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 第1章 杨寧 大越朝,南寧府魁山县城外城。 午后,日头毒辣得能將石板路晒出一层浮烟。 杨寧拉著空板车回到脚行聚集点的时候,汗衫早已湿透,紧贴在精瘦的背上。 “阿寧回来了?” 脚行管事老吴头从阴凉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帐簿。 杨寧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袋子铜板递过去: “吴伯,今天的利钱。” 老吴头接过钱,一枚一枚数过,在帐簿上划了一笔,这才抬眼打量杨寧: “今天拉了几趟?” “四趟粮食,三趟杂货。” 杨寧抹了把额头的汗,將板车推到墙边架好。 车把手上磨得发亮的地方,是他这一年里一寸寸磨出来的。 “嗯,像你爹,还算勤快。” 老吴头难得夸了一句,隨即又压低声音: “东三街南边陈掌柜那儿明天有批瓷器要运,轻巧活儿,我给你留著?” 杨寧心头一暖,怀中摸出几枚铜板向他怀里揣去: “多谢吴伯。” 老吴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杨寧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头望向脚行大院中央那片被踩得结实的空地。 七八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正扎著马步,双臂平举,一动不动。 汗水从他们额角滚落,在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站在前头指导的是脚行行会教习师傅赵铁,身形魁梧,双臂筋肉虬结。 一个行会想要在这纷乱的世道上立足,那么修炼武艺是必不可少的。 “腰要沉!气要匀! 磐石桩功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现在『稳』了,以后才能『活』。 狗崽子们,不要好高騖远。 只有桩功练好了,气血才能活跃。 活动了气血方能踏入到武者道路上。” 赵铁的声音洪亮,在院子里迴荡。 杨寧悄悄挪到墙角的石磨旁,一边用破布擦拭脸上的汗,一边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人的动作。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赵铁柱的脚上。 他要看脚趾如何抓地,重心如何分布,膝盖弯曲的角度…… 这一个月来,每天午后交车后,他都会在这里“偷师”。 看了一会儿,杨寧不由自主地也开始模仿。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虚抱於腹前。 动作好像不如那些行会弟子標准,却自有一股沉稳劲儿。 “嚯,寧哥儿又在比划呢?” 旁边传来熟悉的笑声。 杨寧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同行老李。 老李比他大五岁,在脚行干了八年,是出了名的嘴碎。 “閒著也是閒著。” 杨寧保持著桩功姿势,轻声回道。 老李蹲到石磨上,叼著根草茎: “你说你,每天拉车累个半死,还在这儿摆弄这些花架子。 能练出个啥?又没有师傅教。” 旁边几个刚歇下来的脚夫也凑过来。 “就是,寧哥儿,省点力气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真要学武,不如攒点钱,正经拜个师。” 杨寧只是笑笑,没有辩解。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儘管双腿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仍然坚持著。 一年了,从最初只能站半炷香时间,到现在能稳稳站上一炷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的变化。 赵铁往这边瞥了一眼,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行会规矩森严,桩功不传外人。 但杨寧也算是熟面孔了,他爹也是脚行老人。 况且他只是远远看著模仿,没有了行会里不外传的药物和技巧,这东西就是个花架子,什么都学不到。 他也不想管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行会弟子们收了功,三三两两地散去。 赵铁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杨寧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脚趾再扣紧些。” 留下这句话,他便大步走了。 杨寧一愣,隨即按他说的调整姿势,果然觉得下盘更稳了些。 他心中有些感激,朝赵铁的背影微微点头。 待到院子里空无一人,杨寧才缓缓收功。 一套桩功下来,汗水又湿了一层衣衫,但奇怪的是,疲惫感反而减轻了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家的方向走去。 魁山县城外城分东西南北四区,杨家在破落的东三街某个街区。 那街区一带住的都是些手艺人、小贩和苦力,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就在他转过街角时,见得四处无人,杨寧心念一动,视线中忽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跡,悬浮在空中,只有他能看见: 【杨寧】 【境界:无】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武艺:磐石桩功(97/100未入门)】 看著那即將满溢的经验条,杨寧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再过几天,只要再练三次,这磐石桩功就能入门了。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他总算要迈出第一步。 是的,杨寧並非此世之人。 一年前的某天,他还是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上班族,因为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再睁眼时,就成了这个二十岁的脚夫少年。 杨寧年幼之时,双亲皆病逝。 是兄长和嫂子含辛茹苦將其抚养长大。 这么多年来,將杨寧在这个家中,不说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寒时有衣,飢时有食,生活还算稳定。 重生之后,隨之而来的,还有这个神秘的金手指。 起初杨寧以为是自己撞坏了脑子產生的幻觉。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摸清了这个“天命”系统的规律: 只要他练习某项武艺,就会有经验积累,而且永远朝著最正確的方向进步,没有瓶颈,只要付出就必有回报。 在脚行看到行会弟子练功的第一天,他试著模仿了几下,系统界面就出现了【磐石桩功】的经验条目。 哪怕无人指导,他也能通过观察和自我调整获得经验。 但天道酬勤有了,那所谓的武圣之命,他到现在还没琢磨出来。 想到这里,杨寧的脚步又快了些。 转过两条街,东三街的角落中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最尽头那间门口掛著褪色蓝布帘的,就是杨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堂屋里,嫂子刘英正坐在小凳上缝补衣服,六岁的侄女小花趴在地上玩著几颗磨圆的石子。 “小叔回来啦!” 小花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杨寧笑著抱起她转了个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著的两块麦芽糖: “给,路上买的。” 小花欢呼一声,接过糖,却先跑向母亲: “娘,糖!” 刘英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著倦容的脸。 她今年不过二十八,眼角却已有了细纹。看到杨寧,她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锅里还热著饭。” 杨寧放下小花,注意到嫂子眉宇间的愁云: “嫂子,哥还没消息?” 刘英手中的针线顿了顿,轻轻摇头: “都一个月零三天了。” 杨寧的心沉了沉。兄长杨安是採药人,常深入南疆群山寻找珍贵药材。 这行当危险,但收益也高。 往常杨安最多离家半个月,这次却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会不会是在山里遇到好药材,耽搁了?” 杨寧试图宽慰。 “你哥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刘英放下针线,声音有些发颤: “就算有事耽搁,也该托人捎个信回来。 我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寧,夜里也睡不踏实。” 堂屋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小花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乖乖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舔著糖。 杨寧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踉蹌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虚弱的敲门声。 “英子……寧弟……开门……”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来人,但杨寧和刘英同时站了起来! 那是杨安的声音! 杨寧练得桩功,速度飞快,几乎是扑到门边,猛地拉开门閂。 门外,一个浑身污浊、衣衫襤褸的男人靠在门框上,几乎站立不稳。 “当家的!” 刘英在一旁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 第2章 献参求道 “唔…” 杨安缓缓睁开眼眼睛。 只见自己正躺在家中臥榻,身边是自己的家人。 他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安郎。” “兄长,你醒了!” 杨安看著自己一家终於团聚,不由流地露出了微微笑意。 “是了,我终於回来了。” 嫂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些天来,你到底去哪了? 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杨安不由的摇了摇头,只是苦笑。 “好了,嫂子。 刚刚看了哥哥身上並无大碍,只是劳累了些,先吃饭吧。” 杨家人也都来到了餐桌前。 桌上也还是杨家的老三样,米粑、腐乳、白粥,还有些咸菜和野菜。 当杨家眾人落座准备吃饭时,杨安却是皱起眉头。 他看到自己碗里那浓稠的白粥和米粑,还有自己弟弟和妻儿手里那宛若清水,只余些许米粒的粥碗。 “怎么你们粥水如此之稀呢?” 嫂子嘆了口气道: “安郎,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县城外出採药的这几天,这米价是怎么都下不来。 最近魁山县附近的盗匪越发猖獗了,听说各个米行的粮食被抢了不少。” 作为四处奔走,消息灵通的脚夫,杨寧也缓缓说道: “这城內也不太平,世道越发乱了起来。听说各个帮派各个势力都不安分。 就连武者的火拼都出现了不少,官府愈发压制不住了,更別说城里的物价了。 家里的米粮眼看就要见底了,哥哥你需要调养身体只能紧著你先吃了……” 强者横行无忌,弱者沦为鱼肉。 杨安沉默片刻,迅速起身。 隨后还不等家人出声,就將家中的四周的门窗全部紧闭。 “哥哥,你这是……” 一家人都在疑惑杨安的所作所为时。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木盒,当著家人的面將其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席捲而来。 “这是……” 这木盒中赫然躺著一只硕大的山参。 杨安缓缓说道: “这是百草堂悬赏的五十年老山参! 前些时日费管事说过,如若得之,便能正式加入百草堂,得到百草堂內堂护院之位,修习百草堂武功!” 百草堂內堂护院!修习武功! 杨寧听到瞬间就不淡定了! 那可是百草堂!外城有名的大势力! 杨寧的兄长杨安这个顶樑柱,收入还算能养活一家老小,但还是一个百草堂的外堂採药人身份。 而进入內堂,即便是一个最低级的內堂护院,那也是武者! 那是可以气血异变的武者!不是什么假把式。 杨安看著家人震惊,微微一笑道: “这就是我给阿寧爭取过来的大机缘。 这个世道是越来越乱了,现在是弱肉强食的时候。 阿寧既然喜欢练武,必须得去到一方势力,才能学到真本领! 我为此已然思考了许久。明日阿寧就隨我一起先去百草堂!” 就算重生一世的杨寧也断然拒绝不了这样阶级跃升的诱惑。 赶忙向著哥哥点头。 …… 嫂子早已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衝击的泣不成声。 但正逢乱世,百姓性命如草芥,风雨飘渺的杨家,如果出现一位武者,便可以支撑起这个家了! 杨家今日註定一夜无眠。 …… 天光微亮了些,杨氏兄弟就已然准备完毕了。 杨安摸了摸怀中那山参的所在的木盒,与妻儿稍微打了个招呼,背起药篓就带著弟弟出门去了。 在前往百草堂的路上,这段时间不在城中的杨安边走边看,观察这些天城內的变化: 果不其然,在自己家边的道路的隱蔽处出现了几个游离失所的男女,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脸上满是灰暗。 杨家兄弟知道,他们曾经是自己的邻居。 路上的地痞閒汉,帮派流氓也多了不少,个个都眼神凶恶,好似那山中饿狼。 只不过在他们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属於百草堂下辖採药人的衣服,便微微移开了眼眸,不过脸上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杨氏兄弟眼中的阴霾越发浓郁了些。 …… 两人快步走了几步,便离开了自家所在的街区,来到了东三街的街上。 到了主街上,气氛又是一番转变。 热闹的东三街正街上,受到各方势力保护的繁华店面里一些个伙计都在大声吆喝著,街上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仿佛与他们刚刚看到那方流离失所、凶恶异常的角落不在一个世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他们走进了一处街道上幽静的门面。 门面门口掛著牌匾。 上书:百草堂,三字。 不同於街上的三教九流,这里往来的都是些背著药篓,风尘僕僕的採药人。 这些向山討食的人都有些张狂性子,但在里都安静內敛。 只因为这里外城首屈一指的买卖药草的势力,不仅仅是財力雄厚,更有武者护院,內城也有关係。 杨寧打眼一瞧便看见了在一旁閒適喝茶的费管事。 这位是自己费管事与自己父亲原来同为脚夫的同伴。 这位是因为根骨可以,还有脚夫行的几位倾囊相助,终於在气血异变,淬体大成,在百草堂里做了管事。 杨寧的父亲,也是资助这位管事的恩人之一,所以哥哥喜爱百草堂投入到了他的麾下。 “费管事。” 杨安带著杨寧一道恭敬行礼。 “哦?是『大忙人』回来了啊。” 那慢悠悠喝著茶的药堂管事慢悠悠睁开眼瞧上一眼,旋即又闭目养神起来。 “怎的?一个月没瞧见你了。 这些天的我手头上有不少事情找你,你倒是难请啊? 今日干什么来了?” “还请费管事恕罪! 管事吩咐的那些事物,在下回来定会办到,不会耽误管事大事! 外出一月,是在下有一宝物想要有情管事一观!” …… 听到这费管事言语中讥讽,兄长只能在一旁笑著赔罪。 杨寧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自家父母早逝,杨兄不得不早早扛起了家中重担。 因为事发突然,家中少有出路,脚夫银钱养不活一大家子,便想靠著昔日情意,在这位故人手下干活。 但此费言,杨寧也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寡恩少义,这些年来兄长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哦?” 那管事双眼睁开一丝,斜斜撇来。 “拿出来。” 杨安闻言將那盒中之物打开,一股草木之香汹涌喷出。 那费管事猛得睁开双眼,向著杨安望去。 隨后,他气血升腾,呼吸间就来到了杨安身旁,將那木盒拿起,仔细打量。 “是老参,参颅肥硕,参须完整且带有血意,很好!很好!是上了年份的老参!” 那费管面露喜色,自己苦寻数月的终於得到了。 杨安看著那喜悦的脸庞,恭敬说道: “在下前些时日听到管事烦恼,特地在野外莽荒之地求来,九死一生。” “嗯嗯,有心了,有心了。” 那费管事全然沉浸了那得偿所愿的喜悦中,隨意说著。 杨安看著气氛到位,慢慢说道: “管事大人,这位是我的弟弟,不知您说的那……” “这便是舍弟吧,不错,还行。 嗯?你有何事?” “就是我想为我弟弟討得那內堂护院资格一事……” “哦?” 將那木盒很自然揣入怀中,这管事脸上笑意依旧,嘴中的言语却冷若坚冰。 “我何时说过此事了?你怕是听错了吧!” …… …… 平淡的一句话,落在杨安耳中,却犹如五雷轰顶,感到一阵晕眩。 “费管事……管事说笑了。 一月之前,在那发布採药任务时,您说过,如若能够取得那符合资格的老山参,便可以成为那护院武者。 所以我才奔赴荒山险地,九死一生取得这老参,管事您……” 遇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卦,杨安也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著一丝丝的颤抖。 第3章 兄弟夜谈 如今城內暗流涌动,实力说话! 他和他那一家人都需要有人在百草堂更进一步。 用时正逢乱世,自己年岁已大,但自家弟弟年幼且渴望习武,这也是他们家改变命运的唯一一条明路。 “哦~你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语。” 那费管事略一思索,淡漠笑道: “但是我还是不想介绍你家之人入门。” “这…这是为何……” “因为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採药奴才和脚夫力工的贫贱之家,一辈子只配做著些低贱的伙计。 你懂吗? 泥腿子就不要异想天开了!” “就……因为这个?” 突如其来的羞辱,衝击得杨安涨红了脸,就连一变沉默不语的杨寧也都的抬起头来。 “就因为你们是个泥腿子啊。” 那管事淡漠重复道 “可…可是……费管事。 当年我父,跟管事你兄弟义气。 你们都崛起於微末贫寒。 费管事你当时家人重病,我父与几个伙伴凑钱帮助您渡过难关。 那时您说过,如此恩义铭刻五內……” “我这些年来一直恪守本分,少有劳烦管事您,为的就是保护这份情谊……” “可是您… 您现在可是堂堂的百草堂管事啊! 我已在您麾下下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如今面对故人之后,却做如此行径……” “您要对我不满和指点,你尽可说出。我都可以改的,我都可以去做。 还请管事介绍我弟入得內堂,许其习武资格…… 哪怕…哪怕是让他做个內堂的杂役弟子…” 杨安声音沙哑的说道。 要是自己孑然一身,自然可以拂袖而去。 但此时此刻不行了。 家中有著待自己百般关心的妻儿和渴望习武的弟弟,城內有暗流涌动的形式。 百草堂的內堂武者实力也是外城里有数的,其他三教九流也要给其面子。 自家弟弟想要练武,想要踏上武者之路和庇护自己一家人都要依靠百草堂的力量。 而为了能获得这位家中关係的赏识,他在本该最少年意气,肆意瀟洒的十多年里,在这费管事手下耳提面命、隨叫隨到。 算是伺候这位亏欠自己家中良多的管事差不多不下十年光阴! 这些年里他受尽这个內堂管事的剥削,只因为杨安知道,他是內堂武者,手里有著可以改变自家命运修习武道的机会。 无数个险象环生的天光下,无数个披星戴月的黑夜中,自己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採药任务以期望博得对方的赏识。 就在一个月前,他好似终於等到那个机会。 他也不负眾望在那山野间得到山参。 兴高采烈的他一路狂奔回家,与自己的亲人分享著喜悦。 他开始展望著未来,展望著自家弟弟成为武者回来和让家人过上更好日子。 可如今…… 触手可得的未来变成了泡影,全因为这位管事的不讲道理的羞辱和歧视…… 他梦想中的未来,即將崩灭。 杨寧在一旁也是狠狠握紧了拳头,一张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 “哦?搬出你爹来压我了?” 费管事冷笑一声,他的语气始终淡漠,目光冷厉的落在杨氏兄弟身上: “你这狗奴才还真是嘴尖牙利啊! 昔日你那父亲的钱財助力,不过是看我日后必成大器,送来的討好罢了! 这些年来,庇护你家,我已然回报! 你知道不知道,如今城里乱成了什么样子? 没有了百草堂的庇护,你家早没了! 如今你们倒是有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的不是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再说了,你们一家学过武? 是那块料吗? 就算强行修习,也不过是浪费堂中资源罢了!” …… 这就是家中长辈结交多年的好友? 这就是受得自家大恩的亲朋故旧? 这就是自己日夜期盼渴望,获得其看重的贵人? 在一旁的杨安只感到无比的荒谬,可笑。 你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个大冒白眼的中山之狼!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眼前所谓的家中恩人,从未將跟自己这个跟他以前一样,想要从底层爬上的人当成人来看。 言尽於此,已然是说得明明白白了。 …… 杨兄在一旁从愤怒到癲狂刚想往前踏上一步,却与其好好理论。 被自家弟弟狠狠拉了一把,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家弟弟一双眼眸沉静的嚇人。 杨寧微微向哥哥摇头,示意不要衝动。 一个普通的採药人,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一个內堂管事。 …… 一袋银子和一本残破的书籍丟在了他们的脚下。 “今天算是把这些年来想说的说爽了,我作为管事也不欺负你们这些个贱民。 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你带回去吧。 这银子和拳谱,算是给你报酬。 想学武?就去学吧。 至於內堂弟子,门儿都没有! 哈哈哈哈!” 他眼见著面前的杨氏两兄弟的麻木不语,不由的哈哈大笑,丟下东西,转身离去。 …… 杨寧一言不发,缓缓上前將那丟下的银两捡起,带著自家兄长离开了百草堂。 他搀扶著自家兄长,昔日里一直阳光乐观的兄长,此时此刻佝僂著腰背,茫然无措走在街上。 那一副模样好似三魂六魄仿佛被抽出,五臟六腑被掏空。 像是个行尸走肉,飘荡在这浊世间。 杨寧在一旁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心中有万般言语,想要与之诉说。但此时此刻自家兄长显然听不进这些言语。 他们兄弟二人就这样互相搀扶,就这样走著、走著。 一直走到天色昏沉,走到夕阳西下。 直至见到了熟悉的建筑,杨兄的目光才慢慢变得有神。 到家了。 这是受到巨大创伤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到的地方。 他使劲揉了揉脸庞,直到揉出一张笑脸,强打著精神与自家弟弟相视一笑,才敲起了门。 侄女小花给两人开启了大门,奶声说道: “爹爹叔叔回来咯,可以吃饭咯。” 听到动静,屋內嫂子连忙端出了锅里温著的饭菜,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两碗掺了杂粮的饭,一碟炒青菜,一盘抄豆腐,几碟家常醃菜。 如往常一样,杨家眾人落座,杨安也强打著精神,时常夹菜扒饭。 但是极度的悲哀下,他其实並没有什么胃口,连在口里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还是努力的吃著,作出跟平日一般无二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一饭一粒,是家里人起早贪黑挣来。 嫂子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见面前的两兄弟,似乎看出来了什么,起身就前往那厨房灶上。 不一会儿捧上来一油皮纸包裹的物件,一件瓷瓶放在了杨家兄弟的面前。 杨安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包热腾腾的猪头肉,一盅酒水。 “这…” “这是,我今日做工时在外採买的。 我想著阿寧马上要学武了,你也太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想著你们兄弟二人藉此机会好好庆祝一番,喝上一杯。 猪头肉是你最爱的肉食,我捂著回家,到现在还是热腾腾的!” “我和花儿早早的吃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要早早的去准备东西,花儿也要休息了,你和阿寧吃。” …… 嫂子带著小花快步离去,这杨家的餐座上就只剩下了杨家两兄弟。 气氛沉默而压抑。 兄弟二人看著面前冒著热气的餐食和酒肉,一时间谁也没动筷子。 杨安看著面前妻子的心意,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就去拿酒杯。 杨寧见得兄长行动,赶忙拿起酒盅將其给兄长斟满。 杨安將那斟满酒水的酒盅一饮而尽。 杨寧也在一旁跟隨著喝光了酒水。 兄长一杯又一杯酒水下肚,他一次又一次斟酒。 杨寧在今天之前,他从未看到过像在百草堂这样言语的兄长。 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少时父母双亡,家有幼弟,也算是尝尽了人间冷暖。 因为营养不良,长了一副五短身材。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矮小男人,却没有依靠任何人,娶妻生子,养活幼弟。 他是圆滑的、乐观的、察言观色的。 但今天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前途,他向著他一直忍让的“大山”反抗了起来。 “阿寧。” 一声低吟,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兄长。” “今天这些事…你…你有无想法……” “没有的,兄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费言的嘴巴,看著像是在茅厕里吃过饭的,真是臭不可闻。 我看那百草堂內堂也如这一般腐臭,不加入也罢!” 这犀利言语,让那有些沉闷悲伤的杨安脸上勉强漏出了些许笑容: “对!我家二郎说的对! 那什么费言,说什么乡下人、泥腿子?他不是吗? 当年我要不是咱爹在村子拉了他一把,让他进的城。 他算个啥! 当了几年的城里人就要切割了? 二郎你要好好习武,不就是没了百草堂的身份吗! 我家二郎照样习得武艺给他看看!” “我会的,兄长。 我会让他们好好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 …… 酒过三巡,两兄弟酒饱饭足后,也都纷纷回到房间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寧感到下腹有些紧张,便推门而出想要去方便。 来到厅內,他刚要前去茅房,便听见了一阵细微呜咽之声自小屋里传来。 杨寧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轻悄来到那小屋前,透过那细细的门缝,抬眼望去。 那是摆放自家父母的牌位的房间。 此时此刻,自家的兄长。那位好像任何时候都好似坚不可摧的男人。 正一手拿著酒杯,一手遮掩著面容,好似半浑身无力的倒在了桌上在父母牌位面前,默默垂泪。 自言自语像是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提到百草堂里费管事对自己的羞辱。也许说到了城中波澜诡譎,愈发混乱的局面。 但字字句句都好像是在无声嘶吼。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这位肩抗重担的男人像个弱小无助的孩童。 杨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离开。 他不会去打扰兄长舔舐著自己的伤口,他要做的是担起他的担子,抗起家庭责任。 第4章 万事拳中求 武胆初生 “咯吱——” 一位拎著钥匙的牙人,带著一位衣著普通的青年人推开一座屋舍大门。 天光照亮了这座房间,可见屋內陈设简单: 有几个蒲团,一个摆放著几件陈旧武器的木架,几个铁木製成的练功桩。 地面和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汗渍与掌印。 牙人来到房间四角点燃了油灯,边走边介绍著: “小哥,你且看看这间房子如何。 此地隱蔽、安全。 之前是一位外城武馆弟子居住的地方,一应器具还算齐全!” 那男子四处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银钱与那牙人签了契子。 牙人走后,杨寧迅速就將那大门紧闭,望著租下的练武房,长长舒了口气。 心念一动,一块面板就出现在眼前。 【杨寧】 【境界:无】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武功:磐石桩功(入门)虎魄拳法(淬体1/100)】 自从那日晚上兄弟酒桌夜谈过后,杨寧奋发图强,將那桩功练至入门,將一身血气活动了起来。 隨后暂时辞去了那脚行工作,准备专心致志修行武道。 杨寧想到了那日兄长在百草堂中遭受过屈辱,以及在家中父母的牌位前的脆弱虽已过了许久,但那画面仍旧历歷在目。 这些他早已牢记心中,也在暗自想到:没有內堂护院资格又如何?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天命所归! 回到家中之后,杨寧赶紧將那日百草堂得来的功法拿来修炼。 想到好似將其施捨给自己的费管事那畜生,杨寧笑容褪去,只余那深沉杀意。 他那齷齪嘴脸和污言秽语实实在在戳中了杨寧心窝子! 前一世他孤身一人,这一世有著家人的关切,哥哥是年少的偶像,嫂子如慈母一般关怀照顾他,侄女小花也是他心中的柔软。 在那日费管事说出了那番话后,他在杨寧心中已经被宣判死刑! 但想要將其杀死和让自己的家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全都依赖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他缓缓的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乱世中,贫苦人家一切向拳中求得! 只有拥有强大的武力,那些名利、地位都会纷至沓来! 思考於此,杨寧澄明心境,向著练功桩直直走去。 他之所以找到这牙人盘下这练武场,全因为练武过程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家中根本施展不开。 家中同时缺少著练武习武的练功桩和器具,於是杨寧想著就在东三街中找到一间现成的练功屋舍。 在杨寧下定决心自学自练之后,兄长將那日费管事所给予的银两和功法交给了自己。 想著兄长和嫂子那操心劳累的背影。想著兄长那临行前,看著自己那包含希望的目光和眼神。 想到这里,他內心的信念越发坚定。 拋去杂念,杨寧已然站至桩前。 他旋即活动筋骨,调动气血,聚精会神的看著眼前的练功桩,一副拳架缓缓拉开。 此拳法正是那日百草堂中费管事打发给杨氏兄弟的那本残破典籍,是一本名为“虎魄拳”的武功典籍。 虽然不是什么上乘武学,但也是能够修炼成为武者的。 不过杨寧问过他人了,虽然这是百草堂的正经武学,但极难修行。 修炼这一武学难度颇高,对天资以及財力都有要求。百草堂到现在还没有依靠这套拳法淬体成功的。 再加上学习武道,一般都需要专门的教学师傅来指点和培养。 对於这种极难修行的武功,如果就没有名师指点,大多数人根本修炼不来。 想来也是那费管事能给自己修炼的原因。 但无妨,天命在身。 拳架拉开,一时间,杨寧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信息涌入脑海,仿佛有位名师在悉心教导著他。 这也是杨寧发现自己“天命”的新的奥妙,昔日他在脚行试著模仿了几下那『磐石桩功』的经验条目。 那个时候,哪怕无人指导,他也能通过天命奥妙获得经验。 如今武功典籍就在眼前,杨寧修炼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了。 自从拥有了“武圣天命”以后,杨寧连观看武功典籍都异於常人。 他观看了典籍之后,似乎可以看到一本武功典籍最为正確的修炼方向。 在训练时也好似有一位修行此拳积年宗师贴身指点一般。 虎魄拳,乃是武人高修入得山中细观猛虎所创。 虎,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也是至凶至恶之兽。 效仿其搏击,当有一身虎胆凶劲,得猛虎魂魄方才得其神意。 此时此刻杨寧福临心至,有如神助。 双眸猛得睁开,一拳横摆,一拳直刺 嘭! 夜色深沉,沉闷的碰撞声在这练功房里內传开,练功桩砰砰作响。 【虎魄拳(淬体2/100)】 一行字跡恰到好处映在眼前,这就是显示了杨寧目前的练功进度。 他轻吐一口废气,想不到自己距离那好似远在天边的淬体境只有如此近的距离。 杨寧曾经在那脚行休息点一旁歇息,碰巧遇见过脚行里的武者弟兄在那里閒聊。 在那次閒聊之中得到了很多消息,听到了那脚行教习曾经说过: 武道需筑基,过五小关。 筑基之后,有淬体、易筋、锻骨、练脏,四境界。 这就是一般的老百姓所知道的四大武学境界! 也被人称为一次气血异变,二次气血异变,三次气血异变…… 只有达到一次气血异变,来到淬体之境,武道才算登堂入室,方能被称为一方人物! 这一突破过程被称为武道入道。 又称武道筑基、气血升华! 这突破淬体又分为五小关。 …… 气血於胆內生发,为武胆关。 雄起於下盘之根,为下盘关。 於腰间呈现宰制之势,为腰椎关。 隨后雄发於脊背之上,为龙骨关。 气血化形实质於身躯间,为血衣关。 …… 但此刻,打出了这一拳后,杨寧心头当即涌现出有如神助的感悟! 仿佛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不间断不停歇的修炼数百遍,又不断改进了数百遍。 可以让杨寧瞬间意识到刚刚那一套拳法中每个动作,每个细节的瑕疵和偏差。 “修炼虎魄拳,最重一颗虎胆!” 这就是契合於五小关之第一关: 气血於胆內生发。 武胆,练武之根本,入道之基础,武道气血之源。 一口胆气是武者的精气神的展现。 而虎魄拳练就的就是一身虎胆! …… “砰——砰——砰——” 沉闷的拳声,在这空间里经久不衰。 【虎魄拳(淬体3/100)】 【虎魄拳(淬体4/100)】 …… 一拳接著一拳,杨寧打的大汗淋漓,全神贯注。 每当一套拳法完毕,他总会停下身体,紧闭双眼细细体悟。 感受著那练习一次如练百遍的神异感受,以及自己这飞快成熟的体魄和心神! 这套拳法训练下来,杨寧是越训练越发自信,之前的畏手畏脚和瞻前顾后,仿佛在这一拳又一拳的磨练中被吞噬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侠胆气渐渐占据了上风。 武者对敌最重胆量,未战先怯则必败无疑。 在那“天命”辅助之下,杨寧一步一步为衝破第一关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练拳的时间一直不间断的持续了一个时辰。 换在平时一位无人指导的武道初学者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此时的杨寧却依旧神采奕奕。 虽然他的周身皮肤已然泛红,但一身气息在逐渐变得强大。 “嘭——” 【虎魄拳(淬体20/100)】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还要沉闷的一声拳击重重的砸在了那练功桩上,竟然在那铁木製作的桩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拳印! 那道墙声同样迴荡於在杨寧的耳边。那一刻浑身气血激盪。 他明白淬体第一关—— 武胆关已然突破! 第5章 借刀杀人 首杀贼寇 看得一颗武胆已然造就,杨寧並未懈怠。 筑基五关,一关难上一关,这仅仅是开始罢了,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这绝不是他最后目標。 如今猛虎武胆已然造就,接下就要『雄起於下盘之根』! 何为根基,为下盘,为双腿。 双腿中,小腿为气血『第二心臟』是气血壮大雄发之地! 虎魄拳在这一关隘讲究的是: 练得下盘似虎踞,形如来者去如风。 龙盘虎踞、龙行虎步这类古话成语皆是讚嘆那猛虎下盘。 一朝汲取经验后,杨寧调整姿势,脚趾紧抓地面,如虎爪插地,將重心落向足底穴位。 隨后找准感觉,蹬地借力,转胯拧腰,聚全力於挥出的第二拳。 砰! 这一下,不仅仅是直拳刺出,是携带了腿部肌肉之力。 这一次,木桩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晃动,比那上一次突破第一关隘时力道要来的强些。 【虎魄拳(淬体21/100)】 “好!” 杨寧不禁暗暗欢喜。 这一拳是向著那第二关隘“雄起於下盘之根”衝击的第一步! 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又是一阵疯魔练习,朝著正確的方向不断联繫,將那股自武丹之中初生的气血,在这过程中不断的壮大、锤炼。 这种正向反馈,让原以为练武仅仅是一场枯燥的磨炼的杨寧,渐渐有些上癮,甚至有些陶醉。 隨著最后一次的蹬脚借力,一道长拳狠辣递出。 他的身后的地面竟然已经微微凹陷! 看著面板上显示的那【虎魄拳(淬体40/100)】,杨寧知道自己的突破速度已经是势如破竹了。 “再来!” 看著面板上喜人的进度,杨寧不禁微微发笑,想要接著继续。 “咕嘟——” 一声沉闷的声音自肚中传来,杨寧这才反应过来,隨后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席捲全身,顿感两眼发花。 “现在到底已经是习武之人了,消耗量大,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听著如雷声做响的肠胃,杨寧牙一咬飞快奔出练功房,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將房间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堆积似座小山的米粑,油汪汪的米粉,新鲜出炉的肉包子,香喷喷的烧麦。 放以前这一顿,杨家四大一小都能吃两餐的规模。 但如今,在杨寧的狼吞虎咽下,这桌上的食物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全部被吞入。 隨后又买来了一大碗的白粥,顾不上还有点烫,一股脑的全部喝下去,才感觉肚子里稍微实在了点,有些饱足。 “身体素质变强了,胃腹能力也同样变强了!” 武者修行,吃也是一门学问。 “吃”是根基,是武道初学者滋养气血的根本。 习武有成的高手,饭量都特別大。 像杨寧知道的,当年自己在那武馆之中修行的兄长也是出了名的食量大,胃口足,可以吃下旁人可以食用几餐的食物。 进食完毕之后,感受到自己身体中胸涌澎湃的气血,杨寧感到说不出满足。 “快了!快了!” 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的他就能突破五小关,实现真正气血异变,突破淬体,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武道中人! 只要成为淬体武者,社会地位,生活环境將大大改善。 据杨寧所知,只要突破淬体在那魁山县城哪里都可以拥有一定地位。 若是想要入得官府內当差,杨寧身世清白一进里面就能成为衙门捕快,城防军小旗。 若是想要加入豪绅士族门下,最次都能成为一名护院內卫。 若是有意加入那些地下世界的帮派结社中,在那小帮小派都能当那领头人物。在那大宗大派中也能成为一个头目。 可以说只要成为淬体武者,杨家地位將会直线上升,成为这外城之中的富庶之家。 看著窗外依然暗沉的天色,和自己现在全身酥麻的体魄,杨寧知道今日已然达到了上限。 他穿好衣物,收拾好东西就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突破第二关隘后,杨寧腿力惊人。 租住的地方本离那杨家老宅还有些距离,但杨寧略一奔走,很快就看见了老家屋舍。 但就在这时,杨寧却看见头戴红巾的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徘徊在自家周围。 杨寧眼神微眯,慢慢靠近。 …… “老大,大晚上的上这来干嘛? 我可是知道的,这家中有个百草堂的外堂採药人的家!百草堂可不好惹!” 躲在一边的杨寧第一时间就辨別出这是盘踞在自家街区的一个流氓。 “多嘴!我能不知道百草堂是什么吗! 但他要不是百草堂的人呢!” “什么?不是百草堂的人?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別废话,百草堂费言知道吗,前日在跟我血猿帮一头目喝酒,我伺候的! 这廝喝醉了之后,不小心上了头。 跟我们头目说了这家有个採药人前些时日不长眼触犯了他,他现在对於其很不满意! 准备找些个理由,好好將其收拾一顿,我们將其解决不是顺了他的心意吗! 我可是听说了,这採药人手里可哦,那被赏赐的数十两纹银。” “几十两!那咱们赶紧衝出去吧,咱哥俩早早抢了这家,好好去快活一番!” “猴急!他们一家都行踪不定。 唯有这家採药人的妻子,是个织女,行踪有数。 每天这个点带著闺女回来,我们將其控制住了,以此拿捏她的其他家人,那还愁银子……” 话音未落,这两流氓背后黑暗中,一道身影如猛虎扑食般瞬至踏来! 杨寧气定神凝,双拳直刺。 “嘭——嘭——” 两声闷响迴荡在街道上。 这两拳都狠狠击中了那两个流氓后脑,那两人惨叫都未发出,便瘫软倒地,不省人事。 他並未就此收手。 在那两人瘫软倒地,又在其各处死穴又都狠狠补上了几拳。 待到这两人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徵,最后一拳將两人心臟击穿,便拖到了那街道深处。 魁山县城中每时每日都有人失踪消失,官府早已管之不及。 平日里良民善眾都不一定能追查到底,更何况这两个一天到晚,四处流窜的流氓? 將那两具尸体收刮乾净,丟进那逼仄的角落之后,杨寧从中离开。 月光缓缓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虽然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杀人,但仿佛刚刚杀死的只是如同猪狗般的禽兽。 “喝高了无意透露吗? 淬体武者也会醉? 还真是『很不小心』啊,费言费管事。 將我杨家兄弟好好羞辱一番还不够,对自己口中『不屑一顾』的下里巴人还要这样布置? 看来还是有些斩草除根的意识吗?不过碍於自己地位,倒是想要借刀杀人。” 杨寧慢慢在路边水池將双手之上的鲜血慢慢洗净,闻著这铁锈一般血腥味,杨寧的杀意愈发强烈。 …… “因为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採药奴才和脚夫力工的贫贱之家,一辈子只配做著些低贱的伙计。 你懂吗? 泥腿子就不要异想天开了!” …… 那费言的话语还迴荡在杨寧的耳边,但他撕破脸皮之后,显然还是没有放过杨家人。 杨寧继续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刚刚取得一些成就而沾沾自喜的自满荡然无存。 这两个地痞流氓的尸体就是在给他做出警告: 这县城內还有那『嗜人猛兽』躲在那暗处静悄悄的注视著自己。 稍有不慎,就要將自己一家吃干抹净,打入那十八层地狱。 但一颗心臟正在杨寧胸膛熊熊燃烧! 天命既定,就算是有万般险阻,杨寧也要一一闯过。 武胆已成,道路就在前方! 第6章 道不同 不相为谋 一对母女坐在平民食肆中,仔细注视著店门口,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母亲,那刘大嫂和他家小叔子怎的还未到啊? 我只是与秦小姐求了半天假,我得马上回去,小姐还等著我呢!” 那女子脸上满是不耐,著急的询问著自家母亲。 “不急,不急。那杨家小子肯定是整理一番才来见你。 刘大嫂你是见过的,温婉大气。 这杨寧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对母女等待的正是杨寧和他嫂子,看起来这一场相亲之会。 就在母女交谈之时,那食肆门口终於有两道身影踏入其中。 “齐大嫂,何小妹。” 刘英看到等待的母女打了声招呼。 “是刘英来了啊,这位就是杨家二郎杨寧是吧?” 听著母亲的叫喊,那女子不耐看去。 但那原本想著应付母亲对付一下的何湘看杨寧时眼睛一亮! 杨家人面貌本就不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原本的杨寧,常年受限於家庭情况,混跡於聚社会之中,那饱受磨炼的情况下使得身上的少年人气质也渐渐趋於平庸。 但在前些时日金手指降临之后,杨寧武道未来重新有了指路明灯。 如今算是练武小成,走起路来腰背挺拔,龙行虎步,一双目光炯炯有神,一颗武胆透亮无暇。 更重要的是拳术厉害了,体魄变强了,心中的底气自然就足,整个越发的自信昂扬了起来。 这种气质,打眼一看就知道不同凡俗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杨寧见到面前的自家嫂子做侄女的好友和其女儿,也是稽首一礼道: “见过齐大嫂,何小妹。” 坐下来閒聊了几句,齐大嫂也是看著杨寧满意,隨后就找了个藉口,跟杨寧嫂子走开了,只留下何湘跟杨寧面对而坐。 “何湘妹子真是貌美,倒是跟嫂子说的一般好看。” 作为男方,杨寧首先挑起话头。 但也是实话实说,嫂子来时提起过:齐大嫂和嫂子刘英同属织女,其丈夫何先生是拉马车的,但却是在一次载人中,受到人赏识,聘做车夫。 齐大嫂也算是攀了这条线,成了大户人家养的专属织女,但最厉害的是他们的女儿何湘。 因为长得貌美,被主人家的女儿欣赏最后成其贴身侍女。 何家这才逐渐兴旺发达了起来。 靠著美貌和宠爱撑起了一个家庭,何湘的美貌可见一斑。 杨寧微微感嘆道。 而杨寧听到嫂子的语气,是在有意撮合他跟何湘,但经歷过富贵的女子,想来少有看中自家这个条件。 听到此言的何湘微微一笑,大方说道: “杨寧哥哥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倒是我看寧哥儿步法沉稳、气血方刚,想必是在练武吧!” 杨寧向著堂前小二叫了壶茶水,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何湘这个女孩子家还有如此眼力,但一想到他大户人家侍女,见得看得也多了,也稍稍放下疑惑。 “何湘妹子眼力真好,我是在习武!” 那何湘听到杨寧言语,一时间眼神更加明亮了些。 “不知道是在哪家武馆习武啊?师承又是哪位大师?” 杨寧闻言,缓缓摇头。 “不过是在自我摸索,攀登武道罢了,並无武馆师承。” “啊?” 此言一出,何湘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的溢出来了。 因为在一般人的印象里,武道修习最重师承。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入门一向是武道修习最重要的一步,没有人会否定师傅的重要性。 不是谁都跟杨寧一样天命在身,一个人独自习武大多数最后的下场都会是难成大器。 同时师承和武馆弟子地位,也是社会地位体现、和未来发展的展望。 何湘此时已然觉得有些被耍了,故而语言也不復之前的温婉。 “我还真没想到寧哥哥还是武道天才,没有师承还能修习武道。小妹佩服。” 杨寧不是没有听到这女子言语中夹枪带棒的讽刺之意,但却依旧淡定的喝著茶叶。 但对方为自家嫂子好友之女,他也不想失了礼数,况且对於这种势利女孩儿,在如今这世道实在是太过平常。 “谬讚了,杨某不过对於武道有些兴致罢了,並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真是让何小姐失望了!” 何湘字知失言,但其今年十九,正是青春叛逆,脾气执拗的时候,继续言道: “寧哥哥如今也是二十岁了,想来距离淬体已然不远了吧? “淬体?倒是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他平静说道。 “还没淬体吗?” 听到杨寧的答覆,何湘一脸玩味,同时失望意味愈加浓郁。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遭遇,何家过了一段居无定所,人如浮萍的岁月。 这段岁月给何湘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导致了她极度渴望安定和安全。 所以她非常崇拜武道高手,因为其有绝对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她的心中也极其渴望和希望將来自己伴侣能是一位武者。 开始看到杨寧那种沉稳自信气质时,她还以为已经是高手。 却没想到是个银枪蜡笔头,中看不中用!连个武馆弟子身份和师承都没有! 那要想练成淬体,气血第一次异变,怕不是得四五十岁了吧? 但那个时候气血已然衰败,成了淬体又如何呢? 自己是大户人家秦家的侍女,见过武者数不胜数,那些青年才俊都已经早早武道筑基了,个个都气宇不凡。 至於杨寧嫂子和自家母亲想要的撮合两人,何湘实在是难以接受。 他现在的眼界不知不觉已然被小姐提的太高了,对於一般的凡夫俗子,她早已看不上了眼。 她认为自己和杨寧之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也用不著再浪费时间。 接下来,两人又勉强聊了几句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午我家小姐还有些事情吩咐我去做,现在也不能跟寧哥哥细聊了。 我先告辞了。” 何湘站起身来,虽然依旧看不上杨寧但基本礼貌还是要有,假作亲切的说道。 “好,慢走。” 杨寧一点挽留意思都没有,他不厌恶这个势利女子,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送走这个相亲对象后,叫来小二结了帐,他便马上回到了自己的练功房。 回到这方天地,杨寧不由的流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儿女情长、谈情说爱不如砥礪自身,况且时不我待,精进武艺,之后一切东西都能从拳中求来。 双目一凝,眼前面板弹出。 【杨寧】 【境界:无】 【功法:虎魄拳(淬体60/100)】 在这些时日里,杨寧武艺又有所精进,突破了第三小关——腰椎关。 接下来就是气血雄发於脊背之上的第四关—— 龙骨关! 杨寧照例拉开虎魄拳架。 这一起势,他能够感觉在脊柱处那一丝僵硬越发明显了。 在运用气血时,使得浑身难受,仿佛一身气力都卡在了上面。 那里就是龙骨关未曾打通的標誌! “脊柱有点僵直,力量卡在腰椎难以上升,可以尝试下活动一下脊骨!” 杨寧四肢著地,模仿猛虎甦醒后,做出拉伸动作。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现在在做的正是虎魄拳正宗嫡系一脉的绝密传承—— 懒虎开脊术! 虽然对於外人来讲是一件绝密之传。 而杨寧做出这样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他是顺著自己的对於这套拳法的感受,做出这通关破境的行动。 第7章 气血升华 淬体入道 现在的杨寧就像一只慵懒的老虎一样,四肢著地在那地面上进行著奇怪的四足行走。 而在那庸懒的过程中,杨寧只感觉浑身的骨骼在以一种奇怪的韵律挨个响起。 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逐节运动颈椎相关的一系列部位。 就这样进行著专项训练,一晃一周过去了。 …… 但就在这短短一周內,杨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脊背就由一开始的僵硬,变得极为灵活! “试试效果如何。” 这一次,杨寧发力之时,不仅腰马合一,且脊柱仿佛大龙般绷紧、舒展,节节贯通! 以最高效的方式,將震脚爆发、拧腰引动的力量传导向上半身。 砰! 把木桩已然遥遥欲坠。 【虎魄拳(淬体61/100)】 “好!” 杨寧眼前那记载功法进度表上终於突破了60的进度,顿感欣喜不已。 “气血沿脊柱,如龙蛇般节节贯通,难怪练武之人常认为脊柱是条潜藏的大龙! 难关这道关卡叫做『龙骨关』!” “其核心在於通过脊柱的逐节联动,將下肢蹬地之力传递至上肢,达到整合力量的效果!” 来到新的节点,杨寧心中生出明悟。 如今,前四步对应的胆气、下盘、腰锥、脊背四处已然贯通。 那股磅礴的气血还在变得愈发浓郁、强劲,只待杨寧悉心修炼,必有所成。 最后再连上那显形於手的最后一关,杨寧就能彻底异变气血,来到淬体境界。 此时,早已过了午后。 修炼了一天杨寧早已飢肠轆轆,於是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半日的劳累过后,好像已经苦练了半年。杨寧早已经飢肠轆轆了。 很快他便回到了家中,轻轻推开屋门,便直衝吃放找来了些许吃的准备回到房间。 但路过兄嫂房间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哥哥杨安和嫂子刘英的声音。 原来刚刚离去的姐姐已然回到了家中,但为何一向都在城外的哥哥为何会在此刻在家呢。 杨寧慢慢距离那屋子靠近了些。 …… “英妹,你带阿寧去见过那齐大嫂家的女儿了吗?” “见过了,我见齐大嫂和那何湘见得阿寧第一面还算满意,我就先和齐嫂走了,让他们年轻人独自相处。” “阿寧的岁数也不小了,也是该婚配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有所进展。” “你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难道是……” “嗯,跟你之前说过了,我今天没有去山里,是去了…去了百草堂!” “又去了?你又去求那费言? 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去,你偏要去! 你未何如此倔强?” “消消气,英妹。 我还算算是在他手底下做事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初你父亲在那脚行时,是那么照顾他,方方面面都问心无愧! 而他呢? 但这些年来,我也没看见他这已经春风得意的管事,如何帮衬过我家? 当初叫你父亲一口一个杨大哥,现在呢,你拿了山参去找他,回来的样子,我没看见吗? 你根本就是被他骗了!” 杨安沉默良久,这才慢慢说道: “其实,在我这几年的相处之后,我渐渐也知道了些这费言的为人。 当年我父亲在脚行当个头目春风得意,对他多有扶照。 父亲刚刚离开人世时,他也还算恭敬,对我也还算照顾。 要不然我一开始就会离开。 这些年来,他也是一帆风顺,突破五小关后就淬体成功,成了管事。 见得、看得也就多了,心思难免就杂了。 我父亲说过他原本是怯懦自卑的,但现在的一朝得志后,使他逐渐走向了令一个极端。 对於我父亲和我们家这个原本的起於微末的关係,便越加的看上眼了。 今日我前去,其实不是去主要见他。 仅仅是想探寻下口风,虽然他还是在挖苦讽刺我,但我知道这其实是对当年屈居我父亲之下的一种报復。 为了阿寧能够混出头来成为百草堂的內堂弟子,修习武道。 这些杂碎言语,我也就当他如蚊虫叮咬了,也就听之任之了。 我知道寧儿过的不好,这些年来是真的苦了他了。 年岁尚小,我家也没关係,只能去脚行里做苦力。 这些年他一直不跟我说,但我知道,他其实过得很难…… 但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又有哪个地方是真正能过上好日子的呢? 我们能认知的也就是这百草堂了。 起码百草堂还算知根知底一些了。” 刘英担忧说道: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阿寧如今一个独自修习武道。 我真害怕…… 我真害怕因为修炼不慎,气血反噬而丧命的例子屡见不鲜 要是真出了事情啊……” “我此次前去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不仅仅是见过了费言,还见过了那堂中昔日的一些熟面孔。” “安哥,那他们……” “还算是有些收穫。在这外堂蹉跎了这么多年,我这张老脸也不算全无用处。 以前还心里有道坎,不想去求这求那的,想凭藉实实在在扎实的功绩立足。 其实就是想要一些脸面。 但为了阿寧的武艺,求一求人也不算什么,我这张脸也不算什么。” 言尽於此,杨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的帮助他吧…… 有位曾经的弟兄现在掌管著內堂的一处铺子,我准备使些钱財人情,想著让阿寧前去,也算是成了內堂的人。 那铺子每月有教习师傅来到,时不时能照看著。 可以让杨寧在工作之余也能练练武,这也是我能做的全部了,只是那银钱……” “將我那嫁妆、首饰当了去吧。 你在外堂中也要……” “我过些天还要进到山里,这次去的地方深一些,险一些。 多为阿寧习武积攒些財物。” “千万小心安全……” 听著兄长嫂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杨寧心情复杂,端著米饭默默转身回房。 杨寧大口扒著米饭,口中嚼著不停。 似乎在快速咀嚼著米饭,又仿佛在细细咀嚼著家人被强加的苦难。 …… 吃饱喝足之后,杨寧摆了摆手,告诉家人们今晚出去散步消食。 便默默的就向门外走去。 小步快走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杨寧又重新回到了那练功房中。 “异变气血,成就淬体就在今日!” 杨寧仿佛陷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心头一片明净,每一拳的挥了出去,在木桩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拳印! 前一个寸许深的拳印还没来得及平復,下一拳就又轰击在这个位置,让拳印更加深。 “嘭”、“嘭”、“嘭”…… 拳印越来越深,始终没法恢復原状,杨寧也像是疯魔了般,拳法的进度在忘我境地中疯狂暴涨! 【虎魄拳(淬体62/100)】 【虎魄拳(淬体63/100)】 …… 越练习,那股子磅礴的气血就变得更加浓郁、强劲,见的好似形成了一件血色的衣衫环绕在杨寧周边。 …… 【虎魄拳(淬体98/100)】 【虎魄拳(淬体99/100)】 此时此刻,杨寧周边的气血浓郁厚重的聚集在了一起,那血色纱衣变得越发身后,如同厚厚的屏障般,覆盖在他的身体周围。 突然! 一股胆气自冥冥来,带著丝丝虎啸。 杨寧此刻心神意合。 隨后他猛地一震脚,脚掌与地面相撞爆发的力量隨著腰部拧动,轰入脊椎,隨著大龙般舒展的脊椎传导而上。 好似一张满月的弯弓! 与此同时,收於腰间的拳头在腰背、脊椎力量的带动下,如同一头一往无前猛虎般悍然直杀! 带著猛虎的威严与霸道,直衝而来! 吼!!! 一拳之下,铁木桩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碎片都被轰击得爆裂开来,铆钉木头四处飞溅。 那缠绕在杨寧身边霸道的血色纱衣消失不见,只余一人好似返璞归真般站立在那里。 还有一只的拳头正汩汩留下鲜血。 明明好似受了伤,但杨寧一双眼眸明亮得嚇人。 只因为… 淬体境界,今日大成! 第8章 雪中送炭 五禽妙法 “终於…终於气血异变,淬体大成!” 杨寧喃喃自语道,没顾上手中的伤口,心念一动,一道面板就出现在眼前。 【杨寧】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0/1000)】 看著面板上实实在在的数据,他长舒了口气。 突破的酣畅淋漓和激动狂喜过后,一股复杂意味涌上杨寧的心头。 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费言这高高在上的百草堂管事口中的泥腿子和下里巴人,如今终究踏上武道大门,躋身淬体与他並列,得到了掌握自身命运的钥匙。 一时间感慨莫名。 …… 將心中的杂念拋在一旁,杨寧重新將思绪投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木桩早已破碎,杨寧便在这空间独自打了一套虎魄拳。 拉开拳架,杨寧只感觉身体一阵气血翻涌。 一拳递出,只见破风之声迴荡在这狭小空间中,迴荡不息。 “嘭——嘭——” 只听得这声音,就知道他的力量得到几何式的提升。 远不是筑基五关时可以比擬。 他接下来的每一拳好似都能將刚刚的那铁木木桩撕碎。 “我现在的力量到了何种程度呢?” 这是杨寧心中困惑之处。 杨寧突破淬体,气血一次异变之后,只感觉此地试不出来自己深浅。 受限於如今这场地限制,因为此地的主人——之前的那位武馆弟子就是一位武道筑基的武者。 “看来是时候要换个地方检验一番了。” 一套拳法打完,清理完狭小练功室內的木桩碎片后,他便走进一旁的浴室,將自己的身体冲洗了一番。 令他惊喜的时,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然结疤。 “气血异变之后,就连恢復能力都提高一大截吗,真是意外之喜……” 擦乾身子,换上一套乾净的衣裳。 外面已然天色明亮,杨寧打开了房门就径直前往最近经常前去的药铺。 来到那店铺之后,杨寧熟练的挑选了许多副外敷膏药和两罐內服药膏。 来到柜檯,掏出钱袋,却骤然一愣。 那钱袋如今已然见底。 那费管事给的钱財已然消耗殆尽,这些天来杨寧刻苦修炼,药物和吃食消耗巨大,这些纹银花光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那店铺主人,是个养著不少鸟儿,沉默寡言的独目老翁。 他看著这近段时间常来的熟客在那台前有些踌躇不前,破天荒的开口说道: “你这后生倒是有趣,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练武的內外药物你在不久之前就已经採买过了。为何如今又要怎么多? 怎么?有钱不用,心里不痛快?” 那杨寧拱手答道: “老伯说笑了。 在下出生贫寒,何来的钱財浪费呢?只不过练功消耗大了些,所以又来採买。” 这却是杨寧的另外一重秘密,杨寧修炼刻苦,进度飞快,但修炼时的资源消耗却也是极快的,较之常人多出了不少。 “嗯,看得出来。 你出生贫寒,你所用的药物都是些便宜药物搭配的,但效果不差,你懂医药?” “在下兄长乃是採药人出身。” “原来如此,原来是採药人之家,但这就有胆子练武了吗?勇气可嘉。 目前淬体五关,来到哪里了?” 杨寧目光闪动,眼前的老人开得这店铺,想必也是武者,但却看不出自家境界,想来境界应该不算太过夸张。 “在下已然来到龙骨关隘。” “嗯?” 那老人一改刚刚的漫不经心,眼睛直直看向杨寧,轻声说道: “筑基五关到了第四关吗? 难怪,你出生贫寒就敢习武。竟有天赋在身?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已然来到龙骨关,也算是把好手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也没有加入什么帮派势力?” 杨寧老实说道: “在下並未加入帮派势力,在下兄长虽原是那百草堂外堂成员。 但因为种种情况,在下未能加入百草堂,目前是孤身一人修习武道。” “並未加入任何势力吗? 倒是明智之选,如今城中暗流涌动,衝突不断,拜入门墙也有可能朝不保夕。” 老翁喃喃说道,但隨即思绪又回了这药物生意上面。 “我看小友平日里乾脆大方,但今日你这样子,想来是有些困难吗?” 杨寧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 “老伯所言不差,这些天来练武太过痴迷,却是没注意到囊中財物消耗。如今已然消耗殆尽。” 就在他转身准备將这些药物放回原位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 杨寧转过身来,直直看向这位有些来歷的药铺老翁。 “敢问老伯,做何交易?” “很简单,交易就是我想要少侠在我面前一展身手。” “这是…” 还不等杨寧提出疑惑,那老翁已然补充道: “如若小友身手境界確实如你自己所说的一样毫无分別,我这几十两银子的药物就当资助小友了。 也算是雪中送炭,指望著小友天赋异稟,日后若是修为有成,能庇护一二。 不知你小友意下如何?” 杨寧第一时间警惕异常,他深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与其无亲无故,为何要做此行径。 一展身手,是想確定我的实力? 这也不像是百草堂麾下的店铺的做派,那费言不会有如此閒心试探我,只会派人来找麻烦。 是了,无论他有什么图谋,我也事先留下一手,隱瞒了修为,这样无论后续发展好坏,我也能从容应对。』 思绪至此,他旋即说道: “如此,那小子就献丑了。” 调整了下气息,气定神凝后,杨寧微微活动了下关节,浑身的骨骼再次以一种奇怪的韵律挨个响起。 那老翁双耳微动,眼前一亮。 下一刻,在这店铺的方寸之间,他將迅速將虎魄拳架拉起,脊背低伏。 浑身气血好似刻意被抑制,然而下一刻,杨寧骤然昂首挺立! 原本被压抑的气血如开闸洪水般自下肢、沿腰椎、顺脊背,倾泻而下。 吼!!! 这一拳之下竟有虎啸之音,迴荡在周边,震撼人心。 “好!好虎拳!好道行!” 就在杨寧將虎魄拳打出,这老翁心中的审视之色荡然无存。 “你的淬体功法是那虎魄拳法? 是独自练成的?没有那师承?” “老伯慧眼如炬。正是,这套拳法乃是我自己独立练习而成的。” 那老人自柜檯中离开,来到杨寧身前,仔细打量,不由讚嘆道: “你能练成这样,突破龙骨大关真的不简单,这套拳法乃是脱胎於曾经赫赫有名的五禽妙法,是这套法门的子法诀。 虽然这拳法因为歷史悠久,也遍布各大势力,但修炼者寥寥无几,全因为其修炼困难,武者稀少,恶性循环之下这一法门越发凋敝的。” 『听起来倒是像是前世的养生五禽戏。』 杨寧撇来思绪,正色道: “多谢老伯告知,这套法门乃是我家机缘巧合得来,一直没有识得这套法门来歷,多谢了!” “不用客气了,我姓宋,你就叫我宋老吧。 真没想到你这小子,连这拳法来歷都不知,相关诀窍和技巧不明,硬生生靠著自家天赋到了今天这地步……” “不过是勤学苦练罢了。” 听到杨寧的谦虚言语,这宋老眼中讚许之色愈发浓郁。 “很好!你很好! 你好就好在,虽然天赋不凡,心性更是成熟,不错不错。” 隨后进到柜檯身后的库房之中,一盒盒散发浓鬱气味的药膏,与刚刚杨寧挑选过的药物摆在一起。 “宋老,这是作甚?” “不过是些內外吞服的药物罢了,你有如此天赋,不能將其埋没。 这些药物,你出身於採药之家,也明白,这东西成本不高,最重炼製手法,其实不甚珍贵。” “可是…” “怎么? 难道你认为你日后的价值还你比不上这些药膏? 我也不是什么开善堂的,你有这份实力,就有这份资格拿这些东西。 休要做女儿姿態了,安心收下即可。” 言尽於此,杨寧也只好將这些药物好生收好,拱手作谢。 看到他这身破旧单薄的衣物,又联想其杨寧的处境,宋老慢慢说道: “你现在若是生活有些拮据,又因为不清楚城里势力底细,没有好的去处。 倒是可以去武斗场试试运气。” …… “武…武斗场?” 杨寧一愣,似乎没想到这老人家出此一言,赶忙问道: “敢问宋老,这武斗场是……” “为了迎合达官贵人们、红眼赌徒的喜好,建立的武者之间爭斗的角斗场罢了。 武者相斗,全凭自家本事爭胜。 爭斗激烈,龙爭虎斗,赌徒的钱財就源源不断的匯聚到来。 同时贵人看得舒坦了,撒钱也阔气些。这行赚钱,人身自由,少了些势力约束……” 杨寧听到这里,已然晓得了老人的意思,隨后默默点头。 又最后与宋老寒暄了几步,便提著药膏,告辞离开了。 看著杨寧离去的身影,宋老又重新回到柜檯之后。 只不过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的拿出算盘,计算著刚刚的得失。 而是拿出了纸笔,在上面一顿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一张杨寧面容的简笔画就出现纸上。 虽然此画简易,但却谈得上是十分生动,如若有人照著这画,想必一眼也能看出杨寧本人所在。 宋老又在一旁写上行小字便將其捲成了纸卷,打开了一旁的鸟笼,將其放入那鸟儿的脚上。 看著展翅高飞的鸟儿远去,那宋老缓缓软下身子坐在了椅子上,仿佛又变回了那沉默寡言的药铺掌柜。 第9章 思考前路 山有精怪 从宋老的药铺出来,杨寧提著赠送的两提药包走在回程路上,手中沉甸甸,心中也无半分轻鬆。 宋老的雪中送炭的目的確实值得怀疑,天下哪有白吃的『饭食』。 那宋老看似慈眉善目,言语间也儘是赏识与提携。 可杨寧两世为人,深知人情债最是难还。 今日收了这些药物,来日对方若有相求,自己又该如何推脱? 『不过来日是来日嘛,又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穷小子,一个所有。这些人情往来,对现在的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算是只得好处的那一边。』 没有將烦恼置於脑海太久,又从乐观的角度来思考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租下的练功房,杨寧將药包仔细收好,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 突破淬体境的喜悦和得到药物投资的轻鬆早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路的审慎思量。 自己的这位『投资人』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练武有成后,是时候为前路著想了。 天命在身,修炼无碍,这实力本是最大的依仗。 可武道修行,提升实力,从来不只是闭门苦练那么简单。 资源、见识、实战、势力…… 这种种元素缺一不可。 如今自己气血一次异变,算是武道登堂入室,在这外城之內,哪里都去得。 但去哪里,这讲究就大了。 外城三教九流,帮派结社林立,都是靠拳头吃饭的,哪家不缺武者? 可那些真正意义上所谓的好去处、良善去处,真是寥寥无几。 杨寧自认为自己在重生於这世界后的道德水准高不到哪里去—— 否则也不会眼都不眨地將那两个贼寇击杀,拋尸暗巷。 但他心中终究还有一条底线,那是前世带来的,对此世大多数人而言或许是可笑的极其可笑的底线。 但这些外城中鱼龙混杂的帮派行当,杨寧是知道的,他们的利益来源行行列列都將他心中的底线无情践踏著。 明面上他们好像做著正经生意,但私下里青楼、赌场、孌童、大烟、折生采割…… 这些才是那些帮派赖以生存的產业,无一不是吸食人髓的勾当,让多少黎民百姓美满的家庭一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同时入了那些帮派门墙,便等於跳进一个巨大的染缸。 从此身不由己,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仇恨如蔓草般滋生,永无寧日。 就算加入了一方正经的行当势力,有些意外也无可避免。 兄长杨安在百草堂外堂蹉跎八年,受尽屈辱,所求不过是一个相对安稳的晋升之阶。 可即便如此,那费言轻轻一句话,便能將一切打回原形。势力之內的倾轧,並不比外头来得温柔。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杨寧这些年作为脚夫四处拉车,看得见的也多了起来。 实话来说,相比於有些地方,百草堂那里已然算是『规矩』些的正面势力了,起码还讲著基本的脸面。 自己兄长现在筹钱为了自己能够加入其中,也算是一种朴素的智慧。 “或许那宋伯所言,也不无道理。” 杨寧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若还未下定决心投身某家,或未寻到真正值得託付的门庭。 武斗场…… 倒真可能是个过渡之处。” 他缓缓起身,在狭小的室內踱步了起来,考量了一番,踏实站定。 “但也不能全听信其一面之词,还是得具体去仔细考察方才出真知。” …… 眨眼间,半月时光如流水消逝。 一道背著药篓灰尘扑扑的身影出现在杨家屋舍外。 杨安抹了抹额头上因赶路而淌下的热汗,感受著右腿伤口上的伤痛,呼出一口热气。 “终於是到家了。” 看著家中屋顶裊裊升起的炊烟,隨后推门而入,只见自家妻儿正在厨房忙碌。 妻子刘英抬首望去,面上一喜,但隨即看到了杨安那带著血跡的右腿。 刚欲惊呼,却见到杨安使了眼色。 这才发觉自家女儿花儿在一旁。 强压住心中疑惑,將杨安搀扶至一旁的桌椅旁。 叫来女儿小花去那灶上盯著,洗澡后连忙將杨安裤脚翻起只见一道自脚踝连至小腿的伤口赫然在列,所幸伤口不深。 她急切问道: “你这才出去不到半月不到,怎么多了这么大个口子,你这又是去哪方险地了?” 杨安只是温和笑著。 “区区半月不到,又能到哪里去。 不过是在县城附近的夕云山中转悠了几圈罢了,想著采些草药。” “怎么就在附近的山中转悠了几圈,就受了这样的伤?你上一次外出一月也不见得有这般严重。” 面对妻子疑惑,杨安沉默半响方才缓缓说道: “这次我…我好像是在山中遇见精怪了。” …… “什么?精怪!” 妻子再也控制不住惊讶,颤声说道: “是那话本里口吐人言、慧如常人,吃人心肝、吸人魂魄的山野精怪吗……” 杨寧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道: “如若真是那话本里的神通广大的精怪,我怕是早已命丧夕云山了。 我此次跟隨的是百草堂外堂的採药队进的山。 待到队伍分散开来,我就准备前往那夕云山的主峰,看看有无些珍贵药材採下来补贴家用。 当时我那身边也有这几位同伴,我们刚在那崖边看见了一朵紫红的灵芝刚欲前去採摘下来。 走到跟前,却见一只黑狐蹲守在那里。 我等还未反应,这黑狐竟向前踏上了一步,低吼一声。 那狐狸本来距离遥远,但那声音竟然迴荡在我等的耳旁! 下一刻我们只感觉周身雾气笼罩,一时迷了方向,忙著四散而逃。 但仅仅只是走了一会,却发现已然离得那处地方很远。 我们之中还有一位壮著胆子返回原地,却发现拿出地方已然风平浪静,一切都好似梦境初醒般风平浪静了。 我的脚就是在逃跑时在岩石上割出了一道口子,看著严重其实並无大碍。” 讲完后,看著妻子一脸迷惑,茫然无措的表情,杨安微微摇头。 “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用想了。 此次採药之行我並无大碍。 突遇精怪之事,我在之前的深山老林之中也有过类似经歷,也在堂內听到过他人讲述。 只是那夕云山內从来没有这种怪异物种,看来就连这县城周边的山中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刘英听到了丈夫所言,所幸也没在纠结那黑狐守芝的事了,也跟著回復道: “山里复杂了,城里也不简单。 这世道啊,誒! 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也是越发艰难了,世面上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鞋布面针和线哪一样不是在涨啊,这些天还是多亏了齐大嫂和阿寧。” 第10章 城外遇故人 善乐天母教 “齐大嫂和阿寧?” 杨安疑惑问道。 “他们又是怎么帮到你了? 阿寧,他现在一心习武,也没有去脚行做事了,又如何能帮助你呢? 还有那齐大嫂,你不是说上次她家女儿和阿寧相亲结束了后,就少有往来了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英正在仔细擦拭自己丈夫的伤口。 “齐大嫂那事,不过是她家何湘和阿寧的事情没成而已,我与齐大嫂还是好友。 她家情况你也知道,投到了那南一街的一位富贵人家门下。 我这些天来,在这东三街的活计是越来越少了,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日常的採买东西我就出城去那『草市』逛去了。 不巧就在那里遇见了她。” …… 魁山县城的『草市』,一般指得是在那城墙边上的道路旁自然形成的定期集市。 交易商品多为最日常的农產品,和最基本的手工品,因为是出自县城之外的周边村落的乡野村民之手,相较於城內市场价格要低廉便宜许多。 如今城內物价动盪,这草市慢慢也成了农民和底层市民的主要交易场所。 …… “你出城遇见她了?她家中那个情况还需要在『草市』买东西?” 这也不由得杨安疑惑,那齐大嫂所在的何家投入到贵人门下,怎么还会去那『草市』买东西? “你说的也是,当初我在那『草市』遇见她可是惊讶极了。 不过她也不瞒我,与我说明了来到这市场的目的: 她是在为了善乐天母教的法师採买物资,用於賑济城內的善乐天母教的信眾。” “就是那个在东西南北四方各个贫民区打著『人心向善敬天母,往生极乐寿永固』的口號的善乐天母道?” “正是啊,那何家夫妇两人在没有发跡之前,家里情况比咱家还不如。 虽然现在今非昔比了,但在怕是这之前怕是已是加入过了那些教派中。” 杨安微微点头道: “这不奇怪,这教派名声还好,我见得不少人都加入了其中。” “是的,她说自己也是穷过苦过的。 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这善乐天母教给予她帮助,现在她好些了,教派里有些事情她也来搭把手。 然后就將我领到了那同时善乐天母教信眾在『草市』的店铺,依靠齐大嫂的关係,我也是买到许许多多物美价廉的东西。 而且走了她的关係,他在城防那里也有教友,连进出城的费用都不用付了,这可是省下了一大笔银钱。” 杨安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在仔细消化著妻子带来消息。 “这齐大嫂倒是帮上大忙了,她就没怎么暗示你,加入到那善乐天母教里去。” “我可没那么蠢,来了点小恩小惠我就纳头便拜。 你可是嘱咐过我的,这些城內的势力帮派个个都不简单。 那齐大嫂就算有些邀请我的苗头,我也是打著哈哈,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杨安心中一松,將处理完自己伤口的妻子搂入怀中。 “我家英儿蕙质兰心,治家有道,是我小看你了。 这齐大嫂背后的天母教派可以借其方便,不可与其结下因果。常言道天下无那白得的便宜的,还是谨慎些好。” 刘英依偎在丈夫怀中,缓缓点头。 “这齐大嫂放在一旁不去多说,寧儿又是怎么帮助你的,我出门前的那些天可是看著他一直在努力修行啊。” “哼,你还以为你那弟弟还是个小孩啊,不知道家中情况。 他这些天来早早的就將家中情况看得透彻,现在早就不再埋头苦修了。 这段时间我看他四处在城中活动,想来是找出处地方,帮助家里。 最后好像是在我们这街区的一间药铺在打下手,报酬收益虽然不高,但勉强也有分收入,一直在补贴著家里。” “哦?寧儿居然还在个药铺找了个活计,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杨安语气上好似责怪了著自己幼弟,实则脸上早已笑容满面。 对於自己弟弟虽然还在练习武艺,却依旧时刻关注家中琐事的表现,他显然十分满意。 “不过是临时的个活计罢了,一点小事还与兄长仔细说个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声音。只见手里拎著几个小包的杨寧推门而入。 他看向著外出半月採摘药草的兄长灿烂一笑:“不过是临时找个活计,帮著嫂子將家中事情兼顾了些罢了。” 杨安亦是微笑站起身来用拳头锤向了自己幼弟的肩头:“越来越有些男子汉的担当了,不错。” 杨寧嘿嘿一笑,將手中油纸包著的热腾腾的熟食向上一举。 “哥哥在外奔波,想必少食肉味,速速开饭吧! 小花,开饭咯!” …… 久违的,杨家人又再次齐座於一间饭桌之上。 齐聚的家人和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是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旁人未曾察觉的美好。 可惜因为伤口原因,今日无酒。 杨寧在看到兄长伤口,转身去到家中拿来了宋伯店铺里的草药给他敷上。 感受到伤口之上立马出现的发痒感,杨安就知道自己弟弟这东西不简单。 “阿寧,我听你嫂子说了你现在好像在个店铺帮工,你待著的那药铺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长期活?” 杨寧微微摇头:“不过是有位老伯临时收留了一下罢了,还得是自谋生路。” 这些天来,他一边四处打探著自己未来的去处,一边厚著脸皮去到那宋伯的店里,美其名曰是回报老伯“帮点小忙”。 但实则是饭辙暂时没著落,想找个落脚的地。 那宋伯也没说什么,就收下了“杨寧”这个临时工。 不过他也明確说过,只是给杨寧的一段时间过渡。但就是这样,杨寧也已经十分感谢了。 杨安见到弟弟这样说,大致也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我听你嫂子说,阿弟你最近经常出门,现在是在…是在准备找地方做事吗?” 杨寧微微点头。 “如今我在习武,自然要找一些属於武者的活计。这样也能给家里减去些负担。” 嫂子好奇闻道: “阿寧,现在已经成了那什么正式武者了吗? 听说那什么武者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现在是……” “是的,嫂子。我现在已然成了武者了,不过距离成为强大的武者,还有些路走,现在的修为不值一提。” 虽然面对的自己的亲人,杨寧还是没有將自己的进度说出,他还需要变得更强。 杨安得到了弟弟的確定,与自己妻子相识一眼,不由的点了点头说说道: “我看到阿寧你这气血充沛的模样,与之前堂內的练武好手並无分別。 就知道你这段时间刻苦修行,已经是过了几道关隘的。 之前有件事情一直未跟你说。现在既然见到你修为有成,我和你嫂子也不隱瞒你了: 我们计划过些时日,手头宽裕了些,到时候找个关係,把你带入到那百草堂的內堂之中去练习武艺。 免得浪费你的毅力和天赋。” 第11章 城中势力 打拳挣命 杨寧闻言,握筷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兄嫂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桌边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早在许久之前,他相亲之后,偶然在门后听兄嫂夜谈时,便已知晓这个计划。 那时听著兄长为自己又回到那“百草堂”中又一次被费言羞辱,用时还在四处求人时,他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如今亲耳听兄长再次当面说出,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压弯了脊樑的关爱,让他的喉咙发紧。 “兄长,嫂子。” 杨寧放下筷子,声音平缓却坚定: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这些时日以来,家里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嫂脸上扫过: “其实最近这些日子,我除了在药铺帮忙,也確实在四处打听各路势力的情形。 关於加入百草堂这件事……” 杨安和刘英都屏息听著。 “还请容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杨安眉头微蹙: “阿寧,你是有什么顾虑? 费管事那边,我会再想办法周旋。 內堂不止他一个管事,我这些年也认得几位……” “正是因为费言。” 杨寧罕见的打断兄长的话,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兄长,费言在百草堂是什么分量,你比我清楚。 他是老资歷,老资格。 在三街百草堂已经经营了这些年,人脉关係复杂,兄长认为自己有结交的那些人敢对抗他吗?” “我若真进了百草堂內堂,哪怕不是在他的门下,只要还在百草堂的体系里,就绕不开他。” 他看向杨安,一字一句道: “以他对咱家的態度,以他那睚眥必报、刻薄寡恩的性子,我就算进去了又如何,他能容我?” “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穿小鞋都是轻的。 说不定,还会借堂规整治,断我前程,甚至……” 杨寧没有说下去,但其中深意却让杨安和刘英的脸色都变了。 “阿寧说得……有道理。”刘英低声喃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杨安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何尝不知费言的为人? 只是在这乱世中,百草堂终究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他总想著,为了弟弟的前途,忍一忍,或许…… 但他不明白的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费言在那日將他们辱骂之后,就耍了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 若是没有杨寧,杨家此刻处境恐怕已然危险了。 杨寧见状,就继续道: “这些天,我把东街、南街、北街、西街都走了个遍。 大小帮派、武馆、鏢局、商行行会、豪家护院…… 能打听的,我都悄摸的去问了问。” 他苦笑一声: “但说实话,看下来,虽然现在练武有成,这称心的活计也难找。 那些大小帮派自不用说,都是混些灰色黑色產业,门槛极低,但是高风险,个人性命是朝不保夕,仇人遍地。就算是报酬可观,我也不想前去。 跟百草堂相似的,那些清白些的武馆、鏢局、商行,虽然行事还算正派但门槛极高,要求有熟人介绍、师承关係。 这样看,百草堂竟然都算『矮子里头拔高个』了。” “可是——” 他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费言那张脸,他那日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咱家的羞辱,对兄长的折辱…… 这些仇,我没忘。” “让我进他的地盘,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看他脸色?” 杨寧缓缓摇头,“我做不到。” 饭桌上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小花似乎感受到气氛凝重,乖乖扒著饭,大眼睛悄悄在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良久,杨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沉重的、混合著无奈与疲惫的鬆弛。 “二郎……你说得对。” 他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想岔了。 光想著百草堂是个好去处,却忘了里头还蹲著匹饿狼。” 他抬头看向杨寧,眼中有著欣慰,也有著歉疚: “阿寧,你比哥想得周全。 这事…… 是哥没考虑好。你既不愿意,那便算了。你的路,你自己选,哥不逼你。” 刘英也连忙点头: “对对,阿寧你自己拿主意。 你如今也是大人了,习武也有成,见识不比我们差。” 杨寧心头一暖,那股梗在胸口的鬱气散了大半。 家人终究是家人。纵使想法不同,但那份尊重与支持,从未改变。 “多谢兄长,嫂子体谅。” 他诚恳道: “其实,这些日子的探索我也並非全无收穫。我已经寻到一份或许能长期做下去的活计。 虽然不算安稳,但来钱还算可观,也能磨炼武艺。你们不必太过为我操心。” “哦?什么活计?” 杨安好奇。 杨寧目光微闪,笑道: “暂时还不能细说,等我做稳了,再与你们分晓。 总之,是正经路子,也能顾著家里。” 他终究没有说出“武斗场”三个字。 那里拳脚无眼,生死自负。说出来,只会让兄嫂日夜悬心。 有些担子,自己扛著便是。 杨安和刘英对视一眼,虽仍有疑惑,但见弟弟神色篤定,眼神清明,不似胡来,便也按下追问的念头。 “你既有主意,我们便放心。” 杨安最终说道,举起水碗: “来,以水代酒。祝我家二郎,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祝小叔!”小花也学著举起自己的小碗,脆生生道。 杨寧笑著举碗。 四只碗轻轻碰在一起。 灯火映著四张脸庞,温暖而坚定。 …… 夜深了。 杨寧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推开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魁山县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零星灯火如鬼火般闪烁。 远处隱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更添几分寂寥。 又想起这几日自己暗中探访那东街武斗场的见闻: 昏暗的场地,喧譁的人群,浓重的汗味与血腥味混合。 擂台上,头戴面具的武者赤膊相搏,拳拳到肉,台下欢呼与咒骂震耳欲聋。 胜者拿走丰厚赏钱,败者被人抬下,有的再也没能站起来。 危险,但也直接。 凭拳头说话,胜者为王。 或许也有复杂的人际倾轧,可能也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但拳头硬是最大的道理。 没有似费言那种令人作呕的嘴脸。 最重要的是:收穫颇丰,来钱快。 一场贏下来,赏钱抵得上普通人辛劳数月。 家里需要钱,自己练武更需要钱。 天命虽好,修炼却极耗资源。这些时日,光是吃食与药物,便几乎將那家中积蓄色纹银耗尽。 若想精进,银钱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其二,是实战。自己修炼至今,虽有天命指引方向,却从未与人真正交手。 武道终究是杀人之技,空有境界而无廝杀经验,便是空中楼阁。 武斗场以武爭胜,正是磨礪拳脚、见血开锋的好地方。 其三…… 他目光柔和了些,隨即又变得坚定。 家中如今,说是每况愈下也不为过。 物价飞涨,盗匪猖獗,兄长在百草堂处境艰难,嫂子日夜操劳,侄女小花尚且年幼。 自己既已突破淬体,便是家中的顶樑柱,理当担起责任。 前二十年,是兄嫂含辛茹苦將他养大。如今,该他撑起这个家了。 “就这么定了。” 杨寧轻声自语,眼神逐渐锐利如刀。 “先去武斗场闯出名头,庇护家里,攒够本钱。 同时继续打探,看看这魁山內城,乃至更远的南寧府,有没有更適合的出路。” “还有…百草堂……费言……”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到百草堂去。 但我不是去当弟子,而是…” “而是,让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窗外,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少年的身影立在窗前,脊背挺直如松,眼中燃著静默而炽烈的火焰。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 但他既得天眷,背天命自要有一番作为,便要从这荆棘丛中,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第12章 朱门酒肉臭 路有饥民骨 翌日清晨。 杨寧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將腿上绑带繫紧,隨后把一包疗伤药膏塞入怀中,锁上练功房的门。 今天他的目的地,东街武斗场位於东四街: 那是魁山县城外城最贫穷、最边缘、最混乱的街区。 这斗场的位置倒是耐人寻味。 武斗死斗,本是豪门贵族最爱的消遣,按理说该设在靠近內城、贵人云集的东一街才是。 可偏偏,它落在了比杨家所在的东三街还要破败的东四街。 但杨寧略一思考一番,也就得出了定论,原因倒也简单: 官府的秩序,如今只勉强笼罩著东一、东二、东三街。 再往外,便是法度难及、弱肉强食的混沌之地。 在那里,廝杀更烈,流血更凶,也更能激起那些高坐华堂、养尊处优之人的兴致,给他们带来反差的感受。 从东三街往东四街方向去,不过隔了上十条巷道,景象却陡然一变。 还未真正踏入东四街地界,一股混杂著腐臭、血腥与劣质脂粉的气味便隨风捲来。 杨寧脚步顿了顿,隨即面色如常地迈入街口。 就算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让他胸口微微一窒。 虽是白日,长街之上却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街道左侧,朱门大户连绵不绝,高门深院,门口石狮威严。 时而有那贵族马队,疾驰出城,但是左牵黄,右擎苍,一派威风场面。 时有华丽马车疾驰而过,帘幔掀起一角,露出里头锦衣公子或盛装女子的侧影。 他们谈笑风生,对窗外景象视若无睹。 每当他们路过,那空气中飘来酒肉香气与薰香味道,甜腻得让人发闷。 而街道右侧,乃至中间脏污的泥路上,则是另一番天地。 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滯,面黄肌瘦。 孩童赤裸著上身,肋骨根根可见,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更远处,几个地痞正围著一名老乞丐拳打脚踢,抢夺他怀里半个发硬的饃。 忽然,一处大户的后门“吱呀”打开,一名肥胖的僕役提著泔水桶出来,隨意往街边一倒。 剎那间!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看似半死不活的流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暴起。 他们疯狂涌向那堆混杂著菜叶、残渣与餿水的污物。 他们用手扒,用破碗舀,甚至直接將脸埋进去,爭抢吞咽,发出嗬嗬的声响。 几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狂吠,却不敢上前。 杨寧默默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目光扫过街角阴影,那里躺著几具僵硬的躯体,覆著破席,露出青黑色的脚踝。 无人收敛,也无人过问。 甚至於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皮毛骯脏的野狗在不远处逡巡,望向那边,舔著嘴角,眼珠泛著幽绿的光。 这便是东四街。 是外城规则赤裸裸的体现。 富者酒肉臭,贫者贱如草。 “看什么看!滚开!” 一声厉喝响起。 杨寧转头,见两名穿著某家护院服饰的壮汉正驱赶一个试图靠近马车的女童。 那是个兜受著杂物的女童,手里有著鼓囊囊的东西,想要兜售给马车的主人。 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与小花相仿,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伸出的手如同鸟爪。 “滚开。” 一名护院武者抬脚便要踹向她,只能女童惨叫著闭上了双眼。 但想像著的腹部剧痛和滚倒在泥泞中的场景却並没有出现。 小女孩儿颤巍巍睁开眼,只见自己被一个灰衣男子抱著。 那武者的一脚正是被杨寧接下。 那护院武者讶异的看向杨寧,他刚刚那一脚可不轻。 內心阴暗的他刚刚那一脚上施加了『下盘关』的力道,就想一脚把那碍眼的女孩给踢死。 但眼前的男人只是脚步微动,却將这脚的衝击硬生生止住了。 『是个高手,不宜纠缠。』 那护院只是哼了一身,便隨著马车离开了。 杨寧鬆开那卖杂货的女孩儿,看著她像个受惊的小鹿般惶恐不安,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动手前一直在捫心自问: 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这满街的苦难么?此刻出手,除了暴露自己,引来麻烦,又能改变什么? 但,看向了她,杨寧还是想起了自家的侄女小花,终究是让他动了惻隱之心。 深吸一口气,將胸中那股鬱气压下,摸了摸这小女孩儿的额头,他就准备继续向前。 “大…大哥哥,等一下。” “嗯?” 杨寧回过头去,只见那女孩在怀中仔细的搜找了一番,终於拿出了一个木盒递到杨寧的手上。 他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个黑糊糊的不知材质的鐲子。 “这是?” “这是…是护身鐲子,送给哥哥……” 杨寧不语,只是看向这鐲子上还算精细的纹路,还有那小女孩儿期待眼神,隨后点了点头,將其收下戴在了手中。 那单纯的小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转身离去,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五两银子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的背囊里。 …… 杨寧又走了会儿,目的地已然来到。 武斗场的招牌在一排低矮杂乱的铺面中颇为显眼。 全因为那是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幡,上面龙飞凤舞写著“斗”字,旗边绣著暗红色的纹路,远看如乾涸的血跡。 门口站著两名精悍汉子,太阳穴微鼓,一眼就是那武道中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来往行人。 见杨寧径直走来,其中一人伸手拦住。 “武斗场重地,閒人免进。” 汉子语气冷淡: “是有引荐,还是来赌钱的?” 杨寧抬眸,平静道:“来打拳的。” “来打拳?”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年纪虽轻,衣著也朴素,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中神光內蕴,倒也不似寻常混子,语气稍缓: “第一次来?” “是。” “规矩懂么?” “略知一二,还请指教。” 汉子哼了一声,侧身让开半扇门: “进去找刘管事登记,生死状要签,来歷要问。 提醒你一句,场子里只认拳头,不论出身。 打输了,伤残自负;打死了,蓆子一卷丟去乱葬岗。 想清楚了再进。” 杨寧点点头,迈步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 第13章 斗者区分 试手在即 门內,喧囂声浪混合著汗味、血腥气与亢奋的吼叫,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座座以圆木围成的简陋擂台矗立中央。 每个台上,两名赤著上身的汉子正在搏命廝杀,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杨寧定眼一瞧,便知道这是两位筑基五关,还未淬体的武者在互相廝杀。 想来淬体之后,也都是些有地位的人了,不像自己如此这般修为突飞猛进,还需要来到这里压制修为,砥礪修行。 隨后,他將目光投下擂台下。 现在的台下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前排有赌红了眼睛的赌徒,有眼神凶狠的帮派分子,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閒汉。 他们嘶吼著,叫骂著,將手中辛辛苦苦赚来的银钱铜板,狂热的押向自己看好的一方武者。 希翼著自己今日能够满载而归。 但在他们这些渺小的台子往上,还有无数高高在上的包厢。 在那里面还有许许多多衣著光鲜的富人贵人也在关注著下方。 杨寧如今淬体大成,目力极佳,他抬眼望去: 只见富贵人家的目光也都是向下望去,但他们的眼色和行为,对於武道对决的喜悦悲伤皆有。 但像不是在看著两位武者搏击,而是仿佛是在观赏的是两只凶禽猛兽,在那擂台上爭著你死我活。 也许在那些大门大户眼里,穷人和普通人早已不算人了,那台上拥有武力的武夫也只不过是强壮一些的凶禽猛兽罢了。 杨寧將一切看在眼里,步伐却依旧从容坚定。 隨著武斗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他来到了擂台之后的一处房间里。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坐在帐桌后,正低头拨弄算盘,对外面的疯狂视若无睹。 杨寧径直走向他。 “是武斗场刘管事?” 那中年人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杨寧,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哦?原是个如此年少的年轻人啊! 小哥认识我? 面生啊,新来的?怎么称呼?” “管事就叫我杨二吧。” “好,杨兄弟。是来打拳吧” “正是。” 刘管事从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既然已经入门,那就无需多言。 按规矩,先签生死状。 然后说说,筑基几关了? 练的什么法门?可有师承?” 杨寧接过笔,隨意看了下状子內容,便在生死状上写下名字,淡淡道: “筑基龙骨关,淬体功法练的是虎魄拳法,无师承,自学。” “虎魄拳法?龙骨关?自学?” 刘管事笔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正常: “这拳法倒是少见…… 不过杨小哥小小年纪就有了龙骨关这实打实的修为,属实不易。 在我们这都已经是铜牌斗者的层次了,合该我刘某幸运,在我手下东街武斗场又来个好手啊,哈哈哈哈!” “铜牌斗者?” 刘管事在得知了杨寧修为,態度也和蔼宽鬆了许多,笑容也多几分真诚。 “小哥有所不知,我们这魁山县诸多武斗场中,都將技击斗者被分为木牌、铜牌、银牌、金牌……这些等级。 每一等级的斗者薪酬都不一样,这也是上头,为了激励大家所定下的规矩。 初次加入武斗场的斗者统一为木牌斗者,若是『试手』表现良好,直接就能成为铜牌斗者,收入要比木牌高上太多。 今日场次已排满,你明日未时来,给你安排一场『试手』。” “试手?” “嗯,就是跟个斗场的同伴或者老手过过招,让我们掂量掂量你的成色。 贏了,有钱拿,以后正式排场次。 输了……” 刘管事笑了笑没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杨寧面色不变:“多少?” “试手贏了,底金是十两银子,打赏的另算。 往后正式场次,看对手强弱、盘口大小,若是能成了铜牌斗者,接下来贏一场少则十两,多则上百两也有可能。” “那试手的规矩是?” “按我们的『试手』规矩,可分为上中下三档。 下档为与同时新人的木牌选手相斗。 中档是与我武斗馆中的老牌木牌斗者相斗。 至於上档嘛…… 战的就是我们馆中的铜牌武者。” 刘管事打量著杨寧: “不过,我看杨兄弟年轻,劝你一句,刚开始挑些软柿子捏,別贪心。 这地方,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多谢提点。” “那么你的选择是…” “还请刘管事安排一个铜牌武者。” “哦?” 刘管事抬眼望去,一脸玩味。 但並没有因为杨寧的这个回答而表现的十分诧异,反而好似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你所愿,明日未时相见。” 杨寧拱了拱手: “明日未时,我会准时到。”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 刘管事忽然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木牌扔过来: “你的號牌,收好以后凭这个进场。” 杨寧接住木牌,见上面刻著一个数字:七十九。 他没有多言,默默的將木牌揣入怀中,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这间充斥著狂热与血腥的屋子。 看著杨寧离去的背影,刘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隨后將手中册子打开,仔细写下: 明日末时,新老上档决斗一场。 小者为:新入行斗者『木七十九號』。 现已达至龙骨关隘,主修虎魄拳法,性高傲,根基深厚,气血充盈。 庄家押小…… 写到这里,刘管事像是纠结了一瞬,隨后继续落笔写下: 庄家押小八成、庄家押大二成。 一笔书完,刘管事將其投入背后每日跟换的秘盒之中,隨后喃喃自语: “自学拳法,突破龙骨关。 希望你的拳头和实战和你的天赋一样坚挺吧。” 说完就继续投入到繁杂的工作当中。 武斗场门外,天光依旧惨澹。 东四街的贫苦眾生依然在泥泞中挣扎,而朱门內的酒宴歌舞,似乎永不会停歇。 杨寧回头看了一眼武斗场那面血色边纹的旗幡,眼中毫无波澜。 路已选定,便走下去。 在这吃人的世道,拳中求活,拳中求路。 他紧了紧衣衫,朝著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一滴水匯入浑浊的河流。 第14章 武斗初战 通臂对虎魄 翌日末时,日头火辣。 杨寧又一次站在那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幡前。 拿出自己的木牌向著门口安保展示了一下,便推门而出。 依旧是喧譁声浪扑面而来,同时还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劣质酒气与兴奋的嘶吼。 那座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夯土擂台如今却是空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四周环绕著阶梯看台,此刻已坐了六七成满,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红耳赤,挥拳吶喊。 场地边缘有数条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杨寧按先前打听的规矩,找到標註“斗者入口”的狭窄通道。 区別上次的那刘管事,这次却是一位身穿深蓝短褂、留著两撇鼠须的乾瘦中年人已等在通道口,由他带著,杨寧进到了通道內。 “来了?” 杨寧抬头望去,发现昨日与自己接洽的刘管事依然到了进来。 刘管事上下打量杨寧,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身形精瘦却站得笔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木牌呢?” 杨寧从怀中掏出那块刻著“七十九”的木质號牌,用麻绳系在颈前。 “隨我来。” 刘管事转身带路,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狭小却堆满杂物的准备室。 室內已有三个同样戴著木牌、神色各异的汉子在做准备,见有人进来,只漠然瞥了一眼。 “武斗场的规矩,我就再跟你们这些『雏鸟』再说一次。” 刘管事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这里,忘掉你在城里的名字、身份。上了擂台,你谁也不是——不是什么张三李四,你只是武斗场的『木牌武者』!” 眾人只是默默点头,便接著做自己的事了。 刘管事使了个眼色,杨寧便快步跟隨其来到了这片空间的角落处。 他指了指墙角一口敞开的木箱: “选一副面具戴上。 这是武斗场的保护,也是规矩。” 杨寧走到木箱前。箱內堆著数十副面具,材质各异,有粗糙的木刻、黯淡的铜皮、染色的皮革,也有少数几副看著精致些的瓷面或玉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狰狞、或滑稽、或平庸的面具,最终停在一副白玉质地的半面罩上。 內心的微微悸动,让杨寧选择了他。 那面具是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朦朧的莹白,只遮住口鼻以上的部分,线条简洁,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却莫名透著一股清冷孤高的意味。 杨寧伸手將它拿起。 触手微凉,分量不轻。 “我劝你换一副。” 刘管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这副『白玉面』,前任的主人可不少。 他是外人带来的,第一个戴它的是个心高气傲的所谓天才。 筑基三关的实力,自以为能在武斗场扬名,结果第一战就被老手活活打碎了胸骨,抬下去没半个时辰就断了气。” 他顿了顿,观察著杨寧的反应: “之后又有四五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看著中了其模样,都选中它,但无一例外,上了场后非死即残。 这东西……有点邪性,不吉利。” 杨寧摩挲著光滑的玉面,抬眼看向刘管事: “多谢管事提点。不过……” 刚刚拿起他,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直衝云霄,但背负天命的杨寧发现了他。 这是件等閒命格负担不起的灵物。 但是,今天他遇见了杨寧。 【命定武圣】 他將面具缓缓覆在脸上,麻绳繫紧。 原本的恶意冲天早已被天命所压,让其变得『乖巧可人』。 冰凉的玉质贴紧皮肤,让杨寧精神一振,在完全带上的那一刻,其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一呼一吸间,仿佛在跟隨著身体的律动。 “我自有判断。”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似前人那般沉闷,却带著几丝金玉的透亮凌冽。 刘管事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对於眼前之人的真正兴趣: “好,有胆色。 那我倒要看看,你和前面那几位,有什么不同。” 他侧身让开通道: “今日试手考验,你是唯一的上档,在主台上打。 你的对手是『铜二十一』,通臂拳的好手,在武斗场打了十一场,七胜三负一平。 修为嘛……与你相仿,都在『龙骨关』上下。 今日是肉搏战,禁用兵刃暗器,其余不论。 胜者得银十两,败者……自求多福。” 杨寧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迈步走向通道尽头那扇透著喧囂光亮的门。 刘管事看著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是自信,还是无知? 白玉面…… 嘿,今日或许能见点新鲜的了。” …… 踏入擂台区域的瞬间,声浪骤然放大数倍,几乎震耳欲聋。 杨寧眯了眯眼,適应著突然明亮的光线: 那是悬掛在擂台上方的数盏大油灯发出的光。 只见这主擂台约三丈见方,夯土压实,擂台表面已被鲜血浸染,留下深褐色的、难以洗净的陈年血渍。 对面通道,一道身影同时踏上擂台。 那人身形高瘦,但杨寧高出了近半个头。一身穿著青色劲装,脸上覆著一张惨绿色的木质面具。 那面具绘著扭曲的藤蔓纹路,只露出一双细长冷漠的眼睛。 他颈前的铜牌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是铜二十一。 “小雏鸟?” 绿面人声音嘶哑,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戴个白脸壳子,装神弄鬼。”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嘘声和鬨笑,显然对新人不看好。 一名赤膊的精悍汉子跃上擂台,充当裁判,双臂一展,压下嘈杂声: “木七十九,对铜二十一! 肉搏战,跌出台外、倒地十息不起、开口认输者为败! 其余不论,武斗开始!” “当!” 一声铜锣巨响。 绿面人铜二十一,几乎在那声锣响后的瞬间就动了! 他左脚向前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拉近距离,右臂毫无徵兆地自肋下弹出,直刺杨寧咽喉! 这一臂探出,竟比寻常人长出一截,且柔软如鞭,破空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便是通臂拳法! 讲究放长击远,柔中带刚,双臂似鞭非鞭,能及常人不及之处! 杨寧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他右足猛踏地面,腰胯拧转,脊背大龙节节贯通,一股刚猛气血自脚下升起,经腰过背,灌入右拳! 不避不让,一拳对刺! 虎魄拳法——猛虎硬爬山! “嘭!” 拳臂相交,竟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 杨寧只觉拳面一震,对方手臂柔软却极具韧性,卸下了一部分力气。 同时一股阴柔力量顺著手臂透入,让他气血微微滯涩。 而铜二十一却闷哼一声,连退两步,那条攻出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落,微微颤抖! “好硬的拳头!点子扎手!” 铜二十一绿面具下的眼神骤然凝重,轻蔑之色尽去。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咦声。 行家一出手便知高低,这新人竟能硬撼通臂拳的刺击而不落下风,甚至略占上风? 杨寧得势不饶人,双足连环踏步,步法沉猛如虎踞,瞬间逼近! 左拳虚晃,右拳自腰间爆起,直轰对方胸腹! 第15章 完胜通臂 铜牌斗者 杨寧这朝著腹下的一招,拳风呼啸,隱有低沉闷响,仿佛虎啸山林! 铜二十一吃了杨寧拳头的苦头后,不敢再硬接,身形倏然后仰,如柳絮隨风,避开拳锋。 同时左臂如毒蛇吐信,自诡异角度反撩杨寧肋下!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阴毒狠辣! 杨寧眼疾手快,轰出的右拳陡然变向,化拳为爪,向下猛地一扣! 五指如虎爪,气血灌注,硬生生扣住对方撩来的手腕! 铜二十一大惊,运劲回夺,却觉对方五指如铁箍,纹丝不动! 他反应极快,被扣住的左腕猛然一旋一抖,柔若无骨,竟似要从爪中滑脱! 同时右腿无声无息撩起,脚尖直踢杨寧膝盖侧方! 竟直接將主攻的前撩,化作直踢的障眼法,通臂拳高手,全身皆可化臂,柔韧诡变! 杨寧却冷哼一声,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向自己身侧猛带! 这一带力量奇大,铜二十一重心顿时不稳,撩起的腿踢到半途便无力为继。 而杨寧藉此一拉之势,合身撞入对方怀中! 这一式,虎靠山——肩撞! 沉肩坠肘,浑身力量凝於一点,如猛虎下山! “咚!” 结结实实撞在铜二十一胸口! “呃啊!” 铜二十一惨呼一声,整个人离地倒飞,如同个破布麻袋。 同时口中也喷出的血沫溅在那绿色面具上,触目惊心。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铜牌老手,身在半空,竟强提一口气,腰肢一扭,发动了腰椎关的技巧,同时双臂如风车般轮转,卸去部分力道。 再次落地时踉蹌后退七八步,虽然已到擂台边缘,但已经勉强站稳,捂住胸口,喘息如牛,眼中已满是惊骇。 看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没有看出,这通背拳手已然被杨寧的虎魄拳打的节节败退。 “好!” “这新人有点东西!” …… 而这台下杂毛看著热闹,顶上包厢中人,此时此刻却看出了其中门道: “虎靠山、虎爪扣,这是哪家虎拳? 真的刚猛霸道,是武道正路子!” “这铜二十一做到了该做的一切!他也正规通臂拳武馆的娇子,面对这位新人,显然有所不及。 “年岁也不大,气血充沛,恐怕距离血衣关也已然不远了,这木七十九是个好苗子!” …… 杨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架势。 白玉面具毫无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平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刚才被所扣拿之处,对方阴柔的缠力也让他手指有些酸麻。 “通臂拳,柔韧绵长,擅卸力,擅偷袭。” 杨寧心中明悟: “但其因为境界桎梏,一身武学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我的虎魄拳与之敌对,要利用自己气血刚猛,爆发力强的特点,正应以拙破巧,以力压人!” 铜二十一喘匀了气息,缓缓直起身。 他盯著杨寧,眼神变得阴沉狠厉。再无半分轻视。 “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 他声音嘶哑: “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武斗场的铜牌,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双足微微分开,双臂自然下垂,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是灵动机巧,此刻却如老树盘根,沉稳凝重。 呼吸变得悠长,胸前起伏渐缓,但青色劲装下的肌肉却微微鼓胀起来。 通臂拳秘技——扎根式。 稳下盘,积气血,蓄暗力。 下一击,必是石破天惊! 杨寧目光微凝,感受到了压力。 他亦缓缓沉腰坐胯,双足如虎爪扣地,脊柱微弓,如猛虎蓄势。 周身气血滚滚流动,隱隱有低沉虎啸之音在体內迴荡。 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台上的喧譁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决胜时刻將至。 “杀!” 铜二十一陡然暴喝,蓄势已久的身形猛然前扑! 这一次,不再是滑步轻灵,而是踏步如夯,每一步都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浅坑! 双臂如两条钢鞭,一左一右,抡圆了砸向杨寧头颅!风声悽厉,势大力沉! 这是通臂拳刚猛一面的体现: 柔极生刚,鞭石裂碑! “他要与我,以刚对刚!” 杨寧亦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右脚向前重重一踏借力,隨后擂台轰然一震!腰胯拧转如磨盘,脊背大龙节节爆响,所有力量在瞬间贯通凝聚。 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左拳上架,硬撼对方右臂鞭挞! 右拳中宫直进,直捣黄龙,轰向对方胸膛! “嘭!咔嚓!” 先是一声闷响,接著是清晰的骨裂声! 左拳与对方右臂碰撞,杨寧身形微微一晃,手臂酸麻,但终究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而他的右拳,已结结实实印在铜二十一胸口! 铜二十一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绿色面具下的眼睛猛地凸出,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脆响,感觉到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透体而入,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破裂!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不断从面具边缘涌出。 高举的左臂无力垂下,整个人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 “砰!” 身体重重砸在擂台上,尘土微扬。 他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只是徒劳。 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副莹白的玉质面具,在油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以及面具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通臂一门,刚柔有时。 刚不刚,柔不柔,徒增笑料尔。” 耳边传来这最后一句,隨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裁判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摸了摸颈脉,起身高呼: “铜二十一,昏迷,倒地不起! 胜者是:木七十九!” …… ……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咒骂。 贏钱者的狂喜,输钱者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杨寧缓缓收拳,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右拳指骨处传来刺痛,那是硬撼对方鞭臂留下的伤势。 体內气血仍在奔腾,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对手,又抬头望向看台。 那些狂热的面孔,那些挥舞的手臂,仿佛將要把自己吞噬,变得一样狂热和疯狂。 但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白玉面具传来的冰凉依旧,微微刺激著杨寧的神经,让他变得清醒了起来。 刘管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擂台边,仰头看著他,鬍鬚翘起,眼中闪烁著惊喜与算计的光芒。 “十两银子底金,和结算的他人的打赏,你稍后在结算处领取。” 他大声道,隨即压低声音,只有杨寧能听见: “打得漂亮,恭喜你新的铜二十一。” 杨寧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通道昏暗,喧囂渐远。 他摘下面具,握在手中。 温润的玉质沾染了体温,不再冰冷。 第一战,胜。 第16章 天命玄妙 秘器白玉面 杨寧那场这比试过后,场上的武斗仍在继续,是两位新人木牌斗者在比斗。 但无论是从气血、拳技种种方面,远远比不上刚刚的通臂对诀虎魄的精彩。 “看了刚刚那练虎拳的木牌斗者,我还以为龚老哥你手下的这一批新人成色会让人大吃一惊。 现在看来那位刚刚的『木七十九』只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该赏,该赏!” 武斗场上方一处尊贵包厢处。 一位锦衣男子递下了给杨寧的赏赐,隨后看著眼前无趣的战斗,侧头向著身边的男子说道。 作为东三街武斗场主人的龚天,微微一笑道: “秦兄说笑了。 这东街里內虽说是臥虎藏龙,但武道天才基本上都各家各户都数得过来。 要么都是重点培养,身居高位。少有人肯来我这处拼死拼活赚点小钱。 这位的出现反而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那看来这根『好苗子』,你是真的看上了准备有所行动?” “嗯,这新人的一手『虎魄拳』打的还算入眼,年岁也小,算是个小天才。 我到不介意推他一把,不过后面怎么办就看个人造化了。” “哦?什么时候你『皓玉手』龚天眼里在这外城东街的还有什么人敢叫天才了? 谁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一人一拳横扫了七帮四派,怎的这些年变得这么谦虚了。” “秦兄说笑了,当年只不过是少年轻狂罢了。只有真的见过、看过,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龚天说完,拿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仿佛將年少的轻狂全都一饮而尽。 “不去谈这些了,今日除了刚刚那场对决,真是好生无聊。 我自南二街好容易来一次,你这个武斗场老大可要好好的尽一尽地主之谊。” “当然当然,秦兄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必然要好好招待。 有请秦兄前往东街京华楼中一会,至於秦兄家中东街產业的保护事项,我们也可在其中仔细谈谈。” …… 坐在那空无一人的结算处的杨寧,正闭目养神,舒缓著体內升腾的气血。同时也在细细回忆著刚刚的战斗细节。 这是他来到这世上,第一次与人正面战斗,就战而胜之。 刚刚一战,面对那位龙骨关的通臂拳手,他將自己气血压制在了龙骨关与血衣关之间。 一身刚猛力道,面对学艺不精的通臂拳没有受到什么重大的伤害。 而且… 想到这里,杨寧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打量这自己的体魄,刚刚消耗的气血和受到些许通臂伤势的地方都已然恢復。 这些天来,他又开始琢磨出了自己这『天命』的又一重奥妙。 如果说“天道酬勤”是明面上自己的武道精进明面上的最大助手的话。 那么“命定武圣”就仿佛那存在感不强,无处可寻却无处不在的,自己增强实力的背后推手。 无论是吸收药物、镇压器物、伤势恢復、气血耐力惊人以及种种方面,杨寧在细节处都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 心念一动,杨寧开始检查起了这次大战之后的收穫。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143/1000)】 看著虎魄拳法喜人的进度,杨寧不禁微微点头。 原来不仅仅是勤学苦练,就在那对战之中使用了虎魄拳,也被视为了练习,那经验值也是在蹭蹭上涨。 “这样一来,这武斗场真是来对了。 既能挣得银钱,又能砥礪武艺,增加实战经验。” 將武学进度检验了之后,杨寧慢慢拿出了自己佩戴的那枚奇异的“白玉面”。 这枚华丽的白玉面具,是那刘管事口中『噬人凶兽』,充满恶意的干扰,让许多武者命丧武斗场。 而遇上了自己,被自己强大的命格压倒性折服,变得乖巧懂事。 