碧诗直接放逐了吗?!” “这里————应该没有二五仔会截图吧?” 这条发言后,群里默契地刷起了一排“我们都是忠诚的伙伴!”的队形。 “隔壁a站好像有不少人在看笑话————我们不会真的要迎来最终时刻吧?” “完——蛋——啦——!小破站要被小学生和低能弹幕彻底占领啦!呜呜呜~” 群里在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刘卓豪有些无奈的看著他们聊天,也难怪,碧诗和乌鸦一开始跟自己对接的时候,会显得那么不著调。 他回想著,那位大人”离开小破站后的遭遇,怎么说呢,应该用四处为家来形容了。 优酷、油管、战旗、斗鱼————国內国外能待的地方,都去过了,不过几近辗转之后,最终还是回归到了小破站。 但已是时过境迁,再不是现在这呼风唤雨,就算被站內封杀了,还有一大批死忠粉搅风搅雨的时候了。 至於这些博主口中的a站— 刘卓豪敲著字,回了条消息:“a站这两年管理层一直在换血,今年好像还把几个技术员给逼走了,导致伺服器日常崩溃,內部问题很大,主站业务也看不到清晰的盈利模式,它无法向资本市场讲出一个如何赚钱”的可靠故事,它没有能力应对任何意外衝击。” 老e:“!” 三无:“!" 老e:“!” 敖厂长:“!” 赤九:“!” 咬人的猫:“!” 消息发出,原本充满二次元梗和轻鬆调侃的群聊界面,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满屏的顏文字和夸张表情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整齐划一的、充满惊愕的感嘆號。 咬人的猫:“!!!刘老板!你————你居然不是哑巴人设?!” 厂长:“————真的假的?(战术吸气)a站那边一直在换人吗?” 老e:“————等等,这种內部的绝密情报,刘老板你从哪里搞来的?(突然警觉.jpg)我们中出了————” 对於从25年回来的刘卓豪而言,这些不过是尘埃落定的旧闻。 但在这个时间节点,对小破站的大多数阿婆主来说,a站內部的具体动盪,仍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输出的文字连一个顏表情都没有,与群內此刻瀰漫的惊疑与二次元的戏謔格格不入:“网上有些零散报导可以拼凑,现在斗鱼势头正猛,直播变现这条路本来可以走,结果a站把这部分独立出去了,原本负责这块的关键人物还带走了核心的技术团队,以及最重要的付费用户基础。” “而且他们的社区环境,一直有种闭关锁国的味道,老用户习惯性地將新人称为小学生”、萌二”,这种排外性短期內或许能凝聚核心,长期来看却是毒药,谁没有萌新”时期? 拒绝新鲜血液,最终只会剩下口味越来越挑剔、数量却不断萎缩的遗老”,这样的生態,没有未来。” “反观我们这边,今年联运崩坏2虽然还没挣到大钱,甚至还在亏损,但转型和尝试新赛道的决心和速度是看得见的,听说高层也正在和日方积极接触,引进正版动画版权,未来的重心,很可能会向大力扶持原创视频內容倾斜。” “所以,给大家一个建议,儘早转向原创,减少搬运,专注耕耘自己的频道,儘量不要將流量引导到其他视频网站,现在平台间的竞爭很激烈,分流行为可能会影响你在这个平台的权重和推荐。” “当然,微博这类社交媒体作为宣传补充,还是可以经营的————” 这番条理清晰、近乎行业分析般的发言,与群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刘卓豪当然是想要跟这些博主打好关係的,毕竟这里头的人,未来的成就都不低。 玩网际网路,是需要朋友的。 不过他不需要去为了融入他们的氛围,改变自己的性格,可以用其他的方式。 群里静了一瞬。 “————听起来好专业的样子。(不明觉厉)” “∑(°△°)刘老板画风突然严肃!” “23333刘老板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致富频道?” 群內的反应並未超出刘卓豪的预料。 他本就没指望这些眼下还沉浸在创作与玩梗乐趣中的阿婆主们,重视他的话。 他发这些消息,本就不是为了当下。 埋下的种子,需要时间发芽。 这种建议对於自己而言,是基於已有讯息的说明,是既定消息。 但对於他们而言,对於以后的他们而言,自己现在的发言就是在预测” 在刘卓豪几人,整天琢磨著举报什么时候到,总觉著暗处有眼睛盯著,心態都快从警惕熬成“赶紧来吧”的迫不及待时一傍晚,摊子刚支棱起来,炭火才將铁板烧出第一缕青烟,排队的人龙已经蜿蜒出去十几米,空气里满是周围各个摊子预热时散发的焦香与食客们的谈笑。 “老板!” 正低头等著开摊的刘卓豪就听见旁边传来黄伟雄惊喜”的声音,接著,他抬起头,眼睁睁看著一辆喷著“市场监督管理”字样的白色小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开合,几位穿著深色制服的同志走了下来,径直朝著这片烟火气最旺的中心走来。 这一瞬间,刘卓豪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却像块石头终於落了地,甚至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轻鬆感。 可算来了!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甚至没理会锅里正在预热的油,擦了擦手,脸上掛起一个异常“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黄伟雄和李泽楷对视一眼,竟也默契地跟上,脚步甚至带著点轻快。 只有新来的程兵和杨博然脸色一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看著那身制服有点发怵。 排队的人群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响起:“哟,穿制服的?” “查啥呢?这摊东西不挺乾净么?老板一直说他全程拍摄?” “不会是有人吃出问题了吧?” “不像啊,你看老板那笑脸迎的————” 在一片好奇、探究,甚至略带同情的目光中,刘卓豪已经走到了几位执法人员面前,甚至主动伸出了手:“几位同志,辛苦辛苦,等你们好一阵儿了!” ” 领头的执法人员脚步明显顿住了,伸到一半准备掏证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和困惑。 没人回握,刘卓豪也不尷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语气依旧热络:“是接到群眾举报了?还是————咱们片区的例行抽查?” 他边说边快速扫过几人肩章,“哎,先请问一下,您几位具体是哪个部门的?” “咱们这合规配合检查,按规矩,能不能先看看各位的执法证?我核对一下姓名和证號,流程上没问题吧?” 他这话说得既客气又带著点不容置疑,反而让对面几位更摸不著头脑了。 领头那位年纪稍长的同志终於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先是规规矩矩敬了个礼,然后才掏出证件递过来,语气也挺公事公办的:“你好,刘先生。” “我们確实是接到关於你摊档涉嫌违法经营的实名举报,现在依法进行检查。” “需要你们配合,提供近期使用的所有食材原料、进货单据,还有————” “没问题!绝对配合!百分百支持工作!”刘卓豪根本没等他说完,双手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两眼,隨即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给后面所有排队顾客听的,“大伙儿稍等啊!配合一下市场监管局的同志工作!” 他转身,朝著餐车方向用力一挥手,黄伟雄和李泽楷早就心领神会,像演练过一样,“唰”地拉开了所有储物柜和保温箱。 “各位同志这边请!”刘卓豪引著执法人员往餐车走,声音洪亮,一件件往外“晒”:“这是咱们摊位的场地租赁合同、备案证明!” “这是我们几个人的健康证,然后这是牛排供应商的资质、这是蔬菜,这是鸡蛋————还有每批次的检疫合格证明!” “这是卫生许可证副本!哦对了,消防这边我们也特別注意,灭火器有效期到明年,电线都做了套管防护————” 他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当著所有围观群眾和执法人员的面,把那些平常小摊贩可能压根不会准备,或者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全部亮了出来。 玻璃冷藏柜里,一块块色泽鲜红的原切牛排码放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拍了拍冰柜的玻璃,转向执法人员,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点恰到好处的“商量” :“同志,这些牛排,都是正经渠道的好肉,进价不便宜。” “要是都需要抽检带走————您看,如果最后检测结果没问题,这个抽检的成本和损耗————咱们这边,按规定是不是能有说法?” 他问得合情合理,眼神坦然。 排队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嚯,准备得这么齐全?” “我看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啊————” “举报的怕是眼红人家生意好吧?” 第75章 【息事寧人不是软弱】 第75章 【息事寧人不是软弱】 没有什么紧张,没有什么辩解,或者赶紧掏烟上来討好几句。 什么都没有。 至於遮遮掩掩,拖拖拉拉?根本不存在。 从几位同志下车走到摊前,到刘卓豪把一沓沓证件、单据像打牌一样“啪”地摆在餐车檯面上,再把分装好的抽检食材样品用乾净保鲜盒装好推过去。 这整个过程,利索得不像话,三分钟不到。 除了领队那位年纪稍长的同志还算镇定,后面跟著的几位年轻执法人员脸上都写著明显的范然,手里拿著执法记录仪,一时竟不知该重点拍哪里。 这流程————实在是太顺畅了,顺得有点不真实,像是个经歷过数十次监管局检查的老油条似的0 “不好意思,几位同志,我有个堂哥是在做律师的。” 刘卓豪歉意的看著几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却能让旁边竖著耳朵的顾客听清,“我有个堂哥是做律师的,这突然一查,我心里也没底。” “能不能容我打个电话问问他,看我刚才配合的流程有没有啥错漏,合不合规矩?就几分钟,麻烦几位稍等。” 这话说得客气,却又在情在理。领队的同志和同事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可以,请便。” 刘卓豪立刻掏出手机,当眾拨號。 这一下,围观的人群更是骚动起来,往前又挤了挤,都想听个真切。 “喂,越哥,忙吗?————对,摊上来了几位市场监管的同志,说是接到实名举报了,来检查————是,是,我开著免提,也让几位同志听听。” 他真就把手机平放在掌心,点开了扬声器。 堂哥刘卓越严肃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怎么回事?你把整个流程处理一桩一件都复述一下,说具体点。” 他一桩桩、一件件,语速平稳地复述:“我刚支好摊,人还没开始做呢,几位同志就过来了,说是有人实名举报我违法经营。