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从武魂青鱼开始进化!》 第一章 圣魂双星 武魂觉醒仪式后,王多返回家中当晚,发现了一张黄色皮纸。 皮纸顶端,以鲜血般暗红的字跡写著: “我是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字跡潦草急促,仿佛在极度危机中仓促写下。 下方字跡较为工整,內容如下: “这是我的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斗罗歷二六三七年。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圣魂村西侧那间略显破旧的渔家小院里,王多已经將昨夜补好的渔网晾在了竹竿上。 他踮起脚尖,用力將湿漉漉的渔网抖开,细密的网格在晨光中落下水珠。 屋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钝刀在刮著木头。王多动作顿了顿,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妈,药熬好了。”他从炉子上端起陶罐,將墨黑的药汁倒进碗里。 床上,妇人面色蜡黄,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手指上满是常年织网留下的茧子。 “今天……是武魂觉醒的日子吧?”她喝了一口药,苦涩让她皱紧了眉。 “嗯。”王多点头,蹲下身收拾起灶台边的柴火。 “村里说,有魂师大人要来。”母亲的声音很轻,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万一……万一你也有魂力……” 王多沉默地摆好柴火。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如果能成为魂师,哪怕只是最低级的魂师,每月都能从武魂殿领到一个金魂幣的补贴。 一个金魂幣,够家里买三个月的米,够母亲抓半年的药。 可他更知道,圣魂村已经有几十年没出过魂师了。 “我去看看。”他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衣上的灰。 他没有说“我会成为魂师”之类的话。 圣魂村已经二十年没出过有魂力的孩子了,上一个,还是村长老杰克的儿子,觉醒了个锄头武魂,带一分魂力,后来在诺丁城郊种地,比村里人收成好些,但也仅此而已。 魂师,那是太遥远的事了。 村中心的武魂殿分殿,其实只是一间稍微像样些的木屋。 王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同龄的孩子,一个个紧张又兴奋地探头张望。 他找了个角落站著,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穿著补丁稍少些的男孩身上——唐三。 那个铁匠唐昊的儿子,平日里话不多,干活却是一把好手。 “都进来吧。”木屋的门开了,一个穿著白色劲装、披著黑色斗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胸前正中心的位置绣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魂”字。 他约莫二十多岁,剑眉星目,神色间带著一丝淡淡的疲惫。 这就是武魂殿的执事,素云涛。 孩子们鱼贯而入。王多跟在最后,踏进木屋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地面上绘製的一个复杂图案——六颗黑色的石头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放著一颗蓝色的水晶球。 素云涛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开始为孩子们觉醒武魂。 第一个孩子走上前,將手放在石头上。光芒亮起,一把镰刀出现在他手中。 “镰刀,器武魂。来,试试魂力。”素云涛递过水晶球。 孩子握住水晶球,毫无反应。 “没有魂力。你不能成为魂师。”素云涛的声音平静,带著公式化的冷漠。 那孩子眼眶瞬间红了,低头退到了一旁。 一个又一个孩子上前,农具、家畜、普通的器物……全都是没有魂力的废武魂。 木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素云涛脸上的不耐都明显了几分。 “下一个,唐三。” 唐三走上前,將手放在黑色石头上。下一刻,湛蓝的光芒骤然绽放,一株淡蓝色的小草从他掌心生长出来,轻轻摇曳。 “蓝银草?”素云涛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又是废武魂。算了,测一下魂力吧。” 他將水晶球递过去,本已不抱什么希望。然而当唐三的手掌贴上水晶球的瞬间—— 耀眼的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將整间木屋照得通亮! “这、这是……”素云涛瞪大了眼睛,“先天满魂力!” 满屋的孩子都惊呆了。王多看著那颗璀璨的水晶球,看著光芒中唐三平静的脸,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先天满魂力。 就算武魂是蓝银草,有这样的魂力,也一定能成为强大的魂师吧? 每月能领很多补贴,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能让父母不再为一口饭发愁…… “可惜了。”素云涛摇摇头,语气复杂,“蓝银草这种废武魂,就算有先天满魂力,未来的成就也有限。” “不过,你愿意去诺丁城的初级魂师学院吗?那里有工读生的名额,可以免除学费,还管吃住。” 唐三点点头,走下木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王多看著唐三的背影,心里也翻腾著说不清的感觉。 先天满魂力……那是他无法想像的天赋。 可蓝银草……老村长他们说过,那是公认的废武魂。 强大的天赋和弱小的武魂,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下一个,你。”素云涛的声音將王多的思绪拉了回来。 轮到他了。 王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淡金色的光罩。 “伸出右手。” 王多依言伸出右手。 温暖的气流涌入身体,他顺从地感受。 掌心传来滑腻的触感,青光涌出,凝聚成一条约一尺长的青色小鱼。 鱼身模糊,鳞片黯淡,尾巴懒洋洋地摆动两下,便悬浮不动。 “哦?”素云涛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兽武魂,鱼类……看样子是青鱼。倒是少见,不过比蓝银草强点。来,测魂力。” 青鱼武魂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村民精神一振。 王多將手放在那颗刚刚闪耀过夺目蓝光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再次亮起,这一次是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稳定而清晰,大约充盈了水晶球的一半体积。 “先天魂力……四级!”素云涛报出了结果,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许。 “不错,青鱼武魂虽然不算强力,但带有水属性,拥有四级先天魂力,只要努力修炼,未来成为一名魂尊,甚至衝击魂宗,都大有机会。” “哗——”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四级!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有魂力的孩子了,还一来就是五级!” “青鱼武魂,听著就比蓝银草厉害!” “老王家的孩子有出息啊!” 王多父母挤在人群里,听到“四级魂力”时,母亲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那双常年被炉火燻烤、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挺直了总是有些佝僂的背。 王多自己则有些发懵,四级? 他不太明白这个级別到底意味著什么,但从执事大人的语气和村民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挺好的? 他走下台,父母立刻挤过来,母亲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父亲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素云涛快速为剩下的几个孩子完成了觉醒,再无一人拥有魂力。他收起工具,对老杰克道: “杰克村长,你们村今年运气不错,出了一个先天满魂力,一个先天四级魂力。按照规矩,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给村子的工读生名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唐三和王多身上停留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有一个。”素云涛缓缓道,“按照规定,优先给予天赋更高的学员。所以,这个名额,属於先天满魂力的唐三。” 他顿了顿,看向满脸激动又夹杂著失落的老杰克,以及王多一家,补充道: “至於这个四级魂力的孩子……武魂尚可,魂力达標。杰克村长,你可以试试向上面申请,或者看看邻村有没有多余的名额。”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就算进了学院,学费、住宿、伙食,还有魂师修炼必备的药物、获取魂环的花销……都不是小数目。” 话音落下,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村民们看向唐三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惋惜,看向王多的目光则变成了单纯的羡慕。 一个名额,天赋决定归属,这很公平,也很残酷。 王多感觉到父母抓著他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老杰克脸上激动未退,又添上几分急切,他连忙对素云涛道谢,然后快步走到王多父母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王,弟妹,你们別急!多多这孩子有天赋,不能耽误!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我这就去隔壁几个村子打听,无论如何,也给多多弄一个名额回来!” 王父王母连连道谢,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王多轻轻挣开了父母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素云涛执事,扫过老杰克村长,最后落在父母那饱含期盼却又难掩忧虑的脸上。 他听到了执事大人最后那句话——“学费、住宿、伙食、花销……都不是小数目。” 他看到了自家墙角堆著的渔网和父亲磨得发亮的铁锤,闻到了母亲身上常年不散的灶火气。 然后,他转向老杰克,很慢、但很清晰地说: “杰克爷爷,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个名额,我不要了。” 第二章 一个名额的重量 觉醒仪式结束后,人群並没有立刻散去。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王多父母道贺,语气里满是羡慕。 “老王,好福气啊!先天四级魂力,將来肯定有出息!” “多多这孩子,一看就踏实,比那些皮猴强多了!” “以后成了魂师老爷,可別忘了咱们村啊!” 王多的母亲有些手足无措地应付著乡亲们的祝贺,脸上堆著笑,眼里却藏著心事。 父亲则挺直了腰板,一遍遍重复著:“都是孩子自己的造化,都是造化……” 老杰克拨开人群,脸上带著急切的神色。 “老王,你跟我来,还有多多。”老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唐昊家那孩子……唐三,你也来。” 唐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王多一家跟著老杰克,唐三默默跟在后面,四人来到了老杰克家那间相对宽敞些的堂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老杰克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眾人神色各异的脸。 “坐,都坐。”老杰克先开了口,目光在王多和唐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重重嘆了口气,“今天这事儿……是好事,也是难事。” 王父搓著手,喉咙发乾:“老村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 老杰克看向王多,眼神里满是惋惜和不解,“多多,你刚才为啥要那么说?那可是魂师学院的名额!你知道多少村子盼都盼不来吗?我知道你懂事,心疼家里,可这是天大的机会!” 王多站在父亲身边,微微低著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杰克爷爷,我爹我娘供我吃穿,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听人说,诺丁城里的魂师学院,光是吃饭住宿,一年就要好几个金魂幣。” 他顿了顿,看到父母脸上瞬间苍白的顏色,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话还是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这样的武魂,就算进了学院,肯定也是最差的那一档。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会怎么看我们这种乡下人?” “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討好人。去了那里,除了被人瞧不起,还能怎么样?” 这些话,是他过去一年里,从偶尔路过村子的行商、货郎口中零碎听来的。 那些穿著光鲜的城里人谈起乡下孩子去魂师学院,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他记得清清楚楚。 老杰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总抱著希望,觉得天赋能改变一切。 王多吸了口气,继续说,这次目光看向了地面: “在家,我能帮爹打渔,帮娘干活。去了城里,不但帮不上忙,还要从家里拿钱。我……做不到。” 堂屋里一片寂静。 王多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別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 父亲则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双粗糲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想吼儿子,告诉他“不用你操心这个!”,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杰克重重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看著王多,眼神复杂极了。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心里装了这么多事,看得这么透,透得让人心疼。 一直沉默的唐三,这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静得没有波澜: “王多,谢谢你。”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三看著王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名额,对我来说很重要。你的决定,让我少了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很孝顺。” 这不是客套,是唐三基於前世唐门经歷和今生观察得出的结论。 在他眼中,能在利益面前首先考虑家人、並且清晰认知自身处境做出务实选择的人,无论资质如何,都值得记住。 王多愣了一下,摇摇头:“三哥,这本来就是你的。你的天赋比我好太多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先天满魂力,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哪怕武魂是蓝银草,也肯定比自己强。 老杰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站起身,走到王多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是村子……是咱们村子没本事……” 他又转向王父王母,语气诚恳:“老王,弟妹,你们也別太灰心。多多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他不是没出路,只是……得换个走法。我老头子还有点门路,等过阵子,我再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別的法子。” 王父王母只能连声道谢。 窗外,圣魂村的夜晚寧静依旧,只有远处诺丁城方向的天际,隱约映著那片不属於这里的、繁华的灯光。 王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村后的小海边,坐在一块被海浪磨平的黑礁石上。 咸湿的风吹在脸上,远处海天一色,辽阔得让人心慌。 羡慕吗?当然羡慕。 后悔吗?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好像人生刚刚推开一扇窗,看到一丝光,就被自己亲手关上了。 唐三被村长杰克拉著说话,似乎是在劝说唐昊同意他去学院。王多没有停留,径直往家走。 路上,几个孩子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魂师大人』吗?”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咧嘴笑著,他是村里木匠的儿子,家里条件不错,“听说你觉醒了个鱼?哈哈哈,真是打渔的命!” “魂力四级呢,比我们强多了。”另一个孩子阴阳怪气,“可惜啊,不敢去学院,怕被人打成死鱼吧?” 王多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能闻到他们身上乾净的棉布味道,能看见他们鞋子上没有补丁。 他想一拳砸在那张胖脸上,但想到母亲,想到父亲,他鬆开了手。 他低下头,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父亲还没回来,母亲靠在床上织网,烛火將她佝僂的影子投在墙上。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是爹娘拖累你了。”母亲的声音带著哽咽。 “没有。”王多摇头,声音很坚定,“我留在村里,一样能帮家里。打渔、种地,都能活。” 晚饭很简单,稀粥和咸鱼。父亲回来时浑身鱼腥味,听完王多的话,只是沉默地扒著粥,最后说了句: “不去也好,踏实。” 母亲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那一晚,王多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眼看著屋顶的破洞。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翻来覆去,睡不著。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鬼使神差地,他坐起身,摸索到墙角那个父亲用旧了的渔具箱。 箱子很沉,盖子上积了层薄灰。他记得父亲说过,这里面装的都是“用不上的老东西”。 他掀开箱盖。 霉味混合著铁锈和腐朽渔网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卷烂得不成形的旧网下面,压著一个用黑色油布紧紧包裹的扁平物件。 王多把它拿出来。油布捆得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解开。 里面是一张皮。 第三章 背井离乡 皮纸巴掌大小,触感很奇怪——不像兽皮柔软,也不像纸页乾脆,而是某种…熟悉的,微凉柔韧的质地。 皮面是暗沉到近乎发黑的黄褐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他將皮纸凑到漏进的月光下。 皮面空空如也。 王多皱了皱眉,正想放下,指尖却无意中擦过皮纸边缘一处不明显的破损。 细微的刺痛传来。 一滴血珠从他指腹渗出,落在皮面上。 血珠没有滚落,而是瞬间被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皮纸上,毫无徵兆地,浮现出字跡。 那字跡潦草、歪斜,每一笔都拖得很长,像是人临死前匆忙写下的。顏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我叫王多。”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王多呼吸骤停,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字跡在继续,速度很慢,一笔一划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这是我的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输光了所有,只剩这张皮。” “天一亮,就去瀚海城。” “那里有我死后留下的东西。”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字跡在月光下静静躺著,冰冷,残酷,不容置疑。 王多握著皮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將它合拢,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贴著皮肤,却仿佛有团火在灼烧。 我叫王多? 我已经死了? 第七次机会? 去瀚海城? 荒诞、恐惧、疑惑……无数情绪在胸腔里衝撞。他下意识想把这邪门的东西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可就在这一剎那,怀中皮纸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 新的字跡,以更平稳、更冷漠的笔触,缓缓浮现: “走之前,我去到村外东边,烧掉第三棵枯树下的鸟窝。” “那里有双眼睛。” 月光移动,照亮少年惨白的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白日里青鱼武魂浮现的位置。 王多悄悄溜出家门,借著月光跑到村外东边。那里確实有几棵枯树,他在第三棵树下找到了一个破旧的鸟窝。 他点燃枯草,扔进窝里。 火焰腾起的瞬间,一条暗青色的小蛇惊慌地从窝边窜出,游入草丛。但在消失前,它竟回头看了王多一眼。 月光下,那眼神不像野兽,倒像带著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审视。 王多愣在原地,直到火焰將鸟窝烧成灰烬,夜风將灰烬吹散。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张暗黄的皮纸。 皮面上,新的字跡正在缓缓浮现: “很好。” 天刚蒙蒙亮,王多就醒了。 他躺在木板床上,睁眼盯著屋顶的破洞,手里紧紧攥著那张暗黄色的皮纸。 一夜过去,皮纸上的字跡已经消失,恢復成一片空白,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荒诞的梦。 可食指上那个已经结痂的小伤口,还有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篤定感,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三天后……瀚海城……” 他喃喃重复著皮纸上的话,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父亲窸窸窣窣起床的动静。 王多深吸一口气,將皮纸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的內袋,翻身下了床。 日子还得过。 接下来的两天,王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干活。 他干得比往常更卖力,好像只要把力气全都耗在农活渔事上,就能忘掉那张皮纸,忘掉瀚海城,忘掉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的、催促他离开的衝动。 第二天下午,他在村口遇见了唐三。 唐三正背著一个不大的包袱,跟在村长杰克身后,朝村外走。 老杰克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唐三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 王多扛著锄头站在路边,看著他们走近。 “王多啊。”老杰克看见他,停了下来,脸上带著笑,“这两天村里都在说,你觉醒武魂有五级魂力呢!可惜了,要是愿意去学院,將来肯定有出息。” 王多低下头,没说话。 唐三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王多总觉得,唐三看他的眼神,和村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一种纯粹的、安静的打量。 “你要去诺丁城了?”王多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干。 “嗯。”唐三点头,“明天一早走。” 王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天水晶球璀璨的光芒,想起素云涛说的“先天满魂力”,想起自己手里那条黯淡的青鱼。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扛著锄头侧身让开了路。 老杰克带著唐三走远了。 王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胸口那块地方,又闷又涩。 他想,如果自己那天答应了去诺丁城,现在是不是也会像唐三一样,背著小包袱,走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他没有先天满魂力,他只有五级,他的武魂只是一条青鱼。 他去了,会被欺负吗?会像村里那些孩子说的那样,被人打成“死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的皮纸在微微发烫。 第三天清晨,王多起得比往常更早。 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熬好母亲的药,又把水缸挑满,柴火堆好。 父亲出海前,他沉默地把补好的渔网和装鱼饵的竹篓递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父亲接过东西,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王多低著头,没敢看父亲的眼睛:“閒著也是閒著。” 父亲没再说什么,扛著渔网走了。王多站在院门口,看著父亲微驼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鼻子忽然有点酸。 回到屋里,母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咳嗽。王多端过药碗,看著她一口一口喝下。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母亲抬头,蜡黄的脸上带著疲惫的笑。 王多盯著碗底那点药渣,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却变成:“药……还够喝几天?” “还能喝小半个月呢。”母亲把碗递还给他,“你別操心这个,好好干活,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王多接过碗,指尖微微颤抖。他转身去灶台边洗碗,冰凉的水冲在手上,才勉强压住那股想哭的衝动。 上午,他照常去了海边,却不是去收渔获,而是坐在一块礁石上,望著远处灰濛濛的海平线发呆。 怀里的皮纸又开始发烫。 他掏出来,展开。暗黄的皮面上,新的字跡正在缓缓浮现,笔触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午时三刻,村西口的老槐树下,会有一支往瀚海城贩盐的商队歇脚。” “领头的人叫老陈,左眼角有疤。我跟他说,我是去瀚海城投奔亲戚的学徒,愿意路上帮忙干活抵车钱。” “他会答应了。” 王多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西边——那里確实有一棵老槐树,是村里人歇脚、閒聊的地方。 皮纸没说假话。 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说的一切都应验了。鸟窝、小蛇、商队……它知道的,比王多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收起皮纸,跳下礁石,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该走了。 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又把攒了很久的十七个铜魂幣小心地包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临走前,他站在母亲床前,看著她熟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看了很久。 最终,他留下一封黄纸,黄纸上密密麻麻写著很多字,纸角有些湿润。 他轻轻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第四章 瀚海征途 午时的阳光很烈,晒得土路发烫。王多背著小小的包袱走到村西口时,果然看见老槐树下停著三辆牛车。 几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坐在树荫下喝水歇脚,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男人,左眼角一道疤,从眉梢斜划到颧骨,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凶悍。 王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陈……陈叔?”他试探著开口,声音不大。 疤脸男人抬头,眯眼打量他:“小子,有事?” “我……我想去瀚海城,投奔亲戚学手艺。” 王多按皮纸上教的说著,手心全是汗,“路上能不能……帮你们干活,抵车钱?” 老陈挑了挑眉,又上下看了他几眼:“多大了?” “六岁。” “六岁?”旁边一个汉子笑了,“毛都没长齐,能干什么活?” 王多脸涨得通红,但没退缩:“我能搬东西,能餵马,能守夜,什么都能干。” 老陈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看。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掂量什么。 王多紧张得手心汗湿,生怕对方拒绝——如果商队不肯带他,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老陈忽然开口了: “行。路上帮忙照看最右边那辆车的货,餵马,晚上守后半夜。到了瀚海城,车钱免了,还管你饭。” 王多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谢谢陈叔!”他连忙鞠躬,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老陈摆摆手,不再看他,继续和手下商量路线。 王多走到最右边那辆马车旁,小心翼翼地靠坐在车轮边,怀里抱著包袱,心里却还在砰砰直跳。 他想起皮纸上的话:“他会答应。” 皮纸没说假话。 可为什么呢?一个素不相识的商队头领,凭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带一个六岁的孩子上路? 王多想不明白。 商队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便重新出发。 马车很慢,吱呀吱呀地在土路上摇晃。 王多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货堆旁,看著圣魂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忽然有点想哭,但狠狠咬住了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路是他自己选的。 第三天,商队进入了黑风峡。 两边的山崖陡峭,天色都暗了几分。护卫的头领——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武魂是一把砍刀,一白一黄两个魂环——走在队伍最前面,神情严肃。 “都打起精神!”他喊道,“这段路不太平!” 王多握紧了怀里的皮纸。 马车在峡谷中缓慢前行,车轮声在崖壁间迴荡,显得格外空旷。忽然,前方的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 “戒备!”护卫头领大喝。 从两侧的乱石后,窜出了七八条灰色的影子——体型像狼,但更瘦,鬃毛竖起,眼睛泛著绿光。 灰鬣狗。 伙计们慌了,纷纷往马车后躲。护卫们则围成一圈,亮出武器。 疤脸汉子也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挡在王多所在的马车前。 “十年魂兽,不难对付!”护卫头领说著,身上两个白色魂环亮起,砍刀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灰鬣狗群发出低吼,缓缓逼近。 王多趴在车篷边,心跳如鼓。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魂兽——真实的、会吃人的魂兽。 那些灰鬣狗齜著牙,口水从嘴角滴落,绿眼睛死死盯著人群。 忽然,一条灰鬣狗动了,直扑向护卫头领! 刀光一闪,血花飞溅。 那条灰鬣狗哀嚎著倒地,但更多的灰鬣狗扑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魂环的光芒、武器的碰撞、魂兽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王多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张皮纸,毫无徵兆地开始发烫。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甦醒,在共鸣。 车外,战况激烈。 护卫头领一刀劈退两条灰鬣狗,正要追击,忽然一条潜伏在侧的灰鬣狗从死角扑向他后背! “头儿小心!”有护卫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灰鬣狗的利齿即將咬中护卫头领脖颈的瞬间—— 它突然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剎那的停顿,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变形。 本应致命的扑咬,偏了三寸,只撕破了护卫头领的肩头衣服。 护卫头领反手一刀,將那条灰鬣狗劈飞。 战斗很快结束。五条灰鬣狗被杀,剩下的逃进了山林。 护卫中两人轻伤,无人死亡。 “怪了。”护卫头领捂著肩膀,皱眉看著灰鬣狗逃窜的方向,“刚才那条……怎么感觉它最后收力了? 王多蜷在车里,额头抵著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怀里那张皮纸,此刻烫得像要烧起来。 夜色再次降临时,商队在峡谷外扎营。 王多发烧了。 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刻他还坐在火堆边啃乾粮,下一刻就浑身发冷,眼前发黑。 疤脸汉子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嚇人。 “路上著凉了。”汉子皱眉,让人拿来一床旧毯子给他裹上,“撑一撑,明天到镇上找大夫。” 王多蜷在毯子里,意识模糊。他听见火堆噼啪作响,听见伙计们的鼾声,听见夜风吹过山林的呜咽。 然后他听见了別的声音。 像深海里的暗流,像远古的鯨歌,低沉、悠长,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在他脑子里迴荡,带著某种呼唤—— “从头来过……” “第七次……” “瘟疫……” 他挣扎著想醒过来,但身体沉得像石头。 恍惚中,他看见了一片深蓝色的黑暗,看见巨大的影子在深处游弋,看见一扇门,门上刻满了他不认识的纹路。 门裂开了缝,透出光。 光里有什么在等他。 “王多!王多!” 有人拍他的脸。王多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疤脸汉子担忧的脸。天已经亮了。 “你烧了一夜。”汉子说,“能走吗?到镇上还有半天路。” 王多点点头,挣扎著坐起来。头还很晕,浑身无力,但烧好像退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皮纸还在,冰凉如常。 他犹豫了一下,悄悄展开皮纸。 上面浮现著新的字跡,顏色很淡,像是书写者也很疲惫: “我的烧退了。” “我感受著我的武魂,它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王多怔了怔,闭上眼,试著召唤武魂。 掌心传来熟悉的滑腻感,青鱼虚影浮现——但不一样了。 鱼身比之前凝实了些,鳞片上的青色更深了,尾巴摆动时,竟然带起了一缕细微的水汽。 王多睁开眼睛,盯著掌心的青鱼,呼吸有些急促。 “小子,发什么呆?”疤脸汉子在前面喊,“上车,走了!” 王多收起武魂,爬上马车。车队再次启程,顛簸著驶向晨光中的山路。 王多的魂力达到了6级。 他靠在麻袋上,看著车篷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山峦、树木、天空。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皮纸,最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这只是开始。” “瀚海城,有人在等你。” 夜里,王多被安排守后半夜。前半夜他蜷在货堆旁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一条暗青色的小蛇,正盘在离他不到三尺远的地上,仰著头看他。 月光下,那蛇的眼睛很亮,眼神很奇怪——不像野兽的冰冷和警惕,倒像是……带著某种好奇,某种探究。 王多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烧鸟窝时,那条回头看他一眼的小蛇。 是同一条吗?还是只是巧合? 小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缓缓游了过来。 王多嚇得心臟都快停了,可小蛇並没有攻击他,只是在他脚边盘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朝他轻轻吐了吐信子。 那动作,竟有些像是……打招呼? 王多愣愣地看著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蛇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游进了草丛,消失在夜色里。 王多坐在原地,很久都没回过神来。他想起白天那群莫名退走的野狗,想起皮纸上的话。 可那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的皮纸,又在微微发烫。 天快亮时,商队重新出发。王多抱著膝盖坐在牛车上。 老陈赶著车走在前头,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子,瀚海城不像你们村子。” 王多抬起头。 “那里人多,杂,乱。” 老陈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某种歷经世事的沧桑,“码头上討生活的人,命比鱼贱。你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了……未必是好事。” 王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知道还去?” “得去。” 老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马车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第五章 初入瀚海 晨光刺破海雾时,王多看见了瀚海城的轮廓。 灰白色的城墙像一头搁浅的巨鯨,横臥在海岸线上。 王多攥紧怀里的小包袱,跟著商队缓慢挪向城门。 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的粗布衣、母亲烙的五个硬麵饼,以及贴身藏著的十七个铜魂幣。还有那张皮。 此刻,皮纸正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皮纸浮现字跡: “我叫王多。”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一次我走到了瀚海城。” “我去到西区『海货作坊』,告诉那个禿顶老头,我能闻出腐潮藻。” “他收下了我。” “然后,我留意到角落里那个摆弄毒瓶子的学徒。” “他叫江蟾砚。” 王多呼吸一滯。 这些话像钉子楔进脑子里,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只是本能地,把“腐潮藻”和“江蟾砚”这两个词牢牢记住了。 商队在城门口分流。疤脸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子,真不用送你去亲戚家?” 王多摇头:“谢谢大叔,我……我自己能找到。” 他跳下马车,双脚踩在瀚海城潮湿的石板路上。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深埋在地底的东西,在……蠕动。 是幻觉吗?还是海风太冷? 西区的街道比东区更破败。 木板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晾晒的渔网像巨大的灰色蛛网,掛在巷子上空。 污水在石板缝隙里流淌,散发出餿味。 几个光著脚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看见王多这个生面孔,都停下来盯著他。 他们的眼神让王多想起圣魂村那些孩子——警惕、好奇,还带著点莫名的排斥。 但就在他经过时,一条趴在屋檐下打盹的杂色野猫忽然抬起头,淡黄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然后,它竟然站起身,尾巴竖起,朝他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威胁,倒像是……打招呼? 王多愣住了。旁边一个晾鱼乾的妇人啐了一口:“这死猫,见生人就挠,今天怎么转性了?” 他没敢停留,加快脚步往前走。 怀里的皮纸越来越烫。 老陈海货作坊很好找——整条街腥味最重的那间棚屋。 棚屋三面围著发黑的木板,一面敞开,里面堆满了成筐的鱼虾、成捆的海藻、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 一个五十来岁、头大如斗的禿顶男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把小刀麻利地剖鱼。 鱼血溅在他油亮的围裙上,他连眼皮都不抬。 王多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停了下来。 老陈头没抬头:“买货去前头铺子,送货走后门。” “我……我想当学徒。”王多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 老陈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多大了?” “六岁。” “六岁?”老陈头嗤笑一声,“毛没长齐,能干什么?回去吧。” 王多没动。他想起皮纸上的话,深吸一口气:“我能闻出腐潮藻。” 刀停了。 老陈头慢慢站起身,走近两步。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像一堵墙。 王多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海藻腐烂到最后的甜腻气息。 “你说什么?”老陈头的声音很沉。 “我能闻出腐潮藻。”王多重复了一遍,“真的。” 老陈头盯著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指了指棚屋角落: “那儿,第三筐海藻。去闻,挑出腐潮藻。挑对了,我收你。挑错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刀,“自己滚。” 王多走到那筐海藻前。 暗绿色的藻叶纠缠在一起,散发著浓烈的海腥味。他蹲下身,伸手翻动——根本不知道腐潮藻长什么样。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藻叶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直觉从心底升起。 不是嗅觉,不是视觉。 而是一种……冰冷的警兆。像有根针在骨髓里轻轻刺了一下,提醒他:这些叶片中混杂著有害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这与之前的感觉都不同。 那条小蛇游近时,他感到的是温和的暖意,像冬天里靠近炉火。 而此刻,是截然相反的冰冷警示,像赤脚踩到了尖锐的碎石。 老陈头走过来,捡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撕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脸色变了。 “邪门。”老陈头吐掉嘴里的藻叶,盯著王多,“你小子……真能闻出来?” 王多点头,手心全是汗。 老陈头又检查了其他几片,每检查一片,眼神就沉一分。最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藻屑: “行,我收你了。管吃住,没工钱。早上卯时起,晚上亥时睡。活干不完不准休息。干得了吗?” “干得了。” “叫什么?” “王多。” “王多。”老陈头重复了一遍,转身往棚屋深处走,“跟我来。” 学徒的住处,是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偏棚。 棚子里堆著破损的渔网、生锈的铁鉤、几口漏了的陶缸。角落用木板隔出一个小空间,地上铺著乾草,就是床。 “就这儿。”老陈头指了指乾草堆,“被子自己想办法。厕所在后院墙角。吃饭在前屋,一天两顿,错过自己饿著。” 说完他就走了。 王多站在棚子里,看著四面漏风的木板墙。海风从缝隙灌进来,带著潮湿的咸味。他放下包袱,在乾草堆上坐下。 草很硬,扎人。 他摸出怀里的皮纸。皮纸上的字跡已经淡去,但最后那句话还在脑海里迴响: “留意角落里那个摆弄毒瓶子的学徒。” “他叫江蟾砚。” 江蟾砚是谁? 王多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累——连续七天的赶路,昨夜在马车里几乎没合眼,现在一坐下,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没睡。 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件粗布衣叠好放在草堆旁,铜魂幣塞进贴身內袋最深处。 母亲烙的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但他还是小心包好。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沙地上。 王多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年从偏棚另一侧的窄门走进来。 少年大概九到十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还有那双眼睛,瞳色是一种极淡的灰,看人时没什么焦距,像是蒙著一层雾。 但王多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少年走过时,地上几只正在搬麵包屑的蚂蚁,忽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远离他的地方仓皇逃窜。 少年在棚子另一角的杂物堆前停下,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王多看见那些罐子里装著各种顏色的粉末和液体:暗绿色的、紫黑色的、像凝固血块般的褐红色……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著辛辣的味道。 王多皱起鼻子。 就在这一刻,他怀里那张皮纸,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像烙铁! 第六章 强大的癆病鬼 王多差点叫出声,他死死咬住嘴唇,手按在胸口。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臟位置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而那根弦的另一端,连向—— 那个摆弄毒瓶的少年。 少年动作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他看向王多。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多感觉自己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同步感——仿佛在那一秒,他的心跳节奏,和对方的心跳节奏,短暂地重合了。 少年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瓶子。 但王多清楚地看见,在那短暂的注视中,少年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指节泛白。 傍晚,王多被叫到前屋吃饭。 作坊里连他一共四个学徒。 阿旺和阿福是兄弟,十二三岁,长得挺壮实,看见王多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扒饭。 老陈头坐在主位,面前除了稀粥咸鱼,还有小半碟炒海带。 “新来的,叫王多。”老陈头指了指空位,“坐下吃。” 王多盛了碗粥,他端著碗蹲在门边,小口小口地喝。 那个摆弄毒瓶的少年最后一个进来。他盛了半碗粥,走到离桌子最远的墙角,背对著所有人,慢慢地喝。 “喂,新来的。” 这阿旺突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多,“听说你能闻出腐潮藻?真的假的?” 王多点头:“真的。” “那你闻闻这个。”阿旺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海带,递到王多面前,“看看有没有毒?” 王多皱眉:“海带没毒。” “让你闻就闻!”阿旺把海带几乎戳到他脸上。 就在王多要往后躲时,墙角那个少年忽然转过身。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著阿旺。 阿旺的动作僵住了。 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阿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悻悻地收回筷子:“算了算了,没劲。” 少年重新转过身去。 王多看著他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仿佛能“感觉”到,对方体內的血液流速,比正常人慢一些。 还有心跳,每一下都带著某种沉甸甸的滯涩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叫江蟾砚。”老陈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別招惹他。他身上——不乾净。” 不乾净? 王多想起那些仓皇逃窜的蚂蚁,想起空气中甜腻辛辣的味道,想起那双淡灰色的、仿佛蒙著雾的眼睛。 还有皮纸上那句话:“留意他。” 夜里,王多躺在乾草堆上,怎么也睡不著。 海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摸出怀里的皮纸。 皮纸上浮现著新的字跡,笔触比之前更平稳,但依旧冰冷: “我见到了江蟾砚。” “他很强,比现在的我强的多。” 王多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那种心跳同步的感觉,想起血液流速的感知,想起江蟾砚转身时阿旺僵住的动作。 还有老陈头那句“不乾净”。 他翻了个身,面朝木板墙。 墙的另一边,就是江蟾砚住的地方——老陈头说,江蟾砚住在隔壁一个更小的棚子里,原来是个柴房。 夜深了。 王多闭上眼睛。 …………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海雾,王多已经挥完了第三百下铁锤。 叮——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作坊里规律地迴响。火星隨著每一次锤击迸溅,在昏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弧,照亮他专注的脸。 半年时间,这个从圣魂村来的孩子已经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手臂上覆盖著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动作沉稳有力。 他在锻造一批鱼叉头。 这是老陈头额外允许的——学徒可以用作坊边角料做些小物件,卖了贴补家用。 王多每周会花两个晚上做这个,换来的铜魂幣攒起来,想著哪天能给家里捎回去。 “今日西南码头有雨。” 声音从角落传来,很轻,混在锤击声里几乎听不见。 王多停下手,转头。江蟾砚依旧蹲在那个堆满瓶罐的角落,背对著他,正在研磨某种暗紫色的粉末。 晨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过分苍白的脖颈上,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谢了。”王多说。 没有更多对话。王多继续挥锤,江蟾砚继续捣药。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惯常的交流方式——简短,必要,不带多余情绪。 但王多知道江蟾砚在提醒什么。西南码头是季家势力盘踞的地方,而今天他要去那里卖这批鱼叉头。 最后一锤落下,王多將锻打好的十个鱼叉头浸入水槽。 嗤啦一声,白汽蒸腾。他捞出来,用粗布擦乾,小心装进背篓。 鱼叉头乌黑鋥亮,刃口锋锐,是他这半年来手艺的证明。 “我走了。”他背上背篓。 江蟾砚没有回头,只是研磨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又继续。 西南码头是瀚海城最嘈杂的地方之一。 还没走近,各种声音就像潮水般涌来——脚夫扛货的號子声、商贩扯著嗓子的叫卖声、船板碰撞的闷响、还有海风永远卷不走的鱼腥和汗臭。 王多穿过拥挤的人流,在码头边缘找了块空地,放下背篓,將鱼叉头一字排开。 他蹲下身,安静等待。 这是父亲教他的:卖东西,不用吆喝。东西好,自会有人看。 晨雾渐渐散去,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个赤膊的渔夫围过来,拿起鱼叉头掂量,敲击,查看刃口。 “小子,手艺不错啊。”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渔夫说,“怎么卖?” “10个铜魂幣一个。”王多说。 “贵了。”另一个摇头,“铁匠铺才卖5个。” “铁匠铺的容易锈,我的加了灰藻粉,耐海水。” 王多平静地说。这是江蟾砚告诉他的——將晒乾的灰藻磨粉掺入锻打,能延缓铁器在海水中锈蚀的速度。 几个渔夫交换眼神,显然有些意动。就在这时,一阵喧譁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马粗暴地推开人群,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眉眼倨傲,身后跟著四名护卫。 少年穿著绣有海浪纹的锦袍,腰间佩玉,走路时下巴抬得很高,看周遭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脚下的泥。 王多认出那纹饰——季家的家徽。管事曾指给他看过,让他避开。 他低下头,希望对方只是路过。 但队伍在摊位前停下了。 “这什么破烂地方?”少年——季云——皱著眉,用脚尖踢了踢王多装鱼叉头的背篓,“挡道了知道吗?” 背篓翻倒,十个鱼叉头滚落出来,散进地上的泥水里。 王多手指收紧,又缓缓鬆开。他蹲下身,默默捡拾。泥水很脏,混著鱼內臟和不知名的污物,黏在锋利的刃口上。 “嘖,脏死了。” 季云看著王多沾满泥污的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穷酸样。卖这些破铜烂铁,跟你那早死的爹妈一个德行——听说你爹是个瘸腿渔夫?你娘病得快死了吧?真是晦气一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码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王多捡鱼叉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半蹲在那里,手指捏著一枚鱼叉头,捏得指节发白。 泥水顺著铁器的刃口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泥地里,没有声音。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季云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太沉,太冷,瞳孔里映不出光,只有一片暗色的、涌动的什么东西。 “收回你的话。”王多说。声音不高,甚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硬邦邦地钉进空气里。 第七章 初露锋芒 季云愣了两秒,隨即恼羞成怒。他堂堂季家少爷,竟然被一个贱民的眼神嚇到? “你还敢瞪我?”季云的声音尖了起来,“魂师的事,用魂师的方式解决!敢不敢斗魂?输了,就跪下来舔我的鞋!” 围观的人群瞬间譁然,又迅速退开,空出一片场地。 在码头,斗魂解决私怨不算稀奇,但一方是季家少爷,一方是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学徒——这热闹可不多见。 王多慢慢站起身,將手里的鱼叉头放在地上,摆正。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动作很仔细,像是要拍掉的不是泥污,而是別的什么。 “好。”他说。 季云冷笑,后退三步,脚下魂力涌动。一个白色的十年魂环从脚下升起,光芒虽淡,却实实在在。 紧接著,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浅蓝色的虚影——海马武魂附体。 他的双臂变得略微修长,指间有蹼状光影,周身环绕著湿润的水汽。 “少爷威武!”护卫们起鬨。 围观者中有人摇头:“那孩子连魂环都没有……” “怕是完了。” 王多没有魂环。但他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这是父亲教他的捕鱼起手式。 面对湍流,面对大鱼,要稳,要沉。青鱼武魂在他意念催动下应激显现,皮肤下隱约有青色的鳞纹游动,一闪即逝。 季云率先动了。第一魂环亮起,他低喝一声:“第一魂技,海流衝撞!” 他双臂前推,一道碗口粗的淡蓝色水柱凭空凝聚,轰向王多。 这是最基础的水属性攻击魂技,但在十年魂环加持下,衝击力足以撞断普通人的肋骨。 王多没有硬接。他在水柱及体的瞬间侧身滑步——不是后退,是侧滑,就像在水下避开暗流。 水柱擦著他的左肩掠过,打湿了半截衣袖,溅起的水花泼了他一脸。 冰冷,咸腥。 但他已经近了。 季云显然没料到对方能这么轻易避开,更没料到对方不退反进。他慌忙挥拳,拳头上裹著水光,但动作太急,脚步已乱。 王多不闪不避,用左肩硬接了这一拳。 砰! 闷响。王多身体晃了晃,喉头涌上腥甜。但他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季云的手腕,五指收拢,骨头髮出轻微的咯咯声。 季云痛呼,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海底的藤壶缠住了,纹丝不动。 然后王多的右肘到了。 没有魂力光芒,没有华丽招式,就是最简单、最沉重的一记肘击,像铁锤砸在礁石上,结结实实撞在季云左肋。 咔嚓。 很轻的骨裂声。 季云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他弯下腰,脸瞬间惨白。 王多没有停顿。他鬆手,同时右腿扫出,精准地绊在季云脚踝。 季云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王多顺势单膝压上,膝盖抵住他的后心,將他死死按在泥地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码头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被按在泥里的季家少爷,和那个半跪在他身上、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学徒少年。 季云在泥里挣扎,像离水的鱼。但王多的膝盖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俯下身,在季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道、歉。” 膝盖加力。 季云感觉脊椎快要断了。疼痛和窒息淹没了他,还有从未体验过的、冰冷的恐惧。他张著嘴,泥水灌进去,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王多又压了三息,才缓缓鬆开。 季云瘫在泥里,剧烈咳嗽,涕泪横流。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搀扶。 季云被扶起来,浑身污泥,狼狈不堪。他看向王多,眼神里混杂著恐惧、屈辱和疯狂的怨毒。 “你……你给我等著!”他嘶声说,被护卫半拖半架著,踉蹌离开。 人群默默分开一条路,目送他们远去。然后,所有的目光转回王多身上。 王多弯腰,捡起地上沾满泥污的鱼叉头,一枚一枚,擦乾净,放回背篓。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子。”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多抬头,是作坊的老管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 “那是季家独子,”管事压低声音,“他爹季伯昌,是贵族子弟……你这几天,最好別单独出门。” 王多点头:“知道了。” 管事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码头恢復了喧囂,但王多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带著好奇,带著忌惮,也带著怜悯。 他背上背篓,离开码头。走出一段,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皮纸。 皮纸微微发烫。他走到僻静处,展开。 上面浮现出两行新字: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祸从口出,然不可辱亲。” “近日警惕。” 王多看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將皮纸收好,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时,他回到了作坊。 江蟾砚还在角落里,捣著新的药。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问: “卖了?” “嗯。”王多放下背篓。 “顺利?” 王多沉默片刻:“遇到一个不讲理贵族少爷。起了衝突。” 江蟾砚捣药的手停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向王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王多左肩——那里衣服被水浸湿,还留著淡淡的淤青。 “打贏了?”江蟾砚问。 “嗯。” 江蟾砚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捣药。石杵撞击钵底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又一下。 “嗯。”他说。 就这一个字。 但王多听懂了。他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开始清点今天卖鱼叉头得来的铜魂幣。 一共八十枚,比预想的少——有四个鱼叉头在衝突中磕坏了刃口,卖不上价。 他將铜魂幣一枚一枚数好,用布包起来,塞进床铺下的暗格。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海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带著夜晚特有的凉意和咸腥。 王多躺下,闭上眼。 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季云那句话:“跟你那早死的爹妈一个德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摸出怀里的皮纸。皮纸没有继续发烫,也没有新字跡。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沉默的、有温度的皮肤。 他將皮纸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第八章 拼图碎片,银鳞鱼 王多已经习惯了作坊里的一切——卯时起床,亥时歇息,日復一日地处理那些散发著浓烈腥气的海货。 他的手掌磨出了厚茧,手臂的线条在繁重劳作中变得结实,眼神也褪去了初来时的茫然,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习惯了江蟾砚的存在。 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依旧待在作坊最角落,摆弄那些装著各色毒物的瓶瓶罐罐。 他们之间的话语依旧不多,但每周分乾粮已经成为一种无声的仪式。 江蟾砚有时会回赠药膏,有时只是一句简短的提醒:“今日潮汛大,別去海边。” 王多发现,江蟾砚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了。 有时深夜,他能听见隔壁棚子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声。 第二天看见江蟾砚时,对方的脸色会比前一天更苍白一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但江蟾砚从不提自己的事。王多问起,他只说:“老毛病。” 这天夜里,王多盘腿坐在乾草堆上,闭目运转魂力。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温热的流动——魂力已经充盈到某个临界点,像是一杯水即將满溢。 青鱼武魂在意识深处缓缓游动,鳞片上泛著的银光比半年前明亮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半年来的每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白天劳作,夜晚修炼。 没有师承指点,没有理论知识,全凭著一股本能和皮纸上偶尔浮现的只言片语摸索。 皮纸这半年很安静。 除了偶尔提醒他“避开某条巷子”、“某日不要外出”,再没出现过像最初那样具体的指令。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但今夜,当王多魂力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皮纸突然开始发烫。 王多睁开眼,摸出皮纸。 新的字跡正在缓缓浮现,笔触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王多,魂力盈满,破壁在即。” “我接下了『银鳞鱼鳞片』委託。” “我亲手击杀了那条银鳞鱼,並原地吸收。” 王多盯著那些字,心臟怦怦直跳。 十级。 魂士到魂师的第一个门槛。 第二日天还未亮,王多就悄悄离开了作坊。 他来到海边一处僻静的礁石区——这是他半年来发现的秘密修炼地,远离码头喧囂,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王多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魂力在体內奔涌,青鱼武魂在掌心浮现。 “比半年前大了一圈,鳞片上的光泽更加清晰锐利了。” 王多感受著身前的青鱼,鱼尾摆动时带起细碎的水汽。 他全力催动魂力。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炸开。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贯通感。 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突然畅通,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流。 青鱼武魂猛地一颤,体型又增长了一寸,鳞片上的银光骤然明亮,在晨光中几乎有些刺眼。 王多睁开眼,掌心悬浮的青鱼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他成功了。 十级魂力,魂士巔峰。 回到作坊时,天已大亮。 王多找到老陈头,说了接委託的事。老陈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银鳞鱼鳞片?那可是有百年魂兽的任务。” “我知道。”王多说。 老陈头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委託书: “报酬二十金魂幣,预付五枚。但小子,我得提醒你——发布这委託的,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只要鳞片,不要魂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多摇头。 “意味著他们要的是活取。”老陈头压低声音,“银鳞鱼活著的时候,额心那片主鳞价值最高。” 老陈头抽了口旱菸,脸色有些凝重。 “死了,鳞片灵性就散了。所以接这任务的人,得有能力重伤百年魂兽却不杀死,还得在水下完成活取……这半年,已经有三个人接了这任务,再也没回来。” 王多握紧了委託书。 他想起了皮纸上的话:“必须亲手击杀,必须原地吸收。” “我想试试。”他说。 老陈头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金魂幣:“活著回来。” 午后,王多找到了江蟾砚。 江蟾砚正在角落研磨一罐黑色的粉末,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突破了?” “嗯。”王多在他旁边蹲下,“十级了。” 江蟾砚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王多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快。” “我接了个任务。”王多把委託书递过去。 江蟾砚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银鳞鱼鳞片?” “你知道?” “知道。”江蟾砚的声音很平静,“瀚海城周边最麻烦的几种魂兽之一。擅长水系攻击,鳞片坚硬,在水下速度极快。最重要的是——它有微弱的龙血血脉。” 王多一愣:“龙血?” “传说银鳞鱼的祖先是某种海龙与深海鱼类的混血。” 江蟾砚放下研磨罐,擦了擦手,“所以它的鳞片才那么值钱,也那么难取。” 他看向王多:“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王多老实说,“我没学过水下战斗,也没猎杀过百年魂兽。” 江蟾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翻找片刻,拿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刃——刃身狭长,泛著幽蓝的光泽。 “这是我爹留下的。”江蟾砚把短刃递给王多,“材质特殊,没什么特殊效果,但是结实锋利,你用这个。” 王多接过短刃。入手冰凉,重量適中,刃身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著奇异的光泽。 “还有,”江蟾砚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水息散』。含在舌下,能让你在水下多闭气一炷香时间。” 王多接过瓷瓶,抬头看著江蟾砚:“谢谢。” 江蟾砚没回应这句道谢,而是问:“你了解银鳞鱼的弱点吗?” 王多摇头。 “第一,鳃。” 江蟾砚用沾了药粉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银鳞鱼的鳃膜比普通鱼类脆弱,全力攻击这里,能让它短时间內呼吸困难。” “第二,逆鳞。” 他在鱼图额心位置点了一下,“所有龙血生物都有逆鳞,银鳞鱼也不例外。它的逆鳞就在额心那片主鳞下方三寸处,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但那里也是它守护最严密的地方,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得手。” “所以你需要製造机会。” 江蟾砚抬起头,看著王多,“银鳞鱼攻击时,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那是唯一的机会。” 王多认真记下。 “最后,”江蟾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真的到了绝境。” 他伸出右手,他的右臂骤然异化,皮肉如枯树皮般皸裂,翻涌出暗紫与墨绿的斑驳鳞甲。 五指化作蟾蜍的蹼爪,指缝间凝著泛著幽光的蟾毒。 指尖滴落的毒液落在石砖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坑洞,腥臭的毒气扑面而来。 这是王多第一次看见江蟾砚的武魂。 紧接著,一个黄色魂环从江蟾砚脚下升起——百年魂环。 蟾蜍虚影张开嘴,吐出一缕紫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凝而不散,在江蟾砚掌心匯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这是【碧鳞紫毒】。”江蟾砚的声音很轻,“沾上一点,三息之內,血肉溃烂。” 第九章 六百年的生死赌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小心翼翼地將那滩毒液涂抹在王多的短刃刃身上。 幽蓝的刃身染上一抹妖异的紫黑色。 “慎用。”江蟾砚收回武魂,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这毒……我自己也控制不好用量。” 王多握紧短刃,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傍晚,王多在偏棚里整理装备。 短刃、水息散、防水皮袋、几块乾粮。他一件件检查,一件件放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带著潮湿的咸味。 王多摸出怀里的皮纸。 皮纸上的字跡已经淡去,但他还记得那句话:“必须亲手击杀,必须原地吸收。”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多抬头,看见江蟾砚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什么时候走?”江蟾砚问。 “天一亮。” 江蟾砚点点头,走进棚子,在王多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以前常说,”江蟾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魂师的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能回头。” 王多看著他。 “你选了这条路。”江蟾砚说,“那就走下去。” 王多点头:“我会的。” 江蟾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早点回来。” 然后他离开了。 王多坐在乾草堆上,看著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了圣魂村,想起了父母,想起了离开那天的晨雾。 想起了这半年在瀚海城的每一天——腥臭的作坊、沉重的劳作、江蟾砚苍白的脸、皮纸上冰冷的字跡。 也想起了那条银鳞鱼。 百年魂兽,龙血血脉 海风带著咸腥味,吹动了少年额前汗湿的头髮。 王多站在礁石区的边缘,脚下是嶙峋的黑岩,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他深吸一口气,將江蟾砚给的“水息散”含在舌下。 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他的武魂能给予他在水下呼吸的能力,但一旦魂力耗尽的话,就必须得靠水息散了 他解开外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水靠——这是用攒了半年的铜魂幣从码头旧货摊淘来的,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防水。 那把幽蓝短刃绑在右腿外侧,触手可及。 王多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海水淹没脚踝、膝盖、腰部,最后整个人沉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阳光穿透海面,化作一道道摇曳的光柱。 成群的小鱼从身边掠过,银色的鳞片反射著微光。 王多摆动双腿,朝著委託书上標註的坐標游去。 他的青鱼武魂在水中自动显现——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包裹著身体。 游动的阻力减小了,水流划过皮肤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听见”远处鱼群游动时带起的细微涡流。 这就是水属性亲和。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前进,手中握紧了短刃。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鱼。 它就在前方三十米外,悬浮在一片珊瑚丛上方。 体长近两米,通体覆盖著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鱼身修长流畅,背鰭如刀,尾鰭宽阔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水中泛著冷冽的光。 这就是银鳞鱼。 百年魂兽,龙血后裔。 王多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他记得江蟾砚的话: 鳃膜脆弱,逆鳞在额心下方三寸。攻击时机是它发动魂技的瞬间。 还有十米。 银鳞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他。 王多心臟猛地一跳。 下一秒,银鳞鱼动了。 不是游动,而是闪现——它尾鰭一摆,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几乎瞬间就衝到了王多面前。 巨大的鱼嘴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如銼刀的牙齿。 王多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水流被撕开,银鳞鱼擦著他的左腹掠过。 即使隔著水靠,他也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如果被直接撞中,肋骨至少断三根。 “该死,出师不利呀。” 王多的左腹开始出血,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银鳞鱼已经调转方向,再次衝来。 这次它张开的嘴中,有淡蓝色的光芒在匯聚。 水系魂技,只有少部分的魂兽会有。 王多脑中闪过江蟾砚的话:“它蓄力发动魂技的瞬间,是唯一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银鳞鱼冲了上去。 五米、三米、一米—— 银鳞鱼嘴中的蓝光已经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即將喷发。 就在这一剎那,王多看见了它的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挣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在命令它停下。 那光球的光芒突兀地黯淡了一瞬。 王多来不及思考为什么。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拔出短刃,左手五指併拢如刀,狠狠刺向银鳞鱼的右鳃。 噗嗤。 刃身没入鳃膜,温热的血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片暗红。 银鳞鱼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魂力的剧烈震盪。整片海域的水流都紊乱了,珊瑚丛被震得粉碎。 它疯狂地甩动头部,想要將王多甩开。 王多死死抓住短刃,身体被甩得左右摇晃。 他左手继续用力,几乎要將整个手掌都塞进鳃腔里。 银鳞鱼的挣扎越来越弱。 但它还没有放弃。 它猛地抬头,额心那片最大的银鳞下,一抹金色的微光悄然亮起。 那是逆鳞。 龙血生物最后的力量源泉。 王多看见了那抹金光。他知道,如果让银鳞鱼催动逆鳞的力量,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现在。 他鬆开左手,双腿在鱼身上用力一蹬,借力向前翻滚。 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顺著银鳞鱼的背脊滑向头部。 银鳞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疯狂扭动身体。 但太迟了。 王多已经滑到了它的额前。 他看见了那片主鳞——足有碗口大小,边缘泛著淡淡的金纹。 而在主鳞下方三寸,皮肤的顏色略微不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逆鳞。 王多右手握紧短刃,刃身上那抹江蟾砚涂抹的紫黑色毒液在幽暗的水中显得格外妖异。 他刺了下去。 没有想像中的阻力。 短刃如同刺入一块柔软的油脂,轻易地穿透了那片淡金色的皮肤,直没至柄。 银鳞鱼的身体猛地僵直。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魂力波动,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它琥珀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看向王多。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释然。 然后,它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巨大的鱼身缓缓下沉,最终落在海底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浑浊。 王多鬆开短刃,整个人瘫软在水中。 他贏了。 但他有些看不明白…… 王多游到银鳞鱼身边,手掌下意识地贴上那片主鳞。 鳞片下传来温热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和他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 仿佛这头百年魂兽的生命,在最后的时刻,与他的生命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是武魂的原因吗? 王多收回手,摇了摇头。 幻觉吧。 第十章 十二级——魂师 浮出海面时,天已经大亮。 王多拖著银鳞鱼的尸体游回礁石区,用尽最后力气將它拖上岸。 巨大的鱼身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银光,额心那片主鳞更是璀璨如镜。 他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喘息。 水息散的效果已经过去,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肌肉都在颤抖。 任务完成了。 他拔出短刃,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那片主鳞。 鳞片比想像中更坚韧,边缘锋利如刀。 他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將它完整地取下。 主鳞离开鱼身的瞬间,银鳞鱼的尸体上,一个深黄色的魂环缓缓升起。 王多盯著那个魂环,呼吸急促。 皮纸在怀里剧烈发烫。 他摸出皮纸,展开。上面的字跡正在疯狂浮现: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就是现在!” “我坐下开始吸收我的第一个魂环。” 王多咬咬牙,盘腿坐下。 现实中,礁石区周围一里內的海域,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的鱼——不论大小,不论品种——都在同一刻停止了游动。 岸边的螃蟹停止了爬行,海鸟收拢翅膀落在礁石上,甚至连潮汐的涨落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这异象持续了三息。 然后,一切恢復正常。 鱼群继续游动,螃蟹继续爬行,海鸟振翅飞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远处一块礁石上,江蟾砚扶著岩壁,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看见了鱼群海鸟的静止,看见了潮汐的异常。 “你到底……”江蟾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海风吹散。 王多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黄,银鳞鱼的尸体静静躺在礁石上,额头的伤口已经凝固。 那个深黄色的魂环消失了——已经成功吸收。 他成功了。 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体內奔涌,原本十级的瓶颈被轻易衝破,一路飆升到十二级。 青鱼武魂在意识深处欢快地游动,体型增长了近三成,鳞片上的银色纹路更加清晰,甚至边缘泛起了淡淡的金边。 而他的第一魂技,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银鳞水刃】。 凝聚水属性魂力,在掌心或武器上形成锋利的刃状能量,可远程发射,亦可近战切割。 对水属性防御有额外穿透效果。 王多抬起手,心念微动。 掌心浮现出一抹淡青色的光晕,迅速凝聚成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水刃。 水刃边缘泛著银光,轻轻一挥,就在礁石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切痕。 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收回魂技,看向怀里的皮纸。 皮纸已经恢復了平静,但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跡: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成功吸收了这条642年的银鳞鱼。” “我突破12级了,而且我的武魂再次发生了变化,身体恢復能力也变得更强了。” “现在,去武魂殿註册。” 王多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確实发生了变化——不只是魂力的增长和武魂的变化。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充实感。 “642年?怎么可能?” 王多不清楚第一魂环的极限年限是多少,但是他大概知道,大部分人的第一魂环都是十年魂环或者是一二百年。 王多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开。 他站起身,將银鳞鱼的主鳞小心包好,塞进防水皮袋。 然后看了一眼银鳞鱼的尸体,犹豫片刻,还是鞠了一躬。 无论刚才的战斗中发生了什么异常,这头百年魂兽確实是他亲手击杀的。 