而像这样类似的神异物件,杨寧不是没遇见过。 就比如杨寧之前在脚行时就听那老吴头说过: 脚行的库房有个槐木做的拖车,只要拉动起来就好似有那马叫声。 人拉起来,多重了的货物也是健步如飞,好似一匹骏马奔驰。 但如若真的长久使用下来,没有停歇便会神志不清,痴痴呆呆。所以一直被封存,从未动用。 但这神异物品也不全是这般可怖。 兄长告诉自己,在那百草堂中的一位內院管事中有一把药铲。 被这药铲铲下的药草都能极大的保持药性,即便不去仔细保存,几天几夜都好能如刚摘下来般生机盎然。 但每次使用过后,都需要用使用者鲜血將其浸泡,如若不然它就会自行吸血。 而这样的器具,被称为做…秘器。 而杨寧手中白玉面具据他观察,恐怕不是什么让人倒霉的不祥之物,而是一具不为人知的『秘器』! 再次將白玉面具覆上脸庞,那股冰凉的触感再次浮现,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五感透亮,心中杂念顿消。 『就是这种感觉!』 杨寧暗暗想到。 就在刚刚的那场战斗中,这枚被驯服的秘器给予自己最大的帮助就是这澄净念头,提高感知的冰凉感。 让自己在对敌时,始终保持这冷静和专注,没有受到外部擂台的影响。 就在他感知著这个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秘器』时,一道身影姍姍来迟。 “杨兄弟很喜欢这『白玉面』?” 刘管事带来一袋包裹和纸笔来到了杨寧面前,一脸笑意。 “嗯,喜欢,武斗场可以送给我吗?” 刘管事一呛,旋即温和笑道: “当然没问题,这『白玉面』閒置多年终得杨兄这位明主,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他顿感一阵阴风略过,但杨寧只是隨后將那面具一抚,下一刻风平浪静,恶意烟消云散。 刘管事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四处张望著也没发现有何异样,隨后也没多想,將那纸笔奉上。 “杨兄弟『试手』功成,我武斗场正式为您献上铜牌斗者契,日后每一场武斗底金二十两,得八成打赏! 这已然是斗场中最高等的契子,我场中有大人看好杨兄弟,还请再接再厉!” 杨寧將契子粗略扫上了一眼,的確是比之前的要宽泛许多,便没有矫情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到杨寧落款,刘管事长了舒口气。 上头人交代的任务已然达成了之后,他不由轻鬆说道: “杨兄弟,你我今后就是同僚了,斗场事宜由我来与你沟通,还请多多关照。” “哪里,还请刘兄多多关照。” “不客气、不客气。” 听到杨寧称呼的改变,那矮胖男子微微一笑,將手中钱袋向前一递。 “这里是杨兄弟今日收入: 底金纹银十两、上档试手奖励纹银十五两,打赏所得为十两…十两黄金!” “哦?” “杨兄弟好运气,第一次出手就遇到这种豪客!” 杨寧不由也是心中一惊,十两黄金足以抵做上百两纹银,在黑市中也许更多。 第17章 求问武器 报恩兄嫂 “定是包厢豪客看中你的武艺,这才豪掷十金,真是羡煞我等。” 杨寧不由笑著对其示意,心情著实不错,隨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管事因为业务情况就离开了。 他从武斗场的斗者通道离开,怀揣著怀中自己修习武道以来赚来的第一桶金,走在东街的大街小巷上。 迎面吹来的风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杨寧看著过往疾驰而去背著货物的脚夫,思绪不禁飞回了从前。 少时入得脚行奔波一天,所得的钱財,要一个一个铜板抠著数。交完了脚行的利钱,到头来辛苦一天不过果腹而已。 有些时候一天不拉车,就得事事靠著兄嫂接济,虽然兄嫂对自己一向是视作己出,但杨寧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如今,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就算是两世为人,心智坚毅,杨寧脸上的笑容也是止不住显露出来。 苦修武艺,今日终於挣钱了! …… 脚步轻盈,杨寧不一会儿就从东四街回到了东三街上。 看著熟悉的依旧还算热闹的东三街主街,他胸口的压抑感退去,长舒口气。 没了那股腐臭、血腥的气味,多了几分生气和人气。 没有了东四街那脏污的泥路上,衣衫襤褸、目光呆滯、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角。 但杨寧知道,在东三街的隱蔽角落里、在自己家边的道路的隱蔽处无处可去的流民是越发多了。 杨寧改变不了这一切,只能让自己一家不陷入到那深深的泥沼中。 收回了心中念想,抬眼一望,自己已然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座位於主街角落的杂货小店: 吴记杂货铺。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寧推门而入,那柜檯上中年男子抬眼望去,笑著招呼道: “是阿寧来了!” “是的,吴哥我来买点东西。 家里还好吧?吴伯最近身体如何?” “嘿,他身体可好的很,能吃能喝的,都不用我们操心!” “能吃是福,能吃是好事啊。” 杨寧笑著回復到。 眼前这杂货铺的老板就是那脚行老吴头的儿子,吴閒。 之前靠著吴家与自家父亲以前在脚行的香火情,老吴经常在脚行照顾自己。 杨家兄弟在父母双亡后,生活困难时来杂货铺这里买东西,也经常赊点、欠点,吴閒总是默许。 从此以后大大小小的东西杨家也都在这里购买了,將心比心。 “我家老头子,还总惦记你。 说什么:阿寧辞了脚行的活这么多天了,也没怎么看到你了。 也不知道新活计怎么样,实在不行就还回去,脚行一直留著你的位置在……” 但隨后话锋一转,吴閒又看向了杨寧如今这挺拔模样,感慨说道: “这许久没见了,都快不敢认你了。 要我说还是他囉嗦了,你离开了脚行才真正的好事,就从你这新工作给你带来改变,想来是让你自己更好了。” 杨寧笑著摇了摇头。 “吴哥哪里话,这是吴伯一直都在照顾我,惦记我,我铭记在心。 我这新活计还是托我兄长的福找了处练武的地方,不值一提。” 吴閒哈哈笑道:“练武?练武好啊! 练武强身健体,不用受欺负。怎么的,今天过来是想要买些什么东西?” “刚刚发了餉钱,想来买些布匹鞋帽和杂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买来回去给家里。” 吴閒上下打量了杨寧,微微点头: “也是,你素来家节俭。但有了你,现在也算是熬出来头了! 你以后也是练武拿餉钱的人了。 一身行头、派头也要讲究上来。买上几匹好布,让你嫂子做几身衣裳。要不你来挑挑货?” “我还信不过吴哥?” 说罢,杨寧拿出十两银子和一张清单递给他。 “时髦的好布匹来上些,还有单子上的杂物,吴哥你帮我看著置办。” 那吴閒拿到手中一看,不由讚嘆道: “杨安和刘英没白疼你,上面东西都是为他们置办的吧,你这孩子拿到银钱之后是真捨得啊!” “长兄长嫂待我如父如母,那有什么捨得不舍的。” “好,就冲你这份孝心,我一定给你办好。待会叫个脚夫兄弟送回你家。” 说罢,吴閒就將手中清单吩咐了下去,活计赶紧去给杨寧准备了起来。 看著杨寧递出列完的清单之后,好似还有未尽之言,依旧在店铺那日四处打量,好似在找寻著什么东西。 他不由疑惑问道:“阿寧,有何需要,可告诉为兄。我这小铺虽规模然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杨寧缓步走近,来到他身边慢慢说道:“小弟確有一物想要与吴兄购买。 不知吴兄,铺中是否有武者级別的刀、剑等武器相售。 我在东三街四处寻觅,都是些凡俗兵刃,是否有那可以响应气血以此对敌的兵器?” 杨寧在修炼武艺之后,一直想要买一件武器傍身。 虽然自身修炼拳法,但他深知一件称手武器的重要性,现在主修功法来蕴养血气提升境界,往后时间里他也要修行一门刀法或者剑法,增加对敌手段。 “武者使用的刀剑兵器? 外城確实少见,这倒是有些难度。” 吴閒摩挲下巴,缓缓说道。 “现在官府掌控力越发鬆懈,练武不比之前管的严了,但对於气血武器等方面还是管理的较为严格的,不过……” 杨寧眼前一亮,原本听到自己这位人脉颇广的熟人的言语,有些失望,但没想到还有下文。 “不过若是不是甲冑,只是刀剑之类的兵器,我倒是有门路给你找上几个。 不过价格……” “价值几何?” “至少百两纹银,上不封顶!” “钱財不是问题!还请何兄帮我寻觅!” 杨寧果断答道。 “没问题。” …… 商定细节和时日之后,杨寧步伐轻快的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又转过几条街区,杨家所在那排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而此时此刻最尽头那间门口掛著褪色蓝布帘的房门前,却是有些热闹。 三四个脚夫拖著板车来到家门前,一脸懵懂的兄嫂正在跟他们交涉,似乎还不清楚状况。 兄长杨安远远的看到了自家弟弟,忙挥著手向前走来,叫道: “阿寧,这些脚行弟兄说是来送你买来的东西,你快跟他们说说,现在赶紧掉头,来错人家了。” 此言一出,杨寧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一把环住兄长的肩膀,走回到家门前,大声说道: “兄长误会了!这些东西的的確確我买来准备送回家里的!还请弟兄们早早將东西搬进去吧!” 那周围的脚夫都是杨寧的熟面孔,纷纷打趣道: “杨大郎亏还是我脚行前辈的儿子,我脚行在东三街哪里没去得,还会认错路?” “就是,就是。这货物分明是杨二郎一朝发跡,来孝敬兄嫂的礼物!” “杨家是出头了,杨大郎治家有方。” …… 这一番言语说得杨安夫妇又惊又喜,也说得杨寧开怀大笑了起来。 “活计们都是使把力气,把这些杂物端进去,每位兄弟五十枚铜板打赏!” “得嘞,杨二郎痛快!” 眾汉子起了身子將板车上的东西一筐一筐向著里面搬著。 嫂子刘英忙赶进去將库房清出,那柴米油盐酱醋糖、针线布匹鞋家具一件件进到里面来。 样样有,样样足。 待到脚夫们领赏离去,杨家其余三人看著充盈的仓库一下子失了神。 杨寧拿出上好糖果塞给侄女,將时兴的布匹和针线送给了嫂子,將买来的崭新的採药工具置备给了兄长。 杨安一时间仿佛置身梦中,喃喃道: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二郎?” “兄长,今日我在正规行当领的餉钱,看著家里缺些东西就买来了!” “正规行当?餉钱?” 杨安又想起了那日家中夜谈,杨寧那眉宇飞扬的诉说自己的安排。 当时还以为自己阿弟是在说笑,没想到他是真的做到了。 “好…好日子,要来了?” “要来了。兄长。” 嫂子忙从喜悦中醒来,一拍脑门道: “刚刚全在跟那脚夫拉扯,没去买菜。 今天阿寧这大號的日子得好好庆祝一番,我要先去市场了。” 杨寧大手一挥,满面笑容。 “正好,嫂子今日也可歇歇。 我们一家人今天就去到那街上的春运酒楼好好吃上一顿。 小花,我们去吃大酒楼好吗?” “好誒,好誒。二叔我们就去那儿!” “走著,二叔背你。” 第18章 酒楼遇故人 横遭变故 杨家一行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那东三街主街一座四平八稳的四层酒楼前。 这就是春运楼,是东三街上有数高档酒楼之一。 虽比不得东一街和东二街上的京华楼、福聚楼贵客如云,但也是平民老百姓够不上的堂皇地方。 嫂子刘英看著眼前酒楼出入的衣著靚丽的男男女女,小声说道: “阿寧,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春华楼吃食消费可不低,一顿饭钱下来,一二两银子就没了。 上次我带你去见齐大嫂她家闺女那个凡民食肆就西边那条巷子边,他家实惠,量大管饱。” 杨寧却是摇了摇头。 “嫂子,別担心。今日发了餉钱就是想带著我们一大家子来这里尝尝味,不会过於铺张的。 况且兄嫂也忘了吧,今日是小花的生日,我这个做叔叔的也要所表示。” 生日庆祝,这个对於穷人家略显奢侈的言语,从未出现在杨家人的字典里。 但杨寧却將其牢记於心,不仅是侄女的,嫂子的、兄长的他都铭记在心,他要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杨安在一旁也开始宽慰起了妻子: “阿寧长大了,有些事情他有分寸、有把握,就且让他去吧,英妹。” 说著就带领著妻儿跟隨著杨寧的脚步踏入到了酒楼中。 春运楼不愧是大酒楼,杨家几人一进来,就有那前堂小二赶忙上前侯著: “爷儿安好,一行几位?” 虽然杨家人衣著不显,小二见过看过的多,不会以衣著取人,为首的杨寧气宇轩昂,他料定也不简单。 “四位,今儿春运楼还有甚位置?有无包厢?” “回爷的话,我春运楼有一楼散座四八三十二桌,二楼雅座三八二十四桌,三楼包厢二八一十六桌。 另有顶楼八仙桌暂不开放。” “那就要三楼包厢一间!” “正好,还就剩下一间包厢,提前告知爷一句,这三楼包厢低消三两银子。” “无妨,开起来便是。” “得嘞。”就在那小二转身去到柜檯,准备通稟一声,就领著杨家人上去时… “小二,开上一间三楼包厢!” 一声清脆女声引得杨家人回首望去,赫然见到是那杨寧的相亲对象,在那大户人家做侍女的“何湘”! 这侍女此刻一身靚丽打扮,身边还跟著几位气血充盈的青年人。 那何湘看到杨家人也再次明显一愣,但隨即昔日那公式化的笑容有一次浮现在脸上: “刘大嫂!杨寧哥哥!真是巧啊,你们也在这。这位就是杨家兄长和小花吧,真是许久未见了!” 嫂子刘英上前交流道: “也真是巧合,今日花儿生辰,我们一家来到春华楼为其庆生,湘儿你这是…” 何湘微微笑道: “不过是主家有令,今日在酒楼中款待些新入府的英才俊彦!”旋即她將目光投向杨寧,展顏笑道: “若是寧哥哥习武,有些困扰也可以找时间来到秦家府上,我为你牵线搭桥,指点一番?” 杨寧看著何湘和其后面一群筑基五关的青年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不过面上確实不显露,慢慢说道: “多谢多谢,杨某暂时还不需要。” 何湘莞尔一笑,只当他杨寧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旁小二原本一脸犯难,但看见两对人相识,待到他们言语结束后,这才慢慢凑进来说道: “回秦家大人的话,如今我这春华楼最后一间包厢已然被杨爷定下。 今日恐怕……” “哦?” 那何湘也是一脸怪异,他没想到这杨家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还来到这酒楼包厢里吃饭? 但旋即转头笑道: “刘嫂嫂,杨寧哥。 这確实不巧,就剩下一间包厢了。 但今日我家小姐將亲临春华楼见一见这些英才俊彦,实在是需要一间包间。 不知……” 话还没说完,她身后一位气血方刚的修练武男子,就抢下了话头。 “这家人什么档次还住包厢呢? 隨便找个雅座散座得了,何湘你可別耽误了秦小姐见我们的大事儿!” 杨寧眉头一皱,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说出此番言语的武者,一双拳头紧握,刚要有所行为。 但突感衣角微动,只看见侄女在紧紧捏著自己的衣角,回首望去,嫂子和兄长也在慢慢摇头。 兄长杨安越步上前道: “前番时日,也多亏了何湘你母亲齐嫂对我妻儿的照顾,这包厢今日就让与给你了,与你行个方便。 以回报你家前些时日的帮助。” 何湘一时也被身后的人打乱了方寸,这时见到杨家主动退了一步,此刻也是长出了口气。 “多谢齐大嫂和杨家大度。” 杨寧带著家人们来到二楼的一处幽静雅间,安顿了下来。 杨寧將小二叫到了小花身边,由著她自由发挥,就与兄嫂二人聊了起来。 “阿寧,刚那件事是不是觉得兄长做得有些软弱了?” “兄长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知晓了弟弟的理解,杨安缓缓点头隨后说道: “这何湘背后的秦家是个高门大户,不可轻易招惹,再者是她母亲齐大嫂,前些时日一直在帮助你嫂子。 这份恩情我杨家不能忘。 於情於理,让她这一次无甚要紧的。” 杨寧听到兄长言语,也不在多言。 过了会儿,一道又一道菜餚轮番上场,杨家人很快就將刚刚的一些小插曲拋之脑后,开始享受起了美食。 …… 但不知怎的,吃著吃著那楼下渐渐有些嘈杂的声音传出,又恢復平静,但渐渐的又嘈杂了起来。 隨后杨寧就直接听到一连串急促的登楼梯的声音,好似烦躁万分。 周边小二神色也越发紧张了起来,频频向著三楼和一楼望去。 杨寧招手叫来了不远处的一位小二,问道: “伙计,外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这般动静?” “回爷的话,刚刚是秦家大小姐刚刚蒞临本店,但这位来到了之后,现在的外面又多了个不速之客,要强闯三楼包厢……” “是歹人,怎么不赶出去?” “不…不是,是血猿帮的王腾王少爷来此,是要见那秦小姐……” “血猿帮?” 杨寧眼神一暗,这帮派是外城里有名的臭名昭著。 费言就与他们帮派关係密切,还驱使他们手下的两嘍囉,来谋害自己的家人。 那小二见得杨寧脸色不好,还以为打扰他们就餐,於是恭敬说道: “还请这位爷放心。 咱们春华楼开在这条这条街上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绝不会影响爷的兴致。 我们掌柜的已经亲自上去调和了。” 杨寧微微头,小二也慢慢告退了。 …… “砰!噼里啪啦!” 出乎意料的是,三楼的动静非但没平息,反倒是更嘈杂了,还夹带著隱隱约约的惨叫声,痛呼声。 三楼终於静了一阵,但没过多久,就再次“噼里啪啦”了起来,还一路向著二楼蔓延过来。 “阿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没有危险吧?” 嫂子刘英担忧问道,將一旁的小花搂在怀中,一脸忧心忡忡。 “没事,那三楼秦家身边看起来人数颇多,想来肯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杨寧为照顾家人感情,安慰道。 “也是,那秦家麾下跟著的小伙子们,个个看著都不简单,想来应该无事。” 想到何湘来到酒店时的排场,杨安心神也是稍微安定了些。 那血猿帮帮的王腾只不过一人罢了,真碰上人多势眾的秦家,那也不好对付。 “我下去看看,哥哥嫂子別担心。” 似是为了让兄嫂安心,杨寧站起身来向著楼梯口走去。 “注意安全,別被波及,阿寧。” 杨家人不由的担忧说道。 “放心,我不会……” “轰!” 杨寧的话音未落,就听得一身巨响。 一道眼熟的身影从那三楼楼梯上摔倒了二楼,重重跌在二楼地上,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竟是刚刚何湘身边对杨家人出言不逊的青年武者! 第19章 血猿围楼 淬体对决 那刚刚还傲慢无比,目中无人的武者如同破布袋般从三楼摔落。 “嘭”的一声砸在二楼地板上,口鼻溢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二楼、乃至一楼霎时一静。 食客们举著筷子,端著酒杯,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的谈笑,此刻却凝固成茫然与惊恐。 几息之后,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才轰然炸开! 『不对!』 杨寧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他脚下发力,身如猎豹般窜回自家位置上。 “大哥大嫂,带上小花,我们走!快!” 声音短促而急迫,不容置疑。 杨安和刘英虽不明所以,但见杨寧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毫不迟疑,立刻起身。 杨寧则一把抄起还有些发懵的小花,用宽厚的臂膀將她护在怀里,低喝道: “跟紧我!” 一家四口迅速匯入开始慌乱奔逃的人流,向著楼梯口涌去。 楼梯上挤满了人,哭喊、咒骂、推搡混作一团。 杨寧目光沉静,一手护著侄女,一手暗运巧劲,將挤向家人的身影轻轻拨开,又不至於伤人引发更大的混乱。 眼看酒楼大门就在前方,一步之遥! 然而…… 一股浓烈、甜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粘稠雾瘴,猛地从门外灌入! 杨寧脚步急剎,將家人护在身后,淬体境武者远超常人的目力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慌乱的人群,清晰地看到: 春华楼门外,黑压压一片! 数十名头扎血红布巾、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沉默地围在门口,堵死了所有出路。 他们眼神凶戾,面无表情,如同一群等待撕咬猎物的饿狼。 更远处,街面上原本的行人商贩早已不见踪影,整条街竟在短时间內被清空。 只剩下这些红巾汉子,以及他们手中兵刃反射的冰冷寒光。 血猿帮! 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围堵东三街最繁华的酒楼之一! “啊——!” 酒楼內,有胆小的女客终於抑制不住,发出悽厉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每个人心头。 杨寧心臟一沉,立刻带著家人退回到大堂相对空旷的角落,背靠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柱,將兄嫂和侄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全场,评估著局势。 “咚、咚、咚……” 几个武者模样的护卫將何湘和一位紫衣貌美女子包围在其中,从二楼撤退到一楼。 那紫衣女子想来就是秦家小姐。 但杨寧的注意没有在这位小姐身上停留太久,淬体之后赋予他敏锐的直感,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一楼楼梯上的身影: 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缓缓步下。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几近九尺,肩宽背厚,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將一身黑色劲装撑得紧绷。 他面容粗獷丑陋,一道狰狞伤疤自左眉斜划至右颊,此刻正咧著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残忍而戏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蒲扇大的手掌,指节粗大异常,布满厚厚的老茧,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 他两手各提著一个春华楼护卫的脖颈,那两个护卫早已昏死过去,像小鸡般被隨意拎著。 走到大堂中央,他隨手將两人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却直勾勾地盯住了被护在当中的紫衣女子。 淬体境! 而且是气血旺盛,正值巔峰的淬体境武者! 杨寧瞳孔微缩,拳心悄然握紧。 与此人相比,百草堂那个费言,简直像一头气血衰败的老狗。 “秦玉容。” 高大汉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我们两人订婚的晚宴还没吃完,你这未婚妻,怎么就急著要离场呢? 是不给我王腾面子,还是不给我血猿帮面子?” 王腾! 血猿帮帮主之子,东街有名的凶人! 此言一出,秦家武者们勃然变色,群情激愤。 被称作秦玉容的紫衣女子虽面色微白,但眼神尚算镇定,她抬手虚按,止住手下躁动,清冷开口道: “王兄说笑了。 小女子今日不过是来见见家中新聘的护院武者,略作考评。是王兄突然闯进来。何来订婚宴席一说? 王兄莫要损了你我两家和气。” “和气?” 王腾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老子最不在乎的就是狗屁和气! 秦玉容,废话少说! 你秦家想把手伸进我东街捞食,可以! 正好我也是久闻秦家盛名,择日不如撞日…… 就在今天,你我两家结为亲家,你秦家大小姐嫁给我王腾。 你秦家產业就是我王腾的產业,我血猿帮上千號兄弟,保管给你看得牢牢的! 至於这些废物……”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些怒目而视的秦家武者: “趁早滚蛋,別碍著老子眼!” “狗贼狂妄!” “保护小姐!” 主辱臣死,更何况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 秦家武者中,三名气血最为充盈、显然已至血衣关隘的汉子怒吼一声,不顾身上带伤,悍然扑上! 一人攻上盘,直取面门。 一人攻中盘,拳打心窝。 一人矮身扫腿,攻其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王腾所有闪避空间!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王腾啐了一口唾沫,面对三人合击,竟不闪不避,只是双腿微曲,沉腰坐胯,摆开一个古朴简单的拳架。 双臂一抬,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黑色的血管虬起,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王氏铁线拳! 以双臂为铁线,运劲如弦,刚猛无儔,硬打硬进! “砰!砰!咔嚓!” 电光石火间,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与骨裂声炸开! 攻上面门的拳头被王腾左臂隨意一格,那武者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倒飞。 攻心窝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王腾胸口,却如中钢铁,反震之力让出拳者腕骨碎裂,满脸骇然。 扫腿的武者更惨,腿脛骨踢在王腾小腿上,自己却像踢中了铁桩,抱著断腿惨嚎翻滚。 一个照面,三名好手,非死即残! 王腾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还有谁?” 剩下的秦家武者面如土色,护著秦玉容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再无退路。 何湘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紧紧抓著秦玉容的衣袖。 王腾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尖。 他的目光掠过惊恐的秦家眾人,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其他食客,那眼神中的残忍与漠然,令人心寒。 “秦玉容,別指望有人来救你。” 王腾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 “这春运楼內外,都是我血猿帮的人。 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狰狞,缓缓吐字,清晰无比: “因为,除了你,所有人,都得死。” “无论谁,都阻止不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杨寧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好像再无他法可以阻止王腾了。 秦玉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何湘无助的四处张望,下一刻她好似记起了什么。 猛地转头,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搜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杨寧身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嘶声尖叫起来: “杨寧!杨寧哥哥! 你是武者,你是顶顶厉害的武者! 救救我们!救救小姐! 求你!求你了!” 这一声尖叫,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王腾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护著家人、面色沉静的灰衣青年,不由嗤笑: “杨寧? 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就凭他? 连个淬体都没有的废物,也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角落里的杨寧,动了。 在兄嫂担忧、侄女茫然、何湘绝望、王腾不屑、眾食客惊恐的注视下。 杨寧缓缓地,將怀中嚇呆的小花交到嫂子刘英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副莹润的白玉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外界的一切嘈杂、恐惧、嘶喊仿佛被隔开一层,內心如古井无波,五感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听到王腾粗重的呼吸,能感受到其体內澎湃而略显躁动的气血,能看清其肌肉细微的颤动,甚至能预判其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秘器白玉面具下,一双眼睛平静地抬起,望向王腾。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凝如铁的决意。 心坚如铁,杀意盎然。 他一步踏出,走向大堂中央。 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心跳、与地脉隱隱相合。 周身原本內敛无波的气血,开始缓缓升腾。 “嗯?” 王腾脸上的轻蔑收敛,转而露出一丝讶异与兴趣: “气血藏而不露? 有点意思。 看来不是老鼠,是只……暗中藏拙的小猫?” 杨寧不语,只是在他身前五步处站定。 微微分开双足,如虎踞山岩,腰背微弓,脊柱节节贯通,隱有龙吟虎啸之音自体內传来。 双拳虚握,置於腰侧。 虎魄拳架起手式。 “虎拳?淬体境?” 王腾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暴涨: “好!很好! 总算有个能稍微活动筋骨的! 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白玉面具后,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 “东街杨寧。” 第20章 战铁线 杀淬体(谢丁祖辉书友打赏) 话音未落,杨寧足下地面轰然炸裂! 身形如离弦之箭,又似猛虎扑食,瞬间跨越五步距离! 右拳自腰间爆轰而出,毫无花巧,直击王腾面门! “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虎啸之声,炽热刚猛的气血之力凝於拳锋,这一拳,势大力沉! “来得好!” 王腾狂笑,不避不让,右臂如钢鞭般抡起,小臂肌肉瞬间鼓胀如铁,迎著杨寧的拳头悍然撞上。 铁线拳——铁臂横江。 “轰——!!!” 拳臂相交,竟爆发出类似於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两拳相击,甚至有那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近处桌椅翻飞,离得近的食客惊叫著后退。 杨寧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与一股尖锐如针的穿透暗力同时涌来。 只感觉拳头剧痛,身形猛地向后滑退三步,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擦痕。 『这就是同阶淬体的实力吗?那股穿透般的力道是…劲力?』 王腾亦是身躯一晃,右臂微微发麻,眼中讶色更浓: “好硬的拳头!好霸道的气血! 你这虎拳,有点门道!” 他甩了甩手臂,脸上狞笑更盛: “不过,还不够看!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刚猛!” 王腾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砖石碎裂!双拳如炮,连环轰出! 每一拳都好似耗费巨力,直来直往,毫无花哨,但偏偏快如闪电,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拳风呼啸,竟隱隱带起皮革撕裂之声,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与空气剧烈摩擦產生的异响! 铁线拳杀招——炮拳。 “绝对不是硬抗!” 杨寧眼神凝重,不敢硬接其全部锋芒。 脚下步法变换,如猛虎绕涧,灵动迅捷,间不容髮地避开数拳。 同时看准时机,以掌代爪,闪电般扣向王腾一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关节! 虎魄拳——虎扣抓! 王腾反应极快,手臂一抖一弹,竟似无骨柔鞭,巧妙卸开擒拿,反而顺势一拳砸向杨寧肋下!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身影交错,拳脚碰撞之声如暴雨击瓦,连绵不绝! 猛虎的怒啸与铁线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酒楼大堂嗡嗡作响。 杨寧的虎魄拳,刚猛霸道,却又暗含灵动变化,时而如猛虎扑食,势不可挡。 时而如灵猫戏鼠,闪转腾挪,专攻关节要害。 气血运转间,隱隱有虎形之势,威势惊人。 王腾的铁线拳,则將“刚猛”二字发挥到极致! 双臂真的如同两根烧红的铁线,横扫竖劈,硬打硬进,完全是以力压人,以刚破巧! 他的气血更加浑厚,耐力惊人,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逼迫杨寧不得不耗费更多气血闪避或格挡。 “嘭!” 杨寧一记鞭腿扫中王腾腰侧,却如踢中铁柱,反震之力让他小腿发麻。 “啪!” 王腾一拳擦过杨寧肩头,拳风撕裂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开几步,微微喘息,紧紧盯著对方。 王腾摸了摸腰侧,那里隱隱作痛,他咧嘴笑道: “好小子,淬体不久吧? 气血竟能凝练到这种程度,拳法也够劲! 可惜,你经验太浅,劲力未生,力道也还差老子一截!” 杨寧平復著翻腾的气血,白玉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冷静。 他承认,王腾说得对。 对方浸淫淬体境日久,气血总量和爆发力確实略胜自己一筹,同时他已然生了劲力,距离易筋已然不远,战斗经验更是丰富老辣。 若非自己“天命”加持,恢復力、耐力惊人,感官敏锐,又有白玉面具静心凝神,恐怕早已落败。 但,也並非没有胜算。 他在『白玉面』的加持下敏锐观察到: 王腾的铁线拳虽刚猛无匹,但过於追求力道,变化稍显呆板,且每一次全力爆发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气间隙。 只是这间隙稍纵即逝,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利用。 “热身结束。” 王腾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下一招,送你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周身气血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剧烈蒸腾,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双臂交叉於胸前,肌肉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下一击,將凝聚他全部气血与力量,足以崩碎山石! 恐怖的压迫感笼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玉容闭上了眼睛,何湘绝望地瘫软在地,杨安夫妇紧紧抱住小花,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王腾气势攀升到顶点,即將爆发的剎那间。 杨寧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著那滔天凶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宛如猛虎下山,决绝而无畏! 所有关於这套拳法的感悟、所有战斗中积累的经验、所有“天道酬勤”赋予的正確方向,在此刻融会贯通! 脊柱如大龙摆动,节节雷音! 他右拳收回腰间,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 白玉面具下,他的眼神璀璨如星。 拳出!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虎啸拳影。 仿佛洞察了王腾一切,后发先至。 在王腾双拳崩出之前的那个微不可察的“间隙”,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王腾交叉双臂的正中心。 那也是其气血运转最核心、亦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王腾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先是错愕,隨即化为无边的惊骇。 他感觉一股尖锐、霸道、摧枯拉朽的拳意,如同烧红的铁钉,蛮横地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铁线防御。 狠狠钻入他的体內! 好似一把利刃穿心! “噗——!” 王腾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一颤,隨即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混杂著內臟碎块的乌黑鲜血狂喷而出! 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传来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骨裂声,无力地垂落下去。 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面前那张莹白的玉质面具,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你…我…杨……寧……” 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王腾,死! 一切尘埃落定。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杨寧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缓缓收回的、依旧紧握的拳头。 他贏了。 以初入淬体之境,正面击败了凶名赫赫、淬体后期蕴生劲力的血猿帮王腾! 白玉面具缓缓取下,露出下面那张平静却略显苍白的年轻脸庞。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王腾,转身,走向角落的家人。 路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何湘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尘埃。 何湘张了张嘴,看著那个曾经被她轻视、嘲讽的“泥腿子”的相亲对象。 那个可能成为自己丈夫,却被自己亲手斩断的,此刻却如山岳般挺拔的背影。 无边的悔恨与羞耻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秦玉容在护卫的搀扶下站稳,她看向杨寧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震惊、感激、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她推开护卫,上前一步,对著杨寧的背影,盈盈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 “秦氏玉容,谢过杨公子救命之恩。此恩秦家必不敢忘。” 杨寧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慢慢走到兄嫂面前,接过眼中含泪却强忍著没哭出来的小花,轻轻抱了抱。 “没事了。” 他低声道,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令人安心。 杨安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刘英则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杨寧没有鬆懈,在外还有数十个血猿帮的帮眾在虎视眈眈,但他们之中少有那武者,都是些青年悍勇,但以防万一。 就在他摒弃凝神等待那门外的血猿帮眾衝进来时,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刀剑摩擦的鏗鏘之音。 “我乃巡检司东三街钱巡长! 巡检司办事!里面的人,统统不许动!” 杨寧微微鬆了口气,看来门外的血猿帮眾已然被巡检司驱赶走了。 …… “巡检司”顾名思义,其主要职能就是负责就是城中日常巡逻。 可是在这边疆之地,皇权远离,混乱之地。这“巡检司”已然沦为摆设一般的存在,被城內的各方势力,世家大族渗透成一个筛子。 但就算在如何孱弱、再如何受人詬病,但他依旧是大越朝在魁山县城中的官方力量。 只要魁山县一日未曾全部脱离大越,这“巡检司”面子,魁山县所有的势力都要在撑起来。 但因为城內各方势力利益的牵扯以及权衡,这摇摇欲坠的“公器”居然到真显得有了几分作用。 他动不得一些真正的人物,但对於有一些“小鱼小虾”、富贵家圈养的“野狗”,倒还显得有些作用。 巡检司分为:实习巡捕、巡捕、巡长、巡司以及巡检司的最高指挥县尉。 一身软甲的巡检司巡长钱钟鱼贯而入,面色紧张的向著四处打量。 一股血腥之气充斥鼻腔,他脸上一紧但他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切確好似不像他预期的那般: 在司內接到举报的他,说在春运楼外有那血猿帮眾围城,为首组织的就是血猿帮王家的那个疯子王腾! 他原本以为来到这酒楼之中要又看到一场人间惨剧。 但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人间惨剧却並没有发生。 只有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躺在酒楼中央,已然横死。 他一眼看到酒楼中央的那具尸体,脸上紧张慢慢变为呆滯,而后有变得惊讶,甚至觉得荒谬。 “这是…是血猿帮的王腾? 死的竟然是百强榜九十七名的王腾?” 第21章 香车交心 秦家客卿 这钱巡长猛的抬起头来,惊恐问道: “是谁?这究竟是谁?” 作为巡检司老人和易筋境的高手,他的经验丰富,隨著地上的血跡和周边人物气血的探测,他马上看向杨寧。 杨寧抬起头来,他没有去看那头领,反而將目光投向看向秦玉蓉,眼神深邃。 这秦家小姐脑子活络,接下话茬道: “这位大人,在下秦玉容!” 准备擒拿杨寧,摆平血猿帮的钱钟一愣,隨即说道: “內城秦家?” 前面说过巡检司的差役能动些“咬人的野狗”,但对於一些真正的人物,却是束手无策。 显然秦家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还请巡长明鑑。 血猿帮王腾调集帮眾围楼,意图对我图谋不轨,但…… 但幸得我秦家客卿相助,將其击毙於这酒楼中。 头领大可回去稟报,家兄跟外城巡检司的龚巡司相识。” 这巡检司巡长一眼就认出,杀了这血猿帮主之子就是一旁的杨寧。 本来按例,他要將其追捕回去,但此刻居然有秦家贵女发话,此事也不可再提了。 这位巡检司的小头领带著手下草草查验了现场,记录了几份口供。 自然是以秦家势力影响下的“正当防卫,歹人强闯行凶”为主调。 血猿帮的余孽早已在军兵到来前作鸟兽散,只留下死去的王腾和一地狼藉。 “好说,好说。既然跟龚巡司相识,那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怪小人来晚了,不知秦家贵女在此,没有护到小姐!这王腾尸首…… “我秦家后续自有人来收拾。” “好的好的,既然无事,那我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小头领显然也不愿深究秦家这个过江猛龙和血猿帮这个地头蛇间的齟齬。 收了秦玉容暗中递上的一袋“茶水钱”,吆喝著收队离去。 尘埃暂时落定。 秦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惊悸,迅速恢復了大家闺秀的冷静与干练。 她先是低声吩咐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速去东二街的京华楼寻自家兄长报信。 又令其余人简单收拾现场,至少將她方才略显狼狈的痕跡抹去。 她是秦家大小姐,无论何时,仪態风度不能失。 正思忖著如何妥善处理后续,却见杨家一行人已隨著惊魂未定、急於逃离的其他食客,悄然向酒楼门口移动。 “杨公子!请留步!” 秦玉容连忙上前,拦在了杨寧面前。 杨寧停下脚步,將家人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秦玉容迎著他的目光,迅速整理言辞,语速微快却清晰: “杨公子仗义出手,救我等於危难,此恩秦玉容与秦家绝不敢忘。 然公子今日当眾毙那血猿帮王腾,已是与血猿帮结下死仇。 那王腾乃血猿帮主独子,性情最是护短记仇,此事绝难善了。” 她顿了顿,见杨寧神色不动,继续诚恳道: “公子或许武艺高强,不惧报復。 但公子家人皆在此地,血猿帮行事素来不择手段,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玉容既蒙公子救命大恩,岂能坐视恩人一家因我而重陷险境?” 她指向门外隱约可见的、被秦家护卫暂时隔开的区域,快速道: “我已命人急召家中车马,片刻即至。为安全计,可否请公子与家人暂移步,隨我车驾先行离开此地? 我欲將诸位暂且安置於我秦家名下宅院,那里守卫周全,等閒宵小绝难靠近。 一来可避血猿帮眼下可能的疯狂反扑,二来也好从长计议,妥为应对。 万望公子勿要推辞,这实是为了府上老幼安危著想。” 杨寧闻言,沉默不语,目光扫过身后面露忧色的兄嫂,以及怀中虽然害怕却紧紧抱著他脖颈的小花。 秦玉容所言非虚。 血猿帮的报復,尤其是针对家人的报復,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 秦家是大族,势力雄厚,其提供的临时庇护所,无疑比自家那简陋的东三街老屋安全得多。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对秦玉容微微頷首: “秦小姐思虑周全,杨某在此先行谢过。 既如此,便叨扰了。” 秦玉容见他应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道: “杨公子言重了,该道谢的是玉容才对。 还请稍候片刻,车马即刻便到。” 不多时,一阵整齐的马蹄与车轮声由远及近。 三辆装饰华美却不失雅致的马车在数名骑马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春华楼前。 马车皆以深色楠木为体,车厢四角悬秦家標识的风灯,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显然非寻常富户所用。 秦玉容亲自引著杨安、刘英和小花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温言安抚了几句,示意车夫和护卫小心照看。 待杨寧安排妥当家人,准备走向最后一辆马车时。 秦玉容却忽然出声,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杨公子……” 杨寧回头。 秦玉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好在夜色与灯影下並不明显。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杨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玉容…… 尚有些关於今夜之事及后续安排的细节,想与公子单独商谈。 不知…… 可否请公子移步,与玉容同乘一车?” 她指了指最前面那辆看起来更精致些的马车。 杨寧略一沉吟。 单独商谈? 他点了点头:“可。” 就在杨寧走向首车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秦玉容身后、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何湘,下意识地也想跟著登上这辆马车,履行她贴身侍女的职责。 “湘儿,” 秦玉容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你且去后面那辆车厢伺候吧。 我与杨公子有要事相商。” 何湘浑身一颤,抬起的脚僵在半空。她看著秦玉容与杨寧一前一后登上马车,车厢门帘垂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默然转身 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最后一辆马车,背影在灯笼下拉得灰暗而孤寂。 车厢內,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舒適。 柔软的锦缎坐垫,散发著淡淡檀香的小几,角落固定著精致的银质灯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清雅的女儿香,与秦玉容身上的气息一致。 杨寧靠坐在一侧,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纱帘,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车外的轔轔声。 良久,秦玉容似乎终於整理好了纷乱的思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坐得笔直、侧顏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的青年,脸颊微热,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杨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天赋异稟。 观公子拳法气势,刚猛绝伦,不知……公子如今贵庚?” 她的话语里带著由衷的惊嘆和一丝好奇。 杨寧转过脸,平静地看向她,摇了摇头: “秦小姐谬讚了。 武道一途,並无捷径,杨某不过是比別人多下了些苦功,侥倖有所得罢了。” 他略一停顿,坦然道: “今年虚度二十春秋。” “二十岁!淬体大成!比我兄长还早上两年” 秦玉容美眸瞬间睁大,异彩连连,那抹惊嘆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她出身大族,见识自然不凡。 二十岁的淬体境,即便放在內城各大势力、武道世家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值得重点培养的俊才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外城东街,竟能走出这样一位人物! 她心中原本因感恩和局势考量而產生的招揽之意。 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视,甚至……一丝微妙的涟漪。 目光落在杨寧那张虽因风霜打磨而略显粗糙,却轮廓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坚毅沉稳之气的脸上。 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回升的趋势。 她正有些出神,杨寧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將她从短暂的遐思中拉了回来。 “敢问秦小姐” 杨寧直视著她: “方才小姐所言,聘杨某为府上客卿之事,不知是权宜之计,还是当真?” 秦玉容一怔,隨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邀请略显仓促和笼统。 她立刻端正神色,认真回道: “杨公子见谅,方才情势危急,玉容言语確有仓促之处。 但聘请公子为秦家客卿一事,绝非戏言虚套。” 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挚: “公子於我,有救命之大恩;於秦家,解今夜之危局。 於情於理,客卿之位不值一提! 同时聘请公子为客卿,一则是玉蓉真心想报答公子,为公子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倚靠和资源,以助公子武道更进一步。 二则,公子这等少年英才,我秦家亦是求贤若渴。 若公子不弃,愿意屈就,客卿之位,即刻便可定下。 秦家必定以礼相待,俸禄、资源、武学,只要公子所需,秦家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杨寧: “救命之恩,玉容无以为报,只能以此略尽心意,还望公子…… 万勿推辞。” 杨寧沉默了片刻,车厢內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车轮声滚滚向前。 他需要这份庇护,至少暂时需要,为了家人。 客卿的身份,相对自由,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如此,”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杨某便多谢秦小姐厚意。客卿之位,杨某应下了。” 第22章 秦家並蒂莲 秦玉容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又带著欣喜的笑容,明媚如春晓之花。 然而杨寧紧接著又道: “不过,杨某有一不情之请。” “公子请讲!” “杨某兄长、嫂嫂与侄女,皆是普通人,经不起风波。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亦牵连他们受惊。 既蒙秦小姐安置,可否请小姐费心,確保他们在贵府宅邸中的安全与周全? 日常用度,杨某自会……” “杨公子此言差矣!” 秦玉容不等他说完,连忙打断,脸上红晕更甚,语气却十分认真: “公子的家人,便是秦家的贵客,何来『不情之请』? 玉容先前既已承诺安置,自然会安排妥当,绝不让杨兄家人受半点委屈! 一应起居用度,自有府中安排,公子万万不必掛心,更无需提及银钱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带著一丝轻柔: “公子只管放心,令兄嫂与侄女之事,玉容必亲自过问,安排得妥妥帖帖。 公子……可还有他事需玉容效劳?” 杨寧看著眼前这位姿態放得极低、诚意拳拳的秦家大小姐,心中微动。 不管她是出於感恩,还是看重自己的潜力,至少此刻的承诺与姿態,无可挑剔。 他摇了摇头,拱手道: “秦小姐安排周全,杨某感激不尽。暂无他事。” 秦玉容见他接受,心中欢喜,脸上笑容愈发明艷,柔声道: “公子客气了。 此后,我们便算是……自己人了。 公子有何需要,只管吩咐玉容便是。”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载著两人,驶向未知却已然交织的未来。 …… 马车轔轔,从小路走到大路,周向了越发整齐宽阔的街道,最终停驻。 杨寧隨秦玉容掀开车帘步下,抬眼望去,南一街的夜色中,一座府邸的轮廓赫然矗立。 虽不及內城那些高门大族的深宅广厦,但在这外城,已称得上气象森严。 两侧石狮在夜色中沉默蹲守,门楣上“秦府”二字铁画银鉤。 车队甫一停稳,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便“吱呀”一声,从內缓缓洞开。 霎时间,火光通明! 数十名家丁护院鱼贯而出,手中火把“噼啪”燃烧,將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人行动迅捷,队列井然,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杨寧目光微凝,心下暗惊。 秦家这些寻常家丁,竟大多都有修为在身,气血虽不算雄浑,但数量眾多。 而站在队列前端的几人好似头领模样的护院武者,周身有气血隱而不发,赫然皆是淬体境的武者! 这秦府,果然是內城家族,底蕴不凡,远非外城寻常富户可比。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自门內传来。 在一群侍女、老嬤的簇拥下,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快步跑出。 只见她身著鹅黄衫子,眉目如画,与秦玉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脸颊犹带稚气,一双大眼睛此刻盛满了焦急。 “姐姐!” 少女一眼看到秦玉容,立刻扑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下人书信传回来,说你在春华楼遇险遭血猿凶徒围楼,把我都嚇坏了! 今天约了龚巡司的哥哥已经火急火燎地从东街酒楼往回赶了!” 秦玉容握住妹妹的手,温言安抚道: “玉慧,姐姐没事。 你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这名为秦玉慧的秦家二小姐仔细了看了许久,发现自家姐姐完好无损,不禁长舒了口气。 但却未嘴巴不饶人,小嘴一噘,埋怨道: “说过姐姐多少次了,外城不比內城。 那些人都粗鄙野蛮的很! 都说了你是千金之体,出门怎能不多带护卫? 就算你想低调,也难保不被那些宵小之徒盯上! 那血猿帮的王腾…… 哼,当初我家去东街第一次,他就被姐姐迷的花了眼。 他覬覦姐姐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怎么能……” 秦玉容眼神微黯,嘆了口气: “今日去春华楼,本没几人知晓。 那酒楼掌柜是我家故旧,我原以为无碍,谁知消息竟不知谁人走漏了,让那王腾寻了过来。 我身边原本是带了陈护卫的,他已臻淬体,谁知…… 竟被那王腾暗中偷袭,不幸殞命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寧,眼中泛起真切感激: “万幸,天无绝人之路! 危难之际,得蒙这位杨寧少侠仗义出手,击毙王腾,救了我。” 听得姐姐如此言语,秦玉慧这才发现了旁边站著的杨寧。 少女的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著这个衣著寒酸的青年。 救了自己姐姐? 看他年纪不过弱冠之年,出身不过平民之家,真有那般本事? 她自幼长在深闺,所见不是世家公子便是府中高手,对於杨寧这等出身草根的武者,骨子里便存著几分居疏离与轻视。 “哦?就是你打死了王腾?” 秦玉慧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一丝骄矜与怀疑: “你叫杨寧?做什么营生的? 以前怎的从未听说过东街有你这么一號人物?” 她微微歪头,眼神锐利: “我姐姐今日出行,本极隱秘,偏巧就遇上了王腾那恶徒围堵,偏巧…… 你就在现场? 还『恰好』有能耐將他击败? 这天下,真有如此凑巧之事么?” 还不待杨寧发话,秦玉容脸色一变,怒斥道: “玉慧住口!你真好生无礼!” 但杨寧面色平静,甚至伸出手来止住了秦玉容怒火和解释言语。 秦玉容脸色微红,竟因为杨寧的一拦,就停下了继续言语。 迎上秦玉慧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在下確係东街人士,此前在脚行谋生,近日才辞工专心习武。 至於今夜之事,是否巧合,杨某无从辩解。 当时情景,王腾欲杀尽楼中之人灭口,杨某家人亦在其中。 杨某出手,从来不是因为秦家小姐的缘故,一为自救,二为护亲,仅此而已。 至於为何来到秦府,不过是秦大小姐赏识,杨某便隨车而来! 信与不信,但凭秦二小姐决断。” 他的回答坦荡直接,未因怀疑而动怒,也未因出身卑微而自惭。 他直接点出自己出手的首要动机是保护家人,至於秦玉容的安危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秦玉慧被他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正想再问。 一旁的秦玉容见状,微微蹙眉,轻声喝止:“玉慧!不要再多说!” 秦玉慧被姐姐这一声喝止打断思路,一下子愣了神。 她还从未见过温婉如玉的姐姐这样维护一个人。 “杨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仗义行侠的真豪杰,岂容你如此揣测质疑? 诸位也不多说!” 她转向杨寧,面带歉然,盈盈一礼。 “杨公子,舍妹年幼,虑事不周,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万勿与她一般见识。” 杨寧摆了摆手,神情依旧平淡: “无妨。二小姐心系姐姐安危,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他確实没將这小丫头的骄蛮和怀疑放在心上。 乱世之中,谨慎多疑並非坏事,何况对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秦玉慧见姐姐如此维护此人,还替自己道歉,心中虽仍有些不服气,但也知方才言语確实有些过火。 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杨公子,夜里天寒,还请隨我速速入府,我即刻安排……” 秦玉容话音未落,恰在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骑飞驰而至,当先一人是个身著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 他不等马匹完全停稳,便焦急地翻身下马,几步抢到秦玉容面前。 “玉容!你可安好? 有没有被那王腾恐嚇?有没有受伤?” 那锦衣公子一脸关切,凑近过来,说著便想伸手去扶秦玉容的肩膀。 第23章 阴讽痴少 暗潮汹涌 秦玉容却是面色微微一冷,不著痕跡地向旁侧移开半步,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同时淡淡道: “有劳沈公子掛心了。 玉容无事,全赖这位杨少侠相助,方能脱险。” 那沈公子不老实风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旋即又堆起笑容: “玉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真是吉人天相。” 他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旁边的杨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 “这位便是那位杨义士吧? 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在下沈连,內城追风沈家季脉次子。 沈某代玉容,多谢壮士援手之恩!” 他话语热情,眼神却在杨寧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上迅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慢。 “恕沈某孤陋寡闻,不知道魁山县城里有何杨姓武道家族存在,不知杨兄是……” 秦玉容微微皱眉,杨寧也对这贵公子的心思看得明白,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內城沈家公子,在下不过东街一白身罢了。远不如沈公子家世显赫。” 沈连眯眼一笑,正欲出声。 “不过我看沈兄如此气度不凡,还以为是那长脉嫡子,家中传人呢。 却不知沈兄大才,屈居於季脉末位,真是为沈兄扼腕嘆息啊!” 沈连脸上笑容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 …… “噗呲。” 两道嗤笑声同时从身后响起。 杨寧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可是把秦玉容、秦玉慧两姐妹给逗笑了。 秦玉容笑得是这平日死缠烂打的赖皮蛤蟆今日终於吃瘪了。 这人名声狼藉最爱那新婚少妇和半小女童,平日里仗著內城沈家弟子的名號到处欺行霸市。 不过是后来跟著自己兄长后面混著了,见了自己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好像改邪归正了,说对自己一见钟情。 但当她了解之后,只觉得这人简直噁心透顶,看著就浑身不自在。 今日杨寧这番言语刚好狠狠损了他一把,他最是看重自己身份,但也最忌讳別人说他不是家中嫡系。 杨寧此举可谓是精准踩到他的痛点。 秦玉慧则有另一番心情。 自己呛被杨寧一句,不占道理说不出话,但沈连被阴阳怪气之后,一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更惨,原本的伤心就消散了许多,內心就越发开心。 沈连咬牙切齿,慢慢说道: “好,很好,你这……” 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 “玉容,玉慧!都还好吗?” 这时,又有一行人快步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与秦玉容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与久居人上的气度。 他步履稳健,目光如电,先是在秦玉容身上仔细看了看,確认无恙后,才鬆了口气。 “突闻你在春运楼遇袭的消息,我心中忐忑不安。 连忙向龚巡司告辞,快马加鞭回来。能看到你安全回来真的是太好。” “兄长。” 秦玉容见到此人,脸上终於露出真切而放鬆的笑容。 来人正是秦家两姐妹的哥哥。 秦玉威。 秦玉威对妹妹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落在杨寧身上,朗声一笑,抱拳道: “这位就是舍妹口中的杨寧少侠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 秦某已听来人简要稟报,少侠临危不惧,拳毙王腾,救舍妹於水火,此恩此德,我秦家铭记於心!” 他笑声爽朗,自有一股豪迈之气,让人心生好感。 杨寧拱手还礼: “秦公子言重了。 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何况那王腾囂张跋扈,欲行灭口之事,杨某家人亦在现场,出手亦是自保。” “好一个『份所应当』! 好一个『自保亦救人』!” 秦玉威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不居功,不自矜,实诚君子! 就冲少侠这份心胸胆识,也当得起我秦家上宾!”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跟隨而来、显然是与他一同赴宴闻讯赶回的几位公子哥儿道: “诸位仁兄,今夜舍妹虚惊一场,幸得杨少侠相助化险为夷。 秦某需安顿家人,处理后续,扫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改日秦某必在府中设宴,再向诸位赔罪致谢,今日还请各位先回府休息。” 那些公子纷纷拱手。 一边说著“秦兄客气”、“玉容小姐平安就好”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在杨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神色各异。 那位沈公子更是深深看了杨寧一眼,才隨眾人告辞离去。 秦玉威这才转身,对秦玉容、秦玉慧和杨寧道: “外间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进府再敘。杨少侠,请!” …… 南四街,一处偏僻巷弄深处。 外表看起来与周边破败民居无异的旧屋,內里却门户紧闭,窗帘厚重,不透丝毫光亮。 一个头戴黑色面纱、身形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来到这座屋前。 隨后此人气血浮现,那紧闭大门传来一阵响动,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入。 屋內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能隱约看到数道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早已静候在此。 空气凝滯,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新进来的人影走到屋子中央,用一种经过特殊技巧处理、变得嘶哑难辨原本音色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寂: “春华楼之事,已然败露。 血猿兵败,王腾横死。 秦玉容未被掳走,安然返回秦府。 计划有变,血猿帮这条线…… 暴露我教的风险剧增,应当考虑及早捨弃,切断联繫。” 话音刚落,黑暗中另一处便响起一个低沉反对的声音: “一次失败而已,何至於此? 秦家这一脉,外迁至此,在外城根基尚浅,实力有限。 血猿帮是我们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掌控东街地下诸多渠道,就此捨弃,损失太大,前功尽弃。” “不错,” 又一个阴冷的声音接口: “血猿帮如今气候已成,帮眾过千,掌控著东街三成的灰產和黑市暗线。 王腾虽死,但其父王悍根基犹在,且此人性格睚眥必报,丧子之仇,必不会善罢甘休。 或可藉此机会,进一步激化血猿帮与秦家的矛盾,我等坐收渔利。” “激化矛盾? 若那秦家狠下心来,联合官府或其他势力,一举剷除血猿帮呢? 我可是听说了,那內城之中要上来一个新县尉,不是那什么尸位素餐的世家之人,也不是其他势力推上来的傀儡。 是府城派来的!懂吗? 这位被府城派来的县尉,必定要想要有所作为,说不定就要狠狠的在城中拍起一阵“风浪”。 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再不小心谨慎,我们多年的投入岂非血本无归? 当断则断!” …… “未必会到那一步,秦家这一脉,初来乍到这外城,行事未必敢如此酷烈……” 黑暗中,几人各执一词,低声爭论起来。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最深处的主位传来。 这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所有爭论瞬间平息。 “血猿帮这条线,暂时保留,但联络层级降低,投入资源削减,静观其变。” 那主位上的身影缓缓说道: “王悍的反应,秦家的应对,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杨寧』。 看清楚接下来的局势如何演变。 若血猿帮能抗住压力,甚至给秦家在外城的力量製造足够麻烦,便仍有价值。 若其迅速溃败,或暴露出可能牵连到我等的风险……” 声音顿了顿,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斩断。” 眾人沉默片刻,纷纷低首: “遵命。” 短暂的会议结束。 没有人动作,但屋子四角、墙壁暗处,悄然打开了数个不同的出口。 黑暗中,身影陆续无声消失,融入外面的夜色,仿佛从未聚集过。 片刻之后,屋子角落里一盏极微弱、仿佛萤火般的油灯被点燃,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主位之上,只剩下那头戴面纱的首领一人。 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面纱后的目光幽深难测,望著眼前跳动的微小灯焰,仿佛在凝视著东街的纷乱漩涡。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在空寂的屋內飘散: “东街……杨寧?” 第24章 因果牵连 名传外城玉面虎 秦府深处,一座精巧的花厅之內。 虽已夜深,此处却灯火煌煌,暖意融融,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一场规模不大、却极尽精致的宴席正在这里举行。 杨寧的兄嫂与侄女,因白日里饱受惊嚇,早已被秦玉容安排到后宅一处安静舒適的客院歇息。 此刻这场接风压惊兼论功之宴,主角便只剩下了秦家三兄妹与杨寧。 宴席之丰盛,倒是给杨寧长了眼界。 时鲜果蔬,山珍海味,各色精巧点心,无不色香味俱全。 酒是窖藏多年的佳酿,甫一开封,醇香满室。 杨寧將饮食送入口中,只感觉气血勃发,眼前一亮。 面前这一盘盘赫然是那武者药膳。 『好一个豪奢世家。』 秦玉威居於主位,举杯邀饮,谈笑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却又毫无倨傲之色。 他先是为白日的惊扰向杨寧致歉,又再三感谢其救命之恩,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秦玉威放下玉箸,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含笑问道: “听下面人稟报,杨少侠今日击毙那王腾时,面上似戴有一副颇为独特的玉质面具? 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开开眼界?” 杨寧闻言微怔,虽有些意外,但並未多想。 他点头应允,从怀中取出那副莹润光洁的“白玉面”,递了过去。 秦玉威双手接过,仔细端详。 指腹拂过冰凉光滑的玉质表面和样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笑容。 “原来如此……当真是因果循环,玄妙难言。” 他轻嘆一声,將面具递还给杨寧,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与亲近。 杨寧接过面具,面露疑惑。 秦玉威见状,哈哈一笑,解释道: “杨少侠可还记得,今日在武斗场中,那十两黄金的打赏?” 杨寧心中一动,隱约抓住了什么: “自然记得。 管事说,是包厢中某位贵客所赐。 我今日得这十金打赏后,恰巧想与家人於春运楼中庆祝一番……” “那包厢中的贵客,便是在下与一位友人。” 秦玉威笑道,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 “当时见『木七十九號』拳法刚猛,气势不凡,我便隨手赏了十金,聊表欣赏之意。 却万万不曾想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感慨: “这隨手拋出的十两黄金,竟在几个时辰后,间接救了我妹妹的性命。 杨少侠,你说是也不是? 你在武斗场中可是隱藏了不少实力啊。” 杨寧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心中亦是嘖嘖称奇。 天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自己武斗场首秀的赏金,居然来自秦家大公子? 而那笔钱,又间接促成了自己今夜与秦玉容的相遇与援手? 这因果牵连,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確实……巧合得紧。” 杨寧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秦玉威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 种善因,得善果,古人诚不我欺。 如此一来,少侠的身份来歷,於我秦家而言,便再无丝毫可疑之处了。” 他神色一正,看向杨寧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赏识: “在刚刚与舍妹的交流之中,我也对少侠有了更多的认识。 出身寒微,並非耻辱。 能於微末中奋起,有所成就,方为大丈夫本色。 杨少侠有此等武道天赋与心性,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 “玉容想必已与少侠提过,我秦家向来有功必赏,有恩必报。 少侠对我妹妹有救命大恩,自身又是根底清白、潜力惊人的俊才,我秦家求之不得。 今日,我便代秦家,正式聘请少侠为我秦府三等客卿!”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秦玉慧,就连秦玉容都惊呼起来。 入门、三等、二等、一等客卿门客,对於秦家这种大家族来说,这套规则有一个严格的制定规程。 入门客卿一般只有那淬体,以此类推,三等客卿乃是秦府的產生了明劲之后的易筋高手,方才有此待遇。 “客卿供奉,纹银百两,按月支取。 凭客卿令牌,可在我秦家名下所有店铺购置兵器、药材等修行资源,享有七折优待。 府中藏书楼一楼武学典籍,亦可借阅参详。”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语气中充满期许: “少侠年方二十,便已淬体有成,未来易筋、锻骨,乃至更高境界,皆可期待。 我秦家愿为少侠提供一方平台与助力,助少侠武道精进,鹏程万里! 具体细则,稍后自有玉容替你安排妥当。 我秦家,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亦不会辜负任何一位值得栽培的英才!” 三等客卿,地位已然不低。 对於杨寧这样刚刚崭露头角、尚无根基的年轻人来说,这份待遇堪称优厚。 给予了相当大的自由度和成长空间。 杨寧心中明了,这是秦家结合了恩情、实力与潜力后,给出的诚意之举。 他不再犹豫,举杯起身,肃然道: “承蒙秦公子与秦小姐厚爱,杨某恭敬不如从命。 此后,愿为秦家略尽绵力。” “好!” 秦玉威大喜,举杯相迎。 秦玉容坐在一旁,看著兄长与杨寧相谈甚欢,眼中异彩连连。 心中欢喜之余,她悄悄望了一眼杨寧沉静的侧脸,脸颊微热,连忙垂下眼帘。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直至夜深方散。 …… 接下来的几日,东三街乃至更远的街巷,虽然表面上依旧在血猿帮的余威下保持著一种压抑的平静。 但私底下的暗流与议论,却如同地火般悄然蔓延。 春华楼之事,细节或许被秦家淡化,血猿帮镇压,但目睹了那“玉面青年拳毙凶猿”的事情的倖存者还有许多。 他们都在口耳相传。 “听说了吗? 那血猿帮的少帮主王腾,狂得没边,调集帮眾在春华楼想对秦家小姐用强。 还想把全楼的人都杀了灭口!” “结果呢?踢到铁板了! 被一个戴白玉面具的年轻高手,三拳两脚就给打趴下了! 据说胸骨全碎,当场就没了!” “真的假的? 王腾可是淬体境的高手,血猿帮年青一代的狠角色!” “千真万確! 我表姨夫的邻居当时就在二楼吃饭,亲眼所见! 那戴面具的少侠,年纪轻轻,拳法猛得像下山猛虎,威风得紧!”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不知是哪家培养的英才? 竟敢对血猿帮下死手……” “好像是姓杨?叫什么『玉面虎』? 秦家小姐都被他救了,现在听说被秦家奉为上宾了!” “玉面虎? 好名號!又儒雅又霸气! 真是少年英雄!” “可不是嘛! 那天在楼里的好些人都承了他的情,说是救命恩人呢!” 就在这关於杨寧与血猿帮的议论发酵、声名悄然鹊起之际。 魁山县城內外,一份重量级的榜单,於月初如期更新,悄然送达了各方稍有头脸的势力案头。 內城,顺风耳袁家编制的《魁山百强榜》。 此榜分上下两卷。 上卷收录魁山一县真正顶尖的强者名宿,只在各大势力高层间流传,秘而不宣。 下卷则罗列百名之內的后起之秀与地方豪强,虽不及上卷隱秘,也非寻常百姓能轻易得见。 但其名次变动、新人上榜,往往成为街头巷尾武者与消息灵通人士津津乐道的谈资。 此次榜单更新,下卷一处变动,尤为引人注目: 原第九十七位: “莽撞猿”王腾(血猿帮少主,淬体境) ——身殞,除名。 新晋第九十七位: “玉面虎”杨寧(秦家客卿,淬体境) ——於春华楼击毙王腾,拳法刚猛,擅虎形。因头戴白玉面具,故得此號。 榜单一出,印证了流言,更將“玉面虎杨寧”的名號,正式推到了县城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 第25章 豺狼惊惧 血猿癲狂 东四街红巾巷,血猿帮总舵。 “玉面虎!好一个玉面虎! 我王悍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 血猿帮主『王悍』如同一座火山,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 他身形比其子王腾更为魁梧雄壮,站在那里,便像一堵移动的肉山。 隨著他的情绪波动,气血喷张。 周身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丝丝气血和劲力,已沉重如铅,压得厅內跪伏的眾人喘不过气,心臟狂跳。 暗劲大成,气血如铅。 赫然是超越了淬体境、易筋境的『锻骨高手』,甚至有传闻,他距离练脏之境亦不远矣。 “废物!统统是废物!” 王悍猛地停步,充血的眼珠扫过下方噤若寒蝉、体如筛糠的帮眾头目。 他凌空一抓,跪在最前面的一名小头目便惊呼著被无形劲气摄起,落入他手中。 “腾儿去春华楼办事,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为何不多派精锐跟著?” 王悍的声音嘶哑,蕴含杀意。 “帮…帮主饶命! 少主……少主他不让多跟,说人多眼杂,也怕……怕惊动了秦家。 也怕『那边』不高兴……” 那小头目涕泪横流地辩解。 “怕?现在呢?我儿死了!!” 王悍厉吼一声,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清晰响起。 那小头目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珠暴突,被王悍像扔垃圾般甩出,撞在远处的石柱上,已然气绝。 大厅內死寂一片。 丧子的怒火灼烧著王悍的五臟六腑。 但他能將帮派发展到如今规模,靠的绝不仅仅是凶悍。 深吸几口空气,他强行將几乎要衝垮理智的暴怒压回心底。 他阴沉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移向跪在另一侧自己的心腹: 副帮主“鬼算盘”陈七。 “陈七,” 王悍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查清楚了吗? 那个戴白玉面具、杀我腾儿的『杨寧』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七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闻言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回帮主话,属下已动用了所有眼线,细细查过。 此人根底……出乎意料的浅。”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地匯报: “杨寧,確係东三街土生土长,家世寒微。 其父曾为脚行头目,但其父母早亡。 由其兄长杨安拉扯大。杨安是百草堂外堂一个普通的採药人,收入勉强餬口。 杨寧本人,在事发前,一直在东三街脚行拉板车为生,是最底层的脚夫力巴。” “哦?” 王悍眼中凶光闪烁: “如此卑贱的泥腿子,能有本事打死我淬体后期的腾儿? 还是说,他最近有了什么奇遇? 投靠了谁?” 陈七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关於其实力突飞猛进的原因,尚未查明。 但……属下查到一事,或许有关联。 这杨氏兄弟,与百草堂东三街分部的那位费言管事,似乎有些旧日瓜葛。” “费言?” 王悍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是费言的人?” “不,不像。” 陈七摇头,语气肯定: “属下特意花了重金,买通了费言身边一个得力的僕役。 据其透露,费言与这杨氏兄弟非但无旧,反而颇有齟齬。 费言对此二人,颇为不喜,甚至……隱约有些打压之意。 前些时日,那杨安曾想用一株老山参为弟弟杨寧换取百草堂內堂弟子资格,便是被费言当眾羞辱拒绝。” “竟有此事?” 王悍眼中凶光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费言这廝,惯会趋炎附势,与城外关係不清不楚,更和內城沈家一位嫡系少爷有些香火情。 若那杨寧真是他的人,老子要动起来,还真得掂量几分。” “不过……” 他摩挲著下巴,脸上重新布满阴戾狠毒之色: “不过既然不是费言的人,跟秦家以前也无瓜葛…… 那就好办多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以为攀上秦家这根高枝,就能一飞冲天,不把我血猿帮放在眼里?” 他冷笑连连,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秦家?不过其中一脉而已! 一向外城少有耕耘,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护得住他一时,我看能不能护得住他一世!” 这时,陈七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帮主,还有一事……『那边的人』,今日隱约传过话来,语气似有不满。 认为我们此次行动太过鲁莽冒失,非但未能成事,反而打草惊蛇。 令他们……有些被动。 是否要主动去解释安抚一番?” “解释?安抚?” 王悍猛地转头,两眼死死盯住陈七,凶光毕露: “我儿都死了!还要老子去跟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解释? 行动失败? 若不是他们的情报有误,说什么只有一个年老力衰的淬体护卫。 我儿淬体后期拿下她本该十拿九稳!” 他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 “告诉他们,此事我血猿帮自会处理,与『秦家之事』无涉,更不会影响后续合作。 但他们最好也弄清楚,是谁的情报不力,才导致我儿殞命! 合作,是双方的事!” 发泄完不满后,王悍重新將噬人的目光投向陈七,一字一句,杀意凝如实质: “陈七,有些事情我要你亲自去办!” 他踏前一步,可怖气势如山岳压下: “秦家府邸我们暂时动不了,但东三街呢?他毕竟生在、长在东三街,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发挥! 我要让这姓杨的小畜生知道,杀我王悍的儿子,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要让眼睁睁看著他的一切,因为他那可笑的『仗义之举』,被碾碎、摧毁! 等他万念俱灰,我再亲手撕了他,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 与此同时,东三街,百草堂后院內宅。 费言猛地將手中那份:顺风耳袁家编制的《魁山百强榜》,狠狠摔在书桌上。 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著惊恐、愤怒。 前些时日春华楼那场震动东街的风波,他当然知道。 作为与血猿帮多位头目有“生意”往来,甚至其发跡背后隱隱与那帮派背后势力有所勾连的人,他对那晚发生的事保持著高度关注。 他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当听闻王腾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秦家客卿当眾击毙时,他先是震惊於有人敢如此狠辣地对付王悍的独子。 可隨著更多细节流出,特別是那个玉面男子的本名“杨寧”逐渐传开。 费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杨寧?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起初以为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者多了去了。 一个能打死淬体后期的青年高手,怎么可能是前些日子那个被他肆意羞辱、如同螻蚁般可以隨手碾死的脚夫泥腿子? 绝无可能! 费言如此告诉自己。 他甚至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竟会把下贱脚夫和这样的高手联繫起来。 然而,当血猿帮那边通过渠道传来更进一步的信息,確认“杨寧”的出身家世、亲属关係时。 费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铁证如山! 真的是他!那个杨寧! 才过去多久? 一个需要靠兄长搏命采参来换取渺茫习武机会的贱民,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能击杀王腾的淬体境武者? 费言拒绝相信,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其他可能性。 直到今天,这份新鲜出炉、在外城乃至整个县城都有不小影响力的《魁山百强榜》,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幻想。 这榜单来到对应页面,赫然用醒目的標题写著: “春华楼之变:无名虎魄惊东街,玉面少侠救秦女”。 旁边配著一幅虽然笔法简略却颇为传神的画像——一个戴著半截面具的青年,身姿挺拔,拳势刚猛。 画像旁的小字简介,清晰地写著: “杨寧,年二十,东三街人士。 原为脚行脚夫,擅虎魄拳,性刚直。 疑武道奇才,修为突飞猛进,已达淬体境。 春华楼中,见义勇为,拳毙血猿帮少主王腾,救秦氏女於危难,现为秦家客卿。 位列百强榜第九十七位(新晋)。” 第九十七位! 虽然只是百强榜末尾,但这意味著杨寧的实力和事跡,已经得到了外城武道圈子的认可和关注! 意味著他不再是一个贱民螻蚁,而是一个潜力可挖的“天才”! 更重要的是,“秦家客卿”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著费言的眼睛。 秦家! 那是跟內城沈家平起平坐家族! “这下完了……” 费言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內衫。 他想起了自己对杨氏兄弟极尽羞辱的言语。 想起了自己將那本故意传下的,修炼极难的《虎魄拳谱》。 想起了自己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践踏… 当时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恐惧! 一个世家看重,潜力无穷的二十岁的百强淬体境,更关键的是,他对自己怀有深刻的恨意! 费言毫不怀疑,一旦杨寧在秦家站稳脚跟,绝对会回过头来清算旧帐!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费言骨子里的狠戾与。 “必须趁他尚未在秦家真正扎根,羽翼未丰之时,將其扼杀!” 他眼中凶光闪烁: “血猿帮王悍死了儿子,定然恨之入骨,必然会报復,说不定不用我出手。” 他快速思考著,一条条毒计在脑中翻腾。 “或许…… 可以暗中给血猿帮提供一些便利? 再不济……製造些意外?” 但他隨即又否定了这些想法。 秦家不是傻子,杨寧刚救了他家小姐,转头就出事,秦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血猿帮和可能与血猿帮有牵连的人。 自己与血猿帮的关係並非绝密,经不起细查。 思前想后,焦灼如同毒蚁啃噬著他的心。最终,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总之……必须先离开这是非之地,避避风头。 他在房中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推开书房后门。 夜色已深,一辆百草堂的普通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后院侧门。 很快便融入了昏暗的街道,向著內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第26章 易筋在即 重回故地噩耗传 距离春华楼那场震动东街的风波,已过去数日。 一辆青色马车自东三街一处僻静巷口悄然驶出,融入街道上往来的人流车马中。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743/1000) 风啸刀法(入门79/100)】 车厢內,杨寧看著面前的面板,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膝头。 与血猿帮王腾的生死一战,虽短暂凶险,却逼出了他当下几乎全部的手段。 经此生死一役,收穫远超想像。 生死搏杀间的压力与体悟,远胜平日苦修。 一身气血在极限催动下,隱隱触摸到了下一层关隘的屏障。 淬体之上,乃是易筋。 此为气血二次异变之始,亦是武者“劲力”蕴生之基。 一旦功成,气血不再仅是滋养体魄、增幅气力的源泉,更可凝练转化,化为能够透体而发、隔空伤敌的“明劲”。 拳脚威力將发生质变,对敌手段大大丰富。 据秦府中相熟的武者所言,及秦玉容偶尔提及,易筋之后,更有锻骨。 那是气血第三次质变,一身劲力更是可以由“明”入“暗”,刚柔並济,运转由心。 甚至能附著於兵刃,极大增强杀伤。 古时或称“明劲”、“暗劲”,如今更直观地以“易筋”、“锻骨”名之。 此外,栏中新增的《风啸刀法》,亦是杨寧这几日的重要成果。 成为秦家客卿后,他有权有限度地翻阅秦府藏书阁中一些武学。 他並非盲目挑选,而是以自身根本功法《虎魄拳》为基,去感应契合的技法。 试过数种刀剑谱册后,最终选择兑换了这套《风啸刀法》。 数日勤修,有“天道酬勤”之助,进展迅速,入门在即。 將面板隱去,杨寧思绪回到这几日在秦家的经歷。 秦玉蓉確实行事周全。 赠予了杨家人在一处位於相对安寧街区的、属於秦家產业的小型客栈。 既解决了住所,又解决了生计。 家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杨寧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安顿好家人,杨寧便向秦玉蓉告假半日。 马车轆轆,穿过逐渐熟悉的街巷,他首先想去的地方,自家原址附近,验证心中的猜想。 然而,靠近到那片熟悉的破落街区,他示意车夫放缓速度,自己则掀开车窗一角,目光扫过街面。 果不其然。 远远望去,自家那间掛著褪色蓝布帘的老屋附近,明显多了不少閒汉。 如果仔细观察,他们虽然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向杨家紧闭的房门。 那些目光,冷漠、审视,带著猎犬般的耐心。 杨寧眼神微冷,轻轻放下帘幕,低声道: “不去那边了,转道,去吴记杂货铺。” 马车悄无声息地拐入另一条岔路。 吴记杂货铺位於东三街主街,是吴家父子经营多年的老铺,也是杨家多年来採买日常用度的主要去处。 不多时,马车在距离杂货铺尚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杨寧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低帽檐,如同寻常行人般走下马车。 然而,当他走近杂货铺时,心头却是一沉。 往日此时必定开门营业的吴记杂货铺,此刻竟是店门紧闭! 厚重的木板门閂得严严实实,门楣上那块老旧的“吴记”招牌也显得有些歪斜。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杨寧的心头。 杨寧正欲寻个附近相熟的店家打听,却见杂货铺旁边的小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年轻伙计探出头来,神情紧张地左右张望了几眼,旋即拎著个空食盒闪身出来,看样子像是要去买午饭。 杨寧认得他,是吴閒铺子里一个机灵勤快的小伙计,名叫阿吉,往日自己去买东西时常与他打交道。 眼见阿吉低著头,快步走向街尾相对冷清的小巷,杨寧略一沉吟,悄然跟了上去。 待阿吉拐入巷中,杨寧身形一动,一手捂住的嘴,另一手已將其带到了巷子深处一个僻静角落。 “別叫,是我。” 杨寧鬆开手,压低声音道。 阿吉惊魂未定,待看清斗笠下杨寧的面容,先是一喜: “杨……杨小哥!” 但隨即,这喜色迅速被一种混杂著恐惧与悲伤的情绪取代,眼眶瞬间就红了。 杨寧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阿吉,铺子为何关门? 吴哥呢?吴伯呢?” 阿吉嘴唇哆嗦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带著哭腔道: “杨小哥,你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 掌柜的和吴老伯,前些天被血猿帮的人强行带走了!” “什么?!” 杨寧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就是在前几天的夜里…” 阿吉抹著眼泪,断断续续道: “来了好多人直接砸开门闯进后院,把掌柜的和在铺子休息的吴老伯一起绑了! 他们还逼问掌柜的,知不知道杨小哥你的一些消息 掌柜的咬牙不说,他们就打……” 阿吉的声音充满恐惧: “后来我偷偷打听,才知道不只是我们掌柜的,脚行里好些以前跟杨小哥你家走得近的叔伯,还有…… 还有你家嫂子娘家那边几个住在附近的远亲,好像都被血猿帮抓的抓,赶的赶了! 他们这是要把跟杨小哥你沾边的人都赶尽杀绝啊!” …… 好一个血猿帮,自己还真是低估他们了! 杨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杀意沸腾,几乎难以自抑。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声音冰冷道: “他们被抓到哪里去了? 血猿帮总舵?” 阿吉摇头,脸上恐惧更甚: “不知道。 那些人凶得很,只说『请』掌柜的去『做客』,然后就蒙上头带走了。 我们报了官,可…… 可官差来看了看,只说会『留意』。 脚行不比帮派。 他们根本不敢管血猿帮的事! 杨小哥,掌柜的待我们这些伙计恩重,他如今身陷囹圄,我们……” 就在这时,阿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杨寧的衣袖: “对了!杨小哥! 掌柜的被带走之前,偷偷让我收著一个东西,嘱咐我务必藏好。 说如果你回来,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宝物? 杨寧一怔。 吴閒为他寻的,莫非是…… “东西在哪儿?”杨寧问道。 “我怕放在铺子里不安全,藏在我租住的阁楼墙角了! 我这就去拿!” 阿吉说著,就要转身跑回去。 他飞快地窜出小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他將油布包郑重地交到杨寧手中,低声道: “掌柜的只说,这是你需要的。 他说卖家那边本来要当面看货,但掌柜的觉得这东西和你有缘,又怕夜长梦多,就咬牙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流动银钱,再加上了些老本,提前买下了。 他说……『你需要这个』。” 杨寧接过油布包,入手颇沉。他缓缓揭开层层油布。 最后一道油布掀开,一抹幽暗深邃的寒光,骤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把连鞘长刀。 刀鞘乃是以硬木製成,纹理古朴。 整体並无过多装饰,只在鞘口与鞘尾包著磨损的暗色铜箍。 刀柄缠著密实的深青色细绳,握柄处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杨寧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刀鞘,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在寂静的小巷中悄然响起。 长刀出鞘半尺,刀刃是一种更为深沉內敛的灰青色,好似融入了某种特殊的金属。 刃口一线寒芒流转,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隱隱透出割裂空气的锋锐之感。 更奇异的是,当杨寧尝试將气血灌注其中时,刀身竟传来隱约的、如同心跳般的轻微共鸣。 气血感应! 这是一把真正的、能够承载並增幅武者气血的气血兵器! 看著灰青色的刀身上,仿佛有极淡的、风纹般的痕跡一闪而逝。 品质相当不俗! 这把刀仿佛让杨寧看到: 吴閒,这个与自己不是血亲却宛如血亲的异性兄长,好似知道了自家兄弟出息之后的殷切期待。 “他……没有再多说別的吗?” 杨寧的声音有些乾涩。 阿吉摇头,泪水再次涌出: “掌柜的只是反覆叮嘱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杨小哥,血猿帮那些人凶残成性,掌柜的和吴老伯年纪都不落在他们手里……” 杨寧將刀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刀鞘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那是友人倾尽所有的信任与託付。 他抬起头,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阿吉,回去躲好。 关紧门户,这几日不要再露面。” “吴哥,吴伯,还有所有因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 杨寧握住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字一句,如同铁钉般凿入冰冷的空气: “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救出来。” 青年转身,手握新得的长刀,身影融入巷口的光暗交界处。 第27章 心中有怒 广开三门靖安司 第二日清晨,马车在那间不起眼的“宋氏药铺”前停下。 铺面依旧冷清,但依旧正门大开,有人做生意。 杨寧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宋老並没有被牵连。 继续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周围並没有血猿帮眾。 隨后他提上一早准备好的两包上等菸草和一份用红纸封著的谢仪,下了马车,独自走向店铺。 推开药铺的木门,依旧是熟悉的药材清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店內陈设如旧,靠墙的百子柜沉默矗立,几只鸟笼掛在后堂门帘边啾啾鸣叫。 “宋老伯?” 杨寧出声唤道,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柜檯,向著后堂帘幕方向走去: “晚辈杨寧,特来……”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店铺角落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 一只拳头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毫无花哨,直取杨寧侧肋! 但他已是今非昔比,淬体境武者的反应与身体本能瞬间激发!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將手中礼物向旁一甩,拧腰侧身,双拳交错,如封似闭,堪堪护住肋下要害。 “嘭!” 拳臂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杨寧只觉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半步,踩得地面木板吱呀作响。 而来袭者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稳住,显然未尽全力。 “血猿帮的埋伏?” 杨寧心念电转,胸中本因亲友被绑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升腾! 管他是谁,既然在此伏击,必是敌非友!正好一腔杀意无处宣泄! “杀!” 低吼自喉间迸发,正欲搏命时…… “好了,龚天。 试探一下便罢,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没玩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堂帘幕后传来。 杨寧心中一缓,低声说道: “宋老。” 紧接著,帘幕掀开,宋老拄著一根藤木拐杖,踱步了出来。 仅存的独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好小子!” 宋老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心中有怒,有火,杀意凝而不散,气血奔涌如潮…… 好一个『玉面虎』! 这才几日不见,修为竟又精进如斯! 更难得是,遭逢大变,强敌环伺,还记得来我这老头子。 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也不枉我们在这里枯等了你几日。”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不过也怪老夫这双招子坏了大半,竟没瞧出来,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杨寧闻言,终於缓缓放鬆,他抱拳向宋老微微躬身,诚恳道: “宋老伯宽恕。晚辈当日並非有意哄骗,实是初入武道,身处险境,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老伯见谅。” 说罢,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道自阴影中完全走出的黑影,疑惑中带著戒备: “宋老,这位是……?” 此刻,袭击者已完全暴露在店铺昏黄的光线下。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利落合体的黑色劲装,脸上覆著一张光洁冰冷的纯黑面具,只露出那双明亮有神的双眼此刻正带著饶有兴趣意味打量杨寧。 听到宋老和杨寧的对话,他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十许岁的面庞,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健康微黑,五官线条如刀削斧凿般硬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沉淀著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而形成的沉稳与威严气度。 “很扎实的虎魄拳根基,气血凝练,反应迅捷,临敌不乱。”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著金石之音,语气中讚赏意味明显: “观你拳意雏形,已得猛虎三分神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寧被他说得有些不明所以,再次抱拳,沉声问道: “恕晚辈眼拙,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今日在此相候,又所为何事?” 宋老看著杨寧一脸警惕,不禁哈哈一笑,捋了捋頜下稀疏的鬍鬚,慢悠悠道: “这位嘛,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人物。 今日他在这儿,算是替老夫,也替……某个地方,来检验检验你这块『良材』的成色究竟如何。” 黑面男子,闻言嘴角微扬,对宋老略显无奈地摇头: “师伯,您如此看重他,您就別打趣这位小兄弟了。” 说罢,他向前一步,竟主动向杨寧伸出了手,態度颇为隨意亲近: “杨寧小兄弟,幸会。 我是龚天。 当然,我也是在这东街武斗场中真正说了算的人。” 杨寧心中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宋老当初指点自己去武斗场,並非偶然! “龚兄。” 杨寧压下心中波澜,礼数周到地称呼,隨即看向宋老,又看了看龚天,疑惑道: “晚辈明白了。只是…… 龚场主方才称宋老『师伯』,不知二位师承何门何派?” “何门何派?” 龚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杨小兄弟,我们可不是什么宗派势力。 而且我们的职责,恰恰是剷除监察,那些盘踞地方的门派世家。 我们之间的传承,是体系內部的技艺传递,与门派收徒传艺,並非一回事。” 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视杨寧问道: “杨小兄弟,你可曾听说过靖安司?” “靖安司?” 杨寧脑海中念头急转。 此三字在他前世记忆中所指向的,往往是权柄极重、侦缉天下的特务机构。 结合龚天方才所言“剷除监察门派世家”,其性质已呼之欲出。 他略作思索,谨慎答道: “听起来像是朝廷设立的官方机构?” 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杨寧这个出身,竟能道破靖安司来歷。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讚许: “小兄弟果然有点见识。 不错,靖安司,乃中央帝庭直属之特殊机构。 职责所在,上监察文武百官,肃清吏治;下监控四方州郡,维稳靖乱。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便是靖安司。” 果然是特务机构…… 还是权限极大的那种。 杨寧心中瞭然,但面上並未过多表露,只是顺著问道: “如此说来,宋老伯与龚大人,皆是靖安司中人? 那今日两人蹲守晚辈来此,想来也是为了靖安司之事,只不过在下又和贵司有何联繫呢?” 龚天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再次提起了旧话: “杨小兄弟,你可还记得宋师伯当初与你提及的『五禽妙法』? 当日师伯一眼瞧出你修炼的是冷僻难成的《虎魄拳》,心中便已起疑。 你可知,我们靖安司中,某一支传承的核心筑基功法,又该是何等路数?” 杨寧心中猛地一跳,不由脱口而出: “难道你们主修的功法也与『五禽』有关? 我这《虎魄拳》……” “没错!” 龚天肯定地回答了他。 “你自行修炼而成的《虎魄拳》,与我等所修核心功法,正是同源而出! 皆属上古流传的『五禽妙法』传承分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宋老,龚场主,我这没背景没靠山的平民一个,能加入靖安司?” 龚天脸上笑容更盛,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要不然,小兄弟你以为,为何在魁山县城,有这么多苦心经营的武斗场的呢? 武斗场,大多是我靖安司为暗中筛选、考察、吸纳可用之才而设! 近年来,地方势力越发膨胀,百姓流离失所,官府不振,局面渐有失控之象。 究其根源,便是我司在此地的人才选拔补充速度,远跟不上形势变化。 前两门要求的基础,在此南疆边地实在难以满足。 我等求才若渴久矣! 如今见到小兄弟你这等同修五禽妙法、根骨心性俱佳的好苗子,又岂能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小兄弟你出身清白,品性坚毅,天赋卓绝,正符合我司选拔的標准。” “是何標准。” 当世圣上有命,靖安司需广开进贤之门,如今主要设有三门吸纳才俊。” “其一,血裔门。此乃靖安司內部子弟承袭、或功臣后裔特恩加入之途径。” “其二,鱼龙门。需经严格考核,或通过武举、科举等表现优异者,方可入选。” “其三,拾宝门。此门来源最为复杂多元。 可以是小宗小派整编归附,可以是江湖中招募的根正苗红之才,亦可是对某些有特殊才干者进行詔安…… 不瞒你说,我南疆行省地处边陲,前两门选拔標准严苛,符合条件的凤毛麟角。 如今司內中坚,十之七八,皆由这第三门『拾宝』而入。 便是省一级的几位镇守使大人,当年亦多是循此途径。” …… 加入靖安司? 杨寧心念飞转。一个直属中央帝庭、权柄深重、背景雄厚的官方机构…… 这对於目前根基浅薄、强敌环伺、急需倚靠的他而言,诱惑力不言而喻。 这不仅仅是一份前途,更可能是一张关键时刻的护身符,一个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风险自然也有。 此类机构,往往深入最危险的漩涡,执行最隱秘的任务。 但眼前血猿帮对自己以及自家亲属不死不休的报復,显然要比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莫测风险要更加难缠。 这种情况下,靖安司的庇护与资源,显然更具价值。 思虑片刻,杨寧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龚天与宋老: “承蒙二位前辈看重,靖安司之邀,晚辈愿意加入。” “但是我杨寧不过东街一平民,如今更与血猿帮结下死仇,麻烦缠身。 贵司……真的愿意接纳我这样的人?” 第28章 善意回报 拜师入门 此言一出,龚天脸上有些玩味,宋老那仅存的独眼里更是浮起笑意。 “血猿帮?” 宋老枯手指在拐杖上轻轻叩了叩: “十年前这地块儿最大的帮派,叫什么来著?” 龚天抱臂而立,淡淡道: “回师伯,叫黑狼门。” 宋老隨后看向杨寧: “阿寧,你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龚天: “当年这小子,才是个真正的混世魔王。 他还年少,刚淬体有成,就在外城將当时所谓的『七帮四派』里的淬体好手打了个遍,一个没落下。” “由此,” 宋老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才引得了我师弟的注意,收入靖安司中。结果呢? 黑狼门觉得顏面扫地,纠集帮眾想围剿他。” 龚天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然后,黑狼门就没了。 魁山县城外城,从此多了个血猿帮。” 他看向杨寧,目光里带著一种歷经风浪后的沉静: “寧小兄弟,目光和眼界要放远些。 外城,池塘大的地方,翻不出什么滔天巨浪,也养不起真龙。 血猿帮之流,对你我而言,日后不过是一群聒噪些的螻蚁罢了。” “既然你苦修炼成了《虎魄拳》,有了入我靖安司的资格,这些麻烦……” 龚天嘴角微扬。 “都將不再是问题。” 他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个手势: “既然今日你有意加入,就快快隨我一同前去见师傅吧。 本来师傅还要过些时日才到,得了宋师伯传讯,这才提前赶来。 为的,就是见一见你这『虎拳传人』。” 杨寧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机遇就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隨后向宋老郑重一礼: “宋老伯,晚辈先行一步。” 宋老呵呵笑道,摆摆手:“不必太过紧张,我那师弟不是什么怪人。” “宋老保重!” 杨寧转身跟上龚天的脚步。 不过一刻钟功夫,两人便再次来到了东四街武斗场。 龚天带著杨寧,並未走向擂台区域,而是径直穿过一条隱蔽的迴廊,来到武斗场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一间陈设简朴的密室。 墙壁以青石垒砌,隔音极佳,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阻隔。 密室中央,一位衣著朴素、面容红润、宛如寻常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津津有味地看著手中一份书信。 旁边的桌几上,摊开著的则是最新一期的《魁山百强榜》。 听到开门声,老人抬起头来。 “师傅。”龚天恭敬行礼。 杨寧立刻明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亦跟隨行礼:“晚辈杨寧,见过前辈。” 孙年,目光先落在龚天身上,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 “这些年来让你待在魁山县,修为倒是没有懈怠。 锻骨圆满,將破练脏。 我来的早些,正好我要好好指导你。 你信中所提的练脏的几处关窍,我看了。 想法有些冒进,但路子不算错。稍后我再与你细说。” “是,多谢师傅指点。” 龚天垂手应道。 说完,孙年这才將目光投向杨寧。 他的目光並不锐利,但落在身上,杨寧却感觉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拂过周身气血筋骨,一切隱秘都无从遁形。 “你叫杨寧?” 孙年开口,说出来的话却直指根本,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劲力已在皮下奔涌,却总是抓不住,摸不著,忍耐力快要克制不住了吧? 你距离易筋,只差临门一脚了。” 杨寧心头剧震! 自春华楼一战后,他气血勃发,確实已触摸到易筋的门槛,劲力雏形隱现。 但此事他从未与人言说,旁人也不知道。 眼前这位老人,竟一眼看穿!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坦然点头: “回前辈的话,晚辈確有感应,但尚未寻得契机。” 孙年微微頷首,对杨寧的坦诚颇为满意。 但他並未说出招揽言语,目光反而落在杨寧的手腕上: 那里正是自己救下的小女孩所赠的乌黑鐲子。 孙年语气平常,仿佛在閒话家常: “是你家传之物?” 杨寧一怔,如实答道: “回前辈,此物乃是前些时日在东四街上,偶遇一流浪小女孩险遭欺凌,晚辈出手解围后,被赠予的谢礼。” 孙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救人於危难,不图回报,反得赠礼。 你倒是因为一念善心,得了件不错的宝贝。 这是件气血武器,不过是官家物件,得將禁制打开,稍后些传你。 也算是对你心中还存著良善与底线的一种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 “杨寧,这世道崩坏,人心鬼蜮。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古训,在许多人看来已是迂腐笑话。 能在自身艰难时仍对弱者伸出援手,在此乱世,是一种难得的美德。” “不敢当,这是有些事,当仁不让。” “你没有加入那些盘剥百姓、恶行累累的帮派,也没有完全投身看似光鲜却內里复杂的世家豪族,而是一直在靠自身双拳打拼。这说明,” 孙年目光如炬,看进杨寧眼底: “你的內心,並非只求安稳富贵,你在思考,在选择。” “告诉我,” 老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叩心扉: “你在考虑些什么? 或者说,你练武变强,所求为何?” 杨寧沉默了…… 他开始了回忆,回忆起穿越以来所见所感,兄嫂恩情,费言羞辱,血猿逼迫,底层挣扎…… 种种画面在脑中掠过。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 “回稟前辈,晚辈所求,其实简单。” “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我想让家人不必再为明日之粮发愁,不必再因强者一念而战战兢兢。 我想让自己,和我关心的人,能够更有尊严、更有存在感地活著。” “而我知道,想要做到这些,唯有一条路可走……” 杨寧的声音陡然提升,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意: “变强!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加诸身上的不公,强到足以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强到…… 我的拳头,就是道理!” 话音落下,密室內余音微裊。 龚天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孙年静静地看了杨寧数息,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与欣赏。 孙年轻嘆: “拥有这般直指本心的强者之念,兼有百折不挠的毅力,更难得还存著一份未泯的善心与底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杨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老夫孙年,乃是大越朝桂西行省南寧府靖安总司旗官! 杨寧,你可愿拜我为师?” “即刻起,入我门下,亦是我靖安司一员。” 杨寧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向著孙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拜师大礼。 “弟子杨寧,拜见师傅!” 第29章 冲关易筋 虎魔劲 “好!” 孙年显然心情极悦。 他虚抬右手:“起来吧。” 待杨寧起身,孙年笑道: “你与你那龚师兄,心性有所不同。 他是锋芒毕露,以战养战。 你是內敛藏锋,厚积薄发。 但皆是良才美玉,天赋卓绝。” 他看向杨寧的眼神,已带上了师父看待得意门生的期许与重视: “你年方二十,便已至淬体圆满,触摸易筋门槛,这份天资,比你师兄当年犹胜半筹。 假以时日,必可成为我这一脉的顶樑柱。” “既然今日拜师,” 孙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乾脆利落: “为师便先送你一份见面礼。” “你既已至突破边缘,今日,我便亲自引导你,跨过这易筋之门,生出属於你自己的『劲力』!” “来,” 孙年走到密室较为空旷处,对杨寧招招手: “与我搭把手。 不必顾忌,將你《虎魄拳》的领悟,尽数施展出来。” “是” 杨寧深吸一口气,澄静心神。 脚下不丁不八,如虎踞山岩,腰背微弓,脊柱节节贯通,隱有雷音。 周身气血隨著心意催动,开始加速奔流,脚步一动,向前扑去。 他没有丝毫保留,武斗场廝杀、日夜苦修的体悟尽数融入这一扑之中。 身形如猛虎出柙,直扑孙年! 拳风撕裂空气,炽热刚猛的气血之力凝於拳锋,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当日对战王腾时的巔峰! 但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扑,孙年却神色不变,甚至未摆出任何拳架。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在杨寧拳头即將触及那手掌的剎那,异变陡生! 孙年的手掌周围,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的“气”骤然生成。 杨寧只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一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又似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狂暴的力量被轻易吸纳、化解,前进之势戛然而止! 更让杨寧心神震动的是,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热流。 並非攻击性的气血劲力,而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顺著他的手臂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所过之处,自己那奔腾欲破的气血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引导。 在这股热流的“点拨”下,开始以一种更高效、更玄妙的轨跡自行运转起来! 【虎魄拳(易筋753/1000)】 【虎魄拳(易筋763/1000)】 …… “嗯?” 孙年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好生奇异的气血运转本能……竟能如此快適应並模仿我的引导? 果然是天生的武道种子!” 他却不知,这並非全然是杨寧的天资,更有那“天道酬勤”天命潜移默化的影响,朝著最正確、最有效的方向进步! 此刻在孙年这位明师的亲身引导下,这天赋被激发到了极致! 杨寧福至心灵,完全放弃了主动控制,心神沉入体內。 