我肯定全力配合啊!” “第一时间就请他们出示了执法证件,姓名和执法单號我待会儿简讯发你,然后我提供了我们所有人的健康证、牛排的供应商全套资质、每批肉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进货单据、场地租赁合同和备案、卫生许可————” 刘卓豪把从执法人员下车到此刻打电话的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好傢伙,这哪像路边摊,规矩比有些馆子还大!” “举报的怕不是瞎了眼吧?” “摆摊还要个人健康证?” 但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在人群角落里冒出来,声音尖利:“装得挺像!谁知道证件是不是假的!” “就是,打个电话演戏呢吧?律师?唬谁呢!” “查了再说!光嘴皮子利索有啥用!” 执法人员听到这些杂音,领队的同志皱了皱眉,对著手机说道:“这位————刘先生?我是带队检查的王有为,请你放心,刘先生目前的配合流程完全符合规定。” “我们全程佩戴执法记录仪,录音录像都是公开透明的。”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依法进行现场核实,这是正常工作,没有恶意。” 电话那头,刘卓越安静地听完了所有情况,包括背景音里的质疑。 他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阿豪,你处理得没问题,阿伟在边上吗?” “在的在的!越哥!”黄伟雄赶紧凑近手机。 电话里头传出声音:“阿伟,你跟著几位同志一起去检验中心,全程跟进。” “你们身上戴著的相机充好电,多带两块备用电池。” “做完抽样,记得一定向工作人员索取食品安全抽样检验抽样单或者类似的书面凭证,必须要有盖章的文件留存,明白吗?” 黄伟雄回著:“明白了,越哥!” 刘卓越又问:“王同志,目前你们看到的这些书面文件,初步看来是合规的吗?” 领队的王同志肯定地回答:“目前查验的文书都是齐全、有效、加盖了公章的,初步看没有发现问题。”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阿豪,你关一下免提,我跟你说两句。” 刘卓豪会意,在几位执法人员和眾多目光注视下,关掉扬声器,將手机贴到耳边,往旁边走了几步。 “从你描述的过程看,他们大概率跟举报人不是一伙的,程序上也挑不出毛病。”堂哥的声音压低了,透著谨慎,“这是好事。” “我建议,你可以顺势把之前有人盯梢、疑似恶意竞爭的视频证据,也交给他们,正式提出书面请求,要求对举报人是否涉嫌诬告陷害进行核实。” “做餐饮的,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藉此让对方收敛也行。”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却很平静:“越哥,你觉得我折腾这么一大圈,准备好所有东西,就为了最后换来对方一句批评教育”或者道歉”?” 电话那头顿了顿。 “如果查实了,正常流程就是这样,或者安排调解,让对方给你道个歉,把事情平息下去。” 堂哥的语气带著劝解。 刘卓豪轻轻笑了一声,可眼里没什么温度:“越哥,要是使完坏,道个歉就能拍拍屁股走人,那这坏事的成本,也未免太低了点。”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是不假,但也得有点刚毅决断的筋骨。” “今天这人来咬我一口,我要是笑笑说算了,明天是不是谁都敢上来试试牙口了?” “你————”刘卓越想说什么,最终嘆了口气,“算了,我明天飞机。” “你证件齐全,按理说不会要求你停业,待会儿还有明后天你想摆,都可以照旧摆。”“但也得提防后续还有別的招,记住,凡是涉及要你签字的文书,一定看清楚,拿不准就拖,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掛断。 刘卓豪走回去,又低声对黄伟雄嘱咐了几句。 黄伟雄用力点头,拎起装著抽样食品的箱子,跟著几位执法人员上了那辆白色公务车。 车子在眾人的注目中缓缓驶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刘卓豪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转向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双手合十拱了拱:“对不住各位!耽误大家时间了!一场误会,不过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该配合检查一定配合!” “不过今天这么一折腾,备的料和心情都受影响,实在对不住,咱们今天提前收摊,九点就打烊!排队的各位,今天每份牛排送罐饮料,聊表歉意!” 人群里顿时响起惋惜和理解的声音,但也有不和谐的音符再次冒出:“说查就查,东西都带走了,谁知道安不安全啊?” “就是,老板你关係挺硬啊,检查的人跟你客客气气的,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能等你呢!” “別是演双簧吧?回头吃出问题找谁去?” 这几个声音飘忽不定,混在人群里,很难定位。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朗声道:“刚才说这话的几位朋友,麻烦站到前面来说。” “我刘卓豪做生意,堂堂正正,所有证件、货源经得起任何部门、任何人查验!今天整个过程,这么多街坊邻居都看著,到底是我不配合,还是我证件不全?” 他声音清亮,带著一股坦荡的底气。 立刻有排在前面的熟客帮腔:“我们都看著呢!刘老板东西亮得比谁都明白!” “谁在里头阴阳怪气?是不是同行眼红啊?” “有本事站出来说!躲人堆里算啥!” 刘卓豪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扫了几个来回,可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像水里的泥鰍,刚一冒头就缩了回去,滑不留手。 人群里有人跟著东张西望,有人高声叫骂“谁啊敢说不敢当”,乱鬨鬨的,就是揪不出正主。 他瞧了这光景一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抬手向下虚压了压,声音盖过了嘈杂:“各位街坊,算了,不找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锐利迅速褪去,换上惯常的沉稳,开始分派活儿,声音不高,压低了些,只让身边几人听得清楚:“阿楷,东西你拿稳,回去按老规矩上传,然后跟梓聪他们说一声赶工,手脚利索点。”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几台摄像机的卡槽里退出sd卡,稳稳放进李泽楷摊开的手心。 隨即,刘卓豪的目光转向旁边仍有些发木的程兵和杨博然。“你们俩————” 他语气放平了些,“跟平常一样,该端菜端菜,该收拾收拾,记住,节奏別乱,天塌不下来,有事儿我顶著。” 以往总咋咋呼呼的程兵,这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老————老板,真,真没事吧?” 旁边的杨博然没吭声,但以往那双天真的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惊疑不定,刚才那一出,显然在他们往前人生的经歷里是没有的。 李泽楷把sd卡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塞进裤兜深处,还不放心地按了按。 他瞥了一眼两个新人那副心神不寧的样子,眉头皱起,低声对刘卓豪道:“老板,他俩这状態————能行吗?” 话里透著不放心。 他倒是忘了,他刚来时,也是这么跟在黄伟雄身后,大气不敢喘。 “没事,你放心去,总得给新人一点成长的时间。” 刘卓豪回了李泽楷一句,看著眼前有些不安的两人,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庞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拍拍他们的肩膀,轻声安抚:“你们两个还得学,要是真把这当成一份三千块钱一个月,干不了了隨时走人换工作的活儿,你们可以不成长。” “可你们要是想成长,想跟著阿伟跟阿楷一样,能单独做事,那就別老盯著手头里的本职工作。” “多看,多学。” 这一拍像给两人注入了点底气。 他们对视一眼,虽然脸色还是不如往常鬆快,但那份不知所措的惊慌,总算褪去了一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入职时,刘卓豪手里头的事情已经不少了,很难像是一开始带阿伟,又或者是阿伟带阿楷时那般,偶尔提点几句,或者是陪他们聊聊职业规划。 但职场不是学校,不是往学校里交钱,而是从老板口袋里拿钱的,也不可能总得要他这个老板来教。 就像一开始,早餐摊摆摊招工时那般,真想进步,那得眼里有活儿。 “老板,那我————真去了?”李泽楷又確认了一遍,目光警惕地梭巡著周围,仿佛人群里还藏著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去吧。”刘卓豪挥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只是让他去街角买包烟。 看著李泽楷的身影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巷口,刘卓豪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真正鬆了下来。 他转身,面向重新燃起旺火的铁板,拿起油壶。 准备了这么久,戏台,总算搭好了。 砧板上的牛排,正等著下锅。 一辆网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马路对面。 副驾车门率先推开,程兵利落地跳下来,绕过车尾去开后备箱。 这接人的差事,是他一大早主动揽下的。 后车门隨后打开,一个戴著细框眼镜、身形略显清瘦的男人钻了出来,手里提著个轻便的公文包,站在街边左右看了看,气质斯文。 “越哥!” 马路这边,刘卓豪早已看见,高高扬起手臂挥了挥。 对面的堂哥刘卓越闻声转头,目光穿过车流,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怔了一瞬,隨即也抬手示意,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默契地等了个车流的空档,快步穿过马路匯合。 “一路辛苦,走,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了,晚上我妈念叨,让你务必回家吃饭。”刘卓豪接过堂哥手里一个小提包,语气熟稔地安排著,一边引著他往不远处的酒店走。 