这是对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礁石区。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夜幕开始降临。 王多背著装主鳞的皮袋,踉蹌走在回城的路上。 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魂力虽然提升了,但经脉在越级吸收中受损严重,高烧让视线都有些模糊。 更糟糕的是,他总觉得身后有人。 不是明確的感觉,而是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適。 每次他猛地回头,路上都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是重伤產生的幻觉吗? 王多咬咬牙,加快脚步。离瀚海城还有三里,他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前进城。 身后,五十米外的土坡后,三个黑衣汉子屏息潜伏。 “那小子伤得不轻。” 为首的光头低声说,“等他再走一段,到『黑鼠巷』那里动手。” “老大,季少爷只说废他一只手,没说弄死吧?”另一个矮个子问。 “废一只手,可没说不能『顺便』多打断几根骨头。” 光头冷笑,“敢让季少爷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不让他躺半年,咱们怎么交差?” 三人交换眼神,悄悄尾隨。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更远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更淡的身影。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那双淡灰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他盯著那三个黑衣人,眼神冰冷。 “季家……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多终於看见了瀚海城的城墙。 城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正在核对最后一批入城的人。 王多鬆了口气,加快脚步。 这时,三个黑衣人正要扑上,动作却齐齐一僵。 光头张著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的脸迅速漫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另外两人也一样,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三个壮汉就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软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暮色中,他们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不自然的青灰,嘴角有白沫渗出。 城门口,守卫打著哈欠,看了一眼王多递过来的学徒身份牌,挥手放行。 王多几乎是逃进城里的。 穿过城门洞时,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暮色沉沉,土路空荡,那三个黑衣人倒下的地方已经隱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转身,融入了瀚海城夜晚的街道。 而在城门外的阴影里,江蟾砚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三个倒地的黑衣人身边,俯身,指尖在他们颈侧各点了一下。 三道极淡的碧色细芒从皮肤下渗出,被他收入掌心。 那是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此刻已经化作碧色的液体,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三个大魂师……”江蟾砚低声自语,“看来……又要不太平了。”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消除所有痕跡——脚印、毒针残留的气息、甚至空气中微弱的毒素波动。 然后他將三人拖到路边的荒草丛里,偽造成醉汉昏睡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王多消失的城门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转身,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王多回到作坊时,已是深夜。 偏棚里亮著油灯。 江蟾砚坐在角落的草铺上,正对著烛火研磨药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在王多身上扫过。 “回来了?”声音平静。 “嗯。”王多放下皮袋,瘫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左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水靠。 江蟾砚放下药钵,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 “银鳞鱼?” “嗯。” “贏了?” 王多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今天路上那诡异的一幕,想问江蟾砚知不知道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江蟾砚怎么可能知道? “我路上……好像被人跟踪了。”王多最终这样说,“但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可能是我伤太重,糊涂了。” 江蟾砚研磨药粉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抬头。 “哦。”他说,“也许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挖出一些淡绿色的药膏,递给王多: “敷上。新配的,止血快。” 王多接过,道了声谢,开始处理伤口。 江蟾砚回到角落,继续捣药。石杵撞击钵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许久,王多忽然问:“江蟾砚,你的武魂……是什么?” 石杵的声音停了。 江蟾砚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王多说,“你懂那么多毒理,武魂应该和毒有关吧?” 江蟾砚沉默了很久。 “一种蟾蜍”江蟾砚的声音很轻,“伴生剧毒,控制系武魂,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多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再说,想问,但看著江蟾砚苍白的脸、紧闭的唇,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別人不说,就不该问。 “睡吧。”江蟾砚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 远处传来码头的喧囂声,近处只有彼此的呼吸。 王多闭上眼睛。 第十一章 惊变!武魂殿的橄欖枝 猎杀银鳞鱼后的第三天清晨,王多扶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左腹的伤口收口得差不多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肉。 腰侧的擦伤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他仔细算了算时间——半年前来到瀚海城时刚满六岁半,现在正好七岁。 十级瓶颈,第一魂环,十二级魂力,这个进度不算快,但很扎实。 从床铺下摸出油布包裹,一层层打开。 银鳞鱼的主鳞在晨光中流淌著银光,边缘的金纹若隱若现。 王多端详了片刻,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检查了腿侧的幽蓝短刃,推门出去。 晨光刺眼,海风咸腥。 作坊里叮噹声此起彼伏。江蟾砚蹲在角落捣药,那罐药膏是暗绿色的,散发著苦涩气味。 他抬起头看了王多一眼——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出门?”江蟾砚问,声音平淡。 “交任务。”王多点头。 江蟾砚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捣药。石杵撞击药钵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王多走出作坊,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江蟾砚捣药的动作停了片刻,那双绿眼睛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两息,才重新动起来。 老陈头的铺子在城南。 王多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突破到十二级后,魂力充盈的感觉让人踏实。 走了一段,那种感觉又来了——被盯著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 街对面,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在挑鱼,侧脸普通。旁边几个妇人在討价还价。 一切正常。 王多皱了皱眉,继续走。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甩甩头,加快了脚步。 老陈头的铺子里堆满了杂物。 “活著回来了?”老陈头抬头眯眼看了王多几秒。 “任务完成了。”王多掏出油布包裹。 银鳞鱼的主鳞在昏暗的铺子里泛著冷光。老陈头仔细看了看,摩挲著边缘的金纹: “银鳞鱼没错,有金纹,年份不低。具体多少年,看不出来。” 他从柜檯下摸出布袋,十五枚金魂幣崭新闪亮。 “尾款。”老陈头又从抽屉里摸出小木盒,“有人托我转交的,谢礼。” 王多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深蓝色的避水珠。 “还有件事。”老陈头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季家那边……不太对劲。” 王多心臟一紧,收好东西转身离开。 回作坊的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更明显了。 王多拐进小巷,加速,猛地回头——巷口空荡荡。 他握紧短刃,继续走。魂力在经脉里流转,感知变得敏锐。 又拐了几个弯,再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当王多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看见作坊大门时,整个人僵住了。 作坊门口,一圈黑衣汉子堵住了出口。 正前方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三十出头,肩宽背厚,穿著暗紫色劲装,袖口绣著电纹。脚下三个魂环缓缓旋转:两黄一紫。 魂尊。 古特,季家供奉,三十九级强攻系战魂尊。 古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王多。半个时辰內,自己滚出来。” “否则,从最边上那个开始,这里每个人,断一条腿。” 作坊里死一般寂静。 学徒们挤在角落,脸色惨白。老管事嘴唇哆嗦。古特指著角落里一个十岁的瘦小学徒:“从你开始。” 小学徒哇一声哭出来。 古特身后两个大魂师发出嗤笑。 偏棚里,江蟾砚透过门缝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抿紧。右手藏在袖子里,五指间夹著三根碧色毒针——针尖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光。 不能动。 古特的魂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作坊。 任何异常的魂力波动都会被察觉。而他一个二十级的大魂师,不可能是一名魂尊以及两个大魂师的对手。 江蟾砚盯著古特,那双绿眼睛在阴影中闪烁著冰冷的光。 如果王多回来……如果古特真要动手…… 碧鳞蟾蜍武魂在体內不安地躁动。熟悉的灼烧感开始蔓延——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时,武魂反噬就会加剧。 用毒?毒烟?毒针? 来不及。魂尊的反应速度太快。毒针出手的瞬间就会被察觉,没有一招致死就会被围殴。 但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左手悄悄摸向怀里另一个皮袋——那里装著一包更烈的毒粉,沾肤即溃,见血封喉。 但用了,就再也藏不住了。 再等等。也许王多不会回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在这里。” 王多站在街角。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古特缓缓转过身:“你就是王多?” “是。”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 古特伸出手:“季少爷说了,只要你一只手。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王多一步步走向作坊门口,在三丈外停下。 “我和季云的衝突,是公平斗魂。他输了,我贏了。按规矩,恩怨已了。” “规矩?”古特笑了,“小子,规矩是强者定的。” 他脚下第三魂环亮起。 “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贱民,也配跟我侈谈规矩?” 紫色电光在掌心匯聚成电蟒,噼啪作响。 “最后问一次,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王多握紧拳,青鱼武魂显现。淡青色光晕包裹身体,右手掌心淡银色水刃凝聚。 古特摇头:“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路。” 他挥出手。 电蟒嘶鸣扑出。 就是现在! 偏棚里,江蟾砚瞳孔收缩。 右手猛地抬起,三根毒针在指尖颤动——但古特的魂力威压太强,针尖刚露出手袖就感到巨大阻力。 不行!速度不够!角度不对! 电蟒已经扑到王多面前三尺—— 江蟾砚咬牙,左手掏出毒粉袋,准备拼著暴露也要—— 就在这时。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古特!你敢在瀚海城动武魂殿记录在册的魂师?!” 声音带著难以形容的威压。 古特脸色骤变。电蟒在空中猛地一滯,撞上无形墙壁,电光溃散。 他连退三步,魂环光芒急剧暗淡。 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作坊门口。 向之礼,武魂殿执事,五十三级战魂王。 古特脸色惨白:“向……向执事……” 向之礼先扫视学徒们,確认无人受伤,才看向王多。 “孩子,你叫什么?” “王多。” “多大了?” “七岁。” “魂力?” “十二级。” 向之礼眼中闪过讶色。七岁,十二级,这天赋很不错。 他转向古特:“为什么对一个小辈动用第三魂技?” 古特冷汗涔涔:“向执事,此子伤了我季家少主……” “季家?季伯昌?”向之礼打断他,冷哼,“魂师公平斗魂,输了就找长辈报復?季伯昌越来越不把武魂殿放在眼里了。” 古特噗通跪倒:“在下糊涂!请执事……” “闭嘴。”向之礼挥手,“回去告诉季伯昌,王多是武魂殿记录在册的魂师。再敢动他,就是挑衅武魂殿。” “至於你——私自动用魂尊武力胁迫低阶魂师,拘禁三月。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押你走?” 古特面如死灰:“在……在下自己走……” 两名武魂殿护卫上前夹住古特。两个大魂师慌忙跪下,被一併带走。 刚才还囂张的魂尊,此刻像丧家犬般被拖走。季家护卫作鸟兽散。 街道安静了。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王多身上。 向之礼走到王多面前。 “七岁,十二级……孩子,你很有天赋。” 他提高声音: “王多,你可愿加入武魂殿?我可以亲自做你的引荐人。武魂殿的资源、名师、任你挑选。” 第十二章 静待其时,是为隱忍 街道上响起压抑惊呼。 所有目光投向王多。 王多沉默。 想起皮纸警示,想起江蟾砚的“我的路在这里”,想起人皮纸的话——我留在了瀚海城,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抬头,眼神清澈: “多谢向执事厚爱。但小子已有方向,需走自己的路。” 街道安静一瞬,然后譁然。 拒绝了?! 向之礼愣了一下,看著王多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好。有骨气,有主见。记住,魂师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他摸出银色徽章递给王多。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到瀚海城武魂殿寻我。我向之礼,认你这个晚辈。” 王多双手接过徽章。正面海浪纹,背面“向”字。 “谢谢向执事。” 向之礼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作坊里的人才敢大口喘气。 老管事颤巍巍走来:“孩子,你要小心。” 王多点头,收起徽章走向偏棚。 学徒们自动分开路,眼神复杂。 推开门,江蟾砚坐在草铺上捣药,仿佛一切没发生。 “你听到了?”王多问。 “嗯。” “我拒绝了。” “知道。” “不问为什么?” 江蟾砚停手,抬头——那双眼睛露出一抹淡绿,看著王多。 “那是你的选择。”他说,“我只会问你,后悔吗?” 王多想,摇头。 “不后悔。” 江蟾砚低头继续捣药。 “那就好。” 石杵声平稳。一下,又一下。 当天傍晚,消息传开。 季家供奉古特被武魂殿拘禁。向之礼邀请七岁学徒加入武魂殿,被婉拒。学徒叫王多,第一魂环年份未知,十二级。 季府书房,季伯昌脸色铁青。 “武魂殿……向之礼……” 管家颤声:“查了,圣魂村出身,父母健在,打渔为生。半年前来当学徒,武魂青鱼……” “普通?”季伯昌冷笑,“普通能让向之礼出面?” 他踱步许久,阴沉道:“暂时別动他。等风头过了再说。” “少爷那边……” “让他安分点!等那小子离开瀚海城再说!” 夜深。 王多躺在草铺上,睁著眼。 怀里皮纸微烫。他摸出来,借月光看。 新字跡: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善缘已结,隱患暂伏。” “我没有选择加入武魂殿,那里现在並不適合我……” “直到我的魂力达到了二十级……黑水潭……” 黑水潭…… 他记住,將皮纸贴回胸口,闭眼。 窗外海风呼啸。 圣魂村,王多父母在油灯下补渔网,不知道儿子在瀚海城经歷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城里当学徒,每月捎回一封信和一些铜魂幣。 等攒够钱,也许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不用再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在海边打渔,看天吃饭。 季家没有大张旗鼓地报復,只是些小动作,像蚊子一样烦人。 古特被武魂殿拘禁后,季伯昌安静了半个月。 作坊里的学徒们都鬆了口气,连老管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只有王多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九月初,麻烦来了。 先是锻造材料出了问题。 那天王多领了任务,要打十把鱼叉头。铁料堆在角落,他搬了几块到砧板前,举锤敲下——叮! 声音太脆。 王多皱眉,捡起铁料仔细看。表面乌黑髮亮,和往常一样。 但用锤子边缘轻轻一敲,边缘就剥落下灰白色的碎屑。 掺了废铁。 不止他这一批。其他学徒陆续发现铜料含沙、木料发霉。 老管事把供货商叫来骂了一通,查来查去,只说是码头搬运工“不小心”混错了。 “不小心。”江蟾砚在王多身边磨刀,声音平淡。 王多没接话。他知道是谁的手笔。 晚上也有麻烦。 王多攒钱买了十条咸鱼干,用麻绳串了掛在窗外晾晒——准备托人捎回圣魂村。 父亲爱吃咸鱼下酒,母亲喜欢用鱼乾熬汤。 掛出去的第三天夜里,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多惊醒,推开窗。 月光下,一个瘦小黑影正拽著鱼乾串往外拖。见他开窗,黑影扔下鱼乾就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鱼乾散了一地,沾满泥土。 王多捡起来冲洗,重新掛好。没追,也没喊。追不上,喊了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江蟾砚递来一个小纸包。 “驱鼠药。”他说,“撒窗台。” 王多照做了。当晚窗外传来老鼠的惨叫,持续半盏茶时间。之后三天,再没丟东西。 十月一个雨夜,王多从水边修炼回来,推门时脚下一滑。 他单手撑地稳住,低头看——门槛內侧涂了层透明胶状物,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不是普通胶,有股甜腻怪味。 王多用布擦净地面,烧水冲洗了三遍。 第二天告诉江蟾砚。江蟾砚正在捣药,闻言停了手,那双绿眼睛在晨光下沉静。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当天下午,王多听说码头两个搬运工“不小心”掉进臭水沟,摔得鼻青脸肿,呛了脏水,躺在家里发烧说胡话。 王多没问江蟾砚知不知道这事。江蟾砚也没提。 最烦人的是谣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瀚海城的小巷里流传起閒话。 有人说王多是“灾星”,克父克母——虽然王多父母在圣魂村活得好好的。 有人说他用了“邪术”才打贏季云。 还有人说得难听,说他是“海妖生的杂种”,所以水性好。 这些话传不到王多耳朵里——没人敢当著他面说。但走在街上时,他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变了。 那种打量怪物的眼神,夹杂著好奇与厌恶。 有一次在码头,一个渔夫孩子指著他喊:“娘,那就是灾星!” 孩子被母亲一巴掌扇在脸上拖走了。但那眼神,王多记住了。 他没发火,也没解释。解释没用。 江蟾砚出事,是在十一月初。 那天王多从水边回来,发现门把手上沾著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正要伸手去擦,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別碰!” 江蟾砚衝过来抓住他手腕,力道很大。 “有毒。”江蟾砚鬆开手,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透明液体洒在门把手上。液体与粉末接触,发出滋滋轻响,冒起白烟。 粉末消融,化作无色液体滴落。 “退后。”江蟾砚说。 王多退了两步。江蟾砚蹲下身用药布擦拭地面,动作仔细,连砖缝都不放过。 擦到一半时,他左手小臂不小心蹭到还没擦净的液体。 就蹭了一下。 江蟾砚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手臂——袖口布料迅速腐蚀出小洞,露出的皮肤变红、发黑、溃烂。甜腻腥臭的气味瀰漫开。 “江蟾砚!”王多衝过去。 “別过来!”江蟾砚低吼,声音嘶哑。他咬牙从怀里摸出另一个瓷瓶,倒出深绿色药膏,狠狠抹在伤口上。 药膏与溃烂处接触,发出更大滋滋声。江蟾砚闷哼一声,额头冒冷汗,脸色苍白得嚇人。抹药的手在剧烈颤抖。 王多看见他手臂上溃烂的皮肤在药膏作用下缓慢收缩,但黑血还在渗出。 “我去找医师。”王多转身要走。 “不用。”江蟾砚叫住他,声音虚弱但坚决,“我自己能处理。” “可是——” “我说了,不用。”江蟾砚抬起头,那双绿眼睛盯著王多,“你出去。让我自己待会儿。” 王多愣住。他看见江蟾砚眼中那种近乎乞求的神色——这个永远平静的人,露出了从没有过的脆弱。 “……好。” 王多退出偏棚,带上门。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听著里面压抑的喘息声和瓷瓶碰撞的轻响。 “这些该死的贵族……全都是一群该死的混蛋!” 王多握紧拳头砸向树干,鲜血渗出掌心。 第十三章 破局在即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江蟾砚走出来,手臂缠著新布条,但脸色依旧苍白。 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脚步虚浮,腰背却挺得直。 “没事了?”王多问。 “嗯。”江蟾砚点头,“试新药,失手了。” 他在撒谎。 王多知道他在撒谎。那毒粉明显是涂在门把手上的,是衝著他来的。江蟾砚是为了救他,才不小心沾上的。 但他没戳破。 “连累你了。”王多低声说。 江蟾砚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试药不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向作坊角落,继续捣药。石杵撞击药钵的声音响起,一下,又一下。 王多看著他的背影。 江蟾砚的左手动作明显有些僵硬,是刚才受伤的缘故。 那天晚上,皮纸上浮现新字跡。 王多睡前摸出皮纸查看,发现多了三行: “阴魂不散,如蛆附骨。” “魂至二十,方有破局之望。” “黑水潭,需待其时。”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阴魂不散——说的是季家。 魂至二十——他现在十二级,离二十级还有八级。 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就算每天拼命,至少也要三四年。 三四年…… 王多握紧了拳。 他收起皮纸,躺下闭眼。窗外海风呼啸,永远不会停歇的浪涛声。 从那天起,王多修炼得更拼命了。 白天在作坊锻造,他一边挥锤一边运转魂力,让魂力隨著每一次敲击在经脉里流动。 开始很难,魂力控制不稳,好几次差点把铁料敲废。 但半个月后,他找到了节奏——锤落,魂力沉;锤起,魂力升。 一锤一息,循环往復。 晚上去海边,他找了一处偏僻礁石区,潜入水下修炼。 青鱼武魂在水中的亲和力发挥到极致,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暗流的走向。 魂力在水环境中恢復得更快,运转也更顺畅。 周末休息时,他找江蟾砚对练。 江蟾砚从不用魂技,只凭肉身力量和简单技巧。 但他二十级大魂师的底子在那儿,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王多。 王多每次都被压製得很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从不喊停。 “再来。”他总这么说。 江蟾砚也不客气,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有次一拳砸在王多胸口,震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你太急。”江蟾砚收手,看著他,“修炼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我知道。”王多撑著礁石站起来,“但我没时间。” 江蟾砚没说话,那双绿眼睛在月光下静静看著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 王多七岁那年冬天,魂力突破到十三级。 八岁春天,十三级。 八岁夏天,十三级巔峰——皮纸上“黑水潭”的指引开始微微发烫,但他忍住了。 魂力不够,去了也是送死。 九岁那年,他遇到了瓶颈。 卡在十四级整整四个月,魂力纹丝不动。无论他怎么修炼,怎么压榨自己,那层无形的屏障就是破不开。 他变得焦躁,吃饭走神,睡觉惊醒。有次锻造时差点砸到自己的手,被老管事骂了一顿。 江蟾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某天晚上,他递给王多一小瓶药水。 “什么?” “安神的。”江蟾砚说,“每晚睡前喝一滴。別多喝,有毒。” 王多照做了。 药水很苦,入喉后有清凉感直衝头顶,让躁动的情绪平復下来。 三天后,瓶颈鬆动了。 又过半个月,在一个暴雨夜,王多坐在礁石上,任由雨水浇透全身,魂力在体內奔涌衝撞,终於——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魂力突破,十五级。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蟾砚撑著伞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他。 “谢谢。”王多说。 江蟾砚摇头:“是你自己破的。” 雨声哗哗,海面漆黑。 十岁那年,王多魂力到十六级巔峰。 身体变化明显。个子躥高一截,肩膀变宽,手臂覆著薄而结实的肌肉。 常年在水边,皮肤晒成古铜色,眼神更加沉稳。 恢復力也强得惊人。有次锻造时铁屑崩进手臂,深可见骨。 他自己用镊子夹出来,敷上江蟾砚给的药膏,三天后伤口癒合,只剩淡粉色疤。 “你这恢復速度……”江蟾砚有一次忍不住说,“不太像正常人。” 王多自己也觉得。但他想起吸收银鳞鱼魂环时皮纸上的话——“恢復力会变强”。 也许这就是越级吸收魂环的好处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没往深处想。 十一岁生日那天,王多魂力突破到十八级。 …… 王多独自站在海边,感受著体內充盈却无法再增长的魂力,长长吐出一口气。 六年了。 从七岁到十三岁,整整六年。从十二级到二十级,八级的跨越。 这速度不算快——听说那些大宗门的天才,五年能提升十几级。 但王多很满意。每一步都很扎实,每一次突破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破局的资本。 二十级,意味著可以获取第二魂环,意味著有资格报考很好的中级魂师学院,意味著……可以离开瀚海城。 那天晚上,王多买了半只烧鸡,打了一壶劣酒,回偏棚和江蟾砚一起吃。 江蟾砚看著桌上的烧鸡,挑了挑眉。 “庆祝?”他问。 “嗯。”王多倒了两碗酒,“二十级了。” 江蟾砚端起酒碗,和王多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劣酒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慢点喝。”王多说。 江蟾砚摆摆手,又喝了一口。他酒量很差,半碗下去眼神就有些飘。 “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 “猎取第二魂环。”王多说,“然后……报考学院。” “哪里的学院?” “还没想好。”王多实话实说,“但肯定要离开瀚海城。” 江蟾砚沉默片刻,点点头:“是该离开了。” 两人又碰了一碗。 酒意上来,话也多了些。 王多说起圣魂村的父母,说起父亲教他捕鱼,说起母亲做的鱼汤。 江蟾砚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喝一口酒。 “你呢?”王多问,“以后什么打算?” 江蟾砚看著碗里的酒,看了很久。 “我的路……在这里。”他说,“我身体不好,你知道的。瀚海城的气候……適合我养病。” 他说得含糊,但王多听懂了。江蟾砚身体一直不好,脸色总是苍白,偶尔会咳嗽。 王多问过需不需要帮忙,江蟾砚总是摇头说老毛病,养养就好。 “你多保重。”王多说。 江蟾砚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他抬起头,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有些朦朧。 “王多。” “嗯?” “好好活著。”江蟾砚说,“活著,才有以后。” 王多重重嗯了一声。 两人再碰一碗,一饮而尽。 酒喝完,烧鸡吃完,夜也深了。 江蟾砚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回去。王多想送他,被他推开。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走。”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王多一眼。 “还有。”他说,“季家那边……最近安静了不少。但別大意。” “我知道。” 江蟾砚点点头,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多收拾了碗筷,躺回床上。怀里皮纸微微发烫,他摸出来看。 新字跡: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二十级已成,破局在望。” “目標:落日森林,泥沼泽黑水潭,玄水鱷。” “需外援,慎择之。” 落日森林,黑水潭,变异玄水鱷。 王多记住了。 他收起皮纸,闭上眼睛。 窗外,海风依旧呼啸。 但这一次,他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风声里,有远方的召唤,有未来的迴响。 三年隱忍,终於到了破局之时。 第十四章 猎魂小队,可靠的岩罡 王多离开瀚海城的第七天,站在了落日森林外围的一座小镇入口。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供魂师歇脚的酒馆、杂货铺,以及最重要的——魂师工会的委託点。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五十枚金魂幣,是三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委託点里光线昏暗,木板上贴著各种求购与招募的纸条。王多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里一张墨跡尚新的委託上: “雇猎魂小队,目標水属性魂兽,年限五百至八百年。僱主二十级魂师,需全程护卫並协助击杀。酬金面议。”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王”字。 已经贴出去三天了。 “小兄弟,是你发的委託?”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 王多转身。 说话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洗得发白的棕色皮甲,腰间掛著一柄无鞘的厚背砍刀。 脸型方正,皮肤是常年在野外磨礪出的古铜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窝很深,目光像用旧的刀,不亮,但沉。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瘦高个,背上挎著长弓;另一个矮壮,扛著面盾牌。 “是我。”王多点头。 “我是岩罡。” 男人伸手,和王多握了一下。手掌粗糙,力道很稳,“二十九级防御系战魂大师。这两个是我队友,老弓、盾子,都是二十四级。” 老弓咧了咧嘴,算是招呼。盾子闷哼一声。 “二十级,猎五百年以上的水属性魂兽?” 岩罡看著王多,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热切,只是平静的审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王多说,“我需要第二魂环。” “魂兽不是家畜,不会站著让你杀。” 岩罡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接委託,有三个原则:第一,情报共享,不瞒风险;第二,战利品按约定分配,不黑吃黑;第三,尽力保全僱主性命——但真到了要死人的时候,我们会先保自己。你能接受?” 王多沉默片刻,点头:“能。” “酬金。” “五十枚金魂幣。预付二十枚,成功后再付三十枚。” 岩罡回头看了看两个队友。老弓耸耸肩,盾子点了下头。 “成交。”岩罡说,“但出发前,我要看看你的实力。不是信不过你,是要知道在森林里,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王多没反驳。他走到屋外空地上,青鱼武魂悄然附体,一层淡青色光晕包裹身体。 右手抬起,掌心水汽凝聚,化作一道淡银色的弧形水刃,边缘锋利。 第一魂技,银鳞水刃。 水刃脱手飞出,十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面平滑。 岩罡看著那截断树,点了点头:“凝实,速度快。作为第一魂技,很不错。但射程有限,消耗如何?” “全力能发五次。”王多实话实说。 “够了。”岩罡说,“在森林里,不是所有战斗都需要魂技。冷静、观察、知道什么时候该躲,比多一个魂技有用。” 他转身走向镇子边缘的一家铁匠铺,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把短柄手斧,递给王多。 “拿著。魂力耗光了,就用这个。斧子比刀好使,劈骨头、砍藤蔓、当登山镐,都行。” 王多接过手斧。斧柄缠著防滑的麻绳,斧刃磨得雪亮。 “明天清晨出发。”岩罡说,“今晚好好睡。进了森林,可能就没法合眼了。” 第二天天没亮,四人就离开了小镇。 岩罡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他很少说话,只在必要时开口: “左边那片蕨丛別碰,下面有铁线藤,缠上了得费刀割。” “脚印,新鲜的,是獠牙野猪。绕开,那东西记仇。” “听到水声了?跟著水走,水边的路好认,但也容易撞上喝水的魂兽。” 老弓和盾子跟在两侧,同样沉默。 老弓的眼睛总在树冠和阴影里扫视,长弓一直搭在手上。 中午休息时,岩罡从行囊里掏出乾粮,分给每人一块肉乾、一张硬饼。 他自己蹲在一块石头上,就著水壶慢慢嚼。 “小兄弟,”老弓忽然开口,语气隨意,“你那武魂,是青鱼吧?水属性。怎么想著来落日森林找魂环?这儿离海可远。” “需要適合的魂兽。”王多说。 “適合?”老弓笑了,“魂师的第二魂环,大多是找个属性对的,年份够的,就得了。你这么早就挑,家里有传承?” 王多摇头:“自己摸。” 老弓嘖了一声,没再多问。 岩罡吃完饼,站起身:“休息够了就走。今天要赶到黑水潭外围扎营。那地方晚上不安全。” 王多看著岩罡的背影。这个男人不热情,不亲切,但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决定,都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扎实。 就像他腰间那把无鞘的短刀,不华丽,但你知道它能砍断骨头。 也许,这次雇对了人。 第三天下午,他们看到了黑水潭。 那是一片被高大乔木环绕的沼泽洼地,水色深黑,水面浮著一层油腻的绿藻,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腐泥的腥味。 潭边是鬆软的淤泥,散落著一些动物的白骨。 “就是这儿。”王多低声说。怀里的皮纸在微微发烫。 岩罡示意眾人蹲下,藏在灌木丛后。他盯著潭面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然后指向潭心一处微微隆起的水面。 “在那儿。在打盹。” 王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直到那“隆起”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才看清——那是一段覆盖著深青色鳞甲的脊背,粗如树干,隱在水下。 “看著像六百年左右的玄水鱷。”岩罡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地方邪性,老弓,试探一下。” 老弓点头,从箭袋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满。箭尖不是金属,而是裹著一小包褐色粉末。 “爆鸣粉,响,没杀伤,嚇唬用的。” 弓弦轻震。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落在那段脊背旁三尺的水面。 噗! 一声闷响,水面炸开一团浑浊的浪花。 几乎同时,那“隆起”猛地动了。 第十五章 外服魂骨——玄水甲冑 黑色的潭水向两侧分开,一个庞大的身影骤然抬起。 粗壮的脖颈,布满锥形鳞甲的头部,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冰冷地扫视岸边。 体长超过四米,比预想的大。 但更让王多心中一沉的是它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 “不对。”岩罡的声音瞬间绷紧,“这畜生有点扎手。老弓,盾子,按第二套!” 话音未落,玄水鱷已经动了。 它不是游,而是像一道黑色的水箭,猛地冲向岸边。 速度快得惊人,水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散!” 岩罡低吼一声,武魂瞬间附体。 一层灰褐色的岩石状甲壳覆盖全身,脚下两个黄色魂环升起。 他迎著玄水鱷衝去,右拳挥出,甲壳上泛起土黄色的光。 第一魂技,岩甲重击! 拳头砸在玄水鱷额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玄水鱷冲势稍缓,但岩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好硬的骨头!”岩罡啐了一口,眼神更沉。 老弓的武魂就是弓箭,已经连珠般射出,专瞄眼睛、鼻孔。 盾子举著大盾,一个白色魂环亮起,护在王多身前,死死盯著战局。 玄水鱷被岩罡激怒,巨尾横扫,带著千钧之力砸向岩罡。 岩罡不躲,第二魂环亮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甲壳骤然加厚。 第二魂技,不动岩垒! 轰! 尾巴砸在岩甲上,岩罡双脚陷进泥里半尺,但纹丝未退。 “就是现在!”岩罡暴喝。 王多早已绕到侧翼。 青鱼武魂附体,魂力催到极致,右手掌心水刃凝聚,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去! 三道银鳞水刃成品字形射出,直取玄水鱷右眼。 玄水鱷察觉危险,猛地闭眼,水刃打在眼皮上,鳞片崩裂,鲜血渗出,但没能贯穿。 吃痛的玄水鱷疯狂扭动,口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黑水,腥臭扑鼻。 黑水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烂。 “毒水!躲开!”岩罡急退。 盾子举盾挡在王多身前,黑水泼在盾面上,嗤嗤作响,金属表面竟被腐蚀出坑洼。 战斗陷入僵持。 岩罡主抗,老弓骚扰,盾子策应,王多伺机攻击要害。 但玄水鱷的防御太强,鳞甲厚重,毒水难缠,生命力更是顽强。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四人魂力消耗大半,玄水鱷虽然伤痕累累,但凶性不减反增。 老弓魂力快空了。盾子的身上也掛了不少彩。 岩罡的岩甲碎了又凝,凝了又碎,嘴角渗出血丝。 王多呼吸急促。他的魂力只够再发两次水刃。 这样下去,要输。 岩罡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吼道: “拼了!老弓,射它嘴里!盾子,准备撞开它!小兄弟,等我信號,攻它右眼旧伤!” 老弓咬牙,抽出最后三支箭,同时搭弓。 盾子低吼一声,举盾开始衝锋。 岩罡深吸一口气,身上第二魂环再度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更盛。 他整个人像一块真正的岩石,迎著玄水鱷的撕咬冲了上去。 不动岩垒,全力激发! 玄水鱷一口咬在岩罡肩甲上,利齿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岩罡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双手死死抓住玄水鱷的上顎,不让它闭口。 “老弓!” 三支箭矢破空,精准射入玄水鱷大张的口腔深处。 玄水鱷剧痛,疯狂甩头。岩罡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喷出一口血。 但玄水鱷的动作也因此一滯。 就是现在! 王多將所有魂力灌注於右手,最后一道水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实、更锋利。 他纵身跃起,从侧方扑向玄水鱷头部,水刃对准那片鳞片破碎、血肉模糊的右眼—— 噗嗤! 水刃整个没入眼窝,直贯脑髓。 玄水鱷的身体骤然僵直,隨后开始剧烈的、无意识的抽搐。 粗大的尾巴拍打著泥沼,溅起漫天黑水。 几息之后,抽搐停止。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起一片泥浪。 岸边死一般寂静。 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血腥与腐臭的空气里起伏。 王多跌坐在地,魂力接近枯竭,手臂因为脱力而颤抖。 他看向岩罡,岩罡正撑著树干慢慢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朝他点了点头。 “漂亮的一击。”岩罡说,声音沙哑,但带著讚许。 老弓瘫在地上,咧嘴笑。 盾子放下几乎变形的盾,一屁股坐倒。 贏了。 岩罡走到玄水鱷尸体旁,蹲下检查: “小兄弟,从这场战斗来看,这玄水鱷恐怕不止五百年……。