他在紧紧追隨著那股灵性热流的轨跡,感受著劲力生发、运转、凝聚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虎魄拳(易筋823/1000)】 【虎魄拳(易筋833/1000)】 …… 孙年的声音適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入杨寧心神: “易筋者,非仅筋肉拉伸强化。 究其根本,乃是以气血滋养、贯通、异变周身大筋,使其如弓弦般坚韧且富有弹性,更能与气血深度结合,衍生『劲力』。” “劲力,是气血之升华。 是力道之凝聚,是意志之延伸!” “你习虎魄拳,拳意已有猛虎凶煞之气。 劲力当与此意合,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观想你拳中之虎,既是山林之王,也是脱枷而出、噬神吞魔的——虎魔!” “虎魔之劲,当有魔之凶戾,虎之威煞,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呼!” 隨著孙年的点拨,杨寧体內的气血与即將成型的劲力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那灵性热流的轨跡陡然变得更具侵略性,更加暴烈! 杨寧体內,仿佛真的有一头被囚禁的凶虎发出了咆哮! 不再是低沉虎啸,而是带著一种蛮横、凶戾、欲要撕碎一切的魔性! 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条条大筋在皮下凸显,如同虬龙般绷紧。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危险的气息,自他体內节节攀升! 龚天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 他当年突破易筋,也是在师父引导下,但耗时良久,哪有杨寧这般水到渠成、几乎立地突破的骇人景象? “就是此刻!” 孙年目光一凝,按在杨寧拳上的手掌微微一震。 “轰——!” 杨寧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炸裂! 【虎魄拳(锻骨0/10000)】 周身奔涌的气血与大筋,在那灵性热流的最终牵引下,于丹田之处猛然坍缩、凝聚,而后轰然爆发! 一股全新的力量,自丹田生发,贯通四肢百骸,流过条条大筋,最终匯聚於他仍与孙年相抵的拳头之上! 这股力量,好似凝练如钢,又仿佛炽热如火,更有著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戾! 虎魔劲,成! “嗡——!” 拳掌交接处,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杨寧拳头上的凶戾劲力虽被孙年轻易化解,但那一闪而逝的威势,却让一旁的龚天都微微侧目。 孙年收掌后退一步,看著闭目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正在稳固全新境界的杨寧,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一道『虎魔劲』! 初生便有如此凶威,未来打磨纯熟,融会贯通,其杀伤力,只怕比寻常同阶劲力要强上三成不止!” 他看向龚天,笑道: “你这师弟,了不得。 我们这一脉,后继有人矣。” 龚天也笑了,看向杨寧的目光,已彻底变成了看待自家师弟的亲近与认可。 片刻之后,杨寧周身气息缓缓平復。 皮肤上的异色褪去,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深邃,隱隱有慑人精光流转。 他感受著体內那全新的、如臂使指的凶戾劲力,心潮澎湃。 这便是易筋境!这便是劲力! 他再次向孙年深深一礼,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谢师父成全!” 孙年坦然受了一礼,温声道: “此是你自身积累与天赋所致,为师不过顺水推舟。 既已突破,便需巩固。 靖安司的规矩与职责,你龚师兄会详细告知於你。”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至於血猿帮,以及你那友人被掳之事……” 杨寧立刻抬头,目光灼灼。 孙年淡淡道: “既入我门,便是靖安司的人。 动我司中人亲友,便是挑衅靖安司。 此事,你无需再独自烦忧。” 他看向龚天: “龚天,此事交给你处理。 尺度你自行把握。 要让某些人知道,这魁山县城,还没到他们能一手遮天的地步。” 龚天拱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弟子明白。 定会给师父和师弟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30章 明暗身份 推举上位 “师兄,我们这是……这是去哪儿?” 马车穿行在街道上,杨寧看著车窗外掠过的景象,有些疑惑地问道。 孙年在密室中吩咐完毕,又单独与龚天交代了几句,便飘然离去,言有要事需处理。 只留下龚天带著杨寧,隨后他们出了武斗场竟登上这辆好似官府的制式马车。 杨寧在那春运楼见过这马车,是巡检司独有。 自从成了师兄弟,这位师兄一改往常严肃骄傲的印象,变得自在而轻鬆。 龚天斜靠在柔软的锦缎靠垫上,闻言慢悠悠地睁开眼,语气舒缓的说道: “巡检司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杨寧一愣: “我们不是靖安司的人吗? 巡检司不是管城內巡逻治安的吗?”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龚天“嘖”了一声,坐直身子,屈指在杨寧额前虚弹了一下: “我说师弟,你武道天赋是高绝,怎么这点官面上的弯弯绕绕反倒糊涂了?” 他看著杨寧耐心解释道: “靖安司的身份,是能隨隨便便、明晃晃、大摇大摆向外显露的吗? 稽查不法,监控四方要行非常手段。 『靖安』二字,听著光明正大,实则许多事,需藏於水面之下。” 杨寧被这一点拨,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靖安司职权虽重,却带有强烈隱秘色彩,不宜公然以司內身份行事。 许多行动都需要一个合適的“外衣”。 他赧然道: “是,师兄,是我忘了这一茬。 那我们现在去巡检司,是要借人?” 龚天笑了,笑的从容不迫: “师弟,在魁山县城外城,你师兄我,就是东街巡检司的巡司。懂吗? 不是借,是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师傅他老人家……嘿,就是咱们这魁山县城巡检司即將上任的头头,县尉大人。” 杨寧心头一震。 原来师父和师兄龚天不仅是靖安司的精锐,明面上更是执掌县城治安的牌面! 这份双重身份,方便太多了。 “今天带你去。” 龚天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是为了正事,扫平血猿帮,给你出口恶气。 二来,也是给你『攒攒资歷』。” 他看著杨寧,正色道: “你既已拜师,入了靖安司的门,但明面上的身份也不能一直是白身。 此次剿灭血猿帮,便是大功一件。 正好,东街巡检司还缺一位有实力、有功劳的巡长。” “我?” 杨寧愕然。 “对,就是你。” 龚天肯定道: “一个刚满二十、已然易筋的天才武者,在剿灭血猿帮中立下大功,提拔为巡长,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身份,对你日后在外行走、办事,都是极好的掩护。” 说罢,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递给杨寧。 一枚令牌通体玄黑,触手冰凉,正面阴刻著古朴的“靖安”二字。 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编號与暗纹。 另一枚则是亮铜所铸,打磨得鋥亮。 正面是“魁山巡检”四字,背面则是“东街巡长”和一个空白待填的区域。 “黑色的收好,非紧急或面对司內同僚,轻易不要出示。 铜牌你先拿著,待会儿事情了结,自会给你录入信息,正式生效。” 龚天叮嘱道。 杨寧郑重接过。 马车速度渐缓,最终停驻。 两人下车,眼前是一座占地颇广、气象森严的衙门。 黑漆大门,左右石狮,门楣上高悬“魁山县巡检司东街分署”的匾额。 门內往来之人皆著统一皂色公服,佩刀掛索。 龚天一步踏入正堂,脸上那副与杨寧相处时的隨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淡漠与威严。 他只是往堂中一站,无需言语,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瀰漫开来。 “东街巡检司,当值人等,三息之內,集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与两侧班房,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话音落下,整个巡检司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活”了过来。 巡检司所有人,闻声无不神色一凛,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正堂前的小校场匯集。 杨寧站在龚天身后,静静观察。 他注意到,这些巡检司的人员,行动迅捷,队列井然,显然平日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眾。 在魁山县城四方街区中,东街巡检司的实力向来被认为是最强的。 这固然因为东街靠近內城,富户商贾较多,治安相对强一些,但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坐镇於此的巡司龚天! 其他街区的巡司,大多是锻骨境修为,已算是一方高手。 而龚天,早在多年前就已臻至锻骨圆满,暗劲大成。 这时,一道杨寧略感耳熟的身影快步从侧厅小跑而出,来到龚天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稟巡司! 东街巡检司今日当值人员,除四名巡捕外出查案未归,其余人等已集合完毕! 请您检阅!” 杨寧抬眼看去,正是那日春华楼事件后,带队前来处理现场的钱钟,钱巡长。 这巡长目光快速扫过龚天,又在杨寧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龚天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排列整齐的队伍。 只见校场上,黑压压一片,足有近百人。 最前面是十余名气息沉稳、腰间佩刀形制也稍好的正式巡捕。 其后是两名与钱钟服饰类似的巡长,一胖一瘦,皆目光炯炯。 最后方,则是人数最多的实习巡捕,大多年轻,气血旺盛,但修为明显参差不齐。 杨寧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数。 实习巡捕,大多在筑基五关上下。 正式巡捕,则基本都踏入了淬体境。 至於巡长,如钱钟这般,至少也是易筋境,方能担此职务。 待到人已到齐,龚天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司接到密报,东四街血猿帮,多年来欺行霸市,戕害人命,罪证確凿! 更兼近日,竟敢挑衅官府威严!”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 “今日,本司要亲自带队,剿灭血猿帮!” “哗——” 儘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里,队伍中还是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血猿帮盘踞东街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帮主王悍更是锻骨境的高手,凶名赫赫。 但龚天的积威之下,无人敢出声质疑。 “钱钟。” 龚天点名。 “卑职在!” 钱钟一步踏出。 “著你立刻准备马匹,分发兵刃,检查武备。” 一炷香后,我要看到所有人在此整装待发!” 如此急迫,没有给其他人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钱钟心中凛然,知道巡司此次是动了真怒,要下死手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声应道: “卑职领命!” “其余人等,检查自身器械,准备隨本司出战!” 龚天一声令下。 “是!” 近百人齐声应诺,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钱钟匆匆领命而去。 校场上的眾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检查刀剑弓弩,整理软甲绑腿,气氛紧张。 龚天这才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杨寧低声道: “看到了? 这便是官面上的力量。 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规则与体制內的力量,用好了,也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办成许多单打独斗办不成的事。” 杨寧默默点头。 不到一炷香,巡检司上下已然准备就绪,巡长以上包括杨寧在內跟是配好了五匹高头大马。 “出发。” 命令落下,龚天和杨寧等四位易筋武者带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此出发。 他握紧了手中的巡检司铜牌,胸中一股炽热的战意在熊熊燃烧。 今日,马踏血猿帮! 第31章 马踏东街 血债血偿 巡检司人马自东一街分署浩荡而出。 近百人的队伍虽不算庞大,但在午后相对平静的东街上,却格外引人注目。 街边,早已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商贩,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哟,东街巡检司这帮老爷还像模像样的?这阵仗,可是许久未见了!” 一个挎著菜篮的长舌妇人踮脚张望,嘖嘖称奇。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咬了口饼,含糊道: “银枪蜡笔头,平时也就嚇唬嚇唬咱们平头百姓。 今儿个倒是威风了,莫不是哪位大人物要来了,做做样子给人看?” “我听说啊,” 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瘦削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跟新来的县尉大人有关! 龚巡司这番动作,怕是投其所好。” “立威?我看是作秀!” 一个挑著担子的脚夫嗤笑一声: “这县尉要真要有本事,去把南街那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抄了,去把西街拐卖人口的窝端了?” 然而,也有眼尖心细之人察觉到了不寻常。 “不对劲……” 茶馆二楼,几位衣著体面的茶客中,一位老者眯著眼,看著下方行的方向: “你们看,是龚巡司亲自带队。 马上的那几位巡长都在…… 不简单啊。” 另一位茶客接口道: “他们走的方向是直奔东四街而去? 再往外,可就是城外了,那是城防军的地盘。” “东四街?” 先前那脚夫闻言一愣,隨即摇头: “別闹了! 东四街那是血猿帮的老窝,龚巡司虽强,可那王悍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啊,八成是哪位內城的少爷出了什么事,家里请动了龚巡司去平事。 “能劳动龚巡司亲自出马的,至少也得是秦、袁、沈、寧这四大家族那个级別的!” 这番分析听起来颇有道理,不少围观者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就算有龚天在,一向懒散无用的巡检司去剿灭血猿帮,也是痴人说梦。 但那队伍依旧沉默而迅速地穿过一条条街道。 越靠近东四街,行人脸上的麻木与戒备之色也越浓。 看到这支巡检司队伍,许多人下意识躲了起来,在暗处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红巾巷,是血猿帮总舵所在。 当巡检司的队伍浩浩荡荡涌入红巾巷口,將巷子前后出口及几处关键岔道牢牢封锁时。 巷內那些或明或暗的血猿帮暗哨才悚然惊觉! “不好!巡检司还真打上门来了!” “快!快去稟报帮主!”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一个个头扎红巾、神色凶悍的汉子从巷道两侧的房屋、赌档、娼寮中衝出。 手持棍棒刀枪,虽显慌乱,但人数眾多,很快便聚集起黑压压一片,堵在了通巷道中,与巡检司队伍形成了对峙。 “踏、踏、踏……” 马蹄声清脆,打破了巷中紧张的死寂。 龚天策马越眾而出,来到队伍最前方。 几位易筋境的巡长和带著斗笠的杨寧,分別策马立於龚天身后。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劲装,並未披甲,好像一个外出游玩的富贵公子。 与此同时,堵在前方的血猿帮眾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极为魁梧雄壮的巨汉走了出来,正是血猿帮主——“疯铁拳”王悍!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气息精悍的头目,其中副帮主“鬼算盘”陈七赫然在列,还有几人眼中精光闪烁,显然都是好手。 王悍的目光在龚天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很快,他脸上那狰狞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容,声如洪钟地开口道: “哈哈哈! 我道是谁弄出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龚巡司大驾光临! 不知今日是阵风,把龚巡司您这尊大神吹到我这来了? 可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哪位兄弟不开眼,衝撞了巡检司的各位差爷? 王某在此先行赔罪了!” 听著这客套言语,对面沉默不语。 龚天端坐马上,目光淡漠地俯视著不远处满脸假笑的王悍,嘴唇微启: “王悍,我操死你妈。” …… …… “???” “!!!” 整个红巾巷,仿佛被瞬间施了静音法术。 无论是巡检司的官差,还是血猿帮的帮眾,乃至躲在远处偷看的零星百姓,全都目瞪口呆。 这位龚巡司……刚刚说了什么? 就连王悍本人,脸上的假笑也瞬间凝固,眼神从错愕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被修为的滔天怒火! “龚!天!” 王悍脸上的横肉抽搐,狰狞伤疤变得血红,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 “我敬你是巡司,给你三分面子! 你他妈……你竟敢如此辱我?!” 龚天嗤笑一声,那淡漠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冰冷杀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给面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王悍,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今日我来,不为別的!就是要把你这血猿帮,连根拔起,彻底剷除! 把你王悍,还有你这群畜生们,统统送进大牢!” “眾巡捕听令!”龚天不再看脸色铁青、气息暴乱的王悍,厉声喝道。 “在!” 身后近百巡检司官差齐声答应,声震巷陌。 “今日,剿灭血猿帮!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直到此时,王悍才彻底確定,龚天並真的要对他血猿帮下死手! 他心中又惊又怒,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龚天身边,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戴著斗笠身影,忽然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紧接著,他看到那年轻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容,以及…… 一副莹润光洁、在昏暗巷道中仿佛自行发光的白玉面具!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他,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杨寧! 王悍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龚天会如此大动干戈! 原来是为了这小子!为了给他出头! “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王悍怒极反笑。 “好啊!好得很! 小东西,你以为傍上了秦家,又找上了龚天,就能动我血猿帮了” 他猛地向前,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今天送你上路!” 王悍声如夜梟,充满了疯狂: “兄弟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跟著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宰了这群狗官差!” “杀!杀!杀!” 他身后那些死忠帮眾跟著咆哮起来,红著眼举起兵刃。 “杀!” 龚天冷冷吐出四字,不再废话,缓缓举起了右手。 话音落下,他已从马背上飘然落下,直取王悍。 杨寧抬眼,目光穿越混乱的人群,与暴怒的王悍轰然对撞。 他没有言语,只是提拳而上,跟隨著巡检司的人海扑向了血猿帮 吴哥,吴伯,所有因我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今日,我便用双拳为你们討回公道! 血债,需血偿! 第32章 秘器对诀 智取易筋 龚天直取血猿帮中气息最为暴烈凶悍的王悍! 两人皆是锻骨境的强者,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沉闷如雷的气劲碰撞声。 暗劲高手对诀,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纷纷退避。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位巡长也齐齐策马前冲,各自对上了血猿帮中那几个易筋的头目,战作一团。 一时间,劲风四溢,刀剑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巡检司的近百官差,结成简单的阵势,沉稳地压向对面混乱的血猿帮眾。 儘管人数不占优势,面对这些人数眾多的乌合之眾的一时间也是难解难分。 杨寧打起精神,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混乱的战局中扫视。 最终,他锁定了一道悄然向他逼近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文士长衫的精瘦中年人,其他的帮眾格格不入。 他就是血猿帮副帮主“鬼算盘”陈七! 陈七的目光死死黏在杨寧身上,手中提著一把文人铁扇,显然有所不凡。 “杨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帮主有令,今日必取你性命,以慰少帮主在天之灵!” 他竟如鬼魅般滑过数丈距离,铁扇张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直取杨寧双眼。 角度刁钻狠辣,劲风凌厉,赫然是易筋后期、明劲大成的修为! 龚天虽在与王悍激战,但气机感应之下,也察觉到了陈七的动作。 他眼中寒光一闪,却並未回援,反而对杨寧传音入密: “师弟,此人交给你。 他的『阴云劲』柔韧缠人,专克刚猛路数,小心应对,正好磨礪你的『虎魔劲』!” 听到师兄言语,杨寧心头一暖,更涌起一股豪气。 面对陈七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他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怒吼! 虎魄拳架瞬时拉开! 与以往淬体不同,这一次拳架甫成,周身空气便是一凝! 一股凶戾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皮肤之下,条条大筋如同甦醒的虬龙般游动绷起。 新生的“虎魔劲”在经脉中奔流咆哮,最终凝聚於双拳之上! 他双拳齐出,硬撼陈七铁扇。 “嘭!嘭!” 拳扇相交,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闷响! 杨寧只觉拳头微微一震,一股阴柔、粘稠的奇异劲力顺著手臂传来,阻滯著自己的气血运行。 这也就是那陈七赖的“阴云劲”,柔韧绵长,擅於卸力、渗透,专破刚猛硬功。 陈七也不是那么好受,他闷哼一声,只觉扇上传来巨力,兼顾一股凶戾炽热的劲力反衝而来。 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好大的力气,好霸道的劲力! 这小子貌似还是刚刚突破易筋?” 陈七心中骇然。 他明劲大成多年,自问劲力打磨已相当精纯,没想到竟在这小子手上吃了亏? 对方那劲力的质量与凶性,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惊骇只在一瞬,身形如鬼影般一晃,便化去退势。 再次交手,这一次不再是硬碰,而是將劲力分化,缠向杨寧周身,劲力阴柔绵密,只求阻滯、消耗以寻找破绽。 十几招过去,杨寧渐渐察觉不对。 这陈七的招数,仿佛总能预判到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每当自己拳势將变未变,劲力將发未发之际,对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攻势的薄弱处,出手。 自己的虎魔劲明明隱隱压制对方,但打起来却异常彆扭,仿佛一身力气无处使,总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他在计算我的招式?” 杨寧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对方“鬼算盘”的名號。 这不像是战斗经验丰富,更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法门,能洞察、预判对手的意图!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陈七再次借力飘然后退数步,与杨寧拉开距离。 他並未立刻抢攻,而是左手空閒,右手手指却在袖中快速而隱秘地动弹著。 五指如同拨弄著无形的算珠,发出极其细微的“嘚嘚”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这个细节,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无人注意。 但杨寧注意到了! 白玉面具覆在脸上,提升了他五感的敏锐。 就在陈七手指微动的瞬间,杨寧仿佛“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非比寻常的“气息”—— 类似自己镇压白玉面具时感受到的、属於“秘器”的某种独特波动! 杨寧双眼微眯,瞬间扫过陈七全身。 最终,定格在陈七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串乌黑木珠串成的手串。 仔细看去,那木珠的大小样子隱隱与算盘珠子有几分神似! 隨著陈五指的拨动,那手串上的木珠似乎也在以某种规律微微震颤、滑动! “秘器!” 一个名字在杨寧心中轰然炸响。 是了! 这陈七哪是什么天生的计算奇才! 他是在依靠某件秘器辅助战斗。 这秘器,恐怕能帮助推演对手的招式路数,甚至预判动作! 所以他才总能料敌机先! 难怪他每次与自己硬拼几招后,都要拉开距离,手指不停动弹。 原来是在重新计算、调整策略。 这秘器,定然有其使用限制或消耗。 绝不可能无限使用! 天命加身,他自己能镇压白玉面具的反噬。 但这陈七,显然无法完全规避其手中秘器的代价。 看他脸上那丝苍白和微喘,便是明证! “找到破绽了!” 杨寧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昂扬战意冲天而起! 既已知晓关键,岂能再给你从容计算的机会? “咚——” 杨寧不再调息休息,脚踩地面,青石砖块应声碎裂,直扑脸色苍白的陈七! 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是试探,只求以力破巧,以快打慢! “给我缠住他!” 陈七脸色大变,厉声呼喝,同时身形急退,手指在袖中拨动得更急。 几名悍不畏死的头目扑了上来。 杨寧左右开弓,虎魔劲勃发,只听“咔嚓”“噗嗤”几声脆响,那几名头目就惨叫著倒飞出去。 就这么一卡,陈七似乎完成了计算,准备再次迎上杨寧。 然而,杨寧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將虎魔劲凝聚於双拳,以命搏命! 你预判我的招式? 那我就用最蛮横、最直接、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打乱你的节奏! “嘭!噗!” 陈七一指点在杨寧左肩,阴云劲透入,他的肩头顿时皮开肉绽。 但与此同时,杨寧右拳也结实地轰在了陈七右臂上! 凶戾的虎魔劲地衝破阴云劲的阻滯。 “啊!” 陈七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条右臂瞬间扭曲变形。 那手串也珠子四散飞溅! 秘器被破,反噬立至! 陈七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骤降。 杨寧得势不饶人,忍著左肩,左拳如猛虎探爪,轰向陈七的胸膛! 陈七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已然无法格挡。 “咚——!” 如同重锤擂鼓,凶猛的拳劲结结实实印在他心口。 他缓缓低头,看著自己凹陷下去的胸膛,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已然无法言喻。 最终,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百强榜第五十二位, “鬼算盘”陈七,毙於杨寧手下! 第33章 一刀梟首 名动魁山 杨寧缓缓收拳。 左肩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阴云劲”残余的侵蚀。 他心念微动,体內劲力立刻分出一股,如同灼热的洪流涌向伤处。 伤口虽未癒合,但流血止住,翻卷的皮肉边缘甚至传来麻痒之感。 突破易筋后,体魄的恢復能力似乎也隨著天命的潜移默化,又有了提升。 这具身体,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著真正的武道圣体蜕变。 他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力落在那些散落各处的乌黑木珠上。 他俯身,將散落的木珠捡起,入手微沉,內里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但同样一股恶念奔涌,但见到杨寧之后一同白玉面具一般,萎缩了下来。 这显然是一件功效强大却也有著严苛使用限制和反噬的秘器。 “效果惊人,代价也同样不小。” 杨寧將其小心收好。 “若非我天命在身,能镇压秘器反噬,寻常人得到这类秘器,福祸也算是难料。” 收起算珠,杨寧目光投向街巷战场。 三位巡长与血猿帮头目的战斗正酣,劲气纵横,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战圈中央那片近乎真空的地带。 那里,龚天与王悍的交手已臻化境。 王悍双目赤红,一双戴著暗沉铁拳套的巨拳挥舞得飞起。 每一拳都蕴含恐怖巨力,暗红色的气血与劲力交织,將周遭地面的青石板都震得粉碎。 然而,面对威势惊人的攻击,龚天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身形飘逸宛如閒庭信步。 王悍那铁拳,每每在即將临身之际,便被他以毫釐之差轻鬆避开。 龚天的身法,轻盈如鹤舞云间,但他的反击,同样犀利无比。 那泛著玉色光泽的手臂,时而如鹤喙疾点,精准刺向王悍周身要害。 时而如鹤翅横拍,劲力凝练如实质,拍得四周爆鸣。 “鹤形拳法……玉鹤劲!” 杨寧眼中精光闪烁,自己这位师兄,修行的正是五禽中的鹤形! 其劲力特性,看来是兼有玉石的凝练坚固与仙鹤的轻灵锋锐,变化由心。 龚天显然未尽全力。 他在刻意控制著战斗的节奏,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 不断削弱王悍这头困兽的力量,將其一步步逼入绝境。 王悍的怒吼越来越急促,气息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跡象,败象已露。 “师弟,做的不错。” 龚天的声音直接传入杨寧耳中。 “为兄经师父点拨,已然练脏在即。 这王悍,绝非我对手。” 他一边轻易化解著王悍的攻势,一边继续传音: “不过,锻骨境终究是武道重要分水岭,是外城有数的人物。 暗劲之妙,非易筋境明劲可比。 此獠如今已成强弩之末,今日正好借他,正好给你练手,考教考教你。” “待会儿我会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恨你入骨,必会拼死扑杀於你。” 龚天声音沉稳,带著一丝教导之意: “你便藉此机会,好好感受一番锻骨境高手的威势与暗劲风采。 这对你日后武道进境,大有裨益。 放心,有我在侧,保你无虞。” “是,师兄。” 杨寧闻言,精神一振,师兄此举,既是实战教学,也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紧锁定战局,蓄势待发。 果然,又过了十几招,龚天身形似乎微微一顿,格挡一拳后,身体向后滑退,露出了一个空当。 这破绽对於濒临绝境、全神贯注寻找生机的王悍而言,无疑是做好时间! “龚天,你托大了!” 王悍狂吼一声,竟然不再理会龚天,身形猛地扭转,携著恨意与残存气势,直扑杨寧! “小杂种!给我儿偿命来!!” 声未至,拳先到! 暗红色的铁拳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那股凝练如铅、沉重如山的锻骨暗劲,已如枷锁,遥遥笼罩向杨寧。 这是锻骨境高手真正的含怒一击! 就在双方即將碰撞的剎那,杨寧左手手腕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乌黑鐲子,骤然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泽! 紧接著,鐲子化作一道乌光。 沿著杨寧的手臂飞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他的大半身躯,形成了一层轻薄却质感坚韧、鳞甲状,泛著冷光的贴身內甲! 这正是那日好心救下东四街小女孩所赠,经由师父解除禁制后,显露真容: 一件大越军中精锐军官才能配备的制式气血內甲“玄鳞软甲”! 防御力足以抵挡寻常暗劲高手的全力攻击。 龚天显然是知晓此物存在,才敢如此安排。 “咚!!!” 王悍那疯狂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寧及时被內甲覆盖的左胸部位!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开! 杨寧只觉如同被巨犀迎面撞中,一股狂暴巨力混合著狂暴的暗劲透甲而入! 此时,玄鳞软甲乌光大放,將至少八成以上的力道分散化解。 但那剩余的力量,依旧让杨寧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所幸,內甲挡住了最致命的穿透力,锻骨暗劲也被削弱大半。 伤势不轻,但未到失去战力的地步。 而王悍这搏命一击后,原本强撑的气势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骤降。 脸上涌现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变得极其紊乱,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杨寧,接刀!” 就在杨寧刚刚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的同时,龚天的轻喝传来。 將那柄吴閒所赠的灰青色连鞘长刀向前一掷,刀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杨寧適时伸出的右手中。 刀一入手,熟悉的冰冷触感传来。 杨寧精神一振,他拇指一推刀鐔。 “鋥” 一声清越刀鸣响彻战场! 长刀出鞘,灰青色刀刃流转著摄人心魄的寒芒。 那股深沉內敛的锋锐之气,与他体內凶戾未消的虎魔劲隱隱共鸣。 王悍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持刀而立的杨寧,又看向封死他所有退路的龚天。 脸上终於露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疯狂。 他再次凝聚起残存的气血,挥舞著铁拳,踉蹌著扑向杨寧,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一次,杨寧没有硬接。 他足尖一点,轻易避开王悍这已是强弩之末的扑击。 同时,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淒冷的灰青色弧光! “风啸刀法。” 刀光並不迅疾,却巧妙地切入王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的脖颈空当。 “噗嗤——!” 王悍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疯狂与绝望凝固。 他眨了眨眼,似乎想低头看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旋转、模糊……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带著喷溅的鲜血,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摔落在污秽的地面上,翻滚几圈,沾满尘土。 无头的魁梧身躯在原地晃了晃,隨后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东街一霸,锻骨境高手,“疯铁拳”王悍被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人当街梟首! 红巾巷中,剎那死寂。 唯有浓烈的血腥气,隨风瀰漫。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著那颗滚落脚边的狰狞头颅。 杨寧缓缓收刀,微微喘息,左胸內腑仍隱隱作痛,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白玉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明亮如星。 “乾净利落。 龚天漫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最后一刀,时机、角度、劲力,皆恰到好处。 今日,你刀斩王悍,当名动魁山。” “多谢师兄成全与护持。” 龚天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语气转为冷肃: “诸位,带人清理战场,搜捕残敌,前往血猿帮地牢,救人!” “是!”眾人轰然领命,士气如虹。 第34章 刀解桎梏 营救故人 血猿帮总舵地下。 几间粗铁栏围成的牢房里,挤满了形容憔悴、人人带伤的囚徒。 他们中有东三街脚行的老脚夫,有与杨家拐著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更有吴记杂货铺的掌柜吴閒和他的老父吴伯。 他们衣衫襤褸,身上带著鞭痕或淤青,眼神麻木灰暗,缩在角落。 唯有两个人的神色,与周遭的绝望气息格格不入。 一位是吴閒。 虽然脸上也有些许擦伤,衣衫破损,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正小心地搀扶著自己因受惊和阴湿环境而旧疾復发的父亲吴伯,低声安慰。 另一位,则是被单独锁在更內侧一间狭小铁笼中的汉子。 他四肢和脖颈上都戴著刻有压制气血的符文的镣銬,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 此人正是脚行的总教头,赵铁。 赵铁是上一代脚行主人的义子,一身易筋修为,在东街也算是一號人物。 他性情刚烈,最重义气。 当日血猿帮闯入脚行要人,脚行那位东家嚇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 唯有赵铁拍案而起, 衝突之下,他虽打伤数名帮眾,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力竭被擒,与吴閒等人一同被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赵铁的目光扫过牢中那些哀声嘆气的面孔,最后落在吴閒身上,不由得开口道: “吴家小子,你倒是个异数。 旁人皆惧,唯你镇定。不怕么?” 吴閒闻声,抬头看向赵铁: “赵教头说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怕?自然是怕的。 但这怕,於事何补?”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平稳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血猿帮抓我们这些人,不是为了別的。 他们冲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杨寧。” 此言一出,牢中许多人的目光都闪烁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有人露出复杂神色。 吴閒继续道: “可诸位想想,以血猿帮平日的跋扈囂张,但凡他们能直接拿下,又用我们这些人来逼迫、来泄愤? 他们抓了我们,却迟迟未下杀手,这说明什么?” 他目光扫过眾人: “说明他们暂时还奈何不了杨寧! 至少,或者拿下他的代价,连血猿帮都觉得太大!” 赵铁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杨寧背后,定然有了让血猿帮忌惮的依仗。” 吴閒语气愈发肯定: “我们不会出事,只要我们一日还活著,血猿帮就多一分掣肘杨寧的可能。 反过来,若他们真对我们下了死手……” 吴閒的声音沉了沉: “那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以我对杨寧的了解,他绝非忍气吞声、任人拿捏之辈。” 他看向赵铁,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所以,恐惧、互相埋怨,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看守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杨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让血猿帮忌惮的地步,我信他! 他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此刻必然也在想方设法营救我们。” 赵铁听罢,沉默片刻,忽地哈哈一笑,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好!好一个吴閒! 平日里见你和气生財,没想到竟是块硬骨头!” 吴閒摆摆手,不愿多谈自家是非。 …… 但就在一行人聊完天的下一刻,地牢的死寂,忽然被一阵上方的嘈杂声打破! 那声音起初模糊,像是许多人的呼喊、夹杂著兵器碰撞和惨叫。 很快,声音变得清晰、剧烈,仿佛正迅速逼近地牢入口! 牢中的囚犯们纷纷惊起,挤到铁栏边,惶恐地望向唯一的石头阶梯入口。 连吴閒也站了起来,將父亲护在身后,眼神紧紧盯著那里。 “怎么回事?” “上面打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救我们?谁敢来血猿帮总舵救人?” 更多人则是怀疑和恐惧。 看守地牢的帮眾起初还在喝骂著让囚犯安静,但听著外面越来越乱的声音,他们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跑到阶梯口张望,隨即脸色煞白地跑回来,语无伦次地喊: “不、不好了!上面……上面杀进来了!是巡检司!” “什么?” 其他看守大惊失色,顿时六神无主。 “快!快守住入口!”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勉强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迅速沿著石阶而下! 火光晃动,將阶梯口映照得一片通明。 “放下兵器!反抗者格杀勿论!” 威严的喝令声传来。 很快,几名皂衣染血的巡检司巡捕当先冲了下来,瞬间制住了那几个看守。 火光移动,一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眾巡捕的簇拥下,步入了这阴森的地牢。 来人一身乌鳞软甲上已然披上了巡检司罩袍,脸上覆盖著一副莹润光洁的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手中提著一把灰青色长刀,刀刃上还有著未曾拭净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那把刀,是那把刀。” 乌閒心中大定。 正是杨寧。 地牢中,所有囚犯,无论是心怀希望的还是绝望麻木的,此刻都怔怔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武者。 杨寧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关押吴閒等人的牢房前。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长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上而下劈落! “鏘——咔嚓!” 牢房精铁铸就的锁头应声而断,甚至刀锋余势未消,在铁栏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杨寧抬脚,踢开牢门。 他迈步走入,仔细看了看他和他身后的吴伯,確认虽显憔悴但无致命伤后,似乎微微鬆了口气。 “吴兄,杨寧来迟。 让兄长与诸位受苦了。” 说著,他微微侧身,展示了手中那柄灰青色长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杨寧持兄长所赠之刀而来。 此间事了,血猿帮,已不復存在。”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血猿帮……不復存在?” 有人喃喃重复,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吴閒看著眼前这个依旧称呼自己为“兄长”的青年。 看著他手中那把熟悉的长刀: 那是他耗尽积蓄、满怀期许为其寻来的傍身之物,不由眼圈一热。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流露真切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来了就好!” 其他牢房的囚犯这时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哭泣和呼喊。 吴閒搀扶起父亲,走过杨寧身边时,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第35章 立威立德 扶植势力 当杨寧和巡检司眾人,护送著数十名获救的人们走出血猿帮总舵所在的红巾巷,回到东三街时。 巡检司大战血猿帮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从东街传开了。 街道两旁,聚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看著这支由巡检司官差开路、中间是那受到无妄之灾的获救者、后方是押解著昔日桀驁无比的血猿帮残余人马的队伍。 只感觉到有种无从琢磨的梦幻之感。 原来巡检司真的会“巡检”,真的在城內对付那些他们想不想去想的黑恶势力。 看著队伍前方那些往日熟知的身影和一位腰佩长刀的年轻身影。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好奇与敬畏。 “看到了吗?巡检司居然干实事了!” “这些被血猿帮抓去的都是平头老百姓,我当初以为他们被抓就是被抓了。 只怪他们命不好,巡检司绝对不可能有过问,没想到巡检司如今硬气了一回。” “我的天,他们真的带人把血猿帮老巢给端了? 听说还把王悍给杀了?” “听说是个青年人砍了王悍的脑袋! 巡检司龚巡司亲自压阵!” “了不得啊! 不会是那前方的年轻人吧?” “还真有可能。” 获救的脚行眾人和杨家远亲,走在队伍中,感受著两旁无数道目光,原本的惶恐和萎靡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后怕,是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与前方那个身影关联而產生的微妙底气。 杨寧骑在领头的高头大马上,听著百姓们的內心也是五味杂陈。 一旁的龚天把一切看在眼里。 “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一起,將这些人光明正大的送回各家各户吗?” 杨寧想著师兄所做的一切: 將其他巡长全部送回署里,唯独留下他和自己一起,大张旗鼓的带著这些人各回各家。 “是…为了人心,为了德行?” “你果然一点就通。” 这位算是久居官场的师兄缓缓说道: “剿血猿是立威,护百姓是为立德。 立威立德,你的名字和形象才能彻底站住,我也好帮助你更近一步。” …… 队伍行至脚行总部所在的街口。 脚行总部的大门敞开著,但里面却是一片冷清和惶然。 血猿帮上门要人的那日,那位少东家的懦弱表现寒了不少老人的心,事后更是嚇得称病不出,躲在內宅。 剩下的脚夫、管事们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也不知脚行这赖以生存的招牌,是否还能保住。 此刻,看到那些被血猿帮抓走的同伴竟然由巡检司的人护送回来的。 人群涌了出来,与归来的同伴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当他们得知血猿帮已被剿灭,帮主王悍伏诛时,更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恐怖阴云,一朝散尽! 待到激动的情绪稍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被眾人簇拥在中央的杨寧身上。 杨寧翻身下马,在龚天默许的目光下,走到脚行总部前的石阶上。 吴閒搀著父亲,赵铁已卸去枷锁,虽然气息未復,但腰杆挺得笔直,两人站在杨寧身旁。 环视了一圈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杨寧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脚行的叔伯兄弟。”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血猿帮为祸东街,欺凌弱小,今日已被巡检司依法剿灭,首恶已诛!” “然,此次风波,也暴露出我脚行自身之弊!” 话锋一转,声音转沉: “前任主事者,面对凶顽,不能庇护行中兄弟,失德失能,已不配再执掌脚行!”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无人反驳。 “今日,我杨寧,蒙龚巡司信重,添为东街巡检司巡长。” 他略一停顿,展示了一下腰间的巡检司铜牌: “既居此位,自当维护一方安寧,照拂乡里。” 他看向身旁的吴閒和赵铁,朗声道: “吴閒吴掌柜,为人诚信,精明干练,於危难之际沉著冷静,有担当、有见识。 赵铁赵教头,武艺高强,义薄云天,为护行中兄弟不惜身陷囹圄,铁骨錚錚!” “我提议,自今日起,便由吴閒接掌脚行,为新任行主! 赵铁赵教头,仍为总教头,负责行中护卫与弟子武艺传授!” “我以巡检司巡长之职在此言明,日后东街治安,自有巡检司负责! 血猿帮覆灭后所遗之秩序空缺,凡合理合法之营生,脚行皆可参与! 我杨寧,亦会尽力照看,绝不容许再有恶势力欺压我东三街乡亲,欺压我脚行兄弟!” 话音落下,脚行眾人沸腾了。 “好!!” “吴掌柜当行主!我们服气!” “赵教头还是总教头!太好了!” “杨巡长!多谢杨巡长!” “脚行有救了。” 欢呼声、喝彩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整个脚行。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和希望。 吴閒的能干和人缘,赵铁的武勇和义气,大家都看在眼里,由他们执掌脚行,远比那个懦弱的少东家让人信服! 更何况,还有如今已贵为巡检司巡长、实力强横、背景深厚的杨寧明確表態照看! 这意味著,脚行不仅度过了危机,更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吴閒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又看向身旁目光坚定的杨寧,心中暖流涌动。 他知道,这是杨寧对他倾囊赠刀、乃至昔日诸多照拂的报答,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抱拳环揖,开始以新任行主的身份,安抚眾人。 安排善后事宜,言语清晰,条理分明,很快便让激动的人群平静下来,各司其职。 赵铁也向杨寧重重抱拳,虎目之中满是感慨与认同。 这个他曾经指点过几句桩功的少年,如今已成长到需要他仰望的地步,更难得的是,那份重情重义之心,从未改变。 …… 环视著脚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饱含期待与感激激动的面孔,杨寧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今日刀斩王悍、剿灭血猿,固然是快意恩仇,解了心头大恨,救出了亲朋故旧。 但这只是第一步。 龚天师兄带他走这一趟,师父孙年默许他崭露头角,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出气。 靖安司的身份需要掩护,巡检司巡长的职位需要实绩和根基。 血猿已灭,这东四街急需势力补充空白,於是杨寧就选择了推上自家熟悉的脚行作为备选。 他自己,若想在这越发混乱的世道中真正立足。 就不能永远只靠个人勇武,或依赖师兄、师父的庇护。 他需要自己的声音,需要自己的根基,需要在这东街,打下属於他“杨寧”的自己烙印。 眼前涣散的脚行,便是一个绝佳的起点。 脚行看似只是底层苦力的聚合,但其人员眾多,消息灵通,遍布外城各处,实则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它连接著最广泛的平民百姓,也触及著城內货物运输、信息流通的脉络。 此前被血猿帮欺压,被无能者领导,才显得软弱可欺。 若能將其整合,掌握在手中,便如同在纷乱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虽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第36章 因地制宜 上层风暴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巡检司那辆標誌性的青色马车,缓缓驶离了依旧喧腾激动的脚行总部。 將那些欢呼、议论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渐渐拋在身后。 车厢內,与外界的嘈杂隔绝,显得异常安静。 龚天早已卸去了在眾人面前的威严与冷肃,恢復了与杨寧独处时的懒散模样,甚至更显放鬆。 他斜靠在铺著软垫的车厢壁上,双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仿佛刚刚那场雷霆行动和后续的场面事,不过是饭后散步般寻常。 杨寧坐在他对面,也已摘下了白玉面具,露出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他静静地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中仍在梳理著今日发生的种种。 从红巾巷的激战、地牢救人,到脚行门前的那番宣告。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这个东街巡检司巡长的身份,將真正烙印在这片街区无数人的认知里。 “今天脚行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龚天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著,声音带著一丝讚许的慵懒。 杨寧收回目光,看向师兄: “全赖师兄撑腰,以及诸位巡捕兄弟用命。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也得有识势之眼,造势之胆,用势之智。” 龚天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著杨寧: “师弟,你记住,作为一名合格的靖安司卫,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便是『因地制宜』。 明面上的身份、暗地里的手段、灰白之间的触角,都需要根据环境来布局、来经营。” 他坐直了些,语气多了几分教导的意味: “就像我当年在这魁山县城立足。 明面上,我是东街巡检司巡司,执掌治安,代表官府法度。 暗地里,我是靖安司校尉,监察四方,清除隱患。” “而在明暗之间,” 他顿了顿: “那东街武斗场,便是我的『灰手套』,也是收集情报、筛选人才、甚至处理一些不方便以官方身份出面之事的『暗桩』。” 杨寧心中一动,隱隱明白了师兄的言外之意。 “本来,等我去了內城,这武斗场的掌控权,以及它背后连接的一些渠道,我是打算逐步交给你的。” 龚天直言不讳: “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更有悟性,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培植自己的根基了。 这样很好,你可以做两手,甚至三手准备。” 他屈指数道: “明面上,你是东街巡检司巡长,维护明面秩序,拥有官方权柄与號召力。 灰色地带,脚行可以成为你的耳目和触手。 它连接底层,消息灵通,人员庞杂,许多巡检司不便直接介入或难以察觉的暗流,或许能从那里得到线索。 至於更深的阴影处……” 龚天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寧一眼。 “武斗场,以及未来你可能通过其他途径掌控的力量,便是你的『黑手套』,处理一些需要绝对保密或雷霆手段的『脏活』。” 杨寧听得心潮起伏,师兄这是在为他勾勒一幅属於他自己的势力蓝图。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弟明白了。明暗交织,虚实相生,方能在这浊世中扎根更深,看得更清。” “正是此理。” 龚天满意地頷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过,这些规划要儘快了。 因为师兄我啊,快要离开这外城了。” 杨寧闻言一怔: “师兄是要……去內城了?” “不然呢?” 龚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急著推你上位? 又是给你造势立功,又是带你熟悉流程,甚至默许你在脚行『另立山头』? 就是因为我这外城巡司的椅子,快要坐不住了。” “还有这样的规矩?” 杨寧有些诧异。 他知道练脏境是武道又一大分水岭,实力远超锻骨,但没想到还有职位调动的硬性规定。 “规矩? 呵,算是四大家族、那几个大门派,还有官府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龚天语气略带嘲讽。 “默契?” 杨寧微微蹙眉,略一思索,便试探著说道: “是为了……维持外城的『均衡』? 减少內耗摩擦? 毕竟练脏境高手,无论放在哪家,都算得上核心战力了,若是常驻外城爭夺利益,容易引发大规模衝突?” “聪明!” 龚天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把小鱼小虾放在外城这个池塘里,任凭他们扑腾爭抢,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上面的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真正有分量的大鱼,就得进內城那个更大的鱼缸里,按照另一套更『文明』、也更复杂的规则去博弈了。 当然,这『默契』也不是铁板一块,暗地里的渗透、扶持代理人之类的把戏,从来都没少过。” 他看向杨寧,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这些年来,我奉师命扎根外城,一边磨礪修为,一边步步高升,执掌巡检司,暗中履行靖安司监察之责。 看似风光,实则也是如履薄冰,平衡著各方势力。 但近来,风向越来越不对了。” 杨寧深有同感: “师兄说的是。 我自幼在此长大,这些年明显感觉到,世道越发混乱,秩序近乎崩坏。 百姓愈发困苦,盗匪凶徒却愈发猖獗。 许多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帮派爭斗、利益倾轧的范畴。” “没错。” 龚天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所以,师傅这次才会亲自前来,接任这魁山县尉之职。” 杨寧心头一跳: “师傅亲自坐镇,莫非…… 这魁山县城的乱象,背后还有更大的隱情?” “你昔日奔走在街头巷角也算是个消息灵通之人,也应该对官府城內之事有所了解。” “是,师兄,我昔日为脚夫常听闻官府之中知县、县丞变换不停,今日这家明日那家,官府能做的事是越发少了。” 龚天没有直接回答这官府之事,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那师弟,你可知道,为何魁山县城县衙之中,县尉、县令这样的职位,近年来接连出事?” 杨寧摇头,他层次未到,对这些高层动向知之甚少。 龚天压低了些声音,缓缓道: “据我所知,仅仅是县尉一职,近五年来,魁山县就接连死了三位。 而作为一县父母官的县令更是死了四位! 有出身本地世家帮派的,有来自外郡门派的,甚至还有朝廷正经銓选、背景清白的官员。 无一例外,都在上任后不久,便离奇暴毙! 死状各异,却都查不出明確凶手,成了一桩桩悬案。 典史、县丞等职,也多有蹊蹺,人人自危。 如今这魁山县的官府上层,几乎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一个谁坐上那些高位,就可能遭遇不测的诅咒之地!” 第37章 玄铁校尉 荆棘坦途 杨寧不禁悚然一惊,大冒冷汗。 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些年魁山县的治理如此混乱无力。 原来问题的根源,竟在县城权力的最高层们,竟然接连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势力倾轧所能解释,实在是诡异至极。 难怪秩序崩坏,难怪魑魅魍魎横行! “这些暴毙高层人物,可都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龚天语气沉重: “他们个个都有武功在身,都是练脏境的强者,至少也炼通了三脏以上! 可依旧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不仅仅內城,城外南疆群山之中,似乎也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与城內的乱象隱隱呼应。” 他看向杨寧,目光锐利: “这已经不是我这个常驻外城、权限有限的靖安司校尉能够处理和深查的了。 必须师傅这样的『旗官』亲自出马,才有可能拨开迷雾,揪出幕后黑手,稳定大局。” “所以,师傅进入內城坐镇,师兄你也要跟隨前去策应?” 杨寧瞭然。 “正是。 师傅身边需要得力人手,我在外城经营多年,对內城各方势力也算熟悉,此去正合適。” 龚天点头: “而外城这一摊子,特別是东街巡检司以及靖安司在此的暗线,就需要交託给一个绝对信得过,又有能力稳住局面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师弟,如今你已入师傅门下。 师傅对你期许甚高,直接让你与我一样,从巡检司的第二阶:『玄铁校尉』起步。 可以自己自主掌管一方事务。 按常理,未至暗劲,是很难获此职衔的。 这等於默认,將靖安司在外城的诸多力量和职责,提前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切莫辜负这份信任。” …… 靖安司中的靖安卫差使也分等级。 第一级为最底层的“力士”,这力士之位通常为靖安卫中等待考校的后备人员。 通常为淬体、易筋两境担任,统一归第二层级校尉领导。 第二级则是“玄铁校尉”,靖安司校尉则是真正入得靖安司总司名册,册上有名的正规一线的在编人员。 据杨寧跟师兄閒谈所知,则通常锻骨、练脏两境担任,手下能够领导一定数量的靖安司“力士”。 在这玄铁妖尉之上,更有巡检司的一方旗官,更有坐镇府城总司的总旗官。 自己的师傅孙年就是那深不可测的巡检司旗官,所来到的境界已然非人了。 …… 杨寧心头滚烫,肃然抱拳: “师兄放心,杨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傅与师兄重託!” “好! 原本我还对师傅的决定有些异议,但今日你的表现我的很满意。 无论是拳杀鬼算盘和梟首王悍,你都很果断乾脆。 虎魄拳也不愧是《五禽妙法》之中顶尖的杀伐之道,劲力骇人。 你本身就好似有那天生神力,综合下来,一身战力直逼暗劲。 这些东西交给你,我也放心。” 龚天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递了过来: “此乃外城靖安司所属部分力士的名册与联络方式。 『阅后即焚』,记在脑中。” 杨寧郑重接过,翻开册子。 上面用极小的字跡记录著二十一个名字,后面標註著简单的代號。 他们大多数修为层次从淬体后期到易筋不等。 还有他们擅长领域以及紧急联络的暗號与地点。 这些人分散在外城各处,身份各异。 有的是店铺伙计,有的是帮派外围,有的甚至是其他衙门的小吏。 但数量最多的还是龚天手下武斗场中,有所联繫的斗者! 他们这些巡检司“力士”平日里静默潜伏,只接受特定指令。 他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著,將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信息都深深印入脑海。 约莫一炷香后,他合上册子,对龚天点了点头。 龚天取出火摺子,点燃册子一角。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龚天打开车窗,洒入夜风之中。 “你切记住暗號,他们认暗號不认人。 这些人中,除开武斗场中专职战斗的『力士』之外,除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启用。 有机会去到宋老哪里领上一只暗信鸟,你我也能能保持联繫。 师弟你要记住,靖安司中人要做的事为头一等重要,细枝末节就不要隨意调动。 巡检司和那些身外势力全部要为你这个靖安司校尉的任务服务。 切莫主次不分!” “我明白了,师兄。” 龚天微微点头。 “明日,我便会正式在东街巡检司官署內宣布对你的任命。 你先成为东街第一巡长。 我想血猿帮一事之后,你在巡检司中威望已然立下,这事情想必不会成为什么阻碍。 那百强榜第五十二位的陈七的实力不俗,与官署里那几个巡长仿佛。 钱钟你可以视为臂助,未来成为你的副手。 剩下的也是我的老部下,忠诚度也还算有,你有如此实力,想必压服他们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你要是成就锻骨,暗劲大成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杨寧聚精会神的听著,听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著眼前面板。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 【功法:虎魄拳(锻骨1250/10000) 风啸刀法(小成190/1000)】 『纵使和陈七与王悍大战了一场了,但毕竟突破时日较短,对於生出暗劲的锻骨境界也还需一些时日。 不过成为巡长以后,面对外城局面定然是少不了一番爭斗,到时候勤练武艺之时,砥礪修为,锻骨境界唾手可得。』 一念至此,杨寧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这些时日我一定努力修行,爭取早日暗劲大成突破锻骨。” 龚天摆了摆手。 “也不必太过逼迫自己,修行本就鬆弛有度。 十年时间,我才从初入淬体到如今练脏在即,同样在锻骨磋磨了两三年,急是急不来的。 明日巡检司任命之后你隨我来,我带你见一见东街地面上一些盘根错节的关係人物。 这也算是做个交接,也给你撑最后一次场面。” 他交代道: “我还会在此停留一段时间,待我將第一脏初步炼成,稳固了练脏境修为。 便会启程前往內城与师傅匯合。 那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 “你,便是外城东街巡检司真正的掌权者,东街巡司! 亦是靖安司在此地的玄铁校尉,执掌暗处利刃!”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杨寧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勾勒出魁山县城外城熟悉的轮廓,但今日的言语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他脚下的路,师兄铺就了一段坦途,师父指明了大体方向。 但之后那些更多的荆棘与风暴,需要他自己独自去面对、去劈斩。 第38章 刁蛮小姐不刁蛮 巡检司的马车在东二街一处相对清静的客栈门前停下。 这客栈规模不大,门面素雅,正是秦家名下產业之一。 如今交由杨安夫妇代为打理,既是生计,也是居所。 师兄龚天的一席话,让杨寧心中思绪翻涌,不过已经到家了,有些请也不要摆在脸面上,徒让家人担心。 他整了整身上尚未换下的巡检司罩袍举步向客栈走去。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杨寧! 几天了,今天才等到你!” 一道清脆中带著几分娇蛮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街边,停著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窗推开,露出一张明媚俏丽、却带著些许嗔怪神色的少女脸庞。 正是秦家二小姐,秦玉慧。 马车缓缓驶近,在杨寧面前停下。 车夫放下踏凳,一名侍女先下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秦玉慧下车。 这位二小姐今日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浅碧色比甲,髮髻上点缀著珠花,显得娇俏可人。 她下车后,上下打量著他那身醒目的官服,目光在青白二色的官服上扫过。 “我说这些天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是去找了个这样的活计,都披上巡检司这身『皮子』了。” 秦玉慧撇了撇嘴,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巡检司这些年因官府威信扫地、吏治腐败,在底层百姓心中已是只拿餉不办事的“狗腿子”了。 而在秦玉慧这等世家小姐眼中,除了官府里的寥寥高位还有些份量。 底层的巡捕、实习巡捕,当真与豪门大户中呼来喝去的护院家僕无异。 甚至地位更低,巡检司的衣服可不就是一身隨意支使的“狗皮”么? 恰巧,杨寧此刻隨意披著的罩袍,正是最普通的巡捕样式。 “怎么? 是我秦家的客卿之位委屈你了? 俸禄不够丰厚?还是资源不够你用?非要跑去巡检司当个破烂巡捕?” 秦玉慧扬起小巧的下把,飞快说道。 杨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懒得与这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爭辩。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玉慧小姐此言差矣。 杨某承蒙秦家看重,聘为客卿,此恩铭记。 客卿者,客也卿也,非护院,更非家僕。 若秦家有事差遣,杨某自当尽力,义不容辞。 然,客卿自有客卿的自由。 在秦家之外,杨某选择何种道路,谋求何种发展,怕是…… 还轮不到玉慧小姐来指手画脚吧?”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秦玉慧,反问道: “怎么? 今日玉慧小姐专程在街边等候,就是为了质问杨某的『出路』问题? 还是…… 秦家有何吩咐需要杨某效劳?” “你……你……” 秦玉慧被杨寧这番不卑不亢、却又绵里藏针的话噎得俏脸涨红。 一口气堵在胸口,指著杨寧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杨寧,她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想要挑衅和压制对方的衝动。 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他对自己的“不敬”,或许是因为他出身寒微却总是一副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又或许……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但每一次,她似乎都占不到便宜,反而常常被他三言两语弄得下不来台,就像此刻。 就在这尷尬与微妙的僵持气氛在夜色中蔓延时,一个清脆欢快的童音如同一缕阳光,骤然打破了凝滯。 “二叔叔!玉慧姐姐!” 只见客栈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出来,正是小花。 她手里拎著个空的小竹篮,似乎是正准备出门。 小女孩儿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街边的杨寧和秦玉慧。 立刻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著纯真的喜悦。 “玉慧姐姐?” 杨寧听到小花的称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不知道,为何秦家二小姐与自己的小侄女熟稔了起来。 秦玉慧看到小花跑来,脸上的怒气和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杨寧都有些侧目。 “小花儿!” 秦玉慧蹲下身,亲昵地拉住小花的手,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在家乖不乖呀? 你这是准备去干嘛呢?” 小花眨著大眼睛,乖巧地回答: “二叔叔,玉慧姐姐,爹爹阿娘今日客栈里事情多,忙得紧。 说让我去街口的食肆买些饭菜回来。” 秦玉慧听后心疼地摸了摸小花的头,然后立刻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 “小月,快把我准备的食盒拿出来。” 名叫小月的侍女应了一声,便从马车里提出一个红木食盒。 秦玉慧將食盒递给小花,声音温柔: “小花儿,你看,这是姐姐上次跟你提过的『桂芳园』的糕点,可香可甜了。 姐姐特意给你带来的。 这里面呀,还有几样热乎的饭菜和汤。 你爹娘这么晚还没吃饭,肯定饿坏了,这些正好带回去给他们吃。 小花儿也要多吃点,才能长得高高的,知道吗?” “谢谢玉慧姐姐!姐姐真好!” 小花抱著对她来说有些沉的食盒,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甜甜地道谢。 做完这一切,秦玉慧又宠溺地捏了捏小花的脸蛋,这才站起身来,重新面对杨寧。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敛去几分,抬起下巴,带著几分骄傲。 “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本小姐哪里是天天在这里等你? 今日过来,不过是来看看花儿,给她送点吃的玩的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別彆扭扭: “姐姐和兄长,因为春华楼那件事后续的一些麻烦,前两日已经赶回內城去了。 临走前,姐姐特意嘱咐我留意东街这边,留意一下某些人的动向,毕竟也承诺过,要上心对待。 有些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要不然,谁稀罕管你穿什么『狗皮』、去什么巡检司啊!” 说罢,这位口是心非的二小姐不再看他,只是又对小花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笑容: “花儿,姐姐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便在侍女小月的搀扶下,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看著马车即將离去,杨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对著马车方向,略微提高声音,清晰地说了句: “杨某,多谢玉慧小姐这些时日的掛怀,以及对舍侄女的关心照拂。” 声音透过渐起的夜风,传向马车。 马车內,正靠著车壁、的秦玉慧,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先是一愣。 隨即,没来由地,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先前那点彆扭和骄横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哼,这个呆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愚笨是愚笨了些,不知变通,不过…… 礼貌教养方面倒还算周全, 为人也……蛮有性格的。” 马车渐行渐远,融入东二街的灯火阑珊之中。 杨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正抱著食盒、仰著小脸看他的小花。 冷硬了一整天的眼神,软化下来,充满了暖意。 “走,花儿,咱们回家,吃饭。” 他牵起小花的手,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满载著糕点与暖意的食盒。 迈步走向那盏为他而留的、温暖的客栈灯火。 第39章 苦尽甘来 誓杀费言(谢砼道人书友月票) 推开客栈的木门,温暖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堂內灯火通明,柜檯后,嫂子刘英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兄长杨安则在一旁整理著晾晒好的床单被褥。 “二叔回来啦!” 小花抱著食盒率先跑进来,脆生生的呼喊立刻打破了客栈的寧静。 刘英闻声抬头,算盘声戛然而止。杨安也立刻转过身。 当看到跟在小花身后、大步走入的杨寧时,夫妇俩同时绽开了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阿寧!” 杨安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刘英也绕过柜檯,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然而,这份喜悦在两人看清杨寧此刻的模样时,喜悦也被衝散了许多。 杨寧那沾血的外袍,以及肩侧颈侧尚未完全癒合伤痕,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都清晰落入了兄嫂眼中。 嫂子刘英的脚步顿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杨安也看到了弟弟身上的伤痕,他脸上的笑容淡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又鬆开。 他走到杨寧面前,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 但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了杨寧未受伤的右臂上,带著无声的询问与担忧。 “哥,嫂子,我没事。” 杨寧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平静: “都是些皮外伤,练武之人,磕碰在所难免,过两日就好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险些洞穿肩胛的阴云劲,那硬撼锻骨拳锋的內腑震盪,都不过是寻常练功时的小小淤青。 刘英別过脸去,悄悄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杨安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安重复著,声音有些发哽: “还没吃饭吧? 英子,快去再叫些饭菜来。 花儿,把你食盒也打开,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刘英抹了把脸,换上笑容,忙不迭地去门外叫菜去了。 小花欢呼著打开食盒,精致的糕点和香气四溢的菜餚引得她惊嘆连连。 杨安拉著杨寧在堂中的方桌旁坐下,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灯火融融,饭菜香气瀰漫,小小的方桌被温暖的光晕笼罩。 杨安看著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弟弟。 再看看桌上以往过年都未必能凑齐的饭菜。 心中百感交集。 他拿起酒壶,给杨寧和自己都斟了一小杯。 “兄长,我来。” “我来。” “阿寧,” 杨安举起酒杯,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哥……哥替你高兴!真的!” 他一饮而尽,被酒气呛得咳嗽两声,脸上却泛著红光。 “巡检司的官差。秦家的客卿。 咱们家阿寧,成了人物了。 爹娘在天有灵,也定然欣慰!” 杨寧也举杯饮尽,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却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哥,嫂子,你们放心。上司看重,秦家也待我不薄。 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刘英给杨寧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给小花拿了块桂花糕,闻言眼圈又红了,却是笑著的: “好,好!阿寧有本事,咱们都跟著沾光。 这客栈生意顺当,吃穿用度再不愁,花儿也能穿新衣裳、上学堂了…… 这日子,以前梦里都不敢想。” 小花吃著甜甜的糕点,依偎在母亲身边,听著大人们说话,虽然不懂全部,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洋溢的喜悦。 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杨安又连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那个沉稳少言的兄长。 他拉著杨寧的手,声音带著醉意,更带著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阿寧啊……哥这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哇!”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眶倏地红了: “哥没用! 早些年,爹娘去得早,哥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小小年纪就得去脚行出苦力,拉那板车,风吹日晒,看人脸色…… 哥这心里,疼啊!” “你嫂子,” 他看向默默垂泪的刘英: “跟著我也没享过福,操持家里,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 还有花儿……”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 “这世道,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活著就拼尽了全力。 哥总想著,再熬一熬,再省一省,或许明天就能好点…… 可明天復明天…… 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嫂子,对不起花儿啊!” 滚烫的泪水终於从这汉子的眼中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桌上。 杨寧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兄长身边,用力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些不痛不痒的宽慰话,那些都太轻。 他只是看著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哥,以前的事,过去了。 从今往后,有我。 我保证,咱们家,会更好,比现在好十倍、百倍! 谁也不能再让咱家人受委屈,过苦日子!” 杨安抬头看著弟弟的面庞,重重地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英擦了眼泪,微笑道: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阿寧如今有出息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阿寧,你在外头,位子高了,盯著的人也多,千万要小心,注意安全。 血猿帮那些混黑道的,还有……” “嫂子放心,” 杨寧缓缓开口: “血猿帮,已经没了。从上到下,死的死,抓的抓,成不了气候。 东街,以后会太平很多,咱们家,也不会再受他们威胁。” 杨安和刘英闻言,都鬆了口气。 “但是,” 杨寧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有一个人,有一笔帐,还没算清。” 兄嫂一愣,看向他。 杨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草堂中那令人愤慨的一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缓缓说道: “费言。” 刘英的脸色白了白,杨安则是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绽起。 那日的羞辱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白眼狼!” 杨寧抬起眼,目光从兄嫂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兄长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比火山爆发更炽烈、更执著的决心: “他对兄长的折辱,对我杨家的轻贱,践踏父辈情义…… 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仇不报,我心难安,武道难畅。哥,嫂子,你们放心。 终有一日—— 我要让费言,跪在兄长面前,亲口承认他的卑劣,磕头赔罪! 我要让他,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早在回来的途中,他就让人去到那百草堂中去了,但那只狡猾的泥鰍早早的失去踪影,听说去了內城。 这让杨寧辗转反侧,心中怒火无处释放。 “阿寧……” 杨安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嘆息: “你……万事小心。 哥和你嫂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我知道。 哥,嫂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夹起菜餚放入口中,家常的味道朴实而温暖,瞬间驱散了方才话语带来的凛冽寒气。 窗外夜色正浓,屋內灯火可亲。 未来的路或许荆棘密布,但至少今夜,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与暖意,足以慰藉风尘。 ps:大家放心辱主的费言一定会有的最酷烈、最诛心、最残忍的死法。 要细细设计一下。 第40章 阔天宴上谁为客 东街,京华楼。 这间建筑罕见楼高九层,乃是外城之最。 就算是在那內城也只有两座高楼方才能与比擬。 这座外城第一高楼九层飞檐如展翼鯤鹏,青砖黛瓦间透著百年积淀的厚重。 內城世家也常来此宴请宾客。 只因顶层“阔天间”素有“凭栏可俯全城,举盏能邀星月”之名。 那匾额还是前任县令亲笔所题,寻常人连踏足顶层的资格都无。 此刻阔天间內灯火璀璨,鎏金灯盏映得满室生辉。 紫檀木长桌旁高朋满座,皆是魁山县內四大家族“秦、寧、沈、袁”的子弟。 “秦兄果然阔气!” 袁启摇著象牙摺扇,目光扫过雕樑画栋的陈设,嘖嘖称奇。 “这阔天间千金难订,也就秦兄有这般手腕,能让青衣派心甘情愿空出来。” “袁兄说笑了。” 寧原挑眉打趣: “你顺风耳袁家那地下秘闻室,深挖十层有余,藏尽了魁山风云跌宕,怎还会羡慕这九层高楼?” “寧原!” 袁启不服气地懟回去: “寧兄倒是想订阔天间,可你有这门路吗?你家儘是做些皮草毛革的生意,还懂这些情趣? 还不是沾了秦兄的光,才能一睹这『俯仰天地』的景致。” “好了,莫要拌嘴。” 秦玉威抬手止住眾人,嘴角噙著温和笑意: “前几日舍妹之事扫了大家雅兴,今日便借这阔天间赔罪。 外城府中无趣,恰逢青衣派那边空出场地,才邀诸位前来小聚。” 一旁的沈连哈哈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秦玉容,语气带著几分熟稔: “谁不知『四派七帮』中的青衣派少帮主爱慕秦兄? 这阔天间於她而言,不过是隨手可赠的俗物罢了!” “沈公子慎言。” 秦玉慧柳眉一蹙,语气带著少女的骄蛮: “我兄长行事何须劳烦旁人? 不过是京华楼感念秦家往日照拂,主动相让罢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沈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心中不耐却不敢发作,只得訕訕闭嘴。 他转而看向秦玉容,语气陡然变得关切: “玉容妹妹,这些时日可还安好? 那日春华楼之事后,我日夜寢食难安,总担心王腾那凶徒那日对你不利,伤了你心神、神污了你的清誉……” “沈公子多虑了。” 秦玉容淡淡打断,语气疏离: “那日王腾未曾近我半步,我家客卿已將其斩於楼中,不劳掛心。” 沈连被噎得语塞,忙给身旁的妹妹沈洁使了个眼色。 沈洁立刻打圆场,笑容温婉: “玉容妹妹莫怪,我家哥哥也是太过掛念你。 毕竟王腾行事乖张,若是真有什么闪失,於你名声不利,他这才多嘴问了两句。” “是啊是啊!” 沈连连忙附和: “是我思虑不周,玉容妹妹见谅。” 这番话听似关切,实则暗指那日之事关乎名节,秦玉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只觉刺耳。 “沈姐姐这话就偏颇了。” 袁家小姐袁月接过话茬,语气爽朗: “不过是王腾逞凶罢了,怎就扯上清誉? 况且还有『玉面虎』杨少侠仗义出手,那王腾在他手下连三招都没撑过呢!” 袁家以消息灵通闻名,袁青月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竟有此事?” 寧原看向秦玉威,语气满是讚嘆: “恭喜秦兄麾下再添猛將! 二十岁淬体境,便登上百强榜,这般天赋,好好雕琢一番,未来不可限量啊!” “二十岁淬体,在外城之中实属罕见。” 袁启也頷首附和: “秦家识人眼光,果然名不虚传。” 秦玉容听著眾人夸讚,心头掠过一丝欢喜。 秦玉威微笑道: “杨客卿確实年少有为,潜力无穷。 以他的资质,日后突破易筋、锻骨,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连见眾人皆对那“泥腿子”出身的杨寧讚誉有加,心中不忿。 面上却故作淡然,轻摇酒杯道: “秦兄礼贤下士,自是美德。 不过,百强榜第九十七位而已,下榜末尾,在座哪位没登过? 不过是时运到了,踩了风口罢了。 外城之人,终究底蕴有限。” “沈公子这话就不好听了。” 秦玉慧立刻反驳: “谁人没登过? 不知沈公子何时过了筑基五关,成就淬体? 可是在二十岁之时?我怎么未曾听闻?” 沈连被懟得哑口无言,若是与一个少女爭论,传出去反倒落了下乘,只得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好了好了,莫要伤了和气。” 沈洁连忙岔开话题,目光投向秦玉威: “秦兄,为何还不开宴?我等可是早就想尝尝这阔天间的『阔天盛宴』了。” 秦玉威笑了笑,目光望向门口: “不急,还有一位重要客人未曾到。” “哦?是谁竟能让秦兄这般等候?” 袁启好奇追问。 “诸位前几日在春华楼也曾见过。” 正是东街巡司,龚天龚大人。” “竟是龚天!” 寧原失声惊呼: “上榜第五十二位的『皓玉手』龚天? 我以为那日不过是偶遇,没想到秦兄竟与他有这般私交! 听闻此人高傲如鹤,武功高强,性子更是孤高,寻常俗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眾人皆是面露惊色。 百强榜分上下两卷。 下卷收录淬体、易筋境好手。 上卷则需暗劲宗师起步,前五十更是练脏高手坐镇。 龚天能位列上榜第五十二位,已是魁山县明面上的顶尖高手,外城一霸之名绝非虚传。 “怪不得前日血猿帮被一举剿灭,龚大人亲自出手了。原来秦兄与这位大人还有这样一份友谊。” 袁老七恍然大悟: “能让龚大人动雷霆之怒,这份情谊,实在令人羡慕。” 底下人也都议论纷纷,显然大家都知道了消息,但沈连脸色却隱隱约约有些不好看。 虽然那血猿帮再如何不济,也是“四派七帮”之一。 虽然数年前新成立的,实力也是屈居末尾,但帮中也有锻骨、易筋。 其帮主王悍、副帮主陈七,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王悍位列百强榜上榜有名,陈七也是积年高手。 但却被这位高手一朝剿灭,可见其能。 秦玉威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不过是与龚巡司有些私交,恰逢其会罢了。 我回城听闻此事,也甚是惊讶。 今日既然设宴,便想著邀龚巡司一敘,也让诸位结识一番。” 眾人纷纷道谢。 他们虽是魁山县內四大家族的子弟,但不如秦家三位,基本混跡外城。 龚天这等实权高手,且是即將可能更进一步的潜力人物,平日里也不是轻易能攀交的。 寧原兴奋道: “我听闻龚大人锻骨圆满已久,或许不久便能突破至练脏境。 届时调任內城,任一坊巡司乃至更高职位,便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沈连勉强扯出笑容: “那自然是厉害。 只是可惜,若龚大人高升內城,对咱们这些常在外城奔波劳碌的,怕是就指望不上了。” 袁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连一眼: “沈连,你这消息可就滯后了。 我听说,龚大人剿灭血猿帮时,麾下有一年轻小將表现出色,不仅拳毙副帮主『鬼算盘』陈七,更在围剿中协助重伤了帮主王悍,最终亲手梟首! 我看啊,就算龚大人日后高升,这东街巡司的根,怕是已经有人接住了。” 沈连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指尖暗暗攥紧。 就在眾人热议之际,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东街巡检司巡司龚天大人到——” 满座皆起身相迎。 一袭玄色劲装的龚天踏步入內,身姿挺拔如松,宛如暗夜中的孤鹤。 而他身后,还跟著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身著巡检司巡长正装,墨色官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往日的青涩早已褪去,面容沉静,眉宇间透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 赫然是与其一同到来的杨寧! 秦玉容心头一跳,惊喜唤道: “杨……杨客卿?” 第41章 第一巡长杨二郎 龚天的到来,秦玉容的惊呼,让“阔天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聚焦於这位冷峻的黑衣巡司身上。 但下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身后那个身著巡长官服的青年牢牢吸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龚天微微拱手道: “在下龚天,见过诸位了。 刚刚从官署归来,还未来得及整备就过来了。 我身后这位则我东街靖安司刚刚任命第一巡长,杨寧杨巡长。 前番时日可是在血猿帮事件中立下大功,我也带著跟大家眼熟眼熟。” 秦玉威眼中闪过极快的讶异,隨即立刻起身,率先迎了上去。 “龚兄,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杨寧身上,点头致意: “杨……杨巡长,同请。” 他改口极快,从“客卿”到“巡长”,短短二字,已承认並强调了杨寧身份的本质变化。 秦玉容怔怔地望著杨寧,眸中充斥著惊讶、欣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她见过他穿过脚夫汗衫、也见过他身著普通布衣,却从未想过,那一身巡检司官服穿在他身上,竟是如此合衬。 沉静挺拔,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唇角微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玉慧则是直接瞪大了眼,小嘴微张,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袁启与寧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讶与疑惑。 杨寧是秦家客卿,他们知道。 杨寧武功不错,登了百强榜,他们也知道。 但不过短短数日,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东街巡检司的巡长? 还由龚天亲自带来这等场合? 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龚天与秦家的关係,恐怕比他们想像的更深。 而这杨寧,也绝不止是一个“运气好的外城小子”那么简单。 两人心思电转,脸上已迅速调整好表情,掛上了得体而探究的微笑。 反应最大的,莫过於沈连。 在杨寧踏入的剎那,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了几分,手中酒杯微不可察地一颤。 惊愕、恼怒、忌惮,还有一丝被当眾无形打脸的羞愤,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方才还言之凿凿,说龚天若高升,外城便“指望不上”。 可转眼间,龚天便將这个被他沈连轻视、贬低的外城小子,直接带到了这个代表外城顶尖圈子的宴席上。 这不仅仅是引荐,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权力的传递与背书。 龚天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即便我將来离开东街,这里的话事权,我已有了属意的人选。 沈连感到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他勉强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龚天將眾人反应看在眼里,神色却依旧平淡。 他先向秦玉威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入座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诸人,最终落在了沈连脸上片刻。 让沈连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秦公子客气。” 龚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赴宴,一是答谢秦公子相邀之情。 二来,也是带我这下属杨寧,与诸位见个面。 他新晋东街第一巡长,日后在东街行事,难免要与各位家族有所往来。 今日也算先混个脸熟。” …… “新晋东街巡长”,结合袁琦方才透露的“剿灭血猿帮立下大功”。 这些富家子弟明白了一切,这不是普通的提拔,这是实打实的军功授职,名正言顺,无人可以质疑。 秦玉威心中震动,面上笑容却愈发爽朗: “原来如此! 杨少侠……不,杨巡长竟真是年少有为。 立下如此大功,可喜可贺! 今日这宴,倒是正好为杨巡长贺喜了!” 杨寧上前一步,向秦玉威及席间眾人抱拳,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杨寧资歷尚浅,蒙龚师兄与上峰抬爱,暂代第一巡长之职。 日后在东街,还需诸位多多关照。” “杨巡长太谦了!” “恭喜杨巡长!” “年少有为,实至名归!” 袁启、寧原等人立刻出声附和,笑容满面,语气热络。 即便心中尚有疑虑算计,但表面功夫已然做足。 这个杨寧,已不再是他们可以隨意品头论足的无根浮萍,而是手握实权、背靠龚天的东街新贵。 沈连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最终还是在沈洁暗地里的拉扯下,勉强举起酒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恭……恭喜杨巡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刺。 龚天这才仿佛满意,与杨寧一同在秦玉威安排的上席落座。 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的轻鬆调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著惊讶、探究、奉承与些许戒备的复杂氛围。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剿灭血猿帮、东街治安以及血猿帮消灭以后的利益分配展开。 秦玉威与龚天谈笑风生。 袁琦、寧原不时插话,巧妙地將恭维与打探结合在一起。 沈连则沉默了许多,只是闷头喝酒,偶尔看向杨寧的目光,阴沉无比。 秦玉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的杨寧。 他端坐著,倾听,偶尔回答几句,言简意賅,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获得擢升的年轻人。 那身官服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隔膜。 让他离她记忆中那个在食肆中淡然饮茶、在危难时如同猛虎般挡在身前的青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稍缓。 秦玉容终於寻得一个空隙,借著斟酒的机会,走到杨寧席旁。 “杨……” 她顿了顿,轻声道: “杨巡长。” 杨寧闻声抬头,见是秦玉容,起身道: “还是叫我杨寧吧,秦小姐。” 目光相对,他眼中依旧是那份平静,只是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温和。 “还未正式恭喜你,杨寧。” 秦玉容浅浅一笑,笑容依旧明丽,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巡长之职,责任重大,但以你之能,必能胜任。” “多谢秦小姐吉言。” 杨寧頷首: “前些时日,也多亏秦小姐与秦公子照拂,杨某与家人方能安稳。” “那是秦家该做的。” 秦玉容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带著只有两人能听出的些许悵然: “只是没想到,杨公子……不,杨巡长这么快便有了新的去处。 我秦家客卿之位……” 杨寧听出了她话中的复杂意味,微微一笑: “秦小姐言重了。客卿之位,是秦家与秦小姐的厚爱,杨某铭记在心。 我现在是巡检司巡长,却依旧是秦家客卿,两不衝突。 日后但有所需,杨某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 秦玉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那丝淡淡的失落忽然释然了许多,心中的欢喜又升腾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那个心中自有沟壑、不轻易依附的杨寧。即便身份转变,依旧恪守著自己的原则。』 “有杨巡长这句话,玉容便放心了。” 她嫣然一笑,这次的笑容轻鬆了许多: “日后在东街,恐怕还要多仰仗杨巡长照拂呢。” “分內之事。” 杨寧举杯示意。 两人轻轻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2章 恶狗食人 东四街,一处远离主街的深巷中。 巷子残破的土墙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巷內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腥臊的气味。 一间几乎半坍的旧屋里,还有著微弱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咔滋、咔滋……” 屋角最昏暗处,一团庞大的黑影席地而坐,整个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能隱约看到它面前铺著一块骯脏的毯子,毯子上似乎堆著些形状难辨的东西,正被它抓在手中大快朵颐。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闪身而入,迅速合拢门扉,隔绝了外界微弱的月光。 黑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声音嘶哑怪异,仿佛砂石摩擦: “嗬……怎么的?今天想起找我了?” 黑袍人影似乎对屋內的气味和景象有些不適。 微微站定,沉声道: “血猿帮覆灭那日,你与我教的约定,为何置之不理?” “约定?” 黑影发出类似嗤笑的低沉喉音,继续啃噬著: “帮?我拿什么帮? 拿我这条狗命去拼吗?” 它猛地转过头,烛光终於勉强照亮了它的侧脸: 这是一张覆盖著杂乱灰毛、吻部突出的脸庞,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碧绿光芒。 “龚天在那里!你懂吗? 他捏死王悍跟捏死我没啥两样! 我闻得到,他身上的『暗劲』都快要质变,说不定就在眼前!” 黑袍人语气转冷: “那为何近日又屡屡出手,还专挑巡检司的巡捕?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惊动龚天?” “笑话!” 黑影猛地將手中残骨扔到一边,毯子上滚落一截森白,形似人腿骨。 它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浑身灰毛賁张,碧眼凶光毕露,彻底显露出一副半人半犬的可怖形態: “出手是因为饿啊! 王悍那个蠢货自己玩脱了,把血猿帮赔个底掉! 以前他定时给老子送『血食』,现在呢?没了!” 它焦躁地低吼著,涎水从嘴角滴落: “那些凡人,吃十几个都填不饱肚子,屁用没有! 老子要吃气血旺盛的武者! 一个顶十几个!你明白吗? 不止他巡检司一家,这几天外面那些落单的武者,老子和孩儿们照吃不误!” 黑袍人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一丝无奈: “你如此张扬,万一引来围剿……” “围剿?” 狗头精怪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子打听过了,龚天闭关了! 衝击练脏,哪有空管外面? 现在东街巡检司,群龙无首! 就算真有人来……” 它碧绿的眸子死死盯住黑袍人,透著狡黠与威胁: “不是还有你们吗? 別忘了,老子是你们当年在东街乱葬岗,从那些饿殍堆里点化出来的! 老子成了气候,对你们的大计没坏处吧?” 黑袍人沉默,面罩下的眉头紧锁。 与这等半开灵智、野性难驯的精怪交涉,实在令人头疼。 但教中计划,在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上,又確实需要这类本地滋生的“妖物”行方便之门。 “你好自为之。” 黑袍人最终只是警告道: “龚天虽暂不出面,但他麾下新提的有个巡长,不是易与之辈。 低调些,莫要真惹出了什么我们都兜不住的乱子。” “知道了。” 狗头精怪不耐烦地摆摆爪子,重新坐回阴影里,舔著嘴角: “滚吧滚吧,知道了,別耽误老子消化。” 黑袍人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融入夜色。 那黑影重新席地而坐。 “这几天吃得差不多了,可惜那个劲力不错的大个子,让他跑了…… 不然把他吃了,也够我和孩儿们攒些力气了。 还是得找些东西吃,不然锻骨瓶颈难破。” 屋內的咀嚼声,不久后又“咔滋、咔滋”地响了起来。 …… …… 酒楼时日后,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东街巡检司校场,晨光熹微。 喝喊声、拳脚碰撞声、兵器破风声交织在一起,巡检司的操练颇为热闹。 高台上,曾经属於龚天的位置空置著,如今並排设了三张座椅。 台上坐著三人,正是如今东街巡检司实际主事的四位巡长之三。 居中者,一身巡长官服,目光沉静地扫视著下方的操练比试,正是杨寧。 他左侧坐著一位白胖的中年巡长,此刻正笑眯眯看著下方。 此人名刘千,修炼的“蛮猪劲”,看似臃肿,实则力大沉稳。 右侧则是目光锐利的钱钟。 作为龚天心腹,他修炼家传“铜钱劲”,劲力圆融且擅守,听说还兼有一件祖传秘器傍身,实力强劲。 “杨巡长。” 刘千侧过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儿个袁家新鲜出炉的百强榜,您看了没? 还没恭喜您吶,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真是给咱东街巡检司长脸!” 杨寧自那日一战,梟首王悍、拳毙陈七,战绩彪炳。 已从第九十七位一跃而至第二十位,名动全城。 钱钟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熟稔的打趣: “刘胖子,就你消息灵通,像个献宝的。 杨巡长如今公务繁忙,心思都在东街上,哪像你整日惦记著榜上那点虚名。” “哎,钱老弟,这话说的。” 刘千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不以为意。 “我老刘这是高兴! 龚司闭关,咱们兄弟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如今杨巡长异军突起,威名赫赫,正好镇住场面,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妄动。 但话说回来……最近这东街啊,失踪的人倒是很多,有凡人有武者。这真是奇怪了。” 钱钟点了点手道: “是有些不合常理,龚司在位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那刘胖子压低了些声音,试探著问道: “杨巡长,龚司这次闭关,当真十拿九稳了?” 杨寧目光依旧看著校场,闻言微微頷首。 “龚司根基深厚,衝击练脏不过是水到渠成,做些最后的打磨罢了。 城中皆知,龚司必入练脏,无非是早几日或晚几日的事情。” 刘千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 龚司神武,必定马到功成!” 钱钟也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对龚天可是魁山县城明面上锻骨境第二人。 闭关破境,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板上钉钉。 略过这个话题,杨寧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问道: “张辉巡长外出调查尚未归来? 还是之前巡捕失踪那桩案子?” 提到正事,钱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正是。张巡长还在追查。 血猿帮覆灭前,就有两名预备巡捕在东四街附近巡逻时失去联络。 当时以为是血猿帮所干的事情,但在其被消灭之后,我们之后又增派了四人前去查探,结果…… 同样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哦?” 杨寧疑惑问道。 “在血猿帮被剿灭之后,还有巡捕消失?” “正是,於是在那之后,张巡长亲自带队去查,已去了两日。 那四位巡捕,最后匯报的地点是在那鸭屎巷附近。” “四名淬体巡捕接连失踪吗……” 杨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淬体境,在外城足以独当一面了。 四人先后折损,连个求救信號都未能传出,此事绝不简单。 鸭屎巷那边,近日可还有其他异常报上来?” 刘千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胖脸上露出凝重: “下面人报过,说鸭屎巷深处几户穷苦人家,近日有孩童和独居老人零星失踪。 最初以为是流民或拐子,没太在意。如今看来……” 第43章 东街皆看一人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巡长!各位巡长!大事不好!” 一名实习巡捕满脸惊慌地狂奔而来。 “慌什么!慢慢说!” 钱钟喝道。 那巡捕喘著粗气,指向身后: “张……张辉巡长回来了! 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血!” 杨寧三人霍然起身。 只见几名巡捕用临时扎的担架,抬著一个血人疾步闯入校场。 那人正是瘦高个子的张辉巡长。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官服破碎,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仍不断渗出血跡,气息微弱。 钱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担架边缘,急声问道: “张兄!撑住! 隨你去的那些巡捕和实习巡捕呢?” 张辉艰难地睁开涣散的眼睛,眼中残留著巨大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力气吐出断续而骇人的话语: “都……都死了…… 鸭屎巷……鸭屎巷深处…… 有、有精怪……吃人……”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张巡长!” “精怪?!” 校场之上,霎时间一片譁然。 所有操练的巡捕都停下了动作,震惊、恐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钱钟和刘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精怪作乱,吞吃武者。 这在外城虽有所听闻,但如此猖獗、直接针对巡检司,却是多年来头一遭! 杨寧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担架前,蹲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张辉的伤势。 的確绝非那普通野兽或武者所能造成的撕裂伤,齿痕爪印间,残留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腥臊妖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眾人,最后望向鸭巷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看来,师兄刚刚闭关,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出来探探风头了。” …… 张辉巡长的归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甚平静的东街水面,激起了滔天波澜。 巡检司內部,人心惶惶。 校场上的操练早已中止,眾巡捕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脸上多是惊惧与不安。 往日里象徵威严与安全的巡检司衙门,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窃窃私语中,忧虑与质疑悄然滋生。 龚天闭关不在的关口,突然冒出如此凶悍的精怪作乱。 无疑是对长杨寧现有权威的一次严峻考验。 …… 巡检司值房內,气氛凝重。 张辉已被紧急送去救治,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伤势极重,昏迷不醒。 杨寧、钱钟、刘千三人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著东街的详细舆图,鸭屎巷域被硃笔重重圈出。 “这孽畜,狡猾得很。” 钱钟面色铁青,手指重重点在鸭巷位置: “我刚刚在卷宗中发现了,它下手的对象,最初是落单的江湖武者和散修。 龚司在的时候,也不敢大张旗鼓的露头。 待到龚司闭关的消息传开后,他才將爪子伸向咱们巡检司的人。 它在试探,也是在挑软柿子捏!” 刘千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 “不错。 他不去动那些大家族、大帮派的子弟,也不去碰在內城里有背景的。 这畜生,灵智不低,懂得看菜下碟,避实击虚。” 杨寧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鸭巷的巷道与贫民区: “它不止狡猾,而且对东街,至少对鸭巷一带极其熟悉。 同时能精准伏击巡捕小队,令其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 这说明这妖物道行也十分高深。” 他看向对面两位: “张巡长昏迷前可曾描述精怪形貌? 是独行,还是群居?” 钱钟摇头: “张兄只说出『精怪』便昏死过去。 但能覆灭一支由易筋巡长带领的小队,恐怕至少也是堪比来暗劲的精怪。 但若是群居……” 他脸色更加难看。 “群居精怪,危害更大,但也更易留下痕跡。” 刘千接口: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鸭巷周边区域,加派精锐巡防。 同时详查近日所有失踪案卷,尤其是鸭巷及邻近街区的。 看看能否找出这孽畜的活动规律或巢穴线索。” 杨寧点头: “刘巡长所言极是。 立刻安排人手,以鸭巷为中心设立警戒线,內围彻底封锁。 许出不许进,外围加强巡逻。” “明白。” 钱钟起身,雷厉风行地出去布置。 “刘巡长。” 杨寧看向刘千: “劳你亲自去一趟案牘库,调阅东街人员失踪和疑似被野兽袭击的卷宗。 同时,派人去坊间暗中找寻鸭屎巷附近的人群,看有没有人见过异常。 注意方式,莫要打草惊蛇。” “是。” 刘千也站起身退下。 两位巡长领命而去,值房內只剩下杨寧一人。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舆图,眼神深邃。 这精怪的出现,时机太过微妙。 师兄闭关,自己新晋,立足未稳。 它便跳出来,以如此酷烈的手段挑战巡检司的权威。 不过这对自己新人来讲,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將其解决无疑是展现我自己的手腕的好机会。 …… 巡检司一事,东街各大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秦府,书房內。 秦玉威听完心腹的稟报,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蹙: “精怪?重伤巡长,吞了一队巡捕? 杨寧那边有何动作?” “回少爷,杨巡长已下令封锁鸭巷区域,其他两位巡长正分別在警戒与调查。 目前看来,应对尚属迅速有序。” 秦玉威沉吟片刻: “知道了。 继续留意,有任何新消息,即刻来报。 另外,让我们的人近期暂时避开鸭巷一带,莫要掺和。” 他指尖轻敲桌面: “想来这是对杨寧的一次考验,我们暂且观望。” 內城沈家在外城的一处別院中。 沈连听著下人匯报,脸上便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快意和讥讽。 “精怪?难道是它? 好,好得很!真是天助我也!”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它在那些人的培养下已然是暗劲了吧,这龚天闭关了,巡检司谁人能挡他? 那杨寧?第一巡长? 呵呵,我倒要看看,面对这等精怪,你这个泥腿子,能有什么通天手段! 若是处置不当…… 哼哼,那可就真是笑话了。”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畅快: “传话下去,把东街巡检司窘迫的消息散播得再广些。 还有重点关注下那杨寧巡长,呵呵。 不可一世的百强榜天才,哈哈哈哈…” “是,少爷。” 东街袁家据点,则显得平静许多。 袁启把玩著一枚玉符,若有所思: “杨寧的反应不慢。 封锁、调查,都是常规应对。 只是…… 这精怪看来不好对付。龚天闭关,这麻烦来得真是时候。” 他看向旁边的一位老者: “老叔,您看?” 被称作老叔的老者缓缓道: “精怪凶残,又往往有些诡异手段。 这杨寧年轻,应对难度不小。 且看其他几家,尤其是沈家,恐怕不会只是看著。 这不仅是精怪之祸,亦是人心之试。 我袁家静观其变即可。” 袁启微微点头。 “试试这杨寧成色吧,不是有龚天当靠山,席面上说漂亮话就能在东街立足的。” 寧家、以及其他盘踞东街的帮派、武馆,此刻也大多持著类似的態度。 约束门下,远离是非之地。 同时也在密切杨寧的应对。 一时间,整个东街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鸭屎巷,投向了那个刚刚执掌巡检司不久的青年。 风雨欲来,但此刻站在风口浪尖的杨寧,却异常平静的走到窗前。 望著远处被夕阳染上一层血色光晕的街巷轮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精怪?试探还是考验?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从这件事开始,將这东街的话事权,一拳一拳打下来! 