刘卓越却没那么快挪步,他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著这个几年未见的堂弟,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感慨:“上次见你,还是前年过年吧?” “我记得去你家拜年,你一个人猫在屋里打穿越火线,戴著耳麦喊得整层楼都快听见了。” “我们在客厅喝茶,小叔小婶还愁,说你这样下去,大学能不能考上都是问题。” 他顿了顿,摇摇头,语气里混著调侃:“这才几年?你小子,真有点老板”的派头了。” “刚才隔著马路看你招手那架势,都不一样了。” 刘卓豪笑了笑,没接这茬,一边往前走一边岔开话题:“人嘛,总得变变。” “对了,过几天重阳,你要是有空多待两天,咱俩回老屋给爷奶上柱香?” 刘卓越一家早年就举家搬去了山城,在老家这边早已没了固定住处。 这次回来,刘卓豪直接给他在靠近摊位的商业区订了酒店。 严格说,老屋倒也算个落脚点,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老院子,砖瓦平房,墙皮斑驳,地生青苔,早已荒败不堪,除了年节祭祖,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行啊。”刘卓越爽快应下,“我这个月刚在律所转正,算是暂时扎下根了,正好有几天年假,能缓缓。” 他说著,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帮他拎著的公文包,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侷促和认真:“那个———— 阿豪,之前应急,跟你借的那笔钱————” 刘卓豪脚步一顿,隨即失笑。 他这堂哥,性子还是这么板正。 见面第一桩,不是寒暄客套,不是急吼吼聊正事,倒是先把旧帐摆上桌面。 “越哥————” 刘卓豪伸手,轻轻按住堂哥要去拉背包拉链的手,“你现在不还在免费给我当法律顾问么?这钱就算了。” “再说了,你刚转正,我多少还是知道点的,律师这行,转正只是拿到入场券,后面爬坡的日子长著呢,花钱的地方更多。” “那点钱,你先留著应个急。” “那不行。”刘卓越却很坚持,手没抽回来,但语气不容商量,“借是借,諮询是諮询,两码事,不能混了。 “我现在手头稍微鬆快点,能还上肯定先还。” “以后真再遇到坎儿,我肯定还得找你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难为情,“而且————这钱当初也不是直接跟你借的,是跟小叔小婶开口的。” 刘卓豪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无奈化开,变成一种暖融融的理解。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上辈子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寧可自己啃馒头硬扛,也不好意思跟家里、 跟亲戚张嘴。 面子抹不开。 “成吧。”刘卓豪终於鬆了口,不再阻拦,“那你也別急著这会儿掏,等晚上回家,当著我爸妈面儿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成不?” 堂哥想了想,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行。” 两人说话间已走进酒店大堂,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头的燥意。 南方沿海地区,便是十月中旬,天气却也仍旧燥热。 程兵早已拿著刘卓越的身份证跑到前台去办手续。 趁著这空档,堂哥扶了扶眼镜,话题毫无徵兆地又拐回了正事,语气恢復了律师特有的审慎:“对了,你拍的那些视频————不会已经发出去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阿豪,我还得再劝你一句,做餐饮这行,很多时候,息事寧人不是软弱!” > 第76章 【我是一个还在学习如何应对恶意的小摊主】 第76章 【我是一个还在学习如何应对恶意的小摊主】 ”你这么做,太显眼了,容易把人得罪死。” 堂哥观察著他的表情,见他只是听著,便继续压低声音,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意味:“而且你想啊,现在监管部门已经介入处理了,流程在走。” “你手里有证据,不直接交给他们协助调查,反而先一步捅到网上————这会让负责处理这事的人很难做,容易让人觉得是他们前期不作为,逼得你不得不网上曝光。” “这里头的人情世故,很微妙,一个弄不好,两头不討好。” 讲规矩。 刘卓豪听著,心里募地冒出这三个字。 堂哥这番话,听在耳里,竟有种超前的熟悉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情发酵后,某些人会摆出的面孔,以及那句经典的、带著恼羞成怒意味的定论—不要乱上加乱。 一旦被贴上“添乱”的標籤,后面的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因为“我们一定是对的”。 这么看来,堂哥已经是个深諳此道、思维模式完全“体制化”的专业法律人了。 “我已经发了预热视频了。”刘卓豪轻描淡写地说,目光扫过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又抬起来,看向堂哥,眼神里没有动摇,“得罪人?怕什么,凡事都有两面,越哥。” “一面,是可能得罪些藏在暗处、讲究“规矩”的人。” “另一面呢?”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变得微妙,“这威慑力,也亮出去了。” “再说————” 他更加篤定了几分,“就从昨天监管局那几位同志的表现来看,想搞我的人,能耐挺一般的。” “至少没能勾上那层硬关係,到时候事情真闹大了,风浪起来,大家都在找软柿子捏。” “你说,谁会是那颗软柿子?”他顿了顿,答案不言自明,“反正,肯定不是我。” 毕竟,掀起风浪的桨,就握在他手里。 “预热视频?”堂哥抓住了这个词,眉头微蹙,“你还有预热?” “嗯,就是之前第二期拍摄的隨机活动正片。”刘卓豪解释道,“等下午,这个活动视频的数据涨上去,热度起来,我们再把精心剪辑好的维权视频上传。” 这是他和站长沟通后的策略。 或者说,暗示。 站长直言,纯粹的维权內容过于敏感,网站不会主动推流。 但一个已有成功数据基础、展现正面內容的“企划视频”呢?那就不一样了。 热度可以借,流量可以导。 堂哥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他嘆了口气,拋出最实际的问题:“你这么干,考虑过后果吗?客人会跑光的。” “我就问你,昨晚检查过后,你摆摊的客流量怎么样?” 刘卓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平静:“直接掉了一半还多。” 他语气里听不出沮丧,更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结果:“我自己证件齐全,周围也有熟客声援,可等现场收拾完,真正开始营业时,客流量直接腰斩!” “不,说腰斩都是客气了。” 他回想起昨晚的场景,队伍前所未有的“短”。 “前段时间,因为各种活动叠加,排队的人能挤满整条人行道。昨晚怎么说呢,我从开摊到九点多提前收摊,队伍尾巴就没从我眼前消失过。” “因为太短了,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甚至不用程兵和杨博然像之前那样,频频端著菜跑到附近其他摊位去招待临时加座的客人。 食材检测结果一日未出,就算他证件亮得再全,大多数潜在的顾客依旧选择了观望和远离。 “就昨晚一晚上。”刘卓豪扯了扯嘴角,带著点自嘲,“整条街別的摊档估计都吃饱了,我走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脸上,乐得跟捡了钱似的。” 当真是一鯨落,万物生。 衝著他名气来的客流,因这一场风波,分流到了整条街的摊子。 原先是自己带动了整条街的人气,自己吃肉,大家喝汤。 昨晚的话,应该是自己只吃了一块肉,剩下的肉,都被其他人分食了。 “你瞧吧————” 堂哥回了一句,脸上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沉重,“这要是真得罪了人,人家隔三差五来关照你一下,不出事也给你整出事。” “你以为,只要澄清了,客人就会回来?太天真了。” “事实是,每经歷一次这样的事,你的客流量就会流失一部分,就算事后澄清了再回来,也只会回来一部分,更多的人心里头是有芥蒂的。” 他语重心长起来:“古人说民不与官斗”,做生意更是如此。” “有些关係,得维护,有些麻烦,得规避,绝对不能主动去捅马蜂窝,给人添堵。” 在堂哥眼里,此刻的自己无疑是固执的,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头青。 可有些话,刘卓豪无法说得太透,即便是对眼前这位曾帮助过自己的堂哥。 如果真只是个摆摊卖牛排的,像上辈子那样,他多半会选择忍气吞声,暗地里吃亏,面上还得赔笑。 那种憋屈,他尝过太多,深知“息事寧人”往往是成本最低的选择。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除了是个餐饮人,更是一个正在崛起的网红,甚至可以说,网红才是他当下以及之后更核心的身份。 这种自带衝突、反转、维权、合规等多重爆点,且天然占据道德高地的绝佳素材,在流量为王的时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剧本。 躲著麻烦,规避麻烦? 不,刘卓豪是盼著麻烦上门! 从他把所有证件准备得一丝不苟,让自己和手底下所有员工都养成做事把摄像头时刻戴在头上的习惯起,早就迫不及待地等著这齣戏开锣了。 决定做餐饮的这天起,他就已经有了绝对会被举报”的心理准备了,或是做早餐摊的时候,或是夜市摊的时候,或是以后开门店的时候。 总是会有人来举报自己的,毕竟这一行就这样,或者说每一行都这样。 除非没生意,不然都是在扛著压力,把拽著自己鞋底试图把自己扯下去的人,给踹飞,然后硬生生爬上去的。 播放量:351587。 点讚:113189。 投幣:171105。 收藏数:9093。 评论数:9181。 弹幕数:131001。 为了精准导流,这个视频是在昨天下午被举报后,刘卓豪第一时间发消息提醒庄梓聪上传的。 十二个小时不到,数据已然炸裂。 不止是网站给了推荐位,更深层的原因,应该是第一期视频给站內的用户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从视频质量上。 所以,当《#街头美食##隨机挑战#限时活动第二期开启—m3+入门级牛小排》这个標题出现在首页排行榜时,数不清在第一期视频留下过痕跡的观眾,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进来。 有时候,推流只是给一个露脸的机会。 但能不能让人愿意点进来,观看视频,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第一期视频,大概一个晚上————” 次日下午,临近出摊,出租屋內,刘卓豪带著来做客的堂哥,一起瀏览著后台数据。