小兄弟,你考虑好了。” 王多点头。 “年限越高,风险越大。” 岩罡站起身,神色严肃,“但魂环能量正在逸散,不吸就浪费了。你决定。” 王多看向那具尸体,深黄色的魂环正缓缓浮起。 他想到了银鳞鱼,想到了皮纸的指引。 “我吸。” “好。”岩罡不再多话,“老弓、盾子,警戒。我护法。” 王多盘膝坐下,青鱼武魂附体,牵引魂环。 光圈落下,笼罩全身。 剧痛瞬间炸开。 比银鳞鱼那次更狂暴的能量涌入经脉,像无数冰锥在血管里穿刺、衝撞。 玄水鱷残留的暴戾意志嘶吼著衝击精神,冰冷、粘稠、充满沼泽深处的死亡气息。 王多咬紧牙关,魂力引导,艰难炼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岩罡静静站在三丈外,背对王多,面朝森林。 老弓和盾子守在两侧,目光警惕。 一炷香。 王多身体开始颤抖,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黑色水珠,像玄水鱷的鳞片纹路。 呼吸变得艰难,喉间发出压抑的咯咯声。 “岩队,”老弓低声,“他撑得住吗?” “看造化。”岩罡说,声音没有波动。 两炷香。 王多体表的黑色水珠越来越多,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胶质里。 黄色魂环光芒忽明忽暗,能量波动剧烈。 岩罡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老弓和盾子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 王多身体猛地一震! 深青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瞬间驱散所有黑色胶质。 那光芒如有实质,沿著他躯干蔓延、勾勒,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片片粗糙的、布满鳞甲纹路的虚影—— 像一件正在成形的鎧甲。 虚影越来越清晰,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岩罡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弓张大了嘴。 盾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抽气。 那虚影最终脱离王多身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一件完整的、深青色鱷鱼皮甲,鳞片泛著金属冷光,內里幽蓝水纹流淌。 精纯、古老、冰冷的气息瀰漫开来。 外附魂骨。 在魂环吸收完成的这一刻,才真正显现。 岩罡的手,彻底握紧了刀柄。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还在闭目调息、魂力明显跃升到新境界的王多,又看向那件悬浮的魂骨。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两名队友。 老弓的眼睛已经红了。 盾子舔了舔嘴唇。 岩罡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用一种极平静、极清晰的语气说: “是魂骨。” “按规矩,战利品归僱主。” 第十六章 魂骨,廝杀 外附魂骨悬浮在玄水鱷尸体上方,深青色的鳞甲纹路在昏暗林间泛著幽光。 岩罡的刀已经收回鞘中。 他转过身,面向老弓和盾子,背对著刚刚完成魂环吸收、魂力突破至二十二级的王多。 这个站位让王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而坚决的声音: “按规矩,战利品归僱主。” 老弓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岩罡!你他妈疯了吗?这是魂骨!你看清楚!” 盾子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手中已经变形的盾牌提起,姿態不言而喻。 “我看得很清楚。” 岩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正因为是魂骨,才更要按规矩来。猎魂小队的口碑好不容易才开始有了起色。” 岩罡义正言辞。 “今天坏了规矩,明天就没有人敢雇我们。为了这块魂骨,断送以后所有的生意,值得吗?” “值!”老弓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了这东西,还接什么狗屁委託?岩罡,你別跟我装清高!你不想拿?那你站开,我和盾子拿!” “站开?”岩罡缓缓转身,这次他面向王多,但余光扫著两名队友。 “我是队长,我说了算。魂骨归僱主,这是契约。” 王多站在原地,身体还有些虚弱,魂力虽已突破,但经脉仍在適应新的能量。 他眯著眼睛盯著岩罡,试图从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看出破绽。 太正直了。 正直得不像一个在落日森林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猎魂队长。 “岩队……”王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放弃魂骨,只要让我离开。” 这话一出,老弓和盾子眼睛同时亮起。 但岩罡却摇了摇头: “不行。契约就是契约。我岩罡带队十几年,从没坏过一次规矩。今天也不会。” 他顿了顿,看向王多:“小兄弟,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这块魂骨。” 说完,他重新转向老弓和盾子,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俩,现在退开。魂骨让僱主拿走,任务结束,酬金照付。这是最后通牒。” 老弓的脸扭曲了。 “岩罡……你他妈的真要为了这狗屁规矩,跟我们翻脸?” 老弓的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上,“你別忘了,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人。” “还有我。”王多突然开口。 他走到岩罡身侧,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魂骨是我的,岩队长在帮我。你们要抢,得先过我这关。” 岩罡侧头看了王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兄弟,够胆色。但你別动手,我来处理。” “不。”王多说,“魂骨是我的,风险也该我承担。” 两人並肩而立,面对著老弓和盾子。 场面变成了二对二。 老弓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死死盯著岩罡,又看看王多,最后目光落在那件魂骨上,贪婪和愤怒在眼中交织。 终於,他狞笑起来: “好……好!岩罡,你既然要装正人君子,那就別怪我们不念旧情!盾子,动手!先杀岩罡,再宰了那小子!” 盾子低吼一声,第一魂环亮起,盾牌泛起土黄色光芒,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衝来! 老弓同时拉弓,第二魂环闪烁,三支赤红色的爆炎箭在弦上凝聚! “小兄弟,小心!”岩罡低喝一声,率先迎上。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在盾子启动的瞬间就已衝出,右手砍刀出鞘,灰褐色魂力覆盖刀身,与盾子狠狠撞在一起! 鐺——! 刀盾相击,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老弓的三支爆炎箭射出,却不是射向岩罡,而是射向王多! 王多早有准备,青鱼武魂附体,第二魂环亮起,深青色罡气瞬间覆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第二魂技——青罡气。” 砰砰砰! 三支爆炎箭炸开,火焰將他吞没。 但下一秒,王多从火焰中衝出,双臂的罡气黯淡了些,但毫髮无伤——青罡气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期。 “老弓交给我!”王多对岩罡喊道,隨即冲向正在搭箭的老弓。 岩罡应了一声,手中砍刀攻势更猛,將盾子死死压制。 战斗瞬间爆发。 王多对老弓,是速度与远程的对决。 老弓不断移动,箭矢连发,但王多凭藉青鱼武魂的水属性亲和,在潮湿的林间移动速度极快,总能在箭矢及身前闪开。 偶尔躲不开的,就用青罡气硬抗。 几次交锋后,王多抓住老弓换箭的间隙,突进到三丈內,右手罡气凝聚成刃,一记银鳞水刃射出! 老弓仓促闪避,水刃擦肩而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淋漓。 “该死!”老弓痛呼,动作慢了半拍。 王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全力前冲,青罡气覆盖右拳,一拳轰向老弓面门! 老弓举弓格挡,但王多的拳头比想像中更重——魂骨玄水甲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已经潜移默化强化了他的力量。 咔嚓! 长弓断裂! 拳头去势不减,砸在老弓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弓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边,岩罡与盾子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盾子的防御很强,但岩罡的岩甲武魂更胜一筹。 在硬碰硬对轰十几招后,岩罡找到盾子举盾露出的破绽,一刀斩在其小腿上。 盾子惨叫倒地,岩罡补上一刀,结束战斗。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血腥味和魂力残留的波动,证明著刚才的生死搏杀。 王多喘著粗气,看向岩罡。 岩罡也收刀站立,胸膛微微起伏。他走到王多身边,拍了拍王多的肩膀: “干得不错,小兄弟。刚才那一拳,很有力道。” 王多勉强笑了笑:“多亏岩队长拖住盾子。” “应该的。”岩罡说著,转身走向那件悬浮的魂骨,“现在,魂骨归你了。按契约,我送你离开森林,任务完成。” 他背对著王多,语气轻鬆自然。 王多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顺利了。 岩罡从头到尾都在维护契约,维护原则,甚至不惜与多年队友翻脸杀人。 这不合常理。 在魂师界,为了利益,亲兄弟都能反目,何况只是一个临时僱佣关係? 王多下意识地调动魂力,尝试沟通体內那件刚刚完成初步融合的玄水甲。 魂骨传来温润的回应,深青色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可以感觉到,只要一个念头,玄水甲就能覆盖全身。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走到岩罡身边,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 岩罡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左手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灰褐色魂力凝聚指尖,直掏王多后心! 这一击快、狠、准! 距离太近,时机太刁钻,正是王多心神全部集中在魂骨上的剎那。 岩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残忍。 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假装坚持原则,与王多联手杀队友,让王多放鬆警惕,最后在交接魂骨的瞬间背刺——完美无缺的计划。 但王多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或者说,王多从未真正放鬆警惕。 第十七章 异兽之缘 在岩罡左手探出的同时,王多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偏转,同时体內魂骨玄水甲应激激发! 深青色光芒炸开! 一件粗糙的鱷鱼皮甲瞬间覆盖王多后背,鳞片层层叠叠,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岩罡的指尖抓在皮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魂骨·玄水甲的防御,远超岩罡的预估。 他这一爪足以抓碎普通大魂师的脊骨,却在皮甲上只留下五道白痕。 “什么?!”岩罡瞳孔骤缩。 王多已经借势前冲,拉开距离,转身,死死盯著岩罡。 深青色皮甲覆盖了他上半身,双臂也被鳞甲包裹,整个人宛如一头人形鱷鱼。 青罡气在皮甲表面流淌,更添几分凶悍。 “你果然……”岩罡看著王多身上的魂骨鎧甲,脸色终於变了,“是什么时候融合的?” “碰到魂骨的瞬间。”王多冷声道,“就已经融合了,我只是没告诉你。” 岩罡沉默了。 他盯著王多身上的玄水甲,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左手,忽然笑了。 笑得狰狞。 “好……好一个融合……好一个留了一手……” 岩罡缓缓抽出砍刀,“我算计了十几年,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你不是栽在我手里。”王多说,“你是栽在自己的贪婪里。” “贪婪?”岩罡摇头,“不,这是魂师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只是……运气差了点。” 话音未落,他暴起! 第二魂环全力激发,不动岩垒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褐色残影,砍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劈向王多! 这一击,毫无保留。 王多不敢硬接,全力催动玄水甲和青罡气,侧身闪避。 但岩罡的速度太快,刀锋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肩。 鐺——! 鳞甲与刀锋摩擦,火花迸溅。 王多被震得连退三步,左肩传来一阵酸麻。 二十九级大魂师的全力一击,即便有魂骨防御,也震得他气血翻腾。 “魂骨再强,你终究只是一个刚刚突破二十级的大魂师!” 岩罡攻势不停,刀光如瀑,每一刀都斩向要害,“我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能撑多久!” 王多不断闪避、格挡,寻找反击机会。 但岩罡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刀法绵密,不给任何破绽。 短短十几息,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王多身上又添了几道刀痕,虽然都被玄水甲挡住,但衝击力震得他內腑隱隱作痛。 这样下去不行。 魂骨的防御虽强,但对魂力消耗极大。 他才二十二级,魂力储备远不如岩罡。 必须速战速决。 王多眼神一厉,故意卖了个破绽——在格挡一刀时,右臂的罡气故意减弱了几分。 岩罡果然上当,刀锋一转,直刺王多右臂! 就是现在! 王多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刺入右臂鳞甲——刀尖入肉半寸,被骨头卡住。 同时,他左手五指併拢,深青色罡气凝聚到极致,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一柄青色的刀,直刺岩罡咽喉! 以伤换命! 岩罡大惊,想要抽刀后退,但刀被王多的骨头卡住,慢了半拍。 嗤——! 青色手刀刺穿了岩罡的咽喉。 岩罡身体僵住,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多。 王多左手一绞,抽出。 鲜血喷涌。 岩罡捂著喉咙,踉蹌后退,最终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几息之后,他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王多喘著粗气,拔出右臂的砍刀,鲜血顺著伤口流出。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然后走到岩罡尸体旁,搜出一些金魂幣和伤药。 二十二级,第二魂技青罡气,外附魂骨玄水甲。 这一战,他贏了。 但是代价同样巨大……王多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眼睛……有些看不清了……” 王多倒在了掺著血的泥潭中。 意识復甦时,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阳光,是篝火跳动带来的暖意,驱散了沼泽地渗入骨髓的阴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开的防水毡布上,身上盖著一件带有淡雅草药清香的外袍。 右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处理,白色绷带缠得整齐利落,疼痛减轻了大半。 他猛地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別急。你失血过多,臟腑也有震伤,需要静养。” 声音温和而清晰,来自火堆对面。 王多循声望去,看见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正用树枝拨弄著火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股经歷风霜后的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掛的一个皮质囊袋,样式古朴——那是魂师常用以存放重要物品的魂导器。 似是察觉到王多审视的目光,女子抬起头,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她似乎是为了让王多安心。 “我叫孟宣,异兽学院实战课导师。” 她主动开口,语气平和。 “带学生在落日森林外围进行生存歷练,察觉到黑水潭方向有异常剧烈的魂力对撞波动,赶过去时,只看到你和另外三具尸体。” 王多心臟一紧,沉默地看向她。 孟宣神色不变,继续道: “不必紧张。魂师界因猎魂衝突、见財起意而横死荒野的事,我见得多了。” “我救你,一是因为那三人皆已毙命,而你还剩一口气,救人总比看著人死简单;二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王多: “你在昏迷中,身体的恢復能力很强,应该是兽武魂,我对强大的兽武魂都很好奇。” 她说得直接,反而消解了部分猜疑。 王多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態。魂力已稳固在二十二级,玄水甲完全融合於体內,隱而不发。 “谢谢。”他声音沙哑地道,“那三人……是我的临时队友,也是想杀我的人。” “看出来了。伤口制式不同,是以多打少。” 孟宣点点头,並未追问具体缘由,仿佛这再平常不过。 她將水壶和一个乾粮饼递给王多。 “你昏迷了一日。吃点东西,恢復力气。你的右臂筋骨伤得不轻,我用了学院的止血生肌散,但完全癒合仍需至少十日。” 王多接过,默默吃了起来。乾粮很硬,但他吃得仔细。 眼前这位孟宣老师给他的感觉,与岩罡那种包裹在“原则”下的贪婪截然不同。 像是一种基於实力和阅歷的从容与……一种见到不错苗子时的惜才。 “你是哪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孟宣等他吃完,才閒聊般问道,“我摸过了你的根骨,很重。但以你的骨龄来看,还不大,应该还没进入中级以上的魂师学院吧?” “瀚海城。还没决定。”王多谨慎地回答。 “那正好。” 孟宣眼睛微亮,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推介意味,“我们异兽学院正在招生季。” “学院虽不在天斗帝国核心区域,但在兽武魂研究与实战教学上颇有独到之处。”她继续说道。 “以你的心性和的能力——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通过考核应该不难。怎么样,有兴趣试试吗?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第十八章 初见孟依然 异兽学院。 王多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皮纸隱约的指引,也想起了江蟾砚的期待和自己之后变强的路。 一个正规的高级魂师学院,无疑能提供他急需的系统指导、资源和更广阔的视野。 他需要这个平台。 “考核难吗?”王多问。 “对普通人难,对你,”孟宣笑了笑,“或许会简单点。三天后,我会带学生返回学院。你可以隨行,亲自去看,去判断。” 三天后,王多伤势稳定,隨孟宣及其三名学生抵达异兽学院。 学院坐落於山谷之中,建筑厚重朴实,与自然融为一体,规模不如王多想像中的宏伟,却自有一股踏实坚韧的气质。 考核果然如孟宣所言,对他而言並不困难。 核心环节是与一名二十九级、以防御著称的学员进行实战测演。 王多没有动用玄水甲,仅以新领悟的第二魂技·青罡气覆盖右拳,一击便震退了对手,展现出超越等级的攻防强度与扎实根基。 在场几位考核老师,包括那位白鬍子的副院长,眼中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们或许看不出外附魂骨的秘密,但一个十一岁、魂力扎实、气息凝厚且心性沉稳的苗子,足以让任何学院动心。 “王多,恭喜你。异兽学院欢迎你的加入。” 副院长当场宣布,“给你半个月时间处理私事,隨后凭此函来学院报到,办理入学。” “从今天起,你就是异兽学院的预备学员。具体分班和安排,明天会通知你。雷横,带他去医疗室,再处理一下伤口。”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脆、带著点骄矜味道的女声从围观的人群外传来: “孟宣阿姨,这就是你从森林里捡回来的那个小子?” 人群分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身量已显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淡紫色劲装,衣领袖口绣著精致的蛇形纹路。 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媚动人的脸。 眉眼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灵动神采,顾盼生辉。 她手里把著一根约三尺长、通体呈现暗紫色、顶端镶嵌著一颗碧绿宝石的奇异手杖,手杖微微弯曲,宛如蛇形。 隨著她走近,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腻却又隱含锋锐的气息瀰漫开来,让周围不少学员下意识地屏息或退后半步。 孟宣看到少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鬆开:“依然,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听说孟宣阿姨带了只『野生』的小狼崽回来考核,过来看看热闹唄。” 孟依然——龙公孙女,武魂蛇杖,三十一级敏攻系战魂尊——笑著回答,目光却已落在被雷横扶著的王多身上,上下打量,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评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视线尤其在他肩胛处停留了一瞬,那里衣物破损,隱约露出包扎的绷带,又扫过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和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孟依然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但话里的意味却並不全然友善,“伤得挺惨,魂力也弱。孟宣阿姨,你的眼光是不是退步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员,都看向了孟宣和王多。 孟宣脸色微沉:“依然,注意分寸。” 孟依然却好像没听见,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石台边,微微仰头看著台下的王多,手杖轻轻点著地面: “喂,捡回来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多靠著身旁学长的支撑站著,迎著她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这少女身上强大的魂力波动和那股隱隱的压迫感,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轻慢。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气,也没有怯懦,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著她,然后移开视线,对雷横低声道: “雷横学长,麻烦带我去医疗室。” 声音嘶哑,却清晰。 他没有回答孟依然的问题。 孟依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雷横愣了一下,看向孟宣。孟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挥挥手:“带他去吧。” 雷横赶紧扶著王多走下石台,穿过人群,朝著医疗室方向走去。 孟依然站在原地,看著王多离开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手中蛇杖转了一圈,碧绿的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了起来,“居然敢不理我……” 周围的学员纷纷低头,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和背景,在异兽学院可是出了名的。 孟宣走到孟依然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別惹事。这小子……和你平时见的那些,不太一样。” “不一样才好。” 孟依然收起手杖,转身,马尾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不然多无聊。” 她说著,也朝著王多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中除了骄矜,还多了一丝探究和……跃跃欲试。 山风吹过训练场,捲起些许尘土。 异兽学院的生活,对於刚刚踏入其中的王多而言,註定不会平静。 手握录取函,王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终於踏出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关键一步。 他没有耽搁,用从岩罡等人身上搜得的金魂幣购置了一些必需品和带给父母的礼物,便踏上了返回圣魂村的路。 离家愈近,一种复杂的情绪便愈发清晰。 有近乡情怯,有想让父母安心的渴望,也有对那条被迫离开、如今终於能以新的身份回归的海边小路的感慨。 第五日黄昏,圣魂村那熟悉的老槐树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加快脚步,却在村口那条通往铁匠铺的小岔路上,迎面遇见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少年,穿著乾净的粗布衣裳,身材匀称,眼神温和中透著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他身边跟著一个女孩,看上去年纪更小些,梳著长长的蝎子辫,眼睛又大又亮,正蹦跳著和少年说著什么,活泼得像林间跃动的小鹿。 “好漂亮的姑娘……” 这是王多看到女孩的第一反应。 第十九章 再遇故人 王多立刻认了出来——那是唐三,铁匠铺唐昊叔叔的儿子。 他们同年,自己只比唐三小几个月。 唐三身边那个灵动无比的女孩,他虽未见过,却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唐三的伙伴或者伴侣。 几乎是同时,唐三也察觉到了迎面走来的陌生人。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放鬆的身躯有了一瞬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审视与警惕。 王多的变化太大了。 近一年的瀚海城学徒生涯,特別是最近在落日森林的生死搏杀与魂环魂骨的淬炼,让他原本就因青鱼武魂而比同龄人强健的体魄,更是脱胎换骨。 他身高远超同龄人,肩膀宽阔,裹在粗布衣下的肌肉线条坚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和近期激战留下的古铜色,眉宇间更沉淀了一种经过磨礪的沉凝气质。 这模样,与几年多前离开圣魂村时那个尚且单薄的少年判若两人。 在唐三眼中,这迎面走来的,儼然是一个带著风尘与隱约煞气、实力不明的陌生年轻魂师。 他下意识地將小舞往身侧微微挡了挡,这是经歷战斗之人下意识的保护姿態。 王多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瞭然。他主动停下脚步,在距对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道:“唐三?” 他的声音比童年时低沉浑厚了许多,但那份熟悉的乡音和语调,让唐三眼中的警惕迅速转化为惊愕。 唐三仔细打量著王多的脸庞,从那坚毅的轮廓和眼神中,终於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影子。 他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脸上露出真正的惊讶与恍然:“王多?!是你!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方才的戒备,变回了王多记忆里那个邻家兄长模样。 “变化是有点大。” 王多也微微扯动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目光隨即落向他身旁正好奇打量著自己的女孩。 “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小舞。”唐三连忙介绍,语气自然亲昵。 小舞蹦上前一步,毫不怯生地歪头看著王多,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灵动: “你就是王多呀?唐三以前提起过,说村里有个小伙伴去很远的海边城市了。你看起来好结实哦,比那些高年级的学长还强壮!”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溪流。 唐三闻言,也再次仔细看了看王多,点头嘆道: “是啊,要不是你叫我,我真不敢认。在诺丁城待了几年,觉得自己长了不少,跟你一比,倒显得我『没长开』了。” 他的话里带著调侃,也有一丝真实的感慨。 他自然能感觉到王多体內凝实不显的魂力波动,心知这位童年玩伴离开村庄后,必有不同寻常的经歷,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 “在外谋生,总要力气大些。”王多简单带过,转而问道,“你们这是准备……” “哦,学院放假,回来看看村长,过些日子就要回学院了。” 唐三答道,隨后看向王多风尘僕僕的行装,“你这是……从瀚海城回来了?以后还去吗?” “我不……不知道,也许还会回去,你也知道我的武魂,在那里还挺舒服的。”王多说。 两人又站著閒聊了几句近况,多是唐三在说诺丁学院的趣事,小舞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发出清脆的笑声。 王多话不多,但听著,偶尔简短回应。 夕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色渐暗,村中传来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那我们不耽误你回家了,叔叔阿姨肯定等急了。”唐三善解人意地说,“有空来铁匠铺坐坐。” “好。”王多点头。 唐三和小舞与他道別,转身朝著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小舞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冲王多用力挥了挥手,蝎子辫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线。 王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心里那丝因唐三初始的戒备而產生的微妙隔阂,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慰藉。 故乡的人,终究是温暖的。那个叫小舞的女孩,也的確如惊鸿一瞥般,鲜活明亮,让人印象深刻。 他转身,朝著记忆里家的方向,迈开了更坚实、更急促的步伐。 “爸,妈,我回来了!” 衣袖之下,因玄水甲完全融合而偶尔流转的淡青色鳞状纹路,在最后的天光中一闪而逝。 三天后………… 在告別了父母,王多再次回到了瀚海城,黄昏时分,他再次踏入那间堆满废弃海货的偏僻作坊。 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腥咸与腐败气味,混合著某种更隱晦、更刺激的苦涩味道。 角落里,江蟾砚正背对著门口,用一个特製的玉杵小心研磨著某种晒乾的紫色海藻,动作专注而平稳,仿佛与周遭的杂乱污秽隔绝。 “我明天走。”王多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开口道。 江蟾砚手上的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嗯。” 王多看著他那单薄得有些过分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这几日他伤势基本痊癒,魂力稳固,第二魂技“青罡气”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异兽学院的路引凭证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代表著一条或许更光明的路。 他想起在落日森林边孟宣说的话,想起学院可能拥有的擬態修炼环境。 “江蟾砚,”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跟我一起去吧。异兽学院,那边……或许环境对你有帮助。以你的本事,考核应该不难。” 玉杵碾磨的声音停了。 江蟾砚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的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是惯有的冷淡,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冰寒。 “不去。”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王多並不意外。这几年的相处,他多少了解江蟾砚的脾气。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为什么?学院总比这里强。修炼资源,系统的知识,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他斟酌著用词,没有直接点破“病”字。 江蟾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重新转回身,拿起玉杵,继续那单调的研磨工作,摆出了结束谈话的姿態。 王多站在原地,看著他重新沉浸入自己那个与毒物为伴的孤寂世界,没有再劝。 他站了一会儿,將带来的一包新买的、品质更好的伤药和补气血的药材轻轻放在一旁还算乾净的木箱上。 “这些,你留著。”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走出作坊,天色已近全黑。 第二十章 瀚海別夜 瀚海城华灯初上,夜市开始喧囂,但海风带来的潮湿水汽已经瀰漫开来,预示著今夜可能又有雨。 王多回到暂住的小客栈。房间狭小,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他推开窗,带著咸味的风涌进来,很快就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点起油灯,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他没有修炼,只是坐在床边,望著窗外朦朧的夜景和玻璃上越来越浓的水汽,有些出神。 离家数年,在生死线上挣扎,终於获得第二魂环,踏入大魂师境界,还被一所正规的高级魂师学院录取,自己的愿望基本都实现了。 这若放在圣魂村,已是了不得的大事。 可此刻,他心里並无多少喜悦,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滯闷。 “愿望吗?”他低声自语,想起白天江蟾砚拒绝时那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更久以前,两人偶尔閒聊时,江蟾砚曾问过他的问题。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说的是没怎么想过。 这么多年,忙著活下去,忙著变强,忙著攒钱,愿望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他对著朦朧的窗户,忽然又低声开口道: “可是愿望这东西……总得有吧。万一实现了呢?”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挺直了背,对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倾听者,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要做未来大陆的……海陆空第一魂师!”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嘿”了一声,摇了摇头。 海陆空第一? 这口气也太大了点,自己现在不过是个二十二级的大魂师,连天斗帝国都没出过呢。 封號斗罗……那更是传说中的人物,瀚海城这种地方,几十年也未必能听到一点相关传闻。 他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抹开一小片玻璃上的水雾,看向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间隔规律的叩击声。 王多瞬间回神,眼神锐利起来。这个时间,这种敲法…… 他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我。”门外传来江蟾砚那特有的、乾涩沙哑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王多立刻拉开门閂。 江蟾砚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穿著那身旧衣,头髮被外面的细雨打湿了些,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没带那个装毒物的皮囊,空著手,脸色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比白天更幽深,里面翻涌著王多看不太懂的情绪。 “进。”王多侧身。 江蟾砚默默走进来,带进一身微凉的潮气。 他径直走到窗边,看著玻璃上流淌的水痕和外面迷濛的雨夜,背对著王多。 王多关上门,房间內重归安静,只有雨滴敲打窗欞的细碎声响。 “你刚才,”江蟾砚忽然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说什么第一魂师?” 王多一怔,没想到他会在门外听到。 “隨口说的。” 他走到桌边,没点破江蟾砚为何深夜来访。 江蟾砚却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答案。 他伸出手,用指尖缓缓擦过冰凉起雾的玻璃,看著水汽在指下散开。 玻璃上隱约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碧色的髮丝,幽绿的眼瞳,以及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鬱。 “海陆空第一魂师……” 他对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喃喃重复,“那起码得是……封號斗罗了吧。” 王多在他身后点头,挠了挠后脑勺附和: “是啊,不过封號斗罗……我长这么大,在瀚海城,还真没听说过。” 这是实话,那种层次的存在,距离底层魂师的世界太遥远了。 江蟾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 “王多,”江蟾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认真,“你知道吗?” 王多看向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我的武魂,叫做碧鳞蟾蜍……与大陆上某位强者的武魂齐名,是名副其实的稀有武魂。” 王多心头微动,安静听著。 “它拥有这个大陆上最致命的毒之一,碧鳞五毒——碧鳞蟾毒。” “这个武魂,让我的修炼速度比同龄魂师快上不少,让我的毒控能力远超常人,让我在战斗中……总能多占一分便宜。”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別人的事。但王多却听出了一丝异样。 “可是,”江蟾砚的指尖用力抵在玻璃上,微微发白,“它也会让我……早死一步。” 王多瞳孔骤缩,即使早有猜测江蟾砚身体有严重问题。 但“早死”二字如此直白地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王多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武魂强……难道不好吗?” 在过去五年的接触中,王多看得出江蟾砚身体不好,脸色总是苍白,人也瘦弱。 但他以为那只是先天体弱,或者常年接触有毒物所致。 看他精通毒理,处理毒物时从容不迫,王多甚至觉得或许只是修炼太累。 他確定江蟾砚身体不好,像个需要静养的病秧子,所以时常省下点钱,给他买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材送去。 可他从未將这一切与“死亡”如此紧密地联繫在一起! 江蟾砚没有直接回答王多的问题,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充满自嘲意味的轻笑。 他转过身,面向王多。 油灯的光映著他的脸,那双幽绿的瞳仁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翻涌著王多从未见过的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那你知道,”江蟾砚盯著王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字一句地问,“我有什么梦想吗?” 王多被他眼中的情绪慑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蟾砚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飘忽: “我和你一样……现在的我,从来都没考虑过什么『以后』。” “因为没有时间让我考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王多怔住了。 他听不懂江蟾砚话里的含意,但他懂得察言观色。 此刻的江蟾砚,语气、神態、乃至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都与平日那个虽然冷淡孤僻、但至少“活著”的少年截然不同。 现在的江蟾砚,身上笼罩著一层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迅速抽离。 “什……什么意思?” 王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心中那份不安迅速扩大。 他看著江蟾砚脸上逐渐显露出的、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神色,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的武魂!碧鳞蟾蜍!顶级兽类武魂!” 江蟾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与绝望,“它能控制,能轻鬆毒杀低阶魂兽、魂师,以及……毒杀我自己!”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房间里。 王多脑袋“嗡”的一声,虽然心中已隱隱猜到,但亲耳听到如此残酷的真相,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毒杀你自己?”