第44章 压抑躁动 情意绵绵 紧锣密鼓的三日,倏忽而过。 东街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躁动。 儘管巡检司已尽力封锁消息、控制舆论。 但“鸭屎巷有食人精怪”、“巡检司巡长重伤、一队人马覆没”的传闻,仍旧如同地底暗流,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悄然蔓延、发酵。 恐惧与猜疑,在人心惶惶中滋生。 龚天闭关的余波,此刻才真正显现。 当那根定海神针暂时隱去,水面下的魑魅魍魎与人心浮动,便再也按捺不住。 巡检司正堂,气氛沉凝。 杨寧端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硬木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在等待钱钟与刘千的回报。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將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终於,脚步声响起。刘千那圆滚滚的身影率先踏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与一丝疲惫。 他手中捧著几卷薄薄的案卷。 “杨巡长,”刘千將案卷放在杨寧面前的桌案上,声音有些乾涩,“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实在是……有限。” 杨寧展开案卷,迅速瀏览。眉头渐渐锁紧。 信息零碎而模糊。 近半年来,鸭巷及周边区域,上报的失踪案件多达十七起。 但其中被標註为“疑似精怪或猛兽所为”的,仅有五起,且描述语焉不详。 “夜闻怪声,晨起失踪”、“残骸零星,似有利齿撕咬痕跡”。 更多的失踪,则混杂在“流民械斗”、“盗匪劫掠”、“逃荒离散”等各类乱象记录中,难以分辨。 世道太乱,人命如草芥,官府力有未逮,底层秩序崩塌,许多悲剧甚至来不及被记录,便已湮没在尘埃里。 “我们询问了鸭巷外围尚在的几户老弱。 有人曾在深夜听到过类似犬吠却又更尖锐悽厉的嚎叫。 也有人在清晨於巷口发现过带血的碎布和骨头。 但都以为是野狗爭食,不敢深究。” 刘千嘆口气: “乱世之中,百姓求生已是不易,谁敢去探究阴影里藏著什么? 能问到这些,已是弟兄们费尽唇舌了。” 杨寧默然。 他当然明白,这並非东街巡检司懈怠。 而是在这世家林立、门阀倾轧、皇权不振的缝隙里,一个地方巡检司能做到的极限。 这已是龚天多年经营,方能维持的基本体面与效率。 换做其他街区,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不久,钱钟也匆匆返回,风尘僕僕,眼中带著血丝。 “血猿帮残余的几个暗桩撬开嘴了。” 钱钟声音低沉: “王悍父子生前,確实定期向鸭巷深处『供奉』血食。 起初是些无人认领的流民尸首。 后来……后来似乎也夹杂过一些『不听话』的帮眾或仇家。 他们称那接收『供奉』的为『犬爷』,但从未有人真正看清过其样貌。 交接都在深夜僻静处,放下东西便走,不敢停留。 血猿帮覆灭后,『供奉』自然断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以確定,那精怪巢穴就在鸭巷深处,但具体位置、內部情形、是否独居、有无陷阱布置…… 一概不知。 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深入,靠近核心区域,便有种被暗中窥伺的毛骨悚然之感。 之前失踪的弟兄,恐怕就是折在里面。” 听著两人的回报,杨寧的心缓缓下沉。 敌暗我明,情报缺失,地形复杂未知,对手凶残狡诈且疑似有地利之便。 这几乎是最糟糕的局面。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肩上的压力沉甸甸的。 难道真要用人命去填,强行探查? 那绝非良策,也非他所愿。 就在他冥思苦想,几乎无计可施之际,堂外传来一名预备巡捕略显急促的稟告声: “稟巡长! 衙门外有马车停留,车上贵人请求一见。” 杨寧抬眼:“何人?” “对方自称……秦家。” 秦家? 杨寧微微一怔。 秦玉威此刻派人前来? 是关切,是打探,还是…… 他立刻起身: “请至偏厅,我马上过去。” “对方说……请杨巡长移步门外车驾一敘。” 杨寧心中疑惑更甚,但脚下未停,大步流星走向巡检司侧门。 门外停著一辆不甚起眼的青篷马车。 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目光沉稳,显然並非寻常人家。 杨寧眼神一凝,他知道这是秦家嫡系的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著一丝紧张的脸庞——竟是秦玉容亲自来了! “杨巡长,请上车一敘。” 秦玉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杨寧略一迟疑,还是依言登上马车。 车厢內空间不大,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秦玉容似乎有些侷促,脸颊微红,不敢直视杨寧。 只是將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飞快地塞到他手中。 “玉容小姐,这是?” 杨寧不解。 “你看便知。” 秦玉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眸光清澈而坚定。 “这是我动用秦家一些隱秘渠道,这几日紧急搜集的关於鸭巷那精怪。 以及……可能与血猿帮往来的信息。 里面有些內容,或许比巡检司查到的更详细些。” 杨寧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锦盒入手颇有些分量。 他瞬间明白了这份情报的价值,更明白了秦玉容此举所冒的风险和蕴含的心意。 世家行事,讲究权衡利弊,鲜少直接介入此类浑水。 更遑论將自家情报渠道获取的信息私下交给官方人员,这极易授人以柄。 “秦小姐,这……令兄可知?” 杨寧声音低沉。 秦玉容睫羽微颤,摇了摇头,脸颊更红了几分: “兄长……兄长令我秦家暂且观望。 但我……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杨寧,你初担重任,各方瞩目,此案若处置不当,恐生大变。 我……我不愿你陷入险境而无依凭。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与秦家无关。” 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分明是想將可能的风险自己一肩担下。 杨寧握著那尚有她掌心余温的木盒,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他看著眼前女子微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眼眸,沉默垂首。 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无比的诺言。 “玉容厚谊,杨寧铭记於心。 此情此恩,必不相忘。” 秦玉容听他唤自己“玉容”,而非客套的“秦姑娘”或生疏的“秦小姐”,心中微微一甜。 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你万事小心。 那精怪凶残,切勿贸然轻进。” 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紧迫,不便久留。 又低声交谈几句案情的细节和她的担忧后,秦玉容便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离巡检司侧门,融入街巷。 杨寧站在门前,一直望著马车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许久之后才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官署里去了。 第45章 帮探前路 剿妖在即 秦府,暮色渐深。 秦玉容悄悄从后门回府。 她的心中仍因方才的冒险举动而怦怦直跳,既有后怕,又有一种难言的畅快与甜蜜。 她抚了抚微烫的脸颊,正准备快步返回自己院落,却在迴廊拐角处,迎面撞见了似乎恰巧路过的兄长秦玉威。 “玉容?” “兄长。” 秦玉威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这么晚了,从何处回来? 脸色似乎有些匆忙。” 秦玉容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垂下眼帘,下意识扯了个早已想好的幌子: “去……去南一街的绣坊取先前订的丝线了,那花样复杂,师傅交代需当面看色。 路上马车有些顛簸,故而…… 故而,回来的晚了些。” 她语气儘量自然,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兄长的眼睛。 秦玉威静静看了她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点了点头,並未追问,只是温和道: “原来如此,是去南街了啊。 这临近年关了是得需要些新衣物了,我们不在內城里了,有些裁缝不合格,倒是委屈我家玉容了。” 秦玉容轻柔说道: “不妨事的兄长。我们受家族之命来到外城扩展生意,扎牢根基。 自然有些东西也要『入乡隨俗』。 这点麻烦不值一提。” 秦玉威感慨点头道: “玉容也是长大的,不是以前那娇滴滴的女娃了,懂得这些我心甚慰。 不过近日外头不甚太平,尤其是东街那边,你一个女儿家,儘量少独自外出。 快去歇息吧。” “是,兄长。” 秦玉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快步离去。 待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秦玉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隨后右手轻挥。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 “少爷,小姐方才去了东街巡检司,见了杨寧巡长。 似是將我们查到的那部分关於精怪与血猿帮关联的情报,私下交予了他。” 秦玉威负手望向庭院中渐起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 “嗯,我知道了。” 那影子略有迟疑: “小姐此举,是否……” “不妨事。” 秦玉威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玉容虽然心善,但不是没有主见。 將我们搜集的情报给杨寧,这也无伤大雅,只要我秦家不明面上直接参与其中便可。 毕竟……”他顿了顿不由自负言语道: “这偌大的魁山县,我秦家不想承认的因果还没有人敢强行牵连。 我把你从內城本家带出来,就不用事事小心。这外城之中虽有些门道,但不如內城凶险,不必太过拘谨。” “是。” “那杨寧若真有本事,凭此线索破局,是他的造化。 若不能,也怨不得旁人。也可好好替我家探探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玉容那事之后,思前想后是越发蹊蹺了。 那血猿帮真以为那“四派七帮”有什么霸道厉害,居然敢在外城动我秦家嫡系。 我们玉字辈可不是外城那些旁系可以比的,虽然可以说是其孤陋寡闻。但他背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影子適时补充道: “数年前,东街盘踞的黑狼门因不知为何一夜灭门。 其门中两位暗劲宗师,数位易筋好手皆是一朝陨落。 由县城外花林镇发跡的血猿帮一朝入城,背后有大量財力物力帮助,王悍本人实力强劲填补了这黑狼门空缺。 成了最新的七派之一。” 秦玉威摩挲著下巴。 “镇外吗,当时我等家族门派还內城你爭我抢,倒是没在意这镇外来的外来户。” 也就是那发了神经般的少帮主王腾做了那大不韙的围楼之事,秦家才关注起来这个新门派。 “这血猿帮背后必定有人。 但我倒是没想到,血猿帮和这突然冒出的精怪背后的势力,倒是有点意思,一点像样的马脚都没露出来。 你们是学乖了,还是所图更大?” 他抬头望向內城方向,那里楼阁影影绰绰,灯火辉煌,低声自语: “內城近来也不太平静…… 这几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还没看清的联繫? 是不是有『你们』在背后兴风作浪呢?” 夜色渐浓,吞没了他的低语。 …… 巡检司官署內,灯火通明。 杨寧將那秦玉容送来的情报,那份沉甸甸的木盒打开。 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数卷素帛,以及几页质地特殊的硬纸。 素帛之上,海量的的信息记录,脉络清晰摆在上面。 其专业与详尽程度,远非巡检司那零碎模糊的案卷可比。 …… 东街食尸恶犬群,居於鸭屎巷深处,原“小巷义庄”残破遗址。 首领一头,实力预估:初破暗劲门槛,灵智已开,狡诈嗜血。 麾下至少有五至八头未完全开化、实力约在淬体至易筋不等的小型犬妖。 活动规律偏好在无月之夜。 血猿帮覆灭前,依赖定时“血食供奉”,与血猿帮存在长期“供养”关係。 血猿帮背后疑似另有隱秘势力扶持…… 首领能力: 嗅觉极灵,远超寻常犬类,可循气血追踪。 爪牙淬毒或附妖煞之气,中者伤口难愈,或有短距爆发突袭之天赋。 群犬:协同狩猎,擅长骚扰。 畏火、畏强光、畏阳刚气血劲力。 …… 秦家不愧是盘踞魁山县城多年的四大家族之一! 其情报能力令杨寧心中震撼。 这些信息,必然是有长期对於东街的监控与渗透的积累。 相比起来,巡检司的力量,在世家门阀目前显得如此单薄。 整理下心情,杨寧派人,请来了刘、钱二人。 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杨寧处,开始对於秦家情报的分析。 “这……这是?” 钱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刘千也瞪大了眼睛,胖脸上满是惊色: “如此详尽! 连巢穴內部都有推测图? 这是……” “秦小姐私下援手。” 他简略解释了一句,便沉浸入情报的消化中。 堂內一片寂静,只有杨寧翻动纸帛的细微声响和钱钟、刘千略显粗重的呼吸。 隨著信息不断摄入,杨寧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初破暗劲的犬妖首领,数头淬体到易筋不等的帮凶。 经营已久的巢穴,狡诈且有明確攻击模式。 这绝非可以轻忽的对手,难怪张辉带队会近乎全军覆没。 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闯入这种妖窟,与送死无异。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寧终於放下了最后一页硬纸,闭目沉思。 钱钟和刘千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知道,杨巡长正在权衡,在做决断。 约莫一炷香后,杨寧霍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 他看向钱钟与刘千,声音沉稳而斩钉截铁: “传令!” 两人精神一振,挺直腰背。 “巡捕房所有人,除必要留守岗位及伤者,其余正式巡捕,一炷香之內,全员至议事堂集合!” “是!” 钱钟、刘千齐声应道。 杨寧独自立於堂中,目光再次扫过摊开的情报与地图。 这一次妖祸,要剿,剿乾净。 他要让所有旁观者知道: 即便龚天不在,这东街巡检司,依然有刀锋,敢亮剑,能杀妖! 第46章 灭妖(一) 巡检司衙门內,气氛凝重。 四位巡长连同所有在岗的正式巡捕齐聚议事堂。 杨寧端坐主位,钱钟、刘千分坐左右,缺席的张辉位置空著。 台下,十几名淬体境巡捕神色各异,不安、愤怒、恐惧兼而有之。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杨寧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鸭屎巷一带,疑似有妖物作祟。 已害我四名同僚,伤张巡长,更兼有百姓失踪。 此獠不除,东街难安,我东街巡检司更是顏面扫地。” “杨巡长。” 一名资歷较老的巡捕出列,面带忧色:“那精怪凶悍,非比寻常武者。 张巡长易筋修为,携数名好手尚且险些丧命。 我等…… 是否应等龚巡司出关,或向內城求援之后再议?” 此话代表了不少在场巡捕的心声。 妖孽精怪,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寻常、靠熬炼气血晋升的巡捕来说,是传说中远比同阶武者可怕的存在。 他们通常都是手段诡异、灵智低下,悍不畏死。 钱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杨寧先一步抬手制止。 “你们的忧虑我也是清楚,但是等?” 杨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等巡司出关?等內城增援? 巡司闭关何时出关犹未可知,但我们还要把希望给“內城”? 这是何等推脱敷衍之举,內城如若真的神通广大,外城情况何必糜烂至此。 而我们不同,我们就在东街,我们等什么? 等到下一个同僚遇害? 等到下一个无辜百姓,或许就可能是你们的亲朋好友被拖入暗巷啃食? 还是等到东街人人自危,都讥讽我巡检司畏妖如虎?”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身姿笔直如枪: “龚司闭关,衝击练脏,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惊扰。 就算內城真的有反应。 內城的援兵就算肯来,路上需要几日? 调派人手、协调关係又需几日? 而这妖物,一日不除,便多害一日人命!” 他语气转厉: “我们是谁?是东街巡检司! 保境安民,缉凶除恶,是我们巡检司的本分! 若连辖区內的祸患都要等、要靠、要求,要我们何用? 发下这身官服,赐予这柄腰刀,难道是让我们在此不去报同僚之仇,而是在这里瞻前顾后、坐视妖物猖獗的么? 今天杀了他们,明天就来杀我,杀你们!”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巡捕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刘千適时开口,声音洪亮: “杨巡长说得对!咱们族作为巡检司,担的是责任! 龚司在时,咱们东街巡检司何时怕过事? 如今龚司闭关,正是我等报效之时! 岂能让一头畜生看扁了!” 钱钟也沉声道: “杨巡长乃龚司亲口认定的第一巡长,代行职权。 如今杨巡长已有决断,我等自当遵从。 况且,杨巡长实力有目共睹,岂是易与? 那妖物再凶,也未必是杨巡长对手!” 两位巡长纷纷表达自己態度和意见。 余下的诸多巡捕也是当日经歷过剿灭血猿帮之战,对於杨寧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也是议论之声渐渐消失。 杨寧对钱钟、刘千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此事,我亲自带头处理。 但非我一人之功,需诸位同心协力。”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桌上简陋的东街地图: “首先,封锁消息,安抚民眾。 刘巡长,著你带人,於东四街各主要路口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巡检司已掌握线索,正在全力缉拿凶徒,让民眾减少夜间出行,但不必过度恐慌。 钱巡长,你迅速带人准备武备兵器。切记那些畜生畏火畏光,一定要根据他们弱点置备武器。” “是!” 钱钟、刘千肃然领命。 “其次,” 杨寧看向台下眾巡捕: “我与两位巡长深入,还有需要一支精干小队,隨我们深入鸭屎巷查探。 自愿者,上前一步。”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隨即,之前那名资歷较老的巡捕咬了咬牙,率先踏出一步: “属下王彪,愿隨杨巡长前往!” 紧接著,又有三四名平日胆气较壮、与失踪巡捕关係不错的汉子站了出来。 杨寧看著这五人,点了点头: “好。王彪,你为临时队正。 一个时辰后,官署衙门前集合,配备强弓、劲弩、火把、药粉、鉤索。 一切按对付凶兽猛禽的最高规格准备。” “是!” “其余人等,加强东四街各巷巡逻,尤其入夜后,三人一组,不得落单。 发现任何异常,以响箭为號,不得贸然追击。”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原本有些慌乱的人心,渐渐被稳住。 眾人看著主位上那位年轻却沉稳的第一巡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信服。 至少,他没有慌乱,没有推諉,而是有条不紊地准备迎战。 …… 一个时辰后,黑洞洞的官署门前,被火把照得通亮,像是將那黑夜点燃。 杨寧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巡长罩袍。 腰间悬著那柄灰青色长刀“嵐刃”,脸上戴著那副莹润的“白玉面”。 冰冷的面具贴附,让他心神越发沉静敏锐。 王彪等五名精选的巡捕也已准备妥当。 个个面色紧绷,但眼神坚定。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杨寧率先走出衙门,一行六人开路,身后则是点燃火把的诸多巡检司其他巡捕和人员在后。 这条人数眾多的队伍,此刻异常安静,悄无声息地没入东四街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鸭屎巷,名副其实,狭窄曲折,污水横流,是东四街最破败混乱的区域之一。 居住於此的多是赤贫之人或来歷不明的边缘者。 此刻暮色四合,巷內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野狗偶尔吠叫,更添阴森。 巡检司的人手手持火把已然在这里將其围的水泄不通。 “杨大人。” 刘、钱两位巡长已然久违,神情肃穆。 “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人员疏散完毕,这鸭屎巷各个出口都已封锁。只是……” 杨寧一怔,旋即问道。 “有什么难处?” “是有人……” 钱钟话未说完,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言语。四面八方陆陆续续都有点著火把的马队靠近。 杨寧微眯双眼將其一一认出。 都是东街上些有头有脸的势力和世家大族的人。 “东街百草堂。” “东街格古斋。” “东街寧记皮草铺。” …… 最重要的是…还有那日前来“阔天间”的四大家族的人。 这些老板贵人齐声叫道: “我等见过巡检司杨大人。” 四家来人,来的不全是那些公子本人,唯有沈家是“沈连”亲自前来。 杨寧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道是何意味了,也是便走上前去。 “诸位今日来到是……” 那秦家的一位管家向前一步,恭敬行礼隨后说道: “杨巡长大义剿妖,今日我等带著自发聚集前来为的是助巡检司行动一臂之力。” 隨后右手一挥,那些马队將一箱一箱的药物、武器、金银搬上。 『果然,这些旁观者行动起来了,他们也想解决这精怪,毕竟事关重大。 这一举动,也是把我『高高举起』,做他们探路石子。』 第47章 灭妖(二) 一念至此,杨寧慢慢点头: “那就多谢诸位厚赠了,杨某必不负使命。” “必不负使命吗?杨寧巡长话可不要说太满了。” 沈连驱马向前,看著黑夜中英姿勃发的杨寧,內心嫉狠,但面上却是不显。 一想到那巷中恶犬,会把眼前这碍事的泥腿子撕成碎片,他就一阵期待。 杨寧微微一笑。 “那不如沈大少爷赏脸与我等一起进去,好让我看看沈少爷实力?” “啊?” 沈连听罢,手中韁绳一松,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我剿妖…这……” 沈连没想到这杨寧並没有被那句话挑衅到,反而反將了自己一军。 他虽然也有修为在身,但不过是淬体罢了,连生出劲力都是遥遥无期。 年过三十,半辈子都在女人床上,修得气血也只不过为了多玩玩女人罢了。 要他上去剿妖,那精怪一个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就在他独自在哪里涨红了脸,訥訥不语时。 杨寧已然带著队伍略过了他,不甚在意的说道: “既然沈兄不愿进,那就稍作等待吧。注意些人身安全,小心別被狗妖叼走了。” “是极,是极,沈家少爷金贵,有些事情也只有我们这些官差做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千金之躯千万不要涉险。好好的睡女人吧。” 巡捕们对於此次任务心存死志,对於沈连这不堪表现,一时也是鄙夷声四起。 就连其他到来的四大家族的人马也都暗暗发笑。 街巷中,嘲笑之声无处不在,只激著那沈连喘气连连。 “你…你必是要不得好死的,我等著,我等著你的尸首碎在那鸭屎巷的泥沼里拼凑都拼不起来。” 他不由恶毒的诅骂道。 …… …… 周遭的人气远去。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巡检司眾人肃穆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鸭屎巷的入口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幽深漆黑,散发出混合著污水、腐朽与一丝若有若无腥臊的怪异气味。 周遭被疏散一空的民居门窗紧闭,死寂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杨寧立於队首,深色劲装外罩的巡长罩袍下摆被夜风微微掀起。 白玉面具覆面,冰凉的触感自眉心蔓延,不仅驱散了外界嘈杂目光带来的干扰,更將他的五感提升到极致。 巷內细微的风声流动、远处若有似无的窸窣、乃至那隱藏在污浊空气中的淡淡妖气,都如同被放大般清晰映照在心湖。 他心念微动,视线一角浮现出唯有自己能见的淡金文字: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中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45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1800/10000)】 一月苦修,日夜不輟,更有天命指引,他的修为稳步精进。 来到易筋中期后,虎魔劲愈发凝练凶戾。 一月之中,风啸刀法更臻小成之境,出刀之间已能引动微弱风芒,迅疾诡变。 腰间“嵐刃”传来隱约共鸣,灰青色的刀身在火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寒芒。 “初破暗劲的犬妖首领……”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在得到这位是可能是刚刚突破锻骨暗劲的妖物,他就思虑万千。 他意识到了,这正是一个检验自身实力、磨礪拳锋刀芒的绝佳对手。 他有白玉面静心凝神,有自陈七处得来的“鬼算盘”秘器可窥敌先机,更有霸道虎魔劲与大成风啸刀法傍身。 此战,他志在必得。 “按计划行事。” 杨寧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石般的冷冽: “巡检司诸位检查好药物、武备。 王彪,带你的人持强弩和特质药物居后,听我號令。 钱巡长、刘巡长,隨我突前。 保持阵型,注意脚下与两侧。” “是!” 眾人低声应命,紧握手中兵刃。 钱钟手持一麵包铜厚盾,另一手握紧他那独特的铜钱状短兵。 刘千则提著一对沉甸甸的鑌铁短棍,胖大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 王彪等五名巡捕迅速散开,弓弩上弦,涂抹了特製火油的箭鏃在火光下闪著危险的红光。 黑夜中的队伍如一道火红的利刃,缓缓切入鸭屎巷的黑暗之中。 手中火把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两侧是歪斜的土墙、堆积的杂物和黑洞洞的门窗缝隙。 脚下的污水横流,需得小心避开。 越往深处,那股腥臊味越发明显,还夹杂著一丝血腥与腐臭。 “注意头顶和墙壁!” 杨寧低声提醒。 白玉面加持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两侧土墙高处,有几处不自然的爪痕和摩擦痕跡。 突然! “簌簌簌——” 左侧一堆废弃的竹篓后,数道矮小黑影如同箭矢般窜出,直扑队伍侧翼! 它们动作快如鬼魅,发出“呜嚕”的低吼,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划过残忍的光芒。 正是情报中提及的小型犬妖! 体型如半大狼犬,但皮毛杂乱骯脏,咧开的嘴中利齿森然,爪尖泛著不祥的乌光。 “放箭!” 杨寧厉喝。 “嘣!嘣!嘣!” 三支火箭离弦而出,拖著焰尾精准射向扑来的犬妖。 这些巡捕皆是淬体好手,臂力强劲,箭速极快。 “嗷呜!” 一头犬妖被火箭射中肩胛,火油沾身即燃,痛得它翻滚惨嚎,瞬间引燃了旁边的破布杂物。 另外两支箭被犬妖敏捷躲过,但它们显然畏火,攻势为之一滯。 “畜生找死!” 刘千怒吼一声,肥胖身躯却异常灵活,一个踏步上前,双棍如同蛮牛衝撞。 他带著沉猛的“蛮猪劲”,狠狠砸向另一头扑近的犬妖。 “砰!” 棍影如山,那犬妖虽利爪抓挠,却撼动不了刘千的劲力。 缠斗了一会儿被一棍砸中腰腹,骨裂声清晰可闻,呜咽著倒飞出去。 钱钟则守御在侧,铜盾格挡开一头犬妖的扑咬,盾面传来的力量让他手臂微麻,心中暗惊这些妖物力道不小。 他手中铜钱状短兵顺势一划,带著“铜钱劲”特有的切割旋转之力,在那犬妖前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杨寧並未出手,目光如电,扫视著阴影深处。 这些小妖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首领还未现身。 白玉面让他心神澄澈,感知放开,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异动。 果然,就在小队击退第一波袭击,稍稍推进了十余丈,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岔口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远比之前犬妖嚎叫深沉、暴戾、充满凶煞之气的咆哮,自前方巷子拐角后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浪震得墙壁簌簌落灰,眾人气血都为之一盪。 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闷鼓敲在心头。 一道庞大得多的黑影,缓缓从拐角后走出,挡住了去路。 第48章 灭妖(三) 火光照耀下,眾人终於看清了这“犬妖首领”的真容。 它直立起来近乎两人高,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灰黑硬毛,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力量。 头颅似犬非犬,口鼻突出,獠牙外露,涎水不断滴落,腐蚀得地面青烟直冒。 一双碧绿妖瞳大如铜铃,死死盯住了巡检司一行和为首的杨寧。 眼中充满了残忍、贪婪与一丝……属於脱兽化妖的狡诈灵光。 它周身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煞妖气。 气血波动和浑身劲力跟是丝毫没有掩饰,澎湃强横。 杨寧暗自打量,利用秘器窥视。 这畜生虽不及王悍,更比不上龚天。但赫然达到了锻骨门槛,初破暗劲的层次!远比普通易筋武者强悍! 在其身后,又有两三头体型稍小、但比之前那些更显精悍的犬妖缓缓出现,咧著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果然在此吗。这群畜生。” 杨寧眼神一凝,手缓缓按上了“嵐刃”刀柄。 虎魔劲在体內悄然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实在是好久没有遇见这么多气血异变的武者了。 人类武者的气血还是一如既往的香气扑鼻啊……” 那声音沙哑扭曲,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自那犬妖首领口中发出。 它竟已能勉强口吐人言!灵智確实不低。 “你就是那吃人害命的『犬妖之首』?” 杨寧踏前一步,声音透过白玉面,冰冷无波。 “是又如何?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也好。 这就与跟他们的约定不违背,送上门来的肉,也怪不得我出手了。 龚天不在,你们都是食物!” 犬妖首领碧眼凶光暴涨,最后一个“物”字出口,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黑色闪电! 它一眼就锁定了气息最强的杨寧,低吼著,后肢蹬地,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利爪直掏杨寧心口! 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残影! 同时,它身后那几头精锐犬妖也嘶吼著扑向钱钟、刘千等人,牵制支援。 “来得好!” “放箭!” 杨寧口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几乎在杨寧长啸的同时,左右两侧黑暗中,“嘣嘣”数声弓弦震响! 七八支特製的破甲弩箭撕裂空气,攒射向精怪的头颅、胸腹等要害! 那精怪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怒吼著挥爪拍飞两支箭矢,但仍有四五支狠狠扎进了它的皮肉! 尤其是王彪射出的一箭,正中其肩胛,深入数寸! 但凶威犹甚,直取杨寧目標不变。 杨寧不退反进,左脚重重踏地,地面砖石微裂,腰胯拧转,脊骨如龙节节爆响,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没有拔刀,而是右拳收於腰侧,暗红色的虎魔劲瞬间缠绕拳锋,隱隱形成狰狞虎首虚影,一拳轰出! 虎魄拳杀招——虎魔崩山! 拳爪相交!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狭窄巷弄中炸开! 狂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吹得火把明灭不定,尘土飞扬。 杨寧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青石板出现细微裂痕。 而那犬妖首领则被这一拳震得倒退两步,利爪之上传来剧痛。 它碧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武者的力量与劲力如此霸道凶戾! 『到底我是妖兽还是他是妖兽,一身力气怎得比我还强横。』 它不由疑惑道。 但它不知道的是杨寧的体魄力量隨著境界实力的增长,也同步在成长,天命之下,越发可怖了起来。 这是数值无法显示的成长,杨寧这具武圣之躯越发成熟了起来。 “吼!” 惊怒交加,犬妖首领妖气勃发,暗劲涌动。 双爪挥舞间带起道道乌黑煞风,爪影重重,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杨寧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爪影中穿梭闪避,步伐灵动诡异。 白玉面让他始终保持著绝对的冷静,犬妖首领每一爪的轨跡、力道变化、妖气波动,都清晰映照心间。 同时,他左手悄然拂过右手手腕上那一串不起眼的木质算珠。 “鬼算盘”秘器! 微光一闪,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 犬妖首领看似狂暴无序的攻势,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愈发清晰和缓慢。 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手段,在快速进入杨寧脑海中计算。 很快,杨寧就將那犬妖的攻击手段摸了清楚。 那看似无序实则有跡可循的攻击中,时不时出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因力量转换而產生的“节点”和“间隙”。 而那就是暗劲薄弱之时,就是必杀时刻。 就是现在! 杨寧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未出鞘的“嵐刃”终於发出清越龙吟! “鋥——!” 没有多余花哨,啸风刀法的加持下,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爪影中一处气血流转稍滯的“节点”。 沿著“鬼算盘”计算出的最薄弱轨跡,直削犬妖首领腕部! 风啸刀法——裂风式! 大成刀意引动,刀锋过处,空气发出悽厉尖啸! “噗嗤!” 乌黑的血光迸现! 犬妖首领发出一声痛极狂吼,一只前爪几乎被齐腕斩断,仅剩皮肉相连! 蕴含虎魔劲与风啸刀气的斩击,更沿著伤口侵入,疯狂破坏其妖体! “该死,该死的巡检司!”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妖气疯狂喷涌。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缩的、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污浊液体喷吐而出,直射杨寧面门! 这是它压箱底的天赋妖术! 毒液未至,腥臭已让人头晕目眩。 若是常人,只怕瞬间中毒丧失战力。 但杨寧有白玉面具! 冰凉气息瞬间护住口鼻灵台,毒煞之气难侵分毫。 他身形鬼魅般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液,毒液擦身而过,將后方一堵土墙腐蚀出一个大洞,滋滋作响。 “该结束了。” 杨寧低语,趁犬妖首领喷吐毒火后妖气短暂回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体內虎魔劲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脊柱如大龙昂首,全身气血劲力拧成一股,尽数灌注於“嵐刃”之中。 灰青刀身嗡鸣震颤,仿佛活了过来,刀锋之上,暗红虎魔劲与凌厉风啸刀气交织缠绕,隱隱化为一道咆哮的狰狞虎影! 秘器加持,劲力全开。 这一刀,融匯了他目前所有修为与手段。 “风啸刀法——裂风式!” 刀气斩落,无声无息,只有一道青灰交织的细线,划过夜空。 掠过犬妖首领那惊骇欲绝的碧绿瞳孔,掠过它疯狂鼓胀妖气想要防御的脖颈…… 第49章 灭妖(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犬妖首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狰狞的表情凝固。 下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其脖颈浮现,隨即迅速扩大。 “咕……嗬……” 血沫从断开的喉管涌出。 硕大的头颅缓缓滑落,“咚”地一声砸在污浊的地面,碧眼迅速失去神采。 无头妖尸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其余正在与钱钟、刘千等人缠斗的精锐犬妖,见状发出惊恐的悲鸣,顿时斗志全无,被巡捕们趁机格杀或驱散。 巷中一时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声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杨寧缓缓收刀归鞘,刀身不沾一滴血。 白玉面具下的脸庞平静无波,唯有眼神深处,一缕灼热缓缓平息。 初破暗劲的妖物,他已然能够初步解决。 “打扫战场,確认无漏网之鱼,留下那犬妖首领的头颅。” “是!杨巡长!” 钱钟、刘千等人看向杨寧,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亲身参与,更清楚那犬妖首领的可怕,而杨寧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其斩杀! 这位的实力,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 巷外。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仅仅是各家派来的代表、商铺管事,以及后来闻讯赶来的更多好事者,將鸭屎巷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秦玉容和秦玉慧也乘马车到了,站在秦家队伍前列。 秦玉容縴手不自觉地紧握著袖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巷口。 秦玉慧则踮著脚,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好奇。 寧原等那日在“阔天间”宴饮的公子小姐们也陆续到来,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起初,巷內只有一片死寂。 突然。 “吼——!!!” 一声非人的、暴戾到极点的咆哮猛地从巷子深处炸开。 即便是在巷外,依然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狂跳。 紧接著,打斗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犬类尖嚎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 战斗打响了! 而且激烈程度远超想像!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或紧张、或凝重、或兴奋的脸。 “听这动静……那妖物果然凶悍!” 袁启侧耳倾听,低声道。 寧原眉头紧锁: “巡检司的人恐怕陷入苦战了。” 秦玉容的指尖掐得更紧,脸色微微发白。 沈连挤在人群中,听著那恐怖的声响,一种久违的快意在他心中荡漾。 打吧!打得越惨烈越好! 最好两败俱伤,让那该死的杨寧…… 激烈的声响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让外面等待的人们心头揪紧。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战斗还有继续时。 所有的声音却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了。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压抑的死寂重新笼罩了鸭屎巷。 只有夜风吹过巷口,带出呜咽般的迴响。 “怎么没声音了?” 有人颤声问。 “是结束了?” “谁贏了?还是……同归於尽了?” 未知的寂静往往比喧囂更让人恐惧。 方才还有声响,至少说明里面的人还在抵抗。 此刻万籟俱寂,反而让人浮想翩翩。 是全军覆没了? 或者……妖物正潜伏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或者准备衝出巷来? 不安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沈连脸上的快意却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没声音了?太好了! 定是那杨寧不自量力,葬身妖腹了! 他迫不及待的清了清嗓子,大声“感慨”道: “唉,杨巡长到底年轻气盛,不听人劝。 这妖物岂是易与? 龚巡司不在,贸然强攻,可惜了巡检司那些巡捕弟兄性命啊。” 那幸灾乐祸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秦家姐妹也在附近,眼珠一转,凑近几步,故作关切地对秦玉容道: “玉容妹妹,你也別太担心了。 生死有命,杨巡长他…… 唉,只是苦了你们秦家,刚招揽的客卿就这么……” 他摇头嘆息,仿佛多么痛心疾首。 秦玉容紧抿著嘴唇,根本不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巷口。 秦玉慧则气得小脸通红,狠狠瞪了沈连一眼。 时间在煎熬中又过去了一炷香。 巷內依旧毫无动静,连半点火光都看不见。 沈连越发得意,话语也更加放肆,开始与旁边几个跟他交好的紈絝低声谈笑。 就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去耐心,准备打道回府时…… …… “踏……踏……踏……” 沉稳、清晰的脚步声,从那黑暗的街巷深处传来。 巷外所有嘈杂瞬间平息,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黑暗的巷口。 火把的光芒边缘,首先映出的是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深色的劲装沾染了尘土与暗色的污跡,外罩的巡长官袍下摆略有破损。 他但的脸上,那副莹润冰冷的白玉面具依旧完好无损。 那面具后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 是杨寧。 紧接著,钱钟、刘千两位巡长紧隨其后走出,虽然身上带伤,衣衫染血,但步履稳健,眼神锐利。 再后面,王彪等巡捕鱼贯而出,人人带伤,却昂首挺胸,还押著几头被铁链捆缚的小型犬妖。 而当最后几名巡捕合力抬出的东西出现在火光下时,全场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那是一颗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犬类头颅! 灰黑色的硬毛钢针般竖起,獠牙外露,碧绿的妖瞳虽然失去了神采,却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断颈处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著粘稠暗红的妖血,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污跡。 正是那暗劲犬妖的首级! 杨寧右手走在那几位巡捕身边,隨意地提著这颗妖首的发毛,暗红的血液顺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 与他左手中那柄灰青色的“嵐刃”长刀相映,散发出浓烈到极点的煞气。 白玉面具冰冷无情,嵐刃刀锋寒光凛冽,手中滴血的妖首触目惊心。 此刻的杨寧更像一位从修罗场中漫步而出的杀神。 喧囂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震慑住了。 秦玉容猛地鬆了一口气,身子微晃,被身边的妹妹扶住,眼中已泛起晶莹。 寧原、袁启等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凝重。 那些商铺管事更是敬畏地低下了头。 而沈连…… 他脸上的得意、讥讽、快意,如同被冻住的潮水,瞬间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杨寧手中那狰狞的犬首,又看看仿佛浴血而出的杨寧本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最深切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简直如同一个蹩脚小丑。 杨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他隨手將仍在滴血的犬妖头颅拋在巷口的地上。 “咚。” 外面围观人群,心头一震。 他淡淡说道: “有劳大家今日上心了,妖孽已除。 明日將悬於东四街口示眾三日,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著民眾说完这些,杨寧回首过来,摘下白玉面具,露出清俊而坚毅的面容。 秦玉容眼神有些痴了。 他朝秦家姊妹微微頷首,然后对其他人说道: “诸位店家商铺有心了。此番诸位帮助杨某铭记在心,诸位给的金银我会好生厚恤无辜民眾和巡检司兄弟。” 那些商人和家族子弟纷纷拱手道: “小事、小事。” “杨巡长神威,我等微末之助,不值一提。” …… 这些人看向杨寧的眼神已然变了,他们哪里还不知道: 这位杨巡长,恐怕已不再是依附於龚天羽翼下的“代言人”。 而是真正能在东街站稳脚跟、手握实权、令人忌惮的“大人物”了。 第50章 四家四派 京华楼,第九层,“阔天间”外的露天望台。 此处已是外城制高点,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袂飞扬。 一身锦衣的秦玉威凭栏而立,俯瞰著脚下沉睡中的东街。 他眼神幽深如古井,倒映著下方稀疏的灯火。 夜间的东街,宛如一幅层次分明的晦暗画卷,將森严的阶级差异展露无遗。 东一街、东二街,靠近內城,此刻仍是灯火辉煌。 楼阁亭台间丝竹之声隱约可闻,车马流光溢彩,勾勒出富贵繁华的轮廓。 视线稍移,至东三街,灯火便稀疏了许多。 如同星子零落,除了主街尚且好些。其他间或有几处光亮。 而更远处的东四街,则几乎完全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那里房屋低矮杂乱,巷道曲折如迷宫,少有像样的灯火。 这县城与外部的交融地,仿佛一头蛰伏在黑夜深处的疲惫巨兽,在贫穷与混乱中沉默地喘息,磨牙吮血。 唯有巡检司今夜剿妖行动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因人群聚集和火把的缘故,在无边黑暗里顽强地透出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斑,格外引人注目。 秦玉威的目光,便长久地落在那一点光斑上,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见巷內的廝杀与结局。 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隨著一缕淡雅的馨香。 “玉威,一个人在此吹冷风,可是有什么心事?” 秦玉威闻声,面上重新浮起温和之色,转身看向来人。 来者是一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著一袭剪裁合体的青碧色劲装,外罩同色纱衣,既显利落,又不失女子柔美。 她容顏清丽,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洒脱,正是青衣派的少帮主——徐若曦。 “若曦,你来了。” 秦玉威頷首微笑,侧身让出观景的位置。 徐若曦步履从容地走到他身旁,与他並肩而立,同样望向那东四街的黑暗与光点。 “是在看那巡检司剿妖的动静吧? 闹得不小。” 她语气隨意道: “那位『玉面虎』杨寧,异军突起,短短时日搅动东街风云。 这背后…… 可有你秦家的推波助澜?” 秦玉威轻轻摇头,笑容里带著几分坦诚与无奈: “我秦家不过是恰逢其会,因他救了玉容性命,予个客卿身份略作报答罢了。 若说在他身上投下重注的…… 恐怕龚天的手笔,要比我秦家大得多。” “哦? 那位眼高於顶的『皓玉手』龚巡司?” 徐若曦挑了挑眉,略显惊讶: “我倒是听闻,他与你私交不错?” “有些旧谊。” 秦玉威坦然承认: “当年在內城一场拍卖会上结识,此人气魄格局、武道天资皆是不凡,值得一交。 此番我外放至魁山外城,他恰好在此任职,便重新联络上了。 前些时日在你这京华楼设宴,本也想邀你一同敘旧,可惜你当时另有要事。” 他语气中略带惋惜。 徐若曦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 “我想见谁,某些人心知肚明,何必拿场面话搪塞? 再说了,那日宴上,除了你秦家玉字脉的嫡系和龚天本人。 余下那些,不过是你那些『跟班』、『应声虫』。 他们又是什么档次,也配与我徐若曦同席?” 她性子直爽泼辣,说话毫不客气。 秦玉威被她这番直白的抢白弄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若曦,你这性子…… 什么都好,就是太直了些。 来的也都是各家有头脸的子弟,何必如此折辱。” “噗嗤……” 见情郎这副窘態,徐若曦忍不住笑出声来,如冰雪初融,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满也隨之消散,不再为难他。 “好了,不说这个。 你今日特地约我至此,总不会真是为了赏这东街夜景吧? 说吧,所为何事?” 秦玉威神色重新变得认真,他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东四街,缓缓道: “若曦,你常驻外城,打理青衣派诸多產业,对这里的三教九流、各方势力,了解得比我深。 关於那已覆灭的血猿帮…… 你可知道更多底细? 尤其是它背后的靠山。” “血猿帮? 一群死人罢了,提他们作甚?” 徐若曦先是隨口一说,但见秦玉威神色郑重,便也收敛了隨意,略作思索道: “据我所知,这血猿帮是近几年才从城外花林镇崛起的。 帮主王悍初来乍到时,本身实力不俗,能打敢拼,同时又懂人情世故,花了不少钱財打点上下关係,方才慢慢在东街站稳脚跟。 至於靠山嘛……” 她顿了顿,肯定地说: “明面上看,四派这边应该都不是。 至少我青衣派没有,其他几家据我了解,也未曾公开扶持过它。 可能跟那位龚巡司一样,属於『来歷不明』的那一类。” “四家四派……” 秦玉威低声重复。 这八个势力,代表了魁山县城真正的权力核心与顶尖势力。 四家,乃秦、沈、寧、袁四大百年世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他们或执掌权柄,或富甲一方,或军中有人,族中皆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坐镇,底蕴深厚,影响遍及县城方方面面。 四派,则是青衣派、道一门、黑犼堂、雨剑派这四大宗门帮派。 它们不同於依靠血脉传承的世家,而是以武学传承、利益聚合为纽带。 同样拥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与四大家族分庭抗礼,共同维繫著魁山县表面上的平衡。 当然,八家之间亦有强弱之別。 如道一门中便有公认的县城第一强者,而雨剑派则因最后一位洗髓境强者年迈濒死,声势大不如前。 任何新势力想要在魁山县城立足,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这八家中某一方,甚至几方的影子。 但血猿帮和龚天,似乎是例外。 秦玉威沉吟片刻,道: “前些时日,血猿帮那王腾突然对玉容出手,此事颇为蹊蹺。 我怀疑,这背后或许与內城近些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有所关联。” 他提及了內城那些高官不明不白暴毙的传闻。 徐若曦闻言,秀眉微蹙,也认真起来: “玉威,你所虑不无道理。 如今城中,表面平静,底下確是暗流涌动。 玉容遇袭绝非偶然。 只是內城之事,水太深,消息封锁极严,我等在外城难以窥得全貌。” 她声音压低: “雨剑派那位脾气火爆的『血剑客』,袁家那位以智谋著称的二爷,还有你我两家派去协助县衙事务的几位好手…… 不都折在那莫名其妙的事情里了么? 死状蹊蹺,至今未有明確说法。” 秦玉威沉默地点了点头。 隨后望向內城方向那更加辉煌却也更加神秘的灯火,语气带著一丝凝重与期待: “且看府城即將派来的新任县尉,能否带来些改变吧。” 第51章 狗急跳墙 见情郎又陷入深思,眉宇间染上忧色,徐若曦有心活跃气氛,便转开话题。 “行了,少操些长老族长们才该费神的心。 再说了,玉容此番不是有惊无险么? 还让你平白得了一员潜力不小的悍將。 我听说那『玉面虎』杨寧,与玉容年岁相仿,人又长得周正,本事也不小…… 你这做兄长的,就不怕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哪天被这外来的『蛮小子』给拱了去?” 这番带著淡淡调侃的话语,果然衝散了秦玉威眉间的些许阴鬱。 他失笑摇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望台入口处,单膝跪地。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秦家培养的精锐內卫。 他似有要事稟报,但看到徐若曦在场,欲言又止。 徐若曦瞥了一眼,淡然道: “是你秦家的內卫啊,倒是好身手。” 秦玉威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徐姑娘不是外人,有何消息,但说无妨。” “是,少爷。” 內卫恭声应道,隨即匯报导: “东街巡检司杨巡长一行,已於子时三刻,彻底剿灭东四街鸭屎巷作乱精怪。 杨巡长亲自阵斩其中暗劲层次之妖首,余孽或诛或擒。 现巡检司已昭告全街,並將妖首悬於东四街口示眾,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暗劲层次妖首?杨寧所斩?” 秦玉威驀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一旁的徐若曦也是面露惊容。 以易筋之身,越阶斩杀初入暗劲的精怪? 这绝非寻常易筋武者所能为! 精怪虽不及人物武者手段眾多,但往往体魄强横,天赋诡异,同阶武者对付起来都颇为棘手。 这杨寧的实力与实战能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秦玉威望著东四街那一点似乎更明亮了些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栏杆。 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深意的笑容,低声自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若真有那一日…… 真的多出这么一位『姑爷』,於我秦家而言,倒也未尝不可。” …… 外城,沈家別院。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连的咆哮声从紧闭的书房內传出,嘶哑而疯狂。 门外,几名侍女小廝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匆忙退到远处廊下,不敢靠近。 书房內,已然一片狼藉。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掀翻,碎裂的瓷片与倾倒的墨汁混在一起,染脏了昂贵的地毯。 墙上几幅精心收藏的字画被撕扯下来,胡乱扔在地上。 沈连衣衫不整,头髮散乱,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狰狞。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正抓起一个前朝官窑的花瓶,狠狠砸向墙角。 “砰——哗啦!” 又是一声脆响。 他似乎想用这疯狂的破坏,来宣泄內心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惊惧、羞辱与无处著落的怒火。 凭什么?那个泥腿子! 那个卑贱的脚夫! 凭什么他能斩杀暗劲妖物,凭什么他能贏得满街敬畏,凭什么连秦玉容那贱人都对他青眼有加! 而他沈连,內城沈家的子弟,却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其无视、讥讽,如今更成了东街笑柄!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还有那隨之而来的、几乎要淹没他的恐惧。 当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沈连瘫坐在一片废墟之中。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空虚与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老管家那熟悉而谨慎的声音: “少爷?老奴有要事稟报。” 沈连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疯狂的狰狞已然消失。 只是眼底深处的怨毒与惊悸,却浓得化不开。 他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和头髮,走到门边。 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房门。 “何事。”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老管家低眉顺眼,不敢去看屋內的惨状,快速回稟道: “少爷,方才下面几家依附於我沈家本家的產业掌柜,还有几位与我们有深度合作的商行老板,都遣人递了话过来…… 话里话外,都有些人心惶惶。” “说清楚!” 沈连眉头拧起。 “是…… 他们主要是担心,担心那位杨巡长…… 是否会因前事,对我沈家,尤其是少爷您主管的外城產业……有所报復。” 管家声音越发低了: “还有最麻烦的是,那几家背景深厚、本身也有些倚仗的大老板: 像『格古斋』的东家、『寻宝堂』的大掌柜…… 已经……已经直接驱车赶往內城本家府上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 沈连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管家硬著头皮,小声道: “据眼线回报,他们…… 是去求见几位族老和负责总管外城事务的景宏少爷。 话里的意思……是想陈情,说东街如今局势有变,管事之人…… 或需重新考量,方能稳定人心,保住產业。” “嘭——” 沈连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爆燃,一脚踹翻了门边仅存的一个矮凳,面目扭曲,嘶声低吼: “好大的狗胆! 好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我姓沈! 我才是沈家派在东街的管事! 他们居然敢……居然敢撬我的位子? 这群贱商!该杀!全都该杀!” 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怒骂和零星的破坏。 老管家垂首静立,不敢吱声。 良久,沈连喘著粗气停下,眼中布满血丝,但疯狂之中,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走到书案边,扯过一张还算完好的纸,提起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件。 写罢,他將信纸折好,递给管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立刻动身,速回內城! 將这封信,当面交给沈景辉辉少爷! 记住,是当面!” “老奴明白,即刻启程。” 管家双手接过信,躬身退下。 书房內再次只剩下沈连一人。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眼神阴鷙地扫过院中角落悬掛的一个不起眼的鸟笼,里面豢养著一只通体漆黑、唯独眼珠暗红的鸽子。 他走过去,打开笼子,抓住那只异常安静的鸽子,將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细小如指甲的金属管熟练地绑在它的腿上。 然后走到窗边,双手一扬。 黑鸽无声地振翅而起,迅速融入夜空,朝著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沈连望著黑鸽飞翔的方向直至消失。 隨后他关上窗,回到狼藉的房中,静静等待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书房內四角的灯烛,毫无徵兆地,同时熄灭。 並非被风吹灭,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了光源。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沈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一个分辨不出年龄、性別,甚至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沙哑声音,突兀地在房间中央响起,近在咫尺: “何事唤我?” 沈连在黑暗中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外城行走沈连,拜见圣教护法。 有要事,急需稟报,並求护法…… 相助!” 第52章 鬼魅暗藏 雷霆雨露 沈连话音落下,房间內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烛台上的火焰重新点燃,静静地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一片狼藉。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旧香料的味道。 堂前那张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著一人。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垂地的纯黑袍服之中,脸上覆著一张毫无纹饰的黑纱之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此刻正直勾勾地“看”著躬身而立的沈连,带来无声的压力。 “你动用了『暗秘鸽』,传最高级別的求援信號,唤我亲身前来。” 面纱后传来的声音嘶哑平板。 “沈连,你最好能给我带来些…… 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否则,教规森严,你这个“行走”应该知道无故惊动护法的代价。” 沈连保持著恭敬的躬身姿態,头垂得更低。 声音里交织著未能完全平息的怨毒、惊惧。 “属下不敢虚言! 稟告护法,大事不好! 那鸭屎巷內……我教暗中培育扶持的精怪及其麾下妖群,已於夜间……被东街巡检司剿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暗劲『犬爷』更是被当场梟首! 听闻天亮后,其头颅便要悬掛於东四街口牌坊示眾,以儆效尤!” “什么?” 那端坐的护法身形猛地一顿,虽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依旧可以看出其內心的剧烈震动。 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此言当真?巡检司竟能如此快动手? 龚天出手了? 不对……若是龚天出手,动静绝不会仅止於此! 你,速速將经过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杨寧此番行动,堪称雷厉风行。 自黄昏时分集结,子夜前便已彻底解决战斗,整个过程不过几个时辰,兵贵神速到了极点。 圣教布置在东街的耳目虽察觉巡检司有异动,却万万没料到他们的目標如此明確,行动如此果决迅猛。 更没料到在没有龚天出手的情况下,他们竟真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等消息层层传递到该护法这一级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沈连忙將自己所知的全过程,儘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语气艰涩地补充道: “据我们这些在场的所有人亲眼所见。 龚天全程未曾露面,闭关之处亦无任何异常动静。 此次剿妖……全由那新任第一巡长杨寧,一力主持並亲自完成斩首!” “杨寧! 又是他!又是这个杨寧!” 护法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森寒,仿佛咬著牙根吐出这个名字。 袍袖下的手,似乎微微握紧。 “正是!护法大人明鑑!” 沈连见对方反应,心中一定,连忙添油加醋道: “自春运楼开始,那血猿帮王腾之事被他搅黄。 到后来血猿帮莫名覆灭,王悍帮主陨落。 再到今日,连我教暗中经营多年的『犬爷』也折在他手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坏我教中大计! 此子简直是我教在东街的克星,屡屡打乱部署,更是在公然践踏我圣教脸面! 长此以往,东街之事,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护法沉默下去,面具后的目光锐在沈连身上停留片刻,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东四街的方向。 房间內一时寂静,只有沈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赌,赌教中对杨寧的忌惮与杀意,赌自己这份“告急”与“献策”的价值。 良久,护法似乎结束了权衡,缓缓坐回椅中,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板。 “此子確实已成隱患,屡坏我事,不可再留。 说说你的想法。” 沈连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將心中酝酿已久的毒计和盘托出: “护法明鑑! 属下確有一计,或可为我教除此大患,同时…… 或能挽回些许东街颓势,甚至另有收穫。 只是此事需周密安排,且需教中给予一定支持…… 还请护法容属下细细稟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几声秘不可闻的密语。 昏黄的烛火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潜行的鬼魅。 …… 东四街,晨光破晓。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照亮东四街那永远泥泞污秽的街道时。 这魁山县城最底层、最混乱的街区之一,今日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 东四街入口处的老旧石制牌坊下,前所未有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贫苦百姓,扶老携幼,挤在最前面。 他们踮著脚,仰著头,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稍远一些,停著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车窗掀起,露出里面锦衣华服、神色各异的富家子弟或商户代表的目光。 更外围,则是更多闻讯赶来的三教九流、閒汉路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牌坊横樑上悬掛的那一物: 一颗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犬类头颅! 灰黑钢针般的硬毛根根倒竖,纵然死去,依旧散发著凶戾之气。 外翻的獠牙上似乎还残留著暗红血渍。 那双曾经碧绿幽深的妖瞳,虽已失去神采,空洞地“望”著下方人群,却依然能让与之对视者心底发寒。 他们有些人仿佛能回想起昨夜巷中传出的、那非人的恐怖咆哮。 …… 这就是这些年来为祸东四街、吞噬了无数条人命的食人妖物之首级! 如今,它像是野蛮时代的战利品,被悬掛於此,曝於光天化日之下。 成了他人的功绩! …… “真是骇人……那么大的狗头……” “什么狗!那是妖怪!吃人的妖怪!” “巡检司……这次真办了件大事!” “听说带头的就是那个新来的杨巡长,戴著白玉面具那个……” “掛在这里好!看以后还有什么鬼东西敢来!” “俺家二娃就是前个月在鸭屎巷口没的……苍天有眼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 恐惧在消散,对暴力的敬畏,对强大力量的信服,在悄然滋生。 牌坊下方不远处,临时设了桌案。 白胖的刘千巡长坐在那里,虽一夜未眠略显疲惫,但精神却不错。 他周围簇拥著几名巡捕,正忙碌著。 一群面有悲戚或惊魂未定的百姓排著队,挨个上前诉说家人失踪或受害的情况,旁边有文书快速记录。 每核实一例,便有巡捕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定额的抚恤银钱,郑重交到苦主手中。 钱虽不多,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却是一份难得的交代与慰藉。 而在更深处的鸭屎巷內,气氛又与街口不同。 一队队精壮汉子,在几名老成之人的指挥下,正清理著巷中堆积如山的垃圾杂物,填平污水坑,甚至开始修缮一些过於残破的危墙。 一些胆大回来的巷內居民,躲在门后窗边偷偷张望,眼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些许疑惑与隱约的期待。 他们都是脚行中人。 剷除妖物是雷霆手段。 而抚恤受害者、恢復秩序,则是细雨微澜。 这是杨寧的默许,也是某种尝试。 他深知,治理一地,尤其是东四街这般沉疴积弊之地,绝非简单的杀伐可以解决。 雷霆过后,需有雨露,哪怕这雨露微弱,也需让这片土地感受到不同的东西。 第53章 剑派师兄弟 拉拢人心 这一切,都被街口对面一个简陋茶棚中的两人,静静地看在眼里。 两人皆作寻常行商打扮,衣著朴素,风尘僕僕。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坐姿挺拔,眼神清亮,气息绵长沉稳,绝非寻常商旅。 不同於一般茶客,两人手边都靠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形制似剑。 “师兄,” 年轻些的男子抿了口粗茶,目光从悬掛的犬首和忙碌的刘千身上收回。 隨后压低声音道: “那头颅…… 气息虽散,但残留的妖煞之气的確不假,真是暗劲层次的妖物? 看著……似乎有些虚浮?”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微微頷首,他的目光更为老练,语气平淡却肯定: “是暗劲无疑,不过那劲力品质驳杂,想来不是什么尊贵血脉。 同时我看他气息中,有些虚,根基不稳,像是被某种秘法强行催生拔高,非自然修炼而成。 不过,再虚浮的暗劲,也是暗劲。 能正面斩杀,无论用了何种手段,这杨寧的实力,不可小覷。 难怪龚天那般傲气之人,会选他做接班人,代掌东街。” 年轻师弟撇撇嘴: “原以为会是又一个龚天似的酷吏梟雄,如今看来,此子似乎…… 还有些多余的怜悯之心?” 他指的是发放抚恤和默许脚行清理巷道的举动。 师兄闻言,却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弟,你入世尚浅,见得少了。 你以为龚天当年,便是一味酷烈么? 我与他算是同辈,早年也打过交道。 他初出茅庐、执掌东街时,对治下百姓,也曾有过庇护之心。 只是后来……见得太多,这座城中人千奇百怪,千人千面。 他身处官场漩涡日久,才渐渐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杨寧,倒让我看到了几分龚天当年的影子。” 年轻师弟若有所思,隨即又想到一事,好奇道: “那龚天此次闭关,至今未有动静,外界传言他要突破练脏,师兄看……” “那是必然之事。” 师兄打断他,语气篤定: “当年百强下榜上,他便稳居前三甲。 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道一门那位和寧家的『疯子』近年相继突破,以龚天之能,本就该紧隨其后。 我先前还诧异他为何慢了半步,如今看来,或许是在打磨更坚实的根基。 此次出关,练脏可期。 同辈之中,恐怕也只有本派的“孙师姐”能与之媲美了。” 提到“孙师姐”,年轻师弟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嘆服与嚮往之色: “是啊……孙师姐她这些年深居简出,苦修不輟,据说已在凝练剑意的关键处。 此番闭关若成,不仅练脏水到渠成,战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师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拿起靠在桌边的布裹长剑,长身而起: “走吧。派中任务要紧,莫要在此耽搁。 前往花林镇的车马,可安排妥当了?” 年轻师弟也连忙起身: “师兄放心,用的是本派在外城暗中经营的一支可靠商队,路线、身份都已打点好,绝不会引人注目。” 两人留下茶钱,身影很快便没入渐渐喧囂起来的街市人流之中。 但是谁都发现的的一处屋檐之上。 一只黑色的鸽子悠然展开翅膀,悄无声息了跟了上去。 …… 东一街巡检司官署 那“灭妖之战”已经是一周以前。 时近正午,在宽阔的议事堂內洒下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今日是巡检司一月一度的发餉之日。 气氛又与往日截然不同。 堂內济济一堂,除必要的值守人员外,东街巡检司在编的巡捕、巡长几乎尽数到场。 钱钟、刘千、伤势初愈尚显虚弱的张辉三位巡长坐在前列 王彪等一干立下功劳的巡捕立於其后,再往后便是眾多翘首以盼的普通巡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堂上主位那位年轻的第一巡长身上。 杨寧依旧是一身整洁的巡长官服,腰悬“嵐刃”,神色平静,不见多少大战后的疲惫。 剿灭鸭屎巷犬妖、悬首示眾已过去七日,但其带来的影响与余波,此刻正在这堂中清晰显现。 “诸位同僚,” 杨寧开口,声音清朗,压下了堂中细微的骚动: “这些时日以来,我东街巡检司上下齐心,剿灭血猿帮,剷除鸭屎巷妖祸,保境安民,有功於朝廷,有恩於百姓。 此间功劳,非杨某一人,乃诸位同心戮力之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 “按例,今日发放本月餉银。 然,除朝廷定例之外,另有两笔赏赐,需在此一併发放。” 堂下眾人精神一振,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其一,” 杨寧指向堂侧几个早已摆开的、贴著封条的大木箱: “剿灭犬妖当日和次日。 我东街诸多商號、行会,感念我巡检司除妖安民,自发捐赠了一批金银、药材、布匹等物,以为犒劳。 此乃东街父老心意。” 他看向刘千: “钱巡长,著你负责,按各人上月考功及参与剿妖出力程度,擬定份额,將此批物资公平分发下去。 阵亡、重伤同僚之份额,加倍计算,交由其家人。” “是!” 钱钟起身,一张脸上满是红光,大声应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其二,” 杨寧语气微沉: “自那日后,另有一些家族、势力,私下送来不少『礼物』,意图结交。 此等財物,来意复杂,非我巡检司应受之禄。” 眾人闻言,心头又是一紧。 却听杨寧话锋一转: “然,財物本身无过。 我已命人將其折为现银,分为三份。 一份,用於抚恤此次剿妖阵亡、伤残弟兄之家属,务必发放到位,由张巡长伤愈后监督。” 张辉在座位上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份,按功劳,分赏於王彪及其先锋小队,以及钱、刘、张三位巡长。 当日巷中搏杀,诸位皆是以命相搏,此乃应有之义。” 王彪等人顿时激动得脸色涨红,钱钟、刘千也面露动容,齐齐抱拳: “谢杨巡长!” “最后一份,” 杨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余所有同僚,无论是否直接参与剿妖,平日巡街缉盗、维护治安,亦是有功。 每人额外增发三月餉银,以酬辛劳!” “哗——” 堂下顿时一片譁然,隨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增发三月餉银!在这物价腾贵的世道,这无异於雪中送炭! 尤其对那些家境贫寒、全靠餉银养活一家老小的普通巡捕而言,更是天大的恩惠。 “谢巡长厚赐!” 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杨寧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息,正色道: “此非杨某私恩,乃诸位应得。 望诸位日后恪尽职守,不负这身官服,不负东街百姓之託。 散了吧,各自领取餉银赏赐。” “是!” 眾人齐声应和,有序地开始退下、领赏。 第54章 龚天出关 幕后黑手(跨年晚了些发,祝福书友元旦快乐) 待眾人散去,堂中只余几位巡长和杨寧。 又交代了几句善后与近日巡防要务后,钱钟等人也领了那份厚重的赏赐,感激地告辞离去。 喧囂过后,官署深处属於杨寧的独间值房內,恢復了寧静。 杨寧閂上门,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走到房中央,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四肢。 关节发出细微的、流畅的轻响,气血在体內平和而磅礴地流淌。 与犬妖首领一战留下的些许暗伤及疲惫,在这几日的调息与药物辅助下,已然痊癒。 不仅如此,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肌肉骨骼中蕴含的力量,仿佛经过淬火的精铁,虽不外显,却更为坚韧强大。 “果然是『天命』玄奇,愈战愈强。” 杨寧心中瞭然。 每一次生死搏杀,对自身天命而言,似乎都是最有效的锤炼。 他心念微动,淡金色的面板无声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中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54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4000/10000)】 一场与暗劲妖物的生死搏杀,带来的提升显而易见。 虎魄拳向锻骨境稳步推进,风啸刀法更是突飞猛进,逼近大成边缘。 “风啸刀法,小成可生刀气,伤敌於数尺之外。 若至大成,乃至更高境界,不知能否衍生出更凌厉的『刀芒』,乃至传说中蕴含武者武道意志的『刀意』?”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 最初选择刀法,只是为补攻击手段之不足。 如今却发现,这《风啸刀法》与“嵐刃”契合无比,渐渐已成为他手中除虎魄拳外又一记杀招。 关闭面板,杨寧的目光落在房內兵器架上横放的“嵐刃”。 还有自己手腕上的“鬼算盘”。 他又轻轻抚过怀中贴身收藏的冰凉“白玉面”,又感受了一下內里那件薄如蝉翼却防御不俗的“乌鳞软甲”。 “那夜能斩那畜生,白玉面静心凝神、窥敌破绽,鬼算盘料敌先机、算其薄弱。 『嵐刃』锋锐无匹、承载劲力,乌鳞软甲挡下数次致命爪击与毒煞侵蚀…… 我这一身真是缺一不可。” 杨寧復盘著那短暂却凶险的战斗。 看似他摧枯拉朽,实则步步惊心。 若无这一身从武器、防具到辅助秘器的全方位武装。 自己独自面对一头暗劲妖物,即便能胜,也绝不会如此乾脆,代价必然惨重。 这让他警醒。外力可恃,却不可久恃。 真正能依靠的,唯有自身不断突破的境界与实力。 “而且……” 杨寧眼神变得幽深。 “那犬妖首领,气息虚浮,妖力驳杂。 分明是被人以秘法强行催生至暗劲层次,与王悍那等实打实修炼上来、根基雄厚的锻骨武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血猿帮绝无此等手段。” 他想起秦玉容送来的情报,想起血猿帮定期向鸭巷“供奉”,想起那可能的幕后黑手。 “血猿帮是棋子,这犬妖,恐怕也是棋子,甚至是同一势力布下的另一枚暗棋。 而我,从春运楼开始,到剿灭血猿帮,再到斩杀犬妖,似乎每一步,都无意间踩在了这个势力的计划节点上。 同时將其布局搅得七零八落……” 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心头,带著冰冷的寒意: “他们,恐怕已经注意到我了。 甚至……已视我为眼中钉。” 杨寧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压力,也是动力。 “必须更快变强。易筋中期还不够,锻骨…… 乃至更高。 唯有自身实力突破,拥有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力量,方能不惧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魎。” 就在他心中念头翻腾,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与急迫感时: “咚咚咚!” 值房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充满喜意的叩门声。 紧接著是一名巡捕激动难抑的稟报: “稟告杨巡长! 大喜! 龚天巡司……出关了!” 声音穿透门扉,清晰地传入杨寧耳中。 杨寧倏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所有思绪瞬间收束。 师兄出关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应道: “知道了。” 隨后拉开房门。 “备马,我即刻前往巡司大人府邸。” …… 南四街深处,那条曾藏匿过无数秘密的偏僻巷弄,一如平常那般死寂。 厚重的黑布窗帘將屋宇裹得密不透风,即便白日也如深夜般幽暗。 仅能隱约辨出十几道盘膝而坐的人影,呼吸声轻得如同蚊蚋振翅。 良久,上首一道沉浑的嗓音打破死寂,在黑暗中迴荡: “花林香主来了没有。” “稟告刁护法,属下在。” 下方右侧一道身影微微前倾,语气恭敬。 “雨剑派那件事。” 刁护法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身影当即应声稟报: “稟告护法,雨剑派那名易筋境武者与锻骨境弟子,已於花林镇被我教眾生擒。 此刻正由手下亲信严密看守。 今日天母大会,属下特意赶至县城,便是向护法与坛主当面復命。” 黑暗中,能看到上首那人缓缓点头: “花林香主此次干得不差。 雨剑派之事,花林镇便是最好的引子,后续事宜需妥善安排,我会另行派遣教中好手与你对接。 记住这两枚鱼饵,对我教后续大计有莫大用处。” “属下遵命!” 花林香主沉声应道,身影重新坐直。 交代完此事,刁护法才正式开口主持大局: “今日天母大会,魁山坛主另有要务,暂由我代为主持。”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名站在左侧的教眾忍不住问道: “敢问刁护法,坛主他……可是去了內城?” “內城之事,不必多问。” 刁护法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一丝警告意味。 那教眾连忙噤声: “属下知错。” 接下来的时辰里,各地香主与县城教眾依次稟报消息。 或提及拉拢了某地乡绅,或匯报扩充了多少人手。 可谓儘是捷报。 刁护法听得连连点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又是一阵勉励,隨后待各地香主陆续离去,屋內仅剩下县城的核心教眾时。 刁护法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 “诸位地方香主的消息確实振奋人心,教中同仁齐心合力,我善乐天母教的事业正蒸蒸日上。 但有一事,我不便对外地香主明说。 你们身在县城,想必都已知晓了。”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皆低头不语,气氛瞬间沉凝。 “咱们在东街的势力,近日遭逢重创。 这一切,全因一人所赐!” 刁护法的声音变得幽深可怖。。 堂下眾人异口同声,低声答道: “东街巡检司杨寧!” 第55章 五禽根基 练脏之秘(谢谢各位书友的票票,希望大家2026快乐 “正是此人!” 刁护法重重一拍扶手: “此子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实力较之龚天也不遑多让。 假以时日必定青出於蓝? 他一日不除,便是我教心腹大患!” 一名教眾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人可有应对之法? 杨寧背后有龚天撑腰,那龚天可能已是练脏境高手。 我教中练脏以上的供奉教眾此时此刻人手短缺,皆有要务在身,抽不开身。 而锻骨境武者对上杨寧,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就算是抽调出了人手,对上龚天產生的动静已然不小。 这就会將我教暴露在大眾视野之下,与我等一直的谋划和方针路线背道而驰。 这可如何是好?” “此事我已有万全之策。” 刁护法语气篤定: “你们即刻腾出人手,配合沈家那位行动便可。” “沈家?” 有人惊呼: “难道护法已將沈家嫡系的沈景辉说动?” “非也。” 刁护法缓缓摇头: “是沈家旁系的沈连罢了。 沈景辉城府极深,仍在拉拢之中,而沈连已全心全意皈依我教。 此人在外城颇有几分人脉势力,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另一人迟疑道: “可那沈连素来品行不端,是个十足的小人,却实力也很是卑微……” “我当然知道那沈连就是那废物一个。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刁护法打断他的话: “沈连早已暗中筹备针对杨寧的计划,你们只需从旁辅助。 召集人手,准备围攻。 龚天?龚天迟早是要离开的! 待龚天踏入內城,便立刻动手,务必一击必中!” “属下遵命!” 屋內眾人齐声应道,黑暗中闪过数道狠厉的目光。 …… 东街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黑马正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年轻巡长一身劲装,面容英挺。 正是刚处理完巡检司公务,准备前往龚府去面见自己师兄和长官的杨寧。 不多时,龚府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早有僕人等候在门前。 见杨寧到来,连忙上前牵住马韁,恭敬地说道: “杨大人,我家大人已等候您多时,请隨小人入內。” 杨寧翻身下马,跟著僕人踏入龚府。 穿过雕樑画栋的门厅,內里竟是別有洞天: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环绕著清澈的水池,池边垂柳依依,怪石嶙峋。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一路行至庭院深处,一座宽敞的堂屋前,杨寧忽然瞥见院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龚天正斜倚在一张藤编躺椅上,一身宽鬆的白衣,神情閒適自得。 他手中捏著一把穀物,时不时抬手拋向空中,七八只白鹤舒展著羽翼,在他身旁翩躚盘旋。 有的低头啄食地上的穀粒,有的亲昵地用脖颈蹭著他的手臂,姿態优雅而温顺。 这些白鹤羽色如雪,丹顶鲜红,正是传说中象徵高洁的灵禽。 此刻却与龚天这般亲近,可见平日受了不少照料。 “哦? 是师弟来了,快过来坐!” 龚天一眼望见杨寧,当即笑著招手,手中的穀物顺势撒向地面。 白鹤们立刻围拢过来,啄食声细碎悦耳,如玉石崩碎般清脆。 杨寧走上前拱手行礼: “师兄。” 说罢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仍忍不住落在那些白鹤身上: “没想到师兄竟有养鹤的雅兴。文人墨客们都喜欢圈养这种生灵,师兄胸中笔墨想来是不输於他们的。” “哈哈哈,师弟你倒是会说话。” 言罢,他忽得站起身来,慢悠悠说道: “他不可仅仅是文人骚客的无病呻吟。 鹤,百禽之仙也。 形美、声脆、性雅。 但这份优雅背后,却是有著不属於猛禽的力量。 如同玉器,温润可如玉。金石之间亦可如玉也。” 隨后双手微开,摆出“玉鹤拳架”起手势。 杨寧双眼微眯,將那师兄双手间那流淌的强大劲力看在眼中。 那双微微泛著玉光的双手,好似不如那日对战王悍时的霸气,但那其中蕴含压缩的恐怖力量,当杨寧都为之侧目。 越发凝练圆满就越考验修为。 师兄真的成了! 龚天继续说道: “我靖安司中“五禽妙法”这一脉,发源於皖徽行省皖北府——五禽宗。 五禽分別为:虎形虎魄、鹿形鹿决、猿形白猿、熊形熊蛮、鹤形玉鹤。 在旧朝之时也是名满天下的一代武宗,门內淬体、易筋比比皆是。 锻骨、练脏也是不计其数。 洗髓,乃至於更上端的气道宗师都有所踪影。 但可惜后来变故频发,才慢慢加入和融合到了靖安司。 杨寧暗自咂舌,没想到这传承背后还有这样背景。 『练脏背后还有洗髓和更高境界吗…… 武道还真是学无止境啊。』 “而旧时,武禽宗內,修炼鹤形有成的弟子都被称为: 『苍羽客』。 出行皆有苍鹤相隨,端是瀟洒。听说还是种修炼方式,鹤形观鹤,有益修为。” 杨寧不由奇道: “竟有如此功效?那师兄我这虎魄拳法,岂不是要养只大虫来,好好观察一番。” 龚天闻言也是一笑,隨后摇了摇头。 “哈哈哈,若有机会师兄我却是想要帮你添上一头。 不过这古法之术不见得有用,现在不过是我在闭关之余解闷罢了。” 隨后抬手轻抚身旁一只白鹤的头顶: “这些生灵通人性,相处久了,倒比与人打交道自在得多。” 两人閒聊片刻,龚天便谈及此次闭关的见闻: “此次闭关,我对练脏境总算有了更深的体悟。 练脏者,不仅是锤炼五臟六腑,更要以內息內劲滋养臟腑,达到內息外放、隨心而动的境界。 不过这境界也有瓶颈。 我目前只是炼通一脏,將內息內劲將一处滋养壮大。 这其他几处臟器,越是往后,越需打磨心性,不可急於求成,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带著讚许之色: “我闭关这些时日,多亏师弟坐镇东街,不仅將巡检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斩杀了那作恶的精怪,护住了一方百姓,实在难得。 那精怪实力不弱,师弟是如何將其斩杀的?” 杨寧闻言,將龚天所说的练脏境感悟在心中细细消化一番。 隨后才缓缓开口,把自己遭遇精怪、与之周旋並最终將其斩杀的经过一一告知,其中不乏惊险之处。 龚天听得频频点头,时而蹙眉,时而頷首,待杨寧说完,才讚嘆道: “师弟能在那般险境中沉著应对,可见不仅实力精进,心性也愈发沉稳了。 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定不在我之下。” 两人又围绕武学修行、县城局势聊了许久,从各地武林动態谈到城那內事务的异动,气氛愈发投机。 正当杨寧准备提及近日东街的异常动静时,一道清越而急促的声音忽然从府门外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龚天何在!” 龚天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等他开口,一名门人已快步从外面走来,躬身恭敬地稟报导: “稟告大人,门外雨剑派孙珏求见。 似有要事相商。” 第56章 孙珏来访 四派会武 “你暗劲大成,突破练脏了?” 龚天斜倚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院门口的身影上,语气中带著几分讶异。 庭院中的白鹤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纷纷振翅退到一旁。 警惕地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 杨寧亦起身侧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心中暗赞一声。 只见那女子身著一袭月白劲装,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剑穗隨风轻摆。 一头乌黑长髮用一枚青玉髮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頜。 剑眉斜飞入鬢,星目明亮锐利,眉宇间不见女子柔媚,反倒透著一股英气。 衣袂上还沾著些许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未曾来得及休整。 “龚天,你不也是吗?” 孙珏迈步走入庭院,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与体內气血隱隱相合: “我昨日出关,已然內息贯通肺臟,踏入练脏境界。” 龚天缓缓点头,指尖摩挲著躺椅扶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想不到,你倒是后来居上,竟与我在同一时日突破。 我亦是在不久前內息贯通肝臟。” “比不上你。” 孙珏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龚天周身,语气篤定: “你一身气息收放自如,內劲圆融无滯,显然突破的时日比我久些。 根基也更为扎实。” “昔日你在雨剑派中,虽算不上最出挑的人物,此番出关即破练脏,还承继了大师姐之位。 这份能耐,我亦佩服。” 龚天坐直了身子,慵懒之色褪去几分: “说罢,今日急匆匆找上门来,定是有要事相商。” 孙珏闻言,脚步一顿,目光直视龚天: “你昔日欠我的人情,欠『血剑客』的人情,还算不算数?” “自然算数。” 龚天毫不犹豫地应道。 “那我要你借我一人。” 此言一出,龚天脸上的惊讶之色溢於言表。 他挑眉看向孙珏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你雨剑派大师姐?你要找我借人? 需要我出手吗?” “不是我借,更不是需要你援手。” 孙珏摇头,目光转向杨寧,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期待: “是我雨剑派要借人。 四派会武在即,我雨剑派突发变故,有两位核心弟子下落不明。 如今还差一位易筋境好手助拳,我派不想浪费这次参赛名额。” 龚天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四派会武?你雨剑派还缺一位易筋小辈?” “是一位『够分量』的易筋弟子。” “我知道,但是孙珏。 但是那只是易筋明劲的弟子啊,看来你雨剑派在『血剑客之死』后,到现在还未恢復元气啊。” 提到『血剑客』,杨寧眼中看到那孙珏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她沉默著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 “这事瞒不过你,也瞒不过四家四派。 前些年,血剑客师叔上任县令后,遭逢诡事遇害,我派弟子也因此折损颇多。 近来又有两位悉心培养的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时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次四派会武关係到门派在县城的地位,实在缺一不可。” 她抬眼看向龚天,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血剑客师叔当年待你不薄,我亦曾在你危难之时出过手。 如今事发突然,万般无奈之下,才贸然前来相求。” 龚天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血剑客前辈与你当年確实帮过我不少,此事我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你要借的,想必就是我这位『下属』杨寧杨巡长吧?” 杨寧心中早有预料。 如今龚天麾下,明面上风头最盛、名气最大的易筋境武者,便是自己。 她专程找上门来,目標定然是他。 孙珏美目亦是也隨之落在杨寧身上。 杨寧也毫不犹豫对上与其对上的眼神,大大方方的面对这位雨剑派大师姐。 哪怕对面已然练脏与自己师兄是同一辈人物。 孙珏知晓对方比自己低一辈,她亦不敢有半分轻视,但毕竟是能被龚天看重的后辈,绝非等閒之辈: “你便是近来在外城声名鹊起的『玉面虎』杨寧?” “见过『青鸞剑』孙珏前辈。”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沉稳。 方才师兄已然低声告知,这位雨剑派大师姐亦是百强榜上榜的好手,实力深不可测。 “惯用兵器?” 孙珏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杨寧腰间的嵐刃上。 “刀。” “出刀,我看看。” 孙珏言简意賅,眼中带著一丝审视。 “好。” 杨寧闻言,不再迟疑。 他抬手握住刀柄,手腕微微一振。 “鋥” 一声清越刀鸣响彻庭院! 嵐刃出鞘,一道灰青色的刀光划破空气,带著凛冽的寒意。 杨寧身形一动,在庭院中央展开了啸风刀法。 “嵐刃刀”时而飘逸出尘,如清风拂柳,时而刚猛霸道,如惊雷裂空。 刀气若隱若现,掠过地面时,捲起几片落叶。 整套刀法施展下来,轻中有重,刚柔並济,绝无半分浮於表面的花哨。 每一刀都暗含精妙的力道运转,显然已將啸风刀法练至小成之境。 庭院中的白鹤被刀风惊动,纷纷振翅飞起,盘旋在半空不敢落下。 龚天与孙珏皆是凝神观看,目光紧紧追隨著杨寧的刀影。 一套刀法完毕,杨寧收刀归鞘,气息平稳,脸上不见丝毫疲惫。 龚天与孙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许。 孙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满意: “不过弱冠之年,明劲已然有成,刀气也已凝练初成。 更难得的是,刀法根基扎实,毫无浮夸之处。 百强榜下榜第二十位,果然所言非虚,此番四派会武,你当有一席之地。” “我修行的乃是刀法,而雨剑派以剑为名,怕是……” 杨寧迟疑道。 “无妨。” 孙珏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 “雨剑派虽以剑立派,但实则诸般兵器皆有涉猎,派中亦有专精刀法的长老。 百兵之理,殊途同归,只要你实力足够,兵器並非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次我向龚天借你参赛,自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四派会武结束后,无论胜负,我雨剑派都会派遣一位练出刀芒的教习专门辅导你刀技,助你掌握刀芒之术。 此外,还有三枚『凝劲丹』相赠。 此丹乃是我派秘药,对你日后衝击暗劲、打磨內劲,有莫大助力。” 杨寧目光转向龚天,只见龚天缓缓点头,眼中带著肯定: “凝劲丹的效用,我略有耳闻,確实是突破境界的佳品,雨剑派此番诚意十足。” 杨寧心中微动,掌握刀芒与凝劲丹,对他而言都是极为难得的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孙珏拱手,语气坚定: “在下愿为贵派出战四派会武,尽绵薄之力!” 第57章 出城去 沿途见闻 三日后,卯时三刻。 天光微亮,一抹鱼肚白刚划破沉沉夜色,东街街口便驶出一行肃穆的马队。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穿出魁山县城的城门。 杨寧身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悬著嵐刃,亦在那车队之中。 在出发前,他已將巡检司的事务一一交代给钱钟、刘千等人。 这才放心登上了雨剑派的马车。 车厢內並非只有他一人,对面还坐著一位雨剑派弟子。 那人一身青色衣袍,背负长剑,面容清俊。 见杨寧进来,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马车启动,马匹蹄声急促,车速远超寻常代步的駑马。 杨寧指尖轻触车厢壁,感受著疾驰带来的轻微顛簸,心中暗忖: “此马脚力惊人,奔行平稳却速度极快,绝非市井间的凡马可比。 四家四派能在魁山立足多年,果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底蕴。” 思绪间,马车已驶出城外,城外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 虽只是卯时,城外的道路上早已忙碌起来。 沿街的草市规模愈发壮大,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开,炊烟裊裊,叫卖声隱约传来。 城內物价疯涨,寻常百姓早已难以承受,便如昔日杨寧的嫂子一般,纷纷选择来这城外草市採买,图个价廉物美。 杨寧目光锐利。 他不仅看到了衣衫朴素的平民百姓,甚至瞥见不少身著体面服饰的殷实富户,也在摊位间穿梭挑选。 显然是为了节省开支。 然而,与这热闹草市相伴而生的,是不远处规模庞大的棚户聚集点。 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破败不堪,用茅草和破布勉强遮风挡雨。 无数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其中,眼神麻木。 有的孩童甚至赤著脚在泥地里奔跑,身上沾满污垢。 杨寧眉头微蹙,轻声自语: “不过数月未见,城外的棚户怎会变得如此之多?” “天灾、地变、人祸,三者皆有。” 一直闭目养神的雨剑派弟子忽然睁开眼,接下了话茬。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在下吕休,魁山县域山梧镇人士,现为雨剑派內门弟子。 不知这位兄弟是魁山县本地人士?” 杨寧拱手还礼,语气沉稳: “在下杨寧,魁山县城本地人。 受贵派孙师姐所邀,前来参与四派会武。”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点头: “我晓得你,百强榜下榜第二十位的『玉面虎』杨寧。 是我派请来的助拳高手。” “不敢当『高手』二字。” 杨寧谦逊道。 “杨兄过谦了。” 吕休语气诚恳: “百强榜下榜前三十,皆是明劲中的佼佼者。 下位排名或许尚有水分,但高居第二十位,实力定然不俗。 你我同是明劲境界,此番同行,倒可相互印证切磋一番。” “期待与吕兄一晤。” 杨寧笑了笑,话锋一转: “方才听闻吕兄对城外棚户之事颇为了解,我长在城內,少有外出。 还请吕兄详说一二。” 两人互报家门后,距离拉近了不少。吕休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故土难离啊,老百姓若非真的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近来南疆天气变幻莫测,庄稼大面积歉收,不少农户因此只能逃荒求生。” “除此之外,大越南疆边境的山蛮部落也不安分。 时常越界袭扰边境村镇,烧杀抢掠。 不少镇子都遭了殃,我山梧镇去年便被袭扰过一次,损失惨重。 再加上『黑云匪』、『靠山寇』等盗匪横行,村镇无力抵抗。 民眾只能往县城、府城逃难,城外的棚户自然就多了起来。” 杨寧默默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忽然瞥见棚户聚集点中,有不少身著统一服饰的人在忙碌。 他们有的抬著木桶施粥,有的搀扶著老弱病残,还有人站在高处高声宣讲著什么,场面倒是颇为热闹。 “这是……” “这是善乐天母教的人。” 吕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这教派不知起於何时,近来发展得极为迅速。 他们劝人向善,广施恩惠,上头的大人们无暇顾及,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动,便未曾多管。 他们主要活动在县城之外的广大区域,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城內也有!” 杨寧闻言,暗自想到。 他想起嫂子的密友齐大嫂便是这善乐天母教的信眾,心中暗自警惕。 他看了片刻,一时也看不到那些教徒言行举止並无异常,便不再细究。 …… …… 道路渐渐崎嶇,远处隱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云雾繚绕,气势巍峨。 “我们这是要去夕云山?” 杨寧问道。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笑道: “杨寧兄也知道夕云山?” “魁山县旁的名山,我怎能不知。” 杨寧淡淡一笑: “我兄长曾是採药人,时常深入南疆群山採药。 夕云山这般宝山,他自然提起过。” 吕休恍然大悟,点头道: “正是。 此次四派会武的场地,便设在夕云山中。 而我们爭夺的,也正是这夕云山的一处福地归属权。” “哦?” 杨寧来了兴致。 “那是夕云山中藏有一处匯聚天地精华的福地。” 吕休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那里灵气浓郁,盛產稀有药材、矿石,甚至还有可能找到前朝遗留的宝物。 是古时候我四派先辈共同发掘的秘境。 因是共同发现,这福地的物资分配便成了难题。 於是四派约定,以会武定胜负,排名越高,分得的资源便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与不甘: “我雨剑派已然四五年没有在会武中拿到好名次了,这几年损失的资源难以估量。 此次孙师姐请来了杨兄相助,便是想一雪前耻,夺回应有的份额。” “原来如此。” 杨寧心中瞭然,终於明白雨剑派为何如此看重这次会武,连借人参赛都不惜拿出重利。 …… 马车继续前行,顛簸越发明显。 杨寧闭目养神,默默运转气血,调整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望向窗外。 巍峨的夕云山已近在眼前。 这山峰高耸入云,植被繁茂,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气息。 “到了。” 吕休率先开口,推开车门。 杨寧下车,只见孙珏正站在车队前方,身旁还陪著两位鬚髮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显然是雨剑派的长老。 两人见杨寧和吕休下来,微微点头示意。 此时,车队旁已聚集了几位雨剑派弟子。 五人气息雄浑,显然是暗劲境界,另外三人则与杨寧、吕休一样皆是明劲修为。 孙珏清点完人数,沉声道: “人已到齐,隨我进山。 记住,途中切勿妄动,隨意踏足其他地域,这山林中有那强大精怪出没。” 说罢,她率先迈步,身形如轻燕般窜入山林。 两位长老紧隨其后,其他弟子与杨寧也迅速跟上。 一行十三人在山林中疾驰,速度极快,如履平地。 隨著不断深入,海拔越来越高。 空气中的灵气也越发浓郁,那股磅礴的气息縈绕不散,令人心旷神怡。 “看来,快要到那福地了。” 杨寧心中暗道。 又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宽阔的山谷出现在前方。 山谷入口处的空地上,已然有几道身影静静站立。 正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显然已等候多时。 第58章 位在谷底 仍有绝巔气 夕云山谷入口,云雾繚绕,灵气氤氳。 杨寧收敛心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空地,將另外三派的人影尽数收入眼底。 魁山县域四大世家他已有所见闻,如今代表县城帮派顶峰的四派齐聚。 这等场面难得一见,他自然不肯错过细致了解的机会。 只见数十道身影错落而立,或静或动,周身气血隱现,无一不是武道有成之辈,气息个个不俗。 身旁的吕休显然早有准备,见杨寧目光探寻,便主动开口介绍。 语气中带著几分门派弟子的熟稔: “杨兄且看,左侧那十三位身著统一青衣的,便是內城青衣派的人。 领头那位身姿绰约、气息內敛的女子,便是青衣派大师姐徐若曦。” 杨寧顺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见青衣派弟子皆著青绿劲装,衣袂隨风轻扬。 但他眯眼仔细去看,只见这些青衣派中之人周身气血流动间,隱隱透著一丝奇异的暗红,仿佛衣衫下有烈焰在燃烧。 “吕兄,想必这『青衣』之名,应该不只是衣著方面这么简单吧……” 吕休微微点头。 “好眼力,杨兄。 青衣派虽名號雅致,实则实力强横,不可小覷。” 他组织言语,又继续说道: “他们青衣派的核心功法极为特殊。 在其修行至武道入门的『筑基五关』的血衣关时,气血会发生质变,形成『碧血青衣』之效。 这类似效用只会出现在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体现,但青衣派弟子人人可以习得,据说是其派內密辛。 不仅筑基时如此,即便突破至淬体、易筋、锻骨境,这血衣关的特徵也会保留,且越发强横,可攻可守。 让青衣派弟子的战力远超同阶武者。” “竟有如此奇妙的功法?” 杨寧心中暗惊,细细打量。 果然再去看,只见青衣派弟子的气血运转异於常人,那暗红气血在体表流转,好似一层坚韧的鎧甲,又似蕴含著磅礴的爆发力。 吕休又抬手一指右侧: “那边黑衣劲装、满身刺青的,便是黑犼堂之人,领头的是黑犼堂少堂主孔泽。” 杨寧望去,只见一群黑衣男子肃立一旁。 个个身材魁梧,裸露的臂膀和脖颈上布满狰狞刺青,图案多为凶兽咆哮之状,透著一股凶戾之气。 为首的孔泽更是满脸刺青,自额间延伸至下頜,一双眸子阴鷙,环抱双臂,周身杀气腾腾,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这黑犼堂的源流颇为传奇。” 吕休的声音压低了些: “百年前前,南疆边域有一位山贼寨主,在深山搏杀了一头通体漆黑的犼兽。 饮其血、食其肉,从中领悟出一套霸道武道,聚眾成势。 后来朝廷屡次围剿不下,便许以招安之策,他们才迁入魁山县扎根。” “匪患起家?” 杨寧挑眉。 “正是。” 吕休点头: “不过距今已有近百年,早已褪去了不少匪寇习性,这些年还算安分。 他们身上的刺青看似狰狞,实则与功法息息相关。 內门核心弟子修习的《黑犼功》,需以特殊手法绘製刺青引导气血。 那刺青图案正是黑犼之形,配合祖传武道,威力惊人。 传闻修炼至高深境界,背上的黑犼刺青能活化而出,凝出一道数丈高的凶兽虚影,撕咬擒拿,甚是可怖。” “刺青活化?撕咬擒拿? 竟如此神异?” 杨寧暗暗惊嘆,目光转向空地中央。 那里的人群与左右两派截然不同: 既无统一著装,也无明显的特徵,有的手持长剑,有的徒手而立,有的身著锦袍,有的布衣素履,却个个气息沉稳。 “那居中的想必就是道一门了吧?” 提及道一门,吕休的语气和眼神都变得谨慎忌惮起来,点头道: “正是道一门,魁山县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门派。” “当之无愧?” 杨寧略感讶异。 “確实当之无愧。” 吕休语气篤定: “四派会武中,道一门已蝉联首位不知多少年,在城內也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魁山武道魁首。 他们门內武学驳杂,手段变化莫测。 弟子各有所长——有精擅兵刃的剑修、刀修,有天生神力的体修,有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硬功高手,还有擅长奇门异术的旁门弟子。 总之,这门派深不可测,没人能说清他们的真正底蕴。” 杨寧心中一凛,缓缓点头。 “领头那人,便是道一门三大真传弟子之一的萧庆一。” 吕休指向人群前方一位身著白袍的青年。 杨寧只看见那人面容温煦,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杨默默记住,这类人看似与世无爭,却如深潭般內敛,让人看不透深浅。 说话间,孙珏已带著雨剑派眾人走上前,与三派相距十丈站定。 四派齐聚,无形的气场碰撞,让山谷的云雾都流转得慢了几分。 孙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越: “诸位四派同仁,別来无恙。 我孙珏今日携两位师门长老、十位弟子友人至此,特来赴四派会武之约。” 青衣派的徐若曦率先回应,她身形微动,上前几步,笑容明媚却不失英气: “孙姐姐果然非同凡响! 听闻你闭关多日,竟已突破暗劲,踏入练脏境界。 前些时日你我修为尚且不相伯仲。 今日我却仍困於暗劲,为突破练脏苦恼不已,今日一见,倒是让小妹有些惭愧。 孙姐姐如今剑刃锋利,怕是连萧真传都不敢小覷吧?” 她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道一门的萧庆一。 一旁身穿白袍,一脸与世无爭的萧庆一见其话头递了过来。 他也没有故作高冷,笑容温煦,语气诚恳: “徐少帮主所言极是。 雨剑派剑术精绝,孙师姐更是其中翘楚。 剑气、剑芒早已手到擒来,依我看,怕是距离那剑意之境也为时不远了。 日后若能练就剑意,继而化境大成,踏入洗髓之境。 这魁山境內,怕是无人能及。 想当年,血剑客前辈的『血雨剑诀』何等惊人。 剑出如血雨,剑气纵横。 压得我四家四派无人能敌,何等威风。 孙师姐修习的正是前辈传承,定能重振雨剑派当年的气魄。” “哼,我看未必吧。” 一道桀驁不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和谐的交流氛围,正是黑犼堂少堂主孔泽。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阴鷙的目光扫过雨剑派眾人: “血剑客確实算得上一號人物,剑意通神,化劲大成,横压魁山一时。 可结果呢? 放著好好的武道不修,非要去爭那县令之位,妄图执掌一方权柄。 到头来,还不是扛不住那诡秘命数,落得个横死下场,徒留一道残魂冤魂罢了。 这样的人物,却因为不识天数,终究也只是黄土一堆,有什么值得吹捧的?” …… “悖徒!” “狂妄!” 雨剑派眾人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两位长老面色铁青,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周身气血翻涌。 就连身旁的吕休,也气得双眼通红,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想来这『血剑客』不仅是雨剑派的传奇,更是所有弟子心中的楷模。 孔泽这番话,无疑是当眾羞辱。 杨寧將这一切看在眼中。 心中对“血剑客”这位雨剑派前贤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的生死,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牵动著雨剑派的兴衰,更是魁山县城武道史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看来日后,得好好探寻一番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跡。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孙珏缓缓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雨剑派弟子素来信服这位刚突破练脏的大师姐,见状纷纷收敛怒火。 就连两位长老也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鬆开了按剑的手。 只是目光依旧冰冷地盯著孔泽,寒芒阵阵。 孙珏神色平静,语气淡漠。 “今日我等前来,是为四派会武,並非意气之爭。 诸位师兄师姐的谬讚,孙珏愧领。 此番出关破境,不过是侥倖罢了,在下愚笨,远不及我派前辈先贤的天资。 但……” “鏘——”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青鸞剑突然自行出鞘。 此刻化作一道青芒,於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青鸞,缓缓落入她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 “呼……” 这一手,顿时让在场眾人惊诧不已,就连其他三派的弟子也瞬间鸦雀无声。 徐若曦一脸惊讶 一旁孔泽脸上的轻蔑之色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忌惮,他紧紧握住双拳,周身气血不自觉地运转起来,如临大敌。 “好” 唯有萧庆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声说道: “以意驭剑,剑意雏形。 好一个『青鸞剑』孙珏!” 孙珏握著青鸞剑,剑尖斜指前方,声音陡然森冷狂傲,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意: “但,若是有人敢当眾詆毁、侮辱我派前贤,那就得问问我孙珏手中这柄『青鸞剑』,答不答应了! 我雨剑派弟子,纵身在谷底,心中亦有绝巔之意! 今日言语,我只说一次。 若再有此类妄议,休怪我一剑杀之!” 话音落下,青鸞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山谷前阳光撒下,云雾震盪。 第59章 首战黑犼 长刀对毒鞭 青鸞剑落下,四派皆看一人。 黑犼堂方,孔泽脸色数变。 他最终还是咬牙低头,沉声道: “方才言语失当,冒犯了雨剑派先贤,还望孙师姐海涵。” 那道森冷剑意这才缓缓退去。 孔泽也是长舒口气。 ……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四派会武终於正式拉开帷幕。 山谷中央的空地仿佛被四派人员默契分割,自然而然形成两处竞技台。 一处供易筋境弟子比拼,一处留给锻骨境高手切磋。 按惯例,四派弟子分別抽取签牌。 青衣派执青签、道一门执白签、黑犼堂执黑签、雨剑派执红签。 规则简明:易筋对易筋,锻骨对锻骨,两两交替对战,最终以胜负积分定排名,关乎夕云山福地的资源分配份额。 易筋境的竞技台上,率先登场的是道一门的刀修与青衣派的弟子。 两人相对而立,气息已然锁定彼此。 那青衣派弟子名唤楚峰,身材挺拔,一身青绿劲装下,暗红气血隱隱流转,正是“碧血青衣”初成之兆。 他手持一柄阔背斧,斧身厚重,一看便知是为刚猛打法量身打造。 而道一门的刀修唤做左奇,面容普通,身著素白短打,背负的长刀狭长,正是与杨寧同款的窄刃刀。 气息沉稳內敛,不见丝毫张扬。 “请指教!” 两人行礼后,几乎同时动了! 楚峰率先发难,碧血青衣全力运转,暗红气血即刻覆身。 隨后阔背斧带著呼啸风声,直劈而下,刚猛无匹! 刀锋未至,那股沉猛劲力已压得空气微微凝滯,他是青衣派之中走的是以力见长的路数。 道一门左奇不慌不忙,脚下步法灵动,侧身避开刀锋。 窄刃刀顺势出鞘,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直取楚峰肋下空门。 这一刀快如流星,却又收放自如,显然是试探之举。 “鐺!” 楚峰阔背刀横扫,格开窄刃刀,碧血气血震盪,竟將道一门刀修的劲力生生弹开。 他得势不饶人,斧头愈发狂暴,劈、砍、斩、剁,每一斧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势。 台下吕休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讚嘆: “好一个碧血青衣! 楚峰这气血运转,攻防一体,道一门左奇怕是要吃亏了。” 杨寧却缓缓摇头,目光紧盯著台上,语气篤定: “未必,我看道一门这位师兄,胜券在握。” 吕休诧异: “杨兄何出此言? 楚峰的碧血青衣刚猛无匹,道一门刀修一直被动防守,看似狼狈啊。” “他不是被动防守,是在试探。” 杨寧指尖轻点: “你看他的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点到为止,看似力所不及,实则从未尽全力。 他在摸清碧血青衣的气血运转规律,以及楚峰的攻击习惯。” 话音未落,台上局势陡然突变! 楚峰耍出一记力劈华山时。 道一门刀修突然侧身,刀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楚峰右肩琵琶骨处!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楚峰闷哼一声,气血瞬间紊乱,武器脱手飞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肩头的伤口,暗红气血如泄洪般涌出。 再也无法凝聚成“碧血青衣”之形。 这道一门人收刀而立,气息依旧平稳: “承让。” 楚峰脸色惨白,踉蹌著走下台,青衣派眾人神色复杂。 吕休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对杨寧竖起大拇指: “杨兄厉害!这眼力!” 杨寧笑了笑,目光却凝重起来。 这道一门刀修的刀法精准狠辣,时机把握妙到巔毫。 绝对是此次会武的强劲对手,不得不防。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下一战,雨剑派杨寧,对战黑犼堂乌义!” 喊话的是道一门的长老,声音掷地有声。 吕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杨兄,看你的了!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雨剑派请来的助拳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杨寧点了点头,摸出怀中的黑签。