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泽楷,有些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是收摊的时候看的数据,对吧?” “对!” 李泽楷点头,语气带著回忆的兴奋,“就在摊子上,用你那老手机看的,阿伟还抱怨,说老板你的手机太卡了,开个应用都能未响应。” “现在不一样了————” 不只是帐號数据更好了,团队也渐渐扩张,多了两个新人。 “我记得那时是八万多播放量。”刘卓豪转回视线,对堂哥解释道,“第二天早上再看,视频已经衝上排行榜了,具体前五十还是多少记不清,反正播放量直接翻了一倍多,其他数据也跟著猛涨。” “后来连著几天在榜上掛著,才慢慢累积到八十多万播放,综合数据算下来,最后在总榜拿了第三。”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第二期视频那更陡峭的数据曲线:“这一期更猛,就一个晚上,三十五万播放打底。” “除了收藏数,点讚、投幣、评论、弹幕,全都破了十万大关,这势头比第一期猛多了。” 堂哥刘卓越的目光在那些跳跃的数字上停留,难掩新奇:“那————粉丝数呢?涨了多少?” 对於平日与法条案卷为伴的他来说,这套网际网路的数据逻辑,確实是个陌生领域。 “昨天上传前我看了一眼,是五万三千多,53814个。”刘卓豪切了一下页面,指著粉丝栏,“现在已经七万一千四百多了,而且你看,我每刷新一次,数字都会往上跳几个。” “这说明现在正有大量的人在观看,看进去了,感兴趣了,就顺手点了关注。” 堂哥看著那几乎每按一次f5刷新瀏览器页面就跳动的粉丝数,下意识算道:“等於一晚上,就有將近两万人决定持续关注你?” 刘卓豪点点头:“对。” 堂哥咂咂嘴。 他不懂数据,但两万人是什么概念? 一座高中全校学生集合,大概也就一两千人。 两万人,相当於十所学校的学生总和。 “之前没细想,都没概念,原来粉丝这么难积累。”堂哥若有所思,“我看你第一期视频几十万播放,粉丝却才三四万,还觉得少,现在一想几万人是什么规模,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刘卓豪回道:“是这样,做博主有个养號阶段,不是一个视频爆了,粉丝就呼啦全来,得靠一系列內容,像鉤子一样,一个一个把观眾鉤住,慢慢变成固定粉丝。” 至少,14年的现在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有疲劳期。” “就像我现在做的隨机挑战”系列,开头几期靠新鲜感数据会爆,等观眾看腻了,就算换更贵的牛肉,只要模式不变,增长也会平缓。” “因为期待值提高了,那种下一期是什么”的迫切感会减弱。” 他的语气带著务实:“但靠这个系列做下去,保底涨个十几二十万粉丝,问题不大。” “但是————” “这太慢了!” 想要谈高价,想要在网站跟供应商之间具备足够份量的话语权,现在几万粉丝,可不够。 想要在短期內,在人气上能有质的飞跃,就需要贵人”了! 他的说话声,在这仅有几人的房间內,並不小。 可无论是堂哥,还是李泽楷,或者程兵和杨博然两人,都没有出声,他们都明白这句话里的意味。 电脑屏幕上,刘卓豪切回了界面。 眼前,一个视频正在缓缓上传—一《关於我生意太好,所以被同行(疑似)举报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刘卓豪。” 视频背景是在出租屋,刘卓豪坐在电脑桌前,镜头摆在前左侧的桌子上,以一个自述”的视角进行拍摄。 与他第一期,自我介绍身份时,是同一个角度。 “关於我是怎样的一个博主,为什么会这么年纪轻轻就輟学出来摆摊,为什么生意能做得这么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粉丝关注我————” 他轻声阐述著,“这种种的原因,大家可以通过瀏览我的其他视频进行了解,这些內容我通常会剪辑放在开头,如果大家对於后边的美食环节没有兴趣的话,只看开头就可以了。” “当然了,要是有我的粉丝愿意帮忙的话,也可以在评论区帮我做个介绍,非常感谢。” 刘卓豪拿起镜头正对著,正式拱拱手。 “那么现在,我们进入正题。” 他正对著镜头,“这一期的视频跟以往可能不太一样,有点沉重,主题呢,是关於我因为生意太好,所以被疑似同行的人恶意举报这件事情。” 他说完话,视频內猛地传出噔!”的沉闷音效,並且整个滤镜有几帧出现了黑白画面。 並且在视频中心出现了四个鲜红的大字—恶意举报。 隨后进入到素材画面,是摆摊时的拍摄画面。 “为了让顾客在用餐时,可以不用担心食品安全,所以我和我的员工们在摆摊的时候,都是会佩戴运动相机进行工作的。” “但这里————” “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们在摆摊时拍摄的这些素材。” 刘卓豪的声音充当旁白,解释著画面中,没有被打码的部分面孔,或是大爷,或是大妈,或是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或是戴著口罩的女人———— “排队。” 视频中的人在十倍速下,在摊前磨磨蹭蹭著。 “故意和其他顾客爭执。” 这些排队的人朝著后头排队的人大喊著吃不起好东西”、这么没素质”、扑领母”之类的侮辱性言语。 甚至於———— “还有配合。” 在他们说话爭执时,还有部分人在人群中打著配合,但这些镜头的放大和音频抽出下,暴露无遗。 素材结束,刘卓豪重新出现在视频內,神情严肃的看著镜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意挑衅! ” “我们並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我们大胆猜测了一下,可能是同行,当然了,只是猜测。” “像这样的视频,其实长达几个小时,就算十倍速播放都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完全看完我们手里头的所有证据素材,就目前我们发现的时间,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得有半个月,但实际可能更久。” 说著,他语气更加沉重,“而在昨天下午” “我们被举报了!” 画面再次发生改变,调出了素材。 视频內容中,从监管局的人下车,再到刘卓豪全程配合,再到打电话跟堂哥確认流程是否合规,没有任何一点遗漏。 “监管局的同志都很公平公正,因为我出示了很完整的证件,所以没有为难我,而且还主动跟我说了,我的东西都很完整。” “按理来说,其实我应该是选择相信监管局的同志们,把证据提交给他们,但重点在於————” 素材並没有在监管局的人离开后止住,而是继续下去。 “装得挺像!谁知道证件是不是假的!” “就是,打个电话演戏呢吧?律师?唬谁呢!” “老板你关係挺硬啊,检查的人跟你客客气气的,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能等你呢!” “別是演双簧吧?回头吃出问题找谁去?” 这些声音被单独抽出、放大,在视频中重复播放了两遍。 而所有路人面部都做了模糊处理。 刘卓豪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靠在椅背上,脸上不再是面对执法时的从容,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是的,即使我拿出了所有能证明清白的文件,即使执法过程公开透明,有些人,仍然不愿意放过我。” “背景?” 他重复了这个词,笑容有些苦涩,“看过我之前视频的朋友大概知道,我就是一个考上大学,但不想给家里添太多负担,想自己赚点学费,结果摆摊后发现还能做,就继续做下去的普通人。”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就因为我生意稍微好一点,就要面对这些?” “我依法配合检查,在有些人眼里,成了有背景”、演双簧”,执法人员的依法办事,成了客气討好”。” 他直视镜头,眼神里是真实的迷茫:“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算是清白”?我不知道。” “现实是,昨晚我的客流量,直接跌了一半还多!” 他报出一个残酷的数字。 “所以今天做这个视频,除了想让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真的想求助。” “我堂哥是律师,但他也是刚毕业转正的应届生,能提供的更多是法律程序上的建议,面对这种————藏在暗处的恶意竞爭和中伤,他和我一样,经验不足。” “屏幕前的大家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的前辈,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如果愿意,请在评论区留言,每一条我都会认真看。” “目前,我除了等待检测结果,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坐直身体,对著镜头,郑重地说:“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等最终结果出来,我会再出一期视频,说明一切。”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是刘卓豪,一个还在学习如何应对恶意的小摊主。” 视频到此结束,黑屏,浮现白色文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清白,有时候需要自己用力擦亮。” “敬请关注事件后续。” 第77章 【可爱的脸庞】 第77章 【可爱的脸庞】 天光还亮著,夜市街口,人流稀稀拉拉,往日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小声点————”旁边的人努努嘴,压低声音,“没听说吗?街口那家牛排摊,昨天被上面查了,肉好像不乾净。” “被查了?那家?!” 问话的人一愣,目光下意识扫过街道。 果然,好几个档口前都空著,只有零星食客。 一个母亲正用力拽走哭闹的孩子:“阿弟,回家吃吧?” 孩子强撑著,但还是被拖走了,“不要!我等了好久————” 刘卓豪的餐车,照旧出现在老位置。 除了黄伟雄有空就去盯著检测,其他人都在,堂哥也在。 炉火点燃,铁板预热,滋滋的油响在过於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摆,必须摆。 既然没被勒令停业,他就得照常出现在这里。 如果今天不来,岂不是正中了那些谣言的下怀,自己先承认有事? 只是,比起往日哪怕准备阶段就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盛况,今天的摊前,真称得上“冷清”二字。 不,不止他的摊,整条夜市街都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气,往日摩肩接踵的景象不见了,只剩下零星晃悠的身影和空了大半的座位。 视频已经上传了。 但自己的多数顾客,实际上都不是小破站的用户。 至少,目前不是。 