他重复著,声音发颤,“江蟾砚,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毒杀你自己?” 江蟾砚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仿佛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说出来了,第一次对著除他之外的人说出来了,这一次不是在心里悄悄的说,是正大光明的讲出来了。 讲出来这个他一直不想提及,甚至不愿去想的东西。 窗外,雨声渐沥,敲打著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 第二十一章 生死与共! 江蟾砚坐在冰冷的地上,头低垂著,碧色的髮丝遮住了大半面容。 良久,他才用那种彻底失去了所有情绪般的平板语调,开始讲述。 “碧鳞蟾蜍的毒,是本命之毒,源於武魂,也深植於我的血脉臟腑。魂力每提升一级,这本命毒对自身,尤其是肝臟的侵蚀就加重一分。” “初期……只是肝部偶尔隱痛,容易疲累。隨著魂力增强,症状会逐渐明显……” 江蟾砚说的有些艰涩,但还是吃力道来: “四肢偶尔僵硬,魂力运转时出现难以控制的紊乱,五臟六腑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揉碎……”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苍白皮肤下隱约可见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丝络,那顏色在幽绿的眼瞳映衬下,显得诡异而不祥。 “我们家族,觉醒这个武魂的人……都逃不过。” “我父亲,母亲,大哥……还有我那刚出生没多久,而夭折的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都是因为它。” 王多听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手脚冰凉。 他无法想像,日日承受这种来自自身武魂的、缓慢而確定的侵蚀,是怎样的绝望。 江蟾砚继续说著,声音空洞: “我从觉醒武魂到现在,十年了。魂力……已经达到了三十六级。” 他报出这个足以令大多数同龄魂师艷羡的数字,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自豪,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恐惧。 “现在的毒,比刚觉醒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就算我从此再也不修炼,毒性也会隨著时间自然加剧,不出意外……我最多,活不过三十岁。” 他抬起头,看向王多,幽绿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簇鬼火。 “所以我父亲,从小对我们极其严厉,从不许有丝毫懈怠。他自己也以身作则,带著我和大哥拼命修炼。” “他说,只有让魂力增长的速度,儘量超过毒性侵蚀的速度,才能活得更久一点……哪怕只多一天。” 江蟾砚的声音隨著身体的抽动有些停顿:“也会让我们多一丝希望。” “但即使这样……父亲还是在我八岁那年,毒发身亡。死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 江蟾砚哽住,闭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里面是一片死灰。 “五年前,我大哥……也死了。就在他刚刚突破到三十七级的那天。”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这毒就像一颗埋在我们身体里的定时炸弹。”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彻底引爆。它会在你最放鬆的时候,毫无徵兆地夺走你的性命。” “所以我不敢停,不能懈怠。我拼了命地修炼,用更强的魂力去压制它,以毒攻毒……” “同时不断研究其他剧毒、强化自身毒性的方式,来逼迫身体和武魂適应,来换取一点可怜的时间。” 王多听到这里,终於明白江蟾砚为何总是与那些致命的毒物为伍,为何脸色永远苍白,为何身上总縈绕著那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那不是病,是诅咒,是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王多听到自己嘶哑地问。 江蟾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传说……只有达到封號斗罗的层次——毒上巔峰!” “並对自身武魂和魂力掌控达到极致,才有可能將这本命之毒彻底炼化或控制,摆脱早夭的命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但那只是传说。” “我们家族歷史上,从未有人达到过魂斗罗,更別说封號斗罗。那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江蟾砚说得很慢。 他看向王多,眼神复杂: “所以,你也明白我为什么不一同跟你走了吧?我不敢离开这里,不敢隨便交友,不敢有任何分心……” “我必须用全部的时间、全部的心力去修炼,与它爭朝夕。” 江蟾砚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我怕死……王多,我真的怕死。从大哥死的那天起,我就怕得要命。” 王多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看著眼前这个相识五年、始终独来独往、將自己封闭在角落与毒物中的少年。 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他那坚硬外壳下,是何等脆弱与恐惧的內心。 “大哥死后……我变得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江蟾砚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窗外潺潺的雨幕,声音轻了些。 “觉得没什么意思。直到……遇见你。” 王多微微一震。 “你这个傢伙……憨厚,有点天真,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心肠好,认准了的事就埋头苦干,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古怪,身上有没有毛病……” 江蟾砚说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像是错觉。 “你就这么自顾自地凑过来,送吃的,送药,问些笨问题……赶都赶不走。” 他重新看向王多,眼中的死寂淡去些许,流露出一种王多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神色。 “所以……我决定打开一次心扉。真正地,交一次朋友。” “真正的活一次。” 声音落下,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那么压抑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江蟾砚扶著墙壁,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桌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深褐色兽皮紧密包裹、以同色丝线綑扎、封口处打著奇特蟾蜍蜡印的长条小包,放在桌上。 “这什么?”王多还没有从刚刚的话中回过神来,就下意识问道。 “针。”江蟾砚回答。 “碧鳞毒针。用我自己的本源之毒,加上这些年搜集的几样罕见毒物,花了五年时间,慢慢淬炼出来的。一共只有三根。” 他拿起那个小包,塞进王多手里。兽皮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收好。魂宗以下,没有我给你的解药,见血三息必死无疑。” “就算魂宗中了,也要实力大损,痛苦难当。” 江蟾砚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淡,但眼神却异常郑重。 “留著防身。万一……以后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拿来保命。” 王多握紧那冰凉的皮套,感觉到里面细微的坚硬触感。 “这太贵重了,你自己……” “我用不上。” 江蟾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若能闯过眼前这一关,达到魂宗,这毒针的威力对我而言也就寻常。” “若闯不过……”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它一起烂掉,也是浪费。” 他退后一步,碧绿的眼瞳在灯光下凝视著王多: “王多,你儘管去你的学院,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闯荡也好,修炼也罢。” “无论天涯海角,你都是我江蟾砚认定的朋友。” 他抬手,再次抹开窗玻璃上的一片水雾,看著倒影中自己那双毒染的瞳眸,和眼中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大哥……別无二致。三十七级,是一道生死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相信过了这道坎,我很快就能踏入魂宗境界,如此……我便能活得再久一些。” 他转过身,面向王多,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璀璨的、燃烧般的光芒。 “王多,记住我们的约定。” “若我江蟾砚此番能侥倖不死,闯过三十七级,成就魂宗……”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天涯海角,生死与共!”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却又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八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將所有的渺茫希望与沉重誓言,都鐫刻在了这个潮湿的雨夜。 王多看著眼前仿佛在发光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真挚。 胸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任何承诺的话。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江蟾砚冰凉瘦削、甚至微微颤抖的肩膀。 重重的、缓慢的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蟾砚肩膀僵硬了一瞬,隨即缓缓放鬆。 他抬手,轻轻拍开王多的手,后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孤僻寡言的少年。 “我走了。”他说,“明天,不送。” “嗯。”王多鬆开手,应道。 江蟾砚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门轻轻关上。 王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江蟾砚肩膀骨骼的触感,怀里那三根“碧鳞毒针”冰凉的存在感无比清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他走到窗边,望著玻璃上流淌的水痕和外面模糊的灯火。 圣魂村父母的期盼,异兽学院的凭证,全新获得的力量,还有今夜……这份以生命为赌注的沉重约定。 所有的情感与责任,如同窗外浩瀚深沉的海水,无声匯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为他指明了前路的方向。 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为了所有他在乎的,和在乎他的人。 他抬手,擦净一片玻璃,望向南方——异兽学院所在的大致方向。 眼神,如淬火的青鳞,沉静而锐利。 天,將明未明。 王多怀揣著学院的凭证与那三根寄託著生死友情的毒针,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转身,踏入了瀚海城黎明前最深沉的雾气之中。 第二十二章 初到索托城 瀚海城的咸腥海风终於被甩在了身后。 王多站在城外的岔路口,肩上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裹。里面东西不多: 两套换洗衣物,一包肉乾和硬饼,一个装著普通伤药的小皮袋,还有那份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异兽学院凭证。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墙轮廓,脑海中闪过父亲沉默拍肩时掌心的厚茧。 母亲夜里偷偷缝进衣角的几枚银魂幣,还有雨夜码头边江蟾砚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天涯海角,生死与共。” 那句话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心底最深处。 他转回头,看向眼前两条路。 向北,是通往异兽学院的方向。 而另一条向西南的官道,则是通往一个他听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足的地方—— 索托城。 准確地说,是索托大斗魂场。 那些在酒馆里吹牛的老佣兵、跑商的汉子,提起那里时眼睛都会发亮。 他们说那是魂师真正的修罗场,不论出身,只论拳头。 贏了,金幣、名声、尊重,应有尽有。 输了,轻则伤残,重则埋骨。 王多攥了攥拳头。 距离学院报到还有整整半个月。 他需要钱,需要实战,更需要亲眼看看,这片大陆上其他魂师到底是怎么战斗的。 “来得及。” 他低声自语,紧了紧肩上的包裹带子,迈步踏上了通往索托城的官道。 两天后,索托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瀚海城依山傍海的粗獷不同,索托城庞大、规整,高耸的灰色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囂声浪老远就能听见。 缴纳了入城费,王多挤进人流。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幌飘扬。 人们的衣著光鲜了许多,说话声调也带著一种王多不太熟悉的、软滑的腔调。 他像一尾误入华丽鱼群的青鱼,周身透著格格不入的土腥气与风尘。 那些扫过他粗布衣裤和旧鞋的目光,总是很快地掠过,带著不易察觉的轻慢。 按照路人的指点,他穿过大半个城区,终於看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那座闻名遐邇的索托大斗魂场。 它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由巨大的灰白色石块垒成,拱形大门吞吐著熙攘人流,即便在白天,也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欢呼与轰鸣。 王多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斗魂场斜对面的一栋建筑。 那是附近最高、最华丽的一栋楼,外墙漆成温暖的橘红与乳白,精美的浮雕环绕窗沿,门廊下缠绕著盛放的蔷薇,一块鎏金牌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玫瑰酒店”。 据这是距离大斗魂场最近、也是条件最好的住处。 王多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边缘磨损的鞋子,犹豫了一瞬。 但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在这里待上近十天,距离近意味著能节省大量往返时间,更能隨时观察斗魂场的情况…… 他抿了抿嘴,还是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走了进去。 门內的世界与外面喧囂的街道截然不同。 大堂宽敞明亮,脚下是光可鑑人的乳白色大理石,倒映著头顶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甜腻的花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前台后站著一位穿深色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一本硬壳册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多身上,从头髮到鞋面飞快地扫视一遍。 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的疏离。 “客人您好,请问是住宿吗?”声音温和,却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嗯。”王多走到前台,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檯面上,“要一间房。” “好的,请您稍候。” 经理翻开登记簿,手指顺著名单滑下,片刻后,脸上露出標准的歉意笑容。 “实在抱歉,客人。目前酒店只剩下一间『红色海洋』主题套房了。价格是每晚五枚金魂幣。您看……” 五枚金魂幣。 王多眼皮一跳。这价格抵得上瀚海城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 他下意识捏了捏怀里乾瘪许多的钱袋——离开前,江蟾砚硬塞给他一些钱。 加上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岩罡三人身上爆出来的金幣),总共也就100多枚金魂幣。 他沉默了几秒。住,还是不住? 住,接下来的日子就得紧巴巴地算计,甚至可能需要提前去斗魂场赚钱。 不住,就得去更远、更便宜的地方,每天浪费大量时间在路上。 “……就这间吧。” 他最终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旧钱袋,开始往外数出五枚黄澄澄的金幣。 “好的,请您登记一下姓名,我这就为您办理……” “那间房,我要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隨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王多数钱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了些许。 来人约莫一米八出头,肩宽背阔,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劲装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披散至近腰际的金色长髮,在灯光下流淌著耀眼的光泽。 他怀里搂著一个身材火辣、妆容嫵媚的女子,正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笑。 而当那人转过头,目光隨意扫过来时,王多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邪异的深蓝色眼眸中,竟生有双瞳! 两个瞳孔缓缓轮转,带著一种冰冷而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估价的物品,或是一只无意间闯入视野的虫蚁。 金髮青年——戴沐白,目光甚至没在王多身上停留半秒,便搂著女伴径直走到前台,手指在光洁的檯面上隨意敲了敲。 “戴少!” 前一刻还对王多保持著標准距离感的经理,脸上瞬间绽放出近乎諂媚的热烈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您来了!房间一直给您预备著呢!” 戴沐白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流连在怀中女子娇艷的脸上,隨口吩咐: “老规矩。” “是是是!马上为您办理!” 王多按在檯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五枚刚刚数出来的金魂幣,还静静躺在冰凉的大理石面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看著经理瞬间变脸的殷勤,看著戴沐白那全然无视的姿態,一股混杂著窘迫、愤怒与屈辱的火苗,“噌”地从心底窜了起来,烧得他喉咙发乾。 他深吸一口气,將五枚金幣重新攥回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盯著戴沐白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大堂里响起: “这位大哥,似乎是我先来的。”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戴沐白终於再次转过头。那双邪异的双瞳缓缓聚焦,落在王多脸上。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刷子,从王多粗硬的短髮、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粗糙发红的脸庞、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领,一直扫到他按在台上、指节粗大、布满新旧茧子和细微伤疤的手。 审视,评估,然后是不加掩饰的淡漠。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身处云端俯瞰螻蚁的疏离与漠然。 “那又怎么样?” 第二十三章 傲慢的戴沐白 “哦?那又怎么样呢?” 戴沐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却比直接的嘲讽更刺人。 那是一种根植於骨髓的傲慢,仿佛王多的存在、王多的诉求,本身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王多感觉胸口那股火猛地躥高,几乎要衝破喉咙。 在瀚海城的底层,他见过贪婪,见过凶狠,见过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却很少见到如此纯粹、如此理所当然的“无视”。 自己这个人,自己正在进行的交易,在对方面前仿佛透明。 他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盯著那双令人不適的双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怎么样。” 停顿,然后斩钉截铁: “让你滚蛋。” “嘶——” 旁边的嫵媚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掩住了红唇,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王多。 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发白。 戴沐白那双一直懒散轮转的异色双瞳,倏然定住。 他鬆开了搂著女子的手臂,缓缓地,完全转过身,正对著王多。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如同睡醒的猛虎舒展筋骨,悄然锁定了猎物。 他再次上下打量王多,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目光尤其在王多那异常宽厚的手掌、沉稳如磐石的下盘,以及那双此刻燃烧著怒火却依旧沉静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他脸上那点淡薄的弧度扩大了,真正笑了起来。 可那笑意非但没有暖意,反而透出一股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冰冷而玩味。 “很好。”他轻轻拍了拍手掌,掌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来你也是魂师吧?” “戴少!戴少!息怒,千万息怒!” 经理终於从惊骇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从柜檯后绕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对著戴沐白点头哈腰,又急急转向王多,脸上堆满哀求与惶恐。 “这位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那间房……那间房確实是戴少提前许久就预定好的!是小的一时糊涂,登记册没看仔细!”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您二位行行好,另选一家吧?今天您的损失,小店全数赔偿!房钱免了,您看……” 王多看著经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写满諂媚的脸,再看看戴沐白好整以暇、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的淡然表情,胸膛里那团火终於炸开了。 预定? 刚才这经理亲口说的“只剩一间”,现在转眼就成了“戴少预定”? 他往前踏了一步。常年劳作与战斗锤炼出的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瘦小的经理完全吞噬。 他比戴沐白还要高出些许,肩膀更宽,块垒分明的肌肉即使包裹在粗布衣衫下,也透出一股蛮牛般的力量感。 “让我走?” 王多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嗡嗡作响。 他盯著经理闪烁躲闪的眼睛,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偏不让,怎么样?” 他微微俯身,凑近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別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 “咕咚。”经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被王多那高大身躯,骤然迸发的凶悍气势逼得踉蹌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前台,腿肚子直打颤。 他看著王多那双黑沉沉的、仿佛瀚海深处最冰冷暗流的眼睛,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戴沐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经理退开。 经理如蒙大赦,连滚爬回柜檯后,缩著脖子再不敢出声。 戴沐白重新將目光投向王多,这一次,里面的轻慢少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的探究与兴趣。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少年,身体里蕴藏著一股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的力量,还有那种只有真正经歷过血火洗礼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危险气息。 “有意思。” 戴沐白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那双异瞳中开始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既然都是魂师,口水仗就没意思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像猛兽在扑击前舒展筋骨。 “用魂师的方法来解决吧。”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王多勾了勾,动作隨意,却充满挑衅。 “打一架。输了的,自己滚蛋。敢吗?” 大堂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嫵媚女子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经理更是死死低著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王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戴沐白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劲装,掠过对方镇定自若的神情,最后落在那双邪异的双瞳上。 危险。极强的危险感如同冰水,沿著脊椎缓缓爬升。 直觉在尖叫,告诉他眼前这个金髮青年,远比看上去更可怕。 打,很可能打不过。 但不打?就这么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一句谎言赶出去? 江蟾砚雨夜中苍白的脸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父亲扛著货物在码头蹣跚的背影。自己这些年在海浪、渔网、暗巷与生死边缘挣命般滚过来的日日夜夜。 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脊梁骨这种东西,一旦弯了,再想挺直就难了。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犹豫和怯懦都挤压出去。 然后,他弯下腰,將肩上的粗布包裹取下,轻轻放在脚边。 直起身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冷硬与平静。 他抬起眼,迎上戴沐白那双充满压迫感的异瞳,扯了扯嘴角。 “来就来。” 没有魂环的光芒,没有武魂的虚影。 戴沐白似乎是想用最纯粹的方式掂量王多的成色,而王多也正有此意——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保留魂技和武魂,就是保留最大的变数和底牌。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戴沐白的动作简洁、迅猛、充满爆发力。 他一步踏前,地面微震,右拳如出膛炮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王多面门! 没有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显示出极其扎实甚至堪称恐怖的根基。 王多瞳孔微缩……不能硬接! 第二十四章 激战戴沐白 他左脚向后滑开半步,身体顺势侧转,右臂抬起,却不是格挡。 而是在千钧一髮之际用小臂外侧精准地磕在戴沐白手腕內侧的关节处! 同时,他左手五指併拢如刀,从自己右臂下方悄无声息地钻出,毒蛇般戳向戴沐白毫无防备的右肋! 这是他在瀚海城地下赌斗场,用半条命换来的教训和野路子——专打关节,专攻要害,只求最快放倒敌人。 “好阴损的手段!” 戴沐白异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显然没料到王多的反应如此刁钻狠辣,完全不是学院派的路数。 他击出的右拳力道被王多一磕带偏,同时肋下风声已至! 电光石火间,他沉肘下压,“啪”地一声闷响,用小臂坚硬的尺骨挡住了王多的戳掌。 但几乎在挡住的同时,他的右腿已如铁鞭般无声撩起,狠辣地扫向王多支撑身体的小腿脛骨! 王多仿佛脑后长眼,下按的右手借力一按,身体借势向前躥出小半步,险险避过那记阴狠的扫腿。 同时整个人如同绷紧后弹出的弹弓,一记凶狠的头槌,结结实实撞向戴沐白因格挡而微微敞开的胸膛!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戴沐白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向后小退了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王多自己也感觉额头像是撞上了铁砧,眼前金星乱冒,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两人倏然分开,再次相隔三四步站定。 短暂的肢体碰撞,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却凶险毕露,招招指向要害。 戴沐白揉了揉胸口,看著王多的眼神彻底变了。 玩味和兴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这傢伙纯粹的力量,或许稍有逊色,但身体的坚韧程度还有反应。远超同级魂师,甚至比起我来也难说。” 戴沐白心中暗想道。 这不是在温室里修炼出来的魂师。这是个从生死泥潭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好。” 戴沐白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郑重的意味。 “能与我相持这么久,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异色双瞳中,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如同即將扑食的猛虎。 “热身该结束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武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的魂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从戴沐白身上爆发开来! 刺目的白色光芒將他全身笼罩,隱约间,仿佛有一声低沉、威严、充满百兽之王气息的虎啸在大堂中迴荡!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小圈,白色劲装下的肌肉轮廓賁张欲裂,一头金色长髮无风狂舞。 最令人震撼的是,脚下升起的三个魂环—— 黄!黄!紫! 光芒璀璨,缓缓律动,那圈深邃的紫色魂环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压迫感! 三环!魂尊! 王多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下沉。 儘管早有预感对方实力强横,但当亲眼看到那象徵魂尊身份的千年紫色魂环时,现实的差距还是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大魂师与魂尊,看似只差一环,实则是魂力总量、身体强度、战斗手段、乃至武魂潜能的全面鸿沟。 角落里的经理和女子已经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空气凝滯得让人呼吸困难。 王多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刺痛让他从瞬间的震骇中强行拉回心神。 恐惧吗?当然恐惧。在落日森林,他亲眼见过等级差距在生死关头意味著什么。 退缩吗? 他想起腰侧贴身藏著的皮套,里面是三根江蟾砚给的碧鳞毒针。 那是他绝境中翻盘的唯一倚仗。 况且……没真正打过,怎么知道一定会输? 不打就认怂,和当初在圣魂村放弃工读生名额,有何区別?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腥甜的味道刺激著神经,將最后一丝犹豫驱散。他缓缓抬起头。 迎著戴沐白那如同山岳倾覆般的魂力威压和冰冷审视的目光,同样向前踏出一步。 深青色的光芒,如同深海甦醒的暗流,从他躯干深处瀰漫开来。 不如戴沐白的白光耀眼夺目,却更加沉凝、內敛,带著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腥气。 隱约有水声潺潺,仿佛他体內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江河。 一黄,一黄。 两个明亮的百年黄色魂环,自他脚下升起,环绕周身,稳定地旋转著。 虽然只有两个,却凝实不散,显示出扎实的根基。 “哦?大魂师?”戴沐白的异瞳在王多脚下第二个黄色魂环上停留了一瞬,略微扬眉。 两个百年魂环,在大魂师中算是不错的配置,但远谈不上惊艷。 让他稍感意外的是对方魂力的凝练程度和那深海般沉静的气质。 “还不错。” 戴沐白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不过,仅此而已的话,游戏可以提前结束了。这里太小,出去打!” 他最后一个字吐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携著惊人的气势,直接撞碎了酒店一侧华丽的彩色玻璃窗,如同猛虎跃涧,落在了外面相对宽敞的街道上。 破碎的玻璃碴四处飞溅,在阳光下闪烁如星。 王多没有丝毫犹豫,青色的魂力包裹全身,双腿发力,紧隨其后从破窗跃出! 玫瑰酒店所在的街道算是繁华地段,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爆发的魂力波动立刻吸引了大量路人。 看到对峙的两人,尤其是戴沐白脚下那璀璨夺目的三个魂环,惊呼声四起。 “是戴少!邪眸白虎戴沐白!” “谁这么不长眼,敢跟戴少动手?” “看魂环……才两环?大魂师?”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议论声中,戴沐白动了。他显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脚下第一魂环率先亮起黄光。 “第一魂技,白虎护身障!” 一层凝实的乳白色光罩瞬间覆盖他全身,光罩表面隱隱有虎纹流转。 第二十五章 索托城首败 他的体型似乎又魁梧了一丝,白色毛髮从皮肤下钻出,气息变得更加凶悍暴烈,宛如人形凶兽。 紧接著,第二魂环黄光大放! “第二魂技,白虎烈光波!” 他张口一声低吼,一颗高度凝聚、炽热无比的乳白色光球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带著灼热的气浪和毁灭性的衝击力,直轰王多! 王多眼神一厉。 这一击的威力……他挡不住! 他脚下步伐疾变,身体如同水中游鱼般向侧后方急速滑退,同时双手在身前迅速交错划动,魂力奔涌。 “第一魂技,银鳞水刃!” 数道半月形的青色光刃瞬息凝聚,破空飞出。 它们並未直射光球,而是划出数道刁钻诡异的弧线,避开正面,从左右两侧和上方分散斩向戴沐白本体! 与此同时,王多本人已將速度提到极致,险之又险地与那炽白光球擦身而过。 “嗤——!” 光球擦过手臂外侧,粗布衣袖瞬间焦黑碎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但王多顾不得这些,在避开光球的瞬间,他已再次拉近距离,脚下第二魂环亮起! “第二魂技,青罡气!” 深青色的罡气如同活水般涌出,迅速覆盖了他的右臂,並在拳锋处凝聚、压缩,变得如同青黑色的金属,沉重凝实。 他低喝一声,拧腰送肩,一拳轰出,直击戴沐白被白虎护身障覆盖的胸膛正中! 戴沐白眼中讶色更浓。他没想到王多不仅避开了烈光波,反击还如此迅捷果决。 这一拳虽未至,但那罡气凝聚的沉重感已扑面而来。 “有点意思!”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拳锋之上,白虎护身障的白光炽烈如小太阳。 双拳毫无花巧地对撞! “轰——!!!” 如同两柄巨锤猛烈相击!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从两人拳锋交击处猛然炸开,捲起满地尘土碎石,向四周狂飆! 靠得近的围观者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戴沐白身形一晃,脚下青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拳锋上凝实的白虎护身障,竟被对方那深青色罡气震得波纹荡漾,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 拳面传来的反震力,更是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王多则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凌空勉强拧身,双脚在街对面墙壁上一蹬,卸去部分力道,落地后又“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方才踉蹌站稳。 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涌上,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右臂上覆盖的青罡气剧烈波动,明显黯淡了不少,手臂更是酸痛欲折。 “防御和力量都不错。” 戴沐白甩了甩手腕,眼中战意更盛,却也闪过一丝不耐,“但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到此为止了。” 他脚下的第三魂环,那圈深邃的紫色,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更加狂暴、凶戾数倍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戴沐白体內冲天而起! 他的身躯再次膨胀,肌肉虬结如岩石,白色毛髮根根竖立如钢针,眼瞳中的双瞳几乎要燃烧起来,喷薄出实质般的凶威。 一声更加嘹亮、充满王者威严的虎啸响彻街道! “第三魂技,白虎金刚变!” 王多心臟狂跳,压力陡增数倍!但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守反攻! 脚下青鱼虚影一闪而逝,速度竟在压力下再提一分,如同逆流激射的箭鱼,悍然冲向气势达到顶峰的戴沐白! 双拳之上,青罡气催动到极致,带起沉闷的呼啸。 “找死!”戴沐白狞笑,大步踏前,挥拳硬撼! “砰!砰!砰!砰!砰!” 街道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疯狂对撞!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魂力对轰的余波不断炸开,將平整的青石地面震出一个又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王多將自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限。 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抗,而是將速度与灵活性发挥到极致,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围绕著戴沐白这头狂暴猛虎不断游走、试探、袭扰。 银鳞水刃刁钻地射向戴沐白的关节、眼瞼等防护相对薄弱之处,干扰其节奏。 青罡气时而覆盖全身硬抗擦伤,时而凝聚於拳、肘、膝等一点发动雷霆重击。 他浑身每一处都像是变成了武器,招式狠辣简洁。 专攻下阴、咽喉、腰眼等致命要害,打法完全不同於任何学院派魂师。 戴沐白越打越是心惊,甚至隱隱生出一丝烦躁。 他开启了最强的第三魂技,力量、防御、攻击暴涨,按理说应该能摧枯拉朽般碾压这个两环小子。 可对方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礁石,又像一条滑腻的泥鰍。 凭藉著那古怪坚韧的青色罡气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接下他的重击。 那刁钻狠辣、完全不顾风度的反击,更是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打得束手束脚。 有好几次,那角度诡异的水刃或阴狠的撩踢,差点就击中他要害,惊出他一身冷汗。 “这傢伙……到底是从哪个疯狗堆里爬出来的?”戴沐白心中暗骂,怒火渐起。 “该死!” 被一个两环大魂师缠斗这么久,於他而言已是耻辱。 魂力等级的绝对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白虎金刚变状態下的戴沐白,魂力雄厚,久战不衰。 而王多的魂力却在急速消耗,青罡气的光芒越来越暗淡,闪避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终於,在一次躲避不及的情况下,王多被戴沐白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扫中腰腹。 “呃!” 他闷哼一声,护体的青罡气剧烈闪烁后轰然溃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石质灯柱上。 “咔嚓!”灯柱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噗——!” 一大口鲜血从王多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后背与灯柱撞击处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著灯柱滑坐在地,想要挣扎站起,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剧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第二十六章 今日事,百倍还 戴沐白身上的白光与狂暴气息缓缓收敛。