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將白玉面具覆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心神瞬间沉静,转身走向竞技台。 走到台边,他握住嵐刃刀柄,轻轻一振。 “鋥——” 一声清越刀鸣过后,灰青色刀身出鞘,寒芒四射。 对面,黑犼堂的乌义早已登台。 他身材粗壮,手中握著一对乌黑的短鞭,鞭身缠绕著细密的倒刺。 “是鞭子!这是刀剑克星。” 雨剑堂一堂皆是暗道不好。 见到杨寧登台,乌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嗤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雨剑派请来的外援。 怎么,自家弟子没人了,要靠外人撑场面? 也罢,今日你既然上来了,那也怪不得谁。 便让你尝尝我黑犼堂的『裂魂鞭』,看看你这百强榜上之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杨寧面无表情,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死来!” 乌义暴喝一声,双脚猛踏地面,双鞭如毒蛇吐信,带著破空之声,一左一右缠向杨寧的脖颈与手腕。 倒刺寒光闪烁,毒意凛然。 这裂魂鞭以柔克刚,专克刀剑,显然是早有准备。 台下不少人面露讥讽,觉得杨寧必败无疑。 黑犼堂此次有备而来。 刀剑遇鞭,本就吃亏,更何况乌义的裂魂鞭还带毒带刺。 雨剑派眾人也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孙珏眉头有些微蹙。 然而,面对这迅猛一击,杨寧却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法变幻,如猛虎踏雪,身形陡然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双鞭缠绕。 同时,嵐刃出鞘,一道灰青色刀刃劈出,刀气凌厉,直斩乌义持鞭的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是以攻对攻! 乌义瞳孔骤缩,没想到杨寧如此悍勇,连忙抽鞭回防。 但杨寧的刀速实在太快,他只来得及避开左手鞭,右手手腕已被刀气扫中,鲜血飞溅! “啊!” 乌义惨叫一声,右手短鞭脱手飞出。 手腕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那是风啸刀法与虎魔劲交织的威力,不仅伤筋动骨,更有一股凶戾劲力侵入体內,让他气血翻涌。 一招得手,杨寧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身形如影隨形,嵐刃再次挥出,刀势陡然变得刚猛无匹。 风从虎。 虎魔劲融入刀法,刀身隱隱浮现出狰狞虎影。 正是有著劲力加持的风啸刀法的杀招——裂风式! “噗嗤!” 刀光过处,乌义仅剩的左手鞭被一刀斩断,刀势未停,顺势劈在他胸前。 鲜血迸溅,乌义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竞技台边缘,喷出一大口鲜血。 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戴著白玉面具的身影。 “这……这也太生猛吧!” “两招!仅仅两招就贏了?” 雨剑堂一方,在短暂的沉默后,山谷中爆发出轰然议论。 雨剑派弟子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吕休高声叫好,两位长老也露出欣慰之色,孙珏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下方有些在孙珏剑威之下,有些讥讽意味的旁观者,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杨寧收刀归鞘,转身走下竞技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60章 对青衣 手段现短板 杨寧两招击溃乌义的余威尚未散去,易筋境的比拼仍在继续。 他的下一场对决,很快便轮到了与青衣派弟子徐若昀的交锋。 竞技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徐若昀一身墨绿劲装,碧血青衣已然运转,暗红气血如层叠鎧甲覆身。 手中握著一柄重剑,剑势沉稳,显然是青衣派中擅守的好手。 杨寧依旧戴著白玉面具,嵐刃斜指地面。 虎魔劲在体內蓄而不发,目光平静地锁定对手。 “请指教!” 徐若昀率先出招,重剑疾风般斩出,碧绿气血灌注剑身。 让剑尖泛起一层红绿交错的光晕,力大势沉,直取杨寧右手要害。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著青衣派功法的刚猛与坚韧,劲势连绵,后劲十足。 杨寧脚步微动,侧身避开这大力重剑,嵐刃顺势撩起。 风啸刀法的凌厉与虎魔劲的刚猛交织,刀光如练,直斩徐若昀腰侧。 然而,碧血青衣的防御远超预期。 “鐺——” 一声脆响响起。 刀光劈在气血交织的“碧血青衣”上,竟被硬生生弹开。 杨寧被这血衣的反震之力,搞得顿感虎口发麻后退了几步。 而那徐若昀纹丝不动,反手一剑回刺,剑势逼人。 两人一时战作一团! 徐若昀的碧血青衣攻防一体,重剑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守得密不透风。 杨寧则刀拳並用,风啸刀法快如闪电,虎魔劲力势沉如山,一次次衝击著碧血青衣的防御。 刀光剑影交错,暗红气血与灰青刀气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看得台下眾人屏息凝神。 杨寧渐渐发现,这徐若昀的碧血青衣比之前遇到的楚峰更为精纯。 这一身气血运转圆融,很难找到破绽。 他数次用刀劈砍要害,都被碧血气血化解。 反而被徐若昀抓住间隙反击,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般硬耗下去不是办法。” 杨寧心中念头电转,隨即改变策略。 他不再急於求成,刀气放缓,转而以巧劲试探,专门攻击碧血气血运转的衔接处。 同时,“鬼算盘”与“白玉面”两秘器发力,窥敌於先,料敌於先。 脚下步法变幻,如猛虎绕桩,开始不断消耗徐若昀的气血。 徐若昀虽守得稳健,但碧血青衣显然是极其耗损气血的。 久战之下,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暗红气血的光泽也渐渐暗淡。 这正是杨寧想要的结果! 因为这“碧血青衣”虽说防御惊人,但其终究是耗费武者气血,不可久存。 一直消耗总归有办法解决。 杨寧抓住这一瞬的破绽,猛地踏前一步,左手拳携虎魔劲轰出,直取徐若昀左肩。 隨后右手嵐刃则以风啸刀法的裂风式,斩向其右肋! “嘭!” 拳风呼啸,正击中徐若昀左肩,碧血青衣应声震盪,暗红气血瞬间溃散大半。 徐若昀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强撑著想要反击,却见杨寧的刀已停在颈侧,刀气森寒,却並无杀意。 “徐兄,你输了。” “……” “杨兄好生厉害,我徐某服了。” 徐若昀抹去嘴角血跡,勉强站直身子,拱手认输,语气诚恳: “不愧是百强榜有名之士,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贵派碧血青衣防御卓绝,亦让杨某佩服。” 杨寧收刀回鞘,语气平淡,並无骄傲之色。 “青衣派徐若昀对雨剑派杨寧,雨剑派胜!” 评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响起,宣告了这场鏖战的结束。 杨寧缓步走下竞技台,抬手摘下白玉面具,露出沉静的面容。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三枚签牌,黑、白、青三色俱全。 正是击败黑犼堂、道一门、青衣派弟子后集齐的积分。 他已然够资格踏入易筋境第二阶段的比试。 回到雨剑派所在的区域,杨寧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一旁的吕休。 他右臂染血,衣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其人脸色苍白,额头渗著冷汗。 他见杨寧走来,苦笑著开口: “倒是没能去迎接杨兄,实在是伤势过重,动弹不得。” “不妨事。” 杨寧快步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伤口边缘,感受著残留的刀气。 隨后缓缓问道: “是刀伤?” “正是。” 吕休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就是杨兄之前提醒过的那位道一门刀客左奇。 他的刀…… 简直快得离谱,劲力更是刁钻。 我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几招便败了。” 杨寧缓缓点头,心中早有预料。 左奇的刀法精准狠辣,吕休败给他並不意外: “输给这左奇不算丟人。 他的技艺、劲力皆在你之上。 这场败绩,不冤。” “是啊。” 吕休点了点头,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也凑齐了三枚积分,要踏入第二阶段了。 杨兄,你一定要小心他的快刀,那刀不仅快,还能附带他自身劲力。 防不胜防。” “附上劲力吗,看来这位也已然距离暗劲不远了。只有暗劲才能如此做到。 倒是与杨寧做法一般无二。” 吕休顿了顿,喘了口气补充道: “此次第二阶段的名单已经下来了。 两位道一门弟子,一位黑犼堂弟子,一位青衣派弟子,还有一位便是我派的你。 杨兄,你现在是我们雨剑派在易筋境的独苗了,万望谨慎。” “我知道了。” 杨寧应道,心中凝重起来。 这吕休的伤势让他意识到左奇的难缠。 如若他们两位对决,怕是一场恶战。 …… 第二阶段开始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杨寧盘膝而坐,快速调息,运转气血平復此前战斗的消耗。 闭目凝神间,他心念一动,只有自己能窥见的淡金面板悄然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后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745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6500/10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暗自点头。 这段时间的苦修与连番恶战,让他的修为稳步精进,已然踏入易筋境后期。 虎魄拳和风啸刀法也日渐精深。 只是,单一主修虽让他进展神速,却也暴露了短板。 他回想起此前的战斗: 面对黑犼堂乌义,对方修为稍弱,他尚可凭藉硬实力快速取胜。 但面对道一门的普通弟子,对方手段灵活,还有秘器辅助,他便打得有些吃力。 至於与徐若昀的对决,更是被碧血青衣的防御耗了许久。 若非抓住对方气血不继的破绽,胜负尚未可知。 方才观战之时,他更是亲眼见到其他门派弟子的手段: 黑犼堂的毒鞭、青衣派的气血鎧甲、道一门的多样兵刃与暗器。 甚至有人动用了能增幅气血的秘器。 他们的手段、招式变幻莫测,远非他这“一拳一刀”可比。 “手段太过单一,终究是隱患。” 杨寧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 “一拳一刀对付平常的乌合之眾、草芥之辈尚可。 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身怀绝技的名门弟子,便显得捉襟见肘。 日后若遇上更多底牌尽出的强敌,迟早会被克制。” 这番会武让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身不足。 他心中已暗下决心,此次会武结束后,定要寻些其他武学或手段,弥补短板。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第二阶段的比试即將开始。 裁判长老走上台,高声宣布对战名单: “第二阶段第一场,雨剑派杨寧,对战道一门左奇!” 话音落下,杨寧缓缓起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道一门所在的方向。 而另一侧,那名身著素白短打的刀客左奇也恰好抬首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股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杨寧腰间的嵐刃与左奇背后的窄刃刀,竟同时在刀鞘中微微震颤。 那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战意。 两位顶尖刀客,终要在此刻,一决高下! 第61章 两刀交错 一分高下 来到易筋会武的二阶段,重头戏方才真正来到。 虽然此次四派会武到场的易筋锻骨两境的弟子,可能有些势力藏拙,出马的不一定是四派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但也是顶尖的一批,象徵著其门派年青一代,顶尖实力集团的那一批来到了。 而其中的第二阶段,毫无疑问都是这次四派之中的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无疑是十分有含金量的。 四派眾人的目光尽数匯聚於竞技台中央,连锻骨境的比试都暂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魁山县城中易筋境最顶尖的对决: 雨剑派的“玉面虎”杨寧,对阵道一门的“快银刀”左奇。 杨寧缓步登台,白玉面具覆面,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神澄澈。 他抬手握住嵐刃刀柄,腰间玄鳞软甲悄然贴合身躯,形成一层隱秘的鳞甲防御。 右手腕上,那串从陈七处得来的“鬼算盘”木珠静静躺著,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嵐刃”在刀鞘中低鸣,灰青刀身隱隱流转著气血光泽。 对面的左奇也已登台,他依旧身著素白短打,背后窄刃刀的刀鞘泛著淡淡的银辉,绝非凡物。 他目光锐利,死死锁定杨寧,周身气血运转至巔峰。 杨寧同样將目光投向了他,在秘器辅助下,他分明看到: 这道一门弟子一身明劲已然凝练到极致,甚至隱隱有暗劲雏形。 而他的身上有许多不一样气息。 那是… 他暗暗想到: “『秘器』。他也是有『秘器』在身。” 不愧是是道一门重点培养的天才。 “你的刀很快。” 杨寧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石般的冷冽。 左奇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你的刀也不赖。 不过,今日过后嘛…… 经此一战,以后在我面前用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阴影。” “哦?难道就凭你是道一门弟子,口气就如此猖狂?靠嘴巴说说可不是刀客。” “我献身於刀,自当登峰造极。 外来,魁山第一刀客的名號,只会属於我。” “口舌之利,出鞘刀锋。” “来。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快刀!” 他抬手握住刀柄,那银辉刀鞘突然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气流环绕周身。 此乃其道一门秘器『疾银鞘』,有那副作用效果,不过能增幅刀速三成。 话音未落,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开始!” “嗡——” 左奇脚下鞋靴猛地发力,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窜出。 杨寧顏色一凝。 这位应该是辅修一套不俗步法。 呼吸间,已然来到杨寧面前。 其手中刀刃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在疾风鞘的增幅瞬间显现,刀速快到极致,几乎留下残影! 那窄刃刀出鞘的瞬间,竟听不到丝毫声响,唯见有一道璀璨的银芒,直劈杨寧面门。 劲力刚猛,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好快!” 台下惊呼一片。 杨寧眼中却无半分慌乱,白玉面具的效果催动到极致。 他的五感瞬间提升数倍,左奇的刀速在他眼中竟慢了几分。 同时,右手腕上的鬼算盘木珠微微发烫,但却对应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 瞬间预判出左奇刀势的轨跡与后续变化。 “风啸刀法——流风式!” 杨寧不退反进,嵐刃如清风拂柳,精准无比地撩向左奇的刀刃。 “鏘——!”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半步。 左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杨寧竟能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而且精准得仿佛提前知晓他的招式。 “你这人儿还有点意思!居然跟得上我的刀。” 他低喝一声,再次扑上,疾风鞘的气流越发浓郁。 隨之而来的刀速更快,一刀快过一刀。 银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杨寧凝神应对,一身玄鳞软甲悄然运转,挡住数道擦身而过的刀气。 他左手时而握拳,虎魔劲凝而不发,护住周身空门。 右手嵐刃舞动如风,风啸刀法的凌厉与虎魄拳的刚猛交织。 由此一次次化解左奇的快刀攻势。 加之鬼算盘木珠不断传来预判信息。 让他总能提前半步避开要害,找到反击的间隙。 两人在竞技台上飞速穿梭,刀光交错,气血碰撞。 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吹得台边的草木簌簌作响。 左奇的快刀越来越猛,疾风鞘的增幅让他的刀几乎突破了易筋境的极限,暗劲雏形时不时透过刀刃传出,震得杨寧气血翻涌。 杨寧则稳如泰山,秘器协同发力,刀拳配合无间,嵐刃上的灰青刀气与左奇的银芒刀气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快刀太耗气血,但疾风鞘能弥补消耗,必须破局!” 杨寧心中念头电转,隨即改变策略。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微微空门大开。 左奇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抓住机会,窄刃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杨寧左肋,刀速快到极致!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及体的瞬间,玄鳞软甲突然爆发出一层幽暗光泽。 “鐺……” 只见那刀刃被硬生生弹开,左奇的暗劲雏形也被软甲化解大半。 “这是什么宝贝?秘器?” 左奇一愣。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杨寧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一拳轰向左奇胸口。 同时右手嵐刃灌注全身气血,风啸刀法的杀招“裂风式”全力施展,刀身浮现出狰狞虎影,灰青刀气带著凶戾之意,直斩左奇脖颈! 左奇反应极快,强行扭身避开拳头,却避不开那势如猛虎的刀气。 他只能將疾风鞘挡在身前。 “嘭!” 的一声巨响,疾风鞘的银辉黯淡了几分。 左奇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该结束了!” 杨寧身形如影隨形,手腕木珠疯狂运转,预判出左奇所有闪避轨跡。 嵐刃再次挥出,直取左奇持刀的肩胛骨! 左奇拼尽最后气血,想要格挡。 他却发现杨寧的刀仿佛提前知晓他的动作,精准地落在他的破绽处。 “噗嗤!” 刀光过处,左奇的手臂鲜血飞溅,窄刃刀脱手飞出。 杨寧的刀停在左奇咽喉前,刀气森寒,却並未再进一步。 竞技台上,两人剧烈喘息,气血都已消耗大半。 左奇看著自己伤势严重的右肩胛,又看向杨寧面具下那双平静的眼睛。 惨然一笑。 “我输了。” 他输得心甘情愿。 其实他的实力已然很强了。 只是杨寧不仅刀技精湛,更有四件器具协同,预判、防御、攻击面面俱到。 这样的对手,败给他,不冤。 “承让。” 杨寧收刀归鞘。 全场死寂片刻,隨即爆发出轰然喝彩! 四派眾人无不惊嘆,这场巔峰刀决,精彩程度远超想像。 第62章 再战黑犼 易筋第一 两位刀客的喝彩声尚未平息,易筋境第二阶段的剩余比试便紧锣密鼓地展开。 四派眾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竞技台,没人愿意错过这顶尖明劲的对决。 首场是另一位青衣派弟子对战黑犼堂的孔方。 那孔方身材魁梧,比此前的乌义更为壮硕,满身黑犼刺青也更为显眼狰狞,在气血催动下隱隱发光。 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狼牙棒,狼牙尖锐,铁棒厚重,这人拿在手挥舞的虎虎生风,一看便知是重兵器好手。 他与黑犼堂少堂主孔泽同姓,眉宇间透著几分相似的凶戾。 显然是堂內核心弟子,与孔泽这一脉渊源不浅。 “请指教!” 青衣派弟子依旧以碧血青衣护身,长剑灵动刺出,想要凭藉防御和身法周旋。 但孔方根本不给他机会,狼牙棒横扫而出,带著呼啸风声,刚猛无匹! 黑犼堂功法霸道尽显,气血灌注狼牙棒上,竟隱隱有黑犼虚影在棒后凝聚,势要一击破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剑与狼牙棒碰撞,青衣派弟子只觉手臂发麻,碧血青衣都震盪不已。 『这肆力气实属不小,狼牙棒即有钝器伤甲也有狼牙尖刺伤人,实在是件好兵器。这青衣派弟子要输。』 杨寧暗暗推测道。 果然那孔方得势不饶人,挥舞狼牙棒如狂风暴雨。 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力。 硬生生將青衣派弟子的防御砸得节节败退。 最终,他一记大力劈砸,砸碎对方长剑,尖刺擦著对方肩头掠过,嚇得青衣派弟子连忙认输。 “好霸道的力气!” 台下惊呼一片,黑犼堂眾人更是欢呼雀跃。 孔方的强悍,让不少人重新认识了黑犼堂的实力。 紧接著,便是杨寧对阵另一位晋级的道一门弟子。 那弟子吸取了“左奇”的前车之鑑,专攻防守,他修炼竟是罕见的横练功夫。 一身体魄好似那金钟外罩,铁布衣衫。 他在同门师兄的建议下,將气血防御运转到极致,想要耗死杨寧。 但这位不知道的是,在天命加持之下,杨寧的体力和耐力早已远非常人。 一眼看穿其用意,所以杨寧此次不再硬拼,而是以风啸刀法袭扰,然后灵动游走。 配合鬼算盘的预判,不断寻找碧血青衣的破绽。 最终,他抓住对方远转气血的瞬间,嵐刃刀气击溃其防御,隨后轻鬆获胜。 …… 一番轮迴比试过后,第二阶段尘埃落定。 最终站在竞技台两端,爭夺易筋境头名的,正是雨剑派的杨寧,与黑犼堂的孔方! “第二阶段决赛,雨剑派杨寧,对战黑犼堂孔方!” 裁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响彻山谷。 四派眾人瞬间屏息。 这场对决,是雨剑派与黑犼堂的首位之爭! 究竟是出身不正,异军突起的黑犼堂可以夺得会武魁首,还是跌落谷底,却依旧自强不息的雨剑派再次起来。 皆看二人之战。 杨寧缓步登台经歷数场恶战,他的气血虽有消耗,但在强大的恢復能力下,已然恢復大半。 孔方拿著狼牙棒,大步流星走上台。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满身刺青在气血催动下愈发狰狞,背后隱隱有黑犼虚影盘旋,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你击败了左奇,有点本事。 但在我黑犼堂的刚猛面前,任何花巧都没用!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杨寧声音冷冽而坚定。 “开始!” 孔方已然动了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蛮牛衝撞,狼牙棒带著千钧之力,直劈杨寧中路! 尖锐倒刺划破空气,大棒划过空中发出刺耳的锐啸。 这孔方身上刺青仿佛一瞬间有些活化,胸前黑犼在斧后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风啸刀法——裂风式!” 杨寧不退反进,嵐刃如一道青芒出鞘,刀气凌厉,直斩狼牙棒柄! “鏘!” 双方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杨寧只觉手臂发麻。 连“嵐刃”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感到有些悲鸣颤抖。 『我的刀器居然挡不住他的狼牙棒? 他这件是气血武器还是秘器? 无论是什么,这品质真是不凡。』 虎魔劲在体內激盪,硬生生扛住了这刚猛一击。 孔方也被刀气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刀倒是不弱!比那雨剑派软绵绵的剑器倒是有劲些。” “你的狼牙棒也有些份量。” “哼哼,识货!我这狼牙棒是內城铁家兵器铺的千锻宝贝。 我看你那刀器,不过堪堪来是百练层次,不堪一击。 不过谅你只是外城之人,有这东西傍身已难得可贵。” 『千锻、百练?是气血武器等级吗?』 杨寧暗暗琢磨道。 难怪他觉得之前面对那些对手,在正面碰撞的时候,武器都显得有些勉强。 原来是武器层次低了些。 吴閒兄买来这件武器,在外城已然是万中挑一的宝物了,但面对这些四派弟子还是差了些。 不过更换武器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要专注於战斗。 收回思绪,返回战斗。 兵器对决,一触即分。 杨寧的刀灵动凌厉,孔方的狼牙棒刚猛霸道,两人在竞技台上交锋。 气血碰撞形成的气浪席捲四周,吹得台边草木倒伏。 杨寧的风啸刀法变幻莫测,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惊雷裂空。 孔方则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要以力破巧,黑犼虚影越来越凝实,武器上的凶戾之气越发浓郁。 杨寧刀法精绝,那人一时拿不下杨寧,心中有些急切。 “死来!” 孔方怒吼一声,突然弃去手中武器,双拳紧握,黑犼虚影附著其上,拳风带著腥煞之气,直轰杨寧面门! 这是黑犼堂的近身搏杀之术,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拳头上的刺青仿佛活了过来,坚硬如铁。 肉体对决,瞬间爆发! 杨寧也收起嵐刃,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与孔方的拳头硬撼! “嘭!” 拳拳相撞,气血震盪,杨寧只觉一股蛮横之力涌入体內,玄鳞软甲瞬间发光,化解大半衝击。 孔方则被虎魔劲的凶戾反噬,手臂微微发麻,却咬紧牙关,怒声喝道: “痛快!再来!” 两人拳拳到肉,近身缠斗起来。 “黑犼咬!” 孔方久攻不下,怒吼一声,周身气血暴涨。 屏气凝神,隨后他本人的双拳做绞杀式,奔向杨寧! 这是黑犼堂的杀招,刚猛霸道,几乎无坚不摧。 “虎爪扣!” 杨寧不再保留。 虎魔劲运转至巔峰,他左手变泉为爪,携虎啸之力,將那孔方的绞杀之势打断。 右手嵐刃则灌注全身气血,风啸刀法的杀招爆发。 “啸风刀法——流风式。” 刀气如练,直刺孔方喉颈。 招数对决,巔峰碰撞! 两人身后仿佛有那黑犼虚影与虎影在半空嘶吼交锋,气血狂暴如涛。 孔方只觉拳头上传来一股无法抵挡的凶戾之力,气血瞬间紊乱。 而杨寧的刀,已然突破防御,刀气直透孔方面前! “噗嗤!” 孔方闷哼一声,鲜血狂喷,踉蹌著后退数步,胸前衣衫被刀气划破,露出底下坚硬的肌肉,却已是皮开肉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寧,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提不起力气。 杨寧收刀而立,虎影与刀气缓缓消散,玄鳞软甲的光泽褪去,白玉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平静: “承让。” 周边一片死寂,四派眾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雨剑派眾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两位长老捋著鬍鬚,连连点头。 裁判长老走上台,高声宣布: “四派会武易筋境决赛,雨剑派杨寧胜! 本届四派会武易筋境头名——杨寧!” 杨寧缓步走下竞技台,他没有张扬,只是对著雨剑派眾人微微頷首。 多年来,雨剑派在四派会武中屡屡受挫,今日,他终於为雨剑派夺回了易筋境第一的荣誉。 第63章 福地启途狐影隨 易筋境的巔峰对决落幕。 最终以杨寧这位雨剑派外援拔得头筹,成为会武第一。 与此同时,那锻骨境的最终决战也已然压轴登场。 锻骨竞技台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势远超易筋境的比拼。 一侧是道一门的锻骨高手,名唤『李慕然』,身著月白衣袍,面容清癯,风度翩翩。 不似一个门派武者,却好似一位教书先生或者瀟洒书生般儒雅。 只是其周身气血凝练如渊渟岳峙,才能显现其不凡之处。 暗劲在周身流转如意,一举一动在旁人眼中好似不甚特別。 但在他们这些武者眼中,每一步就举足轻重,那具身体中,蕴含那股庞大劲力,显然是暗劲大成的顶尖好手。 另一侧则是黑犼堂的锻骨强者,身形魁梧如铁塔。 正是少堂主孔泽的亲叔孔猛。 这位满身黑犼刺青在气血催动下如活物般蠕动,背后黑犼虚影狰狞可怖。 手中握著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一门李慕然,请教黑犼堂高招。” 李慕然语气平淡,神色从容,仿佛眼前的强敌不过寻常。 “是『竹君子』李慕然!百强上榜第六十四位!想不到是此次是他出手了! 『道一门』在易筋这次並没有带来些什么前几名的人物,只有一个『快银刀』左奇还算厉害,但这李慕然可是积年高手。” “真的是他,不过上次出手已然是两年前了,现在的他肯定实力更加强大了。” “必定是这样的,我想他现在至少是魁山县中暗劲前五的存在。” …… 那台下显然都是认得这道一门的高手,並都都对其印象深刻。 “哼,李慕然吗? 废话少说!哪里来的嘰嘰歪歪? 要战便战。 道一门的偽君子,今日便让你尝尝我黑犼堂的厉害!” 孔猛怒吼一声,率先发难,鬼头刀带著千钧之力劈出。 暗劲灌注刀身,刀风呼啸。 黑犼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直取李慕然面门。 李慕然不慌不忙,脚下步法玄妙,身形如清风般避开刀锋。 同时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劲破空而出,直点孔猛手腕。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著道一门精妙的劲力运用,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孔猛一惊,连忙回刀格挡。 “鐺——” 暗劲碰撞,他只觉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没想到李慕然看似文弱,实力竟如此强横。 当即收起轻视之心,鬼头刀舞得风雨不透,黑犼功运转到极致,暗劲与气血交织,每一刀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势。 然而,李慕然的应对却越发从容。 他不与孔猛硬拼刚猛,而是以巧劲化解攻势,指尖暗劲时而点、时而削、时而缠,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孔猛的气血运转。 道一门的功法本就以精妙著称。 李慕然更是將暗劲运用得炉火纯青,渐渐占据上风。 最终,李慕然抓住孔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指尖暗劲直透孔猛胸口膻中穴。 孔猛闷哼一声,气血瞬间紊乱,黑犼虚影黯淡消散,手中鬼头刀脱手飞出,踉蹌著后退数步,已然失去战力。 “承让。” 李慕然收势而立。 全场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阵阵讚嘆。 那黑犼堂的一位一看也就不是什么善茬,但在这“竹君子”面前好似一个玩物一般。 全程並没有什么宏大场面,就连刚刚那杨寧面对黑犼堂明劲时都比不上。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手看不出丝毫烟火的对决,却使得旁观者一时间不禁脊背发凉、悚然一惊。 “碾压、虐杀。”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出现的词语。 这位的境界已然超凡。 面对普通暗劲的高手都可一招击败。 恐怕距离下一境界已然不远了。 道一门果然底蕴深厚,即便易筋境未能拿下头名,却凭李慕然这等排面人物,轻而易举拿下锻骨境第一,挽回顏面。 不少人私下议论,道一门此次易筋境显然有所藏拙,並未派出最强好手,否则胜负尚未可知。 排名很快统计完毕,四派总分尘埃落定: 道一门以锻骨第一和第四、易筋第三的成绩,稳居总分第一。 雨剑派凭藉杨寧拿下的易筋第一,加之锻骨境高手斩获的第三名,总分赫然跃升至第二位。 黑犼堂锻骨第二、易筋第二,屈居第三。 青衣派此次运气不佳,易筋与锻骨均未进入前二,最终排名垫底。 雨剑派眾人无不振奋,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这些年门派式微,四派会武屡屡受挫,今日能拿下第二,重振门派声威,所有人有荣与焉。 杨寧居功至伟,两位长老捋著鬍鬚连连点头,孙珏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一道生意在杨寧耳边响起,引得他耳边微动。 “感谢杨寧小友助力,事后报酬我派会悉数送来,今日还有送小友一个大机缘。” 这言语主人赫然是那雨剑派孙珏。 “大机缘吗?” 杨寧喃喃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物。” 青衣派的徐若曦面色复杂,看著排名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不甘。 她微微撇了眼杨寧,只觉得这位还真是深不可测,还有龚天和秦玉威眼光。 隨后他摇了摇头,却也只能无奈接受——实力不如人,再多抱怨也无济於事。 待各门派確认排名无误后,道一门的萧庆一抬步而出。 只见他衣袂飘飘,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朗声道: “诸位,此次四派会武排名已定,可有异议?” “无异议!” 孙珏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我黑犼堂认!” 孔泽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排名公允,沉声道。 徐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缓缓摇头: “青衣派,无异议。” 萧庆一点了点头,笑容依旧: “既然无异议,那便隨我等前往夕云山福地,按排名分配资源。” 杨寧眼神微动,心中瞭然—— 终於要前往那匯聚天地精华的秘境了。 其他三派的领头人也纷纷頷首,各自带领麾下弟子,向著山林深处走去。 孙珏示意杨寧与吕休跟上,雨剑派眾人紧隨其后,融入四派的队伍之中。 队伍沿著一条隱蔽的山道前行。 两侧林木繁茂,遮天蔽日,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浓郁,沁人心脾。 山道崎嶇,却难不倒这些武道高手,眾人步履稳健,很快便深入山林腹地,远离了之前的竞技场地。 就在四派眾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后,山林边缘的一处密林中,一道黑影悄然窜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在夕云山中守护紫红灵芝的黑狐。 它身形小巧灵动,滴溜溜转动著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四周。 確认无人察觉后,才轻手轻脚地跟上队伍的方向。 奇异的是,它脚下竟悄然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托著它的身躯,落地无声,连落叶都未曾惊动半分。 四派眾人皆是武道高手,气血敏锐,却无一人察觉到这只黑狐的踪跡。 它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隨著队伍.向著夕云山福地深处而去,不知怀著何种目的。 第64章 秘器暗获 入福地 四派眾人穿行於重重密林与幽深山坳。 脚下的路径越发隱蔽,空气中的芳馨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沁人心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处被天然山壁环绕的隱秘之地映入眼帘。 这里便是夕云山福地的入口。 杨寧抬眼望去,只见那福地入口处被一道巨大的古老岩壁封堵。 这岩壁通体呈深灰色,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裂纹纵横交错,却依旧坚不可摧。 令人称奇的是,岩壁之上隱约可见四处凹陷区域,大小规整,显然是人为雕琢而成,与周围的天然纹理格格不入。 “诸位,开始吧。” 萧庆一转过身,对著孙珏、徐若曦与孔泽頷首示意。 三人默契点头,各自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四枚样式各异的令牌。 道一门的令牌刻著繁复道纹,雨剑派的令牌形似一柄微缩长剑,黑犼堂的令牌雕琢著凶兽头颅,青衣派的令牌则泛著淡淡的碧色光晕。 这些显然是四派传承已久的信物。 四人同时上前,將令牌精准嵌入岩壁的凹陷处。 “咔嚓!咔嚓!” 令牌入槽的瞬间,岩壁內部传来阵阵齿轮转动的簌簌声。 机关运作的轰鸣在山谷中迴荡。 紧接著,那重达万斤的巨大岩壁竟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道幽深宽阔的入口。 內里隱隱透出柔和的灵光,与外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好精妙的机关!” 杨寧心中暗自讚嘆。 这岩壁设计巧夺天工,仅凭四枚令牌便能驱动,显然是隱秘传承的手笔,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 萧庆一看著缓缓开启的入口,朗声宣布: “福地已开,按排名分配区域: 道一门甲字號地界,雨剑派乙字號,黑犼堂丙字號,青衣派丁字號。” 此言一出,徐若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青衣派排名垫底,分到的丁字號必然是最贫瘠之地。 孔泽虽也不甚满意,但比起青衣派终究好些,只得悻悻点头。 孙珏神色平静,乙字號已是意外之喜,雨剑派多年未曾有此成绩,她並无异议。 杨寧面露疑惑,身旁的吕休连忙低声解释: “杨兄有所不知,这甲乙丙丁四地,是四派这些年在福地中开拓出的稳定区域。 福地本身神秘莫测,地域广大,危机四伏,远超目前探索的范围。 这四块区域只是已探明的部分。” 他顿了顿,手指虚点入口深处: “丁字號是开拓最久的区域,里面的天材地宝早被搜颳得七七八八,草药矿石都需时间再生,最为贫瘠。 丙字號次之,开拓了近五十年;我们乙字號开拓不足四十年,尚有不少宝贝。 而甲字號是三十年前才新探明的区域。 听说那甲字號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道一门此次夺下锻骨魁首,拿下第一,倒是占了大便宜。”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能拿到乙字號已是天大的进步! 杨兄跟我来,我带你去几个隱蔽的好去处,此次除了上交门派的份额。 剩下的宝贝尽可归自己所有,也算是门派中各位大人对我们这些出战弟子的一些的额外回报。” 杨寧笑著点头,心中微动: 希望这福地之行,或许能弥补自己手段单一的短板,或者有些特殊收穫,不让自己失望罢了。 在孙珏与两位长老的带领下,雨剑派和其他门派眾人一起鱼贯而入。 踏入入口的剎那,见到里面景色,那眼前景象让杨寧眼前一亮: 只见通道两侧摆放著数十尊威武霸气的石雕。 有怒目圆睁的石狮子,有展翅欲飞的金翅大鹏,还有手持兵器的武士雕像,个个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威严古朴的气息。 “这…这些是……” “这些都是前朝风格的石雕老物件。 放在入口处应该是之前此地的装修布置,不过光是这些就能知道此地地位不一般。 这可比一般府邸的镇宅石兽要气派的多啊!” 吕休边走边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讚嘆: “这福地存在不知多少岁月,据说前朝便有人在此修行。 想来这些石雕便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杨寧缓步走过石雕,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让他感知敏锐。 忽然,他察觉到身上的白玉面、鬼算盘木珠竟微微震颤,与某种隱秘气息產生了共鸣。 他心中一动,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一尊石狮子雕像上。 准確来说,是这石雕狮子鼻端那枚黝黑的环形物件。 那是一枚鼻环,看似普通的石雕配饰,却在灵气滋养下隱隱透著温润光泽。 这让杨寧瞬间断定: 这是一件秘器! 虽不知其具体功效,但以他的天命,能镇压秘器反来看,无论这鼻环有何妙用,对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这些时日以来,这些被其使用的秘器可都是帮了大忙,使他在战斗时所向披靡,起了不小作用。 一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成型。 他故意放慢脚步,盯著那石狮子雕像露出惊嘆之色。 伸手轻轻抚摸著石雕的纹路,语气带著几分浮夸的感慨: “这石雕鬼斧神工,尤其是这鼻环,看著颇有韵味,若是能拿回去做个纪念,倒是不错。” 话音刚落,便传来几声嗤笑。 “呵,乡下来的土包子,连石雕配饰都当成宝贝。” 那被杨寧曾经重伤的黑犼堂的乌义恰好走过,因为之前败在了杨寧手中,心中一直很不服气。 此时此刻他路过身旁见到杨寧感慨,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是笑话,福地之中的天材地宝尚且取之不尽。 你这人倒好,盯著这破铜烂铁不放,难道是外城来的乡巴佬都有这毛病? 看见什么东西都想去拿拿看? 真是没见过世面!” 其他门派的几名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眼神中满是轻蔑。 杨寧不去管他们,神手就要去拿。 “慢著!” 乌义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杨寧: “你这蛮人,就算是石雕不值一提,你也不能拿。 这石雕是福地共有之物,岂能容你隨意摘取? 你一个外来外援,也敢在福地中乱动乱拿?” 杨寧故作懵懂,挠了挠头: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饰,何必如此较真? 我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新奇也不行!” 乌义得理不饶人: “福地规矩,未经各门派主事同意,不得擅动任何固有之物,你想坏规矩不成?” 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一锤定音: “不过是枚腐朽无用的石雕配饰罢了! 他既是我雨剑派请来的助拳之人,第一次入福地,拿个物件做纪念,又有何妨?”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孙珏。 她缓步走来,目光扫过乌义,带著一丝压迫式的严肃威严: “四派各位也都知道,这福地之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此处,这位黑犼堂的朋友何必在这小事上斤斤计较?” 乌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孙珏。 毕竟练脏境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只能悻悻闭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他门派的高层与锻骨境高手本就没將这枚鼻环放在眼里。 见孙珏开口,更无异议,只当是年轻人没见过世面,隨手纵容罢了。 杨寧心中一松,快步上前,装作费力地將那枚鼻环从石雕上取下。 入手微沉,冰凉温润,与身上的秘器共鸣越发明显,显然不是凡物。 他对著孙珏拱手致谢: “多谢孙师姐成全。” 孙珏微微点头,並未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杨寧正欲跟上,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竟是孙珏以聚音成线的手段传音: “此次会武,你为我雨剑派挣得太多。 乙字號地界內,除了门派急需的几株『洗炼草』、几块『血参』外,其余你所得之物,尽可自行处置,无需上交门派。” “不需要交门派供奉?” “正是。” 说罢孙珏便离开到领头地方,慢慢远去。 杨寧心中大喜,回头对著她的背影重重点头。 有了这话,他便能在福地中放心搜寻,无论是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还是弥补短板的武学秘典,都有了著落。 通道尽头,光线骤然明亮。 一片开阔的谷地映入眼帘——夕云山福地的乙字號地界,终於展露全貌。 而就在谁都不知道角落中。 四派断后的几位弟子看著岩壁缓缓落下,即將关闭就慢慢退出,前去寻找大队伍。 但他们没有看到的是,那岩壁就剩下几尺宽度时,一道黑色身影裹挟雾气,慢慢从中飘过。 一只狐狸慢慢走出。 它只是鼻子嗅了嗅,便向著福地內部奔去了。 第65章 琳琅满目 雾气突至 乙字號地界內,草木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竞相生长,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与药材的醇厚气息。 杨寧独自一人穿行在茂密的林间,脚下落叶鬆软,耳畔只有虫鸣鸟叫。 现在的寧静祥和与之前四派匯聚的喧囂截然不同。 看著远处美景,杨寧从袖中慢慢掏出份牛皮製的东西,看著上面好似有些“图案”。 此物正是这偌大乙字號地的地图,是那孙珏给予的。 因为感谢杨寧帮助,她还在上面给予了些“小帮助”。 杨寧低头看去,他按照孙珏地图上的標记,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目標是一处標註著“高年份朱果”的高崖。 沿途不时能见到珍稀的草药,这些草药若是放在他兄长那个採药人手中,那肯定是个个都不会错过。 因为这些零零散散,如同路边野草的东西,在常人眼中都是一些上了年份能卖出银子的草药。 可以说在这处福地之外,夕云山的普通地域上,这些东西都算是宝贵物件了。 但杨寧並未停留: 比起这些零散的收穫,孙珏特意標记的朱果和以及最重要的那处疑似有武学传承的山洞,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半个时辰后,一座陡峭的山崖映入眼帘。 崖壁如刀削斧凿,其上长满了翠绿的藤蔓,而在崖壁中段的一处平台上,赫然生长著一株通体通红的朱果! 那朱果拳头大小,果皮光滑,泛著晶莹的光泽,隱隱有灵气縈绕,一看便知是年份久远的珍品。 杨寧屏住呼吸,运转气血,屏气凝神,隨后手脚並用,身形如猿猴般灵活地借著藤蔓和岩壁凸起开始攀爬上崖壁。 但採药一途,虽然没有真正实操过,但他是听说过自家兄长讲过经验。 宝药附近大概率会有凶兽出没。 他先是目光锐利,仔细扫视四周,確认没有守护兽潜伏,这才鬆了口气。 想来这崖壁之上鲜有生物可知。 想起兄长杨安曾经教导的採药技巧: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药铲,小心翼翼地沿著朱果根部挖掘,连带著周围的泥土一起挖起,避免损伤根系 杨寧如此行为才能最大程度保留朱果的药性。 “咔嚓——” 一声轻响,朱果连土带根被完整挖出。 杨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隨身布袋,將朱果小心放入,扎紧袋口。 杨寧眼拙,但粗略估计这株朱果至少有百年年份! 这朱果果肉饱满,药性醇厚,若是有那秘方血药之术指导,將其熬製成药,服下后能极大地补益气血,助力武道精进。 这枚“宝物”在外城黑市上至少能值上千银两,甚至可能更高。 將沉甸甸的布袋塞入怀中,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靠在崖壁上,掏出孙珏赠予的地图 这地图不仅仅是是雨剑派弟子人手一份的乙字號地界资源分布图,上面更是细心標註了常见的天材地宝。 还有孙珏还在角落处额外添了几个隱秘標记。 其中一个便指向这处高崖下方,標註著“疑似前人遗蹟,有武道传承可能!”。 原本吕休邀请他一起寻宝,隨后发展成了跟他一起与其他雨剑派弟子结伴同行,也好互相照应。 但杨寧婉言谢绝了。 一来人多嘈杂,不利於寻找隱秘的传承或秘器。 二来他此次前来,本就想寻觅些能弥补自身手段单一的武学秘籍,独自行动更显自由。 更何况有孙珏的地图指引帮助,他心中已有底气。 稍作休整,杨寧將嵐刃出鞘,插入崖壁的石缝中,借力向下攀爬。 崖壁陡峭湿滑,布满苔蘚,稍有不慎便会跌落。 但他步法稳健,身形敏捷,如同壁虎般紧贴崖壁。 再凭藉著易筋境的体魄与精准的控制力,一步步向下方移动。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处隱蔽的山洞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正是沿崖壁天然开凿而成,不过边缘还能看到人工打磨的痕跡,透著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杨寧拨开藤蔓,弯腰进入山洞。 洞內昏暗,空气凝滯,瀰漫著淡淡的尘埃与腐朽气息。 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照亮了洞內景象。 山洞不算宽敞,地面散落著些碎石与枯木。 但在山洞中央,却是有一道白骨盘膝而坐,姿態安详,显然是坐化於此的前人。 这白骨周围散落著几本残破的典籍,杨寧心中一喜,就要去伸手去拿。 但隨著其伸手轻轻一碰,那些纸张便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显然是年代太过久远,早已不堪触碰。 杨寧这才懊恼苦笑想道: “我心中实在是有些猴急了。 这一堆枯骨和这些典籍显然已经年岁过久了。 而且典籍还是单薄纸张,想来早已被侵蚀腐朽的不成样子了。” 但他却並没有会继续的在那堆尸骨旁边寻找著…… 好一会儿过去了 所幸,白骨身旁的一些隱秘处还放著三卷竹卷,竹身泛著淡淡的光泽,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依旧完好无损。 杨寧心中一喜,正欲上前查看,目光却被白骨身后的石壁吸引。 那是自己刚刚在慢慢的移动白骨的位置之后,被这具白骨所遮挡的石壁部分的位置。 那石壁上刻著几行模糊的文字,字跡古朴苍劲。 虽有磨损,却依旧能辨认出些许笔画,透著淡淡的武道韵味。 他正准备先研究石壁上的文字,眼角余光却又瞥见山洞深处隱隱有晶莹的闪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奇珍异宝藏在其中。 “这里还真是一处机缘不断的『富矿』啊!” 杨寧心中一动,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他便暂时將竹卷与石壁都放下了,举著火摺子,缓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洞府深处的剎那,异变陡生!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浓郁的雾气毫无徵兆地从地面涌出,瞬间瀰漫开来。 雾气洁白如纱,却异常浓稠,短短呼吸间便笼罩了整个山洞,火摺子的光芒被削弱大半,能见度不足三尺。 杨寧心中一凛,瞬间停下脚步,握紧了腰间的嵐刃,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让他心神保持清明。 这雾气来得太过突兀,绝非自然形成,可能是山洞中隱藏的机关,或是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引发。 他凝神戒备,虎魔劲在体內悄然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的浓雾,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山洞深处的闪光依旧隱约可见,却被雾气笼罩,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 “是守护禁制,还是……另有隱情?” 杨寧心中暗道,脚下步法变换,缓缓后退,与那闪光保持距离,同时警惕著雾气中可能出现的变故。 第66章 雾中破狐踪 得洞中奥秘 只听见过了会儿,那白色雾气之中突然传来动静。 那野兽嘶吼声忽远忽近,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如豺狼哀嚎,声声刺耳。 这些兽吼无一不是带著摄人心魄的凶煞之气,同时在狭小的山洞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兽群? 不对! 我此刻正在岩壁洞穴之上,何来的兽群! 这定是这释放“烟雾”主人的手段! 杨寧心神一凝,周身气血瞬间运转至巔峰。 虎魔劲蓄而不发,右手紧紧握住嵐刃刀柄,左手手腕上的鬼算盘木珠微微发烫,开始预判周遭的异动。 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如清泉般淌过灵台,將嘶吼声带来的心神震盪强行压下,让他始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知道,这嘶吼声绝非普通野兽所能发出,有极大概率是某种迷幻手段,目的是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就在嘶吼声达到最烈之时,突兀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轻柔婉转的迷幻之音,如同亲人的呼唤,又似故人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阿寧,是我…是阿妈……快过来,我在这里…… 阿寧,你阿妈在叫你!如何不答应,快快上前。” 那声音酷似他已故的母亲与父亲,语气中带著无尽的思念与委屈,足以勾起任何人心中最柔软的情愫。 但杨寧心中却是刚直不变,一颗铁心毫无波澜。 杨寧知道,也明白前身爹娘已然病逝,而这只不过是敌人无耻伎俩罢了。 紧接著,声音又变,化作费言的讥讽: “杨寧,你这卑贱的泥腿子,也配覬覦宝物? 终究是死无葬身之地!” 杨寧握紧双拳却依旧不发一言。 隨后,血猿帮王腾的咆哮、沈连的阴笑、甚至是兄嫂担忧的呼喊,一道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如同魔音灌耳,试图撕裂他的心神防线。 “雕虫小技!” 杨寧冷哼一声,眼中毫无波澜。 天命加持让他心志坚如磐石,白玉面具更是能隔绝大部分精神干扰,这些迷幻之音虽逼真,却根本无法动摇他的道心。 他脚步不动,手中嵐刃微微一抖,一道灰青刀气劈出,直斩声音传来的方向! “嗤啦!” 一道刀气斩出,那浓浓雾气如冰雪遇骄阳,寸寸退散。 这一道划破浓雾,却並未击中任何实体,只將那迷幻之音震得消散了片刻。 但仅仅一息之后,新的幻象又在雾气中滋生。 但仅仅是这一息已然足够了! 杨寧眼神发亮。 “我的刀气有用!可以將这迷雾和这迷音打乱。” 不一会儿,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又开始浮现,有血猿帮的帮眾,有百草堂的弟子,甚至还有那鸭屎巷的犬妖,个个凶神恶煞,向著他扑来。 但此时他已经毫无顾忌! “只不过啊区区幻象而已!” 杨寧眼神锐利如刀,鬼算盘木珠飞速运转,瞬间识破这些幻象的破绽: 它们虽形態逼真,却毫无真实的气血波动。 他不再犹豫,风啸刀法全力施展,刀气如虹,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將扑来的幻象尽数斩碎。 “吼!”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低吼,显然没料到杨寧竟能如此轻易地破掉他的拿手好戏——迷幻之术。 紧接著,山洞中的雾气骤然变得更加浓稠,甚至隱隱泛起冰蓝色的光泽。 一股刺骨的寒意瀰漫开来,仿佛要將人的气血都冻结。 杨寧心中一动,玄鳞软甲悄然运转,一层幽暗光泽覆盖全身,隔绝了寒意。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改变策略,试图用冰雾阻碍他的行动,甚至可能隱藏著微弱的毒性。 但他早已看穿,这冰雾看似凶险,实则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威胁,来自雾气中那道隱藏的身影。 “装神弄鬼到我头上来了! 既然不愿现身,那我便逼你出来!” 杨寧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暴涨,虎魔劲融入刀气之中,他双手握刀,猛然劈出! “风啸刀法——裂风式!” 一道蕴含著凶戾虎威的灰青刀气轰然爆发,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浓稠的雾气,在山洞中划出一道清晰的通道。 “唳——” 一声刺耳嘶鸣发出。 那杨寧周身的一切的毒气、冰寒、迷幻都已经消散。 雾气被刀气搅动,翻滚不休。 此时,隱约露出一道小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洞深处逃窜。 “狐狸?哪里走!” 杨寧眼神一凝,这製造一系列诡异场面的居然仅仅是一只黑狐! 『倒像是兄长上山採药的时遇见过的!』 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狐狸,竟是一只修炼有成的狐妖,还擅长迷幻之术。 他脚下步法展开,如追风逐电,紧隨其后。 黑狐速度极快,身形在雾气中飘忽不定,时不时操控雾气形成屏障,试图阻碍杨寧的追击。 但杨寧有鬼算盘木珠预判它的动向,嵐刃刀气不断劈开雾气障碍,始终紧追不捨。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狐突然转身,口中喷出一团漆黑的雾气,同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杨寧面门,利爪泛著幽光。 显然是最后的反扑。 杨寧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黑雾,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一拳轰出,直取黑狐的腹部。 黑狐大惊,想要闪避,却被鬼算盘预判了轨跡,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嗷呜!” 黑狐发出一声惨叫,被虎魔劲的凶戾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它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杨寧快步上前,一脚踩住脊背,动弹不得。 杨寧居高临下地看著它,语气平静: “你不擅杀伐,只懂迷幻之术,无非是想抢夺山洞深处的宝物。 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我已然將你击败,成王败寇就算是杀了你都无话可说,但此刻我会给你一个机会活命。” 那惊骇和绝望的表情在其脸上交织的黑狐,本以为自已然必死无疑。 听到这里,杨寧居然可以不杀自己,一时间连连点头。 见到这精怪似那犬妖一般都拥有不逊色於人类的智慧,杨寧微微鬆了口气。 他可不是什么“圣母心”突然发现,留下这黑狐一命无非是想要將这一处机缘之地的具体情况了解清楚。 这位黑狐一看就是有计划有准备的要来到这里。 自己一无所知,正好好好在其身上好好挖掘一番此地信息。 “你既然同意,那今日我就先不杀你。 我需要知道你现在追索某物是什么,还有此地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全部给我说来! 但若是你敢对我有所隱瞒,那就休怪我刀下无情。” 黑狐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虽然本能性的齜牙咧嘴,但浑身僵硬的身躯慢慢服软,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 “愿…愿为少侠细细稟告。 那…那里面东西我知道可…可能是一件至宝,但需要我进一步近距离確定之后,才能告知少侠…… 还请少侠走进去些…” 这黑狐竟是一个母兽? 这精怪一语言毕,杨寧不再多言。 他从怀中掏出隨身携带的坚韧藤蔓,將黑狐的四肢牢牢捆住,又用布团堵住它的嘴,防止它再施展迷幻之术。 做完这一切,他將捆住的黑狐扔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举起火摺子,目光投向山洞深处。 此刻,雾气已渐渐消散,那晶莹的闪光越发清晰,隱隱透著一股精纯的灵气,显然里面藏著的,绝非凡物。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好奇,稳步向山洞深处走去。 第67章 驯狐得神药 山中闭玄关 杨寧提著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黑狐,稳步向山洞深处走去。 嵐刃依旧出鞘,刀锋泛著森寒,时不时轻触黑狐脖颈,提醒它莫要耍花样。 沿途的岩壁逐渐变得光滑,空气中的草木香气越发精纯。 不再是之前的腐朽气息,反而带著草木的清新与淡淡的药香。 “你是怎么知道此处的?” 杨寧边走边问,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兄长曾在夕云山中见过你这类黑狐,你绝非这福地原生的精怪。 说说你的来歷。” 黑狐被刀锋贴著脖颈,浑身僵硬,声音带著颤音: “少侠所言不差,我並非福地原生妖兽。 是前些年在夕云山深处偶然吞服了一株百年灵药,才开启灵智,化形成精。” “夕云宗福地?” 杨寧捕捉到关键信息,脚步微顿: “你说这福地,原是一座大宗大派的属地?” 黑狐懵懵懂懂点头,耳朵耷拉著: “是听山中水洼里的老灵龟说的。 它说这夕云山之名,源自上一个王朝南疆的顶尖门派『夕云宗』。 这福地便是宗门当年的秘地,专门培育天材地宝。” 杨寧心中一动,將这信息记在心底。夕云宗…… 看来这福地的底蕴,比四派所知的还要深厚。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处头顶透光的洞中平台,天光从上方的天然石缝中倾泻而下,匯聚在平台中央。 那光芒笼罩之处,一丛洁白的花朵正肆意绽放。 只看见那花瓣层层叠叠,如羊脂白玉般温润。 花蕊处縈绕著淡淡的七彩灵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脱胎换骨花!它真的绽开了!” 黑狐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挣扎著想要扑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是它!” 杨寧眉头微挑: “这是何物?” 黑狐的狂喜之色瞬间收敛大半,陪笑著说道: “好叫少侠知道,这是我妖兽一族的名贵宝药。 对人类体质太过霸道,根本无法承受,却是我妖族突破瓶颈、重塑肉身的至宝。 我此番冒险闯入福地,正是为了它而来。” “只適合妖族,人类无用?” 杨寧语气平淡,眼神却越发锐利: “这是你的真正目標?” “正……正是!” 黑狐陪著笑容,但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眼神躲闪。 “哼!” 只见杨寧一声怒哼,拔刀出鞘。 “把我当痴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寧手中的嵐刃刀锋离黑狐的眼睛不过两、三寸: “你这一路上,所说所闻破绽百出! 如今已然事到临头,还在隱秘,你是当真不要命了! 你既然是外方妖物那又是如何知晓这花的存在,又是如何知道这花效用? 你一路直奔此处,显然早有预谋。 你认得这般珍稀草药,绝非道听途说那么简单。 说,你对这福地,到底了解多少?” 『这人类好生机敏!』 黑狐浑身一颤,暗叫不好。 方才的懵懂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 它知道,眼前这人类太过敏锐,根本骗不过去。 “你这狐狸,倒是会装懵懂的高手。” 杨寧的声音冷了下来,刀锋又逼近一分: “哼,看来不拿出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现在刀刃就在你眼前,你若还敢忽悠,我无非一刀两断,拿了这花便走。 好好说,这到底是什么!” “我……我……” 黑狐舌头打了结,眼神慌乱。 “珍惜你现在还能说话的时间。” 杨寧语气冰冷,开始倒计时: “我只给你五息,五息之后,再不老实,便让你身首异处。” “五!” “少侠,我真的没有……” “四!” “不要!不要啊!” “三!” “我说!少侠容我仔细想想!” “二!” “为何我要说了,你还倒数?”黑狐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 “我说!我说!” 黑狐彻底崩溃,声音带著哭腔: “这花並非妖族专属,人妖皆可使用! 我爹娘並非普通灵兽,它们本就是这福地的弟子的守护兽,当年隨主人一同隱居在此。 那骸骨,便是它们的主人,夕云宗的一位弟子!” 杨寧眼神一凝,示意它继续说。 “这脱胎换骨花,是夕云宗的诸多奇药之一。 对內气之前的宝体五关“淬体、易筋、锻骨、练脏、洗髓”有著莫大裨益。 能加速气血异变,稳固根基,甚至能提升突破瓶颈的概率!” 黑狐语速极快,生怕杨寧反悔: “我爹娘一直守护著这株花,为的就是等它成熟后助我突破。 前些时日它们寿元耗尽,临终前告诉我此地的隱秘,我才趁著四派会武、福地开启之际,潜入进来。 我每次等四派出入,也是为了暗中照看这株花,如今它终於成熟了!” “难怪你认得路,知晓花的功效。” 杨寧瞭然,心中暗嘆这花的珍贵! 居然有这等效用,竟能助益宝体五关,简直是武道精进的至宝! 那宝体之上还有“內气之境”! 他又问道: “这花如何採摘?服用时有何禁忌?” 黑狐不敢隱瞒,一一交代: “需用玉质器皿盛放,不可沾染铁器。 採摘后需即刻服用,否则灵气会快速流失。 服用后需静坐调息三日,引药力滋养全身…… 我现在所说句句属实,还望少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杨寧听完,抬手一掌劈在黑狐脖颈。 黑狐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 杨寧仔细看了看那花朵,並没有立刻下手。 他並未立刻採摘花朵,反而提著黑狐,折返回到那具夕云宗弟子的骸骨旁。 方才黑狐提及这骸骨是其主人,杨寧心中一动: 既然这位死在这里,定然是能培育出脱胎换骨花、驯服灵兽的宗门弟子。 如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这具尸骨之上能得到些什么收穫,说不定还有那夕云宗的传承! 如若能將这黑狐驯服收入麾下,那可是大门派待遇了。 杨寧想到这狐狸的效用,实在是手段颇多,给予自己很多在战场上的帮助。 收服一个,细心培养也未尝不可。 他仔细打量骸骨周围,果然在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刻字,虽有磨损,却仍能辨认。 骸骨怀中,还贴身藏著三卷保存完好的竹简,以特殊油脂浸泡过,未遭腐朽。 杨寧点燃火摺子,逐字研读起来。 岩壁刻字记录著一段尘封的往事: 死者名唤苏墨,乃是夕云宗“药兽堂”弟子。 专精草药培育与灵兽驯服,是宗门的核心好手。 百年前,大越朝初立,忌惮南疆宗门势力,派遣靖安卫对夕云宗发动“移宗灭派”之战。 宗门覆灭,苏墨身受重伤,带著宗门最后的药种与灵兽,躲入这处隱秘福地。 於是苟延残喘,直至坐化。 不知道他有何想法,还是觉得自己所学不该就此埋葬,不甘的他在竹简上则记载著自己的毕生所学: 一半是珍稀草药的培育、採摘、配伍之法,另一半竟是详尽的驯兽技巧。 从灵兽筛选、羈绊建立,到秘器驱动、口令传讯,应有尽有。 “靖安卫……” 杨寧看著刻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如今身为靖安司成员,却意外得到了被靖安卫覆灭的宗门遗孤的传承。 这当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將心中涟漪压下,不去思考这些。 他心念一动,开始正式研习这驯兽之术。 【天道酬勤】的天命之力悄然运转。 那些晦涩的驯兽口诀、草药知识,竟如溪流匯入江海般快速被他理解吸收。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便已掌握了一些些入门的小技巧,虽然並没有什么可以深刻专研的地方,但是初步驯服动物也是绰绰有余。 当看到竹简末尾记载“驯兽需以宗门特製『御兽环』为引,引自身气血与灵兽建立羈绊,方可收为己用”时…… 看著上面对於“御兽环”的描述,杨寧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那枚从石狮子鼻环上取下的黝黑圆环。 “竟有这般巧合?”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圆环材质特殊,与竹简描述的御兽环特徵隱隱相合。 不去仔细思考这御兽之环为何放在门口石雕之上,想来可能隨手之为,或者其他。 杨寧將黑狐放在骸骨前,手持御兽环,运转刚学会的驯兽心法,指尖气血缓缓注入圆环。 黝黑的圆环瞬间泛起温润的金光,散发出一股既威严又亲和的气息,正是驯兽环激活的徵兆。 他俯身將圆环轻轻套在黑狐脖颈上,心念一动,按照竹简记载的法门,传递出“臣服”的意念。 昏睡的黑狐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它看著杨寧,眼中的狡黠与抗拒依旧存在,但是那双眼中又同时出现了敬畏与顺从。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蹭了蹭杨寧的手背。 羈绊已成,这只精通迷幻之术的黑狐,已然被彻底驯服! 確认黑狐真心臣服,不会再暗中作祟,杨寧这才放下心来。 又重新与黑狐对了一下口风。 確认了在他刚刚他最后所说的,对於这枚草药的处理方法皆是正確了之后,杨寧才鬆了口气。 他按照黑狐所说,小心翼翼地將脱胎换骨花连土带根挖出。 他並没有癒合,所以说他决定就在此地就地吞服。 做完这一切,他寻了一处灵气最浓郁的石台上盘膝而坐,將黑狐安置在一旁警戒。 將那脱胎换骨花凑近,那无与伦比的花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杨寧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朵花瓣放入口中,盘膝闭目,运转虎魄拳心法,开始引导药力滋养全身。 淡淡的七彩灵光从他体內透出,与周身的灵气交织在一起,洞穴深处,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与灵气流动的轻响。 第68章 出关踏归途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晨光透过山林间隙洒落。 晨间的阳光也慢慢照在等候多时的四派领事与长老身上。 夕云山福地入口处,四派弟子已陆续折返。 孙珏等一干人等,他们作为门派高层,他们对这夕云宗遗留的福地知晓更多隱秘,此番入內收穫也更显精细。 道一门长老手中多了几个捧著密封的玉盒,想来是珍稀矿石或灵药。 雨剑派弟子腰间多了许多新得的鼓囊囊的皮囊药袋,想来虽然不是很珍贵,但是收穫颇丰。 黑犼堂眾人肩上扛著沉重的兽骨与矿石,煞气未消,虽然品质看起来一般,但仔细找一找也是有些宝贝的。 青衣派弟子虽神色悻悻,却也各自怀揣著收穫,只是成色显然不及其他三派。 萧庆一依旧手持一柄摺扇,轻摇慢晃,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智珠在握的微笑。 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仿佛此行不过是閒庭信步。 孙珏立在一旁,青鸞剑斜挎腰间,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显然雨剑派此行得偿所愿。 徐若曦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穗,语气带著几分郁色: 丁字號地界开拓最久,能搜刮的宝贝早已寥寥,此次收穫自然不尽如人意。 孔泽则双手抱胸,满身刺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眼神不善地扫过道一门与雨剑派眾人。 显然对自家丙字號的收穫並不满意。 “到底是道一门啊。” 孔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不甘: “贵门如今派了“竹君子”前来,实力深藏不露,夺得头名。 想来在甲字號地界,又得了不少稀世珍宝吧?” 听此一眼,道一门视若无睹,全然没有想著爭论,那点到名的主人公“竹君子”更是闭目养神,不去理睬。 唯有萧庆一闻言,缓缓收起摺扇,淡淡摇头: “孔兄说笑了。此地不过是夕云宗覆灭后的残存福地罢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几分沧桑: “当年夕云宗何等鼎盛。 却因逆势而为,上了王朝靖安卫『移宗灭派』的名单之上,偌大基业化为焦土。 如今留存的,不过是些遗漏的残羹剩饭,聊胜於无罢了。” “萧兄这话就偏颇了。” 徐若曦摇了摇头,语气带著笑意,调侃道: “我派长辈曾言,夕云宗巔峰之时,四家四派加在一起,实力也不及其一成。 即便只是这一成遗存的边角料,也足以让我等门派受益匪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在想,除了甲乙丙丁四地,这福地广袤,未被探索的区域不知还有多少。 他日若四派能再度集结,联手深入,说不定能发掘出夕云宗真正的核心传承。” 萧庆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瞟了孙珏一眼。 隨后缓缓道: “徐师妹所言虽有道理,但如今魁山城內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人心不齐。 四派同心集结的盛世,恐怕难復矣。” 此言一出,四派高层皆陷入沉默。 谁都明白,內城官员离奇暴毙,各方势力相互猜忌,想要再如往昔般同心协力,已是难上加难。 萧庆一见状,適时扯开话题,微笑道: “想来各门派弟子已然到齐,不如各自清点收穫,儘快返程。 福地灵气虽好,却非久留之地,门派急需的物资,还需儘早运回妥善处置。” 眾人纷纷頷首,各自返回自家驻地清点人数、整理收穫。 孙珏回到雨剑派队伍中,逐一核对弟子名单,听著弟子们匯报收穫,脸上喜色不减。 洗炼草、血参、玄铁,还有不少辅助修炼的草药矿石,皆是门派急需之物,她微微点头,神色愈发缓和。 可当名单核对到最后,唯独不见杨寧的身影时,她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弟子: “杨寧何在?” 一名弟子连忙回道: “回大师姐,自入乙字號地界后,这位杨兄第便独自行动,至今未归。” “独自行动了五日?” 孙珏心中一紧,杨寧虽实力不俗,但福地深处未知风险极多。 她正欲吩咐弟子前去搜寻,却见远处山林小径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正是杨寧。 他一身劲装依旧整洁,只是脖颈间多了一条深色的皮毛围巾,衬得面容愈发沉静。 周身气血內敛如深潭,不见丝毫外放,唯有那双眼睛,比往日更加深邃锐利,仿佛经歷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都与天地节律隱隱相合,不见丝毫疲惫或伤势。 “是他回来了!” 雨剑派弟子们纷纷鬆了口气,杨寧在帮助自家得到这第二名,乙字號地块的资格,惠及眾人,很多人在心中暗暗感谢。 孙珏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杨寧走到队伍前,对著孙珏微微頷首: “劳孙师姐和雨剑派诸位掛心,此番深入福地,略有耽搁。” “平安归来便好。” 孙珏语气平和,並未多问他的遭遇。 她也没提出想要观看他的收穫,甚至连他那脖颈上的活物没去多问,只是道: “既然人已到齐,即刻返程。” 归途之上,杨寧並未如来时般与吕休同乘一车,而是应孙珏之邀,登上了她的马车。 车厢內布置简洁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孙珏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开门见山道: “此番四派会武,多亏你相助,我派不仅拿下乙字號地界,更集齐了急需的修炼资源,大恩不言谢。” 杨寧接过这位练脏大高手的茶叶,微笑回应道: “不过是应尽之力罢了,我亦收穫颇丰。” “那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承诺你的报酬,回城后我会让人儘快备好。 练刀的教习我会儘快帮你准备,暗劲修行的宝药,凝劲丹,还有你所需的武道典籍,皆会一併送上。” 杨寧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受著腹部与指尖传来温热,他頷首道: “多谢大师姐厚待。” “你应得的。” 孙珏摇头。 “此前你是看在龚天兄的前来援手,但雨剑派与龚天的情分是一回事,与你杨寧的交情,又是另一回事。 经此一事,你与我派也算有了谊,日后若有需要雨剑派之处,只要力所能及范围內,尽可开口。”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了些: “如今魁山城內並不太平,內城暗流涌动,外城亦有邪祟作祟。 你实力提升神速,已是易筋境中的顶尖。 但想要真正把握自身命运,护住身边之人,仅凭现在实力和外城的格局是远远不够的。” “大师姐的意思是?” 杨寧心中一动。 “內城。” 孙珏一字一顿道: “只有踏入內城,接触到真正的上层圈子,知晓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才能在这乱世中找准方向,不至於沦为他人棋子。 待你突破锻骨,我可为你引荐內城的人脉,助你站稳脚跟。” 杨寧心中瞭然,郑重頷首: “多谢孙师姐指点,杨某铭记在心。” 第69章 暗劲在即 大胆假设 马车轔轔,一路疾驰,很快便驶入魁山县城。 四派队伍在城门口分道扬鑣,杨寧与雨剑派眾人道別后,独自走向东街方向。 回到自己在东街准备一个隱秘居所,杨寧屏退旁人,心念一动,淡淡的面板悄然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巔峰)】 【功法:虎魄拳(锻骨95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88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脱胎换骨花的药力果然霸道,加之苏墨传承的助益,他距离突破易筋境,抵达锻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他感受到那脱胎换骨花加持还未消散,这枚神物,带给自己的提升是上久的! 脖颈间的皮毛围巾轻轻晃动,隱有一道小巧的黑影在暗处闪过,正是被驯服的黑狐。 杨寧抚摸著围巾,他已然將其命名为“富贵”,成为自己第一位驯兽。 他通过將其掌握之后,通过这御兽环和驯兽术,已然知晓了它所有的实力和本领。 它这一族名为“黑绒狐”,是那夕云宗培育培养的种族。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培育使得这黑狐天赋异稟。 出生之后没有经过点化就能慢慢成长之后,生出灵智,然后自我修行,但因为是夕云宗的守护精怪,並无杀伐之力。 虽然它现已经来到相当於人类锻骨暗劲修为,依旧是被杨寧轻易打败,甚至比面对那犬妖还要轻鬆。 但越是与“富贵”沟通,杨寧越发开心了起来。 虽然这“黑绒狐”武力不行,但是其天赋技能还真是不错! 他现在就拥有三个天赋能力,比那野犬要多上不好。 第一个就是骚扰杨寧的那靡靡之音。 虽然奈何不了杨寧这个“异世来客、天外之魔”,但如若面对其他人,想来效果定然是不差的。可以为自己臂助。 第二就是那一开始让杨寧如临大敌的迷雾。 那雾气冰寒刺骨,其实是一阵寒毒之气,对於许多人都有那牵制和迷惑作用。 杨寧想来如果没有自己秘器辅助,面对这雾气“攻击”也一时间难以將其击败。 可旁人可没有自己这般手段! 他继续发散思维,想到: 如若自己与其配合,在以少对多时,这雾气就极其好的控场能力。 此技堪称神技! 至於做后一个天赋,就是它极其敏锐的对於天材地宝的“嗅觉”。 “黑绒狐”在夕云宗的用途用处之一就是辅助培养草药和寻找草药。 “苏墨”所在的夕云宗下属的“药兽堂”,將驯兽和培养草药两者结合在一起。这黑绒狐就是这政策培养下的精贵妖兽。 当初自家哥哥在山中偶遇他,他就在看守著那株灵芝了。 因为那就是他很早前就已然巡得的宝药。 “想不到你会的这么多啊,富贵。” 那黑狐被杨寧这隨意的称呼,好似呛了一口气,过了会儿才慢慢说道: “主人说笑,这些技能看似都用处颇多,但在荒郊野岭,精怪世界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那虎豹豺狼的搏斗神通才是真真强大,我也是过的胆战心惊。” “哦?那夕云山中还有精怪高手。” “有的,有的主人。 那夕云山中,深山密林之中有精怪有了道行,已然成了气候。 其原身乃是林中一吊睛白额虎,体魄强健,气血雄厚,机缘巧合之下更有修行之法。 隨后一飞冲天,四处兼併,生出灵智,麾下精怪成群,自称『寅將军』。 眼看著已然是称霸一方了。” 不过这廝还有些智慧,知道这魁山县城不好招惹,只是去鱼肉那周边镇子。所以少侠在县城中所知甚少。 “原来如此。” 杨寧点了点,这才解了为何从未在城內未曾听说的疑惑,於是像是想到了什么,於是接著问道: “你之前说过,因为你是经过培育,或者血脉不凡才能生出灵智成为精怪。 那我且问你,路边的野狗一条也能生出灵智,自行修炼气血吗?” 富贵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那路边隨意生长的野狗哪里能变做精怪。 自身跟脚是一个精怪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凡种都能成精的,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有例外?” “我是听说过我爹娘说过…凡俗野兽能够被人道教派的祭祀之力『点化』,同样能给予懵懂野兽以诞生心智!” 杨寧听到这里不由的喃喃自语道: “人道教派……祭祀之力……” “县城……教派,祭祀……” “善乐天母教!难道是他们?” 他不由的想到这个盘踞在城中有些年月的教派。 这富贵说的这些,很大程度上更这个教派很贴切。 同时那野犬与那血猿帮同样有所联繫,这外城会不会皆是他们阴谋? 杨寧大胆猜测著,但奈何证据却是少。 只有一些根据信息的拼凑和联想所得来的一个大胆假设。 就是一阵思考之后,也得不出太多的结论。 “先去给师兄报导吧,顺便说一说我现在的这个猜测。” 说办就办,杨寧快步离开,本来准备一回来就回家探望的他快步奔向龚府。 …… 杨寧快步抵达龚府,却感到有些奇怪。 远远便见府门前停著三辆形制奢华的马车。 车身皆是各有特色,有的以名贵楠木打造,有的雕饰著云纹异兽。 一看便知並非寻常人家所有。 马车周围立著十几名身著巡捕制服的汉子,虽衣著制式与东街巡捕一致。 但面料更为考究,腰间佩刀的刀鞘泛著冷光,显然是精铁所铸,绝非东街巡捕的普通制式装备。 这些巡捕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见杨寧走来,皆下意识地投来审视的目光,带著几分探究与戒备。 他们的气息或沉凝、或外放,显然都是淬体以上的好手,且绝非东街巡检司的熟面孔。 杨寧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府门。 门房前,一名身著青色长衫、鬚髮半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旁,正是龚天的心腹管家龚忠。 他见杨寧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快步迎上前,对著杨寧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杨巡长,您可算回来了! 老爷这些时日,时常念叨您的消息呢。” “劳龚管家掛心,也多谢龚巡司记掛。” 杨寧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门外的马车与巡捕,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压低的声音说道。 “此番从福地归来略有耽搁,让大家久等了。 只是不知,府门外这些是……” 龚忠左右看了看,伸手將杨寧拉到门房內侧,压低声音解释道: “杨巡长有所不知,这些是南、西、北三街的巡司大人带来的隨从。 三位巡司大人今日一早便来了,说是有要事与老爷商议,已经在府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南、西、北三街的巡司?” 杨寧心中一凛。 魁山县外城四街,各有巡司执掌,平日虽有往来,却极少这般齐聚一堂,更別说亲自登门拜访。 想来是龚天即將晋升內城的消息传开,三位巡司是来探底,或是商议其他事宜。 “这么说来,我今日倒是来得巧了。” 杨寧略一沉吟,试探著问道: “既然三位巡司大人在府中,我此刻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吧? 不如我先在门外等候,待三位大人离去再……” “不必。” 不等杨寧说完,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从府內正厅方向传来,穿透庭院,清晰入耳: “是杨寧来了?速速进来见我。” 第70章 三街巡司聚龚府 『是师兄声音。』 杨寧不再迟疑,对著龚忠点了点头,迈步踏入龚府。 穿过熟悉的庭院,白鹤依旧在池边梳理羽毛,见到杨寧,只是偏头瞥了一眼,便继续自顾自活动。 走到正厅门口,杨寧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入。 正厅內,气氛略显凝重。 龚天端坐於主位,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脸上带著惯有的淡然。 下方两侧的客座上,坐著三位神態各异的男子,正是外城另外三街的巡司。 杨寧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將他们的模样与气息尽收眼底: 左侧首位坐著的是南街巡司赵烈。 此人身材魁梧,约莫四十许岁,赤著双臂,露出虬结的肌肉,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疤痕,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他腰间悬著一柄阔背大刀,刀鞘泛红,隱隱有热浪扑面而来。 左侧次位是西街巡司林墨。 他身著锦缎长袍,面容白皙,约莫三十五六岁。 手中摇著一把象牙摺扇,扇面上绘著山水图,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巡司的身份格格不入。 右侧坐著的是北街巡司周沧。 他年纪最大,约莫五十余岁,头髮花白,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黝黑的拐杖,看起来老態龙钟。 “见过龚巡司,见过三位巡司。” 三位巡司见杨寧进来,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赵烈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这位便是龚兄常提起的那位天才后辈杨寧? 果然一表人才,气息凝练。” 林墨也收起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已是易筋巔峰。龚兄能发掘出这般人才,眼光当真独到。” 周沧则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沙哑: “不错,是块好料子。” 杨寧对著三位巡司拱手行礼,语气谦逊: “三位巡司大人谬讚了。” “谦虚什么?你就是天赋异稟!” 龚天抬手示意杨寧在身旁落座,笑著说道: “三位兄台今日登门,想必也是为了我即將调任內城之事吧? 三位刚到,又正好杨寧回来了,他如今是东街第一巡长,日后东街的事务,多半要由他主持,今日让他也听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此言一出,三位巡司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赵烈率先开口: “龚兄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你升任內城之后,东街巡检司的权柄交接,不知龚兄有何打算? 杨巡长虽天赋出眾,但资歷尚浅,怕是难以服眾吧?” 林墨附和道: “赵兄所言不无道理。东街乃是外城核心,商户云集,势力复杂,杨巡长年轻气盛,万一处置不当,怕是会引发动盪。 不如考虑一番,从我等建议中再择一人辅佐,也好稳妥些。” 周沧缓缓开口: “內城局势复杂,龚兄此去任重道远。 杨巡长虽不俗,但还需多歷练。” 龚天闻言,淡淡一笑: “三位兄台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杨寧的能力,我信得过。 四派会武他能斩將夺魁,剿灭血猿帮、剷除鸭屎巷精怪,他皆立下大功。 东街的百姓与巡捕,对他也颇为信服。 资歷固然重要,但能力与功绩,才是立足之本。”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日后东街巡检司,便由杨寧全权负责。 三位兄台若是不放心,大可拭目以待。 若有不开眼的势力敢挑衅东街秩序,我龚天虽入內城,却也不会坐视不理。” 三位巡司见龚天態度坚决,言辞拒绝,面上不显山水,便也不再多言。 赵烈哈哈一笑: “既然龚兄都这么说了,我等自然信得过。 日后杨巡长在东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林墨也笑著点头: “正是。 外城四街,唇齿相依,理应互相扶持。” 周沧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好好做事,莫负龚兄所託。” 又寒暄了片刻,三位巡司便起身告辞。 龚天亲自送他们至府门,待马车远去,才带著杨寧返回正厅。 厅內只剩下师兄弟二人,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龚天轻蔑言道: “三个老狐狸,来我这里装起来了!” “师兄这是……” “无非看我走了,盯上我这个位置了。” “师兄已然练脏,他们不过区区锻骨,今日却敢来上门『逼宫』?” 龚天笑著摇了摇头: “他们当然不敢了,不过是他们背后的主子敢。 你早晚要面对他们,我就先跟你说说。 那赵烈是从军归来,是那寧家部眾。 此人修为应在锻骨境浸淫依旧,想来距离那练脏之境已然不远。 气息霸道,练的是军中劲法,靠著赫赫战功和寧家推动升任南街巡司,性格看似火爆,实则粗中有细。 林墨身上则有黑吼堂的影子在。 黑犼堂孔家对其栽培不少。 他一身气血內敛如丝,是阴柔系功法的高手,年岁稍小,修为到平常应在锻骨境中期,却胜在诡异难测。 靠著黑犼势力与自身手段坐上西街巡司之位,心思縝密,极善算计。 至於北街巡司周沧。到是例外。” “哦?师兄此话何讲?” “他的来歷,我倒是一时间並未摸清楚,只知道…只知道其与“道一门”有或多或少的联繫。 不过他本身就是四派之下七帮的之一,北区磐石帮的帮主。 北区算是被其经营的固若金汤。 他修为已至锻骨境后期许久,根基扎实,在北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为人低调,却极有话语权。” 杨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黑白灰三道都有位置,还兼有“道一们”在后,深不可测啊。” 说到这里,龚天笑著调侃道: “他周沧是一帮之主,道一门的黑手套,北区土霸王,你杨寧也不差。 又是秦家客卿,又是东街巡司。 那脚行现在在东街也是风生水起了,还有我这个內城师兄照应。 你怎么就不是个东街霸王了呢?” 杨寧摆了摆手无奈说道: “师兄还真是別调侃我了,不说其他的,秦家只不过是对我略有投资罢了,算不上什么利害关係和下重注。” 龚天微微摇头,站起身拿起果子就嚼了起来,边吃边说道: “你还是低估秦家对你的押注了!” “哦?” “我且问你,这些年岁以来。魁山县之外的广大县域发展如何?” “偶有耳闻,听说在天灾人祸的袭扰下,情况都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而是越发的无序、混乱、衰败、破落了。 四家四派以前不仅仅是“县城的四家四派”,他们还是“县域的四家四派”。 无论哪里都有他们的势力延伸,而近些年来越发的向內收紧了。 外城的景象你看到了,城外的草市你看到了。 连魁山主县凋敝至此,外面情况只会比你想的更差。 而这种情况就会导致人口和资源的流动,他们会去哪?” 杨寧眼中精光闪烁 “到县城来吗?但为何我在县城並未看到什么繁华景色。” 龚天低头默默说道: “无非是穷人继续当穷人,变得更穷。 富人继续当富人,因人口变得更富。 外城的財富已然一天天在增加,但这些跟那些穷苦百姓却没有丝毫关係。 外城现如今已经成了一块香餑餑,作为巡检司的你自然也是一块香餑餑。 秦家昔日矜贵,少有在外城布局。 为弥补往日错误,分上外城蛋糕。派了家中玉字辈的嫡系族人前来。 此人不简单,隨身为世家子弟。但胸襟、谈吐、智谋却完全不逊色於他人,看你成长,势必要接近於你。 不要把自己看低了,现在的你就是奎山县城中独有的几个焦点之一。” 杨寧听得师兄分析,默默点头。 “好了,不必再去思考这些了,提升修为方是正途。 我的线报说在四派会武结束后回城后,雨剑派上下还算振奋。” 他隨后看著杨寧,眼中带著讚许: “想来因为你的缘故,雨剑派四派会武成绩不错。 因为名次先后,你在福地之行,看来收穫不小。 你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距离锻骨境已是临门一脚了吧?” “瞒不过师兄法眼,此番確实有所斩获。” 杨寧点头,將福地中得到脱胎换骨花、收服黑狐富贵,以及夕云宗的传承简略说了一遍。 隨后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师兄,小弟还有一事,想向你稟报。” 第71章 插翅猛虎 下榜第五 內城,顺风坊袁家私秘之地中。 地面上的府邸恢弘气派,车马往来,宾客不绝,是袁家处理明面事务、接待各方来客的所在。 然而,真正承载著袁家立足之本、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核心的,却深藏於地下。 沿著隱秘的旋梯向下,穿过数道由机关与忠心守卫把守的厚重门户,地下十层。 这里空气微凉,带著书卷与陈旧墨跡混合的特殊气息。 灯火长明,却依然驱不散那沉积多年的幽深之感。 一间宽敞却堆满卷宗的密室中央,一位发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尖悬於铺开的素白宣纸之上,纸上已列好了“魁山百强榜(下榜)”的格式与前十的序號。 老者神色寧定,气息悠长,唯有落笔时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显露出他並非寻常暮年之人。 他正在更新这一期的百强下榜。 对於后面的名次,他似乎早已瞭然於胸,笔下挥洒自如,一个个名字与简要战绩被流畅书就,墨跡淋漓。 然而,当笔锋即將触及前列,尤其是那变动最为剧烈的区域时,老者的动作明显放缓,神色也多了几分审慎。 他轻轻摇了摇手边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鐺,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密室中迴荡。 很快,密室的暗门无声滑开,数名身著袁家特定服饰、气息精干的下人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各自捧著厚薄不一的卷宗,动作轻捷有序地將卷宗按顺序陈列在书案一侧的空处。 隨后,一名三十岁左右、衣著明显更为考究的袁家嫡系子弟垂手侍立在老者身侧,神態恭敬。 “今日是,照游来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人正是当代袁家族长嫡子,袁照游。 “慧长老,正是孙儿。 近旬以来,下榜前列诸位俊杰的最新动態与战绩核实,皆已匯总於此。” “你且一一报来。” 袁照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始稟报: “百强下榜七十已订,唯留前列供慧长老批覆。 目前前三十席中,县城外各方豪强、地方势力仍占据十八席,黑云匪、靠山寇等凶名犹在。” “其中,名次变动显著者如下: 西林镇齐家四公子,『锦花脚』齐明,於镇外沼泽独斗四条即將化精的易筋境铁线蟒,尽数斩杀。 蟒筋已送至齐家库房,据此评估,其排名晋升至第十七位。” “黑云匪少当家,『黑云太保』石狂。 遭七名同属易筋境的仇家联手伏击。 反杀四人,自身仅受轻伤,凶威更炽,排名擢升至第十一位。”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复杂: “至於县城之內,原前十二席中,除却第一的那位未曾变动,余下十一人…… 名次皆有浮动。”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卷宗,双手奉上: “尤以这位新晋者,变动最大。 原二十位:魁山县外城东街巡检司巡长,『玉面虎』杨寧。 前些时日战绩为拼杀“鬼算盘”陈七,协助击杀血猿帮帮主王悍,位列二十。 近些时日於东四街鸭屎巷內,剿灭作乱犬妖群,並確认……阵斩其中初入暗劲之妖首。 与四派会武间偶有发挥,败四派娇子。 『快银刀』左奇、『赤目吼』孔方、『莽青衣』徐若昀皆是败於其手。” 他略微迟疑,补充道: “然,首先在东街斩妖上,据现场回报及多方信息交叉印证: 此战乃巡检司集体行动,有巡长钱钟、刘千及多名巡捕协同。 故,斩杀暗劲妖首之功,是否全系杨寧一人独立完成,尚存些许爭议。 同时在四派会武中,击败诸多四派弟子,但因为轮战缘故,不知其钻了对敌之人状態不好的空子。 我等不好排列。 其具体位次,还请长老定夺。” 袁家老者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卷宗上关於杨寧的详细记录。 当听到“尚存爭议”四字时,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卷宗,而是抬眼,看向那面露犹豫的嫡系晚辈,淡淡一笑,伸出手: “笔来。” 晚辈连忙將蘸饱了墨的狼毫递上。 老者接过笔,手腕稳定如磐石,笔尖在素帛上“第五位”的后面微微一顿。 隨即稳稳落下,铁画银鉤般写下两个字: 杨寧。 笔力透纸,力贯纸背。 那袁家晚辈看得一懵,忍不住脱口而出: “长老,这……这怕是不合惯例啊!” 他指著榜单,急切道: “下榜前五之位,已有数年未曾给予四家四派之外的『外人』了! 这杨寧虽有些本事,但毕竟根基尚浅,出身寒微。 虽说逆推上位,是前五標誌。 但那暗劲犬妖是否真是他独立斩杀,尚无百分之百確证! 即便真是,焉知不是倚仗了巡检司人多势眾,或用了其他取巧手段? 那等初开灵智的妖物,愚笨僵硬,若是被训练有素的巡检司眾人合力围剿,以阵法、器械相佐,未必不能……” “够了。” 老者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他放下笔,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瞥了一眼这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晚辈,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在袁家,耳濡目染这情报之事也有十余年了,怎的还说出这等外行话来? 什么『群体协作』可轻鬆越阶? 你当这武道修行,明劲与暗劲之间的鸿沟,是靠著人多就能轻易填平的吗? 况且还有那么多四派俊杰倒在其脚下。”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一旁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前,隨手抽出一份: “若易筋武者结阵便能稳杀锻骨,那世人还苦苦追求境界突破作甚? 看看这些卷宗,多少所谓的『围杀锻骨』计划,最后落得个尸横遍野、鎩羽而归的下场? 那犬妖既已初破暗劲,灵智再低,其妖体强横、妖力诡异也非易筋武者可比。 杨寧能於巷战之中,率队剿灭其族群並斩其首领,无论是否有人从旁牵制,其为首之功、正面击溃暗劲妖物之实,无可置疑。” 老者转身,看向面色涨红、吶吶无言的晚辈,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 “你们啊,生在世家,长於高门,锦衣玉食,所见所闻皆是同层次的较量,离那底层武者挣扎求存、於生死间搏杀突破的真实世界,太远了。 故而才会因一个『寒门出身』而先入为主,因一份『过於惊人』的战绩而心生犹疑,乃至不敢置信。” 他走回书案,手指轻轻拂过刚刚写下的“杨寧”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数年没有外人躋身前五? 那你可知,数年前,这百强榜下榜第三位是谁? 正是如今东街巡检司的巡司,龚天! 那时他亦是无门无派,凭一双『皓玉手』打出来的威名! 除了当时道一门那位天才和沈家的小怪物,谁能压他一头? 规矩是死的,榜单是活的。 我袁家『顺风耳』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凭的便是『公正』二字。 至少是相对的情报公正。 杨寧杀了暗劲犬妖,展现出了足以威胁甚至战胜寻常锻骨初期的实力,那么这第五位,就该是他的。 至於他能否坐稳,能否更进一步,且看日后。” 那嫡系子弟与一眾下人被这番话说得心悦诚服,又觉惭愧,齐齐躬身: “长老教训的是,晚辈受教。” “下去吧,將榜单按此誊抄,明日放榜。” “是。” 眾人悄然退下,密室中重归寂静,只余老者一人。 重新坐下,他望著“杨寧”这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留白的、以待后续填充的简要评语。 这位袁家老祖宗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这满室的情报对话: “无门无派,根基浅薄,却如彗星袭月般骤然崛起……有意思。 如今势头越发强劲,有著那山中猛虎,插翅欲登天的意味了。 这魁山县城,四家四派虽然盘踞太久,但如今这潭水,却一股恶臭与死气。 也该有点新鲜的石头砸进来,听听响了。 正好借你这把来歷乾净的『刀』,搅动一番,且看能惊起些什么沉渣,让我袁家…… 也看得更清楚些。” 第72章 秘辛暗涌 一月之期 龚天听杨寧话锋转移,不待其继续说,便抬手暗下。 “是那夕云宗传承吧,。” 他缓缓点头,指尖摩挲著椅扶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信息量: “你说的夕云宗,我知晓。 那是前朝之时南寧府地方,当年响噹噹的大宗门。 在桂西行省也排得上號,有不俗武艺,也专精药草培育与灵兽驯养,底蕴不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年靖安卫出手覆灭它,並非无故。 传闻夕云宗归顺后,又暗中勾结南疆山蛮,意图作乱,触碰了王朝底线,这才遭了『移宗灭派』的下场。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这宗门虽灭,但其核心传承並未完全断绝,不少技艺后来被靖安司吸纳。 你得了苏墨的传承,正好与我司一如我脉五禽妙法流传在外的路子一般能呼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要是被人盘查起,就说是无心所得,日后见到师傅,如实稟报便是,他自会为你周全。” 杨寧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頷首道: “多谢师兄指点,晚辈明白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囊。 轻轻一倒,一道黑影窜出,正是黑狐富贵。 富贵刚落地,便感受到龚天身上那股练脏境的磅礴威压,瞬间缩成一团。 只见他浑身绒毛炸起,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与在杨寧面前的渐渐灵动模样判若两兽。 龚天见它这副怂態,忍不住笑出声。 伸手想去逗弄,富贵却嚇得往杨寧脚边钻,引得两人皆笑。 “倒是个识时务的小傢伙。” 龚天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凝重: “你接著说善乐天母教的事。” 杨寧收敛笑意。 他將富贵所说的细微线索全盘道出: “凡俗野兽可被人道教派祭祀之力点化灵智”的细节细细道来,又结合血猿帮与犬妖的关联、血猿帮背后神秘势力的扶持。 龚天细心听著。 他们不仅仅是巡检司的巡长巡司,更是靖安司的玄铁校尉。 这联想,思索能力自然是有的。 杨寧將这一系列联繫都说完后,隨后沉声道: “那犬妖根基虚浮,明显是被强行催生,与富贵这种自然成长的精怪截然不同,我看多半是那『点化』之法得来。 背后极可能就是善乐天母教在暗中操作。 同时他们还借血猿帮掌控外城地下势力,不知图谋何事。” 龚天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敲击桌面的力道加重: “善乐天母教…… 这教派近些年扩张得太反常了。 外城底层百姓信奉者眾,內城也有不少官员家眷入教。 前些日子连代理县丞的老母亲都开始日日诵经,行事越发隱秘。” 他语气沉了几分: “我此次调任內城,除了晋升,核心任务便是暗中调查此教,查清它的底细与图谋。 你在东街,要多留意此教的据点与活动,尤其是那些流民聚集区、棚户地带,一旦发现异常—— 比如大规模祭祀、暗中点化野兽、勾结帮派等事,立刻用密信稟报,切不可贸然行动。 此教能在魁山立足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小弟明白。” 杨寧郑重頷首,將此事记在心底。 一队师兄弟又是一阵討论,將后厨安排妥当后,难免寒暄起来。 龚天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如今气息凝练,周身气血隱隱有暗劲雏形,想来脱胎换骨花的药力起了大作用。 突破锻骨境,已是水到渠成。 给师兄说个准信,何时能成?” 杨寧內视自身,语气坚定: “根基已然稳固,只需稍加打磨,最晚不过一月,必能踏入锻骨,凝练暗劲!” “好!有志气!” 龚天拍了拍桌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我便在外城多留一月。 一来帮你镇住东街的场子,二来也趁这段时间布置內城的眼线。 不过这一月里,我会侧重內城事务。 有些事情你要主持起来。” “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 “不过你也別只顾著修炼,你那兄嫂,把你当亲儿子般疼惜。 你此番福地之行耽搁这些时日,他们怕是日夜悬心,回去好生安抚。 还有秦家那边……” 龚天挤了挤眼,语气戏謔: “秦玉容那丫头,前些日子还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眼神里的牵掛藏都藏不住。 你小子倒是会装傻,秦家玉字辈嫡系,多少人盯著。 你却不声不响就让人记掛著,快回去团聚吧,別让人家望眼欲穿。” 杨寧脸上微微一热,刚想辩解,却被龚天挥手打断: “行了,不必解释,师兄也是过来人。 记住,东街是你的根基,你突破锻骨后,需儘快稳固势力。 后续內城的风浪,还需你我师兄弟联手应对。” “多谢师兄栽培与护持,弟定不辜负所託!” 杨寧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龚天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杨寧应下,俯身將瑟瑟发抖的富贵揣回布囊,转身向厅外走去。 穿过庭院时,那群白鹤四处张望,但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不再自顾梳理羽毛。 而是都抬起眼眸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了龚府,街上的喧囂扑面而来 杨寧步履稳健,心中既有与家人团聚的期待,也有对那善乐天母教的警惕,更有即將突破锻骨的紧迫感。 他知道,这一月不仅是他衝击武道新境界的关键期,更是东街暗流涌动的敏感期。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藏在暗处的善乐天母教绝不会坐视他崛起,那些覬覦东街权柄的势力也不会安分。 回到东街那处隱秘居所,还未推门,便听到院內传来兄嫂熟悉的交谈声,夹杂著小花清脆的笑声。 杨寧心中一暖,推门而入。 这推门声將院中一家三口目光全部吸引住了。 一时间哑口无言,隨后个个都惊喜不已。 “阿寧!你可算回来了!” 刘英第一个迎上来,眼眶微红,上下打量著他: “没受伤吧?这几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嫂子,我好得很。不过是外出出了几天任务罢了,没有什么危险的。” “天哪,还出城去了……” 杨安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长。” “好。” 他面对杨寧,强压情绪和通红的眼眶,语气颤抖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花欢呼著扑进他怀里: “二叔叔!你去哪了?小花好想你!” “叔叔出去游山玩水了哦,看见了大山,合流,见了许多东西。 还给小花和爸爸妈妈带了礼物哦!” “礼物?小花要,小花花。” 杨寧笑著安抚眾人,將福地之行的大致情况简略说了,隱去了凶险,只说收穫颇丰。 他怀中的布囊一动,富贵探出个小脑袋,嚇得小花惊呼一声。 但她隨即又好奇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只黑绒绒的小傢伙。 “他叫什么啊?” “富贵。” “那就让它跟我们一起姓吧,杨富贵。” “啾——” “叔叔你听到了吗?它答应了。” 杨寧笑著点了点头,斜眼撇了一眼这狐狸。 『还算识趣。』 院內一片温馨,杨寧看著家人的笑脸,心中越发坚定了守护的决心。 但他也清楚,这份温馨之下,暗潮可能来到了高潮,无论是善乐天母教的阴谋、內城的布局、还是师兄走后,东街的稳固。 都在等著他突破锻骨后,一一应对。 锻骨境,暗劲凝练,已是近在咫尺。而突破之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夜访融暖意 暗聚布杀机 院內温馨的笑语还未散去,夜色已深。 杨寧正陪著兄嫂说话,小花抱著“杨富贵”在一旁玩耍。 黑狐被小姑娘逗得缩著脖子,却不敢挣扎,模样憨態可掬。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谁啊?这么晚了。” 刘英起身去开门,杨安和杨寧也起身望去。 门扉推开,月光下站著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秦玉容。 她身著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披帛,长发鬆松挽起,少了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身旁的侍女小月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食盒,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小姐?” 刘英有些惊讶,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秦玉容走进院內,目光先落在杨寧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隨即对著杨安夫妇微微躬身行礼: “杨大哥,刘大嫂,叨扰了。 听闻杨寧今日归来,我想著你们一家人团聚,或许还没来得及备齐酒菜,便让厨房做了些小菜,送来给大家尝尝。” 小月將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裹挟著香气扑面而来。 食盒分为多层,第一层是几碟精致的凉菜,爽口解腻。 第二层是三道热菜,一道软糯的红烧肉適合老人孩子,一道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一道药膳鸡汤,散发著淡淡的药材香气,显然是滋养气血的佳品。 最底层是两碟甜点,正是小花爱吃的桂花糕和豆沙卷。 “秦小姐太客气了,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杨安连忙道谢,语气中带著感激。 他看得出来,这些菜都是精心准备的,兼顾了老幼口味,连药膳都考虑到了杨寧修炼需滋养气血。 秦玉容浅浅一笑: “举手之劳罢了。 之前多蒙刘大嫂和小花不嫌弃,常陪我说话,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她目光转向小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偶,递了过去: “小花,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花眼睛一亮,接过布偶,甜甜地道: “谢谢玉容姐姐!” 刘英见状,连忙说道: “秦小姐快坐,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家里简陋,你別嫌弃。” 杨寧心中微动。春运楼一別后,秦玉容多次照拂家人,此番又深夜送食,心意昭然。 他看著石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又看了看兄嫂热情的神色,点了点头: “秦小姐,留下来一起吧。 正好,也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 秦玉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没有推辞,温婉应道: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小月懂事地退到院角等候,院內石桌旁,杨安夫妇、杨寧、秦玉容和小花围坐在一起。 刘英去厨房添了碗筷,杨安给杨寧和自己倒了酒,气氛融洽。 席间,刘英不断给秦玉容夹菜,感激道: “秦小姐,之前小花去买东西,多亏你时常照拂,送了不少吃食玩具,我们都记在心里。” “大嫂客气了,我只是喜欢小花乖巧可爱。” 秦玉容笑著回应,又给小花夹了块桂花糕: “小花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杨寧默默看著这一切,忽然发现,秦玉容身边只有曾经另一个贴身侍女小月隨行。 那位自己並不喜欢的那位侍女何湘並未跟来。 他心中瞭然,她竟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份细心,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杨寧,此番福地之行,还顺利吗?” 秦玉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关切。 “还算顺利,收穫不小。” 杨寧简略答道,没有多提凶险。 小花抢著说道: “二叔叔带回来富贵! 还带了好多礼物!” 说著,她把怀里的黑狐抱起来,向秦玉容展示。 秦玉容看著缩成一团的杨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狐狸真可爱,叫富贵?名字真討喜。” 杨安笑著补充: “阿寧现在出息了,官家和贵府待他也不薄,我们做家人的,都替他高兴。” 秦玉容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杨寧兄本身有大才,能得他相助,是秦家的幸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没有世家与平民的隔阂,只有家人般的温馨。 夜色渐深,秦玉容才起身告辞,杨寧送她到院门口。 “今日多谢你。” 杨寧道。 秦玉容看著他,眼中带著柔和的光芒: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你安心修炼,东街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转身与小月一同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杨寧返回院內,兄嫂已经收拾好碗筷,小花抱著布偶睡著了。 “阿寧,秦小姐是个好姑娘。” 刘英轻声说道。 杨寧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心中却记下了这份情谊。 …… 与此同时,南街一处偏僻的院落內,灯火昏暗。 这是沈家在外城的一处隱秘產业,平日里鲜有人至。 院內一间密室中,沈连身著黑衣,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阴鷙。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道黑影鱼贯而入。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沈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停下脚步: “刁护法的人,果然准时。” 为首的两位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沈家公子,我等奉刁护法之命,带人手前来助你。 杨寧那廝近日风头正劲,需儘快除去,免得夜长梦多。” “好!” 沈连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多谢护法体恤!” “大鱼需落网,还需鱼饵配合。” 左侧黑袍人缓缓说道,抬手示意了一下。 密室阴影处,两道全身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一道身形佝僂,披散的长髮花白,是位妇人。 另一道身形纤细,看起来不过十余岁,是个少女。 “我等奉教会之命而来,听凭沈公子差遣。” 妇人的声音尊敬而顺从,少女的声音则带著几分忐忑不安。 沈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好!有二位相助,杨寧必死无疑!” 他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扫过满室黑衣人,语气冰冷: “杨寧如今已是东街巡长,又得了什么了不得传承,即將突破锻骨境,风头不可一世! 但他终究不是天神,他还是人,有著根基未稳之束缚。 家人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老妇和少女低著头仔细聆听,不敢多言。 沈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明日起,按计划行事。 诸君同心协力,统筹规划,我要让这个外城泥腿子,狗杂种尝尽失去一切的滋味,再亲手將他碎尸万段!” 黑衣人齐齐頷首,密室中瀰漫著浓郁的杀机,与东街的温馨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针对杨寧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第74章 柏镇学刀 人间地狱 七日时光倏忽而过,东街巡检司的大堂內,早已没了龚天的身影。 杨寧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手中翻阅著巡逻记录,目光扫过字里行间,偶尔抬眼,与下方稟报事务的巡长对视。 那眼神不怒自威,竟让几位资歷颇深的巡长都下意识地收敛心神,言语越发恭敬。 內城局势动盪,官府职能近乎瘫痪,外城四街之中,唯有巡检司这个『暴力机关』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可以说一些负担还是比较重的。 台下,张辉、钱钟、刘千三位巡长躬身而立,正逐一稟报著近日东街的治安情况、流民安置、商户纠纷等事务。 杨寧听得仔细,时不时出言提点几句,或是敲定处置方案。 条理清晰,言辞乾脆,举手投足间,竟全然没了往日“巡长”的影子,反倒有了几分巡司主官的威严气度。 大堂一侧,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当初隨杨寧一同闯鸭屎巷的老巡检张彪。 这人立了大功,同时修为也算深厚。 这些时日,他在杨寧的指点下勤修不輟,气血愈发浑厚,已然触摸到明劲的门槛,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杨寧早已打定主意,待他突破之后,便提拔他为新任巡长,充实东街巡检司的力量。 此刻,张彪正屏息凝神地旁听。 待三位巡长稟报完毕,杨寧頷首道: “诸位辛苦。流民聚集区要加强巡逻。 商户那边的赋税纠纷,按之前定的规矩办。” “是!” 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张彪也跟著告退,出了大堂,与三位巡长走在一起。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低声感慨。 “杨巡长如今是越发深不可测了,方才那眼神,竟让我心头一颤。” 张辉摸了摸下巴,语气中满是嘆服。 “何止是深不可测,处理事务的手段,比龚巡司还要老练几分。” 钱钟点头附和: “有他坐镇东街,我们才能安心。” “张彪兄弟也是好福气,得了杨巡长的指点,眼看就要突破明劲了。” 刘千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语气羡慕。 张彪咧嘴一笑,脸上满是感激: “都是杨巡长提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巡检司的了。” 四人边走边说,言语间皆是对杨寧的信服,堂內的积威,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人心。 大堂之內,杨寧正准备起身,返回后堂的修炼室打磨修为,爭取在一月之期內突破锻骨境。 忽的,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打破了堂內的寂静。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羽毛油亮的信鸽,正盘旋在大堂屋檐下,隨后扑棱著翅膀,缓缓落在窗欞上。 杨寧眼神一凝,抬手一招,那信鸽竟似通人性一般,乖乖飞到他的掌心。 信鸽的脚踝上,繫著一个小巧的竹管。 杨寧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简洁的剑纹標记: 这是雨剑派的暗號。 他瞭然於心,起身走到门口,对著门外的值守巡捕吩咐道: “去把钱钟巡长叫回来。” 片刻之后,钱钟匆匆赶回。 杨寧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暂代处理堂內事务,守好东街。 待钱钟领命退下,杨寧转身进入內堂。 再次出来时,他已然换上了一身黑袍,头戴斗笠,將面容遮掩大半。 