刘卓豪花了近两个月时间,用一次次活动、一场场视觉盛宴做起来的人气,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只隔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哦,还有將近一个下午,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小城市就是这样,流言蜚语比官方通报跑得快干倍。 各种小道消息在菜市场小贩的称杆间、在单位同事的茶水房里、在街坊午后閒坐的藤椅上,口口相传,添油加醋。 像是这边刚有人说“西湖昨晚有人掉下去了”,那边听著话,传出去立刻就成了“昨晚西湖死了个人”,再之后呢,“西湖有一对情侣殉情”———— 传著传著,西湖边就要有好几天没人敢去了。 又或者是碧桂坊的物业不让开摩托的业主进去了,说是楼下不能乱停车,要进就得买车位,第二天立刻就传得人人皆知。 14年,这小城市里能逛的商场、能看的影院、能聚会的餐厅,一只手数得过来。 任何一个景点的风吹草动,都意味著当晚大批本地人流的集体转向。 “今天怎么这么少人?” “还不是前面那家牛排摊,昨天下午被查了,听说肉有问题。” “啊?那刘小老板不是总说自己东西乾净吗?” “乾净有什么用?被人举报了,查了,就算没事,传出去也变味了。现在谁还敢来?” “到底谁举报的?缺德!” 附近的摊位老板们三三两两聚著,愁眉苦脸地议论。 明明在一个月前,这条街的客流量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可由奢入俭难吶! 尝过了被汹涌人潮带飞的甜头,再回到这半温不火的常態,他们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那股失落和隱隱的埋怨,明明白白写在每个摊主脸上。 “老板。” 李泽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转述著那些老板的嘟囔,“我刚去別的摊子转了一圈,嚯,一个个脸拉得老长。” “这下知道这条街的龙头到底是谁了吧?” “咱们这边一感冒,整条街都打喷嚏!” 这兴奋劲儿,说得好像是好事一样。 刘卓豪没搭理他,趁著还没来客人,手里头摆弄著手机,看著视频数据。 “只有m3+?老板有点抠啊,我看国外美食博主都a5和牛起步了!” “入门级牛小排?懂了,是我不配了。” “为什么又大半夜推给我?!手里的泡麵瞬间不香了!!(愤怒摔碗)” “嚼嚼嚼!” “下一道菜做什么?盲猜螃蟹!帝王蟹!搞起来!” “老板考虑烤全羊吗?” 这是第二期限时活动的视频评论区,里头有认真提建议的,有纯粹享受视觉盛宴的,也有发出各种意义不明但快乐嚎叫的。 相比那些动輒搬运国外顶级食材、满屏炫富的美食视频,刘卓豪这期选择的m3+澳牛,確实只能算“入门款”。 但这其实是他有意为之的小技巧。 如果开局就王炸,掏出a5和牛或者m9+级別的顶级货,那后续的牛排系列还怎么拍? 食材只能降级,或者去玩更小眾、成本更高的熟成工艺。 那拍摄成本可就直奔四位数甚至更高去了。 这期排行榜的竞爭有点激烈啊,这个视频数据居然才排在四十一名。 刘卓豪看著自己在排行榜上的位置,哦,有很多去参加小破站举办的线下活动的博主集中更新了参加活动的视频。” 像这种视频,都能够吃到活动的残留热度,小破站本身也会给推流。 所以这几期的排行榜竞爭数据,都有些激烈。 像上一次,自己这个视频数据,至少都得是前三十了。 “————老板。” 李泽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程兵和杨博然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透出不安,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该不会————咱们一晚上都得在这儿干站著吧?” 刘卓豪抬起头,不光他们三个,连不远处的堂哥,投来的目光里也含著担忧。 “急什么。” 他没有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天还没黑透。客流量肯定不如以前,但人,总会有的。”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另一个视频的数据页面。 刘卓豪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心底的涟漪盪开了。 在小破站的总排行榜上,他的“限时活动”视频排在第四十一名。 而紧挨著它的下方,第四十二名— 正是那支下午才上传、標题为《关於我生意太好,所以被同行(疑似)举报的事情》的“维权”视频。 上传不到两小时,冲至总榜第四十二名。 与精心製作、拥有前期热度的活动视频,仅一名之遥。 这导流效果——”刘卓豪在心里默默掂量,该不该站长那边,嘴上说著敏感不给推,实际上暗地里还是给了吧。” 他的指尖点开维权视频的评论区,新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与美食视频的轻鬆截然不同:“隔著屏幕拳头都硬了!!!这些人花钱干这种缺德事,良心不会痛吗?!” “看哭了————我妈以前也是一个人摆早餐摊,我是单亲家庭,就因为她生意好一点,隔壁摊的人天天找茬,到处跟客人说她用的油不乾净————真他妈噁心透了!看到老板这个视频,就像看到我妈当年受的委屈。” “这集画风太沉重了,看得我胸口发闷,但又忍不住一口气追完————现实比电视剧残酷多了。” “阿婆主坚持住!我爸爸是执业律师,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具体帮助,我可以帮忙牵线!” “建议直接联繫本地电视台的民生栏目!这种有组织、有证据的恶意竞爭,是这些媒体最喜欢的典型素材!舆论曝光有时候比法律程序更快!” “为什么————为什么好好做生意这么难?大家凭味道、凭良心竞爭不行吗?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就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这条视频在某些数据上,都比自己已经上传了一天的美食视频要高得多了! 评论数:191181。 弹幕数:311001。 里头的多数人,当然是支持自己的,並且还有很多人共情。 当然,也夹杂著別样的声音。 “还是等结果吧”、“路边摊能有多乾净”、“视频肯定只剪对自己有利的”————但这些零星的杂音,迅速被汹涌的支持和共情淹没、沉底。 这条视频的活跃程度,超乎想像。 评论数跟弹幕数,这两个数值在排行榜的综合数据里的权重不大,但也是最难拿到的。 因为多数用户看视频,是不会评论的。 现在还好些,越往后,人们评论的欲望会越来越低,甚至隨著年岁的增长,把自己往前的发言都给刪掉。 不想跟別人吵起来。 可刘卓豪现在的这个视频,堪比国人在外网跟润人吵架,一叠就是9999+的高楼。 但也有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刘卓豪看著评论区义愤填膺的观眾,再看看不过两个小时不到,都已经涨了三万多个等待后续视频”的粉丝,直接衝破十万粉丝的枷锁! 已经是个十万粉博主了! 如果是25年,自己就该收到自己的第一座十万粉奖牌”了。 可惜,现在还没有这个活动。 而为什么会有强烈的割裂感。 因为网上的热闹,跟现实一点关係都没有! 刘卓豪看著摊前,虽然偶然也有路人过路,可他们也只是远远的朝这边看著,没有过来。 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往日还没出摊都已经有人开始排队的摊子,现在灶台都已经热上了,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肯定是出了问题。 如此,他们便只是看著,不敢过来了。 不过刘卓豪依旧篤定。 他篤定,今晚一定会有客人。 天色,就在这无声的等待中,一寸寸暗下来。 將近六点,开摊近半小时,铁板的热气都显得有些寂寥时第一批客人,来了。 一群学生,骑著山地车,像一阵风卷过街口。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摊前的冷清,愣了一瞬,隨即在人行道上急停、锁车,几乎是跑著冲了过来。 “学长!我刚在破站看到你发的视频了!加油啊!我们挺你!” “老板,来一份黑椒的!我相信你!” “那些人太下作了,居然搞恶意举报!” 昂扬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慨和支持,劈开了傍晚沉闷的空气。 刘卓豪怔怔看著他们,虽然心里头已经有了预料。 他们看到了视频,肯定会来的。 自己的多数客人,都没有关注自己的帐號。 他们並不是自己的粉丝,而是现下的顾客,很纯粹的顾客。 但这些粉丝肯定会来的。 刘卓豪很篤定。 但真正看到这群穿著蓝白校服、脸庞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身影,带著撑场子的义气奔来时,某种坚硬的东西,还是在他心里轻轻撞了一下。 不止他,旁边的李泽楷、程兵、杨博然,甚至第一次来摊上的堂哥,都愣住了。 很难说清那是什么情绪,或许是被信任,被喜爱? “————好。”刘卓豪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挤出声音,“谢谢各位。” 他顿了顿,声音恢復平稳:“点一下熟度吧。建议七成。”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有点迟疑:“可是我们点的是————” 他们指著菜单上嫩煎牛排的价格,那是调理牛排的標价。 “今天没有调理,只有原切。”刘卓豪笑了笑,打断他们,“算20块吧,今天————算我请客,感谢你们还愿意来。” “老板!”旁边的李泽楷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个价,连成本都保不住。 刘卓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泽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只有今天哈。” 他转向学生们,也像是对所有可能会来的客人宣布,“所有牛排,一律20,不赚钱,发福利。” 亏吗?肯定亏。 但这几天的重心,本就不在线下销量,不如发发福利,回馈这些仍旧愿意支持自己的人。 “七成熟!我要七成熟!” “我也要!我也要!” “给我也来一份!” 学生们的欢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少了往日被嘈杂人声淹没的吵闹,此刻竟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可爱。 这声音,像是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原本在附近游荡、观望的零星食客,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被吸引。 他们或许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那群学生聚集的热闹,和空气中重新飘起的、真实的食物香气,吸引著他们的目光。 