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王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倚著灯柱、口鼻溢血、却依旧用那双黑沉眼睛死死瞪著他的少年。 王多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火辣辣的痛楚。 他的右手,借著身体的遮掩,极其缓慢、轻微地移向腰侧——那里,皮套中的碧鳞毒针触手可及。 只需要一瞬间。以他投掷鱼叉练就的手法,如此近的距离,戴沐白绝难躲开。 毒针见血封喉,任你是魂尊还是魂宗,下场都一样。 江蟾砚苍白的脸在脑中闪过,那句“慎用”的告诫犹在耳边。 戴沐白似乎並未察觉王多的小动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一个两环魂师还能有什么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王多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倔强的脸庞,扫过他粗糙的皮肤和健硕的身躯,下意识地判断: 这人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大几岁,却只有这点修为…… 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再次浮现在他眼底。 “能打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戴沐白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更加刺骨的傲慢。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或许在你老家那个小地方,你这点本事,还能被称一声『天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弧度,目光如同冰锥,刺向王多。 “但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就这点实力,也敢跟我邪眸白虎戴沐白抢房间?” 说完,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趣,再不看王多一眼,转身,朝著玫瑰酒店的方向走去。 那个嫵媚的女子早已等在破碎的窗边,见状立刻提著裙摆小跑出来,如同柔蔓般重新缠上他的手臂。 戴沐白搂著女子的纤腰,感受著四周那些敬畏、羡慕、畏惧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走到酒店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个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依旧瘫坐在远处灯柱下的王多。 仿佛只是瞥了一眼路边的垃圾,轻飘飘地丟下一句话,隨风飘来: “废物就是废物。” “一辈子都是废物!” 然后,他便在女子娇笑和经理惶恐的迎候中,踏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消失在酒店华丽而破损的大门內。 街道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围观的人群看著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王多,目光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怜悯,有漠然无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与围观闹剧后的意犹未尽。 王多靠著冰冷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息,血腥味充斥口鼻。 戴沐白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一根根钉进他的耳膜,刺入心臟,反覆搅动,带来比身体创伤更剧烈百倍的灼痛。 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嘴唇颤抖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六岁背井离乡……踏入瀚海城,是为了出人头地。”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左手死死抠住灯柱粗糙的裂缝,右臂颤抖著支撑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將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 “没错……现在的我的却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可在日后的岁月里,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翻身?” 王多口中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却是十分倔强。 此刻他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终究站了起来。 背脊微微佝僂,却未曾折断。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嘈杂的人群,死死盯住玫瑰酒店那扇破碎的、仿佛巨兽狰狞伤口的窗户。 眼神中没有歇斯底里的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一切的冰冷,以及冰冷之下,熊熊燃烧的、名为“復仇”的黑色火焰。 他张开染血的嘴唇,声音嘶哑乾裂,如同沙石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逐渐响起的议论声: “今日事……”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沫咳出。 但他不管不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的力量挤压出来,带著血腥,带著铁锈,带著永不回头的决绝: “百倍还!”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弯腰,用颤抖的手捡起不知何时被气浪掀到街角的那个粗布包裹,拍去上面的尘土,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拖著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顿,一步一颤,却异常坚定地,走进了索托城华灯初上、光影迷离的街道深处,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王多最终在距离玫瑰酒店几条街外,一条阴暗潮湿的窄巷里,找到了一家招牌歪斜、门脸破旧的小旅馆。 招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隱约能辨出“棲身”二字。 老板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王多满身血跡和狼狈模样视若无睹。 收了他五十个铜魂幣,扔给他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指了指通往二楼的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在走廊尽头,极小,只容得下一张窄床、一张瘸腿的木桌,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的霉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窗户纸破了大半,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带著深秋的寒意。 王多反锁上门,將包裹放在吱嘎作响的床上。 他走到墙角一个裂了缝的陶盆前,里面有小半盆浑浊的冷水。 他掬起水,用力搓洗脸上乾涸的血跡和尘土。 冰冷刺骨的水刺激著皮肤,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脱下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多处破损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胸口、腹部、后背,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伤,有些地方皮肤破裂,渗著血丝。 腰侧被踹中的地方,更是肿起老高,轻轻一碰就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忍著剧痛,从包裹里取出那个简陋的皮药袋,倒出一些褐色的、气味刺鼻的止血草粉和化瘀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却硬是一声不吭。 处理完外伤,他盘膝坐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闭上眼,开始缓缓运转体內所剩无几的魂力。 第二十七章 鱼跃龙门 微弱的暖流如同溪水,艰难地在受损鬱结的经脉中穿行,尝试修復震盪受伤的內腑。 过程缓慢而痛苦,魂力流过伤处时,如同钝刀刮骨。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索托城並未沉睡,远处隱约传来大斗魂场方向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还有不知何处酒馆的喧譁。 不知过了多久,王多缓缓睁开眼。內腑的灼痛感减轻了些许,但距离恢復还差得远。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变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拉拽渔网、挥舞鱼叉、握紧武器留下的印记。 虎口、掌心、指侧,还有一道道或深或浅、或新或旧的疤痕,像一幅残酷的纹身,记录著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他又想起了戴沐白。 那耀眼的金色长髮,那邪异的双瞳,衣著华丽,还有那三个令人绝望的魂环。 那强悍到让人窒息的力量,还有最后那句如同判决般冰冷的“废物就是废物”。 胸口再次传来闷痛,这次不仅仅是內伤,更有一种更深、更尖锐、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屈辱与不甘。 “如果我魂力再高五级……不,哪怕三级……” “如果我的青罡气能再凝实一层……” “如果我的速度能再快一分……” “如果……如果我能动用……” 他的手下意识按向自己背后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那里,隱藏著一块他从未敢轻易示人、甚至不敢去深入感知的奇异骨骼。 那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恐惧来源。 江蟾砚再三告诫,魂骨之事,事关生死,非绝境不可显,显则必灭口。 今天算绝境吗?或许算。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暴露。 毒针是外物,尚有说辞。 魂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弱到连拼尽一切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比戴沐白的拳头更让他感到痛苦。 他抬起手,指尖魂力微吐。 淡青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条巴掌大小、鳞片泛著微弱银光的青鱼虚影缓缓浮现,在他掌心上方轻盈地游弋、盘旋。 它很灵活,很精神,在水中定能迅疾如电。 但此刻,在这狭小破败的房间里,它看起来是那么普通,那么渺小,与戴沐白那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邪眸白虎相比,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王多静静地看著它,看著这条陪伴了自己六年、给予自己魂师身份、却又限制了自己上限的武魂。 他想起了江蟾砚那诡异强大的碧鳞蟾蜍,想起了今日戴沐白那尊贵霸道的邪眸白虎。 它们的强大,仿佛与生俱来,烙印在血脉深处。 而自己的青鱼……只是瀚海城码头市场里,最寻常、最廉价的那种海鱼。 数量繁多,生命力顽强,却也……仅此而已。 “难道,真的是我的武魂……太差了吗?” 这个他一直不愿深想、不敢触碰的问题,此刻在残酷的败北和极致的羞辱下,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再也无法迴避。 在圣魂村,他是先天魂力五级,不上不下。 在瀚海城,他靠著玩命般的苦修和一次次生死搏杀,才挣扎到今天。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努力,也从未真正抱怨过武魂的普通。 可今天,戴沐白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告诉他: 有些鸿沟,或许从觉醒武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 努力可以缩小差距,但想要跨越……难如登天。 青鱼虚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沉鬱近乎绝望的情绪,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轻轻摆尾,靠近王多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王多感受著那熟悉的冰凉,心中五味杂陈。 迷茫,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埋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悲凉。 就在这时,或许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动了什么,或许是重伤之下感知变得模糊而敏锐。 他恍惚间看到,指尖那青鱼虚影身上,那片片银青色的鳞甲缝隙之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色泽。 那色泽极其黯淡,一闪即逝,仿佛幻觉。 不像金色,不像银色,也不像寻常青色。 王多猛地一颤,用力眨了眨眼,凝神再看。 青鱼虚影依旧在那里,安静地游动,鳞片泛著熟悉的银青光泽,一切如常。 是失血过多產生的幻觉?还是极度不甘心催生的妄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掌心的青鱼虚影因魂力不继而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隱约传来了打更人苍老而悠长的梆子声与吆喝。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嘍——” 三更天了。 王多缓缓躺倒在坚硬冰冷的床板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投下的、不断摇曳的破碎光影。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囂著疼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被碾碎后仍在灼烧的荒原。 “百倍还……” 他在心中,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灵魂的印记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跡。 然后,他强迫自己停止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沉溺於痛苦和怀疑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然后去那个地方——索托大斗魂场。 他需要战斗。 需要胜利。 需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验证自己的道,打磨自己的爪牙,积累变强的资本。 他需要让那个叫戴沐白的人,在將来的某一天,为自己今日的傲慢与践踏,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在意识最终被疲惫和伤痛拖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瞬,王多混沌的脑海中,那个荒诞却执拗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起,如同深海中不甘沉没的泡沫: 鱼……跃得过龙门吗? 抑或,鱼……本就是龙的一种形態? 他不知道。 浓重的夜色,將这无解的疑问连同少年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彻底吞噬。 只有窗外亘古不变的冷月,將一抹清辉,无声地洒在他紧握的、伤痕累累的拳头上。 第二十八章 註册斗魂 天刚蒙蒙亮,王多就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伤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的闷痛。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肩膀,骨头髮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没有在旅馆多停留。 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穿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昨天灼烧痕跡的粗布上衣,背上包裹,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老店主还在柜檯后打盹,王多將钥匙轻轻放在檯面上,推门走入晨雾未散的街道。 他没有先去吃早饭,而是径直朝著昨天已经看过一眼的方向走去。 索托大斗魂场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庞大。 拱门前已经有人进出,大多是些看起来疲惫不堪、带著伤、或者眼神亢奋的魂师。 王多在拱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更大。高高的穹顶上悬掛著巨大的水晶灯,將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大厅一侧是巨大的公告牌,上面滚动著今日赛程和对阵信息。 另一侧是几个不同的窗口,上方掛著牌子:“註册处”、“报名处”、“押注处”、“积分兑换处”。 王多走向“新魂师註册处”。 窗口后面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有些蜡黄,正低头打著哈欠,用一支笔无聊地戳著桌上的表格。 王多走到窗前,他头也没抬。 “姓名,武魂,魂力等级。”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王多,青鱼武魂,二十三级大魂师。” 工作人员终於抬起头——眼皮懒懒地掀开,目光在王多身上那件半旧粗布衣服和沾著泥污的鞋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垂了下去,仿佛多看两眼都是浪费。 “代號。”他抓起笔,准备记录。 王多愣了一下。代號? 他想起昨天戴沐白喊他“废物”,经理叫他“客人”,江蟾砚叫他“王多”。他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在这斗魂场里用的名字。 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名字。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超级无敌可爱多。” 工作人员握笔的手顿了顿。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了,最后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抽搐。 他没说什么,低头在登记册上快速写下这串字,字跡潦草。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铁质的徽章,“啪”地一声隨手丟在柜檯上。徽章在光滑的檯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王多面前。 徽章是铁铸的,有些沉,边缘没有打磨光滑,微微硌手。 正面是一个有些抽象的、紧握的拳头图案,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超级无敌可爱多,铁斗魂。” “铁斗魂徽章。贏了积一分,输了扣一分。攒够一百分升铜斗魂。规矩自己看那边墙上的告示。” 工作人员用笔桿隨意指了指大厅另一侧贴满纸张的墙壁,然后就低下头,重新开始戳他那张表格,意思是:完了,下一个。 王多拿起徽章,握在手里。铁质的冰凉从掌心传来。 他转身离开时,隱约听到身后那工作人员极低地嗤笑了一声,嘟囔道: “什么鬼名字……乡下小子。” 王多脚步没有停,走向“一对一斗魂报名处”。 报名处排著不长不短的队,大约十几个人。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前面的人不时交谈。 “听说『铁爪』昨晚伤得不轻,今天不来了。” “那我又少个对手。” “看,新人。” 有人回头瞥了王多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和朴素的衣服上扫过,不感兴趣地转了回去。 轮到王多时,窗口后面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 “代號。” “超级无敌可爱多。” “第一场?” “是。” “隨机匹配,等通知。开赛前一刻钟,那边大屏会显示你的场次和对手。” 女人递出一张薄薄的、印著编號的纸条,“你的场次,大概一个时辰后。別迟到,迟到算弃权。” 她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正在滚动播放信息的魂导屏幕。 王多接过纸条,走向“押注处”。 押注窗口前人更多,气氛也更热烈嘈杂。 巨大的木牌悬掛在高处,上面用彩笔写著今日所有已確定场次的对阵双方、魂力等级和实时变化的赔率。 人们仰著头,指指点点,大声爭论著,然后挤到窗口前掏出钱袋。 王多在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很快,他找到了。 “第一百零七场,一对一:超级无敌可爱多(23级大魂师) vs孤竹(28级大魂师)” 赔率栏里,用鲜红的顏料写著一个刺眼的数字:1:55。 王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五十五倍。 这意味著,在所有人——庄家、工作人员、其他魂师、还有这些赌徒——眼里,他这个新来的、只有二十三级的“超级无敌可爱多”,战胜二十八级对手“孤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押他贏,如果贏了,能拿回五十五倍的本金。但几乎没人会这么押。 数字像烧红的钉子,扎进眼睛里。 他眼前猛地闪过昨天那双邪异的双瞳,闪过戴沐白搂著女子离开时轻蔑的回眸,闪过那句如同冰锥刺骨的“废物就是废物”。 胸口尚未痊癒的伤处骤然传来一阵闷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股轰然衝上头顶的、滚烫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输? 凭什么我就该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废物? 怒火烧乾了他的犹豫,烧掉了他的算计。 他挤到押注窗口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轻了不少的钱袋——里面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离开瀚海城时带的钱,扣除这几天的花费和昨晚的旅馆钱,所剩无几。 他將整个钱袋“咚”一声放在柜檯上。 “全押。超级无敌可爱多,贏。” 负责收注的是个眼皮耷拉、满脸皱纹的老头。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慢吞吞地看了王多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和那个乾瘪的钱袋上停留片刻,然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数钱。 数完后,他扯下一张印著复杂花纹和数字的票据,递给王多,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王多看懂了:又一个来送钱的蠢货。 王多攥紧票据,转身离开喧闹的押注区。 第二十九章 发泄——胸中怒火 王多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靠著石墙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缓慢运转魂力,儘可能缓解身上的伤势,同时等待。 一个时辰,在周围的喧囂和內心的灼烧中,过得异常缓慢。 终於,中央大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停住了,扩音魂导器里传出清晰的声音: “第一百零七场,一对一斗魂,即將开始!请参赛魂师『超级无敌可爱多』、『孤竹』,立即前往七號通道准备入场!” 王多睁开眼,站起身,走向指示牌標註的“七號通道”。 通道昏暗,由粗糙的石块砌成,墙壁上凝结著水珠,散发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隱约的血锈味。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著铁皮的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斗魂场制服的男人,看了看王多,又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册子,面无表情地推开铁门。 “进去,等著。叫到你名字就上台。”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荡荡的石室,另一头连著通往斗魂台的出口。 出口处被厚布帘遮挡,但震耳欲聋的声浪已经毫无阻碍地穿透进来,衝击著耳膜。 王多站在石室中央,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来: “……接下来,是今日的第一百零七场一对一斗魂!让我们欢迎,一位新人——魂力二十三级,代號『超级无敌可爱多』!” 外面的声浪里响起一些零星的、带著好奇或起鬨的口哨和嘘声,並不热烈。 “而他的对手,是大家早已熟悉的朋友——魂力二十八级,拥有以坚韧著称的武魂『孤竹』,强攻系战魂师,『孤竹』!” “轰——!” 相比之下,对“孤竹”的欢呼声明显要响亮得多,甚至能听到有人整齐地喊著“孤竹!孤竹!” 王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体的伤痛还在持续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更清晰的是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跳动声,以及血液冲刷耳膜带来的嗡嗡声。 那股从昨天延续至今、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在这昏暗的等待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不断鼓风的炉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指尖发烫,烧得他喉咙发乾。 戴沐白的脸,戴沐白的声音,戴沐白的眼神……还有那刺眼的1:55的赔率,周围那些漠然或嘲讽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拧成一股漆黑滚烫的洪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急欲找到一个出口。 “双方魂师——入场!”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遮挡出口的厚布帘被猛地掀开,刺眼的灯光如同实质般涌进石室。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將他淹没。 王多眯了眯眼,迈步,走入那片令人目眩的光海。 斗魂台是直径三十米的圆形石台,台面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大量洗刷不掉、浸入石质的暗褐色污渍。 看台上此刻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模糊成晃动的斑点。 对面的入口,一个瘦高的青年已经走了出来,站定在斗魂台另一侧。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著紧身的青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轻蔑和无聊的表情。 他的武魂已经释放——一株约三米高、手臂粗细、通体呈墨绿色的竹子虚影立在身后,竹节分明,竹叶稀疏。脚下两个魂环缓缓旋转,一白,一黄。 王多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看向对手。孤竹。二十八级。赔率1:55。 主持人悬浮在斗魂台上空,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每个角落:“双方准备——” 对面的孤竹放下抱著的双臂,歪了歪头,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王多,尤其在王多那身寒酸的粗布衣服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戏謔的弧度。 他提高了声音,確保自己的话能被前排的观眾听到: “小子,区区二十三级,刚来就要输了,晚上可別偷偷哭鼻子啊!”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鬨笑,夹杂著更多的口哨和叫好声。 王多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孤竹那张写满嘲弄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脚下那两个魂环上——尤其是那圈白色的,十年魂环。 然后,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团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漆黑的怒火,在这一呼一吸之间,终於衝破了所有桎梏。 “比赛——开始!” 主持人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尖锐地迴荡。 王多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没有言语。 深青色的光芒瞬间从他身上爆发,青鱼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细密的鳞片纹路浮现在手臂脖颈。 黄色魂环光芒大放! 第一魂技,银鳞水刃! 空气中凝结的水汽瞬间被抽乾、塑形,化作三道薄如蝉翼、边缘闪烁著金属般冷冽寒光的青色半月刃! “嗖!嗖!嗖!” 三道水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呈一个微小的夹角,朝著孤竹电射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三道模糊的青影! 孤竹脸上的戏謔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换成惊愕。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根本没想到这个二十三级的新人敢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发动如此迅猛、毫无保留的攻击!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將身后的孤竹虚影猛地拉到身前,同时脚下那圈白色的十年魂环急促亮起! 第一魂技,竹韧! 墨绿色的竹身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濛濛的粗糙光泽,硬度在魂技作用下急速提升。 这是他猎杀第一只魂兽——一只十年孤竹——获得的魂技,能让武魂的坚韧程度短时间內大幅增加。 然而,十年魂环赋予的魂技,无论是强度、速度还是魂力凝练程度,与百年魂环相比,都有著质的差距。 “嗤!嗤!噗!” 第一道水刃狠狠斩在灰光覆盖的竹身上,爆开一团青灰交织的光晕,竹身剧震,灰光瞬间黯淡大半! 第二道水刃接踵而至,精准地斩在同一位置!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墨绿竹身虚影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灰光彻底溃散! 第三道水刃,也是最凝实的一道,紧隨第二道的轨跡,毫无阻碍地穿过崩裂的竹影防御。 狠狠切在了孤竹仓促抬起格挡的左臂,然后余势未衰,斜斜向下,从他左肩胛位置一路划到右侧腹部!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斗魂场的喧囂。 孤竹踉蹌著向后倒退,左手无力垂下,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胸前那道狰狞的巨大伤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青色的劲装。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剧痛带来的茫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沫。 然后身体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只有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证明著他遭受的重创。 死寂。 方才还沸腾喧囂的斗魂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所有声音——欢呼、咒骂、议论——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魂导灯运行时轻微的嗡鸣,以及从倒地孤竹身上传来的、血液滴落石面的、微弱的“嗒……嗒……”声。 看台上,成千上万的观眾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凝固著震惊、茫然、以及隨之而来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的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二十三级的新人,只用了一招,就重创了二十八级的“孤竹”? 那个防御不俗、在低级斗魂区已经小有名气的孤竹? 主持人在空中也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过扩音器响起: “结……比赛结束!胜者——超级无敌可爱多!”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压抑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个看台。 “刚才……发生了什么?” “孤竹输了?怎么可能?!” “那水刃……好快!好锋利!” “妈的!老子又赔钱了!这什么狗屁新人!” “操!1:55啊!早知道……” “这人什么来头?二十三级能有这攻击力?” 王多站在原地,缓缓放下右手。胸口因为瞬间爆发大量魂力而有些起伏,手臂上的鳞片纹路渐渐淡去。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被迅速上场的医护人员抬走的孤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获胜的喜悦,没有报復的快感。 他转过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下斗魂台,重新走进那昏暗的通道。 身后的喧囂和议论,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 通道里,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別的意味,不再是完全的漠然。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这是您的奖金,和积分凭证。铁斗魂积分加一。下次参赛,至少间隔两个时辰。” 王多接过布袋。 入手相当有分量,里面是金魂幣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捏了捏布袋,没有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穿过通道,走回依旧喧闹的大厅。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石墙,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贏了。 钱赚到了。 但心里那团火,似乎只熄灭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依旧在阴燃,灼烧著某个更深的地方。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释放魂技时的微麻感。 远远不够。 这点胜利,距离偿还当时的耻辱,还差得太远。 第三十章 碧磷蛇——独孤雁 索托大斗魂场穹顶的巨大魂导灯渐次熄灭,像一头巨兽闔上了疲惫的眼瞼。 王多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粗布行囊斜挎在肩。 二十四级的魂力在经脉里平稳流转,比数日前更浑厚了一丝。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该走了。 去那个叫异兽学院的地方报到,开始所谓“正规”魂师的生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枚铁斗魂徽章,“超级无敌可爱多”几个字在指尖下微微凸起。 便在这时,对面的贵宾通道口,光瀑倾泻。 一群人谈笑著走出。他们衣著华贵,气息凝练,周身縈绕著与普通魂师截然不同的、凝练的魂力波动。 人群中央,一个深紫色短髮的女孩慵懒地倚在身旁金髮青年的肩头。 王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风从通道口灌入,扬起女孩几缕髮丝。那顏色——深紫,绝非斗罗大陆日光下应有的色泽,妖异得像淬了毒的梦境。 她抬眼扫过空旷的大厅,一双眸子竟是剔透的碧绿,如同最上等的猫眼石,流转著非人的光。 碧绿…… 记忆的闸门被凶猛地撞开。 瀚海城潮湿的雨夜,工坊角落苍白的脸,那双同样碧绿、却永远蒙著一层疲惫死气的眼瞳——江蟾砚。 女孩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王多所在阴影,未作停留。 她撇撇嘴,对身旁金髮青年说了句什么,青年宠溺地低笑,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 他身形挺拔如枪,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宛如实质的威压便瀰漫开来,让远处的王多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蓝电霸王龙家族,玉天恆。王多听过这名字,三十八级,同阶中几近无敌的存在。 他们相携离去,女孩的步伐隨意,脚尖甚至轻轻踢开地上一片不知谁遗落的糖纸。 笑声清脆,混在同伴们的谈笑风生里,渐渐远去。 通道重归寂静。只剩下穿堂风呜呜作响,捲起尘埃。 王多依然站著。 脑海里,两幅画面疯狂对冲、撕扯: 一边是眼前——紫发碧瞳,笑容鲜活,有强大的爱人依偎,从容得像在逛自家花园的独孤雁。 一边是记忆里——碧发绿瞳,脸色惨白,永远独坐角落,周身縈绕苦涩药味,为多活一天而拼命修炼,不敢有丝毫鬆懈的江蟾砚。 为什么? 同样的味道,同样隱约感知到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毒属性魂力残余…… 为何一个仿佛置身阳光花海,一个却深陷泥潭呢? 玉天恆揽著独孤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王多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刀割般划过喉管。 他想起看过的皇斗战队战斗:玉天恆受伤时,独孤雁眼中爆发的、近乎狰狞的碧光,以及对手赛后生不如死的惨状。 她的毒,霸道,酷烈,与江蟾砚那侵蚀自身、绵绵无尽的武魂之毒,何其相似! 可他从未在江蟾砚脸上见过那种“放鬆”。一次都没有。 只有紧绷,只有苍白的疲惫,只有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沉默。 如果……如果她的家族,有控制甚至利用这种毒的方法呢? 这个念头像一簇鬼火,猛地窜上心头,灼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缩起来。 …… 他霍然转身,不再看向出口,而是大步走向斗魂场內部的赛程公告魂导屏。 手指划过光幕,精准锁定“皇斗战队”后续所有的比赛场次——个人,双人,团体。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那“独孤雁”三个字上,像是要將它烙印在视网膜上。 然后,他掉头,衝出斗魂场,奔向索托城外的驛站。 异兽学院的方向暂时被拋在脑后。他需要一张更近期的马车票,去一个地方,不是为了入学。 而是为了请假。 异兽学院坐落在一片缓坡上,建筑古拙厚重,不如索托城奢华,却自有一股歷经风霜的沉稳。 王多风尘僕僕,径直找到孟宣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 孟宣正在批阅文件,抬头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审视。 “王多?我以为你该在三天前就来报到。” “孟老师,”王多开门见山,声音因长途奔跑有些沙哑,“我想请假。” “请假?”孟宣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多久?” “一个月。” 办公室的空气凝滯了一下。孟宣的目光像刷子,把他从头到脚颳了一遍,停留在他紧抿的唇和攥著的拳头上。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刚入学的学员,开口就要请一个月长假。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份量,“学院的资源分配,未来的培养方向,甚至毕业考核的评级,都可能因此调整。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你可能轻轻鬆鬆就丟掉了。” 王多迎著她的目光:“我知道。学费我会照交。一个月后,我一定回来。” “原因。”孟宣追问,“什么私事,比你的魂师前途更重要?家庭变故?经济困难?”她的语气稍稍放缓,“如果是这些,学院或许可以……” “是我自己的事。”王多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不得不处理的事。关乎……性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极重。 孟宣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皮肤粗糙,身材高大得不似十二岁,眼底有她在荒野魂兽眼中才见过的执拗与狠劲。 