他从巡检司的后门走出,门外的街道上,停著一辆其貌不扬的青布马车,车厢简陋,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杨寧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內,孙珏正端坐其中,青鸞剑斜倚在身旁,神色平静。 “孙师姐。”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疑惑: “不知师姐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孙珏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今日,我带你去修习刀芒。” “修习刀芒?” 杨寧一愣: “不是说去內城的雨剑派武堂吗? 为何如此隱蔽?” 孙珏缓缓摇头。 “武堂中的刀法教习,虽也精通刀芒,但比起我要带你去见的人,还差了一截。 那人修为绝顶,乃是真正的刀法大家,如今却不在內城,隱居在城外的一座小镇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为何这般隱蔽,一来是那人不喜张扬,二来…… 我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路上不必多言,跟著我便是。” 杨寧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孙珏行事素来沉稳,既然如此安排,定然有她的道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著城外而去。 车厢外,熟悉的荒凉景象再次映入眼帘。草市依旧人声鼎沸,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萧索。 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缩在窝棚里,面黄肌瘦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施粥的善乐天母教教徒依旧在忙碌,只是他们的笑容,在杨寧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与上次的走马观花不同,这一次,杨寧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著草市的一举一动。 富贵所说的“点化之法”,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善乐天母教的踪跡,似乎无处不在,这些流民聚集的地方,更是他们渗透的重灾区。 “你对这草市,倒是很感兴趣。” 孙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正是。” 杨寧坦诚道: “师姐出身名门大派,眼界高远,不知对这草市,可有什么看法?” 孙珏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算不上什么看法。 这草市,不过是县城周边的贫民窟与棚户聚集地罢了。 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窝在这泥泞之地?” 她收回目光,看向杨寧,语气凝重: “魁山县城,在这兵荒马乱的混乱世道里,算得上是一方乐土。 可这份繁华,却是建立在周边村镇的破败之上的,何其讽刺。” 杨寧心中一动,追问道: “师姐所言极是。 只是我常年居於县城,不知县域之內的其他地方,当真已经混乱至此了吗?” 孙珏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沉重: “恐怕比你想像的还要糟糕。 南疆本就是边陲荒僻之地,山蛮作乱,匪患横行,再加上龚天定然跟你提过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事。 这层层下来,官府的秩序早已荡然无存。 县城尚且如此,那些偏远的镇市,更是人间炼狱。” 她顿了顿,补充道: “等下带你去的长柏镇,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明白,我们所在的究竟是怎样一片土地。” 杨寧默然点头。 自穿越而来,他的活动范围便局限在魁山县城之內,夕云山福地之行,也不过是短暂涉足山林。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前往县城之外的人类聚集点。 马车一路顛簸,不知行驶了多久,窗外的景象渐渐从草市的喧囂,变成了荒郊野岭的萧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孙珏的声音响起。 杨寧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便是长柏镇。 那是一座坐落在荒山脚下的小镇,镇门早已腐朽不堪。 上面的“长柏镇”三个字,斑驳脱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镇墙低矮残破,多处坍塌,露出里面的黄土。 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通向镇內,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北风一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著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行人从镇內走出,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就算是见到停在镇口的马车,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就连下意识乞討都没力气去做了,他们的眼中只有绝望与死气。 仿佛早已习惯了世间的苦难。 杨寧跟著孙珏,坐著马车走进镇內。 镇中的街道狭窄泥泞,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不少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漆漆的椽子。 偶尔有几间还算完好的木屋,门窗紧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街道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个小摊,摊主都是些老人,面前摆著几捆野菜,或是几个乾瘪的野果,眼巴巴地望著路过的行人,却无人问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闻之令人心头压抑。 但这片荒芜街道上,杨寧却在街边的一间铺子里闻到了阵阵肉香。 只见一个铺子的台面已经摆在街边。 边上一个满脸横肉,凶恶的屠夫正捧在著面前的肉类,在往著面前滚烫的热水中烹煮著。 四周满是衣衫襤褸的人,翘首以盼 这诡异而不和谐的一幕,看著杨寧捏紧了拳头。 他哪里不知道,那锅中是什么! 不外是『岁大飢,百姓易子而食!』 第75章 荒镇遇故交 断臂授刀芒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令人心头滴血的人间丑態,车厢內的空气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寧靠在车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锅翻滚的热水与周围流民麻木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岁大飢,百姓易子而食。” 这九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马车依旧缓步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孙珏的声音缓缓道出。 “这座长柏镇,不过是这乱世里千千万万个镇子的缩影罢了。 你还记得我派的吕休吗? 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逃出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想起吕休平日里的爽朗,想起他谈及家乡时的闪躲。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著这般沉重的过往。 “你看这镇子虽破败,却还算有点人气,百姓敢出门,敢摆摊。” 孙珏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窗外: “这都是因为镇子里有『那人』在照看。 若没有他镇著,別说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商业流动,恐怕连易子而食的丑剧,都会变成明目张胆的劫掠与屠杀。 那些山匪悍盗,可不会给这镇子留下半点生机。” “那人…… 就是师姐要带我见的刀法大家?” 杨寧沉声问道。 孙珏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外围的土坯房变成了相对规整的木屋,屋顶的茅草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坍塌的院墙也被修补过。 街道依旧狭窄,却乾净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家敞开的铺子,卖些针头线脑、粗布杂粮,虽然生意冷清,却透著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行人依旧衣衫襤褸,面色憔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的绝望,多了几分警惕的生机。 他们看到马车驶过,会下意识地避让,却不再像外围那般死气麻木。 这里,竟是长柏镇的核心区域。 就在马车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时,突然被几名手持长矛的民兵拦下。 这些民兵身著粗布劲装,虽面色蜡黄,却精神矍鑠,眼神锐利,手中的长矛擦得鋥亮,隱隱透著一股铁血之气。 “来者何人?” 为首的民兵队长沉声喝问,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马车: “长柏镇內,禁止外来车马隨意通行。” 孙珏没有让车夫应答,而是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取出一枚刻著长剑图案的令牌,递了出去。 那民兵队长接过令牌,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雨剑派的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无妨。” 孙珏的声音平淡无波: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雨剑派孙珏,带故人后辈前来拜访。” 民兵队长不敢怠慢,连忙將令牌双手奉还,转身快步向著镇子深处的一座青砖大院跑去。 其余民兵见状,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敬畏地望著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那座青砖大院门前。 院门敞开著,院內传来清脆的打铁声。 “叮叮噹噹”。 在这寂静的小镇里格外清晰。 孙珏率先下车,杨寧紧隨其后。 两人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身著灰色短打的汉子正赤著上身,站在熔炉旁打铁。 他身材高大魁梧,右肩空荡荡的,竟是个独臂汉子。 炉火熊熊,映得他古铜色的肌肤泛著油光,额头上布满汗珠,却面不改色。 他左手握著一柄铁锤,挥舞间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听到脚步声,独臂刀客缓缓回头。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稜角分明,眼角布满沧桑的皱纹,左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頜,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孙珏与杨寧,落在孙珏身上时,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稀客。” 独臂刀客放下铁锤,拿起一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汗,声音沙哑却洪亮。 “李叔。” 孙珏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敬重: “多年未见,您身子骨依旧硬朗。” 这独臂刀客,正是长柏镇的守护者,李擎山。 李擎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托你雨剑派的福,还能抡得动锤子。 说吧,今日带这后生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小子,年纪轻轻,气血竟如此凝练,想来已是易筋巔峰了吧? “师傅好眼力,已然是明劲大成。” 这李擎山点了点头 “气血倒是距离锻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刀法还差点意思,虽然刀气还算不错,但对於这种天才来讲,此刻竟没有刀芒在手,倒是有些不秤啊。” “李叔好眼力。” 孙珏笑著点头,侧身让开杨寧: “这位是杨寧,我雨剑派的助拳友人,也是个刀修。 此次前来,是想请李叔指点他一二,传授刀芒之术。” 杨寧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晚辈杨寧,见过李前辈。” 李擎山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孙珏,似笑非笑: “你雨剑派高手如云,何必捨近求远,跑到我这荒僻小镇来?” 孙珏神色一正,郑重道: “李叔当年在军中,一刀破甲,刀芒裂石,那才是真正的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刀芒。 您的东西是杀人技,上上等 武堂的教习,虽精通理论,却少了您这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 杨寧根基扎实,缺的正是这份实战体悟。” 李擎山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曾是大越军的锐士,一刀在手,所向披靡,后来在与山蛮的大战中,为掩护战友,断了一臂,无奈退役。 若非当年雨剑派的一位前辈途经战场,救了他一命,他早已葬身蛮荒。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也罢。” 李擎山终是点了点头,看向杨寧,语气严肃: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刀芒,没有花架子,全是从死人堆里琢磨出来的,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招招致命。 学起来,苦,而且险,你怕不怕?” 杨寧眼神一凛,躬身沉声道: “晚辈不怕! 只求前辈指点,能在这乱世里,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守护之力!” “好!有这份心,就够了!” 李擎山放声大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杨寧微微一震: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院里。 每日卯时起,隨我淬炼气血,午时练刀,申时拆解刀芒要义。 记住,刀芒不是花拳绣腿,是杀人技!” “是,李师!” 第76章 寅末晨炊识同道(今天感冒只有一章明日补上) 孙珏將杨寧送至青砖大院后,便未曾多留。 临行前,她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语气郑重: “李叔的刀芒,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真功夫,你且安心在此修习,莫要辜负这番机缘。 我在县城还有事务要处理,待你学有所成,自会来接你。” 说罢,她翻身上马,青鸞剑的寒光一闪而过,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长柏镇的街巷尽头,只留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杨寧站在院门口,望著她离去的方向,轻轻頷首。 他知道,孙珏此行不仅是为了送他求学,定还有其他隱秘之事要办,只是不便明说。 寅末时分,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杨寧早已起身,在分配给他的厢房內盘膝而坐,运转虎魄拳心法调息。 体內气血如溪流般缓缓流淌,脱胎换骨花残留的药力与日俱增,锻骨境的壁垒已然隱隱鬆动,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能突破。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修炼之中,即將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不疾不徐,分寸得当。 杨寧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面色蜡黄,一看便知是常年营养不良所致,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他正是昨日在街口拦下马车的民兵之一。 见杨寧开门,青年连忙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拘谨: “杨公子安好,在下李秋,是义父特意吩咐,这些日子由我来指引公子的日常起居与修习事宜。” 杨寧侧身將他让进门,回了一礼,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兄台不必客气,我不过是一介寻常武人,出身穷苦,哪里当得起『公子』二字。 你若不嫌弃,唤我阿寧便好。” 听闻此言,李秋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松,眼中的紧张之色褪去大半。 他原本以为,能让雨剑派大师姐亲自护送的人物,定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却没想到杨寧竟如此隨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既然如此,那我便斗胆唤你一声寧兄弟吧! 你是雨剑派贵客,又是李师的弟子,我等自然要敬重几分。” 杨寧见他爽直,心中也生出几分好感,不再过多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秋兄,你此刻前来,可是李师有何吩咐? 我正打算卯时一到,便去拜见他老人家。” 李秋摆了摆手,笑著解释道: “寧兄弟莫急,义父说卯时三刻才开始授课,此刻去练武场尚早。 我特意来得早些,一是带你熟悉熟悉大院的环境,二是领你去食堂用早膳。 咱们习武之人,气血消耗大,一日之计在於晨,这顿早饭可不能马虎。” 杨寧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孙珏临行前的叮嘱,此行修习刀芒少说也得数周,他確实需要儘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他点了点头,欣然应道: “那就有劳李秋兄了,正好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这长柏镇的核心之地,究竟有何不同。” 两人並肩走出厢房,沿著青砖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 此时天色渐亮,大院里已然有了几分生气。 远处的锻造坊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火星四溅,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粗獷而鲜活的气息。 道路两旁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打磨好的长矛与长刀,虽算不上神兵利器,却也寒光凛凛,显然是精心锻造而成。 “这些都是李师带著我们打造的。” 李秋注意到杨寧的目光,笑著解释道,“长柏镇匪患多,光靠武勇不够,还得有趁手的兵器才行。”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屋前,门口掛著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上面写著“膳堂”二字。还未进门,一股淡淡的麦香与米粥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推开膳堂的木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数十名身著劲装的汉子正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 他们大多是昨日杨寧见过的民兵,还有些面色稚嫩的少年,想来是跟著李擎山学习锻造与武艺的后生。 眾人见到杨寧,都下意识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无人高声喧譁,秩序井然。 李秋熟门熟路地领著杨寧走到打饭的窗口,接过两份餐食—— 一份粗粮大饼,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条件简陋,寧兄弟莫怪。” 李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已经是镇子里最好的吃食了,能顿顿吃饱,对我们来说,已是天大的福气。” 杨寧接过餐食,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等在县城里连普通百姓都未必看得上的食物,在长柏镇竟已是奢望。 他想起镇口那锅翻滚的热水,想起那些流民麻木的眼神,只觉得手中的大饼沉甸甸的。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李秋捧著粥碗,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又拿起大饼,就著咸菜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 杨寧则慢慢咀嚼著粗粮大饼,口感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却吃得格外认真。 “这膳堂的饭食,是按人头分配的,一人一份,概不例外。” 李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低声道: “义父说,习武之人,首重规矩,连吃饭都要爭爭抢抢,何谈保家卫国?”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膳堂內的眾人。 他注意到,不少少年郎的手上都带著厚厚的茧子,衣衫上沾著铁屑与煤灰,显然是常年与熔炉、铁锤打交道的锻造子弟。 他们的年纪与杨寧相仿,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这些都是跟著李师修行的后生。” 李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义父不仅教我们刀术枪法,还教我们锻造兵器。 他常说,一把好刀,能抵得上十条人命。 咱们长柏镇的兵器,在周边百里都是顶好的,不少山民都会特意来镇上求购,这也是镇子能维持下去的缘由之一。” 杨寧心中微动。他想起李擎山昨日打铁时的模样,那股沉稳狠厉的劲头,果然不愧是军中出身的锐士。 既能教武,又能锻造,这般本事,在这乱世之中,当真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李秋的目光落在了杨寧倚在桌边的嵐刃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伸手想要触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杨寧见状,笑著將嵐刃递了过去: “李秋兄若是感兴趣,不妨看看。” 李秋小心翼翼地接过嵐刃,入手微沉,他轻轻摩挲著刀身,眼中满是讚嘆: “好刀! 这刀的铁料,是上好的鑌铁。 可惜锻造的工艺稍显粗糙,刀身的纹路不够匀称。 若是能经义父之手重铸一番,威力定能再增三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刀跟著寧兄弟久了,刀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杀伐之气,显然是饮过不少血的。 这般兵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神兵利器,更合武者的心意!” 杨寧接过嵐刃,轻抚刀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柄刀,是他初入武道时所得,陪伴他走过了血猿帮的廝杀,走过了四派会武的擂台,早已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这刀確实算不上精良,却是我的老伙计了。”杨寧笑道。 两人正说著话,膳堂外传来一阵雄浑的梆子声,悠长而响亮。 李秋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猛地站起身来: “寧兄弟,卯时三刻到了!义父定在练武场等著我们呢,快走!” 杨寧也起身,將嵐刃背在身后,跟著李秋快步向著膳堂外走去。 第77章 追忆往昔 点拨刀芒 天光渐亮,洒在青砖大院的练武场上,映照著场边排列整齐的兵器。 长矛、长刀、弓箭整齐排列,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寒光闪闪。 校场地面青石上,坑坑洼洼,处处可见刀剑劈砍的痕跡,显然是常年习武磨礪出来的。 李擎山负手立於校场中央,独臂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挺拔。 周身气血沉凝如渊,竟隱隱有一股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李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义父,杨寧兄弟带到了。” “嗯。” 李擎山淡淡頷首,目光落在杨寧身上: “秋儿,你先退下吧。” “是。” 李秋应了一声,又对著杨寧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 校场上只剩下两人。李擎山看著杨寧,开口问道,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格外洪亮: “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我这穷乡僻壤的伙食,你吃得惯?”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县城里的富家公子,怕是瞧不上这粗粮咸菜吧? 方才见你在膳堂里吃得那般认真,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杨寧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李师说笑了。 我並非什么高门贵胄,更不是富家公子,不过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穷苦人罢了。 与雨剑派的交情,也只是因缘际会的援手之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四周,眼中满是敬佩: “说句心里话,我非但不嫌弃这里的伙食,反而对李师敬佩不已。 这乱世之中,多少村镇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您却能凭一己之力,在这蛮荒边境之地撑起一片天,庇护一方百姓。 还能挑选后生培养武艺、锻造兵器,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这份胸襟与担当,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李擎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独臂微微握紧。 他沉默片刻,望著远方的荒山,语气带著几分追忆与沧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顶天立地吗?我可当不起这四个字。 不过是个可怜的异乡人罢了。 我不是南疆人,生於湖广行省的米鱼之乡,当年听从朝廷之命,隨军驻守此地,与山蛮廝杀,九死一生。 后来……”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后来卸甲归田,回到这长柏镇的军属营中我的妻子,可谁料当年镇子里遭了匪患,她没能躲过。 连著我那孩子一起死去。 她是土生土长的长柏人,就葬在这长柏镇后的山岗上。 我断了一臂,退役之后,无处可去,便守著她的坟塋留了下来。 护著这镇子,不过是想让她长眠之地,能安稳些罢了。” 这番话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杨寧心中微动,肃然起敬,再次拱手: “李师重情重义,晚辈敬佩。” 李擎山摆了摆手,驱散了心中的悵然。 目光重新落在杨寧身上,锐利如刀: “好了,今日我们不谈这些了。 你我皆是刀修,你既来学刀芒,便先將你的刀法,练给我看看。” “是!” 杨寧应了一声,单手一探,嵐刃已然紧握手中。 “百炼刀刃,不错。 用料扎实,不过锻造手法差了些!” “刀名:嵐刃。 在下微末武艺还请指教。” 隨后他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校场上风声渐起,杨寧周身气血缓缓运转。 他目光一凝,长刀出鞘,刀气如虹,正是风啸刀法! 只见他身形飘忽,长刀挥舞间,灰青刀气纵横交错。 时而如灵动飘逸,时而如刚猛霸道。 刀气连绵不绝,隱隱有虎影浮现,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路刀法,是他融合了虎魄拳与风啸刀法的精髓,歷经数次生死搏杀打磨而成,已然炉火纯青。 “鏘!” 一声清脆的刀鸣,杨寧收刀而立,气息微微起伏,却依旧沉稳。 这一式耍完,他还未等他出声。 身后李擎山声音已然到了。 “是秦家的『啸风刀法』?” 杨寧微惊,不由答道: “正是,不知李师还知道我这刀法来歷,不知……” “小事罢了,不必惊讶。秦家啸风刀法很是有名气,魁山县內许多人都知。 昔日秦家人有在军中任职,我亦是见过。” 隨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中肯: “刀法不错,根基扎实,招式之间衔接不错,显然是战斗中练出来的。 你的功法劲力也是十分適配这刀法,风啸刀法的灵动,你劲法的刚猛,被你糅合得恰到好处。 同时一身明劲转得暗劲,已然不久矣,难怪孙珏会带你来。 只可惜,你只知以气血催刀气,却不知如何將气血凝练成芒,一刀破敌。” 他抬手在校场旁隨意抽出一刀,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独臂握刀,竟比常人双手握刀还要稳。 “看好了。” 话音未落,李擎山周身气血陡然爆发,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他手腕微抖,长刀轻轻一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如线的白芒,从刀尖迸射而出。 “嗤” 一声刺耳响声来到,竟直接洞穿了三丈外的一块青石! 青石上,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精心切割过一般。 “这,便是刀芒。” 李擎山缓缓收刀,语气平淡: “刀芒不是花拳绣腿,不是靠气血蛮力堆砌。 而是气血与意志的结合,是將全身的劲力,凝於一点,一击毙命。” 他看著杨寧,继续说道: “我当年在军中,学的都是实战刀法,招招致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些刀法,是无数將士用命换来的经验,简单、直接、狠厉。” 说著,他再次挥刀,独臂起落之间,刀光闪烁。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却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手腕…… 皆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刀风呼啸间,似有金戈铁马之声迴荡,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廝杀的战场。 “我的刀法,是军中刀法,是杀人的刀法。” 李擎山收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 “但我不要求你学我的刀法。” “嗯?” 杨寧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李擎山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你的风啸刀法,已然成型,与你的虎魔劲相辅相成,是最適合你的刀法。 强行改学我的刀法,只会邯郸学步,得不偿失。 我要教你的,不是招式,而是刀法。 不会拘泥於一招一式,而是凝练刀芒的诀窍,是將军中刀法的实战技巧融入你的风啸刀法之中。”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谓刀法,无定法。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要你做的,不是成为第二个我,而是成为更强的自己。” 杨寧闻言,如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执著於学习新的刀法招式,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融合与变通。 “多谢李师指点!” 杨寧躬身行礼。 李擎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你便在此练刀。 先练凝练气血,再尝试將气血凝於刀尖,生出刀芒。 记住,刀芒的精髓,在於『凝』与『利』。 凝则不散,利则无坚不摧!” “是!” 杨寧再次拱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天光越发炽烈,校场上,刀光闪烁,虎啸阵阵。 杨寧的身影在晨光中不断腾挪跳跃,风啸刀法的灵动,渐渐融入了几分军中刀法的狠厉。 而李擎山则负手立於一旁,独臂的身影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注视著他,时不时出声点拨几句。 长柏镇的校场中,夹杂著刀鸣与呼喝之声,酣畅淋漓的修炼,就此展开。 第78章 江河日下宵小探 诡镇寻踪 长柏镇校场的刀鸣与呼喝声渐远。 孙珏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镇口的晨雾之中。 但在一处隱蔽的岔路口,孙珏突然右转。 她並未直接返回魁山县城,而是绕了个远路,在一处隱秘的山坳里与一名身形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匯合。 那女子换上了孙珏的衣装,坐上了前往县城的马车。 而孙珏则褪去了门派服饰,换上一身粗布衣裙,头髮松松挽起,脸上抹了些灰泥,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农家女子。 她的身旁,立著一位同样乔装打扮的女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腰间缠著软剑。 此人正是雨剑派为孙珏暗中培养的贴身护卫,名唤青禾。 两人各牵一匹劣驴,驴背上驮著採药人的药篓与镰刀,乍一看去,与寻常进山採药的村姑別无二致。 “师姐,替身马车已经启程,不出意外,一日后便会抵达雨剑派山门。” 青禾的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干练: “城內眼线会盯著,若有人追查师姐的去向。 只会查到『孙珏已返回山门』的消息。” 孙珏微微頷首,翻身上驴背,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娇柔。 “將杨寧带去长柏镇,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她勒住韁绳,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花林镇的所在: “一来,李叔的刀芒之术,確实是杨寧最需要的实战法门。 二来,借著送他求学的由头出城,能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 两人策马慢行,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惊起几只飞鸟。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斑驳的光影,前路漫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师姐,那杨寧…… 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青禾忽然开口道。 孙珏带著杨寧马车缓步向前,而她则在暗处守候,此时面对自家师姐,他想起在长柏镇初见杨寧的模样,说出自己看法。 “年纪轻轻便已是易筋巔峰,刀法刚柔並济,行事沉稳有度。 更难得的是,他出身底层,却没有半分戾气,反而有股守护一方的韧劲。” 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想起四派会武上杨寧的锋芒,想起他面对左奇快刀时的从容。 “他確实是块璞玉,” 她轻声道: “天赋卓绝,心志坚定,更有天命护持,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所以我才捨得这个情面带他来到李擎山面前 我雨剑派如今势弱,这杨寧还算是个好苗子,我们正需要这样人物结交。” “那李擎山前辈……” 青禾又问,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 “独臂之身,竟能將刀芒练到如此地步,还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长柏镇一方安寧,当真令人折服。” “李叔曾是大越军中的锐士,一刀破甲,所向披靡。 如若不是失去一壁,宝体有损,跌下练脏,他还要更强。” 孙珏的语气带著几分追忆: “当年雨剑派曾有恩於他,他记了一辈子。 此番肯指点杨寧,一是看在师门的情分,二是……他也看出了杨寧的潜力。” 青禾点了点头,隨即想起此行的目的,眉头微蹙: “师姐,我们此行去花林镇,当真凶险。 那地方……太过诡异了。” 孙珏的眼神沉了下去,语气带著几分冷冽: “凶险也得去。我两人实力强些,尚且还好,我雨剑派不能再折损弟子了。” 她勒住马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青禾,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在外城执行任务有所不知,你知道为何近些时日,门派內总有弟子无故气血紊乱,修为停滯不前?” 青禾心中一凛: “莫非……是有人暗中作祟?” “不错。” 孙珏的声音带著几分寒意: “药膳堂的一名厨子,竟是一位其他势力安插的毒药师。 他在弟子们的膳食中,悄悄加入了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武者的气血根基。 若不是有弟子误食过量,暴毙身亡,我们至今都查不到蛛丝马跡。” “那毒药师呢?” 青禾咬牙问道。 “服毒自尽了。” 孙珏语气冰冷: “临死前,他销毁了所有证据。 但我们还是从他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枚玉佩。像是那花林镇中店铺之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门派派了两位精锐弟子,皆是一位锻骨一位易筋境巔峰的好手,暗中前往花林镇调查。 可他们一去,便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青禾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易筋的弟子,在雨剑派已是中坚力量,竟会在花林镇失踪,可见那地方的水,有多深。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孙珏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如今南疆遍地凋敝,村镇十室九空,就算是长柏镇,靠著李擎山护持,也只是勉强苟延残喘。 可这花林镇……却异常繁华。” “繁华?” 青禾愣住了: “在这乱世之中?” “不错。” 孙珏点头: “据眼线回报,花林镇不仅人烟稠密,商铺林立,甚至还有酒楼茶馆,夜夜笙歌。 更奇怪的是,镇內秩序井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与周边的人间炼狱,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冷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乱世之中,太过繁华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深的诡异。 定然有些不知名势力,定然在花林镇布下了什么诡计。 那两位弟子的失踪,十有八九,和他们脱不了干係。” 青禾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大胆子! 我雨剑派虽然近些时日有些低迷,但依旧是四家四派,阿猫阿狗都来试探了!” 孙珏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 “此行凶险,切记不可鲁莽。 我们先混入镇中,暗中探查,摸清敌人的底细,再伺机行动。” 两人不再多言,驱著驴车前行。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了官道上的匪患与流民。 两日后,终於抵达了花林镇的地界。 远远望去,花林镇被一片茂密的桃林环绕,此时虽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却依旧鬱鬱葱葱。 镇墙高大坚固,由青石砌成,城门上方,“花林镇”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著一股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气派。 与长柏镇的破败不同,花林镇的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 进进出出的百姓,虽衣衫算不上华贵,却个个面色红润,眼神平静,丝毫不见乱世流民的麻木与绝望。 镇门口的守卫,身著统一的服饰,腰间佩刀,神色严肃,却並不蛮横,对进出的行人只是简单盘查,秩序井然。 更令人诧异的是,镇外竟没有一个流民聚集。 那些从周边村镇逃来的百姓,似乎都被挡在了桃林之外,不得靠近。 “果然诡异。” 青禾低声道: “这般景象,根本不像是边陲小镇,倒像是……一处被精心打理的世外桃源。” 孙珏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镇门口的守卫。 她注意到,那些守卫的腰间,都繫著一枚小小的玉佩。 “走。” 孙珏勒住马韁,与青禾一同翻身下马,將驴马拴在桃林外的树下,然后背起药篓,拿起镰刀,扮作採药归来的村姑,混入了进城的人群之中。 两人低著头,步履沉稳,隨著人流缓缓走向镇门。 守卫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粗布衣裙和沾满泥土的药篓,並未多加盘问,只是挥了挥手,便放她们进了镇。 一踏入花林镇,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酒肉香扑面而来。 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 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喧闹声,茶馆里飘出悠扬的琴声。 行人摩肩接踵,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孙珏与青禾的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繁华太假了。』 那些行人的笑容,带著几分僵硬;那些喧闹的声音,透著几分刻意。 就连街道两旁的花草,都修剪得太过整齐,仿佛是被人精心布置的布景。 好似那精心搭建的戏台! 第79章 暗劲生 得刀芒(一更) 半月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长柏镇的校场上,每日清晨都会响起清脆的刀鸣。 杨寧身著粗布劲装,身形在晨光中腾挪跳跃。 汗水浸透了衣衫,顺著额角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著眼前面板,面露笑意。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巔峰)】 【功法:虎魄拳(锻骨985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99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这半月来,他日夜苦修,將李擎山传授的刀芒诀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风啸刀法』之中。 他摒弃了招式的花哨,专注於气血的凝练,將全身劲力匯聚於刀尖一点。 起初,刀芒隱现即逝,如同风中残烛。 可隨著日復一日的打磨,隨著李擎山时不时的一语点醒,那刀尖的白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锐利。 风啸刀法的灵动,渐渐褪去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军中刀法的狠厉决绝。 虎魔劲的刚猛,也不再是一味的横衝直撞,而是收放自如,精准地化作刀芒的推力。 李擎山负手立於校场边,独臂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挺拔。 他看著场中挥汗如雨的杨寧,眼中的讚许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仅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一点即透。 这般悟性,就算是在当年的军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这位军中旧卒哪里知道,这【天道酬勤】天命的力量,只有把这解释放在他天赋悟性之上。 …… 这日清晨,长柏镇一月一次的校场演武上,万眾瞩目。 杨寧一刀劈出,灰青刀气之中,一道凝练如线的白芒一闪而逝,竟精准地劈开了三丈外的一根枯枝。 枯枝断口整齐,如被利刃切割。 “停。” 李擎山开口,声音洪亮。 杨寧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看向李擎山,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李擎山缓步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火候到了。你的气血已然凝练至极,刀意也与刀法融於一体,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今日,便当著长柏镇所有子弟的面,与我对拼一场。” 他话音刚落,校场四周便响起一阵譁然。 这些日子,镇子里的民兵与后生,早已將这些时日进展飞速的同龄人杨寧当成了榜样。 此刻听闻他要与李师对拼,个个都兴奋不已,纷纷围拢过来。 就连锻造坊的汉子们,也放下了手中的铁锤,挤到校场边缘看热闹。 杨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嵐刃,心中战意升腾。 他知道,这一战,是检验自己半月来的修炼成果最好时刻。 “出手吧。” 李擎山抬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普通的长刀,独臂握刀,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校场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围观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杨寧不敢怠慢,周身气血全速运转,虎魔劲涌入嵐刃之中。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清风般窜出,长刀挥舞,正是风啸刀法的杀招: 裂风式! 摈弃了往日花哨,將裂风之式变得狠辣果敢。 刀光如练,灰青刀气纵横,刀尖之上,一道寸许长的白芒闪烁不定,正是似有似无的刀芒! “来得好!” 李擎山大喝一声,独臂猛挥,长刀劈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如针的白芒,破空而来。 这一刀,简单、直接,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刀芒的精髓。 “鐺!” 刀芒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气浪四溢,捲起地上的尘土。 杨寧只觉一股霸道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李擎山也微微一晃,独臂轻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刀芒,竟已有如此威力! “不错!再来!” 李擎山战意盎然,再次挥刀。 他的刀法,招招致命,刀芒直指杨寧的要害。 时而劈向咽喉,时而刺向心口,时而斩向手腕,每一刀都快如闪电,狠厉至极。 杨寧凝神应对,风啸刀法的灵动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脚步飘忽,避开要害,同时以刀芒反击。 时而以流风式化解攻势,时而以裂风式强攻,刀尖的白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锐利。 校场上,刀光闪烁,刀芒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两人的身影,快如鬼魅,在青石地面上飞速交错。 围观眾人看得眼花繚乱,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喝!” 杨寧一声暴喝,周身气血陡然暴涨。 他將浑身劲力运转至巔峰,风啸刀法与军中刀法的精髓,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双手握刀,猛力劈出! 一道尺许长的白芒,从刀尖迸射而出,带著虎啸之声,直扑李擎山! 李擎山眼中精光一闪,不敢大意。 隨后他独臂运力,长刀横扫,一道凝练的白芒迎了上去。 “嘭!” 两道刀芒轰然相撞,气浪冲天而起。 校场中央的青石地面,竟被震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杨寧与李擎山同时后退,各自收刀而立。 杨寧气息微微起伏,却眼神明亮。 “轰——” 【功法:虎魄拳(练脏0/50000)】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气血,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劲已然圆满,一股更为凝练、更为霸道的劲力,正在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滋生。 那是暗劲! 而他的刀尖之上,一道寸许长的白芒,稳定地闪烁著,不再是之前的隱现即逝。 就在其突破暗劲的下一刻—— 刀芒,大成! 李擎山看著他,独臂微微上扬,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杨寧!好一道刀芒! 这一战,你我平手!” 话音落下,校场四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寧兄弟厉害!” “竟然能与李师打成平手!” “这刀芒,太厉害了!” 李秋激动得跳了起来,满脸通红。 其他民兵与后生,也个个面露敬佩之色,看向杨寧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杨寧收刀入鞘,对著李擎山躬身行礼: “多谢李师指点!” 李擎山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 “你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小小年纪就暗劲初成,刀芒凝练,假以时日,成就定然在我之上。” 他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眾人,高声道: “今日杨寧与我对拼,你们都看清楚了! 刀芒不是凭空而来,是气血与意志的结合,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杨寧的刀,融合了风啸刀法的灵动与军中刀法的狠厉。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之刀!” 眾人纷纷点头,受益匪浅。 杨寧也不藏私,將自己半月来的修炼体悟,一一分享给眾人。 从气血的凝练,到刀意的融合,再到刀芒的控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校场上,眾人围坐一团,交流著武艺心得,气氛热烈而融洽。 可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一名民兵满脸惊慌,从校场外狂奔而来,边跑边喊,声音带著颤抖: “李师!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擎山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慌什么!慢慢说!” 那民兵衝到近前,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李师…… 那精怪寅將军的手下……又来犯镇了! 这次……这次来了足足上百號杂碎,把镇门都围了!”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寅將军!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阴影,笼罩在长柏镇所有人的心头。 李擎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独臂青筋暴起,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第80章 刀战恶妖 重铸利刃(二更) “寅將军?” 杨寧听到这名號,心中陡然一动。 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家黑狐『富贵』的话语 『那夕云山中的吊睛白额虎精,麾下精怪成群,称霸一方,专挑周边村镇下手,却不敢招惹魁山县城。』 想不到还没说多久,就在这里遇到。 他还以为是袭击村落,落单凡人,但万万没想到,这寅將军的爪牙,竟敢公然进犯长柏镇这样的一镇之地! 李擎山的脸色早已沉如寒铁,独臂青筋暴起,手中长刀嗡鸣作响。 他一言不发,转身便向著镇门方向疾冲而去,杨寧与一眾民兵紧隨其后,脚步声急促,打破了校场的寧静。 刚衝出镇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镇外的空地上,早已乱作一团。 寅將军麾下的精怪嘍囉,个个青面獠牙,手持利爪棍棒,正在撕扯著镇民的衣物,抢夺著为数不多的粮食。 而在一眾精怪前方,三道气息狠厉的身影格外扎眼: 一群精怪炸碎之中,有那猴、牛、豹三精怪,一身气息不俗,杨寧目测怕是个个都不强於那东街妖孽。 其中的豹精身形矫健,皮毛油光水滑,此刻竟如人般直立。 一双利爪死死抓著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妇孺,尖利的獠牙闪烁著寒光,正准备將其吞入口中。 “贱畜!” 李擎山睚眥欲裂,目眥尽赤。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射出,手中长刀划破空气,一道凝练的刀芒破空而去,直逼豹精面门。 豹精察觉危险,怪叫一声,慌忙丟下妇孺,侧身躲避。 刀芒擦著它的耳际飞过,將一旁的树干洞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 妇孺跌落在地,被及时衝上来的民兵救走。 那猴精见状,嗤笑一声,纵身跳上一块巨石,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戏謔。 它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叫嚷道: “李擎山,你好大的威风! 不过是吃个人罢了,瞧把你急的! 你们人类自己不也吃自己人吗? 什么『米肉』,什么『两脚羊』不是吃得不亦乐乎吗! 怎么到了我们妖族头上,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在长柏镇眾人的心上。 镇民们脸色煞白,拳头紧握,却无人反驳。 他们忘不了镇口那锅翻滚的热水,忘不了乱世之中那迫不得已的选择。 李擎山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握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缓缓低下头,独臂垂落,周身的杀气瞬间敛去,只剩下浓浓的愧疚与无力。 身后的民兵们也沉默了,群情激奋的吶喊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杨寧看著李擎山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乱世的疾苦,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更明白李擎山的难处—— 仅凭一人之力,护一方安寧,已是竭尽所能。 粮食短缺,匪患横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有些事,並非人力所能扭转。 那牛精见状,瓮声瓮气地走上前,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声如洪钟: “李老儿,想明白了? 前日我家寅將军的信使来传信,要你长柏镇每月供奉,你迟迟不给答覆。 今日我等再来问你: 你人族尚且相食,我家大王不过是要些气血武者打打牙祭,再要十对童男童女,算得了什么?” 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语气带著威逼利诱: “乖乖奉上,往后长柏镇便能安稳度日。 若是不肯,今日便让这镇子,化为一片焦土!” “妖言惑眾!”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一道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 杨寧一步踏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嵐刃出鞘,刀尖直指三位妖物精怪,声音鏗鏘有力,响彻云霄: “人间大乱,纲常败坏,百姓疾苦,迫不得已! 那是天灾人祸之下的无奈,是我人族的耻辱,更是我辈武者当以性命匡正的世道!” 他目光如炬,扫过三精,语气冰冷: “而你们这些精怪,恃强凌弱,残害苍生,以人族血肉为食,是天地不容的妖祸,是我人族的死敌! 今日送去供奉与孩童,不过是抱薪救火,只会让你们得寸进尺,祸害更多百姓!” “妖祸犯禁,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刀光起! 杨寧周身气血陡然爆发,劲力在体內奔腾流转,刀尖之上,一道尺许长的白芒凝而不散,凛冽的刀气直衝云霄! 其实那猴精言语狠辣至极。 先拿出一套一时间完美无瑕的『易子相食』的言语赤裸表达目的是在这里压制长柏镇一行士气和抵抗能力。 再提出条件,乘胜追击。 但杨寧打破了这藏在暗处的阴毒之意。 李擎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浓烈的战意。 他握紧长刀,一声暴喝: “好!说得好! 二郎们听令!” “在!” “今日便让这些贱畜,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独臂挥刀,刀芒如电,直扑猴精与牛精。 “杀!” 一眾民兵也被杨寧的话语激起血性,纷纷举起兵器,吶喊著冲向那些精怪嘍囉。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猴精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杨寧,面露狰狞。 “好好好,真是个口舌尖利的人畜。 杀!” 猴精与牛精见状,齐齐怪叫一声,扑向李擎山。 猴精身形灵动,爪尖淬著剧毒,专攻下路。 牛精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双牛角如利刃般横衝直撞。 李擎山虽只有一臂,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军中刀法简单直接,招招致命,刀芒闪烁间,逼得猴精连连后退,又以刀柄重击牛精的脖颈,打得牛精嗷嗷直叫。 另一边,杨寧与豹精战作一团。 豹精的速度极快,利爪撕裂空气,带著腥风扑向杨寧。 它的修为已达暗劲之境,气血雄厚,远胜寻常武者。 杨寧不慌不忙,脚步飘忽,风啸刀法的灵动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避开豹精的利爪,手中嵐刃挥舞,刀芒纵横交错。 “嗤!” 一道刀芒划破豹精的皮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豹精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攻势越发凶狠。 杨寧眼神一凛,暗劲运转至巔峰。他不再躲闪,双手握刀,猛地劈出—— “风啸刀法·斩风式!” 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芒,裹挟著虎啸之声,直斩豹精的心口。 这一刀,堪称是杨寧突破暗劲之后的最强一击! 豹精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刀芒透体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豹精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缓缓低下头,看著心口的血洞,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 杨寧收刀而立,暗劲在体內缓缓流淌,刀芒依旧凝於刀尖,气息沉稳,不见丝毫紊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分出了胜负。 李擎山一声暴喝,刀芒暴涨,一刀斩断了猴精的利爪,又反手一刀,劈开了牛精的头颅。 两大精怪,当场毙命! 剩下的精怪嘍囉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 民兵们乘胜追击,斩杀无数,很快便將战场清理乾净。 镇门外,欢呼声震天动地。 李擎山缓步走到杨寧身边,看著他手中的嵐刃,眼中满是讚嘆: “好小子! 暗劲初成,刀芒也是初生,竟能斩杀这根基深厚锻骨豹精,前途不可限量!” 杨寧拱手道: “李师过奖,若非您指点刀芒之术,晚辈也无法有此成就。” 李擎山摆了摆手,看著满地的精怪尸体,又看了看欢呼的镇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语气诚恳: “今日若非你挺身而出,长柏镇危矣。 老夫无以为报,唯有一身锻造之术尚可称道。” 他目光落在嵐刃上,沉吟道: “你这柄刀,用料扎实,可惜锻造手法粗糙,埋没了好材料。 老夫愿为你重铸此刀。 融入我祖传锻刀之法,再辅以镇中珍藏的精铁,定能让此刀脱胎换骨,成为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 杨寧眼前一亮,隨著这些天来的搏杀拼斗,他越发发现自己这把“嵐刃”越发吃力。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可以解决。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第81章 气血灵器 返程密谈(三更,补上次) 大战过后,长柏镇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锻造坊的炉火却已熊熊燃起。 李擎山將杨寧引至自己的私人工坊內。 这里的熔炉比寻常铁匠铺的要大上数倍,炉火烧得通红,將整个屋子映得暖意融融。 角落里堆放著不少矿石,有泛著寒光的精铁,有带著纹路的兽骨,还有些杨寧叫不出名字的材料,隱隱透著灵气。 “小子,看好了。” 李擎山咧嘴一笑,挽起衣袖,露出古铜色的臂膀。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沉重的铁锤,足有百斤重,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杨寧將嵐刃递了过去,看著李擎山將其投入熔炉之中。 刀刃在烈火中渐渐变红,融化,化为一滩铁水,与事先放入的精铁、兽骨粉等材料融为一体。 “这锻刀之法,名为火轮锻锤法,是我从湖广老家带来的本事。” 李擎山话音未落,已然挥动铁锤。 他独臂发力,铁锤带著破风之声落下,砸在烧红的铁胚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奇怪的是,他的身形竟隨著铁锤的起落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轮。 铁锤落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叮叮噹噹的声响连成一片,竟生出一股奇特的韵律。 铁胚在他的锤打下,渐渐褪去杂质,变得越发凝练,光芒也越发耀眼。 杨寧看得入了迷,只觉这锻锤之法暗藏玄机,竟与武道劲力的运转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下意识地模仿著李擎山的动作,在一旁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淡金面板微微一亮,多出了一行字: 【火轮锻锤法(入门5/1000)】。 杨寧心中一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一门技艺,总归是好的。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机灵!” 李擎山瞥见他的动作,大笑道: “这火轮锻锤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旋转化力,不仅能锻刀,还能强身健体,你若喜欢,我便將口诀传你。” 杨寧连忙道谢,將李擎山口述的口诀牢牢记在心里。 炉火烧得正旺,铁胚在千锤百炼之下,已然初具刀形。 李擎山却並未停手,又从怀中掏出几样珍稀材料——那是从寅將军麾下精怪身上取下的妖骨碎片,还有几块藏了多年的寒玉。 他將这些材料一一投入熔炉,铁水的顏色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青红交织,隱隱有流光闪烁。 “差不多了。” 李擎山喘了口气,停下锤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沉声喝道: “血来!” 杨寧闻声望去,只见李秋带著几个后生,抬著那猴、牛、豹三精的尸体走了进来。 三人將尸体拖到熔炉旁的血池边,手起刀落,三刀六洞,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很快便將血池填满。 李擎山双手握住铁钳,將那滚烫的刀胚从熔炉中夹出。 他没有將其放入冷却水中,而是猛地將刀胚插入血池之中! “滋啦——” 刺耳的声响响起,血池中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令人惊骇的是,那刀胚竟像是活物一般,疯狂地吞噬著精怪的血液。 青红的刀身越来越亮,血池中的血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池精血便被吸食殆尽。 可刀胚的光芒依旧闪烁不定,仿佛还不满足。 “还不够!” 李擎山眼神一凛,再次喝道: “血!” 杨寧心中一动,没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掌,猛地按在炽热的刀胚之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那刀胚像是嗅到了美味的猎物,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 杨寧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胚传来,顺著手臂涌入体內,又从体內流淌而出,与刀胚融为一体。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柄刀正在呼吸,正在成长,有了属於自己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杨寧的脸色变得苍白,刀胚的光芒却终於稳定下来。 青红交织的刀刃上,隱隱有兽影盘旋,散发著一股凌厉而诡异的气息。 刀胚不再吸血,炽热的温度缓缓褪去,变得温润如玉。 李擎山小心翼翼地將刀胚夹出,放入冷却水中。 “嗤”的一声,白雾蒸腾。 待水雾散去,一柄崭新的长刀静静躺在水中。 杨寧走上前,伸手握住刀柄。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柄刀与他本就是一体。 他缓缓將刀抽出,青红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刀身轻薄,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好刀!” 杨寧忍不住讚嘆一声,隨手挥舞了几下,刀风呼啸,竟隱隱有虎啸之声。 而一旁的李擎山,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如纸,瘫软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杨寧手中的长刀,眼中满是欣慰: “想不到……这血炼之法,竟能將妖兽精血与你的血气融合得如此完美。 今日我耗尽精气神,这柄嵐刃,怕是我今生锻造的巔峰之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它已远超寻常的百练千锻气血兵器,算得上是一柄血肉灵器。 从今往后,它与你气血相连,生死相依,能成为你之臂助!” 杨寧握紧刀柄,心中激动不已。他对著李擎山深深一揖: “多谢李师成全!”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归期。 这日清晨,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长柏镇,停在青砖大院门口。 孙珏从马车上走下,脸色带著几分疲惫,显然是花林镇之行並不顺利。 她看到杨寧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惊喜: “你突破了?暗劲!还凝练了刀芒!” 杨寧笑了笑,將斩杀三精怪、突破境界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李擎山在一旁补充了几句,言语间满是讚赏。 孙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杨寧手中的嵐刃上,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她隨即看向李擎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叔,此次前来,除了接杨寧回县城,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你说。” 李擎山頷首。 “如今城外匪患、精怪横行,长柏镇在李叔你的经营之下还算成功。 但您情操高尚,不去参与那污浊苟且之流的合作,难免有些孤悬在外,早晚会成为诸多势力下一个目標。” 孙珏的语气诚恳: “雨剑派在县城內尚有几分薄面,可为镇民寻一处安身之所。不知李叔是否考虑过,带著长柏镇的百姓迁移至县城?” 李擎山沉默了。他守著长柏镇多年,这里有妻子的坟塋,有他半生的心血。 可他也清楚,城外的局势越来越凶险,不说其他,单单就是这个『寅將军』绝不会善罢甘休,长柏镇终究是守不住的。 杨寧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 “李师,晚辈忝为东街巡长,东街尚有不少空地。 若镇民愿意迁移,晚辈愿作保,护大家周全!” 李擎山抬眼看向杨寧,又看了看孙珏,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他嘆了口气,语气鬆动下来: “此事……容我三思。 毕竟,迁镇不是小事,需得问问镇民的意愿。” 孙珏点了点头: “李叔不必急於答覆,待我处理完其他琐事的事,再来听你的消息。” 两人辞別李擎山,登上马车,向著魁山县城驶去。 马车一路顛簸,杨寧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想起孙珏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师姐,可是这此番回去的半月之中有何烦恼,贵派可是遇到了麻烦?” 孙珏的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你与龚天巡司,曾联手剿灭了血猿帮,此事可属实?” 杨寧頷首: “確有此事。血猿帮作恶多端,覆灭也是咎由自取。” 孙珏的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道: “那你可知道,这血猿帮的老巢,在入得魁山县城之前,正是在那花林镇?” 第82章 妖教秘踪初显露 马车軲轆碾过土路,崎嶇不平,与这车轮燥声一般的,还有著杨寧跳动著的越发澎湃的心神。 孙珏那句“血猿帮的老巢在花林镇”。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杨寧心中激起千层浪。 『花林镇,对啊就是那血猿帮发家之地,我怎么就把他们忘了! 我想去知道那幕后黑手的消息,就去他们发跡之地就可以了,那花林镇无疑是可疑至极的!』 “花林镇我是知道,血猿帮发家之地。” 孙珏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我前些时日將你送到长柏镇之后,就前往花林镇去了 全因我派中遭此镇中来歷之奸贼毒害,伤我弟子无数!” “下毒?” 杨寧握著手中的嵐刃,青红交织的刀身在车厢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目光瞬间变得深沉如渊。 “花林镇敢对雨剑派下手?”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血猿帮的凶戾、鸭屎巷犬妖出没的诡异,还有黑狐富贵提及的“祭祀之力点化精怪”的证据,还有那“善乐天母教”的无处不在。 无数线索如蛛丝般缠绕,渐渐匯成一个清晰的指向。 “师姐所说的此地我才骤然知道,之前一直是將其忽略了! 如今再次重提,倒是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杨寧抬眼看向孙珏,语气凝重: “此前我与龚师兄联手剿灭血猿帮时,便觉这帮派行事诡异。 他们不仅仅是在城中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还在暗中用我东街百姓血肉来供奉的一只暗劲精怪,『犬爷』。 后来被我查实,隨后率队斩杀,最后发现这狗妖实则是一只被强行催生灵智的犬妖,根基虚浮,与寻常精怪截然不同。 后来我从其他渠道和地方得知,凡俗野兽除非祖上有非凡血脉,或者有什么道法机缘,不然少有成精。 少数几种方法,其中有一点说是可被那『人道教派』的祭祀香火之力点化灵智。 我便生出疑惑,最后略一联想就到城中教派。 而那犬妖和血猿帮,依在下所推测的话,极有可能便是善乐天母教的手笔。”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子微微前倾: “你也怀疑善乐天母教?” “不止怀疑。” 杨寧沉声道: “血猿帮盘踞外城多年,行事囂张却始终未被连根拔起,背后定然有势力撑腰。 四派未曾有大动作,四家也少有与其交流,著实诡异。 如今看来,想来这“血猿帮”撑腰之人,便是藏身花林镇的善乐天母教。 他们以祭祀点化精怪,扶持帮派,怕是图谋不小。” 孙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却更添几分肃杀: “雨剑派的遭遇,怕是也与这教派脱不了干係。” 她话锋一转缓缓道出这些天行程,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於你去谈谈我去到那花林镇的见闻。 我与一位派中弟子乔装打扮潜入其中。 只见那花林镇面上真是繁华祥和,镇民个个面带笑容。 但除去微笑之后,少有在他们脸上发现其他表情。 那笑容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僵硬。 镇中心有一座高耸的祭坛,每日清晨都会有教眾举行祭祀,香火繚绕,诵经声不绝於耳。” “是……” “你猜的没错,就是供奉的『善乐天母』!” “更诡异的是,此地並未有些什么驰名一域特產和名气,也没有良田和產业却繁华异常。 镇內的百姓对祭祀之事奉若神明,但绝口不提外界的疾苦,仿佛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之中。” 她顿了顿,想起门派內的惨状,语气越发冰冷: “我们门派药膳堂的毒药师,遗物中藏著花林镇的玉佩。 他下的慢性毒药,专门侵蚀武者气血根基,不少弟子因此修为停滯,甚至暴毙。 这毒药的配方,绝非寻常江湖人能拥有,定然与善乐天母教有关。 他们所图不小!” “內城的局势,对我派也越发不利。” 孙珏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近来年来,內城几位官员和我雨剑派的几位高手接连离奇暴毙,死因查无可查,只留下些许诡异的祭祀痕跡。 恐惧的旋涡下,人们需要精神寄託。 所以宗教就趁虚而入。 不少官员家眷沉迷善乐天母教的教义,整日诵经祈福,对政事漠不关心。 这教派,已然渗透到了县城的上层!”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杨寧的心沉了下去。 外城帮派作乱,精怪为祸。 內城官员暴毙,教眾渗透。 花林镇更是成了他们的隱秘巢穴。这善乐天母教,竟已布下如此庞大的棋局! “雨剑派如今势弱,怕是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孙珏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四派之中,道一门势大,黑犼堂狠厉,青衣派隱忍,唯有我雨剑派近年人才凋零,最易拿捏。 此番下毒,怕是只是个开始。” 杨寧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嵐刃: “师姐不必忧心。 善乐天母教这般搅动风云,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阴谋。 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联合城中势力,定能將其连根拔起。” 孙珏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焦虑稍稍散去,点了点头: “如今唯有如此了。 待回到城中,我即刻派人彻查花林镇的线索。 你也多留意东街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流民聚集区,极有可能是他们渗透的重灾区。”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善乐天母教,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棘手。 马车缓缓驶入魁山县城,熟悉的街巷映入眼帘。 可杨寧与孙珏的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路边草市依旧人声鼎沸,流民蜷缩在窝棚中,善乐天母教的教徒依旧在施粥,脸上掛著“慈悲”的笑容。 可在杨寧眼中,那些笑容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施粥的木桶上,刻著不易察觉的莲花印记。 教徒口中的诵经声,隱隱透著诡异的韵律。 甚至连那些领粥的流民,眼神中都渐渐带著几分麻木的狂热。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默然。 这是救世的善举,也是深藏不露的疯狂。 …… 此刻已至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马车很快抵达入得城中,一路直达东街巡检司门口。 孙珏与杨寧一同下车,正欲踏入巡检司商议后续对策,却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巡检司门口总是站著值守的巡捕,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透著几分热闹。 可今日,门口竟空无一人,院內更是一片死寂,只隱隱传来压抑的交谈声。 杨寧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快步推开大门,踏入院內。 诸多巡捕皆在校场上,各自脸上都有些紧张。 待到杨寧进来,他们皆是一惊,隨后纷纷恭敬答道: “杨巡长!” 杨寧点头,扫视他们一眼,直奔巡检司大厅之內。 …… 正厅之中,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秦玉慧眼眶泛红,脸上满是焦急。 兄长杨安更是神色慌张,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张辉、钱钟等巡长也都面色凝重,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般阵仗,让杨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寧!你可算回来了!” 杨安最先看到他,快步冲了上来,声音带著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秦玉慧也连忙上前,声音哽咽: “杨寧,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寧心中一紧,沉声问道: “兄长,玉慧姑娘,发生何事? 为何如此慌张?”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嫂子刘英、小花,还有秦玉容,竟都不在场! 杨安嘴唇哆嗦著,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一旁的秦玉慧深吸一口气,红著眼眶,一字一句地说道: “玉容姐姐、还有你家嫂子刘英,连带著小花…… 她们都失踪了!” “什么?!” 杨寧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嵐刃在他手中嗡鸣作响,周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这东街之中,他已然尽在掌握之中怎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们怎么会失踪? 第83章 疑云密布查失踪 正厅內的烛火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寧站在厅中,嵐刃的青红光晕映著他紧绷的侧脸,周身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復。 孙珏静立在他身侧,背靠著的青鸞剑微微泛著寒意。 她没有插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內眾人,將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兄长,你慢慢说,把所有细节都讲清楚。” 杨寧的声音低沉,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杨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前日巳时,你嫂子说客栈里的物资还缺不少东西,便要去东街市场採买。 我本想联繫钱巡长派两队巡捕跟著,可你嫂子说市场人多,巡捕跟著太过惹眼,只带了秦家的三位护卫。” 他顿了顿,回忆著当日的情形,眼中满是懊悔: “她们出发前,我还特意叮嘱护卫们务必小心。 据等候在外的两位护卫说,市场里人潮拥挤,她们进了市场后,便分头挑选布料。 你嫂子和小花跟著最得力的护卫老陈,其余两人在市场入口等候。 可直到午时,也没见她们出来。” “两人心里著急,便进去寻找,最后在市场西北角的偏僻巷子里,找到了老陈的尸体。” 杨安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陈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只有心口一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锐器一击毙命。 巷子里没有挣扎的跡象,地上的脚印也很规整,不像是被强行拖拽进去的—— 倒像是…… 倒像是他们自主走进去的。” “自主前往?” 杨寧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著腰间的刀柄: “市场里人多眼杂,嫂子一向谨慎,怎会跟著护卫去偏僻巷子?” “我也想不通啊!” 杨安捶胸顿足: “老陈是秦家最忠心的护卫,修为也到了淬体,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你嫂子和小花也不知所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杨寧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秦玉慧,语气放缓了几分: “玉慧姑娘,秦师姐的情况呢?” 秦玉慧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抽噎著说道: “我姐姐…… 是前些时日去的西一街绣坊。 前几日她特意给你和小花做了冬衣,说是绣坊那边已经完工,要亲自去取。 她带了八个护卫、四个家僕,护卫严明。” “到了绣坊门口,姐姐说取衣服用不了多久,让大部分人在门口等候,只带了他那贴身侍女何湘和三个护卫进去。” 她的声音越发哽咽: “可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也没见姐姐出来。护卫们觉得不对劲,衝进绣坊去看,里面空无一人! 绣坊的掌柜和伙计都说,姐姐確实进来过,取了包裹后。 就带著人从后门走了。” “后门?” 杨寧眼神一凝。 “是!” 秦玉慧点头: “可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都说没见过姐姐她们。 那绣坊我们秦家也常去,一向规矩,怎么会出这种事?” “秦玉威兄呢?他为何不在?” 杨寧追问。 提到兄长,秦玉慧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兄长前几日接到家族命令,说是要去城外护送一批物资,已经离开县城三天了。 我本想等他回来再处理,可…… 可姐姐和嫂子她们失踪得太蹊蹺,我实在等不及了。” “竟如此凑巧?” 杨寧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秦玉威、龚天,东街的两大支柱同时不在,亲人便接连失踪,这绝非偶然。 他转头看向厅外,沉声道: “钱钟、吴閒,你们进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快步走入厅內。 钱钟身著巡检司的青色制服,脸上满是愧疚,头垂得极低。 吴閒则穿著一身灰布长衫,身形略显佝僂,正是杨寧一手扶持起来的脚行行主,掌管著东街的灰色消息网。 “杨巡长。寧哥儿。” 两人齐声拱手,声音带著几分战战兢兢。 “龚巡司何在?” 杨寧率先问道。 钱钟连忙答道: “回稟杨巡长,龚巡司前日便入了內城,说是要与府衙商议流民安置的事宜。 这些时日一直在內城忙碌,外城的事务大多由属下暂代。” 杨寧心中瞭然,龚天入內城是之前就约定好的,只是没想到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问道: “失踪之事发生后,你们查了吗? 进展如何?” 听到这话,钱钟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是属下无能!杨家亲属失踪后,属下立刻带领弟兄们封锁了东街市场,搜查了东一到东四街的所有街坊、店铺、巷弄,整整查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艰难: “至於西一街…… 那是西街巡检司的地盘,他们不配合我们的调查,说是怕引起民眾恐慌。 属下几次派人交涉,都被挡了回来,连绣坊周边都没能仔细搜查。” 杨寧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东街是他的地盘,如今亲人在自家地界失踪,下属却束手无策,这让他如何能忍? “吴兄,你呢?” 杨寧转头看向吴閒。 吴閒苦笑一声,拱手道: “杨巡长,东街的地下世界,属下已经让弟兄们翻了个底朝天,无论是乞丐窝、赌场、还是走私据点,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关於失踪人员的消息。 西一街的地下势力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属下派人暗中打听,也只得到一些零碎消息。 杨寧缓缓走到上首的座椅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厅內眾人皆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吩咐。 “此事绝非巧合,而是一伙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体所为!” 杨寧的声音掷地有声: “嫂子和秦师姐的行程、出发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偏偏在龚师兄、秦玉威兄都不在的情况下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严肃: “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她们的行踪,甚至让护卫自主前往偏僻巷弄,让秦师姐毫无防备地进入绣坊后门。 这说明, 秦府和东街內部,一定有內鬼!” 此言一出,厅內眾人皆是一惊,隨即纷纷点头认同。 这般精准的时机和行程把控,若不是內部有人通风报信,绝无可能做到。 “杨巡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辉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焦急。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青红交织的刀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人,去东街市场和西一街绣坊,彻彻底底搜查一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西街巡检司,若是再敢阻拦,就说是我杨寧说的,出了任何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东街的地盘上撒野,是谁敢掳走我的亲人!” “是!”钱钟和吴閒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孙珏看著杨寧坚毅的侧脸,缓缓开口: “我与你一同前往。” 杨寧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有劳师姐。” 烛火依旧摇曳,可厅內的沉闷气息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 杨寧握紧了手中的嵐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將嫂子、小花和秦玉容平安救回。 第84章 暗巷寻踪觅详情 晨光初露,东街杂货市场却没了往日的喧囂。 巡捕们身著青色制服,手持长刀,沿著市场街巷列队而立,神色肃穆,將人潮疏导至外围,只留下核心区域供调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与摊贩们贩卖的香料、乾货气息混杂在一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杨寧一袭劲装,手握嵐刃,步履沉稳地踏入市场西北角的死胡同。 这胡同狭窄逼仄,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麻袋,墙角蛛网密布,显然是平日少有人至的角落。 胡同尽头无路可通,却有三条岔路连接著市场主街,地理位置隱蔽又便於脱身,显然是凶手精心挑选的作案地点。 仵作早已等候在此,见杨寧到来,连忙拱手行礼,隨后小心翼翼地將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 秦府护卫老陈的尸体静静躺在原地,面色惨白,双目圆睁,似乎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愕。 钱钟、杨安等人围在一旁,脸上满是凝重。 他们此前早已看过尸体,却始终看不出端倪,此刻都將目光投向杨寧,盼著他能发现线索。 杨寧蹲下身,目光落在老陈心口的血洞上。 那血洞仅有指尖大小,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丝毫撕裂的痕跡,仿佛是被无形的利刃穿透。 钱钟等人只当是锐器所伤,可在杨寧眼中,这分明是暗劲凝聚到极致,隔空一击所致! “这不是锐器伤。” 杨寧沉声道,指尖轻轻拂过血洞边缘: “是暗劲,而且是极为凝练的暗劲。” “暗劲?” 钱钟等人皆是一惊。暗劲高手在魁山县城已是凤毛麟角,没想到竟会在此作案! 杨寧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暗劲造诣极高,出手之人锻骨期的根基和搏杀手段定然也极为扎实。 否则绝无可能如此乾净利落地击杀一位淬体境护卫。”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黑狐富贵的身影,那妖兽虽有手段,却也未必能在这般暗劲高手手下討到好。 “不过,这凶手若想下杀手,嫂子和小花早已性命不保,却大费周章將她们掳走,显然是另有所图。 短期內她们应无性命之忧。”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一旁的杨安稍稍鬆了口气,眼中的焦虑却並未消减。 杨寧站起身,从怀中取出白玉面具戴上。 於是瞬间激发五感,增强感知力。 戴上面具的瞬间,他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墙角细微的划痕、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淡的异香,都一一映入脑海。 他循著感知仔细打量,很快便在右侧墙壁上发现了端倪。 那墙壁上布满了灰尘,却有一片区域的灰尘被拂去,隱约可见几道浅浅的指痕,像是有人曾在此借力攀爬。 再看向地面,在老陈尸体不远处,散落著几滴暗红色的血跡,並非老陈所留,顏色更淡,显然是凶手或被掳之人留下的,只是此前被灰尘掩盖,未曾被发现。 杨寧顺著血跡缓缓前行,血跡断断续续,沿著胡同岔路一直延伸到市场主街的石板路上,最终消失在人潮踩踏的痕跡之中。 “这街道两侧的摊贩,必定有人见过什么。” 杨寧摘下白玉面具,语气肯定。 眾人隨他走出胡同,只见钱钟早已將附近的摊贩都召集了过来。 这些摊贩有卖蔬菜的、卖乾货的、还有修补农具的,一个个低著头,双手交握,神色紧张。 显然是被这场面嚇得不轻。 “杨巡长,人都在这里了。” 钱钟上前稟报: “属下询问过,他们都说没见过杨夫人和小花姑娘,也没留意到胡同里的动静。” 杨寧目光缓缓扫过眾摊贩,戴著白玉面具时激发的五感余威尚在,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个人的微表情: 有人是真的茫然,有人是故作镇定,还有一人,在他目光扫过时,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杨寧心中瞭然,却並未点破。 他清楚,这些摊贩常年在此谋生,定然害怕得罪幕后黑手,若是当眾逼问,非但得不到真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辛苦诸位了。” 杨寧朗声说道,语气平和: “此事我已有头绪,不必再劳烦大家。 不过还请诸位隨我回巡检司辨认一番画像,事后每人可得一两赏银,之后便可自行散去。” 一两赏银对寻常摊贩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杨寧在东街的声望——他此前剿灭血猿帮、整治流民、维护治安,早已深得民心。 眾摊贩心中的顾虑消减了大半,纷纷点头应承,跟著巡捕们前往巡检司。 …… 巡检司大厅內,早已备好画像,正是刘英、小花和秦玉容的容貌写照。 眾摊贩依次上前辨认,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摇头离去,唯有那名神色躲闪的摊贩,在看到刘英的画像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 但杨寧早已吩咐手下,待所有摊贩离开后,將此人拦下。 巡检司后院的暗室內,那摊贩被带到杨寧面前。 他身著粗布短褂,脸上满是惶恐,双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眼神不敢与杨寧对视。 “大人,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摊贩声音颤抖,试图辩解。 杨寧坐在暗室中央的木椅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必害怕。 我知道你是目击证人,只是担心报復才不敢说实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杨寧在此承诺,只要你如实相告,我不仅会保你和家人的安全,还会给你一笔足够你搬迁他乡、安稳度日的银两。 但你若是执意隱瞒,一旦牵连其中,后果自负。” 摊贩的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杨寧,眼中满是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恐惧战胜了顾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巍巍地说道: “大人明鑑! 我……我当日確实见过贵嫂子和侄女,还有那位护卫。” “详细说来。” 杨寧身体微微前倾。 “前日巳时左右,贵嫂子带著侄女和护卫路过我的摊子,想买些乾货。” 摊贩回忆著当日的情形,声音依旧带著颤抖: “当时还有一个妇人跟在她们身边,和贵嫂子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熟络。 那妇人我认得,是何家的齐大嫂,她丈夫曾在秦府做过事,和秦府还有些交情。” “齐家大嫂?”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记起来了! 秦玉容身边那个侍女何湘的母亲,嫂子的闺房好友! “竟然是她!” “后来呢?” 杨寧追问。 “后来她们买了东西,就朝著那死胡同的方向去了。” 摊贩说道: “我当时觉得奇怪,那胡同里没什么店铺,她们去那里做什么,可也没敢多问。 直到后来听说护卫死了,杨夫人和侄女失踪了,我才知道出了大事。 可我害怕这件大事件背后的人报復,所以不敢说实话。”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让人將摊贩带下去安置,確保其安全,隨后快步走出暗室,前往前厅。 前厅內,孙珏、秦玉慧、杨安以及诸位巡长都在等候。 见杨寧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阿寧,可有发现?” 杨安急切地问道。 杨寧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玉慧,沉声问道: “玉慧,我问你,玉容前往南一街绣坊时,隨行的贴身侍女是谁?” 秦玉慧愣了一下,懵懂地答道: “姐姐身边侍女这次带的是…哦对了是那何湘,那日也只带了她。 她这次与我家姐姐一起失踪了。 寧哥儿,这和姐姐的失踪有什么关係吗?” “齐家大嫂!何湘!”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青红刀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我想,我將內鬼找到了!” 眾人皆是一惊,满脸错愕。 杨寧语气凝重: “我刚刚得到消息: 嫂子失踪时,有齐家大嫂隨行! 秦师姐失踪时,贴身侍女是那齐大嫂之女何湘,这绝非巧合!” 秦玉慧面露惊色,赶忙说道: “你是说…你是说是齐家大嫂与何湘里应外合,配合外部势力,掳走了杨夫人、小花和我家姐姐!” 杨寧微微点头。 “我还需要…我还需要去到一个地方证明我的猜想!” “事不宜迟!” 杨寧站起身,握紧嵐刃,语气带著果敢的决断: “东街巡检司听令,即刻出发,前往西街锈坊!” 第85章 西街追凶觅蛛丝 马车軲轆碾过路面,一路向西街疾驰而去。 车轮滚动的声响急促而沉闷,如同杨寧此刻的心境,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 杨寧並未让兄长杨安与秦玉慧隨行。 他深知此行凶险,西街情况复杂,善乐天母教的势力盘根错节,带著两人只会束手束脚。 临行前,他已吩咐巡检司精锐与秦家护卫,將两人妥善安置在巡检司后院,加派三重守卫,確保万无一失。 队伍前方,钱钟身著青色巡捕服,手持长刀,带领著一队东街精锐巡捕开路。 他们步伐整齐,神色肃穆,腰间的长刀隨著动作微微晃动,透著一股凛然的杀气。 南街与东街相邻,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东街巡捕大规模过境,必然会引起对方行动,钱钟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车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杨寧与孙珏相对而坐,皆是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烁著锐利的寒芒。 嵐刃与青鸞剑静静躺在两人身侧,刀鞘与剑鞘碰撞,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杨寧,你就不好奇,为何我要执意插手你东街之事,甚至牵连到你的家事?” 孙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无波。 杨寧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点头: “想来孙师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恰巧,我也將此事摸透了,正想与师姐细说。” 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竟异口同声地吐出四个字: “善乐天母教。” 话音落下,车厢內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隨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齐家大嫂,我曾听兄嫂提起过。” 杨寧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她说齐大嫂信教,常去城外的寺庙祈福,与善乐天母教有些许联繫。” 他顿了顿,回忆起过往的蛛丝马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血猿帮的犬妖,到花林镇的诡异祭祀,再到雨剑派的下毒事件,这善乐天母教无处不在。 我剿灭血猿帮,破坏了他们的势力布局;又在长柏镇斩杀他们的精怪爪牙,早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掳走嫂子、小花和玉容,定然是蓄谋已久的报復!” “你的猜测与我不谋而合。” 孙珏点头附和。 “我知道他们,我也猜测他们的报復,肯定会来得如此之快! 你接二连三地坏他们好事,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在东街动手掳人。” “这並非偶然。” 杨寧沉声道: “龚师兄入了內城,秦玉威外出办事,我又去了长柏镇,东街的三大支柱同时不在,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而且,秦玉容的身份,恐怕对他们来说也不简单。” 他想起春运楼那夜的情形,当时只当是血猿帮色胆包天,想要掳走秦玉容,如今想来,背后定然有善乐天母教的指使。 “春运楼那夜,他们就想带走秦师姐,只是被我们破坏了。 如今看来,这位秦家千金,对他们而言,或许有著非同寻常的作用。”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隨即点头: “秦家和內城的一些官员素有往来,或许秦师姐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她的体质特殊,对他们的祭祀有所助益。 不管怎样,善乐天母教掳走她们,绝非单纯的报復那么简单。” …… 一阵復盘后,两人不再多言,车厢內的气氛越发凝重。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西街地界。 “大人,到了!” 钱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几分警惕。 杨寧与孙珏对视一眼,同时推开车门,纵身跃下马车。 只见前方街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西街的巡捕,他们身著与东街不同的黑色制服,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將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显然,东街巡捕的到来,早已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钱钟快步走到杨寧身边,低声稟报: “大人,西街巡捕不让我们过去,为首的是西街第一巡长关言,他是西街巡司林墨的心腹。” 杨寧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人群前方,站著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身著黑色巡长制服,腰间佩著一柄弯刀,脸上带著虚偽的笑容,正是关言。 “杨巡长,別来无恙啊!” 关言率先开口,语气热情,眼神中却带著几分审视与戒备: “许久不见,杨巡长今日带著这么多东街的弟兄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杨寧心中冷笑,他早已派人提前通报,告知西街巡司秦玉容失踪一事,请求协助调查。 如今关言故作不知,显然是在装傻充愣。 “关巡长说笑了。” 杨寧语气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关言: “我东街秦家二小姐秦玉容,前日在贵街的绣坊失踪,我今日特来调查此事。 此前已派人通报林巡司,想必关巡长早已知晓,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搜查。” 关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拍了拍额头: “哦!原来是这件事! 杨巡长不说,我倒还真忘了。 不错,前日確实收到了通报,我家林巡司也十分重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只是杨巡长有所不知,最近西街不太平,鱼龙混杂,流民、匪患层出不穷,治安状况极差。 若是让你们东街的弟兄贸然进去,万一发生衝突,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秦家二小姐失踪之事,我司也在密切关注,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 等调查有了结果,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杨巡长和秦府。 杨巡长还是带著弟兄们回去吧,免得在这里白白耗费时间。”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礼貌至极,实则处处透著推諉与阻拦。 明眼人都能看出,西街巡司根本不想让他们插手此事,显然是有意包庇。 关言心中暗自得意,他料定杨寧虽然厉害,但终究是外街巡长,不敢在南街地界太过放肆。 只要拖延几日,等林巡司那边安排妥当,到时候就算杨寧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预想中的暴怒並未出现。 杨寧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如同万年寒冰。 “你说完了?” 杨寧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关言心中咯噔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他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杨巡长,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还请你多多包涵。” “包涵?”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家人失踪,生死未卜,你们西街巡司不仅不协助调查,反而百般阻拦。 这样的『包涵』,我杨寧消受不起!” 话音未落,杨寧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闪电般衝到关言面前。关言脸色大变,想要拔刀反抗,却根本来不及。 杨寧探出手,一把抓住关言的衣领,猛地发力,竟直接將他两百多斤的身躯生生拎了起来!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杨寧体內勃然涌动,如同奔腾的江河,席捲而出。 关言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体內的气血被压製得无法运转,易筋境的修为在杨寧面前,竟如同螻蚁般不堪一击。 他脸色惨白,呼吸困难,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寧竟敢在南街地界如此放肆,直接对他动手! “你…你敢动手?!” 关言挣扎著嘶吼,声音带著颤抖。 强大的虎魔劲力澎湃汹涌这关言易筋修为好似一叶小舟隨波逐流…… 杨寧抬头咧嘴笑道: “老子还真的是给你脸给多了,你他x的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西街巡捕,声音洪亮如雷: “我东街杨寧今日在此明言,秦家二小姐、我家嫂子和侄女失踪,与南街绣坊脱不了干係! 谁敢阻拦调查,便是与我杨寧为敌,与东街巡检司为敌!”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关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林墨或许还有些份量,值得我给几分薄面。 但你关言,又是什么东西?” “今日我就好好『照顾』你一番,等你家林巡司来了,让他亲自带我进去调查!” 说完,杨寧单手拎著关言,如同拎著一只死狗,转身走向马车。 西街的巡捕们见状,个个面露惊骇,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杨寧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嚇得不敢动弹。 钱钟和东街的巡捕们更是士气大振,纷纷抽出长刀,怒视著对面的南街巡捕,只要杨寧一声令下,便会立刻衝上去。 马车旁,杨寧將关言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冷声道: “通知林墨,半个时辰之內,我要在西街上见到他,请我进去。 否则,后果自负!” 关言趴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 他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让身边的手下快去通报林墨巡司。 第86章 剑拔弩张 第86章 剑拔弩张 半个时辰不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西街巡司林墨身著玄色锦袍,腰佩长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一眾黑衣巡捕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到街口。 刚一露面,他便看到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自家得力手下西街巡长关言,正头顶著一个破瓦罐,浑身贴满树叶僵直地站在东西两街巡捕中间。 瓦罐边缘还沾著泥土,將他那张肥脸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憋屈又激动的眼睛,活像个街头杂耍的小丑。 “別动,动了就再站一刻钟! ” 而街旁的树荫下,杨寧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啜饮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態,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反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一般。 “杨寧!你这是何意? ” 林墨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他几步走到关言身边,挥手打掉他头顶的瓦罐,看著手下狼狈的模样,脸色越发难看。 关言得了自由,连忙跑到林墨身后,哭丧著脸告状:“巡司!您可算来了! 这东街巡检司和这杨寧太过分了,不仅动手擒我,还百般羞辱,根本没把您和我西街巡检司放在眼里! “” 林墨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杨寧,语气冰冷刺骨:“杨巡长,大家同为魁山县城四街巡检司同僚,本该互帮互助,守望相助。 你今日带著大批巡捕强闯西街地界,还无故扣押我手下巡长,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囂张跋扈了吧? “,“哦,林巡司是说笑吗? ,,林墨冷硬著面孔不去说话。 杨寧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自然清楚林墨的心思前些时日,这位西街巡司曾想拉拢龚天,同时凯覦东街巡司之位,想要找人接替,却被师兄不软不硬地拒了回去。 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气。 如今龚天不在东街,林墨便觉得他这个“无根浮萍”好拿捏。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提前通报的消息石沉大海,关言的百般阻拦,无非就是觉得他杨寧根基浅、 资歷嫩,不配与他平起平坐。 若是换了龚天在此,林墨恐怕早就笑脸相迎,乖乖配合调查了。 “互帮互助?守望相助? 那贵方將我等拦在门外有是何理由? “,杨寧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与林墨对视。 “我不过是跟关巡长开个玩笑罢了,並未伤他分毫,更没有擅闯西街之地。 这不,一听说林巡司来了,我便立刻停了动作,等著给你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又再次说道:“我东街的人,想必早就跟贵司说清了情况。 秦家二小姐秦玉容,还有我的嫂子与侄女同时失踪,前者在前些时日在贵街的绣坊失踪,生死未卜。 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前往绣坊调查一番,寻些线索。 可贵司却百般推辞,阻拦不让,不知林巡司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墨脸上毫无表情,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讥讽,重复著关言之前的说辞:“杨巡长有所不知,近来西街流民混杂,治安混乱。 秦二小姐失踪之事,我司已经派人著手调查,定会给秦府和杨巡长一个交代。 你带著这么多东街巡捕闯入西街,万一引发民眾恐慌,或者与我司巡捕发生衝突,影响了县城的安稳,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目光轻蔑地扫过杨寧,语气中的羞辱之意毫不掩饰:“再说了,连秦家二小姐失踪这种级別的大案,肯定是事关重大,牵扯甚广。 能对秦家动手的,想来不是易於之辈。 如今龚巡司不在,东街如今只有杨巡长你主持大局。 不是我性子直,说句实话,以你目前的资歷和能力,恐怕还处理不了这种级別的案子。 “” “依我看,杨巡长还是早早带著人打道回府,乖乖在东街等著消息便是。 好好做个威风凛凛的第一巡长,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显摆显摆不好吗? ” 林墨嗤笑一声,身后的西街巡捕们也跟著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弄。 “总比在这里胡乱调查,最后惹祸上身,丟了性命强,哈哈哈—— ,,这番嘲笑和讥讽言语,如同一根针,狠狠刺在了东街巡捕们的心上。 钱钟等人气得脸色涨红,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怒视著对面的西街巡捕,若非杨寧没有下令,他们早已衝上去理论。 杨寧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东街巡捕们虽然怒气难平,但还是听从命令,渐渐平復了情绪。 只是看向林墨等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敌意。 “林墨,” 杨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原本想著,大家都是同僚,为了巡检司的大局,也为了魁山县城的安稳,想给你留点情面。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让你太高估自己的作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血缓缓涌动,青红交织的刀气隱隱瀰漫开来:“我今日到来,不是来徵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 不管你愿不愿意,答不答应,这西街,我杨寧今日都进定了! 绣坊,我也查定了! ” “放肆! ” 林墨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西街是我的地盘! 我让你进你才能进,不让你进,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踏进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 是龚天?还是秦玉威? 他死死盯著杨寧,知之前言语已然说出了口,那么就不必再偽装,乾脆撕了了脸皮,语气中满是不屑: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个侥倖崛起的泥腿子罢了! 靠著几分运气和龚天的提携,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 杨寧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右手微微一撩,腰间的嵐刃瞬间出鞘! “呛啷” 清脆的刀鸣声刺破长空,青红交织的刀身暴露在阳光下,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刀身上隱隱有兽影盘旋,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墨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脸色凝重:“你想动手? ” “怎么?