渐渐的,一小列队伍,在刘卓豪的摊前重新成型。 排队的,几乎都是熟面孔。 好些人,刘卓豪能在小破站的粉丝列表里对上號。 “你们在说什么呀?”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是上班族的年轻女人好奇地探过头,“什么恶意举报?视频?” “误?你们不知道吗?”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显得很惊讶,“就是老板在小破站发的视频啊,把事情全说清楚了!” “哦,那个网站啊————我没怎么用。”女人摇摇头,“什么事情啊?” “就是这个啊,我刚才看到就缓存下来了,就怕被平台下架了。”高中生拿出手机,后头排队的几人凑上前,围著那手机里的视频瞧起来。 一群人围著视频,倒是连东西都不买了,就堵在那里。 后头的人,好奇凑上前,下意识地凑近,踮脚,然后便被视频所吸引了。 就这样,愣是没有人因队伍停滯而不满,都在看热闹。 刘卓豪有些无奈的看著他们,却也没有出声打扰。 反正现在摊前的顾客就他们这些人,细数之下,也就是十来个。 瞧这样子,多半今晚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卖出个三四十份了。 不过现在,他本来的重心就不是在卖牛排上,销量,暂时不重要了。 “我靠,这些人也太噁心了吧?” “那天我也在!我说怎么有人排了半个多小时队,轮到了又不买,还骂骂咧咧的!” “对对对!那句吃不起西餐厅只能来路边摊”真的气死我了!路边摊怎么了?又没有服务费,刘老板的牛排我吃著比西餐厅还实在呢!” “原来是这样————那到底是谁举报的?” “该不会是旁边————” 堵在摊前的十来人围著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们或皱眉或恍然的脸。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带著被愚弄后的火气。 “小孩,视频连结发我一个。”刚才那年轻女人掏出手机,“我加你微信,转个朋友圈。” 被问到的那个高中生抓了抓头髮,有点窘:“我————我没微信啊,微信都是上了年纪才玩的,我们年轻人都用qq。” 66 " 上班族被噎了一下,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你这小孩————” “哦哦!老板也发微博了!”旁边另一个学生赶紧打圆场,“你们不知道小破站,微博总该知道吧?” “微博我当然知道。”上班族没好气地说,“老板什么时候开微博了?我怎么————” 话没说完,那学生已经默默抬手,指尖不偏不倚,正指向餐车招牌上醒目的白色大字—“刘卓豪”。 三个字,简单,直接。 上班族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微妙的尷尬,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起来。 “————行,我自己搜。” “我也找找看。” “微博是什么?怎么搜?”一位站在稍远处、瞧著得有四十网上的中年人也凑过来。 这年头,微信还没有完全普及。 至少在这个小城市里头没有。 现在刘卓豪摊上,都还是用现金支付。 虽说已经出了摇一摇”的功能,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仍旧没有下载。 他们跟朋友聊天,还是停留於打电话的方式。 甚至於目前的舆论场里,qq还是年轻人用的,而微信才是那些已经工作上班的人会用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以后的下一代,情况是反过来的。 点了牛排的顾客坐在临时摆放的摺叠桌旁,话题自然围绕著视频展开。 一些上了年纪的本地食客,顺著现在摊前閒谈的事情,打开了话匣子:“是这样的啦,我们这边的环境就是这样,你能赚钱,但不能赚大”钱。” “阿伯,什么意思啊?” “就是大家要差不多啦,你不能太冒尖,太冒尖,就容易生事————” “生什么事?” “单干嘛,我们这里谁乐意一直给別人打工?学了你的东西,肯定想自己当老板,不止自己当,家里亲戚多,还要踩你一脚,把你拉下来才安心————” 做完他们这十来份,刘卓豪摊前甚至都没人了,他走到旁边拉下口罩,点了支烟。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有几道目光在看著自己。 他没在意。 堂哥走过来,同样蹲下,没抽菸,不过低声问了一句,“怕吗?” > 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 最近只能每天更新四千字,家里有病人得陪床,抱歉。 大概得一个月左右,但我看情况,也许半个月情况就能閒一点了,主要因为我是独生子,家里头其他人也不懂这些东西,我得自己处理医院、保险、车管所————的事情,兼顾上班,有点小疲惫。 第78章 【民生】 第78章 【民生】 “怕吗?” 听到这个问题,刘卓豪先是一顿,隨后笑起来,吐出的烟圈在昏黄光晕里散开“嘿————” 他弹了弹菸灰,“就看他们觉著,我能做多大了。” 这种事情,他见不少。 一直以来都有,只是方式不同,也算是优良传统了。 像是现在,年轻人开口就是搞电商”,先找个老板从客服、从运营做起,学人家技术,做著做著就开始撬货源、挖客户,然后另起炉灶。 所以很多人更嚮往去其他城市,本地经商环境確实不行,又卷又恶劣,完全不讲武德。 没有宗族撑腰,在外头,反而比在老家容易。 “其实我们一直想的都是同行,是外人在搞事。”堂哥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你说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刘卓豪已经好笑地摇摇头,打断了他。“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堂哥低著头,声音发紧,“黄伟雄最近都被你派去盯检测了吧?我也是刚才听那阿伯说那句踩你一脚”,才突然惊醒。 “这么要紧的事,是不是交给自己人”更稳当?” “哪怕让小叔去盯呢?万一————万一黄伟雄中途把送检的原料给换了呢?”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后怕。 眼下所有布置,都建立在“对手是外人”的前提下。 可要是————自己人出了岔子呢? 哪怕不是主动搞鬼,万一黄伟雄收了外头的钱,把原料调包了呢? 只要检测出问题,他们现在所有的准备,都会变成扎向自己最锋利的那根刺! 刘卓豪看了堂哥一眼,神情有些微妙:“理论上,確实可能出现。” “你要是说程兵或者杨博然,我不好评价,毕竟刚来,底细摸不清。”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但黄伟雄跟李泽楷,绝对不会。” “为什么不会?”堂哥追问。 刘卓豪把菸头摁灭在脚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因为他们俩,是我从零带起来的人。” “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此时此刻,绝对不会。” “你就这么篤定?”堂哥也站起来,眉头紧锁,“依据呢?” 刘卓豪想了想,发现很难用逻辑解释。“感觉。” 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 识人这东西,有时候很玄,就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觉”。 “当然了,要是感觉错了——” 他朝摊位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鬆,“那我也认了。” “来人了,来得还挺快。” 堂哥顺著他目光望去,只见一辆印著电视台台標的白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那台標,在场没人不知道。 堂哥心头一震。 其他人,包括李泽楷他们,也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电视台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车门滑开,一个手持话筒、身著干练套装的女记者率先下车,身后跟著肩扛摄像机的师傅和助理,一行人径直朝著餐车走来。 “请问,这是刘卓豪先生的摊档吗?”女记者走近,一口地道的潮汕话,嗓音清晰。 摊位上为数不多的食客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对的,我是。”刘卓豪同样用潮汕话回应,语气平稳,“就是我报的民生。” 作为地方电视台,无论是採访的记者,还是主持人,在採访和播出时,都是用地方口音,而不是普通话。 “相关的视频,不知道你们看过了吗?”刘卓豪继续开口问道,“就是我发给你们的素材。” “相关的视频材料,我们已经看过了,刘老板。”女记者的语气很职业,但目光锐利,“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在我们镜头前,再大致阐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意思很明確,把在网上说的,对著电视台的镜头,再说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 刘卓豪面对镜头,神色坦然,语速不疾不徐,將“发现盯梢”、“遭遇举报”、“配合检查”到“客流锐减”的过程清晰道来。 他早已將这套说辞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女记者不时点头,適时拋出几个问题:“您是如何判断这些人是有组织”的?”、“方便再向我们展示一下您的相关资质证明吗?”、“看您很年轻,为什么会选择輟学摆摊呢?”————问题都切中要害。 显然他们提前做了功课,不仅看过视频,很可能也关注了帐號数据和舆论风向。 小破站在现下虽然是个小眾网站,在这小城市里更甚。 但刘卓豪在联繫民生栏目时,不仅提供了详细的情况说明,更附上了视频连结、帐號数据截图。 对於地方媒体而言,一个在网络上已有相当热度、证据相对完整的本地事件,无疑是值得抢的“新闻头条”。 这或许是他们反应如此迅速的原因。 “请问,您是刘老板的熟客吗?”女记者將话筒转向旁边一位穿著校服、略显紧张的高中生,“方便接受一下採访吗?” “我、我是熟客!” 那高中生“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很亮,“我还是老板的粉丝!他的卫生绝对没问题!” “他以前在我们学校门口摆早餐摊,我们好多同学都买,他头顶一直戴著摄像头拍全过程,手抓饼怎么做的都录下来!而且” “不好意思同学!”女记者温和地打断他,“我们重点聊现在的牛排摊,好吗?” 有点跑题了。 “哦哦,牛排摊!”高中生脸更红了,语速加快,“牛排摊我只吃过两次————不是不好吃!是排队的人太多了!根本排不上!人超级多,我们来了都挤不进去!”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试图描述昔日盛况。 “————排队的人,很多吗?”女记者顿了顿,目光示意摄像师给个摊位全景o 寥寥数位客人,空旷的街道。 她当然看过视频,知道曾经的画面,但此刻的对比,更具衝击力。 “那是以前!”高中生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愤慨,“都怪有人恶意举报!” 话筒转向其他食客,声音便嘈杂起来:“就一个举报,生意就没了!我怀疑还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肯定的!我中午在家就听我妈说了,说刘老板的肉不乾净,检测结果都没出,就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能抓吗?记者同志你们可得管管!” 不止顾客,附近几个摊位的老板也叼著烟凑了过来,比刘卓豪还急:“记者同志,麻烦你们好好报导一下!这搞得大家都没生意做了!” “是啊!刘老板有本事,我们整条街的生意都是他带起来的!现在这么一搞,我们进的货全砸手里了!” “那些雇来捣乱的,你们民生有办法查到是谁不?” 唾沫横飞,群情激愤。 这两个月,整条街的摊主都尝到了客流暴涨的甜头,进货量一天比一天高。 一夜之间客流量都跑光了,他们的焦虑和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那些货都砸在手里头了! 吃的东西,可不比其他,不能放久! 镜头重新回到刘卓豪身上。 他適时地接过话头,神情无奈又诚恳:“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旁边,烧烤摊的大叔猛地拍了下桌子,嗓门洪亮地插话:“对嘛!要抢生意你就把肉煎得比刘老板香啊!搞这些下三滥,丟我们潮汕人的脸!” 这话引得两个摊子的客人纷纷点头附和。 刘卓豪顿了顿,等这阵小小的骚动过去,才继续道:“我觉得,做生意嘛,堂堂正正,咱们凭本事较量。” “你要真是同行,觉得我抢了生意,那咱们就比谁的东西更好吃,更让顾客放心。用举报这种手段,就有点————” 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这番从容得体的表达,与方才眾人的激动截然不同。 显然,这些话早已在私底下自说自演了好几遍。 “主持人好,我现在是在位於————”女记者面对主镜头,开始录製串场词。 这並非直播,但现场的流程依然严谨。 这些內容都是提前录製採访的,但在现场的时候,记者还是会说些转播之类的固定台本,以便到时候真正在电视上播出时,能顺利衔接主持人的话。 “那么接下来,我们尝尝刘老板的牛排吧?”记者转向刘卓豪,提出了必然的环节。 “好。”刘卓豪点头。 展示產品,本身就是最好的闢谣。 他利落地系上围裙,戴好口罩,走到铁板后。 刘卓豪伸手在铁板上空感受了一下温度,隨即喷油、预热,动作流畅得喝碗水差不多。 一块厚实的原切牛排被夹起,轻轻落在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一声,白烟与焦香同时迸发。 “要几分熟?什么酱?”他头也不抬地问。 “————五成吧。黑胡椒酱。”女记者紧盯著他的动作,摄像机的镜头也牢牢锁定了铁板。 翻面、淋油、加入黄油与香料反覆浇淋、夹起醒肉————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熟练。 “哇,好香!” 一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年轻女孩忍不住小声惊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旁边的同伴戳了戳她:“要不——我们等会儿也买一份?记者都来採访了,应该没问题吧?” 当刘卓豪边做,甚至还边隨口回著:“今天感谢各位来支持,无论是什么调理还是原切,统统20块钱,算是送福利,请大家吃饭了。” “当然了,得等我这边结束了採访。” 听到发福利,周围食客不由得又是聚过来几个。 他亲自將仍在微微作响的铁板牛排端到记者面前的小桌上时,热气裹挟著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女记者拿起刀叉,熟练地切下一角。 粉红色、饱含汁水的切面暴露在镜头下,肉质纹理清晰。 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刘卓豪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 隨后,她將那块牛排放入口中。 咀嚼,停顿,更长时间的停顿————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意外的神情。 几秒后,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刘老板————平常就用这样的肉?”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这並非预设的採访问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摄像机。 但没等刘卓豪回答,在短暂的调整后,她已恢復职业笑容,转向镜头:“观眾朋友们可以看到,这份牛排煎製得恰到好处。” “我想,光是看著,大家隔著屏幕都能食慾大开了。”她语气轻快了些,“说实话,如果是这样的品质,我很愿意经常来光顾。” 她又看向刘卓豪:“我听说,您这里除了这种原切牛排,还有一种更实惠的经典款”?” “对的,我们的嫩煎牛排,用的是调理工艺,口感更嫩,价格也更亲民。”刘卓豪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程兵那边,“阿兵,嫩煎牛排你来负责。” 而后又嘱咐了李泽楷一声,“阿楷,你在旁边看著火候。” 他对记者解释:“我这位伙计是厨师专业毕业的,手艺您放心。” 女记者頷首。 摄像机隨著她的目光转向程兵的操作台。 而她,忍不住又切了一小块自己面前的原切牛排,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她看著盘中这份牛排,终於还是问出了口:“这一份————五十八?” “嗯,如果点套餐的话,八十块是一份原切加一份嫩煎,还有饮料和配菜。”刘卓豪平静地回答。 女记者没再说话。 而等她看著端上来的调理牛排,用刀叉切了一块,只是看著切面,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深了。 一些美食的暴利,远超她的认知。 採访结束后,女记者又点了一份原切牛排,几个摄影和助理同样坐下来用餐。 这幅作態,几乎已经为刘卓豪正名了。 陆陆续续有顾客閒逛时,瞧到民生的车停在路边,围过来时,了解了情况,不免也是落座。 20块钱一份的原切牛排,绝对属於是福利发放了。 “我跟我们这边地方新闻联繫了,刚拍完素材离开。” 一直到结束,刘卓豪临收摊前,给站长那边发了条消息。 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一点三十一分。 “那些原料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没有?” 就这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客套,什么都没有。 “没有。” 刘卓豪同样简短。 “出了报告,你把报告扫描一份发给我。” 站长仍旧简短。 刘卓豪没有问他,发了之后,要干什么,而是收起手机。 他看著自己这小小的摊子。 —名望。 第79章 【本地声望+1】 第79章 【本地声望+1】 刘卓豪先前已经猜到了,肯定会有举报”这一招,但往后的连招”,他並不清楚。 暗地里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报地方电视台,有没有扩大影响的念头,他不知道。 但反正,刘卓豪肯定是有的,所以便先报了。 民生节目採访完,次日白天,他刚起来,头髮还有些乱,人坐在出租屋那台老电脑前,屏幕光映著他面无表情的脸。 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是个本地號码,没有备註。 电话一接起来,就在沉默。 刘卓豪瞥了一眼,手指在滑鼠上没停。 等了几秒,他还是划开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声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以及沉默。 这种沉默,刘卓豪很熟悉,他习惯了等对方先开口,报上来意。 如果过了几秒还没动静,他就掛。 以后的骚扰电话太多了,外卖ai好评、保险、投资、借款————很多人接起陌生电话的第一时间不是打招呼,是沉默,是等待。 如果是熟人,或者有紧要的事情,往往会第一时间报上来意。 而对方,既没有出声,也没有掛断电话。 双方就在这诡异的静默里僵持了几秒,刘卓豪放下手机,直接准备掛断。 “————餵。” 可手机刚一离开耳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男声,有些浑厚,带著很重本地口音。 刘卓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没多吐一个字。 又是漫长的沉默。 这次更长,长得能听到对方那边隱约传来的、很有节奏的呼吸声。 “刘老板。” 这个称呼一出来,刘卓豪滑动滑鼠的手指停住了。 他眉头微微挑起,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好像知道,对面是谁了。 他本以为,事情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就该是等待检测结果正式公布,电视台报导跟进,监管部门按图索驥找到举报人,然后走程序处理———— 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流程。 结果现在一电话里头闷著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咱们————有话好说,有些事情就別往大了做,对大家都————不好。” 言语听著像是威胁、恐嚇。 他的语气却更像是商量,劝说的口吻。 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些事情到此为止,希望自己也別再追究了o 刘卓豪听完,实在有些好笑,心中甚至觉得荒诞。 他对著话筒,声音清晰平稳,很是乾脆:“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现在才想起来要和解?”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不好意思,你已经给我造成切实损失了,所以,我不可能和解。” 没等对方再有任何反应,无论是解释、加码,还是变调,刘卓豪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嘟嘟嘟” 忙音乾脆利落。