半晌,她轻轻吐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在一张申请表上飞快地书写。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將表格推过来,语气恢復公事公办的冷静,“记住,一个月。逾期不归,按自动退学处理。” “谢谢孟老师。”王多抓起表格,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孟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几乎听不清:“凡事……量力而行。” 王多顿了顿,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索托大斗魂场,王多重返。 他不再关注自己的胜负和赔率,只在个人斗魂间隙,將所有时间、所有精力,都投注到那个紫发身影上。 他挤在最便宜的看台前排,手里是一个简陋的、用边角料钉成的小本子,用炭笔记录: “巳时三刻,个人赛,对阵铁甲犀魂师。起手碧鳞紫毒范围控制,第十七息,对手护体魂力出现滯涩,蛇尾绞杀取胜。毒发时,对手皮肤呈现网状青紫,抽搐,但无生命危险,赛后服用其自带药剂缓解。” “未时,双人赛,与玉天恆配合。玉天恆主攻吸引,她游走控场,毒雾凝而不散,可隨魂力引导改变形状。疑似对毒有极强掌控力,非单纯释放。” “酉时,团体赛……” 他的目光如鹰隼,穿透擂台的炫光与喧囂,死死锁住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魂力波动的韵律,甚至嘴角那抹时常掛著的、漫不经心的笑。 擂台之上,独孤雁操纵碧鳞蛇虚影,毒雾如拥有生命般流淌,再次兵不血刃地终结比赛。 她轻鬆跃下擂台,自然地被玉天恆接住,两人低声说笑,走向豪华的休息区。 看台拥挤嘈杂,汗味、吶喊声、金钱的气味混合蒸腾。 王多坐在这一切的底层,逆著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簇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他合上本子,封皮上,炭笔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跡,依稀是个“江”字。 第三十一章 幽冥灵猫 铁斗魂徽章表面,代表积分的纹路已攀过四分之三,银色的光泽在边缘隱隱流转。 王多把它拋起,接住,金属的凉意浸入掌心。 擂台管事递来的下一场对手资料薄薄一张纸,却带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幽冥灵猫。二十七级敏攻系战魂师。战绩:十一胜,九负。” 王多抬眼。选手通道另一端,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黑衣,紧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与年龄不符的丰满曲线。 黑色长髮泼墨般垂在肩头,脸上覆盖著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頜凌厉的线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从面具孔洞后望出来,幽深,冰冷,不带一丝活气,与她那性感火爆的身躯形成诡譎的对比。 她身边跟著一个蓝裙少女,同样戴著面具,气质却活泼些,好奇地打量著王多。 “好性感的女孩。”王多心里掠过第一个念头。 隨即,感知中那二十七级魂力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眼神沉静下来。 二十四级巔峰对二十七级,魂力差距有些明显,但他早已习惯。 两方魂师上台。 主持人夸张的渲染声浪中,两人登上擂台。 “开始!” 声音落下的剎那,黑衣少女的身影仿佛融入了灯光下的暗影,骤然消失。 並非瞬移,而是速度催发到极致,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欺骗。 王多甚至未及完全释放武魂,左侧肋下已感到尖锐的刺痛——魂技,幽冥突刺! 他腰腹肌肉本能收缩,同时右臂泛起深青光泽,青罡气瞬间覆盖。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猫爪虚影与青罡气碰撞,溅起一溜细碎的火星。 王多闷哼一声,侧滑两步,衣襟已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留下浅红印记。 快!这是第二印象。 少女一击不中,毫不停滯,身形如鬼魅般折转,绕至王多身后,双手十指探出,指甲暴涨,化为十道令人心悸的幽暗利芒,铺天盖地罩下——第二魂技,幽冥百爪! 叮叮叮叮叮……! 雨打芭蕉般的密集撞击声炸响。王多沉腰坐马,青罡气集中於背后,硬撼这波狂暴攻击。 每一爪都蕴含著撕裂金铁的锋锐与穿透力,震得他气血翻腾,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但,也仅此而已。深青色罡气光华流转,坚韧得超乎想像,那足以撕裂普通大魂师防御的百爪,竟未能真正破开! 面具后的幽深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 对手的防御……不对劲。 力量也沉得惊人,刚才格挡的反震力让她手腕发麻。他真的是战魂师?还是防御系? 念头电转,她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整个擂台仿佛成了她的领域,黑色身影拉出无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发起试探性的突击,爪风悽厉,如无数条毒蛇嘶鸣著环绕王多,寻找那青罡气可能覆盖不到的瞬间死角。 王多凝立擂台中央,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他不再试图捕捉对方的身影,而是將感知提升到极限,皮肤感受空气最细微的流动,耳朵过滤掉所有嘈杂,只捕捉那独特的、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破风声。 青罡气隨著对方攻击的来袭,在身体不同部位瞬间亮起,挡下一次次刁钻的袭击。 魂力在高速消耗,但青鱼武魂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恢復力也在悄然运转,弥补著损耗。 他在等待,等待那疾风暴雨中出现一丝不谐的间隙。 观眾席的喧囂似乎远去,只剩下擂台上两道身影——一道静如沉渊,一道动如鬼魅。 时间在攻防中流逝。久攻不下的焦躁,体力的持续消耗,终於让那完美无缺的速度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滯涩。 一次侧移后的衔接,比此前慢了百分之一瞬。 对王多而言,足够了! 一直沉寂的身形骤然爆发!他左脚猛蹬地面,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那瞬间凝实的黑影撞去。 右肩之上,青罡气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隱约泛起金属般的冷光。 黑衣少女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嘭——!!!” 沉闷如巨木撞击的巨响。 少女闷哼一声,娇躯如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交叉的双臂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还未落地,王多已然如影隨形迫近,右手虚握,三道半月形的银灰色水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银鳞水刃! 避无可避。她勉强扭身,避开要害,水刃狠狠切入她左肩与肋侧,带出一溜血花。 她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能立刻站起。面具下的唇边,一丝殷红缓缓渗出。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胜者,超级无敌可爱多!” 王多喘息著,散去武魂。青罡气对魂力和体力的消耗巨大,但他站得笔直。 他转身,径直走下擂台,没有半分停留。 高处,专属观战室內,空气在王多撞飞黑衣少女的瞬间,仿佛凝固了。 戴沐白手中把玩的一枚金魂幣“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角落。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盯著擂台上下场那个高大背影,眼底翻涌著震惊、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没想到,酒店里那个被他轻易击败、羞辱的“废物”,不仅来了大斗魂场,竟还匹配到了竹清,並且……贏了! 看著朱竹清被击飞、染血,他胸腔里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混帐东西!”他低声咒骂,声音压在喉咙里。 他垂下眼帘,將眸底一闪而逝的阴鷙与烦躁死死压住。 一旁的大师玉小刚,却看得目不转睛,惯常平静的脸上带著罕见的专注。 …… 观战室內一时寂静。眾人脸上震惊褪去。 大师玉小刚的目光从擂台收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两个魂环的年限都超乎常理。第一环至少四百年,第二环……恐怕接近八百年。” 他顿了顿,食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更关键的是,他的青鱼武魂,表现出的特性——异常强韧的防御、旺盛的生命恢復力,都非寻常青鱼能有。这很像……良性武魂变异。” “武魂变异?”弗兰德推了推眼镜,精明的脸上兴趣更浓,“像红俊那样?” “性质不同,但可能性存在。”大师頷首。 “这小子,战斗意识野得很,是块好料子。可惜,看年纪和这歷练出来的样子,怕是早有学院甚至毕业了。不然……”他咂咂嘴,有些遗憾。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光闪烁。 “刚才那下撞击和补刀,果断,狠辣。若不是大斗魂场规则限制,竹清丫头怕是要吃大亏。”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从擂台方向收回,落在身旁的玉小刚脸上,低声道: “小刚,你怎么看?这小子……確实有些门道。不过看他那身板,那气质,怕是不止十五六岁了吧?该不会是从哪个中级学院毕业出来歷练的?” 玉小刚眉头微锁,点了点头,眼中也带著同样的困惑。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向唐三,语气带著学者特有的探究: “小三,你刚刚说你和他都是圣魂村的,可我在诺丁初级魂师学院也待了不短时间,从未见过他。” “诺丁学院离圣魂村最近,以他展现的这份心性和根基,哪怕先天魂力普通,当年也绝对有资格获得工读生名额。” “他……是在哪个学院就读的?” 第三十二章 变异武魂 “他……是在哪个学院就读的?” 在他想来,王多那远比同龄人高大健硕的体格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风霜感。 年龄至少比唐三大上几岁,前些年理应正在诺丁城一带求学才是。 唐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索神色。 他明白老师是依据外貌做出了误判。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將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揭开: “老师,您误会了。王多他……其实和我同岁,甚至比我还小几个月。” “什么?!”这一次,连一贯冷静的大师也难掩惊讶。 奥斯卡手里的香肠再次差点滑落,马红俊张大了嘴,小舞也捂住了唇。 这巨大的反差让观战室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唐三脸上,又难以置信地望向早已空荡荡的擂台方向。 这时小舞挽著唐三的胳膊,眨巴著大眼睛: “哥,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有点眼熟。” 唐三轻拍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著台上正在消失的王多背影。 “小舞,记得我们回村时,村口遇到的那个人吗?” “啊!”小舞恍然大悟,“是那个大个子!可他……他怎么变这么厉害了?那时候他不是才刚到二十级吗?” 那个肌肉扎实、面容粗糙、战斗风格狠辣老练,逼得朱竹清陷入苦战的高大身影……只有十四岁? 唐三继续道: “当年武魂觉醒,我们村只有一个诺丁学院的工读生名额。我的先天魂力是满级,他是五级。所以……他把名额让给了我。” 他顿了顿,“之后,他就离开村子,自己出去闯荡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而且已经……”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没有学院系统的培养,独自在外歷练,竟能达到如此程度。 拥有疑似变异的武魂和极限限魂环,其间的艰辛与付出,难以想像。 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让人意想不到。 眾人脸上的震惊缓缓沉淀,化为更复杂的情绪。 奥斯卡咂咂嘴,低声感嘆: “乖乖,十四岁……自己在外头混成这个样子?这得吃多少苦头?” 马红俊挠了挠头,难得收起嬉皮笑脸,嘟囔道: “这身板,说是二十我都信。嘖,可惜了,要是他当年也能来学院……”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惋惜显而易见——一个本该在学院接受系统培养的苗子,却因家境所累,早早被拋入残酷的丛林独自求生。 他的家庭背景没有成为助力,反而成了拖累他天赋起步的沉重负担。 小舞挽紧了唐三的胳膊,大眼睛里漾起同情和一丝敬佩,小声道: “哥,他好厉害啊……也,好辛苦。” 就在眾人情绪翻涌、议论低声蔓延之际,一旁的戴沐白,脸色却不易察觉地变得有些铁青。 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王多,不仅和唐三同村,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在史莱克眾人心中,他戴沐白一直是实力强大、值得信赖的队长形象,尤其是在朱竹清到来后,他更是在努力塑造一个可靠兄长和伙伴的形象。 若是让眾人知道,他不久前曾在酒店门口,以强凌弱,用魂尊修为碾压並肆意羞辱过这个“唐三的同乡、曾让出名额的苦命少年”……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恐怕会瞬间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甚至彻底坍塌。 观战室內一时寂静。 眾人脸上震惊褪去,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惋惜与慨嘆。若他有唐三一样的起点…… 弗兰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商人般的决断: “小三,一会儿比赛彻底结束,你去找到这个王多。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史莱克。” “好,我现在就去。” 唐三点头,没有犹豫,转身便拉开了观战室厚重的木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通道的光影里。 门“咔噠”一声关上,將室內有些凝滯的空气重新封闭。 几息之后。 “院长,”戴沐白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拉这个王多加入我们史莱克——有些不妥。” 第三十三章 再三斟酌 原本在一旁沉默的戴沐白,突然的一番话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弗兰德、赵无极,大师包括史莱克七怪眾人目光纷纷看向他。 只见他语速依旧平稳,条理清晰,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第一,招生季已过。史莱克的规矩,是立院之本。” “今日为他破例,明日就可能为其他人破例,规矩一破,再立就难了。” “第二,据小舞所说,他一个多月前才刚刚达到二十级瓶颈。在招生考核当时,他若来参加我们史莱克的四关考核,有多大把握能过?” 戴沐白继续说著,大师和弗兰德纷纷低头思索起来。 “尤其是第四关,赵老师那关。我们史莱克歷来讲究规矩,寧缺毋滥。” 他看向弗兰德和玉小刚,眼神坦荡。 “我们因他此刻的表现特招,对那些因为运气或临场发挥稍差而被淘汰的学员,公平吗?说小些,这是一次破例;说大些,这可能会动摇学院公平选拔、严苛训练的根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番话说完,观战室內再次安静下来。 马红俊摸了摸下巴,奥斯卡若有所思,连小舞也眨了眨眼,看向两位师长。 戴沐白的话,听起来確实在理,完全是从维护史莱克传统和声誉的角度出发,冷静而克制,甚至显得格外有担当。 弗兰德和玉小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踌躇。 戴沐白点出的,正是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史莱克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近乎残酷的选拔和铁一般的规矩。 他们引以为傲的、培养出大陆最年轻的魂帝,和严苛的毕业条件。 其威严正是建立在绝对的公平与不妥协之上。 今天为一人开口子,明天这栋看似坚固的大厦,会不会就从这里开始出现裂痕? 连弗兰德和玉小刚沉默下来,脸上露出权衡之色。 戴沐白见状,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看到院长和大师被说动,戴沐白心中稍定,立刻趁热打铁,站起身道: “院长,大师,我还是不放心小三一个人去接触这种来歷不明、野路子出身的人。我去看看,顺便也帮你们再观察一下,这人到底心性如何。” 他说著,便快步走向休息室的房门,意图再明显不过——要在唐三真正发出邀请前,进行拦截。 几步便跨到门前,手指急切地伸向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黄铜把手的瞬间—— “咔噠。” 门把手,竟从外面先一步转动了! 戴沐白伸出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 他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脑海中警铃大作。 是谁?王多找上门了?还是唐三带著他回来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內打开。 一滴冰凉的汗珠,毫无徵兆地从戴沐白紧绷的额角渗出,滑过他陡然变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在下頜处悬停一瞬,最终无声坠落在衣领上。 门口出现的,是刚刚结束战斗的朱竹清。 她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边还残留著一抹未擦拭乾净的血痕,此刻已乾涸发暗。 她左手抱著右臂,动作带著明显的滯涩与痛楚,缓步走了进来。 “对不起,院长,大师,我输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大师玉小刚最先反应过来,温声安慰道: “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个『超级无敌可爱多』魂力扎实,战术清晰,本身就在你之上。” “记住这次教训,切勿以为魂力等级占优便稳操胜券。” 他转向寧荣荣和奥斯卡,“荣荣,小奥,帮竹清处理一下伤势。” 寧荣荣和奥斯卡连忙应声上前。 戴沐白在看清来人是朱竹清而非王多的瞬间,那几乎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差点让他腿软。 但紧接著,更大的紧张感攥住了他——朱竹清在这里,意味著王多可能也快来了!他必须儘快出去! 他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愤慨,转向朱竹清: “竹清,你没事吧?那个混蛋下手实在太重了!仗著皮糙肉厚,竟用这种蛮横打法!若不是他魂力未到魂尊级別,我定要……” 朱竹清抬起眼帘,那双冰冷幽深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只是空气在震动。 她默默走到一旁的空椅坐下,配合著寧荣荣的七宝琉璃塔光华和奥斯卡递来的恢復香肠,开始闭目调息。 戴沐白的表演落了个空,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尷尬,见朱竹清无碍,他立刻转头对弗兰德和玉小刚快速点了点头,再次將手伸向门把手。 这一次,他的手刚刚抬起,尚未落下—— “咔噠。” 那该死的门把手,竟然又一次从外面转动了! 戴沐白的手像被火烫到般猛地缩回,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刚刚消退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又来了!这次一定是了!王多!唐三把他带来了!他脑中思绪疯狂翻腾: 是继续抵赖狡辩? 还是抢先“坦诚”部分事实博取同情? 或者乾脆找个藉口先发制人? 在他此刻的算计里,承认错误並非真心悔过,而是一种將自身损失降到最低、以期日后还能维持形象的补救策略。 就在他心乱如麻,甚至开始飞速构思解释说辞的瞬间,门开了。 门外站著的,是去而復返的唐三。 只有他一个人。 戴沐白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嗡”的一声鬆弛下来,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他甚至没等弗兰德和大师开口,便抢先一步,急声问道: “小三,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没有找见那个……王多吗?”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弗兰德和大师对戴沐白抢先发问並未在意,他们此刻的心思也被唐三带回的消息所牵引。 並且,经过戴沐白方才那番“义正辞严”的分析,他们也觉得此刻招揽王多,確实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冒失。 唐三摇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向玉小刚和弗兰德: “老师,院长,王多他拒绝了。他说,他已经加入异兽学院了。承蒙各位厚爱,多谢赏识,但他已有去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比赛完走得非常匆忙,好像是急著要去观看另一场重要的斗魂比赛,连话都没多说两句。” 听到唐三的回答,观战室內再次一静。 而反应最快的,依旧是戴沐白。 “嗨,终於……终於……”一声混杂著极度庆幸、彻底放鬆的嘆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腔里逸出。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態,冷汗瞬间浸透內衫。 他连忙在眾人目光聚焦前,强行扭转话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但努力自然的笑容,解释道: “別误会,我是说,终於……终於不用担心咱们学院的规矩要不要为他破例了。这样也好,各自有去处,省去许多麻烦。” 弗兰德和玉小刚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难题后的轻鬆。 玉小刚微微頷首: “既已有所属,便不必强求。只是,若他的武魂真是良性变异,这份潜力……罢了。此事揭过。” “竹清好好休养,你们其他人也需打起精神,你们之后的对手,是一支银斗魂战队。 眾人应诺,注意力开始转向即將到来的硬仗。 戴沐白悄悄转过身,看著掌中对手的基本资料,仿佛在研究明日的对手资料。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濡湿一片,紧握的拳心里,也满是冰凉的粘腻。 …… 第三十四章 天斗皇家学院 索托大斗魂场的中心主斗魂台,此刻仿佛凝聚了整个世界的喧囂与光亮。 这次斗魂,轮到独孤雁眾人和史莱克对战了。 王多坐在观眾席一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目光如静謐的潭水,倒映著台下即將开始的对决。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史莱克七怪阵营最前方那两道身影上。 戴沐白,身姿挺拔如松,金色长髮下的邪眸闪烁著不羈与狂放,白虎武魂的威严气息即便隔著距离也能清晰感知。 而紧挨他身侧半步的,是朱竹清。 她依旧一袭黑衣,容顏清冷,幽冥灵猫的虚影在她周身若隱若现,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意。 王多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留了片刻。 他们站立的距离,並非简单的队友间隔。 戴沐白偶尔侧头时目光扫过朱竹清的瞬间,那邪眸中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平日的张扬截然不同的专注。 而朱竹清虽始终面无表情,但她的站位,却总是恰好处於戴沐白隨时可以回护的角度。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 “幽冥灵猫,邪眸白虎……哼!有点意思。” 王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中掠过一丝戏謔: “上次对她,还是是下手还轻了点。” 王多心中暗忖,將这份观察暂且压下,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对面——天斗皇家学院,皇斗战队。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那抹紫色的身影抓住,独孤雁。 深紫色的短髮在魂导灯光下泛著冷调的光泽,那双碧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猫眼石,美丽却带著毒蛇般的妖异与危险。 她慵懒地站在玉天恆身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强者的傲慢笑容。 三十七级控制系战魂尊,碧磷蛇武魂。 王多感到怀中的三根碧鳞针似乎在微微发烫,让他对下方的独孤雁投注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比赛——开始!” 狂暴的魂力瞬间引爆了斗魂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节奏。 史莱克一方战术明確,马红俊的凤凰火线在空中划出炽热的轨跡,寧荣荣的七宝琉璃塔华光流转,將一道道增幅精准地投向队友。 而皇斗战队则展现出顶级学府的深厚底蕴,玉天恆的蓝电霸王龙咆哮著撕裂空气。 独孤雁的碧磷蛇虚影在队伍后方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慑。 王多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见戴沐白与玉天恆这两个强攻系魂师的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澎湃的气浪。 看见朱竹清化身幽影与对方敏攻系魂师奥斯罗展开鬼魅般的追逐与刺杀。 也看见唐三居中调度,蓝银草神出鬼没,时而束缚,时而干扰,將整个战局牢牢掌控在一定的节奏中。 就在这时,战局陡变! 只见唐三眼中紫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某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史莱克眾人阵型骤然收缩,戴沐白狂吼一声,第三魂环光芒大放,白虎金刚变状態下的他硬生生承受了玉天恆一记雷霆龙爪。 与此同时,小舞的腰弓与朱竹清从侧翼发动的突袭几乎同时到达! 玉天恆猝不及防,蓝电霸王龙武魂虽强,但在史莱克精妙配合的集中打击下,防御瞬间被撕裂。 他闷哼一声,胸前炸开一团电光与血花,整个人被重重击飞,落地时已挣扎难起。 “天恆——!”独孤雁脸上的慵懒与傲慢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目眥欲裂的惊怒与心痛。 眼见玉天恆重伤,她碧绿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森寒,“你们……找死!” 她猛地扬起双手,深紫色的魂力如同沸腾的潮水般从她体內汹涌而出,第三魂环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第三魂技,碧磷紫毒!” 浓郁的、呈现瑰丽紫色的毒雾,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大半个斗魂台。 紫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坚固的台面也迅速变得斑驳。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碧磷蛇毒,独孤一脉的招牌魂技,其恐怖早已深入人心。 许多观眾甚至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向后瑟缩。 史莱克阵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毒领域所慑,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然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唐三,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视著翻涌而来的紫雾,口中清喝:“就是现在!” 早已准备好的奥斯卡迅速將数个水囊拋向空中。 唐三手腕一抖,数颗赤红色的雄黄晶精准地射入水囊,同时他指尖弹出一缕细小的火星。 轰——! 水囊在空中炸裂,混合了雄黄的酒液被火星点燃,化作一片炽烈燃烧的火雨,倾泻而下,与那瀰漫的碧磷紫毒轰然相撞! 嗤——!!! 剧烈的反应声刺耳欲聋,火光与紫雾疯狂纠缠、吞噬,升腾起大股大股带著异味的浓烟。 那看似无解的碧磷紫毒,在这特製的雄黄酒火焰焚烧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好手段!”看台上,不知多少人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嘆。 就连一些经验丰富的魂师,也忍不住为这巧妙而精准的破毒之法点头。 王多眼中也闪过异彩,对唐三的机变与用毒造诣有了更深的体会。 雄黄克蛇,道理简单,但在电光石火的战斗中能如此完美实施,绝非易事。 皇斗战队显然没料到最大的依仗会被这样破解,阵型出现了一丝慌乱。 但战斗並未结束。 皇斗战队中,防御最强的两位玄武龟魂师——石磨与石墨兄弟,在队长玉天恆重伤、副队长独孤雁魂技被破的愤怒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两人身上的第一、第二魂环同时闪亮,龟甲膨胀,悍然发动了衝锋,目標直指史莱克阵型中看似相对薄弱的一环——刚刚施展完瞬移拉开距离、魂力有所消耗的小舞! “小舞,小心!”唐三的提醒已然不及。 石磨石磨兄弟的合击,势大力沉,犹如两面巨大的城墙碾压而来。 小舞的魅惑对心智坚定的玄武龟魂师效果大打折扣,瞬移的间隔被精准捕捉。 砰!咚! 沉重的闷响声中,小舞虽然竭力闪避,仍被一道凶猛的龟甲衝击余波狠狠扫中腰侧。 她如断线风箏般跌飞出去,在空中便喷出一小口鲜血,落地后挣扎了两下,眼眸一闭,竟直接昏迷了过去,气息迅速萎靡。 “小舞——!!!” 那一瞬间,王多清晰地看到,唐三的双眼骤然变得血红。 一直以来的冷静、筹划、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冰冷、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唐三体內喷涌而出! 紧接著,让全场骇然失声的一幕出现了! 唐三背后的衣物“刺啦”一声碎裂,八根狰狞无比的、长达三米、通体紫亮、宛如巨型蜘蛛长腿的骨质矛刺,破体而出! 矛刺尖端锋利无匹,闪烁著金属般的冰冷光泽,更缠绕著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暗紫色气流,那是属於顶级毒物人面魔蛛的恐怖剧毒! “那是什么东西?!”看台上惊呼炸响。 “外附魂骨!”王多心中剧震,几乎脱口而出。 他隱约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悸动。 他万万没想到,唐三竟然也拥有如此机缘! 第三十五章 碧磷紫毒 “变异武魂!石磨,石磨,小心!” 看到唐三背后的八根蛛矛,独孤雁心中一惊。 暴怒状態下的唐三,再无半点保留。八蛛矛如同他延伸而出的死亡触手,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 鬼影迷踪的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跡。 噗!噗! 石墨、石磨兄弟那號称绝对防御的玄武龟甲,在这紫金色的矛尖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贯穿! 两人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被矛尖上附著的凶厉剧毒侵袭,脸上瞬间蒙上黑气,轰然倒地,失去战斗力。 八蛛矛去势不止,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下一刻,便已降临到刚刚释放完碧磷紫毒、魂力正处於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关头的独孤雁面前。 独孤雁碧绿的蛇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她竭力扭动蛇尾想要闪避,但那紫金色的死亡光影已將她完全锁定。 嗤——! 一根锋利的蛛矛,无情地刺穿了她的蛇尾,將她整个人挑离了地面。 剧痛与蛛矛上那霸道的人面魔蛛剧毒瞬间侵入,让她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碧磷蛇武魂虚影哀鸣著消散。 战斗,以一种无比惨烈而突兀的方式,宣告终结。 整个大斗魂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斗魂台上,八根狰狞的紫金色蛛矛缓缓收回,唐三血红的目光扫过倒地的皇斗眾人,最终落在昏迷的小舞身上时,才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痛楚与后怕。 王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唐三最后爆发出的战力与杀意,还有那诡异强大的八蛛矛,都深深震撼了他。 更让他思绪翻腾的,是八蛛矛展现出的特性——那明显带有剧毒,並能將毒性注入敌人体內造成恐怖效果的能力。 “魂骨……竟然能承载和释放如此猛烈的毒素?” 一个粗糙但无比强烈的念头撞入王多的脑海,“如果魂骨可以储存、运用毒素,那是不是意味著……它也有可能吸收、容纳毒素?” 这个想法简单直接,却像一道刺破迷雾的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盘踞的鬱结。 江蟾砚那青灰的面容,咳出的碧血,被自身武魂之毒日夜反噬的痛苦模样,清晰地浮现眼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如果能找到一块合適的魂骨,是不是就有可能將江蟾砚体內那致命的碧鳞蟾蜍之毒引导出来,封存进去? 哪怕只是缓解一部分,也能为他爭取更多时间,更多突破到更高境界、压製毒素的机会! 希望,如同野草,开始在他心中疯长。 而眼下,最接近这希望源泉的,就是台下那个被八蛛矛刺伤、正被队友慌忙救治的独孤雁。 颁奖仪式匆匆而过,人群开始退场。王多像一抹融入阴影的水痕,悄无声息地缀在了皇斗战队队伍的后面。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被叶泠泠搀扶著、脸色苍白如纸、蛇尾已然收回但走路仍显踉蹌的独孤雁。 他看到皇斗战队的领队老师,那位气质儒雅温和的秦明老师,正与史莱克学院一方那位目光睿智沉静的院长低声交谈著。 而玉天恆被一位气质儒雅、目光睿智的中年人叫住,两人走到一旁交谈起来。那中年人,应该就是大师玉小刚。 机会! 独孤雁显然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也或许是需要儘快静养压制体內残留的八蛛矛剧毒与人面魔蛛毒性。 她没有等待玉天恆,在叶泠泠的陪同下,独自朝著战队专属休息区的方向走去,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 王多心如擂鼓,將青鱼武魂对环境中水汽流动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每一步都踩在光线最暗、声音最容易被环境音掩盖的地方,如同真正的游鱼滑入深水,紧紧跟了上去。 通道渐深,灯光越发昏暗,前方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就在拐过一个弯角,来到一段几乎无人的廊道时,前方的独孤雁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泠泠,你稍微退后一点。”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著明显的虚弱,但其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慄。 叶泠泠愣了一下,依言退开几步,九心海棠武魂已在掌心若隱若现。 独孤雁缓缓转过身,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碧绿得妖异的蛇瞳,如同最精准的標尺,瞬间穿透了阴影,死死钉在了王多藏身的方向。 “从斗魂场跟到这里……” 她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痛楚与讥誚的弧度,“你的耐心,还真不错。不过,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有完全召唤武魂,只是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指尖碧光一闪,五道纤细却散发著浓烈腥甜气息的碧绿毒丝,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朝著王多激射而来! 三十七级魂尊的含怒一击,哪怕她状態不佳,其速度与毒性也绝非二十五级大魂师能够轻易应付。 王多浑身汗毛倒竖,极限催动魂力,玄水甲应激浮现,在左臂外侧形成致密的深青色鳞甲,同时身体全力向右侧扑倒。 嘶啦! 三道毒丝擦著鳞甲掠过,坚韧的鱷皮鳞甲竟然被腐蚀出几道清晰的焦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另外两道毒丝则射空,打在后面的墙壁上,顿时蚀出几个小坑,冒出缕缕青烟。 差距太大了!仅仅是她的魂力,就让王多感觉呼吸不畅,动作迟滯。 独孤雁眼中厉色更浓,似乎被王多能躲开这一击微微激怒。 她冷哼一声,眉心处一片碧绿鳞片虚影闪烁,双腿瞬间融合化为覆盖细密紫鳞的修长蛇尾。 轻轻一摆,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滑行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那闪烁著碧绿毒光的五指,直抓王多咽喉!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一线间,王多眼中掠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他右手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探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手指间已夹住了三根细如牛毛、通体流转著深邃內敛碧芒的毒针——碧鳞针! 体內所剩无几的魂力被他毫无保留地、甚至带著一丝透支意味地疯狂灌入针中。手腕猛地一抖,肌肉以某种特殊的频率震颤! 咻!咻!咻! 三道碧绿的光丝,在昏暗的廊道中微不可察,速度却快得惊人,瞬间穿透了独孤雁因急速前冲而略显稀疏的护体毒障,精准地没入了她的右肩。 第三十六章 败走暗巷 “呃——!”独孤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那三根细针入体的剎那,一股精纯、霸道、剧烈而阴戾的剧毒轰然在她体內炸开! 这毒性,与她自身的碧磷蛇毒同根同源,仿佛出自一脉,但其精纯度与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蚀骨之意,竟远超她目前所能掌控的碧磷蛇毒! 刚刚经歷苦战,魂力消耗大半,体內还残留著八蛛矛的异种剧毒未能完全驱除。 此刻再遭这更凶猛的同源异毒入侵,几种毒性在她体內剧烈衝突、纠缠。 独孤雁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木,魂力运转彻底陷入混乱,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 只能僵在原地,全力催动所剩无几的魂力拼命压制那肆虐的碧鳞针毒,再也无力追击。 王多岂敢耽搁? 他强忍魂力近乎枯竭带来的强烈眩晕和四肢的虚软,趁机猛地扭身,將速度提升到极限。 头也不回地朝著通道另一个方向的复杂岔路衝去,几个闪落便消失在迷宫般的建筑阴影之中。 “雁子!”叶泠泠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呼上前,九心海棠柔和而强大的治癒光芒全力笼罩住独孤雁,帮助她稳定翻腾的气血和魂力。 独孤雁单膝跪地,蛇尾无力地蜷缩,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碧绿的蛇瞳死死盯著王多消失的黑暗,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那针……上面的毒……” 她艰难地喘息著,感受著体內那股与她自身毒性无比亲近却又更加可怕的侵蚀力量,“怎么会是……碧鳞紫毒?而且……毒性如此剧烈……”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碧磷蛇毒乃是她家族独有,这陌生的同源之毒从何而来? 就在叶泠泠全力为独孤雁治疗,两人心神紧绷之际,谁也没有发现,在廊道上方高高的、纵横交错的魂导管线阴影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静静佇立。 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质朴的黑袍之中,脸上戴著半副金属面具,遮住了右侧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略显冷硬的下頜和一双深潭般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正在紧急疗伤的独孤雁,隨后,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般,投向了王多狼狈逃离的方向。 廊道內昏黄的应急灯光偶尔晃动,一缕微弱的光掠过他未被面具覆盖的唇角。 那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 一声低如微风拂过尘埃的轻语,悄然消散在充满药味与血腥气的空气里: “这个王多,有点儿意思。” 话音落下,管线阴影处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里,已然空无一物。 只剩下下方,叶泠泠武魂绽放的洁白微光,映照著独孤雁苍白而惊疑不定的脸。 暗巷深处,腐水横流。 王多背靠著一面爬满湿滑苔蘚的砖墙,剧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左臂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去,玄水甲覆盖的部位。 那几道被独孤雁毒丝擦过的焦痕边缘,正泛著一种不祥的碧绿色,丝丝缕缕的麻痹与灼痛正顽固地向周围肌肉渗透。 仅仅是擦过,就已如此霸道。碧磷蛇毒,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敢怠慢,忍著噁心和眩晕,迅速从怀中另一个暗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气味辛辣刺鼻的褐色药丸,仰头吞下。 