怕了?” 杨寧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嘴巴那么硬,我还以为是什么铁骨錚錚的汉子? 动起刀兵来就胆怯了? 如果没篮子,怕了就滚! 若是襠里还有继续阻拦,但那时候可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中的嵐刃微微晃动,刀芒闪烁不定:“林墨,你以为有沈家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沈家主子,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杨寧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暗劲在体內奔腾流转,刀身上的青红光晕越发耀眼。 东街的巡捕们见状,纷纷抽出长刀,摆出战斗姿態,杀气腾腾地盯著对面的西街巡捕。 林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自,看著杨寧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同时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没想到,杨寧竟然真的敢在西街地界对他拔刀相向,如此肆无忌惮! 第87章 交锋决胜负 第87章 交锋决胜负 “狂妄!小儿安辱我!” 林墨被杨寧言语骂得勃然大怒,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玄铁剑身泛著森寒白光,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 作为西街巡检司巡司,官面上的老大,沈家捧起了这么多年的西街话事人。 他在西街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林墨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杨寧,长剑带著破风之声,直刺杨寧心口。 他的剑法刚猛霸道,带著生死搏杀的狠厉,显然也是身经百战之辈。 杨寧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手中嵐刃青红光晕暴涨,暗劲在体內奔腾流转,顺著手臂涌入刀身。 他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风啸般灵活,避开长剑的同时,嵐刃带著虎啸之声,斜劈而出。 “叮!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林墨只觉一股巨力从长剑传来,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锻骨后期暗劲?倒是藏得深。 “3 杨寧瞥见林墨拔剑时周身涌动的凝练气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先听到师兄说过,以为林墨只是寻常锻骨,没想到竟是锻骨后期打底,暗劲大成,难怪敢在西街横行无忌。 但对面林墨心中更是惊骇不已,没想到杨寧的力量竟如此强横,远超寻常易筋境武者。 “难道他短短这些时日就已然突破暗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来!” 林墨不服输,怒吼一声,长剑挽起朵朵剑花,朝著杨寧周身要害刺去。 他想要以快打快,抢占先机。 杨寧面色平静,手中嵐刃舞动如风,刀身青红交织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將所有剑招尽数挡下。 他的刀法融合了军中刀法的狠厉、风啸刀法的灵动,更有暗劲加持,每一刀都带著磅礴的气势。 林墨脑海里的怒火与羞辱感,被杨寧实力强行冲淡。 玄铁长剑一抖,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正是暗劲附著的跡象。 “你居然能够突破暗劲?难怪这般跋扈! 不过嚇不倒我! 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锻骨暗劲! 他被沈家看重,作为外城一街巡司显然也颇为不凡。 早年他曾在边军歷练,习得一手剑法名为《玄铁破阵剑》。 刚猛霸道,最擅以暗劲震盪破敌,这些年在西街罕逢敌手。 话音未落,林墨身形疾掠,长剑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直刺杨寧面门。 剑招看似刚猛,实则暗藏几式变化。 剑尖颤动间,暗劲顺著剑身流转,隱隱有撕裂空气的锐鸣。 这是《玄铁破阵剑》的起手式“柳尖刺面”,一把刀刃如柳尖轻细,杀人无形。 既攻敌要害,又能隨时变招,端的是老辣狠厉。 杨寧眼神一凝,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如同柳絮般横移半尺,险之又险避开剑尖。 同时右手嵐刃青红交织的刀身泛起温润光泽,劲力涌入刀刃,刀身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气血波动。 这是血肉灵器与自身血气共鸣的跡象。 “鐺! ” 嵐刃与玄铁剑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巡捕耳膜发颤。 两股暗劲在兵器接触点轰然碰撞,形成一圈无形的气浪,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林墨只觉一股凝练至极的暗劲顺著剑身涌入手臂,与自己的刚猛暗劲撞在一起,震得经络脉动,虎口微微开裂。 “这廝真的刚刚突破? 暗劲竟如此凝练? ,,林墨心中惊骇。 他的暗劲修炼已久,早已掌控隨心。 可杨寧的暗劲却如同针般锐利,穿透力极强,竟能在碰撞中压制他的劲力。 “死! ” 林墨不服,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杨寧席捲而去。 这又是《玄铁破阵剑》另一杀招杀招“连山破”。 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附著暗劲震盪,试图撕裂杨寧的防御。 杨寧面色沉静,手中嵐刃舞动如风,青红刀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暗劲在刀身流转自如,时而凝於刀尖穿刺,时而散於刀身震盪。 兵器碰撞之声密集如雨,两人在街心激战,身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杨寧的嵐刃每次与玄铁剑接触,都会附带一道凝练的暗劲,顺著剑身侵入林墨体內,不断消耗他的气血与劲力。 而林墨的刚猛暗劲,却始终难以突破杨寧的防御,反而被嵐刃的血肉灵器特性不断卸力、反噬。 “鐺鐺鐺! “” 两人在街心激战,刀光剑影交错,气血波动扩散开来,让周围的巡捕们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东街巡捕们满脸兴奋,大声为杨寧吶喊助威。 西街巡捕们则面色凝重,紧紧盯著战局,心中充满了担忧。 孙珏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注视著战局,心中暗自惊嘆。 她感受到,杨寧的每一刀都蕴含著强悍劲力。 这种境界,已然远超易筋境,达到了暗劲的层次! 同时她能清晰地看出,杨寧的暗劲不仅凝练度与林墨这积年高手无差,他自身运用技巧更是精妙绝伦。 同样是暗劲,林墨只能简单附著兵器震盪,而杨寧可攻可守,可聚可散,甚至能藉助嵐刃的共鸣之力,將暗劲的威力放大数倍。 兵器也是优势! “他的暗劲运用,竟已达到这般境界? 这一趟学艺之路他收穫颇多啊! ” 孙珏心中震撼。 要知道,杨寧突破暗劲不过数日,这般掌控力,即便是锻骨后期暗劲老手也未必能及。 战场之上,林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体力与气血在快速消耗,而杨寧却依旧气定神閒,刀法越发凌厉。 他的剑招虽然凌厉,却始终无法突破杨寧的刀阵。 反而,杨寧的每一次反击,都让他气血翻腾,手臂越发沉重。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次兵器碰撞,嵐刃上的青红光芒都会侵入他的经脉,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破坏他的暗劲运转。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抽身后退,长剑竖於胸前,周身暗劲疯狂涌动。 玄铁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剑身上的白芒越发耀眼。 “玄铁破阵·玄铁斩! ,,林墨一声暴喝,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奔向杨寧,长剑凝聚直劈杨寧头顶。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暗劲高度凝聚,足以劈开金石,寻常暗劲高手根本难以抵挡。 “来的好! ” 杨寧看出了他的困兽犹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剑峰上前一步。 他周身气血与嵐刃彻底共鸣,青红刀光暴涨,刀身上隱隱有虎影咆哮而出。 暗劲在刀身凝聚到极致,形成一道半尺长的青红刀芒。 “风啸刀法·裂风斩! ,,杨寧一声暴喝,手中嵐刃朝著林墨劈去。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噗! ” 嵐刃劈在长剑之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將长剑震飞。 终究是杨寧更胜一筹。 暗劲顺著长剑侵入林墨体內,震碎了他的经脉。 林墨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巡司! “” 西街巡捕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 “不准动! ,,杨寧冷喝一声,声音带著强大的威压,让西街巡捕们不敢再上前一步。 第88章 门派悖徒 绣坊探案(今日一章3k 明日补上) 此言一出,刚刚好似还一脸悲愤西街巡捕们一下子就变得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变脸这一块儿。 但也不怪这些巡捕软弱,毕竟一个月就那几两银子的俸禄。 平日里的那些孝敬和供奉林墨和那几个心腹巡长吃大头,他们什么也捞不著多少,玩什么命啊。 不是什么人都似杨寧这般將银两都分给了东街所有巡捕。 杨寧手持嵐刃,一步步走向林墨。 青红交织的刀身滴血未沾,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威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地上挣扎不起的西街巡司,语气冰冷: “锻骨后期暗劲的一街之主吗? 不过如此。 我现在踏进来了,林巡司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林墨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经脉受损严重,暗劲彻底溃散。 他看著杨寧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与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劲与剑法,在杨寧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的劲力…你的刀法…为何如此之强…” 林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是你太过孱弱了,狂妄自大却眼高手低。” 杨寧举起嵐刃,青红刀光映照在林墨脸上: “你倚仗权势,手段固步自封,剑法徒有其形。 败你,理所当然。” 林墨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寧转头对著钱钟说道: “钱巡长,马上带人守住绣坊附近街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我即刻就在!” “是!” 钱钟连忙应道,翻身上马带领几个老手巡捕策马前驱,西街巡捕皆是沉默不语,不敢出手阻拦。 杨寧回到马车,见到孙珏看著自己,眼中满是讚许: “暗劲运用精妙,刀法凌厉绝伦。 杨寧,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你现在在魁山城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杨寧罢了罢手。 “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算不上如何困难。 这西街林墨是有些是手段在的,不过这些年来想来是养尊处优惯了。 拳脚功夫和剑法技艺都少了拼死搏杀,纸老虎罢了。” “有那沈家这天大的靠山在,他林墨这条西街忠犬还需要动手什么? 不过成也沈家败也沈家。 昔日风雨飘渺之际背弃我门,今日被我雨剑派帮助的你所击败,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孙珏不由冷笑。 杨寧闻言,不由一愣。 “这林墨… 是了! 他学的是剑法,想来是跟贵派有所联繫,没想到曾经还是贵派成员!” “呵,哪里是『有所联繫』。他曾经就是我『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 由我门派长辈举荐入得那大越朝边军,挣得军功归来,入了那以前还算需要资歷的巡检司。 但后来…哼,自血剑客师叔出事后,他马上主动切割。 还將我雨剑派衣袍一併斩断,是以称为『割袍断义』。 马上就投入了风光无限的沈家,做了堂上客……” 说到这里孙珏,语气中感慨颇多。 杨寧知道雨剑派的衰落之中肯定发生了许多事情,现下他也不好去多问,只保持沉默。 …… 马车軲轆碾过西街,一路朝著西一街疾驰。 街旁百姓见东街巡捕浩浩荡荡,皆噤若寒蝉,纷纷退至巷口观望,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肃穆的气息。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鎏金牌匾,上书“兰春绣坊”四个大字 钱钟早已带著先行的巡捕將绣坊团团围住,见杨寧和孙珏下车,连忙上前稟报: “大人,已將绣坊前后门封锁,店內人员均未逃脱,等候发落。” 杨寧点头,目光扫过绣坊大门,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嵐刃。 “开门。” 他沉声道。 钱钟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绣坊內部布置得颇为雅致。 两侧货架上摆放著各色绣品,手帕、香囊、衣裙琳琅满目,针脚细密,配色精巧。 绣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著锦缎旗袍,脸上敷著厚粉,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檯后。 身旁站著十几个伙计和七八个绣娘,一个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 “你就是兰春绣坊的老板?” 杨寧迈步走入店內,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板娘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是…是小妇人柳氏,不知巡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 杨寧语气冰冷: “前日巳时,秦家二小姐秦玉容是否来过你这里取绣品?” 柳氏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来过。秦小姐前些时日在小铺订了几件冬衣,前日確实来取了。” “哦?那看来是你绣坊动了手脚了?” “大人,此事万万与我兰春绣坊无关吶!实在是冤枉! 我绣坊坐落於此地已然十数年,不曾有什么绑架之事发声,大人明鑑。” 杨寧自然知道这绣没这么大的神通,他出此一眼,无非是加大压力,试探这位绣坊老板。 见到策略奏效,他接著说道: “她是何时来的? 同行之人有谁? 离开时是什么情形?” 杨寧步步紧逼,目光紧紧锁定柳氏的脸,他並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將关键几处问题全部一股脑摆出。 柳氏咽了口唾沫,受到刚刚杨寧一惊嚇,原本整理好的场面话都老老实实的咽了下去,慢慢回忆道: “秦小姐是巳时初到的,同行的有她的贴身侍女何湘,还有几个护卫。 她进来后,就让何湘陪著去了內厢试衣,护卫们都在店外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小姐就和何湘出来了,当时秦小姐看起来有些头晕。 何湘说主子连日操劳,有些疲乏,想儘快回去歇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何湘还说,店外快马马车有些顛簸,侧门正好有一辆备好的舒缓慢车,想从侧门离开。 小铺伙计去侧门看了看,確实有一辆秦府標记的马车在等候,就让她们从侧门走了。” “又一辆秦府马车?不是正门的? 是什么样子的? 车夫是谁?” 杨寧追问。 柳氏摇了摇头: “马车看著就是寻常的青篷马车,车夫戴著斗笠,看不清样貌。 何湘说是秦家安排好的,小妇人也没多问。” 杨寧眉头微皱,旋即从怀中取出白玉面具戴上,瞬间,五感被急剧放大。 这绣坊老板的言语也无甚营养,还是得他自己细细探索。 他的目光扫过秦玉容待过的內厢的方向,那是这绣坊为秦玉容这贵客专门安排准备的私密厢房。 这屋子是无比静謐和私密,但这幽静的环境同时为绑架她的人准备好了完美的空间。 一些小动静根本就传不出来。 杨寧慢慢向著里边走去。 来到门前。 那私人厢房少有人进,绣坊其他人也没有去管去进入。 也就是说杨寧此刻看到就是当日秦玉容失踪的那一天的样子。 杨寧低头看去,凭藉秘器的感官加持,他发现了地面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脚印。 这脚印极轻,不过却比寻常女子的脚印略大,显然是男子留下的。 脚印旁散落著几根细微的黑色丝线,並非绣坊常用的丝线,而是某种坚韧的麻绳纤维。 杨寧停下视觉收集,推开厢房大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他目光一凝,忽的鼻子长长吸了几口气。 將那异香呼入肺中,一阵昏意传来。 “不对!” 隨著继续呼吸,空气中的异香变得清晰起来。 那並非寻常的薰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安神与迷人的草药的气味。 少量吸入便能让人头晕乏力,神志模糊——这分明是迷药! 店铺內也有一股子异样香气,与这里虽然很像,但绝不是一码事! 紧接著,杨寧快步走向內厢,推开房门。 內厢不大,摆放著一张梳妆檯和一把绣凳,梳妆檯上还放著许许多多的首饰,显然是秦玉容遗落的。 他俯身细看,这些首饰饰品一个个东到西乱,就连这梳妆檯有隱隱约约有些错位。 显然於原主人的井井有条的整洁性子,有些格格不入。 此地必然有些反抗动作! 杨寧仔细嗅著,终於在绣凳下的地板旁旁,找到几注早已熄灭,还未燃尽的迷香。 那之上居然还画著一枚小小的莲花印记,与善乐天母教施粥木桶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就是他们!” 杨寧端著迷香出门而去,大声怒喝: “柳氏,你可知你这內厢中为何会有迷药的气味?” 他直直看向柳氏,语气冰冷。 柳氏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大人说笑了,小铺怎会有迷药? 许是…许是薰香的气味吧。” “是吗?” 杨寧冷笑一声,抬手將自己找到的东西和上面的印记扔在柳氏面前: “这是什么?你与这什么符號是什么关係?这可是我们正在仔细调查的邪教。 莫非你这里就是邪教窝点?” 柳氏看到莲花印记,听到杨寧言语,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人…小妇人不知… 这印记是哪里来的… 小铺与什么教派毫无关係啊…” “还敢狡辩!” 钱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方才你说秦小姐头晕乏力,分明是吸入了迷药! 这內厢中的迷药气味,还有这莲花印记,都是铁证! 你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第89章 狐语破迷传讯息 柳氏本就是个女流之辈,不比那坚硬汉子,嚇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妇人可万万担不起这『邪教据点』这般罪名,万望大人明鑑。” 杨寧这一个“大帽子”扣过去,这老板娘再也不敢耍些滑头了,唯唯诺诺的小声交代道: “对了…对了,是小妇人刚刚有些细节是忘了稟告了。” “哦,是关於什么?” “稟大人,是…是那何湘! 这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定然有事! 而且我怀疑此女定然背后有猫腻! 前日秦家小姐来取衣后,失踪不见。 得知消息的我绣坊,一时间也是惴惴不安。 到后来,小妇人回到歇息之地时,房屋內突然多了一袋金银和信件。 信上让小妇人不要前往秦府作证,同时遇见东街来人按照她说的做,不许多问,否则就杀了小妇人全家! 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看来就是那天母邪教作怪了!』 “何湘在店內时,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或者说过什么异常的话?” 杨寧问道。 柳氏回忆道: “何湘一直陪著秦小姐,没和其他人接触过。 不过…她在试衣时,曾中途出来了一趟,去到侧门。 应该是通知了等在外面的『马车夫』。 妾身並非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侧门的马车夫驾驶的也是秦家马车,是个中年男子,声音有些沙哑。” 杨寧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隨行的秦府护卫: “你们前日等候在外,府中是否还派有其他马车? 秦家马车是不是都是一个模样?” 其中一位护卫上前答道: “回杨巡长,我们一直在正门等候,除了我等以外並未准备其他马车。 我秦府马车规制统一,见车如见人,不会错的。 车夫都是府中老人,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擅自行动的事情……” “如此说来,那辆马车根本不是秦家安排的!”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 “何湘是故意引秦小姐进入內厢,用迷药迷晕她,再勾结秦家內部之人使用內部马车將她掳走! 从而依靠秦家的幌子瞒天过海,躲避了全城盘查和搜捕,逃出生天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店內眾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绣娘身上。 这个绣娘自始至终都低著头,双手紧握,神色异常紧张。 杨寧记得,柳氏说过,是这个绣娘秦玉容的专属绣娘,还与何湘一起帮衬著秦玉容上车的。 “你带著秦小姐上车时,可有看清马车夫的样貌? 或者听到他说过什么?” 杨寧走到绣娘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 绣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我…我是看到了大概,只是觉得个大概轮廓,不过…不过他眉宇之间好似与何湘有些相似……” “相似!” 杨寧心中一震: 绣娘连忙点头: “是!就是眼熟!” “何湘…何湘。 对了!那何湘之父是不是就是一位秦府马夫!难道是何湘的父亲?” 杨寧转身看向隨行的秦府侍卫,沉声道: “速查秦府马夫何忠的下落! 他是否还在府中?” 秦府管家连忙让人快马加鞭去查,半个时辰后,手下匆匆回报: “回管家,何忠已於三日前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探望,至今未归!” “果然如此!”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何湘与齐大嫂里应外合,用迷药迷晕秦玉容和我家嫂子、小花,再由何忠驾车接应,將她们掳走!” 他转头看向钱钟: “钱巡长,你留下一部分人手,继续看守兰春绣坊。 同时火速去往城防之处,查一查秦家马车出行於外城之记录,用时迅速在外城组织眼线找寻单独出行的秦家马车! 那就是秦玉容的去向!” “是!” 钱钟齐声应道。 一行巡捕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兰春绣坊,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街巡司火速发动了起来,去往城外 杨寧摘下白玉面具,握紧手中的嵐刃,不觉已然捏的青紫。 “善乐天母教……” …… …… 昏沉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將狭小的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药气,呛得小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是被一阵熟悉的“吱吱”声唤醒的。那声音细碎而急促,像是某种小兽在焦急地呼唤。 小花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中,一团小小的黑影在她眼前晃动,正是小叔叔杨寧放在她身边的宠物黑狐——富贵。 “富贵?” 小花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她想抬手摸摸它,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著,勒得皮肤生疼。 脚下也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一副沉重的铁製脚銬,锁链拖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花这才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遭遇: 那日中午,她跟著母亲刘英去东街杂货市场,半路遇上了许久未见的齐家大嫂。 那位平日里总是笑脸盈盈的妇人,热情地说要带她们去一个便宜的地方买乾货。 一旁的陈侍卫出言相劝,但自家母亲跟她关係良好不疑有他,便带著她和那陈侍卫跟了过去。 可谁知,走到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子里时,那齐家大嫂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 紧接著,四周暗处好像出现了不少人影,那陈护卫被立刻杀死。 他们也感到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和母亲便双双失去了意识。 “娘!” 小花下意识地想喊,目光扫过身旁,只见母亲刘英正蜷缩在墙角,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还在昏睡之中。 就在她即將出声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小爪子捂住了她的嘴。 一道压低的、略带沙哑的人声在她耳边响起: “嘘—— 花儿,小声点,別把坏人招来!” 小花嚇得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黑狐。 只见富贵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竟透著与体型不符的沉稳,嘴巴微微开合,竟真的是人言! “你…你会说话?” 小花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小叔叔明明说过,富贵只是一只通人性的宠物,怎么会口吐人言? 富贵跳到小花的膝盖上,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口吐人言的事,说来话长。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小叔叔派来保护你和你娘的。” 它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 “那日你们遇险,对方是暗劲高手,我不是对手,只能悄悄藏在你的衣襟里。 跟著你们一起来到这里,伺机救人。”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的恐惧因为富贵的出现消减了大半。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母亲,眼中满是担忧: “那富贵,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娘她没事吧?” “我们应该是在这些坏人们的一处秘密巢穴里。” 富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们没伤害你和你娘,只是每天餵你们吃昏睡的药,把你们囚禁起来。 我猜,他们留著你们的性命,多半是为了要挟你小叔叔。” “要挟小叔叔?” 小花似懂非懂,眼中满是惶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叔叔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快了。” 富贵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篤定: 它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继续说道: “这些天,守卫一直很森严,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动手。 但这两天,守卫的人手渐渐少了,同时我能隱隱感觉到你小叔叔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肯定已经回来了,正在找你们!” 小花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小叔叔要来救我们了?” “嗯!” 富贵重重地点头: “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你听我的,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等你小叔叔动手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解开你的束缚,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逃出去!” 小花看著富贵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些。 她用力点头,紧紧咬著嘴唇,將心中的激动和期待压下去。 闭上眼睛,重新躺好,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装作依旧昏睡的模样。 只是眼角的泪珠还未乾涸,映著烛火,闪烁著微光。 黑狐“富贵”看著暂时安抚好了这位小女孩,不禁长长的出口气。 隨后嘆了口气。 他刚刚的言语,虽然看起来乐观无比,但那仅仅是用来安慰这个女孩的手段罢了。 他是感受到了杨寧的气息,不过想来现在这个时候杨寧还在外城之中,也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什么蛛丝马跡找到这个地方。 两人气息只有在较为近的地方才能慢慢感应。 “希望吧…希望你早些找过来,主人……” 富贵蜷缩在她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注视著房间的门口。 烛火依旧摇曳,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母女俩微弱的呼吸声。 第90章 草市伏杀布杀机 密室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看似密不透风昏暗阴森的之外並非什么森严的府邸。 而是一处人声鼎沸的草市。 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客討价还价的爭吵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但在这喧囂之下,却暗藏著刺骨的杀机。 一处卖杂货的摊位前,沈连身著粗布短褂,头戴草帽,正慢悠悠地整理著摊位上的货物。 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刺骨,扫过过往的人群,像是在寻找猎物。 看似是个普通的摊主,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草市入口的方向,带著几分不耐与傲慢。 他的身旁,站著几个看似閒逛的汉子,一个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兵器,显然都是练家子。 “杨寧回来了?他干了些什么?” 沈连隨意整理了一下便收了手,拿起一枚玉佩把玩著。 语气平淡,还透著一股漫不经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亲信能听见。 旁边一个身著黑衣的汉子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稟大人,此次大人主持的行动果然是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啊。 那杨寧真是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转。” “哦?细细將来。” “是。 在那杨寧回城后,得到了他嫂子侄女还有秦家小姐失踪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去了那东街杂货市场调查。 但一如他那群一事无成的巡检下属一般,不晓得该如何调查。还美其名曰將周边摊贩叫了进去,说是辨认画像。 我有线报他根本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那画像更是凭空捏造。 在东街这边似乎没找到什么线索。 后来他又火急火燎的带著巡捕去了西街,想来是去找兰春绣坊的麻烦了。 不过西街那边已经戒严,我们的探子不敢靠太近,只知道他和西街巡司林墨对上了。” 汉子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林巡司可是大人您亲自吩咐过要多加关照的。 西街巡司林墨已经按您的吩咐,带人阻拦了,想来此刻正在激战。” “激战?” 沈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林墨可是锻骨后期暗劲高手,曾是雨剑派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在边军歷练多年,一手《玄铁破阵剑》出神入化。 那杨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受到贵人点拨一飞冲天的好运人罢了,就算侥倖得了些机缘,也绝非林墨的对手。” “是极,是极,这杨寧本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角色,没了那巡司龚天在背后撑腰,拿什么对抗林墨巡司? 那林巡司他本身原来就是雨剑派『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锻骨后期暗劲修为,手段了得。 那杨寧不过是个侥倖崛起的后辈,这次肯定要踢到铁板了!” “哼,那是自然。” 沈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自负: “林墨我是沈家在外城西街的门面,实力超凡。 当年连血猿帮的王悍和那什么不知名的犬妖联手说不定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一个小小的杨寧,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杨寧想闯西街?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把玩著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下榜第五又如何? 终究只是个下榜的货色。 等他在西街碰一鼻子灰,四处碰壁、万念俱灰的时候,我们再拋出诱饵,引他单独来草市。 心神俱疲之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哼哼…… 我就要好好看看你这个什么所谓的『插翅猛虎』还怎么飞得起来! 袁家也是眼瞎,找个泥腿子来当前五,真是越发昏聵了!” “算了,不去谈这些败性质的话了。 反正杨寧已然是冢中枯骨,还纠结他排第几干什么呢? 人手准备如何了?可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 “稟告少爷。” 汉子恭维道: “此次我们为了围杀杨寧,已然依照指示,从而做足了准备。 天母教那边也派出了高手相助,天母教和我方的人手已经全部到位: 明劲武者十位,暗劲高手三位。 还有白香主坐镇后方,暗劲圆满的修为,足以確保万无一失。 这般阵容,就算是一位內城的易筋高手来了,也插翅难飞!” 沈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这般强大的人手,在外城已然是顶尖配置,他不信杨寧还能活著离开草市。 一想到杨寧即將在自己面前被虐杀,他心中的恨意与喷薄欲望便难以遏制。 一道身影在脑海浮动。 不过,他隨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那秦玉容,真的已经送去花林镇了?” “是的,大人。” 汉子答道: “是刁护法亲自护送她去的。 据说这秦家小姐的体质特殊,对天母教的祭祀大典有极大的用处,当初血猿帮掳走她,也是受了天母教的指使。 刁护法特意交代,要保持她的处子之身,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连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与不甘。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玉容的身影: 那日他见到的秦玉容,容貌绝美,肤白胜雪,昏迷后更是楚楚动人,让他垂涎不已,心猿意马。 奈何刁护法態度坚决,同时天母教的看得太紧,说秦玉容的处子之身对教派的祭祀至关重要,不许他染指,否则他早已得手。 他不敢违抗天母教的命令,只能悻悻作罢。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沈连摇了摇头,將心中的杂念压下去,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杀意: “管她是什么特殊体质,只要能杀了杨寧,就算让她去做祭祀的祭品又何妨? 日后我一朝得势,什么女人得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凶光: “通知下去,严密监视这杨寧的动静,一旦他出现,立刻引他进入草市。 我要让他在绝望中死去,让他知道,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被我亲手毁灭!” “是!” 周围的手下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带著凛冽的杀机。 他抬头看向草市入口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杨寧,快来吧……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坟墓。你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会像一只蚂蚁一样,死在天母教的光辉之下,永无翻身之日!” 第91章 上下齐心定敌踪 西街街口的骚动早已平息,林墨被关言畏手畏脚的派遣西街巡捕拖拽至一旁,隨后缓缓退下。 杨寧下了封口令,这位关巡长只能唯唯诺诺答应。 西街巡捕们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便收队回府。 归去东街的马车上 杨寧將嵐刃归鞘,指尖仍残留著暗劲流转的余温,目光却已投向城外的方向,眼底翻涌著压抑的焦灼。 回到东街巡检司,杨寧刚刚下马,那秦玉慧赶忙迎了上来,急切问道: “如何?可是打探我长姐消息!” 杨寧微微点头。 这位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精神的小女孩,顿觉脚下一软。 杨寧感觉將其托其,慢慢將他带回厅內,慢慢说道: “玉容之事,我已然打听清楚。我將西街巡司击败后,直入那绣坊后,强逼之下得到消息。 她就是被那秦家內部之人设计骗走的,虽然你家已然严防死守,可终究是百密一疏!” “是谁!”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何湘。还有其府,秦府马夫何忠。” “竟然是他们!好个白眼狼!” 秦玉慧年纪尚小,本就控制不住情绪,怒声喝道: “我长姐还是当初初到外城,碰巧看那何湘。 当时觉得她年纪小,生的貌美,眼看就要被卖去那暗娼馆子,十分可惜,花费银两救下她,收作了丫鬟。 还给其父安排工作,她却这般『报答』! 该杀!该死!” 这小女子顾及著大家脸面,来到了堂后,怒声怒气的又一阵叫骂,骂著骂著,渐渐有了哭意,同时又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我早就说了,外城的人鱼龙混杂不可信,长姐她还是这么天真…… 怪她的善心,怪她的粗心…… 爹、娘都是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当那个官啊…死得不明不白,家族里那些叔伯长辈个个都不觉得… 兄长无奈都只能被挤出外城来,歷练之后方能归去。 你们是何苦啊…何苦啊……” …… 杨寧默默在堂前听著,並未他打扰著她的情绪发泄,但是从那只言片语中,他也窥见了许多。 这秦家三兄妹好好的內城四大家嫡系不当为何出来外城,想来其中还有著种种家族族人之间齷齪不足於外人道矣。 对於秦玉容,杨寧想到了这位兰心蕙质的秦家小姐,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是察觉得到的。她对自己的照顾,对於自家家人的照顾都有著她的『情意』在。 但杨寧却迟迟不肯面对这份『情意』,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绝不是因为前世的他还是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小初男”。 更多的是杨寧是感觉到有些紧张和不自然,他无法辩得对於这份情意,自己的態度,自己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同样喜欢著秦玉容,如果有份异样心思在,他內心中到底对於其提拔帮助而生出感激的好感,还是点点滴滴中积攒的真切爱恋。 但今天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当听到她的失踪,他內心的焦急、慌张、愤怒,甚至於藏在心中的一丝恐惧都逐一浮出水面。 为此他会衝动前往她的失踪之地,强闯西街,就算得罪那什么沈家林墨都在所不惜。 待到那股子热乎劲过后,慢慢的,他就知道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真的开始將秦玉容的安危。 她的失踪现在与自己亲人失踪一般无二,都是他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一念至此,他收回思绪。 “钱钟呢?有消息了吗? 城防那边的回报在哪里。” 杨寧转身向著四下侍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稟大人,还未到。” “速速下去,派遣人手给予钱巡长帮助,最迟今日晚间我要確定,明日就要开启寻人活动!” “是。” 杨寧一声令下,其麾下的东街大大小小的势力和巡检司飞速运转。 结合著杨寧得来一系列证词和信息飞速开始搜查。 东街的巡捕四处查找,脚行的脚夫在各个茶馆茶楼街巷路口四处打听。 他们都在为了一件事奔波,那就是杨寧的意志: 找回秦家的马车和东街市场可疑人等,確认自家亲眷和秦家马车的位置。 …… 不知觉,天色渐暗。 但巡检司依旧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们行色匆匆,都在打听准备,为了堂前之人的忧愁奔波。 杨寧紧闭双眸,不置一词。 秦玉慧来回踱步,內心烦躁不堪。 孙珏正在慢慢的打磨著长剑,面色清冷,寒意惊人。 但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他的思考。 “大人,查到了!” “这一天时间,我们终於查到了!” 杨寧猛得睁开双眼,秦玉慧来回的步子慢慢站定面露喜色,孙珏长剑一挥,瀟洒出鞘。 “快些上来!” 只见那钱钟灰尘扑扑,都来不及通稟上告,便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文书: “大人,查到了! 综合我东街诸多势力一起动员,將证据链悉数整合之后將关节逻辑打通,所得出结论已然写於纸上: 数日前,確有一辆秦家规制的青篷马车从城门出城。 不过却不是从那我们推断的西街西四街口出门,而是在我东街眼皮子底下,贿赂了些城防之人,自东街出门的。 “他们玩了个灯下黑?” “正是! 他们应该先是对秦玉容小姐动手,后来又在市场掳去了贵嫂母女两人。 两方並做一起,借著秦家马车的幌子,绕开我们的戒严和城防的关注,大摇大摆的跑了出去! 我塞了些金银给了那登记的小官吏,从他手中得知: 那车夫戴著斗笠,马车轮胎痕跡较深,显然分量不小,上面鶯鶯燕燕像是有些不一般的人物,不过又是贿赂又是秦家身份,那位也没有死脑筋的查问。 我將何湘之父『何忠』其形象和长相从秦府得来之后,两相对比,就是那何忠! “何忠!” 秦玉慧迫不及待拿来文书,看完上面內容之后攥紧文书,指节泛白: “果然是他! 就是这个天杀的白眼狼老贼借著我秦府马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將我长姐和小花儿他们带出城,好一招瞒天过海!” 孙珏走到他身边,拿来东西,目光落在文书上,仔细阅读一番,慢慢说道: “看行驶方向,是朝著城外草市而去。 草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集,正是藏匿人口、设下埋伏的绝佳之地。 看来那主持这绑架之事的组织或教派的目的大概率在城外的草市或者更远之处等著我们。” 隨后她將目光投向钱钟补充问道: “那马车在城內知道,什么时候出城也知晓了,那出城之后?你们有没有四处探察? 是在县城范围之外,还是…还是他们艺高人胆大,或者想要赤裸裸想要儘快除去杨寧,就在这附近等待呢!” 显然钱钟也將这部分考虑在了其中,恭敬说道: “这城外痕跡我们也一直跟隨,幸亏是杨大人手下收復一只考车吃饭的脚行之人。 马车板车对他们来说最为熟悉,同时了为了生存,他们的一天活动范围最为广大刁钻。 而就因为这个原因,前些时日一位脚夫在外城的草市之中隱隱约约见过了这辆马车! 这马车在草市停留许多天,还有人手在那处地方等待。 我想这群贼寇或许並未走远……” “看来,就是在草市了!” 杨寧点头,话说到这里,他的心中早已瞭然。 从兰春绣坊的莲花印记,到何忠的叛逃,再到他们见过的城外之人与天母教的勾结,还有现在手中自己东街势力所有人拼尽全力匯聚的文书。 这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草市。 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掳人,必然做好了应对他追查的准备,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92章 欢喜忧愁皆为一人 “孙师姐,看来马上可能就要对上这私密无比的『善乐天母教了。』” “是了,现在水落石出,看来是肯定要做过一场了。 我对你的承诺不变,那邪教算是我们双方的共同敌人,他对你有绑架亲人之仇,对於我方更是有不小仇怨。我会助你” 杨寧点了点头,紧接著看向孙珏,语气凝重: “此次前往草市,凶险难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你打算如何部署?” 孙珏问道。 “钱钟,” 杨寧看向钱钟: “你立刻带一半巡捕,留守西街与东街交界处,严防西街之人或者有什么天母教的外城之人趁机偷袭。 同时安抚秦府与我兄长,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 钱钟应声,眼中满是坚定: “大人放心,属下定守好后路!” 杨寧又看向隨行的东街精锐巡捕: “剩下的弟兄,隨我和孙师姐前往草市。 记住,此次行动以救人为主,但是那草市错综复杂,若遇埋伏,切勿恋战。 先护住自身安全,待我与孙师姐破局后再行接应。” 孙珏微微点头 “遵命!” 其他几位巡长和巡捕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士气高昂。 再安排了几句,诸位都下去准备去了。 杨寧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倦,只是有这浓浓的担忧和紧张。 那未知的草市,可能的埋伏都让他有些感到棘手。 “你们是明日清晨出发吗?能不能带上我。” 杨寧闻言,皱眉转身,看向那一脸平静发出言语的秦家小妹——秦玉容,不由疑惑问道: “你是说?你不想在府中,你要一起前去? 你要知道我们此次出行绝不是什么过家家,是要真刀真枪的对抗,把他们从那邪教之中拯救出来。 作为东街的巡司,还是秦家客卿,还有你兄长和你长姐的嘱託,我都绝不会让你冒险……” 一番反驳之后,秦玉容慢慢低下了头,看不出神情。 沉默许久,这位一直以谨慎机敏的大家闺秀露出从未有过的虚弱。 “杨…杨寧,你会救她的,对吗? 你知道她…她对你不一样,对吗?” “嗯。” 杨寧面色沉静,但目光不觉已然变得柔和,秦玉容对自己对自己的家人好的无话可说。 她紧接著慢慢说道: “我的姐姐,她其实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女子。 不是什么天生的一家主母和后宅高手,她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太真,有些稚嫩,还赶不上我。 但我从未见过她像这样对待一个人。 她笨拙的示好、关心、为人忧愁为人欢喜…… 除开血脉亲人,她只为一人……” “嗯。” 杨寧平静依旧,也同时发出同样声音,不过此时已然带著些许鼻音。 “她为你做的冬衣,是我秦家习俗。 冬日的节气日子多,出嫁吉时也多,我这个傻乎乎的姐姐啊,她是在为自己,也是为你做嫁衣。 她不知道该怎么提,但想来是跟兄长提过了,你家嫂子应该已然知晓…… 可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嗯……” 听到了杨寧的回答,这位故作坚强的小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呜咽了起来。 她再如何成熟,她也仅仅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罢了。 “所以杨…寧哥儿,你能让我的姐姐回来吗……” 杨寧眼睛已然慢慢通红,他伸出了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揉了揉这位这些天来担惊受怕的小女孩儿,语气轻缓而坚定的说道: “我会的,我会让她们都回来的,我向你承诺……” …… 翌日清晨,东街有些人一夜未眠。 东街巡检司外,人马整齐。 待到將人马点齐,一切安排妥当后,杨寧再次取出白玉面具戴上。 五感瞬间被放大,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尘土的气息,还有许许多多的不安、焦躁、恐惧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组织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出发!” 杨寧翻身上马,嵐刃斜挎腰间,青红刀鞘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孙珏也跃上一匹骏马,青鸞剑在手,身姿颯爽。 一行数十人,策马扬鞭,朝著城外草市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敬畏。 杨寧坐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前方的道路。 他的心中既有对嫂子、小花和秦玉容的担忧,也有对於那所谓的天母邪教的滔天怒火。 “善乐天母教……” 杨寧低声呢喃,拳头紧握。 策马在旁的孙珏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口道: “杨寧,沉住气。 此邪教中人阴险狡诈,其中的许多高手也不容小覷,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可被怒火冲昏头脑。”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救人要紧,我不会鲁莽行事。” 马车疾驰,城外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远处的草市人声鼎沸,炊烟裊裊,看似一派祥和。 但在杨寧的感知中,那里却瀰漫著浓郁的杀机,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正等待著他自投罗网。 “前面就是草市了。” 孙珏勒住马韁,指著前方说道: “我们先在此处停下,侦查一番,能准备確定好了位置再说。” “孙师姐不必麻烦,到了如此之地,我自然有办法!” “哦?” 杨寧心神一动。 面板一阵闪动,正是那【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昨日,一直在苦苦思考的杨寧想到这御兽之术,人与驯兽之间的联繫感应正是確定方向的好办法。 將那驯兽术施展开来,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繫慢慢接上。 他翻身下马,紧接著戴上白玉面具,缓步向前走去,身形隱入路旁的树林中。藉助树木的掩护,他的目光穿透人群,仔细观察著草市的布局。 草市不大,摊位林立,大多是贩卖蔬果、乾货、农具的小贩。 但杨寧將与驯兽之间的联繫牵引和白玉面赋予的敏锐直觉地发现,几个看似普通的摊位旁,站著的汉子气息內敛,眼神警惕,正是武者的特徵。 更让他在意的是,草市中央的一个杂货摊前,那摊主头戴草帽,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人的人员。 正是那沈家沈连! 沈家人!是他? 他为何跟这邪教之人待在一起。 在沈连身后,几个身著黑袍的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面色阴鷙,周身散发著隱晦的暗劲波动,修为竟已达到暗劲圆满的境界!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道明劲层次的气息,分布在草市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杨寧略一思索就將问题想透。 『是了,是了,当日在西街之中百般刁难,也是沈家门客。 这沈家和邪教看来早就是蛇鼠一窝了! 不让我去西街想必也是故意刁难!』 他再次细细打探。 “一位看不出深浅暗劲圆满,数位暗劲高手,十位明劲……” 杨寧心中冷笑: “高手还真不少,这群人还倒真是下了血本,想要將我一网打尽。” 紧接著,他开始仔细观察著草市的地形。 发现草市东侧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西侧是一条小河,北侧是通往花林镇的小路,南侧则是开阔的平地。 若真发生战斗,东侧的树林可以作为掩护,西侧的小河则能截断退路。 “孙珏师姐。” 杨寧快速回到大部队身边,低声向著一旁孙珏说道: “那天母邪教在草市设下了埋伏,还有沈家一位子弟协助,有许多暗劲高手,明劲好手,更有一位我连修为都看不太透,都分布在各个角落。 人应该被藏在附近的密室中。”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不透吗? 想来是天母教这次可能派出了一位高手,看来他们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 “师姐可能应对?” “无妨,如若只是练脏,那就不值一提。” “那便好,他们要是重视就更好好,”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 “师姐,你我二人正面闯入草市,吸引沈连和天母教高手的注意力。 巡捕们则分成两队,一队从东侧树林迂迴,悄悄潜入草市后方,寻找关押嫂子和小花的密室。 另一队在草市外围接应,防止敌人逃脱。” “好!” 孙珏点头同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巡捕们,沉声道: “按照计划行事,切记小心谨慎,不可暴露行踪! 一旦找到密室,立刻发出信號,我与孙师姐会赶来支援!” “是!” 巡捕们再次应道,隨后分成两队,悄悄朝著东侧树林摸去。 杨寧与孙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色。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袍,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步步朝著草市走去。 第93章 刀芒破局惊敌胆 草市的喧囂还在继续,叫卖声与討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气,却丝毫掩盖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 沈连斜倚在杂货摊旁的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身边围著几个沈家的心腹护卫,还有几位天母教的黑袍教徒,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城內的趣事: 从青楼的头牌姑娘聊到赌场的奇闻,言语间儘是低俗与狂妄。 “等再过几日,杨寧那小子一死,东街便群龙无首了!” 沈连呷了一口隨身带来的美酒,语气中满是憧憬: “龚天那老东西调去了內城,远在天边,秦家没了秦玉容和杨寧的东街帮助,他秦玉威又被家里的好亲戚用了手段在外城四处使唤。 这留下的权利真空,不可谓不大。 到时候东街的地盘、商铺、油水,有了神教支持,还不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卫,眼神中带著诱惑: “你们跟著我好好干,到时候我给你们在东街都安排肥差。 黑白两道,什么巡长、掌柜的隨便挑。 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几个沈家护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纷纷点头哈腰: “多谢少爷提携!我等定当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旁的几位黑袍教徒却始终面色沉凝,对於沈连的吹嘘充耳不闻。 他们双手负於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草市的各个角落,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为首的黑袍人正是天母教的白渊香主。 他身著绣著莲花印记的黑袍,面容阴鷙,双目深邃,周身縈绕著隱晦却磅礴的暗劲波动,已然达到暗劲圆满的境界。 他看著沈连如同跳樑小丑般上躥下跳,心中满是不屑。 “终究只是那四大家族的旁支子弟,目光短浅,胸无城府。” 白渊暗自思忖: “若不是看在他母亲是那沈景辉少爷的奶娘,能藉此拉拢沈家这位俊杰,又能顺便得到秦玉容那具『善乐天女』的体质,教中怎会派我亲自出手相助?” 他想起教中坛主与护法的叮嘱,沈景辉天生有神性,是教中重点拉拢的对象。 而沈连虽平庸无能,却能借著这层关係搭上沈家嫡系,倒也算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只是与沈景辉相比,这沈连的眼界与手段,简直不值一提。 『想来这次得了又一具天女躯体,那开坛仪式有可祭品了。 刚好府城来人,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依仗,隨后將这密仪落下,魁山之地就再无阻碍了! 教內的所有准备该是时候举事了……』 白渊正欲闭目养神,等待杨寧自投罗网,忽然心中警兆陡生! 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如同寒冰般袭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白渊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草市入口的方向。 只见一道青红交织的刀芒如同匹练般划破长空。 那速度快得极致,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扑沈连而来! “沈连快退!” 白渊厉声怒喝,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没想到此处自家门派掌握之地,竟敢有如此悍然发动袭击,而且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沈连还沉浸在掌控东街的美梦中,被白渊的怒喝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著身边一位明劲护卫身后躲去。 他甚至没看清刀芒的来路,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噗嗤——” 刀芒转瞬即至,那名明劲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连满脸满身,温热的血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带著浓烈的腥气。 “啊啊啊!” 沈连这紈絝看著眼前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又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鲜血,惊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尖叫一声,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好杂碎,襠里也不知尿了几滴没有!” 刀气匹练后,满天风沙血气中。 杨寧与孙珏缓步而出。 “外城之事,是你一手谋划的吧……” 听著杨寧言语的沈连一愣,抬头望去,带著不解和疑惑。 但和疑惑与不解隨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怨毒与狰狞。 是他志得意满时的狼狈,是他昔日之中被一个狗腿子处处压制的愤恨。 还有那一丝深深自卑! 是的,他口口声声说杨寧的下贱人物,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不过是沈家豪门里的杂血旁系,外面面子风光,不过是有那景辉少爷撑著,不然他的血脉地位只会是那沈府一个小僕人一个杂役罢了! 他自卑和怯懦没有释放,变得越发扭曲恶毒。 “杨寧!我要杀了你!” 沈连歇斯底里地怒吼,双目赤红,如同疯魔。 与此同时,杨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草市入口,手中嵐刃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威压。 他身后,孙珏手持青鸞剑,身姿颯爽,剑气纵横,与杨寧形成掎角之势。 “杀了我?有这本领吗?” 杨寧目光冰冷地锁定沈连,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没想到沈家竟然与那善乐天母教勾结,狼狈为奸,今日便让你们好好掂量一番,惹我的下场!” 白渊脸色铁青,双手一挥,沉声道: “教徒听令!布阵迎敌! 杀了这杨寧与孙珏,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十几名黑袍教徒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身形疾掠,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杨寧与孙珏团团围住。 这些教徒个个气息凝练,皆是明劲层次的高手,其中三人更是暗劲修为,眼神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沈家的护卫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 虽然被刚才的突袭嚇得心有余悸,但在沈连的怒视下,还是壮著胆子冲向杨寧。 “杀!给我杀了他!” 沈连躲在护卫身后,疯狂地嘶吼著: “谁杀了杨寧,我赏他黄金百两。” 杨寧冷笑一声,手中嵐刃舞动,青红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席捲而出。 他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灵活如电,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光剑影,同时嵐刃带著磅礴的暗劲,朝著最近的一名黑袍教徒劈去。 “鐺!” 一名明劲层次的黑袍教徒举刀格挡,却被嵐刃上蕴含的强悍暗劲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他心中惊骇不已,没想到杨寧的暗劲竟如此凝练霸道。 “死!” 杨寧一声沉喝,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大盛,瞬间劈开了对方的弯刀,顺势劈落在那名教徒的肩膀上。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教徒的肩膀被生生劈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孙珏也不甘示弱,青鸞剑如同一条青色的游龙,剑法灵动飘逸,却又带著致命的杀机。 她身形辗转腾挪,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名敌人的性命。 明劲层次的教徒在她手中面前不堪一击,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草市中的百姓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著四散奔逃。 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原本热闹的草市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白渊看著手下伤亡惨重,脸色越发阴沉。 他知道不能再任由杨寧与孙珏肆意杀戮,否则今日的埋伏只会变成一场笑话。 “竖子猖狂!” 白渊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杨寧,周身暗劲圆满爆发,黑袍猎猎作响,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手中出现一把漆黑的铁杖,铁杖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杨寧眼神微眯,大声怒喝: “暗劲圆满?孙师姐!” 一声剑鸣响动,即刻而至。 “我来。” 第94章 孤刃戮群雄 “鏘——” 青鸞剑与漆黑铁杖轰然相撞,火星四溅如星子坠落。 这白渊手中铁杖重达百斤,暗劲圆满的修为尽数灌注其上。 杖身縈绕的浓郁劲力携带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 正是天母教的独门法诀炼化出的邪异劲力,触之则气血凝滯,经脉受损。 但此时此刻,他们再也不復昔日邪异,一股锋利剑意將其压下…… “你是…雨剑派【青鸞剑】孙珏!” 白渊瞳孔骤缩,铁杖被震得微微发麻: “你为何会插手此事?” “插手?” 孙珏青鸞剑挽起一朵剑花,剑气如霜: “昔日你教暗中毒害我派年轻弟子,真当我们一无所知? 那笔血债,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討还!” “哼,冥顽不灵!” 白渊眼中闪过狠厉: “不过对你派的一次试探罢了,这其他恩怨远比你想的复杂,就如此想要多事? 看来你是忘了当年【血剑客】的下场了—— 当年他还是练脏圆满,还是因为多管閒事,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多说无益,死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孙珏一声清叱,雨剑派镇派绝学《流血剑法》全力施展,剑招灵动飘逸如青鸞振翅,却暗藏狠辣杀机。 剑锋专挑铁杖破绽游走,避开刚猛劲力的同时,剑刃上的凌厉剑气不断撕裂黑气,逼得白渊连连后退。 见状,白渊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速来助我!” 两名暗劲层次的黑袍教徒应声而出,一人手持短匕,一人挥舞铁链,齐齐扑向孙珏。 三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暗劲交织碰撞,气浪將周遭摊位掀得粉碎。 可孙珏身为练脏境高手,《流血剑法》早已炉火纯青。 青鸞剑在三人之间穿梭自如,剑影翻飞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將三名暗劲高手牢牢牵制在原地。 草市另一侧,沈连见孙珏被缠住,悬著的心骤然落地,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杨寧,没了那女人相助,我看你还能狂到何时!” 他高声嘶吼,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所有人听令! 围杀杨寧,死活不论! 杀了他,黄金百两,东街商铺任选一间!” 余下的十位明劲武者闻言,眼中瞬间燃起贪婪之火。 他们將当初的那几位丧命之人当做偷袭而死,为了鼓了鼓气,纷纷抽出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寧。 兵器寒光闪烁,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刚猛的劲风扑面而来,將杨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杨寧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早已戴上白玉面具,感知激活! 武者的呼吸节奏、兵器破空的轨跡、甚至暗劲在体內流转的微弱波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感知中。 手中嵐刃微微震颤,与他体內气血共鸣,青红交织的刀身泛起温润光泽。 “来得好!” 杨寧一声沉喝,脚下风啸步法瞬间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斜掠而出。第一位明劲武者手持长刀,劈出一道凌厉刀风,直取他脖颈。 可杨寧的身影如同柳絮般飘忽,堪堪避开刀锋的瞬间,嵐刃已然带著虎啸之声斜劈而下。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嵐刃上凝聚的暗劲如同钢针般穿透长刀,顺著刀柄涌入对方体內。 那武者只觉手臂经脉一阵剧痛,浑身劲力瞬间溃散,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杨寧手腕一翻,刀身顺势划过,暗劲撕裂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武者闷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 一招毙敌,杨寧毫不停留。 他深知明劲武者数量眾多,久战必疲,必须速战速决。 腿长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影在十位明劲武者之间穿梭。 敏锐感知使他时而侧身闪避长枪穿刺,时而旋身避开短斧劈砍。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敌人攻击的间隙,如同閒庭信步。 白玉面具的五感加持让他预判到每一次攻击的轨跡,鬼算盘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瞬间制定出最优战术: 先解决侧翼薄弱的三人,打乱合围阵型。 左侧两名武者一持长剑、一持朴刀,同时攻来。 杨寧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身形腾空而起,避开两道攻击的同时,嵐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红弧线。 暗劲凝聚於刀尖,如同流星坠地般刺向持剑武者的肩头。 “噗嗤” 刀锋穿透肩胛骨,暗劲顺势震碎其心脉。 不等朴刀武者反应,杨寧身形下坠,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重重踢在对方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骨碎裂,武者惨叫著跪倒在地。 杨寧反手一刀,嵐刃带著震盪暗劲劈下,將其头颅斩落。 短短数个呼吸,三名明劲武者殞命。 剩下七人见状,心中生出惧意,攻势顿时慢了半拍。 杨寧抓住机会,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暴涨,刀身上隱隱有虎影咆哮而出。 “风啸刀法·裂风式!” 他一声暴喝,刀芒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长度足有三尺。 三名扎堆的明劲武者躲闪不及,被刀芒劈中。 只见他们兵器断裂,身躯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如泉,同时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废物!都是废物!” 沈连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疯狂嘶吼: “他只有一个人! 一起上,耗也要耗死他!” 余下四名明劲武者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发起衝锋。 一人持盾在前,三人手持短矛,试图以防御阵型逼近。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嵐刃舞动间,暗劲从凝聚变为震盪。 他不再急於斩杀,而是每一刀都劈在盾牌上,震盪暗劲顺著盾牌传入对方体內。 “鐺!鐺!鐺!” 连续三刀,持盾武者只觉双臂发麻,气血翻腾,盾牌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杨寧顺势欺近,嵐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心口。 同时,他脚下一动,步法施展,身形瞬间出现在左侧短矛武者身后,刀背重重砸在其后脑,武者应声倒地。 剩下两名武者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 杨寧岂能容他们离去,白玉面具感知到两人的气息逃窜方向,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嵐刃左右挥舞,两道刀芒飞出,分別击中两人后心,暗劲震碎经脉,两人踉蹌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地,气绝身亡。 十位明劲武者,片刻之间尽数毙命。草市之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杨寧手持嵐刃,青红刀身滴血未沾,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威压。 他气息平稳,呼吸均匀,耐力丝毫未减 天命加持下的耐力和锻骨突破时的根基配上暗劲的精妙运用,让他在高强度战斗中依旧游刃有余。 “这…这不可能!” 沈连嚇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狰狞被惊恐取代。 他万万没想到,十位明劲武者竟然挡不住杨寧片刻。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猛地从暗处衝出,正是天母教剩下的两位暗劲高手。 他们一直在一旁养精蓄锐,就是为了摸清楚杨寧手段,和让其他人消耗的他的实力。 现在时机到了! 一人手持长剑,剑法刁钻狠辣,暗劲凝聚於剑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刺杨寧眉心。 另一人双手各持一柄铜锤,锤身重达刚猛霸道,暗劲附著其上,砸向杨寧胸口,势要將他砸成肉泥。 “暗劲?来得正好!”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丝毫不见惧意。 面对双攻,杨寧不退反进,脚下风啸步法踏出诡异弧线,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 嵐刃舞动间,青红刀光形成一道屏障,先是精准地格挡开长剑的穿刺,暗劲顺著刀身反击,震得长剑武者虎口开裂。 同时,他侧身避开铜锤的重击,嵐刃顺势劈向铜锤武者的手腕。 “鐺!” 长剑与嵐刃再次相撞,长剑武者只觉一股凝练至极的暗劲涌入体內,如同针般锐利,瞬间穿透他的防御,在经脉中肆意破坏。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攻势顿时一滯。 铜锤武者见状,怒吼一声,双锤再次砸来,试图救援同伴。 杨寧眼神一凝,嵐刃与血肉灵器的共鸣达到极致,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刀芒。 “风火轮锻法·震盪斩!” 他一声沉喝,刀芒带著震盪暗劲劈向铜锤。 这一刀融合了火轮锻锤法的刚猛与风啸刀法的灵动,暗劲在刀芒中不断震盪,威力倍增。 “噗嗤!” 刀芒瞬间劈在铜锤上,巨大的力量与震盪暗劲同时爆发。 铜锤武者只觉双臂剧痛,经脉仿佛被撕裂,双锤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他还未反应过来,杨寧已然欺近,嵐刃直刺其心口,暗劲穿透心臟,铜锤武者双眼圆睁,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长剑武者见状,心中胆寒,再也不敢恋战,转身便想逃跑。 杨寧岂能容他离去,白玉面具感知到他的逃跑轨跡,身形瞬间追至其身后。 “哪里逃!” 杨寧一声怒喝,嵐刃带著青红刀芒,如同流星赶月般劈出。 长剑武者下意识地回头格挡,却被刀芒中的暗劲震碎长剑,刀身顺势划过其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长剑武者的头颅滚落,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至此,所有围攻杨寧的敌人尽数毙命。 他手持嵐刃,傲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霜。 暗劲在体內流转自如,气血平稳,耐力依旧充沛,嵐刃的青红光芒如同他此刻的锋芒,无人能挡。 沈连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大小便失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臊味。 他看著杨寧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看到了死神。 第95章 精怪显威 夺路而逃 “你…你別过来!” 沈连连连后退,色厉內荏地喊道: “我可是沈家子弟,你杀了我,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事到如今,还在试图扯大旗唬人吗?果然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杨寧冷笑摇头,脚步不停: “沈家?还在提及你那靠山吗? 如今与邪教合作之事败露,雨剑派与其纠缠。 你真觉得你这条烂命可以跟那沈家和雨剑派之间的嫌隙比擬吗? 况且如若我真的在乎沈家,何必来呢? 等我带你回去审问清楚,接下来便是沈家了!” “你…你…… 拦住他!” 其实杨寧说的不无道理,他也逐渐有些心慌。 沈连一念至此,心中一横,叫得剩下护卫將其挡住,隨后转身拔腿便朝著草市深处跑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杨寧的对手,唯有抓住刘英和小花,才能要挟杨寧。 他拼尽全力朝著草市深处的石室跑去。 此刻唯有刘英和小花这两张底牌,才能让他有一线生机。 沿途的流民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被撞翻的摊位和散落的货物,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杨寧见状,立刻追前追了上去,嵐刃在手,杀气腾腾。 “沈连,哪里跑!” 孙珏那边,白香主见沈连逃窜,心中暗道不好,想要抽身去救,却被孙珏死死缠住。 孙珏的青鸞剑如同跗骨之蛆,步步紧逼,剑招越发凌厉。 “少些分心,你的对手是我!” 白香主怒喝一声,铁杖横扫,黑气暴涨,想要逼退孙珏。 孙珏身形灵动,侧身避开,青鸞剑顺势刺向白香主的小腹。 白香主连忙回杖抵挡,却被孙珏的暗劲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鲜血。 “善乐天母教的邪功,也不过如此!” 孙珏冷笑一声,剑法突变,《流血剑法》的杀招“血云破月”展开。 剑影如血色月华般洒落,瞬间刺向白香主和剩下两位暗劲的周身要害。 白香主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舞铁杖防御,却还是被数道剑气击中。 “啊——啊——” 白渊尚且还有手段余力阻挡,但剩下的两位就惨了: 他们在刚刚辅助白渊时面对孙珏已然是精疲力尽,面对这剑招已然没有招架之力! 惨叫声中,他们的肩头、胸口接连中招,鲜血喷涌而出,暗劲圆满的修为也难以抵挡这般凌厉的剑招。 “看来需要一战定生死了!” 白香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黑气暴涨,铁杖上凝聚起浓郁的邪异之力。 看样式,显然是要施展同归於尽的杀招。 孙珏眼神一凝,不敢大意,青鸞剑上也凝聚起全身暗劲,迎著铁杖劈去。 “鐺” 一声激烈巨响,剑杖相撞。 邪异能量与纯正的剑气碰撞,形成一股巨大的衝击波,周围的地面被震出一个大坑。 但总归还是那孙珏刀术技高一筹。 白香主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铁杖脱手而出,半趴在那大地之上。 她看著孙珏一步步走近,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 “你…你已然修得剑意了吗…… 雨剑派…果然名不虚传…” 孙珏没有多余的废话,青鸞剑一挥,便准备结果了白香主的性命。 但那白渊绝不是什么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之人。 这想主心中一狠,驱动劲力將身边两位暗劲高手招呼,隨后便拿起他们身躯。 只见这人將会他们带来的,心中略微感受之后边將两人直直扔向孙珏。 孙珏她暗道不好,於是便急急忙忙从原地闪开。 只见那被那白渊略一改造不知道名字的武者,便在他所在的位置爆成了两团血雾。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天目邪教!” 但此当差也是卓有成效的,那血色烟雾雾气散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了那白香主的身影。 抬眼望去,果然在不远之外落荒而逃的沈连身边找到了他的身影。 对手拼死逃离之后,她立刻朝著杨寧追击沈连的方向追去。 “想来是他们狗急跳墙,是要想必动你家人的了细细准备!” “是了。速速追上去。” 两人快步向外奔去…… …… 此时,沈连已经跑到了石室门口。他一把推开石门,衝著里面喊道: “把那两个女人带出来!” 石室之內,富贵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紧。 它立刻对小花低声道: “不好,有情况! 是那坏人来了,你继续装睡,我去阻拦他!” 小花点了点头,紧闭双眼,装作依旧昏睡的样子。 富贵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躲到了石门后。 “咻——” 沈连的手下打开石门,正准备去抓刘英和小花,却被富贵突然偷袭。 “啊——啊——” 富贵的利爪带著凌厉的劲风,划过一位手下的喉咙,那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沈连和那白渊对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隨后看清楚了面前之物—— 竟然是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一只精怪黑狐,眼中满是诧异。 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普通的精怪,竟然如此凶悍,还碰巧在这之中。 富贵齜牙咧嘴,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凶光,对著沈连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知道,自己不是沈连的对手,但只要能拖延片刻,杨寧就会赶来。 “一只孽畜也敢拦我!” 白渊怒喝一声,隨后面色一沉,就从旁边抽出腰间武器,朝著富贵劈去。 但富贵身形灵活,避开刀劈,同时纵身一跃,朝著沈连和白渊的面门抓去。 沈连和那白香主连忙侧身躲避,此时此刻两人已然是穷途末路。 白渊修为刚刚使用了邪教秘法將属下做了那血肉炸弹,变得低迷。 而那沈连本就是淬体境界修为低下,脸上却还是被利爪划了一道血痕。 “找死!” 沈连又惊又怒,跟隨著白渊挥舞著佩刀,不断朝著富贵攻击。 富贵凭藉著小巧的身形和敏捷的速度,在石室中与沈连两人周旋,时不时发动偷袭,虽然伤不到沈连两人的要害,却也让他难以靠近刘英和小花。 就在这时,杨寧的身影出现在石门门口。 看到石室中的情景,他心中一松。 杨寧看到自家灵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不由大喜! 只要“富贵”无事,那自家嫂子和侄女就並无大碍,隨后他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连,白渊! 你还想负隅顽抗?” 沈连看到杨寧,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有杨寧在,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刘英和小花作为要挟了。 “杨寧,你別得意!今日之事,还没完!” 白渊也是愤恨至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转身,一脚踹开身边的手下,带著沈连,朝著石室后方的密道跑去。 那密道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直通草市外围的一处马场。 “想跑?” 杨寧和孙珏冷笑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沈连两人拼尽全力,沿著密道狂奔。 密道狭窄昏暗,只能容一人通过,其中弯弯绕绕颇多,杨寧和孙珏的速度受到了些许限制。 沈连他们趁机拉开了一段距离,衝出密道,来到马场。 马场中,早已备好数匹快马。白渊和沈连翻身上马,隨后这位本来威风凛凛的邪教香主对著身边仅存的几个手下喊道: “快上马,跟我走!” 那几个手下连忙翻身上马,跟著沈连和白渊朝著花林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寧衝出密道时,正好看到沈连等人策马逃离,他立刻翻身上马,孙珏也隨后赶到,两人一同追了上去。 第96章 千里追凶 咎由自取 黄沙漫天,魁山县城的野外道路上狂风卷著碎石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连伏在马背上,死死攥著韁绳,指节泛白,胯下骏马早已汗流浹背,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身后,白渊紧隨其后,黑袍被狂风掀起,露出苍白却依旧阴鷙的面容—— 方才施展邪术引爆属下身躯逃脱时,他已耗损大半暗劲,此刻气息虚浮,却仍强撑著催动內力赶路。 “快!再快点!” 沈连嘶吼著,声音被狂风吞噬大半。 他频频回头,杨寧与孙珏的身影如同两道追魂的暗影,始终吊在身后数丈之外,胯下良驹踏起的烟尘,紧追不捨。 白渊眉头紧锁,感受著体內不断流逝的暗劲,心中暗叫不妙。 他知道自己伤势颇重,若被追上,绝无胜算。 余光瞥见沈连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 “废物终究是废物,难道事到如今,还指望我天母教派人来救他?” 就在此时,杨寧的声音穿透狂风: “沈连!天母教徒!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青红刀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扑白渊后心。 白渊心中警兆陡生,猛地侧身,腰间的备用短刃仓促出鞘,堪堪挡在身后。 “鐺!” 刀芒与短刃相撞,火星四溅。白渊只觉一股磅礴的暗劲顺著短刃涌入体內。 本就受损的经脉如同被利刃切割,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蹌,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白香主!” 沈连惊呼,心中更是慌乱。 白渊是他最后的依仗,若是白渊出事,他便是死路一条。 孙珏趁机催动坐骑,青鸞剑如同青色游龙,剑影翻飞间,已然刺向白渊周身要害。 “你们你跑不掉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白渊眼神一狠,猛地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知道骑马奔逃只会被动挨打,不如拼死一战。 “你先走!速速前去花林镇找教中接应!” 他怒喝一声,短刃舞动,黑袍翻飞,周身黑气再次凝聚—— 他想要拼死阻拦杨寧与孙珏。 沈连自私自利极了,听到这言语只是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奔去,只留下白渊一人在荒野中面对两位强敌。 杨寧两人也翻身下马,嵐刃、青鸞在手,刀光剑影在狂风中依旧耀眼。 他与孙珏对视一眼,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白渊短刃劈出,黑气繚绕的刀芒直刺杨寧心口,同时侧身避开孙珏的青鸞剑。 但他暗劲耗损严重,招式已然慢了半拍。 杨寧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击,嵐刃顺势劈出。 “噗嗤!” 嵐刃划破白渊的黑袍,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渊惨叫一声,短刃反手横扫,想要逼退杨寧,却被孙珏抓住破绽,青鸞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小腹。 “血云破月!” 孙珏一声清叱,《流血剑法》杀招再次施展,瞬间封锁了白渊所有退路。 白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索性心一横,周身黑气暴涨,竟要再次施展同归於尽的邪术。 “休想!” 杨寧早已看穿他的意图,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暴涨,一刀劈出,刀芒不仅斩断了白渊的短刃,更穿透了他的黑气防御,直刺其心臟。 “呃啊——” 白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嵐刃从他胸口贯穿而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黄沙之上,瞬间被狂风捲走。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刀锋,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杨寧抽出嵐刃,青红刀身滴血未沾,暗劲流转间,將刀刃上的血跡震落。 白渊的尸体倒在黄沙中,很快便被漫天尘土覆盖,这位天母教的香主,终究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 不远处,沈连恰好回头,亲眼目睹了白渊被杀的全过程。 当他看到白渊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下,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轰然断裂。 “不——!” 沈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是惋惜这香主之死,他是想到这白渊死了,他最后的依仗没了! 天母教的接应迟迟未到,显然是將他当成了弃子!沈 家远在天边,就算知道他出事,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子弟与杨寧、雨剑派为敌! 一瞬间,沈连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跋扈,也没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杨寧与孙珏解决掉白渊,立刻翻身上马,继续追击。 “沈连,你的依仗已死,还想逃吗?” 杨寧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狂风中迴荡。 沈连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满是血丝,突然疯狂地抽打马匹: “快走!快走啊!” 可骏马早已体力不支,无论他如何抽打,速度也快不起来。 杨寧与孙珏很快便追了上来,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沈连,束手就擒!” 孙珏青鸞剑直指沈连,剑气森寒。 沈连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抽出佩刀,转身对著杨寧砍去。 他的刀法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显然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嘶吼著,状若疯魔。 杨寧面不改色,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侧身避开刀劈,嵐刃顺势划过。 “鐺” 沈连的佩刀被生生斩断,刀刃带著暗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沈连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断臂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疯狂。 他丟掉断刀,张开双臂,朝著杨寧扑来,想要同归於尽。 “不知死活!”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同时一脚踹出,正中沈连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沈连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黄沙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 杨寧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沈连面前,嵐刃指著他的咽喉,语气冰冷: “沈连,你勾结善乐天母教,掳走我的嫂子和侄女和秦家小姐的这笔帐,该清算了。” 沈连躺在地上,看著杨寧冰冷的眼神,感受著脖颈上刀锋的寒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囂张跋扈,想起自己与天母教的狼狈为奸,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孙珏也下马走到一旁,青鸞剑插在地上,语气清冷: “天母教已弃你而去,沈家也救不了你。你今日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沈连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杨寧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沈连的胸口,语气冰冷: “你勾结邪教,掳走我的亲人,残害无辜,今日,我便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杨寧抬起脚,对著沈连的四肢狠狠踩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沈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肢被生生踩断,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杨寧俯身,一掌劈在沈连的后颈,將他击昏过去。 “孙师姐,麻烦你看住他,我去草市接应一番……” 孙珏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杨寧转身,朝著草市的方向跑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急切,想要儘快见到自家亲人和她,確认她们的安危。 第97章 茅屋明罪业(4k) 杨寧一路狂奔,很快便回到了草市深处的石室。 推开石门,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刘英和小花。 “嫂子!小花!” 杨寧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 但是却並没有发现那秦玉容的身影。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就在他面色紧绷,刚想去查看目前倖存的自己亲人的情况之时。 一道稚嫩声音,骤然响起。 小花听到杨寧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杨寧的身影,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小叔叔!”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手腕上的麻绳和脚踝上的铁銬束缚著,动弹不得。 “太好了,你居然醒了!” 杨寧连忙上前,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將她抱进怀里: “小花,別怕,小叔叔来救你了。” 小花在杨寧的怀里放声大哭,心中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小叔叔,我好害怕… 妈妈一直不醒,怎么动没反应…” 杨寧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 小叔叔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他转头看向刘英,发现她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杨寧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平稳,又再次用劲力试探了一番。 还好,只是因为长时间吸入迷药,一时之间难以醒来。 “妈妈只是睡著了,很快就会醒的。” 话音刚落,杨寧只感觉肩头一沉 富贵跳到杨寧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在邀功。 “小叔叔,是『富贵』一直在暗地保护我们,还帮助我们將坏人驱赶走了……” 杨寧摸了摸它的头,对这个从福地之中带出生灵算是放下了成见,眼中满是讚许: “富贵,谢谢你,多亏了你保护我的亲人们。” 富贵得意地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骄傲。 杨寧抱起刘英,牵著小花的手,带著富贵走出石室。 此时,钱钟已经带著巡捕赶到了草市,看到杨寧救出了刘英和小花,连忙上前稟报: “大人,这片区域的邪教分子和沈连的手下已经全部肃清,没有漏网之鱼。 而且我们还……” “如何了?” “而且我们在这附近,还將企图逃跑躲避的何湘一家,通过秦府的马车找到了,现在已然拘押在一旁,有专人看管!” “是她们吗……” 杨寧眼色一沉,这何湘一家可以说是此次行动的罪魁祸首。 『如若不是他们的与外人里应外合,导致失踪皆是了无踪跡,东街之上残留秦家和巡检司势力足以拖延时间…… 不过这何湘他们一家到底曾经是跟嫂子,兄长有所联繫。 甚至互相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和闺中密友。 还一度撮合我和那何湘结为连理,这情谊显然非同寻常。 我还是不想要让兄嫂他们面对这样令人心痛撕裂的场面和背叛。 嫂子如今还未甦醒,还是不要让她见到这样的画面了,我独自前去处理。』 一念至此,他点头: “做得好。 派人將这里清理乾净,另外,安排一辆舒適的马车,送我家嫂子和我侄女小花回东街巡检司。 再请一位最好的大夫过去好好看看。” “是!” 钱钟连忙应道。 杨寧將刘英和小花送上马车,看著马车缓缓离去,心中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孙珏,只见孙珏正押著昏迷的沈连走过来。 “沈连已经处理好了,我们现在回东街?” 孙珏问道。 “回东街再审沈连,为时过早。” 杨寧望著草市方向,眉峰紧蹙: “我家嫂子与小花虽已获救,但秦玉容仍下落不明。 我受秦家恩惠,秦家对我不薄,情意扔在,又对曾经玉慧许下承诺,於情於理,都不能置玉容於不顾。” 他转头看向钱钟所指的方向,语气沉凝: “何湘一家是此案的关键,他们既是內应,又是天母教信徒,必然知晓教中隱秘,尤其是玉容小姐的下落。 这审问,就在此处进行。” 孙珏頷首认同: “你说的是。 秦家也是大势力,行事立身颇正。 那天母教行事诡秘,多留一日,秦小姐便多一分危险。 何湘一家既然已然被捉拿,那就是突破口,你速战速决。” 两人隨著两名巡捕,穿过狼藉的草市街巷,来到一处偏僻的茅屋前。 茅屋低矮破败,四周被巡捕严密看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內光线昏暗,仅靠屋顶破洞透进些许微光。 墙角蜷缩著三人,正是何湘、何忠与齐大嫂。 齐大嫂头髮花白枯槁,散乱地披在肩头。 杨寧眉头一皱,夕日他看到的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的他不过仅仅是比自家嫂子大了几岁,三十多的年纪。 但……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三十余岁妇人的模样? 只见他双目圆睁,眼神狂热而偏执,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天母降世,净化世人…… 叛逆者,当诛……” 周身气息紊乱,显然是被邪教秘术抽乾了元气,神智已然不清。 何忠则靠墙而坐,双手被反绑,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面容扭曲,口中是不是抖动,冒出几句如同囈语般的声音…… 显然是深陷邪教教义,即便被擒,也毫无悔意。 唯有何湘,蜷缩在两人之间,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中。 她衣衫凌乱,脸上还沾著泥土与泪痕,浑身微微颤抖,与另外两人的顽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她还算轻了……还有救吗……』 杨寧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何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何湘,你可知罪?” 齐大嫂猛地抬头,衝著杨寧嘶吼: “放肆!我等是天母信徒,何来罪孽? 倒是你们,褻瀆天母,终將遭天谴!” 孙珏青鸞剑微微一动,剑气瞬间锁定齐大嫂,冰冷的杀意让她浑身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再敢聒噪,一剑穿心。” 孙珏的声音如同寒冰,冻得人骨髓发寒。 何忠抬起头,冷冷地看著杨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从我们口中套取教中机密,痴心妄想!” 杨寧並未理会两人,目光依旧停留在何湘身上: “你母亲疯癲,你父亲顽固,但你不同。 钱钟说,你被擒时,眼中有悔意。” 何湘身子一颤,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秦家待你不薄。”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穿透力: “玉容当年见你险些被卖入暗娼馆,不惜花费银两將你救下,收为丫鬟,还为你父亲安排差事。 她待你如姐妹,你为何要背叛她?” “姐妹?” 何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她是內城四大家族的嫡系小姐,我只是外城底层的孤女。 我们从来就不是姐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混杂著不甘与怨懟: “我生得貌美,本以为能凭此摆脱底层泥沼。 可在秦家,我终究只是个丫鬟。 看著她锦衣玉食,眾星捧月,而我即便穿著体面的衣服,也依旧是旁人眼中的下人!” “杨寧,你还记得吗?” 何湘的目光转向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年你在酒馆,出手击退血猿帮的人,救下我和小姐。 那时我真的很感激你,甚至…… 甚至有过不该有的念想。 可你呢? 你对我始终疏远冷淡,眼里只有小姐。”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我看著你步步高升,从一个普通巡捕成为东街巡检司的核心。 看著小姐对你倾心相待,为你做冬衣,为你周旋家族事务。 你冷落我,她也疏离我…… 我嫉妒!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裙下之臣…… 为什么我明明和小姐一样年轻,一样有貌,为何她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却要仰人鼻息? 为何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是我娘和我爹点醒了我。” 何湘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他们说,天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第一次小姐遇袭,就是我爹驾的马车,是他把小姐的行踪透露给血猿帮的!”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的我看到得知了之后並没有愤怒惊慌,我开心,我喜悦! 尝到了一种復仇报復的別样快感。”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这个甜头一吃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我慢慢的入教了…… 直到直到我被带进了南街的沈连麾下,我们要来一场大的针对你,针对秦家,针对小姐的报復。 我加入了……” 她的面色隨即又被浓重的悔恨取代: “我本以为看到小姐惊慌失措,看到你焦急万分,我会开心。 可当我听到小姐质问我『为何』时,当我听到你家嫂子和小花的哭声时…… 我……我害怕了。” “天母教的人给我们洗脑,说背叛是净化,说杀戮是慈悲。” 何湘双手抓著头髮,情绪越发激动,语无伦次: “可这几天…… 我每晚都能梦到小姐信任的眼神,梦到秦府对我的好! 我既恨她拥有一切,又愧於她的恩德。 既想让你们注意到我,又怨你们对我的冷淡…… 我好矛盾,我好痛苦!” 她突然疯癲般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泪水却汹涌而出: “他们说我是天选之女,说我能得到永恆的欢乐……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该死!我该死!” 杨寧看著她状若疯癲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邪教的痛恨。 正是这恶毒的教义,扭曲了人心,毁掉了一个本该感恩的女子,也酿成了如今的祸事。 “秦玉容在哪里?” 杨寧抓住她情绪崩溃的契机,沉声追问: “他所去的是否是那花林镇,哪里的邪教布置,你知道多少?” 何湘猛地停止大笑,眼神涣散地看著杨寧,口中喃喃道: “小姐……小姐被带去了花林镇……那里有天母教重要祭坛…… 他们说个白髮老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要用小姐的『天女』体质,举行开坛仪式……” 她语速极快,断断续续地补充: “我曾经偷偷听到……那花林镇里有三处机关,祭坛在其深处的深处…… 內里设有常人难以察觉的迷阵,需用令牌才能进入…… 香主一级的人手里有一块…… 还有…… 还有沈家的一位大人物,他也在花林镇有所地位…… 他是教中重点拉拢的『神子』……” “还有吗?” 孙珏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何湘摇了摇头,眼神彻底空洞: “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些…… 他们不让我知道太多…… 我好后悔……杨寧,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就能解脱了……” 杨寧看著她,又看了看墙角依旧狂热的齐大嫂和沉默的何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一家三口,皆是邪教的牺牲品,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齐大嫂被抽乾元气,神智疯癲;何忠执迷不悟,死不悔改;何湘虽有悔意,却也亲手將恩人推入深渊。 杨寧缓缓抽出嵐刃,青红刀光在昏暗的茅屋內亮起,映得他眼神冰冷: “今日便替天行道,清除这世间邪教污秽。” 齐大嫂见状,疯狂地扑向杨寧: “你敢褻瀆天母信徒!我杀了你!” 杨寧手腕一翻,嵐刃闪过一道寒光,齐大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躯缓缓倒下。 何忠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隨即化为决绝,刚想开口嘶吼,便被杨寧一刀斩断脖颈。 最后,杨寧的目光落在何湘身上。何湘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谢谢你杨寧…… 如果…如果有来生……你没曾婚配,我还未曾被这尘世扭曲成那般模样…… 我们再…再好好认识……好吗?” …… …… “嗯。” 嵐刃落下,鲜血飞溅。 杨寧低垂眼眸,收刀而立,暗劲流转间,將刀刃上的血跡震落。 沉默良久,孙珏也在一旁默不作声。 “来人。” 杨寧嘶哑的声音l响起,转身对门外喊道: “取火来。” 巡捕很快拿来火种,杨寧点燃了茅屋的茅草。 熊熊烈火燃起,吞噬著茅屋,也吞噬著三人的尸体。 火光映照著杨寧的脸庞,他眼中没有火热只有刺骨的冷厉,有对何湘的惋惜、邪教的痛恨与对秦玉容的担忧。 他喃喃道: “这把火,既焚其罪身,亦净其秽魂。” 孙珏站在一旁,看著燃烧的茅屋,语气清冷: “花林镇,看来我们需要去一趟了。” 杨寧点头,望著火光中隱约浮现的莲花印记,拳头紧握: “善乐天母教……” 烈火渐渐熄灭,茅屋化为灰烬。杨寧与孙珏转身,朝著东街方向走去。 沈连还需审问,前往花林镇的道路,註定布满荆棘,但他们別无退路。 秦玉容的安危,需要一个计划。 第98章 天母教令 秦玉威归家 杨寧与孙珏右重新来到了那白香主的尸体旁,俯身检视白渊尸首。 那黑袍下摆被嵐刃劈开的裂口处,隱约露出一枚悬掛在腰间的令牌。 杨寧指尖暗劲流转,轻轻拨开染血的衣料,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令牌赫然映入眼帘—— 令牌正面雕刻著繁复的莲花纹路,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嵌著一点猩红,正是何湘口中的邪教令牌。 孙珏伸手拾起,指尖触及令牌表面,能感受到一丝隱晦的邪异劲力流转,显然是天母教內部通行的凭证。 “这便是莲花令牌。” 孙珏將令牌递与杨寧: “纹路古朴,劲力內敛,应当是他们所说的『香主级別的信物』,足以应对花林镇的迷阵。” 杨寧接过令牌,入手冰凉,莲花纹路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想来是被白渊常年摩挲所致。 他將令牌收入怀中,目光落在白渊冰冷的尸首上: “带上他的尸身,还有那些邪教徒的残骸,这些都是沈家勾结邪教的铁证。” 两名巡捕上前,用麻布裹住白渊尸首与散落的邪教徒尸块,紧隨杨寧与孙珏朝著外城而去。 …… 沿途残阳如血,映照著草市的狼藉,断壁残垣间仍残留著廝杀的痕跡,空气中的血腥气与烟火气交织,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沉重。 返回外城秦家名下的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到客栈门口,便见车马盈门,身著劲装的武者往来穿梭,腰间兵器隱隱泛著寒光,显然是秦家的客卿与精锐手下。 客栈大堂內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眾人各司其职,眉宇间带著久经江湖的沉稳,显然是秦玉威带回的家族主力。 杨寧与孙珏带著沈连与白渊尸首刚一现身,客栈门口的秦家护卫便立刻上前通报。 片刻后,秦玉威与秦玉慧並肩而出,身后跟著几位气度不凡的秦家客卿,还有面带忧色的秦家长辈。 秦玉威身著墨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刚毅。 比起先前在外城相见之时,在经歷了一段时间的掌握权势和在外奔波之后,多了几分沉稳威势。 秦玉慧则依旧是一身浅绿衣裙,眉宇间满是焦急,目光在两人身后逡巡,却始终不见秦玉容的身影。 眼底的失落难以掩饰。 “杨寧客卿。 还有… 这位是…是雨剑派的『青鸞剑』孙师姐吗?久仰!” “秦公子。” 秦玉威像是疑惑著孙珏的出现。 但他依旧是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被巡捕押著的沈连,又落在白渊的尸首上,看见没有秦玉容的身影,不禁眉头紧锁。 “这是……” “秦兄,玉慧小姐。”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沉凝: “此番草市之战,虽救下家嫂与侄女,却未能寻回玉容小姐。 这位是那『善乐天母教』的香主白渊的尸首,沈连则是勾结邪教、策划掳走玉容小姐的主谋之一。 据他们供述,玉容踪影是在…… 据说是被邪教贼人掳到了那花林镇中!” “花林镇?” 秦玉慧闻言,身形微微一晃,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我姐姐……她当真被掳去了花林镇?” “正是。” 孙珏上前一步,补充道: “我们擒获了此次內应何湘一家,从何湘口中得知: 玉容小姐身负『善乐天女』体质,被天母教掳至花林镇祭坛,欲要举行开坛仪式。 小姐在春运楼那次被『血猿帮』帮眾袭击就是其父何忠通风报信,那时他们就盯上了秦小姐! 何湘说这花林镇內设有三重机关与迷阵,需得此枚莲花令牌方能进入。” 她说著,將墨玉令牌递与秦玉威。 秦玉威接过令牌,指尖摩挲著莲花纹路,脸色愈发凝重。 他身后的几位秦家客卿见状,纷纷围上前来,低声议论起来,言语间满是对天母教的忌惮。 杨寧將草市之战的经过一一细说: 从何湘一家里应外合,到沈连与白渊设伏,再到富贵护主、最终擒获沈连、逼问出花林镇秘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道来。 当说到何湘因嫉妒与邪教蛊惑而背叛,秦玉容被掳时的决绝质问。 秦玉慧早已泣不成声,秦玉威的拳头也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外出一趟,为家族之事奔波了一下。 回到家中竟发生了如此大事。自己视若己出的亲妹妹,居然被人光天化日之下绑了去。 “天母教贼子,竟敢如此猖狂!” 秦玉威怒喝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我秦家与他们势不两立!” “秦兄息怒。” 杨寧沉声道: “目前当务之急,是救出玉容小姐。何湘口中的信息仍有欠缺。 比如花林镇祭坛的具体方位、开坛仪式的时间…… 以及那位被邪教称为『神子』的城內大人物究竟是谁。” 他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仍昏迷不醒的沈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连身为沈家旁支,又与天母教勾结甚深,必然知晓更多隱秘。 我留他性命,便是为了从他口中撬出这些关键信息。” 秦玉威点头认同,语气凝重: “杨寧兄考虑周全。 沈连此人,阴险狡诈,单凭你我之力审问,未必能让他吐实。 秦家客卿中,有擅长刑讯逼供与心神探查之术的好手,今日正好让他招供!” 孙珏頷首道: “秦家世交遍布江湖,手段定然周全。” 此时此刻她心中也在想,將秦家拉入此事,不仅多了几分力量,也能藉助秦家在魁山县的势力,打探花林镇更多消息,此举甚妥。 眾人商议既定,正要转身进入秦家自家开设的审问密室。 忽闻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声高喝,打破了此刻的凝重氛围: “沈家特使,奉沈家长老之令,前来拜会秦家!”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客栈內外的喧囂。 “沈家!”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队身著青衫的武者。 为首一人头戴面罩,身著锦缎长袍,腰间悬掛著沈家的玉佩,神色倨傲,正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院內眾人。 秦玉威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和阴沉: “沈家此刻派人前来,倒是巧得很。” 杨寧心中一动,沈连刚被擒获,白渊尸首尚在,沈家便即刻派人到访,显然是已经知晓了草市之事。 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沈连,只见沈连微微动了动耳朵,不知何时已然甦醒。 听到“沈家特使”四字,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隨即又被惶恐取代。 “看来,沈家是为沈连而来。” 孙珏低声对杨寧道,青鸞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怕是来者不善。” 杨寧点头,手中嵐刃悄然握紧: “无妨。沈连勾结邪教、掳走玉容小姐,证据確凿。 沈家若要徇私,秦家与我,都不会答应。” 秦玉威上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神色冷峻地看向那位沈家特使: “沈特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秦家与沈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般阵仗,怕是不合规矩吧?” 第99章 三家相爭 旧仇突现 那男子摘下面罩,一张面白无须的面孔出现,微微一笑。 秦玉威目光落在那为首的锦袍男子的脸上,瞳孔微缩。 显然还算熟悉,不过碍於现在情况,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的冷意: “原来是沈景宏总管,稀客。” 来者正是沈家外城四方十六街所有產业的总管事沈景宏。 他乃是內城沈家“景”字辈嫡系。 其地位尊崇,一手掌管外城沈家所有產业与势力调度,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关乎家族重大利益时才会现身。 此刻的他身著月白锦缎长袍,腰间悬掛著一枚雕刻著沈氏家徽的羊脂玉牌。 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和,眼底却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秦贤弟別来无恙。” 沈景宏拱手回礼,语气客套。 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秦玉威身后的秦家客卿与护卫,最后落在孙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雨剑派大名鼎鼎的『青鸞剑』孙师姐? 久仰孙师姐剑法卓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过景宏兄。” 