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仿佛刚才接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的数据曲线,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分析页面。 是真的当事人,还是假的? 他並不清楚,也不需要在电话里,让对方证明什么身份。 刘卓豪做这件事情的目的,从来都不止是维权”,他要做的更多是借著这件事情,扩大自己在本地的名声。 让大傢伙知道,在这么一个地区,有自己这么一號人物。 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到底是谁,什么时候会做出这件事情,以什么方式做出这件事情,这些都不重要。 可能打电话来希望和解的这个人,或者是这么一群人,他们瞧著自己只是一个有点手艺、运气好点,瞎琢磨对了个好点子的年轻摊主。 他们甚至连那层基层关係都没有摸透。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手里头掌握著视频证据链,能明確指出有这么一个团伙,在自己的摊子三番五次的闹事。 他们觉得,只要以顾客”的身份进行举报,说些主观判断下的我觉得油不乾净”,我觉得这些肉很可怕”,我就是不放心这么便宜的牛排”这样的话,就能免於追责。 可刘卓豪的整体应对,是很激烈的。 “这是一直有人在盯著我啊————” 他手里头握著滑鼠,口中喃喃,昨天下午发了视频,昨天晚上喊来了地方新闻台的记者,今天人家的电话就打上门了。 至於电话怎么来了,他没有多想,拿到自己电话的方式有很多。 [” 一嗡嗡嗡!” 桌上,刘卓豪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但他没有理会。 仍旧是那个號码。 可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管別人怎么办,有什么和解、协商的想法,而是按照自己原定的节奏行事。 舆论机器已经开起来了,停不下了! 谁让你撞上我了呢。 刘卓豪心里头嘟囔著,眼中却只有眼前的数据。 粉丝数:142317。 十四万! 从破十万粉丝数的关卡,再到现在达到十四万粉丝数,甚至连一天时间都不到。 虽说,小破站如今还是个小眾”网站,並未实质性的商业化,这上边的內容,还多是些鬼畜、搬运向的视频。 可是维权”这种热点视频,仍旧做到了跨版本”的胜利。 纯粹的视频综合数据,已经让这个视频登上了排行榜前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这个视频好像是要在这一期登顶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荣誉。 不过也仅仅只是不错。 暂时比起於视频数据,刘卓豪现在看重的是粉丝数。 事实证明,就算是一个高达八十几万播放量的视频,数据上虽然客观,可自己仍旧需要几十、几百个视频,慢慢积累粉丝数。 不是自己粉丝的情况下,以现在的推流机制,自己的下一个视频就一定得先登上排行榜,得到编辑推流,才有被他们看到的可能。 在暂时还没有激励计划”可以通过视频综合数据得到收益的情况下,视频数据再好看,也没有粉丝数增加来得实在。 而现在,自这个维权”视频上传后,算下来,足足得有將近六万多的粉丝关注自己,留意后续。 用户再到观眾再到粉丝的转化率公式,不同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1 —— 事实上,堂哥所顾虑的事情,並未发生。 只要没有在家人的劝说下影响基本判断,刘卓豪的眼光还是很可靠的。 “老,老板————” 刘卓豪这边正跟著其他几人准备摆摊,黄伟雄一通电话匆匆打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摊上出现过了。 他打过来,就只有一个事情。 检验报告出来了。 “直接先拍照发给我。” 刘卓豪几乎没有犹豫,说了这句话后,便直接掛断了,在手机qq界面上等待著对方发来照片。 几秒钟后,“滴滴”声响起。 黄伟雄发来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便是一份盖著红章的《食品安全抽样检验结果报告单》。 刘卓豪点开,放大,目光迅速扫过关键项,感官、理化指標、微生物、兽药残留————一项项后面,都是醒目的符合或未检出。 意料之中。 他为了这些合规数据,选择的供应链成本本就高出同行一截。 每份原料多出的一两块成本,在批量进货时不是小数目,但换来的,就是此刻纸面上无可辩驳的清白。 他没有丝毫激动,毕竟只是確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多选,转发。 刘卓豪打开好友列表,点击站长“碧诗”的一行,隨即发送。 截图传了过去。 做完这些,刘卓豪抬眼看了看摊子上,零零散散的人流,又看了看身边正在默默准备食材、眼神里都带著点紧张期待的李泽楷、程兵、杨博然。 他拿起手机,给黄伟雄发了第二条消息:“原件复印扫描,存档,线上文档也整理一份发我。”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半秒,他又补了一句:“辛苦了,这个月奖金多添五百。” 放下手机,刘卓豪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视著,他知道,站长那边收到这份“清白证明”后,大概率会有下一步动作。 “什么样的动作呢?” 他不免是在心里头嘀咕著。 他有些期待站长的回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会秒回吗? 並没有。 一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第一批牛排已经“滋啦”一声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站长的对话框依旧沉寂著,只有那张孤零零的截图,和他之前发送过去的、 报告出炉前的几句简短沟通。 虽然客流量不多,但刘卓豪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顾客身上。 “老板,今天还有20块钱的原切牛排吗?”一个穿著校服的男生挤到前面,眼巴巴地问。 “对啊对啊————”旁边他的同伴也跟著帮腔,“昨天不是说回馈粉丝,原切牛排只要20吗?我们可是老粉了,从你第一天在四中门口摆摊就买!” “老板,我们专门跑过来的————” 眼前的客人,数量上確实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队伍有了五六个人的长度。 可与记忆中人声鼎沸、蜿蜒如龙的景象相比,依旧冷清得令人心头髮空。 刘卓豪手上煎肉的动作没停,抬头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清晰:“不好意思,昨天的特价活动只有一天,今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正常售价” 。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刻响起几声失望的“啊?”,刚才问话的那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犹豫了几秒,竟然真的转身走了,嘴里还小声嘟囔著“怎么这样————”、“说好回馈的————” 刘卓豪没出声挽留,目光平静地转向剩下的顾客:“后面的朋友要点什么?” 他態度坦然。 说白了,要是第二天、第三天————的顾客来了,还给奖励回馈,那与第一天来的客人之间的情感,可就没那么深刻了。 第一次,总是很重要的。 陆陆续续又做了几份牛排,间隙里,他再次摸出手机解锁。 站长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提醒。 倒是另一个聊天窗口亮了起来,是昨天那位民生频道的女记者发来的:“刘老板,报导剪辑好了,领导看了很重视,安排今晚民生播出,大概七点二十分左右是你的新闻,记得收看哦~”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动作倒是挺快。 刘卓豪回了个“谢谢,辛苦了。” 今晚播出的话———— 他心中的念头冒出来,自己后半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生意做起来。 民生这种节目,是他们这个小城市里的人从小看到大的,是很多家庭的固定收视时间。 七点到七点半,要么是饭桌上,一家老少端著碗,眼睛瞟著电视里的街坊邻里、家长里短,要么是饭后,彻上一壶浓茶,电视里熟悉的本地方言和街景,是消食的最好背景音。 一旦上了这个节目,就意味著这件事像七十年代电线桿上绑著的大喇叭,用一种最传统的方式在这个熟人社会里传播开来。 一遍,又一遍。 或许不会立刻翻天覆地,但一定会被记住,被谈论,成为接下来几天茶余饭后、市场买菜时绕不开的话题。 这份“被看见”的期待,兑现得比预想中更快。 节目播出后,甚至不到半个小时,这条原本有些寂寥的夜市街,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活力。 人流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虽然大多人只是閒逛,步履悠閒,眼神却带著明確的目的性。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自己这个摊子,然后驻足。 “老板!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刘老板,你现在算不算我们这片的明星了?” “哎哟,原来之前听人说夜市有家牛排摊特別火,就是这里啊!” 他们不一定是立刻掏钱消费的顾客,很多人只是来看个热闹,看看新闻里那个“被欺负的年轻老板”到底长什么样,他的摊子究竟如何。 这里头还有些新面孔,他们的穿著更讲究些,神情带著点审视,不像是常逛夜市、热衷路边摊的食客。 他们是被新闻人物这个標籤吸引来的,而不是这顿饭。 在此之前,即使刘卓豪的视频衝上小破站排行榜前十,可在现实土壤里,也近乎默默无闻。 小破站的日活或许已能与这座小城的总人口媲美,但它的用户画像、兴趣圈层,与现实中的普罗大眾之间,仍隔著一层看不见的次元壁。 太小眾了。 而上了地方电视台的民生新闻,反馈到现实里,则直接得多。 刘卓豪看著眼前逐渐復甦、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观光气息的夜市街,看著每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朝他这边投来一瞥。 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错觉。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此刻他的角色面板上,或许应该叮咚一声,跳出一条清晰的提示:“本地声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