这是江蟾砚分別时塞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药丸入腹,起初是一股火烧般的灼热,隨即化作清凉的气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臂伤处。 那顽固渗透的碧绿色毒痕,像是遇到了克星,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灼痛和麻痹感在三四次呼吸间便消退了大半。 “呼……”王多稍稍鬆了口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江蟾砚的药,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体內魂力近乎枯竭,与独孤雁短暂交手带来的心理压迫,以及濒死逃亡的紧张,都让他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他怀中最深处,那张紧贴胸膛的人皮纸,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王多心中一动,忍痛將其取出。 昏暗的光线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粗糙皮纸表面,竟如同被无形的笔触勾勒,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熟悉的字跡。 只是那內容,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猜到魂骨也许可以承载毒素,並准备跟踪受伤的独孤雁,进一步探寻她免遭武魂侵蚀的秘密,但还是被发现了。” “我与独孤雁交手了。” “我完全不是独孤雁的对手,她的毒实在太可怕了,在魂力等级低於她的情况下,我基本活不三个回合。” “我用出了江蟾砚给我的三枚毒针,这才为我爭取了喘息的机会。” “我逃走了。” “可就在我调整伤势的时候,有人来了……”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句“有人来了……”的墨跡仿佛还未乾透,带著一种不祥的预兆。 王多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青鱼武魂对水汽和危险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身体不顾伤痛向侧面全力扑出!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几乎贴著他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他原本倚靠的砖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边缘光滑如镜。 暗袭! 王多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传来刺痛,刚刚被药力压制的碧绿毒痕似乎又活跃了一丝。 他猛地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著遮掩面容的布罩,只露出一双冰冷、带著戏謔和杀意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缓缓浮现的一道虚影。 “王多,你的路……走到头了!” 第三十七章 惊涛海马 那是一种王多在瀚海城见过不止一次的武魂,通体由水流般的魂力构成。 形似普通海马,却生有鱼鰭般的结构,脖颈修长,散发著海洋特有的咸湿与力量感。 海马武魂。 与此同时,三个魂环自黑袍人脚下升起,盘旋而上:一白,一黄,一紫。 標准的魂尊配置,魂力波动沉稳而阴冷,远超方才消耗巨大的独孤雁带给王多的压力。 “海马武魂……”王多瞳孔骤缩,一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家族瞬间撞入脑海,“季云……你是季家的人!” 他早该想到。 离开瀚海城,离开向之礼明里暗里的照拂范围,季家这条毒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报復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派出的並非与他同辈的季云,而是实力更强的魂尊! “阴魂不散。” 王多咬牙低语,试图调动魂力。 但经脉中传来的滯涩感和左臂伤口处蠢蠢欲动的毒性都在警告他——江蟾砚的药虽好,却需要时间彻底化解余毒。 更何况,方才为了逃命和发动碧鳞针,他的魂力本就所剩无几,又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偷袭,右臂此刻软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此刻强行催动,无异於饮鴆止渴。 王多此时倍感无力,但眼神却死死地盯著眼前黑衣。 “我再三忍让,甚至已经离开瀚海城了,为什么季家还是不放过我?”王多摸著左臂,咬紧后牙。 质问著前来刺杀的黑袍人,语气中带著愤怒,带著不甘。 “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你们方才满意吗!” 一个状態完好的三环魂尊,对一个中毒、受伤、魂力枯竭的二环大魂师。 绝境。 那黑袍人似乎很享受王多眼中的惊怒与恍然,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又扯掉了脸上的布罩。 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带著明显阴鷙气质的面孔。 季伯贤,季云的三叔,瀚海城季家负责处理“脏活”的魂尊之一。 “赶尽杀绝?哈哈哈……” 刺客听到王多的话,先是大笑起来,隨后顿了顿,眼神戏謔。 “你们这些贱民,哪怕成了魂师,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罢了。” “靠著忍气吞声,夹著尾巴做人才侥倖成就一环,二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出人头地,逆天改命了?” 这名魂尊嗤笑,眼神轻蔑的看著王多,仿佛在看一只野狗。 “不过,没想到短短时间,你已经是两环的大魂师了。” 季伯贤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更深的杀意, “不得不承认,向之礼那老东西的眼光,確实不差。”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摧毁的物品: “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留你了。放任你成长下去,迟早是我季家大患。” 话音未落,他脚下那黄色的百年魂环骤然亮起,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王多视线中拉出一道残影! 右拳之上,海蓝色的魂力澎湃涌动,凝聚压缩,带著海浪拍岸般的沉重气势,毫无花哨地砸向王多的头颅! 避不开! 王多眼中血丝浮现,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体內残存的碧磷蛇毒。 他低吼一声,將丹田內最后一丝魂力拼命榨出,脚下那唯一的黄色魂环瞬间光芒大放! “第二魂技——青罡气!” 深青色的罡气如同燃烧的火焰,骤然从他双臂升腾而起,勉强覆盖住小臂与前臂。 他双肘交叉,悍然上迎,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格挡。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王多只感觉双臂仿佛被千斤重锤砸中,护体罡气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黯淡大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 左臂伤处的碧绿毒痕,在这一记重击和魂力剧烈震盪下,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猛地向肩头窜了一截,带来更强烈的麻痹与蚀骨之痛。 “咳……呃……”王多沿著墙壁滑落,单膝跪地,用未受伤的右臂勉强支撑,才没有彻底倒下。 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已。 “哦?还能站起来?” 季伯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残忍的兴奋取代,“看来那向之礼还真给了你不少好东西。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废话,身上白色、黄色、紫色三个魂环交替闪烁,攻击如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时而如海流缠绕,限制王多本就迟缓的动作; 时而如突刺的鱼枪,狠辣刁钻;时而又凝聚成重锤般的拳劲,逼迫硬撼。 王多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凭藉残存的青罡气和玄水甲赋予的些许防御,狼狈不堪地闪避、格挡。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伤口剧痛,毒性的侵蚀也隨著魂力的不断消耗和气血的激盪而加快。 密密麻麻、如同万千细针攒刺般的疼痛开始从伤处向全身蔓延,那是毒素深入、开始侵蚀神经的徵兆。 “不行……再这样下去,还没等魂力耗尽,我就先被毒死了……” 王多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动作越发迟缓,破绽频出。 “哈哈哈!躲啊!继续躲啊!” 季伯贤狂笑著,一拳轰在王多勉强架起的手臂上,將他再次打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巷角的垃圾堆上,溅起一片污秽。 “为什么要挣扎呢?乖乖去死不好吗?你死了,一切都清净了!你死了,也省得连累你那些低贱的渔夫父母,还有你那个不知死活的病癆鬼朋友!” 他口中不断吐出恶毒的话语,攻势却越发凌厉。 最后一击,季伯贤那覆盖著浓郁海蓝魂力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印在了王多因格挡而空门大开的腹部。 “噗——!” 王多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摔在七八米外的污水沟旁,蜷缩著身体,大口呕出混杂著胃液和血丝的污物。 腹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而更可怕的是,碧磷蛇毒似乎被这一拳彻底震散,加速隨著血液流向全身。 冰冷、麻痹、灼痛……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疯狂蚕食著他的意识和体力。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缓缓侵蚀而来。 “我……已无力防御……”王多徒劳地试图握拳,手指却只能轻微颤动,“难道……到此为止了吗?” “明明……我才刚刚成为二环大魂师……” “明明江蟾砚的『病』……才刚刚有些眉目……” “明明……马上就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了……” 不甘、愤怒、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季伯贤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如同欣赏猎物临终前的挣扎。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王多生命气息和魂力波动的急速衰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狞笑。 “小子,你能死在我季伯贤的手上,是你的荣幸。” 他停在王多身前数米处,双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环抱虚托的姿势。 脚下那最为深邃的紫色千年魂环,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第三魂技——惊涛怒海马!” 澎湃的海蓝色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体內汹涌而出,在前方急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匹高达三米、完全由凝实海水构成的巨大海马虚影昂然浮现! 海马通体透明湛蓝,修长的脖颈弯曲,头颅低垂,一双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多。 第三十八章 刀光剑影 恐怖的魂力威压让巷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震颤。 “给我——死!!!” 季伯贤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嘶昂——!” 海水构成的巨大海马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携带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俯身低头,用它那仿佛由最坚硬礁石构成的头槌,朝著王多狠狠衝撞而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发出悽厉的尖啸,地面砖石寸寸龟裂! 王多仰面望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湛蓝与猩红,视野已被绝望的阴影完全覆盖。 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凝聚了所有不甘的低鸣: “不……我还不想死……”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並未到来。 就在那海水海马的头槌即將触及王多身体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暗紫色的弧光,仿佛撕破夜空的闪电,又像是从九幽深处升起的冰冷月弧,毫无徵兆地从斜上方的屋顶破空而至! 这道弧光凝练到了极致,並不宏大,却散发著一种斩断一切的锋利与寂灭气息。 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气势汹汹的海马虚影的脖颈处。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凝聚了季伯贤千年魂环之力、足以轰杀寻常魂尊的“惊涛怒海马”,在这道暗紫色刀光面前,竟脆弱得像是一个泡影。 刀光毫无滯涩地一掠而过,巨大的海马虚影瞬间僵住。 隨即从被斩中的部位开始崩坏,溃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魂力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季伯贤志在必得的一击,被隨手一刀,轻描淡写地斩灭。 “一个三环魂尊,竟然偷袭一个不到十四岁的二环大魂师。” 一个带著明显戏謔、懒洋洋的年轻声音,从刀光来处的屋顶响起,“还是个残血的。你们这些所谓贵族的脸皮和手段,哼……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从屋顶落下,恰好挡在了王多与惊骇欲绝的季伯贤之间。 来人同样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袍,但落地时,隨手便將那黑袍掀开甩到一旁,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那人身材挺拔如松,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剑道服,式样古朴。 奇特的是,那洁白的剑道服上,並非素净一片,而是用极细的墨线,绣满了无数形態各异、栩栩如生的野兽图案。 咆哮的猛虎、蛰伏的凶狼、翱翔的苍鹰、盘踞的巨蟒……密密麻麻,布满了衣衫的每一寸,仿佛承载著一座微缩的蛮荒世界。 他一头黑髮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左边俊朗的侧脸。 而右边大半张脸,却被一副冰冷的、泛著金属光泽的半脸面具所覆盖。 看不出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柄刀。 刀长四尺有余,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唯有刀刃处,隱隱流动著一层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光晕。 此刻,那光晕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寂灭气息。 面具下露出的左眼,平静地看向季伯贤。 那眼神並不凶厉,却深邃幽暗得如同古井,仿佛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是纯粹的、冰冷的观察,让人对视一眼便心生寒意。 “阁……阁下是谁?”季伯贤从巨大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声音乾涩,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惧。 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具体的魂力等级,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隨手一刀斩灭他第三魂技的恐怖实力。 都明確告诉他——眼前之人,魂力远在他之上!至少是魂王级別! 他强自镇定,试图抬出家族名號: “为何要掺和我季家之事?若是阁下就此退去,便是我瀚海城季家的朋友!今日之事,季某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並且必有厚报,只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面具年轻人似乎连听完的耐心都欠奉。 在他吐出“只要”二字的瞬间,年轻人握著黑色长刀的右手,极其隨意地由下向上一撩。 又是一道暗紫色的刀光。 比之前那道更细,更快,仿佛只是视线的一次错觉。 季伯贤瞳孔缩成针尖,魂力疯狂涌动想要防御,三个魂环同时亮到极致。 但在那刀光面前,一切防御都像是纸糊的一般。 刀光掠过他的脖颈。 季伯贤所有的话语、表情、动作,乃至勃发的魂力,都凝固了。 他脸上还残留著试图谈判的急切与惊惧,眼睛却迅速失去了神采。 “囉囉嗦嗦的,吵死了。” 面具年轻人收回刀,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噗通。 季伯贤的尸体缓缓向前扑倒,脖颈处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迅速扩大,鲜血这才汩汩涌出,染红了骯脏的地面。 一位三环魂尊,瀚海城季家的骨干,就此无声无息地陨落在这条无名暗巷。 面具年轻人这才转过身,看向地上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王多。 王多视野模糊一片,只能隱约看到一个穿著绣满奇异野兽白衣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季伯贤尸体的方向。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是……谁……” 白衣面具人低头看了他片刻,那双露出的深邃左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几息之后,王多最后的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缓缓瀰漫开来。 白衣面具人立在血泊与昏迷的少年之间。 月光在他那身绣满百兽的白色剑道服和冰冷的半脸面具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像一尊突然降临的、格格不入的雕塑。 夜风穿过巷子,拂动他束起的发梢和衣角上那些墨色的野兽绣纹,那些虎、狼、鹰、蟒……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隨时会活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遭到了季家魂尊的刺杀,我不是对手,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 在王多晕倒的剎那,人皮纸微微发热。 第三十九章独孤博 独孤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 那是天斗城郊外,独孤博隱居的药园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苦涩的药味和泥土的气息,窗外月色正好,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白。 她试著动了动,右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伤口本身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毒液渗透骨髓的灼烧感。 但比起在索托城那条昏暗通道里中针时的剧痛与麻木,此刻的感觉已经温和了许多。 “醒了?”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独孤雁偏过头,看见爷爷独孤博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把玩著什么东西。 月光照在他深绿色的长髮上,那双標誌性的碧绿眼眸此刻正盯著手中的物件,神情专注得近乎凝重。 “爷爷……”独孤雁撑著坐起身。 她身上的碧磷蛇毒已经稳定下来,体內那股霸道的外来毒素也被清除了大半。 只剩下些许残毒需要慢慢调理——这全赖叶泠泠的九心海棠一路治疗,以及回来后独孤博亲自用魂力为她疏导经脉。 “感觉如何?”独孤博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到床边。 他的动作看似平常,但独孤雁敏锐地察觉到爷爷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更加阴冷——那是他心情极差时的表现。 “好多了。”独孤雁实话实说,“泠泠的治疗很及时,爷爷您又帮我逼出了大半的异毒……只是右肩还有些余痛。” “余痛是正常的。”独孤博在床边坐下,碧绿的眼眸凝视著孙女苍白的脸。” “雁雁,告诉爷爷,到底是谁伤的你?索托城那场斗魂,对方是什么人?斗魂结束后又是谁跟踪偷袭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独孤雁知道,这平静底下压著怎样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將索托大斗魂场的经歷一一道来。 “我们遇上了一支叫史莱克七怪的队伍……很强,配合默契得不像话。” 独孤雁回忆起那场战斗,眼中仍残留著几分不甘,“尤其是那个控制系魂师,叫千手修罗。” “他的蓝银草武魂很诡异,不仅能束缚,似乎还带著某种抗毒性。我们一开始吃了亏,天恆受了重伤……”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用了碧磷紫毒,但被他用一种特製的雄黄酒火焰破解了。” “之后战斗失控,那个千手修罗……他背后突然长出了八根紫色的、像是蜘蛛腿一样的东西,速度快得惊人,直接刺穿了石墨石磨的防御,也刺伤了我。” 听到独孤雁的描述,独孤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蜘蛛腿一样的东西?是魂骨?” “我不確定。” 独孤雁摇头,“我当时中毒已深,意识模糊,只感觉那东西带著极其霸道的剧毒,比我的人面魔蛛魂环之毒还要凶戾。要不是后来他用那东西把毒吸了回去,我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藤椅扶手。 蓝银草魂师,却能破解碧磷紫毒?还能长出疑似魂骨的蛛腿,吸收剧毒?这倒是有趣。 “那后来呢?”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斗魂结束后的跟踪者,又是谁?” 独孤雁的脸色沉了下来。相比唐三在斗魂场上的正面击败,那个在暗巷中偷袭的大魂师更让她感到耻辱。 “是个少年,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一些,大概十八九岁。” 她咬牙道,“魂力应该只有二十五级左右,武魂似乎是某种鱼类,防御不错,但速度、和魂技都很普通。我本来可以轻鬆解决他……” “但你中了毒针。”独孤博替她说了下去。 “是。”独孤雁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 她从枕边摸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三根细如牛毛、通体流转著深邃碧芒的毒针。 “他逃命之前,掷出了这三根针。我当时魂力消耗大半,又刚被唐三的毒伤过,反应慢了半拍,就被刺中了右肩。” 她將玉盒递给独孤博,“针上的毒……很奇怪。爷爷您看看。” 独孤博接过玉盒,没有立刻触碰毒针,而是用魂力托起其中一根,悬浮在眼前仔细观察。 月光下,那根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针身上流转的碧芒勾勒出它的轮廓。 针尖处凝聚著一点深邃的紫意,那是剧毒高度浓缩的標誌。 独孤博的碧绿眼眸微微眯起。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的魂力,小心翼翼地靠近毒针,感受著上面传来的毒性波动。 一息,两息。 “碧鳞紫毒……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浓度很高,非常精纯。而且……” 他顿了顿,將三根毒针全部用魂力托起,在空中排列开来,细细感知。 “这毒性中带著一股独特的阴寒蚀骨之意,与我们的碧磷蛇毒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独孤博的眉头皱了起来,“碧磷蛇毒炽烈霸道,如烈火燎原;但这毒……更像寒冰渗骨,缓慢而顽固。” “爷爷,这会不会是其他碧鳞蛇魂师的毒?”独孤雁看著那三根针,忍不住问道,“大陆上应该不止我们一家有碧磷蛇武魂吧?会不会是其他的……” “绝无可能。”独孤博直接打断,声音斩钉截铁,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嘲,可剩下的话並没有对著孙女说出来: “碧磷蛇武魂確实並非我独孤家独有。但雁雁你可知道,为何如今大陆上提起『碧磷蛇』,世人皆知是我独孤博一脉?”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玉盒边缘:“因为这武魂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修炼越深,毒素反噬越烈。” “多少年来,其他支脉的碧磷蛇魂师,要么早早夭折在反噬之下,能像爷爷这样修至封號斗罗,还能找到法子勉强压制的……” 隨后他看向独孤雁,语气森然:“碧磷蛇武魂魂师只剩我们这一脉了。其他所有传承的支脉,早就在毒素反噬中死绝了。” 独孤雁心头一凛。“那这毒针……”她看向玉盒,眼中疑惑更深。 “这正是古怪之处。” 独孤博盯著那三根细针,眼中寒光闪烁,“此毒精纯阴寒,绝非普通毒属性武魂能淬炼得出。” “它与我碧磷蛇毒同源却又不同质……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偏门,却同样源於『碧鳞』一系的毒功。” 他收起玉盒,声音冰冷如铁:“不管这毒针的真正主人是谁,也不管那少年跟踪你有什么目的——伤我孙女,就得付出代价。” “爷爷您要……” “先去索托城。” 独孤博的声音冰冷彻骨,“那个唐三要抓,这个用毒针的小子……更要抓。抓回来,好好『问』清楚。问完之后,再处理乾净。” 独孤雁点了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冷意。 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从小到大,在独孤博的薰陶下,她早就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弱肉强食,睚眥必报。 那个少年既然敢对她出手,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至於那三根毒针背后的秘密…… 等抓回来,慢慢拷问就是了。 第四十章 龙马 与此同时,索托城东区,一家中等档次的旅店房间里。 王多躺在一张乾净的床榻上,床榻旁的柜子上放著一把匕首和一枚异兽学院的徽印。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截白色的衣袖。 衣袖很宽大,布料是上好的棉麻,袖口处用墨线绣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虎头昂起,獠牙微露,眼神凶狠,仿佛隨时会从布料上扑出来噬人。 他顺著衣袖往上看,看见了一张被半副金属面具遮住的脸。 面具只遮住右半边,露出左边俊朗的轮廓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此刻正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你是……?” 王多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应该別著他的淬毒匕首,但现在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惊,魂力本能地运转起来,但刚一动,左肩和腹部的伤口就传来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別乱动。” 面具人——龙马——懒洋洋地开口,“你身上至少有三处骨折,五臟六腑都被震伤了,再加上碧磷蛇毒虽然化了大半,但余毒还在经脉里乱窜。” “现在强行催动魂力,是想早点去见阎王?” 他的语气很隨意,甚至带著点调侃,但话里的內容却让王多心中一凛。 对方对自己的伤势了如指掌。 王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扫视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旅店房间,陈设简单但乾净。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薄被,伤口处都包扎过了,用的是上好的止血纱布,还带著淡淡的药味。 对方如果要杀他,早就可以动手,没必要救他回来还给他治伤。 想到这里,王多稍稍放鬆了警惕,但眼神依旧戒备。 龙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 “怎么,防贼呢?我要真想对你不利,你昏迷的这六个时辰里,够我杀你几十次再把你剁碎了餵狗了。” 王多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前辈?”龙马挑了挑眉,“我看著很老吗?” “那……阁下?” “也別阁下阁下的,酸不酸。”龙马摆摆手,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身材挺拔,一身白色剑道服宽鬆却不显臃肿,上面绣满的各种野兽图案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我叫龙马。龙行天下的龙,横刀立马的马。”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多,“你叫王多,对吧?天王老子的王,多才多艺的多——在索托大斗魂场註册的名字是『超级无敌可爱多』,嘖,这品味。” 王多脸上一热。 那个名字是他刚註册时隨便起的,后来想改已经来不及了。 没想到眼前这人连这个都知道。 “龙……大哥。”王多选择了这个称呼,“您一直在斗魂场?” “不然呢?”龙马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从你打那个幽冥灵猫小丫头开始,到后来偷偷摸摸跟踪人家独孤雁,再到被人家发现、差点被打死、用毒针偷袭、最后狼狈逃命。” “尾隨花季少女,猥褻未遂,事后逃逸,我可都看在眼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王多心里。 王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苦笑:“让龙大哥见笑了。” “见笑倒不至於。” 龙马放下窗帘,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就是觉得你小子胆子挺肥。” “一个大魂师,敢去跟踪一个三十七级的魂尊,还是碧磷蛇武魂的魂师——你知道碧磷蛇毒发作起来有多痛苦吗?” “全身血肉从里往外慢慢腐烂,骨头被毒液侵蚀得千疮百孔,最后连浑身都会被毒噬,死得连渣都不剩。” 王多打了个寒颤。 他在斗魂场见识过碧磷蛇毒的可怕,但听龙马用这种平静的语气描述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但我必须跟踪她。” 王多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需要从她身上找到一些东西……关於如何化解武魂毒素反噬的线索。” “而且我不认为……她会把这些东西直接告诉我。” 听到王多的话,龙马的眼神微微一动。 “武魂毒素反噬?”他重复了一遍,走到床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细说。” 王多犹豫了一下。 江蟾砚的事是他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但眼前这人救了他的命,而且似乎对毒属性武魂很了解…… “我有一个朋友。”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谨慎的坦白,“他……和我差不多大,身体很不好。” “脸色总是青白青白的,眼睛的顏色也很特別,是那种深碧色,看久了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龙马静静地听著。 “他从小就被自己武魂里的毒折磨。” 王多继续道,小心地避开具体武魂信息,“那毒在他身体里乱窜,反噬得厉害。他说自己必须不断突破,才能勉强压住毒性。” “但现在……他卡在一个关口上,如果迈不过去,可能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龙马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看到独孤雁,就觉得她可能和你朋友情况相似?” 龙马问,“都是毒属性武魂,都可能会反噬,但她看起来没事?” “是。” 王多点头,“我看到她在斗魂场里活蹦乱跳,看到她有同伴、有笑容……” “我就想,如果她可以,那我朋友是不是也有可能找到办法,至少……至少能活得轻鬆一点。” 龙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朋友的眼睛,是深绿色?” “对。” “脸色青白,像是久病之人?” “对。” 龙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起来,倒確实和独孤雁有些相似之处。” “碧磷蛇魂师修炼到一定境界,如果控制不好毒素,也会出现面色泛青、眼现碧光的情况。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王多:“你朋友有独孤雁那样的背景吗?” 王多一愣:“背景?” “独孤雁的爷爷,叫独孤博。” 龙马淡淡道,“一位封號斗罗,封號为『毒』。他是天斗帝国皇室客卿,也是整个大陆玩毒最厉害的人之一。” 王多倒吸一口凉气。 封號斗罗! 那是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存在。整个瀚海城,他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魂王级別的武魂殿执事向之礼。 封號斗罗……那已经是站在大陆巔峰的强者了。 “所以独孤雁有她爷爷指点、庇护,自然不用担心反噬问题。”龙马继续道,“但你朋友……” “他没有这样的背景。” 王多眼神黯淡,“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拼命。但那个关口……他可能真的迈不过去了。” 第四十一章 慷慨的龙马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好小子,够义气!” 龙马忽然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丟给王多。 王多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个臂鎧,通体暗青色,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入手微凉,重量適中。 臂鎧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菱形晶石,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魂力波动。 “这是……” “魂导器,储物用的。” 龙马隨意道,“我叫它『储物臂鎧』,里面大概有二十个立方的空间,够你装些杂物了。你一个魂师,连个储物魂导器都没有,出门在外也太寒酸了。” 王多愣住了。 储物魂导器,哪怕是最低级的,在市面上也价值不菲。二十个立方的空间,已经算是中上档次了。 “龙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拿著。” 龙马不耐烦地摆摆手,“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再说了,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总得给小弟一点见面礼——不然传出去,我龙马的脸往哪儿搁?” 王多握著臂鎧,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大哥,为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江蟾砚,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救他的命,给他治伤,现在还送他如此贵重的魂导器…… 王多不明白龙马的用意,可没等他问出口,龙马抢先开口:“我这人最讲缘分,今天遇见你,便是缘分的开始。” “这点见面礼不算什么,你收下就是了,日后我若遇到困难,相信你也会帮我的,不是吗?”龙马挑了挑眉,看向王多。 王多闻言,不再多说。 “多谢龙大哥。”他郑重地道谢,將臂鎧戴在左臂上。臂鎧自动调整大小,完美贴合他的手臂。 “用魂力激活那个晶石就行。” 龙马提醒,“咱们这儿的魂导器没那么多花哨功能,就是储物,注入魂力就能感知內部空间,取放东西。” 王多依言注入一丝魂力,菱形晶石亮起微光。 下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个约二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放著一个小玉瓶和一卷绷带。 “行了,东西也送了,我也该走了。”龙马伸了个懒腰,朝门口走去。 “龙大哥要走?”王多急忙问。 “不然呢?陪你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相濡以沫,不如相望於江湖。” “咱们江湖再见。” 龙马回头瞥了他一眼,“这间房我付了三天的钱,你好好养伤。別到处乱跑——尤其是別再去找独孤雁的麻烦。这次你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有人救你。” 王多点头:“我明白,可是……” “明白就好。” 龙马打断了王多的话,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 “你用的那三根毒针……很不一般。如果独孤雁把她中毒的事告诉她爷爷,以独孤博那老毒物的性子,肯定会查到你头上。” 听到龙马的话,王多心中一紧:“毒斗罗……” “心狠手辣,睚眥必报,而且最疼他那个孙女。” 龙马淡淡道,“如果他真找上门来,你最好有多远跑多远——当然,跑不跑得掉,就看你的造化了。” “哦,对了啊,以后被逮著可別报我名字啊。当然,报出来也没用。” 说完,他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是……相濡以沫,是这个意思吗?”王多喃喃自语道。 王多坐在床上,看著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呆呆地看著右臂上的魂导器。 左臂上的储物臂鎧传来冰凉的触感,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毒斗罗……独孤博…… 如果真如龙马所说,那样一位封號斗罗要找他麻烦…… 王多打了个寒颤。 但他隨即咬紧牙关。 不,现在不能想这些。 当务之急是养好伤,然后继续寻找救江蟾砚的方法。 既然独孤雁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想別的办法。 魂骨能吸收毒素——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只要找到一块合適的魂骨,或许就能救江蟾砚的命。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远在天斗城郊外的药园里,独孤博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绿色的斗篷,站在药园中央的毒阵边缘。 他抬起头,望向索托城的方向,碧绿的眼眸中杀意凛然。 “不管你是谁……” “伤我孙女,就得付出代价。”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绿光,冲天而起,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索托城东街,晌午的阳光晒得青石板路有些发烫。 龙马枕著双手,嘴里叼著一根隨手扯来的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 白色剑道服上那些墨绣的野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鲜活,右脸的半副金属面具反射著微光。 他眯著左眼,嘴里含糊地嘟囔: “今天中午上吃啥饭呢……” 走了几步,他忽然眼睛一亮:“去吃那家盒饭吧!便宜又实惠,肉还多!” 话音未落,他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蹦跳著冲向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门帘一掀,热气与饭菜香扑面而来。 “老板!两份盒饭!一份加肠加蛋!”龙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声音敞亮。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应了声,很快端上来两个沉甸甸的木盒。 掀开盖子,红烧肉的油光混著米饭的热气蒸腾而起,配著炒青菜和半颗滷蛋,朴素却诱人。 龙马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埋头猛扒。米饭混著肉汁送进嘴里,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香……真香……” 他吃得正得劲,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右手还不忘舀一勺汤汁浇在饭上。 可就在他准备夹起第二块红烧肉时—— 面具下,那只深邃的右眼忽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流光。 龙马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 筷子悬在半空,红烧肉上的油汁滴回盒里。 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左眼缓缓睁开,眼神里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猎食者般的锐利。 索托城,旅店外巷。 王多推开旅店后门,深深吸了口午后的空气。 三天调养,体內碧磷蛇毒的余毒终於被江蟾砚的药力彻底化去,连带著魂力也在反覆的消耗与恢復中变得更加凝实。 “终於把身体调整好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经脉中充沛的魂力流动,“魂力也更加凝实了,马上就能摸到26级的门槛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