孙珏淡淡頷首,並未多言,青鸞剑依旧半出鞘,警惕之意未减。 她深知沈家行事素来圆滑狠辣,沈景宏此刻登门,绝非单纯拜会。 寒暄几句后,沈景宏的目光果然转向了杨寧,笑容淡去几分,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这位便是东街巡检司的杨寧大人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闻杨大人近来风头正劲,不仅拿下了西街巡司林墨,如今更是將我沈家族人沈连擒於此处,真是好手段。 不过手段,心气和胆识是有了。不知道是否还怀有著一丝谦卑和低调呢? 刚过易折,树大招风,还请好好思量一下。” 这话明著是夸讚,实则暗藏讥讽,字字句句都带著不满。 林墨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外城势力骨干,却被杨寧当眾教训,顏面尽失。 沈连虽只是旁支,却终究顶著沈家人的名头,如今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无疑是打了沈家的脸。 杨寧面色平静,並没有將这世家子弟的言语放在心上。甚至听到其本人点名之后,抬起头来直视对方面庞,微微一笑。 “沈总管说笑了。 我与林墨巡司皆是那巡检司的一员,我与其之间的纠纷矛盾无非是些小事。 就是那沟通和言语之间有些不妥之处,实在不算一些什么。 若是林墨寻思对於我有什么意见,还请过些时日再来与我好好说道说道。 而不是没了胆气,像告状一样跟景宏少爷诉说。 至於沈家少爷的这位族人吶…… 这位可是不得了了,他哪里是贵族的管事。分明是名邪教徒嘛…… 他沈连则勾结善乐天母教,掳走秦小姐与我的家眷,犯下滔天大罪,我擒他,乃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沈景宏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杨大人倒是好大的口气。 沈连纵有过错,也是我沈家族人,自有沈家內部处置。 秦家与沈家素有交情,秦小姐失踪之事,沈家自会协助追查。 何必劳烦杨大人这般大动干戈? 將我沈家人当眾扣押?”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被押在角落的沈连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我奉沈家长老令,特来將沈连带回沈家。 还请秦贤弟与杨大人行个方便,莫要因为一个旁支子弟,伤了两大家族和巡检司的和气。” “不行!” 秦玉慧第一个出声反对,泪水未乾的脸上满是愤怒: “这畜生沈连勾结邪教,害我姐姐身陷险境,如今证据確凿,岂能说带就带? 我姐姐一日不获救,他便一日不能离开!” 秦家几位客卿也纷纷附和: “沈总管此言差矣! 沈连罪行累累,牵扯邪教大案,绝非沈家內部处置便能了结。 我秦家小姐的安危要紧,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杨寧沉声道: “沈连知晓花林镇邪教的诸多隱秘,是救出秦小姐的关键。 在他吐露所有实情之前,绝不能让他离开。 沈家若真心想协助追查,便该配合我们审问,而非急於將他带走,掩盖真相。” 巡检司的巡捕们也纷纷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显然是要护住沈连。 三方势力齐聚院內,秦家与巡检司立场一致,坚决反对沈家带走沈连。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景宏眉头紧锁,脸上的倨傲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迟疑。 他心中暗骂沈连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偏偏他母亲是沈景辉的奶娘—— 沈景辉是谁? 那是沈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更是內定的下届少族长,深得长老们器重。 是他们这些其他嫡系需要巴结的对象。 看在沈景辉的面子上,这沈连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可他也清楚,沈连勾结邪教之事证据確凿,此刻强行將人带走,不仅会彻底激怒秦家与杨寧,闹大了还可能牵扯出沈家与这些人背后大势力,大门派之间的矛盾。 为了这一点点个人的小事,引起误判和衝动。 届时得不偿失。 一时间,沈景宏陷入两难,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沉吟不语。 就在这僵持之际,客栈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院內的沉寂: “沈景辉少爷特使到——” 这声通报让在场眾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地望向门口。 沈景宏更是诧异,他並未收到沈景辉会派人前来的消息。 这位沈家天才向来潜心修行,极少插手外城事务,今日为何突然派特使到访? 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入院內,身著青色长衫,身姿挺拔,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布帛,神色肃穆。 此人並非眾人熟知的沈家之人,面容陌生,却透著一股隱隱的气场。 然而,就在这人踏入院內的瞬间,一股极其深沉的气血翻涌之声骤然响起,伴隨著骨骼微微碰撞的脆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院內炸开。 这股气息並非来自沈景宏,也不是秦家客卿,而是来自杨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寧周身气血暴涨,墨色衣衫无风自动,双目死死盯著那位“特使”。 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他手中的嵐刃已然出鞘大半,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凝聚得几乎要实质化,显然是动了必杀之心。 那“特使”似乎察觉到了杨寧的杀意,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让杨寧刻骨铭心的脸—— 竟是费言! 当年兄长杨安和自家弟弟,他们二人没有门路,但为了学武,硬是杨安出生入死的四处拼搏,得到了珍宝一般的山参,以此求到百草堂管事费言门下。 谁知这费言收得好处不办事,不仅吞了他们的银两,还当眾羞辱杨家兄弟“天生贱命,不配习武”,极尽刻薄之能事。 这笔血海深仇,杨寧从未忘记。 这些天来四处找寻费言踪跡,却只知他逃入內城,投靠了某位大人物,没想到,他竟是投靠了沈景辉! 费言也认出了杨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但此刻他又想起了现在自己所处环境,脸上的惊慌失措和诧异隨即化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仿佛在嘲笑他当年为了习武的狼狈。 他並未在意杨寧的杀意,只是捧著布帛,径直走向沈景宏,语气平淡: “沈总管,诸位大人,鄙人费言奉景辉少爷令,特来处理沈连之事。” 沈景宏见状,心中更是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不知景辉少爷有何吩咐?” 费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杨寧,將手中的明黄色布帛递与沈景宏: “景辉少爷有令,沈连勾结邪教,有损沈家声誉,必须带回,交由沈家本家公开处刑,家法伺候。 无需他人插手! 还有一事,景辉大人需向杨寧巡长求证——”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杨寧,眼神变得讽刺而冰冷: “景辉少爷听闻,杨寧大人前些时日违反了巡检司的规章制度,强闯了西街。 还打伤了西街巡司林墨? 今日还要巡长跟我队伍一道,隨我一同回到內城沈家少爷门下。 好好在林巡司坐下道歉一番!” 第100章 新仇旧恨 虎魔出山(3k) 费言那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客栈院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寧身上,有探究,有担忧,更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放肆!” 秦玉威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被他脚下暗劲震得微微开裂,横眉冷竖,眼中寒意阵阵: “他沈景辉好大的口气! 杨寧乃是我秦家的外城客卿,当日前往西街,分明是为追查我妹妹玉容的失踪线索! 那西街巡司林墨百般推諉,刻意拖延,险些误了大事。 杨寧不过是秉公行事,何来『违反规章』『强闯西街』之说?”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秦家客卿与护卫便齐齐向前一步,数十人结成阵势。 腰间兵器出鞘之声整齐划一,寒光映著暮色,气势逼人。 “我秦家护短! 杨寧客卿所作所为,皆为秦家之事,谁敢动他,便是与我秦家为敌!” 秦家眾人的齐声附和如同惊雷滚过,震得在场眾人耳膜发颤。 沈景宏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秦玉威竟会为了一个外城巡长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与沈家撕破脸。 费言更是心头一跳,秦玉威的態度坚决得超出他的预料,让他原本的篤定多了几分慌乱。 “秦贤弟,此事还需三思!” 沈景宏连忙开口劝阻: “杨寧与林墨的纠纷,本是巡检司內部之事,景辉少爷也是好意调解。 若秦家执意插手,恐会引发两大家族不必要的衝突,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 秦玉慧柳眉倒竖,怒声道: “我姐姐至今生死未卜,皆是拜沈连与邪教所赐! 杨寧客卿为救我姐姐出生入死,我秦家护他天经地义! 倒是沈家,不仅不约束族人,反而纵容沈连勾结邪教,如今还要为了林墨那等货色为难杨寧,究竟是谁在挑起衝突?” 费言被秦玉慧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想借著沈景辉的威势,公报私仇,將杨寧拿捏在手,却没想到秦家会如此强硬。 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若是就此退缩,不仅在沈景辉面前无法交代,更会被杨寧耻笑。 “哼,秦家想要护短,也要看沈家答不答应!” 费言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高喝一声: “追风卫何在!” “在!” 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从客栈外传来,紧接著,一群身著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蜂拥而入。 他们步伐沉稳,气息凝练,身上透著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尤其是为首的四人,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暗劲蓬勃外放,竟是清一色的锻骨期武者! 这四人正是沈家內卫“追风卫”的核心力量,平日里只听从沈家族长与核心嫡系调遣,沈景辉能將他们派来,足见其在家族中的地位之高。 秦玉威见状,瞳孔微缩,他深知这追风卫锻骨期武者的实力,一人便可横扫寻常江湖好手,四人齐出,威力不容小覷。 沈景宏看著突然出现的追风卫,眉头紧锁,心中暗骂费言衝动。 但事已至此,他身为沈家外城总管,只能选择站队。 “沈家子弟,听我號令,护住费管事与追风卫!” 隨著他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一旁的沈家护卫也纷纷上前,与追风卫合为一处,形成一道黑色人墙,气势汹汹地逼向秦家眾人。 “结阵!” 秦玉威低喝一声,秦家客卿与护卫立刻变换阵型,盾牌在前,刀剑在后,形成严密的防御姿態。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这场大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亮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孙珏缓缓拔剑出鞘,青鸞剑通体泛著莹润的青光,剑气如寒霜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她身形站定,青鸞剑直指前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寧是我雨剑派之好友,今日之事,我雨剑派也来插上一脚。” 作为雨剑派的大师姐,同时也是少有的练脏高手,虽然是刚刚突破,但实力已然不凡。 她这一表態,如同给秦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沈家眾人脸色愈发难看。 追风卫为首的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不敢轻易妄动。 客栈院內陷入诡异的寂静,双方僵持不下,目光交织间,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打破了这份沉寂。 “哈哈哈哈……” 杨寧从秦家眾人之中缓步走出,墨色衣衫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他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摇了摇头: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隨你们去一趟沈家吗?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秦家眾人满脸不解,杨寧素来桀驁不驯,怎会如此轻易屈服? 沈家眾人则鬆了口气,费言更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中暗忖: “终究是个泥腿子,就算是有了些地位,被人看中了,也还是个泥腿子。 见了沈家的威势,还不是乖乖服软?” 唯有秦玉威与孙珏,看著杨寧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心中瞭然,他绝非真心屈服,必有后手。 沈景宏也觉得事有蹊蹺,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你识相!” 费言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早这样乖乖听话,也能少吃些苦头。沈家少爷宽宏大量,或许还能饶你一次。” 杨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带著几分冷意: “听话自然是要听话的,毕竟沈家势大,我一个小小的外城巡长,怎敢不从?” 他拍了拍手,对身后的巡捕吩咐道: “把我兄长请上来。” 巡捕们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护著一个人影走出来,那道人影正是杨安。 此刻的杨安双目通红,死死盯著费言,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当年为了那株五十年山参,他出生入死,却被费言吞了好处还遭羞辱,这笔帐就算到了今日还是歷歷在目…… 他忘不了那日在自家父母牌位面前的窘迫,他也没有忘记那日对於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仿佛遮天蔽日的巨石。只准备从头顶砸下…… 但今日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终结了。 费言看到杨安,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杨寧走到自家兄长旁,轻轻拍了拍这个身材矮小却好似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手背,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沈家讲究道理和礼节,我自然也要懂规矩。 触怒西街巡司,冒犯沈家的事,我稍后自会去沈家赔罪。 但在此之前,有一笔旧帐,我得先跟费管事算清楚。” 他转头看向费言,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当年,你吞了我兄长拼死得来的五十年山参,收了好处却不办事,还当眾羞辱我们兄弟『天生贱命,不配习武』。 这笔帐,费管事打算如何偿还?” 费言脸色煞白,后退一步,强装镇定: “胡说八道!不过是一株破山参,早已是陈年旧事,你何必揪著不放?” “破山参?” 杨寧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 “那是我兄长用命换来的希望! 你一句『陈年旧事』,就想一笔勾销?” 他缓步走向费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眾人的心弦上: “既然沈家讲规矩,那今日便按规矩来。 费管事,你若想让我隨你去沈家赔罪,便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费言心中一紧: “你…你说!” “第一,” 杨寧伸出一根手指,冷笑道: “今日你需从我胯下钻过去,以示赔罪。” 费言脸色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肆!” “第二,” 杨寧无视他的愤怒,继续说道: “钻过去之后,你需跪在我兄长面前,自扇耳光,直到我兄长满意为止。 最后再將他的布鞋给舔乾净,直到乾净如新,方才可以。 这叫唾面自乾。” “第三嘛……” 杨寧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让你带来的这四位追风卫,抬一顶轿子,一路將我抬到沈府。 我高兴了,自然会好好跟沈景辉少爷『赔罪』。”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极尽羞辱之能事,显然是要將当年费言施加给杨家兄弟的羞辱,加倍奉还!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杨寧的提议惊呆了。 秦玉威与孙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家眾人则脸色铁青,追风卫四人更是怒目圆睁,周身暗劲翻涌,隨时可能出手。 费言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寧,声音嘶哑: “你……你这是找死!” 杨寧脸上的冰冷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找死?当年你羞辱我们兄弟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 他手中嵐刃微微一动,青红刀光暴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竟將那四位锻骨期的追风卫的昂扬气焰生生压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杨寧从一开始就没有屈服,他不过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清算当年的旧恨! 虎魔出山,吞杀万物。 第101章 狐雾遮天破追风 旧恨焚心斩费言 “狂妄之徒!找死!” 费言的嘶吼落地,四位追风卫齐齐出手。 以上那言语已然是撕破了脸皮,只能做过一场了! 四道黑色身影手持弯刀如同离弦之箭,分四个方位扑向杨寧。 弯刀划破空气,带著呼啸的劲风,暗劲凝聚成锋锐的刀气,直取要害! 他们深知杨寧实力不俗,一出手便是杀招,想要以四打一,速战速决。 秦玉威与孙珏见状,皆想上前相助,却见杨寧抬手示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话音未落,杨寧肩头的富贵骤然躥出,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灵动。 周身瞬间瀰漫出浓密的白色雾气——正是黑绒狐一族的天赋迷雾。 雾气蔓延极快,眨眼间便笼罩了大半个院子,能见度不足三尺,追风卫的攻势顿时受阻。 “小心雾气有诈!” 为首的追风卫低喝一声,手中弯刀挥舞,试图驱散雾气。 却发现这雾气並非寻常烟雾,触之冰凉,竟能干扰心神,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 而在那这片黑雾之中,却有一束玉光闪耀! 杨寧早已戴上了白玉面,面具贴合面部,其上光芒流转,五感瞬间被放大数倍。 雾气中的细微声响、追风卫的呼吸节奏、甚至他们体內暗劲流转的轨跡,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手中鬼算之珠飞速拨动,噼啪作响,追风卫四人的进攻路线、招式破绽,在他脑海中瞬间推演完毕。 “第一招,破绽在左肋!” 杨寧心中冷哼,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雾气中穿梭。 军用乌金鳞甲覆盖的要害部位,硬生生接下一名追风卫的弯刀劈砍—— “鐺。” 一声脆响之后,火星四溅,乌金鳞甲毫髮无损,那名追风卫反而被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杨寧体內虎魔劲力彻底爆发! 这股与杀意完美融合的劲力已然升华,周身气血翻涌,竟隱隱透出淡淡的血色煞气。 他手中嵐刃青红光芒暴涨,血肉灵器的特性被激发,刀身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渴望著鲜血。 “啸风刀法——虎魔式!” 杨寧一声低喝,刀芒裹挟著煞气与吞噬之力,如同猛虎出闸,直劈向左侧的追风卫。 那名追风卫刚想格挡,却发现自己的暗劲竟被刀芒中的吞噬之力牵引,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嵐刃轻易划破他的护身暗劲,从他左肋劈入,直透臟腑。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嵐刃吸收,刀身光芒愈发炽盛。 第一名追风卫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缓缓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老三!” 其余三名追风卫又惊又怒,攻势愈发狂暴,弯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著杨寧笼罩而来。 杨寧却不慌不忙,鬼算盘推演速度更快,白玉面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他脚下风啸步法展开,在刀网中从容穿梭,乌金鳞甲不断挡下致命攻击。 嵐刃则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劈砍都直指要害。 “迷踪雾,凝!” 富贵在雾气中发出一声轻啸,雾气骤然凝聚成数道白色狐影,朝著三名追风卫扑去。 这些狐影看似虚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一旦触碰,便会干扰心神,让他们招式错乱。 一名追风卫被狐影缠住,心神一晃。 杨寧抓住机会,虎魔劲力灌注嵐刃。 一道青红刀芒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取他的咽喉。 “噗——” 刀芒穿透脖颈,鲜血喷射,第二名追风卫当场毙命。 短短片刻,两名锻骨期武者陨落,剩下的两名追风卫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他们没想到,杨寧不仅实力强悍,还有如此多的诡异手段—— 雾气、秘器、神鬼莫测的刀法,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虎魔劲力,每一样都让他们难以应对。 “併肩子上,他撑不了多久!” 为首的追风卫咬牙嘶吼,与最后一名同伴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身暗劲,弯刀上泛起浓郁的黑色光华,竟是要施展同归於尽的杀招。 “来得好!” 杨寧眼中杀意更盛,鬼算盘猛地一拍,一道无形的劲力扩散开来,正是鬼算盘的“料敌先机”之能,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杀招轨跡。 他周身雾气骤然收缩,將两名追风卫包裹其中,同时白玉面五感放大到极致,捕捉著他们暗劲的弱点。 “啸风刀法——虎魔式!” 杨寧一声怒喝,嵐刃吸收的鲜血之力爆发,刀芒暴涨数尺,同时劈向两名追风卫。 这一刀,融合了虎魔劲力的狂暴、嵐刃的血噬之力堪称无懈可击。 “鐺!咔嚓!” 两名追风卫的弯刀被瞬间斩断,刀芒余势不减,劈在他们身上。 护身暗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嵐刃从他们胸口贯穿而过,將两人钉在一起。 鲜血汩汩流出,被嵐刃疯狂吸收,刀身青红光芒闪烁,竟隱隱透出一丝妖异的美感。 四名锻骨期的追风卫,尽数陨落! …… …… 迷雾外,万眾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战况,谁会是胜者…… …… “呼——” 雾气渐渐散去。 慢慢消散的雾气中,杨寧手持嵐刃缓缓出现。 他正立於满地尸体之中,墨色衣衫被那鲜血浸透。 一身周身煞气未散,如实质般凝结,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 …… 眾人目瞪口呆,沈景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万万没想到,杨寧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连沈家精锐的追风卫都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杨寧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费言身上。 那目光带著彻骨的杀意与嘲讽,让费言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费言,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底气,双腿发软,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便被杨寧瞬间追上,嵐刃的刀背重重拍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髕骨碎裂,费言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就像那日从百草堂狼狈逃窜一般,不好吗?” 杨寧蹲下身,手中嵐刃的刀尖轻轻划过费言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费言浑身发抖。 “杨寧……饶命!饶命啊!” 费言痛哭流涕,脸上满是鼻涕和泪水,昔日的囂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吞了你的山参,不该羞辱你…… 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饶你?” 杨寧面无表情。 “当年我兄长拼死换来的山参,被你吞入手中,当年你当眾羞辱我们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他一把揪住费言的头髮,將他的脸强行抬起,对准一旁的杨安: “你看清楚,这是我兄长! 他因为你,承受了数年的屈辱! 你现在求我饶命,晚了!” 费言看著杨安通红的双眼,感受著头皮传来的剧痛,以及脖颈上嵐刃的寒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大小便失禁,一股腥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在地上蔓延开来,模样狼狈不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费言语无伦次,不断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我愿意赔偿! 我愿意把我的家產都给你! 求你別杀我!沈景辉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他是沈家下任少族长,你杀了我,他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快要死了! 沈景辉吗?”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就算他来了,今日你也必死无疑! 谁也拦不住,拦不住我杀了你!” 就在杨寧举起嵐刃,准备將费言梟首之际,一道焦急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住手!杨巡长,手下留情!”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粉色衣裙的侍女快步跑入院內,神色慌张,手中拿著一枚沈家令牌。 这侍女气喘吁吁远远地说道: “杨巡长,我沈家有令……” 杨寧却置若罔闻,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费言,眼中杀意丝毫未减。 他想起了当年兄弟二人的屈辱,想起了费言的囂张跋扈…… 这一切的根源,都始於当年的那笔旧帐! “沈家吗?”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 “我杨寧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费言今日,必须死!” 话音未落,嵐刃猛地落下! “噗嗤!” …… 鲜血喷涌而出,费言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腥臭的血液与失禁的秽物混合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 那侍女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寧: “你……你真的杀了他?” 杨寧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嵐刃上的血跡,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今天非死不可!” 全场死寂。 夕阳的余暉透过客栈的院门,洒在杨寧沾满鲜血的身上,好似修罗穿上了一件血衣,桀驁狰狞。 第102章 惊城动四方 杨寧手起刀落之际,血色溅落青石板的声响,仿佛成了引爆魁山府县城的惊雷。 如果说昔日剿灭血猿帮,灭去精怪还多是龚天功劳和巡检司整体威名。 四派会武则四派上层中相互交流討论,消息透不出外面去。 那此番之事,可谓是彻底扬名了! 草市屠邪教、外城斩追风卫、当眾虐杀费言,三场血战皆在大庭广眾之下,目击者何止千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日便席捲了內城外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还是深宅大院的世家子弟,无不在热议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东街巡长』的雷霆手段。 …… “暗劲境界竟能硬撼四名锻骨期追风卫,还一刀一个…… 这杨寧的实力怕是已然绝顶了!不知道是是不是算是暗劲第一人了!” “何止啊! 他手里的刀能吸血,还有会放迷雾的灵狐,秘器更是层出不穷,简直是手段惊人!” “沈家这次脸丟大了…… 嫡系公子手下的管事的人被杀,精锐追风卫全灭,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议论声中,既有对杨寧实力的惊骇,也有对沈家报復的揣测,更有对这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即將变动的隱忧。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四家四派的反应更是牵动著全城的神经。 …… 內城细雨坊,雨剑派驻地深处。 一座城內山丘之上,依山而建的密室之中,檀香裊裊,光线透过石壁上的鏤空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密室中央设著一张紫檀木长桌,两侧端坐著八位气息沉凝的老者与中年男女。 他们皆是雨剑派练脏境以上的高层。 分属杀剑、快剑、重剑、弈剑四脉,一脉两位,恰好凑齐八席—— 昔日快剑脉仅余一人支撑,如今孙珏的归来,总算让四脉齐聚,恢復了几分昔日气象。 孙珏身著雨剑派青色劲装,端坐於快剑脉的席位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与其他七位高层的凝重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密室之內静悄悄的,唯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直到一道苍老的脚步声从內堂传来。 眾人齐齐起身,目光望向那道佝僂却挺拔的身影。 来者正是雨剑派掌门: “星剑客”麦自行。 他鬚髮皆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穿在身上。 看似垂垂老矣,可那双眼睛却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深邃而锐利,隱隱透著淬髓境高手独有的威压—— 他是雨剑派如今唯一的淬髓武者,也是血剑客那一辈仅存的余暉。 “见过掌门。” 八人齐声行礼,声音恭敬。 麦自行摆了摆手,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孙珏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孙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密室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前些时日,雨剑派內忧外患缠身:外部有四家四派的明爭暗斗,资源被不断挤压。 內部有邪教奸细投毒,搅得人心惶惶,弟子们怨声载道,不少人都觉得门派气数將尽。 是孙珏在四派会晤上力挫群雄,为门派挣回顏面。 又携手杨寧捣毁邪教据点,斩杀邪教头目,提著贼首归来时,才彻底稳住了门派人心。 如今雨剑派弟子个个扬眉吐气,修炼热情高涨,一派欣欣向荣之態,这一切都离不开孙珏的功劳。 “弟子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孙珏躬身答道。 麦自行点了点头,语气转为凝重: “邪教之祸,根深蒂固,不可掉以轻心。 此次虽捣毁一处据点,但善乐天母教在魁山府经营多年,必然还有后手。 还有四家四派的竞爭还在继续! 我们雨剑派如今虽有好转,但根基未稳,切不可因为一点成绩便沾沾自喜,须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掌门教诲,弟子等铭记在心。” 眾人齐声应道。 麦自行轻轻嘆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沧桑: “想当年,我雨剑派何等风光? 血、慧、流、星四剑客皆是淬髓修为,我那师弟更是距离內气境仅一步之遥,门下练脏高手充盈满堂,四派之中,谁敢不敬? 可短短数十年,世事无常,三位剑客先后陨落,弟子凋零,竟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悵惘,让在场的高层们都面露愧色。 他们深知,若不是掌门苦苦支撑,雨剑派恐怕早已在四家四派的角逐中被除名。 “好在,天不绝我雨剑派。” 麦自行的目光再次落在孙珏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孙珏,你的修为进度如何? 剑意修炼可有突破?” “回掌门,弟子目前已稳固练脏修为,距离练脏境第二脏仅差一步,还需水磨功夫打磨气血。 剑意方面: 『青鸞剑意』已领悟三成,可初步引动剑意对敌。” 孙珏如实答道,语气谦逊。 麦自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假以时日,必能重振雨剑派的荣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说杨寧吧。外城之事,你全程参与,对他如何看待?” 密室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珏身上。 眾人都知晓孙珏与杨寧合作过数次,对这位突然崛起的东街巡长最为了解。 孙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杨寧此人,根基深厚,实力强悍。 明劲之时,便能逆伐斩杀锻骨期武者,虎魔劲力与杀意相融,已然升华。 再加之此人似乎另有机缘,手中神异器物许多,常人避之不及,福祸难知的秘器在其手中如寻常器物。 还有灵狐迷雾辅助,堪称暗劲无敌。 更重要的是,他行事有度,恩怨分明,与我派利益立场一致: 皆以剷除邪教为己任,且他与內城流风坊新任巡司龚天关係密切。 这位曾经是血剑客师叔的忘年交,可以说这位跟我剑派关係匪浅,是友非敌。” “龚天……” 麦自行捻了捻鬍鬚,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人来歷神秘,实力不俗,上任不久便稳住了流风坊的局势,背后似有更深的背景。 杨寧能与他结交,倒是不可小覷。” 重剑脉脉主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道: “掌门,杨寧虽强,但他当眾斩杀沈家之人,已然与沈家结下死仇。 沈家势大,內城根基深厚,我们与他合作,会不会引火烧身?” “不然。” 弈剑脉脉主摇了摇头,他是一位面色温和的老者,擅长谋略: “沈家与邪教勾结,明面上爆出,就早已失了人心。 杨寧诛杀的是勾结邪教的败类,师出有名。 况且,我派如今需要外力相助,杨寧有实力、有立场,又有龚天这层关係,是值得结交的盟友。 与其担心引火烧身,不如藉此机会,与他达成互助同盟,共同应对那邪教的威胁。” 麦自行闻言,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弈剑脉主所言极是。如今的魁山县,早已不是一家独大的局面。 邪教蠢蠢欲动,各家各派各怀鬼胎,我们雨剑派想要立足,便不能闭门造车。 杨寧此人,是少年俊杰,且与我派利益一致,结交之,利大於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即日起,雨剑派与杨寧达成互助同盟。 他若有需,我派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支援。 他日我派有难,也可请他相助。孙珏,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与杨寧接洽。” “弟子遵命。” 孙珏躬身应道。 密室中的其他高层纷纷点头认同,一场关乎雨剑派未来的决策,就此定下。 与此同时,內城其他势力也在围绕著杨寧的所作所为,暗流涌动。 第103章 故人久念中 流风坊,顺风耳袁家。 顺风耳袁家那地下秘闻室十层之中,一座遍布蛛网般传讯符的密室里。 几位身著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放著密密麻麻的卷宗。 袁家以情报灵通闻名,魁山府的大小事,几乎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更是城中“魁山百强榜”的制定者。 “这杨寧的崛起速度,简直是异数! 数个月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脚行苦力,如今竟能硬撼沈家精锐,实在有趣。” 为首的老者捻著鬍鬚,眼中满是好奇: “查! 给我查清楚他的所有底细,包括他的功法、秘器、人脉,还有与龚天的关係到底有多深。 这『百强上榜』,是该更新了。” “家主放心,已经派人去查了,不出三日,必有详细情报。” 一旁的中年男子恭敬答道。 …… 內城寧家府邸,这座以军伍起家的豪族,此刻正召开家族会议。 一位眉发皆白的老爷子端坐主位,听著下面人的匯报,眉头微蹙: “杨寧…… 此人实力不俗,行事狠辣,却又懂得分寸。 沈家与他结仇,我们暂且观望,不必急於表態。但要派人盯著他的动向,若他能继续壮大,或许可以考虑结交…… 若被沈家镇压,便及时抽身。” “是,家主。” 而作为魁山府第一门派的道一门,却显得异常平静。 门派深处,云雾繚绕,一位身著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听完弟子的匯报后,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些许世俗纷爭,不必理会。督 促弟子们潜心修炼,稳固境界便是。” 在道一门眼中,无论是杨寧还是沈家,都不过是凡尘中的过客。 唯有自身修为的精进,才是根本。 …… …… 时光荏苒,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魁山府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明眼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愈发汹涌。 沈家按兵不动,邪教销声匿跡,其他势力静观其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无形中聚焦於东街巡检司—— 那位搅动全城风云的核心人物。 杨寧。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杨寧,却仿佛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安然居於东街巡检司深处的闭关密室之中,调理伤势,巩固修为。 密室之內,无光无音,唯有浓郁的天地灵气縈绕。 杨寧盘膝而坐,周身暗劲內敛,气血沉凝如渊。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芒一闪而逝,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平稳。 自长柏镇离开后,他便一路血战,从诛灭精怪,到草市鏖战邪教,再到外城斩杀追风卫与费言,连番恶战之下,纵使身负“命定武圣”的天命,也难免身心俱疲,体內暗劲运转亦有滯涩之处。 这数日的闭关修养,不仅將一身伤势尽数痊癒,更让他在生死搏杀中飞速提升的境界彻底稳固。 杨寧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锻骨(中期)】 【功法: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 6500/10000) 风啸刀法·虎魔加持(精通 50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 900/1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 5/1000)】 看著面板上的信息,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轮番血战之后,他的收穫无疑是巨大的,境界突破至锻骨中期,各项功法也在实战中飞速精进。 但让他在意的是,原本的“虎魄拳”前,竟多了“五禽妙法”四个字,並且在那行文字显得有些灰白暗淡,这是以前从未有过! “五禽妙法……虎魄拳…… 难道是我这一门功法来到了瓶颈? 但进度条仍在,就是不知道我若是继续修行下去,会出现什么情况……” 杨寧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想来是我境界提升至锻骨,虎魄拳已然难以支撑后续修行,这才显露出其根源功法的端倪。 师傅与师兄当年曾说过,虎魄拳只是一套子法诀,真正的真传远比这深奥得多。 如今我已至锻骨中期,虎魔劲力运转时总觉有些生涩,想必便是因为未能领悟完整的五禽妙法。” 他心中豁然开朗,师兄龚天如今已然突破练脏境,必然知晓更多关於五禽妙法的奥秘。 而宋师伯宋老,更是他的贵人,当年若非宋老举荐,他也拜师,隨后加入靖安卫,更无从获得今日的机缘。 算算时日,自上次一別,已有许久未曾拜访宋老,如今恰逢闭关结束,正好登门求教,顺便探望这位老前辈。 念及此处,杨寧不再迟疑,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门外,阳光正好,几名巡捕早已在外等候,见杨寧出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杨巡长!” 杨寧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只见巡检司內秩序井然,巡捕们各司其职,精神面貌比起往日愈发昂扬。 他迈步走向大堂,沿途遇到的巡长们纷纷驻足行礼,神色中满是敬畏与信服! 如今的杨寧,早已是东街巡检司当之无愧的核心,甚至可以说是一地之主。 大堂之內,张彪与其他三位巡长正等候在此。 数月不见,张彪气息愈发沉凝,周身暗劲流转间,已然突破至易筋境。 他见到杨寧,率先上前抱拳道: “巡长,您闭关结束了!” “嗯。” 杨寧点头示意,在主位坐下: “近日东街情况如何? 沈家与邪教可有异动?” 一旁仔细恭候著的钱钟立刻上前回话: “回巡长,东街一切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西街那边毫无动静,沈家自外城之事后便闭门不出,邪教也没了踪跡,其他势力也都按兵不动,倒是…… 倒是龚巡司至今尚未归来。” 杨寧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內城局势复杂,龚天此次前往內城,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他虽有些担忧,但也知晓师兄实力不俗,必有应对之法,便不再多问,只是吩咐道: “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沈家与花林镇的消息,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四位巡长齐声应道。 待眾人退下后,杨寧起身吩咐手下备马,又亲自挑选了几样上好的礼品—— 既有从邪教据点缴获的名贵药材,也有东街特產的上等茶叶,皆是適合长辈的物件。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东街巡检司,一路平稳前行,直奔宋老的那药材小铺而去。 宋老的药材店铺依旧位於东街边缘,那处东三街的隱蔽范围之处,地方不大,却药香扑鼻,收拾得整洁雅致。 马车停在巷口,杨寧提著礼品,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吱呀” 一声门餉,店铺大门应声而开。 一位店铺里帮忙的老僕探出头来,见是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恭敬笑道: “是杨大人啊! 快请进,我家老爷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 杨寧拱手笑道: “劳烦老丈通报一声,晚辈杨寧,今日特来拜访宋老。” “不用通报,老爷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请进便是!” 老僕侧身让开道路,引著杨寧向铺子內走去。 “老爷正在店铺的后院品茶呢!” 杨寧跟著老僕前面店铺之处,穿过柜檯药房直达后方庭院。 只见院中种著几株翠竹,墙角摆放著几盆兰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清雅宜人。 杨寧微微点头,他也是第一次来这。 这位退休的靖安卫校尉住所还真是別有洞天啊! 后院之中,一位鬚髮半白的独眼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持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著茶,还不时的逗弄著他手中的信鸽。 正是当初投资自己,又將自己引入靖安卫门槛的宋老,他如今需要喊宋师伯。 “宋师伯,晚辈杨寧,前来探望您老人家。” 杨寧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將手中的礼品递了过去。 宋老放下茶杯,抬头望向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好好好,当初看好,却没想到你还真是渊底蛟龙啊! 快坐! 你这小子,如今可是魁山府的名人了,还能记得来看我这老头子,难得啊!” 第104 密图暗藏南疆险( 今天一章,明天补) “宋师伯言重了!” 杨寧双手捧著礼品,躬身行礼的姿態愈发恭敬,眼神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若无师伯当日在铺子里慧眼识珠,晚辈便无缘分结识龚师兄,更无从得见师傅,踏入修行之路与靖安卫大门。 师伯於我,实是改变命运的贵人,这份恩情,晚辈始终铭记於心。” 宋老闻言,笑著摆了摆手,独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指尖轻轻摩挲著石桌边缘的纹路: “你这孩子,倒是重情义。 不过世事皆讲缘分,若非你自身修有虎魄拳,又兼具这般惊人天赋与韧劲儿,就算我引你入门,也难有今日的成就。 说到底,还是事在人为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寧周身凝实的气息,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自你入我靖安卫以来,被龚天委以重任,淬体、易筋、锻骨一路高歌猛进。 短短半年便已来到锻骨境界,连挫邪教与沈家精锐。 这般进度,可比你那顽皮的龚师兄当年还要迅猛。 我这一脉,好些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好苗子了! 再过些时日,靖安卫大比便要开启,到时候,怕是少不了要你出马撑场面了。” “靖安卫大比?” 杨寧心中一动,暗自思忖。 他秘密加入靖安卫已有数月,一直忙於处理东街巡检司事务与应对各方危机。 自己对於组织內部的具体安排,確实知之甚少。 师父孙年不在,师兄龚天忙碌,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姿態: “晚辈能有今日,全靠师傅与师兄提携指点。 只是师傅当日点拨我突破明劲后便外出公干,师兄近来也深陷內城事务,忙碌不休。 晚辈对于靖安卫的诸多规矩、安排,还有些懵懂无知。不知这靖安卫大比究竟是何等规制? 我等靖安卫驻守魁山府,核心目的又是什么? 还望师伯不吝赐教。” 宋老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地点了点头: “倒是我疏忽了。 你入门时日尚短,你师傅孙年与龚天又各自忙碌,竟忘了將这些事情细细告知於你。 也罢,今日便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首先是这靖安卫大比,是咱们桂南行省靖安卫系统內部的盛会。 五年一度,旨在考核各驻地成员的实力,选拔顶尖人才送往中枢深造,同时也是各驻地之间交流切磋、彰显实力的契机。 如今距大比还有些时日,你尚有充足时间打磨修为。” 谈及靖安卫驻守魁山府的目的,宋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至於我们为何长期驻守此地…… 你如今虽已是外城一方强者,但这魁山府的水,你才刚刚摸到皮毛。” 说罢,他站起身,朝著后院的一间偏屋走去: “隨我来。” 杨寧心中好奇更甚,连忙紧隨其后。 宋老將他领入一间常年紧闭的偏屋,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尘埃气息。 宋老点燃墙角的数支蜡烛,跳动的烛火瞬间將屋內照亮。 杨寧抬眼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整面墙壁上,悬掛著一幅硕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墨线细致勾勒出山川、河流、城镇的轮廓,正是魁山县全域图。 地图上还標註著许多红色与黑色的圆点,部分区域还用硃砂勾勒出复杂的纹路,显然暗藏著不为人知的机密。 “这…这是……” “这便是魁山县域的详细舆图。” 宋老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中央的魁山县城位置: “你且看,魁山府地处桂南行省最南端,乃是南疆边境中的边境。 距离南边的山蛮部落聚居地,不过数日路程。 此地民风彪悍,势力盘根错节,歷来便是王朝管控最为薄弱的地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朝廷对此地,素来是名义上的治理。 暗中將控制权分给了几家世代盘踞於此的豪强家族门派——沈家、寧家和道一门和青衣派的为首的『四家四族』便是其中翘楚。 这些家族或是世代为官,或是军中悍將之后,或是根基深厚有著种种关係,面上上尊奉我大越朝,按时缴纳贡税,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宋老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几处红色圆点: “先是周边小镇村落频频爆发谋反与悖逆之事,隨后魁山县城內部也乱象丛生。 县域中心的县城中的朝廷派驻的官员与原有势力,已然难以维繫秩序。 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这便是我靖安卫奉命驻守此地的根本原因—— 查清乱象根源,稳定地方局势,剷除一切威胁王朝统治的隱患。”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些时日他亲身经歷的种种: 邪教横行、沈家勾结邪祟、各方势力明爭暗斗,確实印证了魁山府的混乱局面。 他沉吟片刻,將自己近期的经歷缓缓道出: “师伯有所不知,晚辈这些时日与雨剑派、秦家联手,顺藤摸瓜,捣毁了善乐天母教的几处据点,也斩杀了不少邪教徒。 只是此番行动,我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晚辈的家人曾被邪教掳走,虽奋力营救脱险,但秦家的秦玉容小姐,至今仍被困在邪教老巢花林镇中。 晚辈正计划近期率领手下与秦家眾人,前往花林镇营救秦小姐。 依晚辈看来,城中的诸多不安分举动,多半与这善乐天母教脱不了干係。” “善乐天母教……” 宋老捻了捻鬍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有些道理,此教起初以『劝人为善』为幌子,传播极广,寻常百姓多受其蒙蔽。 之前我与龚天也曾多次派人暗中调查,却始终未能抓住其要害。 此番多亏了你,阴差阳错之下撞破了他们的阴谋,也让世人看清了他们偽善面具下的狰狞面目。”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 “不过,你所接触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那沈家与邪教之间,绝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必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他们,绝非魁山府乱象的全部根源。” 宋老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几处標註著黑色圆点的城镇: “你可能已经知晓了,近一年来,魁山府境內已发生多起无名死亡案? 死者皆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或豪强家族的核心人物,死状诡异,查无头绪。 沈家亦有,数量不小…… 如果仔细一盘记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邪教与沈家复杂得多。 此外,还有在线程中和一行肆虐的匪寇 还有此地紧邻南疆山蛮部落,那些蛮夷部落素来桀驁不驯,近年来频频在边境异动,难保与城中乱象没有牵连。” 杨寧听得心头一沉,他原本以为解决了邪教与沈家的矛盾,便能缓解魁山府的混乱,如今看来,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错综复杂。 就在这时,宋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你也无需过於忧心。 之前你实力未够,许多核心事务不便让你知晓。 如今你已成长为外城顶尖强者,又立下赫赫战功,日后靖安卫的诸多重要任务,自然少不了你的参与。 而且…… 再过些时日,你师傅孙年便要抵达魁山县了。” “哦?师傅要来了?” 杨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孙年虽是他的授业恩师,却仅有一面之缘,但正是那一次点拨,让他成功突破明劲,踏入真正的修行之路。 在他心中,孙年不仅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更是指引他前行的明灯。 如今听闻恩师將至,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第105章 宝体五关谜 五禽练脏法(4k) “是啊。” 宋老笑著点头,独眼中满是温和: “算算时日,你师傅孙年应该就在这几日抵达魁山县了。 说不定,正好能赶上龚天处理完內城事务归来,到时候你们师徒三人齐聚,也算是一桩美事。” 杨寧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满是振奋之色。 师傅的到来,於他而言不仅是修行路上的指引,更是底气的加持: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恩师坐镇,无论是沈家的反扑、邪教的阴谋,还是宋老口中那更深层的未知威胁,他都有了从容应对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困扰他许久的五禽妙法修行困惑,终於有望得到解答。 “多谢师伯告知这般重要的消息!” 杨寧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宋老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 “你我本是靖安卫里的一脉中人,何须如此见外。” 杨寧点了点头,顺势坐稳,目光恳切地看向宋老,终於道出了此行的核心困惑: “师伯,晚辈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向您请教。 晚辈近日突破至锻骨中期,暗劲已成,但修炼时总觉修为滯涩,一身虎魔劲力运转间隱隱有阻滯之感,难以精进。 先前听闻师伯提及,晚辈所修虎魄拳与我脉根本之法『五禽妙法』渊源极深。 不知是否是这拳法在暗劲之后,尚有未窥破的玄关?” 他这番话並非无的放矢。 脑海中的面板上,“五禽妙法·虎魄拳”的进度条早已呈现灰白之色。 虽锻骨境界的气血仍在积累,但拳法本身的进阶之路仿佛被堵死。 锻骨之后该如何前行,他心中毫无头绪。 故有此一问。 宋老闻言,眉头微挑,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化为深深的讚嘆: “你竟能自行察觉到这层关窍? 果然天赋异稟,武慧卓绝!”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艷羡: “我宋明修行数十载,收徒也有七八人,却无一人能在突破锻骨后,如此快便察觉到功法的深层桎梏。 孙年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 一番感嘆过后,宋老神色一正,沉声道: “既然你已然察觉,老夫便代你师长,为你指点一二。 这五禽妙法,可不是简单的拳法套路,而是我们这一脉的根本大法和传承。” 他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悠远: “此功法发源於皖徽行省皖北府的五禽宗,后来宗门变故,其中部分传承流入靖安卫,便成了我等一脉的核心功法。 所谓五禽,分別对应虎、鹿、猿、熊、鹤五种禽形。 各有其法诀与劲力: 虎形为虎魄拳,修虎魔劲。 鹿形为灵鹿诀,修灵鹿劲。 猿形为白猿拳,修白猿劲。 熊形为熊蛮拳,修熊蛮劲。 鹤形为玉鹤拳,修玉鹤劲。” 宋老顿了顿,看向杨寧: “你修的是虎魄拳,根基便是虎魔劲;你师兄龚天修的是玉鹤拳,劲力为玉鹤劲。 而老夫当年主修的,便是白猿拳,修白猿劲。” 话音未落,宋老身形骤然一动! 只见他虽已鬚髮半白,身形却瞬间变得灵动如猿,在这方寸密室之中辗转腾挪,拳势展开,竟带著破空之声。 他的拳路迅捷诡譎,时而如猿猴攀枝,时而如灵猿探穴,每一拳打出,都透著一股刁钻凌厉的劲道。 独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真有一只白猿在密室中跳跃翻腾。 杨寧凝神细看,只觉宋老的拳势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 一股区別於暗劲的劲力在其体內流转,竟引动得周围空气微微震盪。 “这难道…这难道就是暗劲之后的化境境界?” 就在杨寧看得入神之际,宋老身形陡然一变! 先前灵动刁钻的拳势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舒展的姿態。 他腰腿转动间,步伐飘逸,身形如灵鹿踏春,动作舒展自然,神態安閒恬淡。 一股温润的劲力从他体內缓缓散发开来,与方才白猿劲的凌厉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著深厚的修为。 那劲力流转间,竟让密室中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杨寧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滋养气血的气息。 “这……这是灵鹿劲!” 杨寧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师伯,您竟能兼修两劲?” 宋老闻言,动作不停,反而气势再变! 轻盈的姿態瞬间转为厚重沉稳。 他双脚扎根地面,如熊羆盘踞,一拳打出,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暗劲轰鸣,仿佛能撼动山石。 那股劲力雄浑霸道,与虎魔劲的狂暴截然不同,更显厚重绵长,正是熊蛮劲的精髓! 三劲转换间,宋老气息丝毫不乱,直到一套拳势打完,才缓缓收功,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只是独眼中带著几分悵然: “並非两劲,而是三劲同修。 白猿、灵鹿、熊蛮,这三劲便是老夫当年的根基。” 杨寧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宋老竟能同时修炼三种不同的禽形劲力,这等天赋与毅力,实在令人嘆服。 宋老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当年老夫便是以三劲为基,衝破锻骨桎梏,踏入练脏境,更曾来到洗髓边缘。 只差一步便能感应气感,踏入內气之境。可惜……” 他抬手抚上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语气中满是沧桑与遗憾: “只可惜世事无常,一场变故,让我宝体受损,从洗髓境跌落,此生再难感应气感,只能困在练脏境徘徊。” 密室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杨寧能感受到宋老话语中的不甘与悵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 片刻后,宋老收拾好心情,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看向杨寧道: “说回你的修行。 你也知道,血衣归体,筑基五关之后便是宝体五关: 淬体、易筋、锻骨、练脏、洗髓。 武者们流派们眾说纷紜,但究其根本,其核心在於『宝体』二字。 我们武者修行,便是要淬炼体魄。 隨后再是化生出劲力: 从明劲到暗劲,再到化劲,最终在洗髓境褪去凡胎,生出气感。 最后踏入內气之境。 而气感的诞生,必须以无暇宝体为根基。 宝体有瑕,便如容器有漏,纵有万般努力,也难存一缕內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涩声道: “老夫便是前车之鑑。” 杨寧心中凛然,终於明白为何练脏境武者如此稀少,也明白了宝体的重要性。 宋老继续说道: “锻骨进阶练脏,便是这『宝体』铸就的关键一关,也是產生如与我五禽妙法一脉等正派传承区別於其他杂流的独门玄关。” “这突破还有区別?” “自然是。 寻常武者修炼,往往只修一道平常武学劲力,来到锻骨之后毫无技巧,跟隨本能强行衝击练脏。 这样的武者最多只能洗炼一脏,虽也能踏入练脏境,却根基薄弱,日后难有大成就。 而我五禽妙法的精髓,便在於以禽形劲力对应五臟六腑中五臟,逐一洗炼,铸就五臟宝体。” “五道劲力同时练脏!” “正是。 虎形虎魄劲,对应肝臟,可保肝疏肝。 鹿形灵鹿劲,对应心臟,能强心护心。 熊形熊蛮劲,对应脾臟,可健脾养胃。 猿形白猿劲,对应肺臟,能宣肺润肺。 鹤形玉鹤劲,对应肾臟,可强腰补肾。” 宋老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这五禽练脏法,便是要武者在锻骨境时,儘可能多地修炼不同的禽形劲力。 待突破练脏境时,以多道劲力同时洗炼对应臟器,臟器洗炼越多,宝体便越无瑕。 日后突破洗髓、感应气感的希望便越大。” 杨寧听到这里,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的虎魄拳进度条呈现灰白,难怪修为滯涩—— 原来锻骨之后,单靠虎魔劲已然无法继续进阶,必须修炼其他禽形劲力,才能为练脏境打下基础。 他终於明白,为何师兄龚天迟迟才突破练脏境,想来便是为了修炼多种劲力,打下坚实根基。 “师伯,您的意思是,练脏境的强弱,取决於洗炼臟器的数量?” 杨寧急切地问道。 “正是。” 宋老点头: “洗炼一脏,便是最低等的练脏境,日后最多止步於洗髓初期,难生气感。 洗炼三脏,才算得上是练脏境中的好手,有六成希望突破內气。 洗炼五臟,便是练脏境圆满,宝体无瑕,突破內气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武道界不成文的规矩,用以筛选真正的天才。 淘汰那些根基薄弱的杂牌武者: 三脏以下,纵是踏入洗髓境,此生也难窥內气门径。” 杨寧心中震撼不已,同时也生出几分庆幸。 若非今日向宋老请教,同时也没有修行这五禽妙法之中的虎魄拳法的话,他恐怕要在锻骨境徘徊许久。 甚至可能选错道路,影响终身修行。 “那……晚辈如今只修了虎魔劲,该如何修炼其他禽形劲力再继续洗炼臟腑呢?” 杨寧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慾。 宋老看著他急切的模样,微微一笑: “你不必心急。五禽妙法的完整传承,都在你师傅孙年手中。 他所修的,便是最完整的五禽妙法,五劲同修,当年更是以五臟圆满之姿突破內气境,乃是我一脉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等他到来,自会將完整的法诀传授於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你师傅到来之前,老夫可以先传你一套基础的灵鹿诀心法。 灵鹿劲温润平和,与你虎魔劲的狂暴相辅相成,正好可以调和你体內过於刚猛的劲力,缓解你修为滯涩的问题。 同时,也能让你提前熟悉其他禽形的修炼法门,为日后修炼完整的五禽妙法打下基础。” 杨寧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师伯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宋老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你是我一脉的希望,能帮你一把,也是老夫的心愿。” 说罢,他走到杨寧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杨寧的眉心。 一股温润的劲力缓缓涌入杨寧体內,伴隨著劲力而来的,还有宋老口中一段段晦涩的口诀与清晰的拳势要领,正是灵鹿诀的基础心法与招式。 杨寧凝神感应,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他能感受到那股温润劲力在体內流转,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滯涩的虎魔劲竟变得柔和了许多,运转起来也顺畅了不少。 片刻后,宋老將手收回,说道: “灵鹿诀心法已传於你,你回去之后好生修炼。 切记,灵鹿劲重在轻盈灵动,而非蛮力,需心平气和,方能领悟其精髓。” “晚辈谨记师伯教诲!” 杨寧恭敬答道,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振奋。 不仅解开了修行困惑,得到了鹿诀心法,更知晓了师傅即將到来的消息,此行可谓是满载而归。 宋老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好了,该说的都已告知於你。 你儘快熟悉灵鹿诀。 话到最后,我也与你提上一嘴: 若是要去往花林镇一行,还要多加小心。 甚至可以不要急於一时。 我料定那邪教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切勿大意。 我想这邪教花费大力气掳去那秦家大小姐绝对是有要事在身。 他们不可能轻而易举动手,我觉得她暂时还是安全。切莫妄动。 过些时日如果你师傅归来,或者是你师兄归来,你再与秦家一道,想来机会会更大。” “晚辈明白。” 杨寧点头: “今日叨扰师伯许久,晚辈先行告辞,待师傅到来,再与师兄一同前来探望师伯。” “去吧。” 宋老挥了挥手。 杨寧再次躬身行礼,隨后转身离开了宋老的庭院。 再次出了店铺门,杨寧长长的舒了口气。 压在自己身上的不多,困难与疑惑倒是削减了不少。 自己的根本问题——身上的修为进步,此行有了巨大收穫,自己的修行前路依旧光明。 但此时此刻身处的环境之中,好像却因为自己的修为进一步的增长。 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实力的提升必定眼界的提升,魁山县的表象下,深水区的世界再慢慢向杨寧展开。 还有接下来的计划: 花岭镇中还有自己许下的诺言。 该是时候积蓄力量,商议一番,去往那花林镇一趟。 第106章 暗坛密议 邪教毒计(4k) 夜色如墨,泼洒在魁山府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內城与外城交界的一处偏僻巷弄,平日里便是人跡罕至,此刻更是死寂得令人窒息。 巷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被厚重的黑布窗帘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无法渗入。 即便白日里也如深夜般幽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著所有光亮与声响。 院內正屋之中,数十道黑影盘膝而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阴暗的空间里。 他们皆身著纯黑劲装,面容被面罩遮掩,只露出一双双或阴鷙、或冰冷、或躁动的眼睛。 所有人都保持著极致的安静,呼吸声轻得如同蚊蚋振翅。 唯有空气中瀰漫的淡淡霉味、血腥气与一种诡异的薰香混合在一起,勾勒出此时此刻这空间中独有的阴森氛围。 上首位置,两道身影端坐於阴影之中,气息沉凝如渊,隱隱透著上位者的威压。 下方的黑衣人皆低垂著头,目光不敢隨意乱瞟,耐心等待著上首之人发话。 整个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一道沉浑如古钟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在黑暗中缓缓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多香主,都来齐了吗?” 话音落下,下手第一位黑衣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稟告魁山坛主,香主应到二十七人,实到二十二人。 黑松镇香主白渊已於日前身陨。 花林镇香主奉命看守圣女,以及开始为教中祭祀之事做准备,暂未能前来。 千竹香主正与山蛮族阿库部交涉结盟事宜,另有两位香主执行教內绝密任务,其余香主皆已在此候命。” 上首的魁山坛主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眾人心头,让不少黑衣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他才缓缓挥了挥手,沉声道: “坐下吧。” “是。” 那黑衣人如蒙大赦,躬身落座,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坛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二十三位香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此仓促召开天母大会,想必诸位已然知晓缘由。 我善乐天母教在魁山府经营多年,素来顺风顺水,却不想近日接连受挫,不仅折损了多位弟兄,更是暴露了部分根基,打乱了教中诸多筹划。”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这一切的变数,皆因一人。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不必我再多言。 就算昔日他就如一只弱小的蚂蚱一般,此时此刻也已然成了我教的心腹大患。” 此言一说出口,屋內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香主眼中闪过怨毒与忌惮之色。 他们皆是教中核心人物,自然知晓杨寧所造成的破坏。 草市据点被捣毁,数十名教徒被杀。 外城追风卫被斩,那神子手下的自家教眾之一的费言管事惨死街头。 更重要的是,教中隱藏多年的阴谋被撞破。 一时间成为不说是什么全城公敌,但往日黑暗中如鱼得水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 不因其他,完全是因为他们被放在了阳光下! “此獠崛起速度之快,犹如流星过境,实在诡异至极。”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负责情报的香主: “我等先前布局,本欲借沈家沈连之手,將那秦玉威遣开,同时配合我家教中信息,勾连城中暗手『血猿帮』在春运楼掳走秦玉容做那圣女。 失踪几日之后,就再次將举行过仪式之后的圣女,经由沈连之手救回。 靠这份英雄救美的恩情,让他沈连迎娶秦玉容,隨后再將势力安插进秦家,配合一番渗透进去。 那四家之中我等就有了两家暗钉。 再加上寧家那边安排的內应。 再同时剪除龚天威望,在东街掺上沙子,將血猿帮献祭,换来一座我等势力把持下的东街。 这本就是一箭四雕的好事,却不想被这杨寧横插一脚,坏了大事。” “何止是坏了大事!” 另一香主怒声道: “白渊香主便是死於他手,草市据点被破,搜查加紧。 在就是那黑松镇群龙无首,此仇不共戴天!” 眾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们谋划多年,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街巡长搅得天翻地覆,心中的憋屈与杀意可想而知。 这时,上首左侧的一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与自责: “坛主,此次与沈家合作除去杨寧的计划,由我起头主导。 如今计划失败,折损眾多弟兄,还暴露了教中部分实力,责任全在我身上。 刁某愿受教规惩处。” 说话之人,正是善乐天母教的刁护法,也是这魁山县域善乐天母教中仅次於坛主的二把手。 他身形枯瘦,即便端坐於阴影之中,也能感受到其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 魁山坛主摆了摆手,沉声道: “此事非你之过。 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未曾料到,这杨寧竟有如此实力与手段。 他突破锻骨境界后便能硬撼如此之多的锻骨好手。 手中还有诸多手段,那秘器与灵狐相助,实在是令人疑惑和惊讶。 再说,沈家那边也並非真心实意与我教合作,沈连不过废物一个,实在是不堪大用。 原本像是提拔他一下,也算是给了我教中『天母』所感应天子的沈景辉一点脸面,算是拉拢一番。 不过这位倒是厉害,从头到尾就没太过露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指望他们出力,本就不甚可靠。 这沈家就是墙头草,两边摇。 若是我们压过魁山县,他变斜到我们这边,所是大势在魁山县一边,他叛变我们,不需要任何考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这杨寧虽诡异,却也並非无跡可循。 据我等多方探查,此人並非外来修士,而是土生土长的魁山府人。 他最初崛起之地和冒头之地,便是春运楼,正是在那里,他坏了我们掳走秦玉容的计划。” “当时,沈连推动秦玉威设宴,我教教徒暗中配合,暴露秦玉容的位置,本是天时地利人和,万无一失。 却不想,杨寧恰好出现在春运楼,不仅救了秦玉容,还斩杀了那血猿帮王腾。 从这开始他便一路好似开掛一般。” 坛主缓缓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思索,隨后继续说道: “而在此之前,杨寧唯一与武道相关的去处,便是龚天名下的武斗场。 由此可见,他绝非偶然崛起,很有可能是那龚天暗中培养的暗旗!” 此言一出,屋內顿时安静下来,眾香主皆是面露恍然之色。 “难怪龚天对杨寧如此关照,多次为其撑腰,甚至不惜与其他巡检司之人撕破脸皮让其继任。 这巡司就算是再小的官也是大越王朝的从九品,正儿八经的入了品阶的官吏。” 刁护法沉吟道: “如此说来,杨寧的背后,还有一股莫名的势力?” “极有可能。” 这魁山坛主点头: “龚天身来歷未知,就算是我们当初在黑狼门的覆灭之中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此人显然不简单,只是他藏得极深,直到杨寧突然爆发,我们才后知后觉。 不过,现在知晓也不算晚,只要摸清了他的底细,便能对症下药。 他龚天再如何厉害也是终究要到来內城。 內城之中的游戏规则就是束缚,束缚著他寸步难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样他就没机会管他这位好兄弟了,现如今,面子上杨寧已然与沈家结下死仇。 我们探报上说过他又与雨剑派达成同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是眾矢之的。 沈家面子上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正好可以点点我们那位有些傲慢『圣子』。 再借沈家之手,牵制杨寧的部分精力,同时暗中布局,务必將此獠彻底剷除,以绝后患!” “坛主英明!” 眾香主齐声应道,眼中杀意毕露。 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秦玉容那边的情况如何? 她可是我教开启『天母降世』仪式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负责看守圣女的花林镇香主虽未到场,但早有亲信传来消息。 一名黑衣人道: “回稟坛主,圣女目前被关押在花林镇的核心据点,一切安好。 只是那秦玉容性子刚烈,多次试图反抗,我等已对其使用了『软筋散』。 暂时无法动用武力,只需再等数日,待仪式准备就绪,便可將其带回总坛。” “很好。不过还要再次强调一遍!” 坛主沉声道: “务必严加看管,要保证其元阴不泄,宝体完好,神念清醒。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母完好降临,万不可对其使用手段,要保持其纯洁无垢,万万不可出现任何紕漏。 阴年阴月阴时,口衔白莲。 我们已经找不出比这般血脉还纯净的载体了。 同时將那乞儿女孩也充做备选,就算失败成了天母阴魂,我教也大有用处。” “是。” 他紧接著补充道: “杨寧与秦家关係密切,必然会前往花林镇营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传令下去,让花林镇香主提前布置。” “是!” “另外,沈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坛主又问道: “费言被杀,追风卫全灭,沈家损失惨重,如今可有什么动作?” “回坛主,沈家自外城之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看似平静,实则暗中调动人手,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负责监视沈家的香主答道: “据我等探查,沈家近日与黑犼堂来往密切,恐怕是想联手对付杨寧。” “哼,沈家与黑犼堂,皆是鼠目寸光之辈。” 坛主冷笑一声: “让他们去与杨寧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不过,也需提防他们过河拆桥,传令下去,密切监视沈家与黑犼堂的动向,若有异动,及时回报。” “遵命!” 坛主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除了杨寧与沈家,城中的几大家族与门派,也需多加留意。寧家素来谨慎,暂且观望即可。 道一门实力雄厚,一心向道,不问世事,短期內无需理会,不过他们跟脚在那夕云山,想来可以利用一二。 唯有雨剑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雨剑派虽是四派之一,但如今根基薄弱,仅靠麦自行一位淬髓境撑场面。 弟子凋零,內部矛盾重重,正是我教渗透的最佳时机。 此前我教奸细已在雨剑派中投毒,虽未造成致命打击,却也让其人心惶惶。 后续,要继续加大对雨剑派的渗透力度,挑拨其內部矛盾,製造混乱。 待其元气大伤,便一举將其吞併,收编其弟子与资源,壮大我教实力!” 眾香主闻言,皆是面露兴奋之色。 雨剑派作为魁山府四派之一,虽已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能將其吞併,善乐天母教的实力必然会大幅提升,在魁山府的话语权也將更重。 “坛主高瞻远瞩!” 刁护法躬身赞道: “雨剑派与杨寧结盟,正好可以一併剷除,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壮大自身,实乃一举两得!” “不错。” 坛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明確后续的行动计划: 一,全力配合沈家与黑犼堂,围杀前往花林镇营救秦玉容的杨寧。 二,严加看管圣女,確保『天母降世』仪式顺利进行。 三,加大对雨剑派的渗透与破坏。 四,继续与山蛮族阿库部交涉,儘快达成同盟,藉助蛮族之力,动摇魁山县的统治根基。”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一股磅礴的威压笼罩整个屋內,让眾香主纷纷起身躬身: “诸位皆是我教骨干,此番任务事关重大,若能成功,天母降世之后,诸位皆可位列仙班,共享永生! 若有谁敢消极怠工,或泄露教中机密,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等誓死效忠天母,听从坛主號令!” 眾香主齐声高呼,声音中带著狂热的信仰与深深的畏惧。 “很好。” 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会吧,各自依计行事,务必谨慎小心,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是!” 眾香主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宅院,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屋內很快便只剩下魁山坛主与刁护法两人。 刁护法看著坛主的背影,低声问道: “坛主,那杨寧实力强悍,又有机缘相助,仅凭沈家与黑犼堂,恐怕难以將其斩杀,是否需要我亲自出手?” 坛主缓缓转过身,阴影中,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不必。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负责『天母降世』仪式的最后准备工作。 杨寧那边,自有沈家与花林镇的布置。 更何况,我已请动了府城之中的『血手尊者』相助,有他出手,杨寧必死无疑!” “血手尊者?” 刁护法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狂喜: “坛主竟能请动那位前辈出山? 如此一来,杨寧必死无疑!” 坛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为了天母降世,牺牲些许代价又何妨? 杨寧这颗绊脚石,必须在仪式开启之前,彻底清除!” 第107章 同盟聚议破迷镇(今天一张,剩下明天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杨寧的马车自宋老店铺出来,却是未曾速速归去,目的却是那东街秦家府。 坐在车上的他,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腰间的刀柄。 这些天来,自己在巡检司中休养生息,调理伤势。 孙决回归门派。 那全身残废的沈连,交给了秦家处置。 这些天来,秦家一直没来消息,想来已然有所了解了。 他现在正巧可以赶去好好问询一番。 对於秦玉容,这个当初被自己在春运楼中救出的女子,杨寧同样也有些在意。 他回去详细问过自家嫂子,这位秦家大小姐在自己离去之后,对於家中照应越发殷勤,对自己的家人特別在意、关心。 就连其兄长秦玉威都在閒暇之时与自己的兄长和嫂子攀谈,言语之中也隱隱约约有了男女之情。 可以说,那层朦朧的窗户纸是极其浅薄的。 若是没有那邪教从中作梗,他从外城学刀归来之时,就可能被自家兄嫂提及此事。 进而再於秦玉容会面,等待其兄长归来。 双方家中,定下婚约。 若是无其他例外,接下来就是媒妁之言,再就是两方接触最后定下的是订婚之日。 对於结下姻缘,杨寧却並没有十分牴触。 对於这些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向来是听之任之。 对於自己的未来,他有著清晰的规划,但对於实力提升和境界修为之外的事情,他一直在被动地接受著。 在杨寧眼中,对於秦玉容並无什么恶感。 这位秦家大小姐在地位、本事、相貌与性格方方面面,都是顶配中的顶配。 她温婉的性格和对待自家家人的用心,更是让杨寧挑不出错来。 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了。 她没有大小姐的娇蛮,也没有深闺高阁中女子的架子,反而在春运楼中,她確实显得有些智慧和运气。 这样优秀的女子,杨寧亦是看在眼中。 无论如何定要將其营救归来。 一念至此,很快,东街秦家的屋舍就已然近在眼前了。 秦家府邸的护卫们见是杨寧到来,皆面露敬畏之色,纷纷侧身行礼。 那日外城街头,杨寧於迷雾中横刀立马,將沈家追风卫与费言一眾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这份敬畏,无关身份地位,纯粹源於那令人胆寒的绝对实力与血腥手段。 杨寧頷首示意,径直向內走去。 沿途庭院整洁,草木葱鬱,却隱隱透著一股压抑的氛围,想来秦家因秦玉容被掳之事,始终心绪不寧。 行至后院附近,一阵猎犬的狂吠与啃噬声传入耳中。 只见角落处几只猛犬正围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撕咬,那躯体的衣物碎片依稀有些眼熟。 杨寧略一思索便已瞭然—— 想必是那失去利用价值的沈连,心中並无波澜,脚步未停,继续向正堂走去。 刚踏入堂中,杨寧便眼前一亮。 只见龚天身著靖安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中,正与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交谈。 秦玉慧端坐於一旁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素衣,神色温婉,耐心听著两人对话。 那中年男子正是秦玉容的族兄秦玉威,而何湘则是秦家挚友,亦是此次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龚师兄,想不到你已从內城归来!” 杨寧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又转向秦玉威与何湘: “见过秦兄,见过秦小姐。” 龚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本打算去巡检司找你,却听闻你外出未归,倒是巧了,竟在此地遇上。” 他目光扫过杨寧,察觉到其气息比往日更为沉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看来你闭关颇有收穫。” “托师兄的福,此次闭关不仅稳固了境界,还得宋师伯指点,解开了修行上的一些困惑。” 杨寧简略答道,隨即话锋一转,看向秦玉威,语气变得凝重: “秦兄,前些时日我將沈连及邪教残余活口交由秦家审问,不知是否问出了有用的细节? 玉容小姐如今安危如何?还请告知。” 秦玉威闻言,脸色沉了沉,点了点头: “贤弟多亏你未直接斩杀沈连,此人虽已是废人,却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狠厉: “我秦家动用了所有手段,连番审问之下,沈连已將所知和盘托出,方才已然送去餵了猎犬,也算是为玉容报仇雪恨了。” 龚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补充道: “沈连此人胸无大志,眼高手低。 连邪教中人都看在眼里。 其因为自身局限所以並非邪教核心成员,只是借著沈家与邪教的联繫,逐渐被拉拢入教,本质上只是个依附势力的棋子。 不过他透露,沈家与黑犼堂之间似乎存在更深层次的勾结。 只是涉及核心机密,他並不知晓,我们追查许久,也未能找到更多线索,暂时陷入了僵局。” “但关於玉容的情况,他倒是说了不少。” 秦玉威接过话头,语气急切起来: “沈连交代,因为我那妹妹玉容的生辰八字极为特殊,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身具『圣女之体』。 乃是善乐天母教开启某种仪式的关键。 他们掳走玉容,並非要加害於她,而是要保证其元阴不泄、宝体完好,待仪式准备就绪便举行祭祀。 如今玉容暂时无性命之忧,但仪式之日越来越近,一旦举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儘快將她救回!” 杨寧心中一紧,想起宋老提及的邪教阴谋,愈发觉得此事刻不容缓: “仪式定在何时? 花林镇的具体情况如何?” “沈连並不知晓仪式的具体日期,只知道就在这几日。” 秦玉威摇头道: “至於花林镇,雨剑派的孙珏师姐曾带人潜入探查过,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杨寧,现在的他作为孙珏友人,经过多次对於其门派的帮助,与雨剑派联繫密切,自然知晓详情。 杨寧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孙珏师姐確实派人探查过花林镇。 据回来的稟报,那花林镇看似如世外桃源,镇內百姓人人面带微笑,生活安逸祥和,宛如太平盛世。 但诡异的是,那些百姓的神情、动作都如出一辙,仿佛被人操控的傀儡,毫无自主意识。 还有那孙珏的两名得力弟子潜入镇中后,便失去了联繫,至今杳无音讯,想必已是遭遇不测。” 第108章 家丑暗斗 驰援破局(一更) 杨寧望著秦玉威凝重的神色,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將自孙珏处听来和从何湘处得来的花林镇的防御细节缓缓道来: “秦兄,花林镇本就地势偏僻。 镇外数里外有片林子,常年雾气繚绕,邪教在此布下了『迷阵』。 寻常人误入其中,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幻象反噬,心智受损,只有上了境界的武者方能不受其害。 秦家私家兵甲可能不能进入。” 秦玉威面色一沉。 虽然这个时代武道为尊,但寻常人手皮带甲冑,手持利器依旧有著不俗战力。 事实上秦家就有这样一支精锐的家兵,对於武者而言杀伤力不小。 此番就是將他们的实力大大削弱。 杨寧继续说道: “林外暗藏许多暗哨,皆是易筋以上的邪教徒,配备了特製的信號弩,一旦发现异动,即刻便能传信镇內。” “镇內布局更是森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街两侧的商铺、民宅,看似寻常,虽然都可能是全无神智的教眾,但其中可能有邪教徒偽装,每户人家都可能藏有兵刃与机关。 镇中心的还有一座大殿,更是邪教核心据点。 草市一役后,他们定然料到我们会伺机报復营救,想必会再加派人手,加固防御,甚至可能设下诱敌陷阱,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秦玉威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深知秦家如今的处境,嘴上虽说得坚决,但心中的底气却在杨寧的描述中一点点消散。 秦家內部派系倾轧,能调动的力量实在有限,面对如此严密的布防,胜算渺茫。 “此番营救玉容之事…… 我秦家……必定全力以对。” 秦玉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但杨寧听在耳中,只觉这话沉甸甸的,满是无奈与隱忍。 一旁的秦玉慧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终於再也克制不住,失声哭道: “秦家……秦家…… 兄长你说得轻巧! 我们家那些长辈,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她怎么可能会让家里人出手帮我们?”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鏗鏘: “爹娘在世时,老太君就偏爱二叔一家! 若不是父亲爭气,早早突破洗髓境,武举夺魁,官拜县丞,成为魁山县闻名的天才。 这秦家家主之位、大房的名分,早就被他们夺走了! 可父母刚离世几年,他们就翻脸不认人! 先是让我们那好二叔秦明列以『家不可一日无主』为由,罢免了兄长的少族长之位,自己当了代族长!” “他一上位,就把兄长打发到外城开拓生意,把家里最没油水、最危险的村镇贸易都推给你! 转头就把家里的金山银山都拿来给他儿子秦玉林砸修为,硬生生把那个资质平庸的废物堆到了锻骨境!” 秦玉慧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 “兄长你早就踏入锻骨,数年前就开始修炼练脏法诀,就算没有家族资源倾斜,如今也已练就四种劲力,远超秦玉林! 他们就是想把自己的儿子捧上来当少族长,把我们伯脉彻底挤垮,巴不得我们都死光了,好给他们腾位置!” “玉慧!” 秦玉威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喝止道,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我就要说!我不甘心!” 秦玉慧哭喊道,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姐姐失踪,二叔第一时间问的竟是家中生意是否受损! 我求他出兵相助,他却百般推辞,找尽藉口! 当初父亲高居县丞之位时,他们一个个像狗一样恭顺,父亲母亲待他们不薄,如今竟是这般凉薄! 现在愿意跟著我们的,只有几位受过父母恩惠的外姓客卿,这难道不可笑吗?” 秦玉慧泣不成声,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杨寧看著眼前兄妹二人的窘境,心中五味杂陈。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秦家昔日的显赫之下,隱藏著如此深重的內斗。 而秦玉威兄妹三人,竟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中苦苦支撑。 秦玉威站在原地,身形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自家的困境? 邪教势力深不可测,草市一战便出动了眾多易筋、锻骨好手,背后必然还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坐镇。 而他能调动的,不过是三位练脏境客卿与十余位暗劲好手。 这点力量,面对花林镇的铜墙铁壁,无疑是杯水车薪。 …… 杨寧將目光投向龚天,却见他脸上並无丝毫惊讶,神色依旧从容,显然早已知晓秦家內部的齷齪。 感受到杨寧的目光,龚天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仿佛胸有成竹。 见龚天这般模样,杨寧心中一动,想起了师兄的身份与自家靖安卫的背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看到堂中死寂,他觉得自己不必再等了,於是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秦玉威兄妹: “秦兄,玉慧小姐,不必忧心。 我杨寧既是秦家客卿,又受玉容小姐照拂,更曾答应过玉慧小姐定会救回玉容,此事便绝不会食言。 纵然前路艰险,我也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早已得到消息: 雨剑派与那善乐天母邪教早已势同水火,孙珏师姐更是与在下这些天来相交莫逆。 我这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雨剑派,孙珏师姐必会率领弟子前来相助。 雨剑派麦掌门也定会派出练脏境高手支援。 有雨剑派助力,我们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 …… 杨寧这席话,果敢坚决字字鏗鏘。 秦玉威闻言,面色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昔日在她眼中,杨寧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武斗场拳手,受了秦家的恩惠,如今却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这份情义,远比那些血脉相连的族人更加厚重。 秦玉慧也擦拭掉脸上的泪痕,怔怔地看著杨寧,心中百感交集。 那日杨寧没有带回姐姐时,自己已然绝望,只觉得杨寧是个嘴上说说其实內心不是很在意姐姐的一个人。 只怪君非良人,浪费自家姐姐一片诚心。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未知的险境,他竟然再次挺身而出了。 秦玉威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对著杨寧深深一揖: “杨贤弟这份心意,我秦玉威此生不忘。他日若能救回玉容,秦家必有厚报。” 他想起那日在春运楼宴请杨寧时,对方还只是个淬体境的武夫,他隨手封了个“客卿”。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施捨,並未真正放在眼里。 可谁曾想,短短数月,杨寧竟已成长为外城顶尖强者,更在他们兄妹走投无路之际伸出援手。 这份转变,让他唏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龚天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玉威兄与杨寧贤弟不必忧心。 秦县丞『秦明序』大人是魁山府难得的好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十里八乡的百姓无不称颂其贤明。 我与秦大人虽未深交,却也敬佩其为人,与玉威兄更是意气相投,有过不少交情。 玉容小姐之事,我龚天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况且,我还要给秦兄带个好消息: 关於我在魁山县立足的背景靠山,想必县城之中也好奇许久了。 这背后或许能成为我们营救玉容小姐的最大助力。” 秦玉威与秦玉慧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们虽知晓龚天不是什么毫无根基背景的素人,却不知其背后还有何种势力。 杨寧也好奇地看向龚天,他却是不知道自家师兄这是何意…… 龚天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秦家兄妹缓缓说道: “我龚天,並非寻常巡检司之人。 我的师尊,正是大越朝桂南行省南寧府准备派往我魁山县的新任县尉: 孙年大人。 不日他將归来,誓要扫荡魁山县,还诸位枉死的朝廷命官之后一个朗朗乾坤!” 第109章 县尉师尊將至 师兄弟相言(3k 二更) “新任县尉孙年大人將至…… 竟是龚兄的师尊?” 秦玉威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连日来的沉重与压抑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反覆摩挲著袖口,语气难掩激动: “这可是从府城调来的从七品县尉!” 魁山府作为南疆边域大县,县尉一职掌兵甲、捕盗贼,权势仅次於县令与县丞。 他继续说道: “更兼孙大人是清贵出身的武道强者,有他坐镇,何惧那邪教里的魑魅魍魎!” 秦玉慧也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尚未乾透,眼中却已燃起明亮的光芒: “如此一来,姐姐便有救了! 有孙大人这尊大神坐镇,二叔他们就算再偏心,也不敢再阻拦我们营救姐姐!” 她看向龚天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先前心中的担忧与不安,此刻尽数化为了安心。 “师尊近日便会抵达魁山府,届时我会向他稟明玉容小姐之事。 以师尊对邪教的深恶痛绝,加之与秦大人贤名的耳闻,定然会调动精锐力量相助。 有府城来人、雨剑派、秦家客卿与东街巡检司四方联手,再加上师尊坐镇。 纵使花林镇防御森严,邪教势力庞大,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救回玉容小姐,彻底肃清花林镇的邪教余孽!”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秦玉威兄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秦玉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秦玉慧也破涕为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杨寧心中更是振奋,师尊即將到来,师兄又有如此深厚的背景,此次营救行动,终於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龚天看著秦家兄妹如释重负的模样,微微頷首: “孙大人素来敬佩秦县丞秦明序大人的清廉风骨,早已听闻秦大人夫妇蹊蹺离世,心中本就存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次调任魁山,一来是奉旨整顿边域治安,二来也是想查清秦大人夫妇和一干县城重臣的死因,还忠良之后一个公道。 玉容小姐之事,恰好是拔除邪教、整顿风气的绝佳契机,孙大人定然会鼎力相助。” 秦玉威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龚兄这份恩情,秦家没齿难忘。 他日若能平定邪教,重振秦家伯脉,龚兄与杨贤弟的恩德,我秦玉威必当倾尽全力报答!” 秦玉慧也跟著行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多谢龚大哥,多谢杨大哥。” 龚天扶起两人,温声道: “玉威兄不必多礼,我与杨寧既与秦家相交,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事不宜迟,我需先回去筹备迎接师尊,待到孙大人抵达后,我们再商议具体的营救方案。” 言罢,龚天与杨寧向秦家兄妹告辞,一同登上了停在府外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东街秦家,车厢內铺著柔软的锦垫,角落燃著一盏暖炉,驱散了夜寒。 车厢壁採用了特製的隔音木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成了师兄弟二人独处交流的绝佳场所。 龚天端起桌上的清茶,浅酌一口,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上次见面,还是你从那夕云山上的四派会武归来之时,眨眼间已有月余。 想不到你竟这般快便突破暗劲,还稳稳接住了东街巡检司的担子,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杨寧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刀柄,微微一笑: “师兄谬讚了。当初你定下一月之期,我心中著实紧张,生怕辜负了你的信任,无法接过东街的重任。 后来多亏孙珏师姐引荐,前往长柏镇拜入李擎山前辈门下学刀芒。 之后又在途中得了些奇遇,斩杀了几天作恶的精怪,借著斩杀精怪的感悟,才侥倖突破暗劲,稳固了境界。” “长柏镇?李擎山?” 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去处。 李擎山前辈的刀法造诣,在魁山府算得上顶尖。 只是他早年军伍之中受伤,同时修炼时急於求成,导致宝体有缺,暗伤缠身,性情也变得清淡避世,不愿与人过多牵扯。 昔日他巔峰时期已是练脏境后期,如今却因暗伤拖累,修为跌落至暗劲,实在可惜。”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地看向杨寧: “你既已突破暗劲,想必也隱隱察觉到了武道境界的深层秘密。 尤其是我们修炼的五禽妙法,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吧?” 杨寧心中一动,师兄果然早已洞悉。 他定了定神,將自己在宋老处听闻的关於五禽妙法的真諦,以及自身修炼的感悟一一道来: “宋师伯告知,五禽妙法並非单纯的劲力法门,而是以虎、鹿、熊、猿、鸟五种劲力,对应人体五臟,分別淬炼肝、肾、脾、心、肺。 暗劲境只是入门,需將五种劲力逐一领悟通透,再逐步贯通五臟,才算真正踏入练脏境。 我如今已领悟虎劲,现在准备修习师伯给予的鹿劲。 虎劲刚猛霸道,淬炼肝臟。 鹿劲轻盈灵动,滋养肾臟。 我只是尚未完全贯通臟腑,后续还需继续打磨。” 龚天静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能在暗劲初期便有如此感悟,已是天赋异稟。 五禽妙法等一系列的秘法的核心,便是『以劲通脏,以脏养劲』。 我们这一门功法更是五种劲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只是这过程极为艰难,每种劲力的特性截然不同,想要同时掌控,还要避免劲力相互衝突,难度极大。”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动著杯中茶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我当年突破练脏境后,便卡在了贯通五臟这一步,蹉跎了数年。 直到上次师尊前来点拨,才勉强將五种劲力尽数修完,但五臟的贯通,却只完成了四脏半。 我与师尊皆是如此,各有一脏因劲力衝突,始终无法圆满: 师尊卡在肺臟,我则卡在心臟。 猿劲与鹤劲的特性太过相悖,一个刚猛灵动,一个轻盈飘逸,稍有不慎便会內息紊乱。” …… …… 杨寧闻言,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师兄的修为当初看似停留在练脏后期,原来是卡在了臟腑贯通的瓶颈上。 他好奇地问道: “那师兄的战力如何?我观师兄现在完全贯通一脏,已然来到练脏初期。 虽然基础五臟开了四脏即便未能圆满,想必也远超寻常练脏境武者吧?” 龚天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虽有缺憾,但五种劲力融会贯通,战力確实不容小覷。 寻常练就一脏的练脏境后期武者,我自问能应对自如。 不过,与真正圆满的练脏境强者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师尊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府城的秘法,还准备亲自指导我与你突破瓶颈。 你天赋远胜於我,小小年纪又已领悟劲力之中的诀窍。 或许能成为我五禽秒法一脉,第一个真正贯通五臟、圆满练脏境的人。” 杨寧心中一热,连忙拱手道: “多谢师兄与师尊厚爱,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只是…… 营救秦玉容的计划迫在眉睫,师尊好像是还要数日便到,是否来得及?” “放心。” 龚天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先前说师尊还有几日抵达,不过是虚虚实实的计策,目的便是麻痹城中的邪教与沈家势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师尊明日一到,便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而营救秦玉容、剷除花林镇邪教,正是立威的最佳契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魁山县是南疆边域,秩序崩坏,豪强割据,邪教横行,寻常的政令根本行不通。 师尊想要站稳脚跟,推行治理,必须先以雷霆手段震慑各方势力。 邪教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掳走朝廷命官之女,正是师示出手的绝佳理由。 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彰显官府的威严,还能拉拢秦家这等本地良善势力,为后续的治理打下基础,可谓一举多得。” 杨寧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师兄此举,竟是一石三鸟之计。” “算不上什么妙计,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龚天微微一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 “明日师尊抵达后,应该就是我们师兄弟的第一次『靖安卫』任务了。 你如今已是暗劲境,又立下了不少功劳,东街巡检司的正式任命,师尊定会亲自为你下达。 届时,你明面上便是『名副其实』的从九品的朝廷命官。 再加上师尊的指点,修为必能一日千里,早日一飞冲天。” 马车缓缓驶入东街巡检司的庭院,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车厢內的师兄弟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明日,新任县尉孙年便將抵达魁山县,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他们,將成为这场风暴的核心。 营救佳人,剷除邪教,在这南疆边域,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第110章 內城九坊 亲临定官身(3k 二更补) 秋日的风卷著树叶,刮过魁山县內城区別外城更加宽阔和平坦的四车驰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马车碾过洒满树叶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载著杨寧与龚天,缓缓驶入了这座杨寧从未踏足过的內城。 这是杨寧第一次踏入魁山县的內城。 隔著车窗,他看到两侧的建筑与外城截然不同: 皆是青砖黛瓦的高门大院,墙垣高耸,门前掛著烫金匾额,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街道上行人不多,往来者多是身著锦袍的权贵或是腰佩兵刃的武者。 神色间带著几分倨傲,与外城的市井烟火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內城与外城,便是两个世界。” 龚天见杨寧眼中满是好奇,笑著开口介绍: “內城按横三竖三的格局,划分为九坊,居中者为官坊。 其余八坊分属四家四派。 四家便是秦、沈、寧、袁,四派则是雨剑、黑犼、道一门、青衣,各自占据一坊,既是府邸,也是势力根基。” 他抬手示意窗外: “前方左侧那一片是沈家之坊,沈家的核心產业与私宅都在此处。 坊內多是绸缎庄、银楼,背后都连著沈家的走私渠道。 右侧是黑犼坊,黑犼堂的武馆与赌场遍布,鱼龙混杂,是內城最混乱的一坊。 再往前,那片清幽的院落是雨剑坊,雨剑派弟子多居於此,坊內有不少兵器铺与书斋,透著几分文雅。” 龚天一一指点,將九坊的分布、各家的產业与势力特点娓娓道来: “寧坊最为低调,多是粮庄与药铺,寧家行事谨慎,从不轻易与人结怨。 袁家顺风坊便是我所在的坊市。 青衣坊神秘得很,坊內多是成衣铺与香料铺,实则暗藏青衣派的暗哨。 道一门坊在西北角,最是清静,坊內只有一座道观与几间丹房,道一门弟子极少外出。 秦家坊则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我们认识的秦玉威兄一脉,西院便是秦明列把持的主宅,两派內斗已久,如今秦坊早已是貌合神离。” 马车很快驶入了居中的官坊。 官坊內建筑肃穆,县衙、府库、巡检司总部皆坐落於此。 只是杨寧敏锐地察觉到,官坊的墙垣上有不少修补的痕跡。 部分区域甚至被周边坊市的建筑挤占,透著几分政令不行、威严扫地的破败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这些年,官府势力衰弱,官坊的地盘被四家四派蚕食了不少。” 龚天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若不是师尊此次前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官坊便要名存实亡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巡检司总部门前。 这座建筑是典型的官府样式,门前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只是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 门前的巡捕也只是象徵性地站著,神色懈怠。 两人下车步入院內,只见大堂前的庭院中,已有不少身著青色巡司官服的人聚集。 三三两两地交谈著,神色各异。龚天低声对杨寧道: “今日是九坊巡司每月一次的照会,正好趁此机会,为你办理东街巡司的任命公证。 待会儿见了人,少说话,多观察,有些巡司对你早有不满。” 杨寧点头应允,目光扫过庭院中的眾人。龚天在一旁逐一介绍: “那位面色阴沉的,是黑犼坊巡司齐岁,四派会武时,黑犼堂弟子被你重创,他对你恨之入骨。 旁边那个三角眼的,是沈坊巡司沈景岳,沈家的景字辈嫡系,是你沈景辉簇拥,自然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那边那位左右为难的,是秦坊巡司胡山,他是秦玉威兄父亲的旧部,却被秦明列胁迫,立场摇摆不定。 穿蓝色长衫、面带和善的,是雨剑坊巡司陆涛,与你那孙珏师姐相交甚厚,会偏向我们。 那边好奇打量你的,是寧坊巡司寧希温和青衣坊巡司青嵐,他们两坊素来中立,只是好奇你的来歷。 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是道一门坊巡司玄清,性子淡泊,不问世事。” 最后,龚天指了指自己: “我是袁家坊空出来补缺的巡司,名义上与其他巡司平级,皆是从九品,只是管辖的坊市油水不同罢了。” 正说著,一名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从大堂走出。 正是前任袁家坊市巡司,如今的代理县尉袁道嵩,也是袁家的核心人物。 龚天与杨寧上前见礼: “见过袁大人。” 袁道嵩目光在杨寧身上扫过,神色平淡: “龚巡司今日来得晚些了,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杨寧?” “正是。” 龚天上前一步,拱手道: “袁大人,今日前来,是想为杨寧举荐东街巡司一职。 杨寧已突破暗劲,屡立功劳,斩杀邪教徒无数,更平定了东街的乱象,足以胜任巡司之职。” 此言一出,庭院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沈景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荒谬! 杨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前些时日还打伤了西街的巡捕同僚,如此暴戾之人,岂能担任巡司? 德不配位,必遭祸殃!” 齐岁也附和道: “袁大人,沈巡司所言极是! 这杨寧来歷不明,崛起太过蹊蹺,说不定与邪教有所勾结。 再说,东街巡司之位,岂能如此草率任命?” 胡山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说话。 寧希温与青嵐对视一眼,並未表態。玄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陆涛则上前一步,说道: “袁大人,杨寧在西街动手,乃是因为那巡捕勾结邪教,罪有应得。 他数次挫败邪教阴谋,救百姓於水火,功劳有目共睹,担任巡司並无不妥。” “陆巡司此言差矣!” 沈景岳反驳道: “即便那巡捕有错,也该交由官府处置,他一个外城巡长,岂能私自动手? 这是目无王法!” 龚天冷笑一声: “沈巡司说得冠冕堂皇,那巡捕是你沈家的人,你家里还有那族人勾结邪教掳走秦家小姐,你怎么不说是目无王法? 杨寧为民除害,反倒是成了过错?” “你血口喷人!” 沈景岳怒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我心知肚明!” 龚天寸步不让。 …… 双方爭执不下,庭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带著一股威严的气势,让庭院中的眾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只见一名身著正七品官服的老者,在一眾身披甲冑的卫兵簇拥下,缓步走入庭院。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新任县尉孙年! …… “这是县尉大人!” “县尉大人不是说过几日才会到吗……” “县尉大人行程提前了……” 一时间眾说纷紜,嘰嘰咋咋。 袁道嵩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袁道嵩,参见孙大人!” 其余巡司也纷纷上前见礼,神色恭敬。 沈景岳与齐岁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没想到孙年竟来得如此之快。 孙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有力: “不必多礼。 刚刚我好像听见了,诸位大人好似对本官的行程很关心啊? 怎么了?是对老夫有什么意见吗?” “不敢。” 这一句反问,嚇人眾人鸦雀无声。 袁道嵩颤巍巍说道: “我等不敢揣度上意,请大人训示……” “训示不必了! 诸位还是先看看任命和府城命令,但本官宣令之前,先问诸位一句—— 魁山府巡检司,是朝廷的巡检司,还是各家各户的私產?” 眾人皆是一愣,不敢接话。 孙年冷哼一声: “本尉在府城便听闻,魁山县內城九坊,巡司各自为政,勾结豪强,纵容邪教,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目光落在沈岳与赵烈身上: “沈景岳、齐岁,你们二人纵容手下为非作歹,本府早已查清。 今日若不是看在新官上任,暂且饶你们一次。 否则,定当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沈景岳与齐岁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 孙年不再理会他们,从怀中取出一份府城命令,展开宣读: “兹任命杨寧为魁山府东街巡司,从九品,全权负责东街治安,缉拿邪教,安抚百姓。!” 杨寧连忙上前跪倒接令: “多谢上位!” 孙年將圣旨递给杨寧,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杨寧,你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屡立奇功。 本尉希望你上任之后,恪守职责,整顿东街,不辜负朝廷的信任与百姓的期望。” “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寧沉声答道。 孙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余巡司: “从今日起,魁山府巡检司,由本府亲自管辖。 诸位巡司,若敢再勾结豪强、纵容邪教,本府定斩不饶! 一日之后,本府將召开九坊巡司大会,商议大事,诸位务必准时参加,不得有误!” “下官遵命!” 眾巡司齐声应道,神色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敬畏。 孙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带著卫兵转身离去。 庭院中,沈景岳与齐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其余巡司看向杨寧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好奇。 龚天走上前,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声说道: “恭喜杨师弟,从今往后,你便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了。” 第111章 由吏成官 师徒聚首 孙年离去后,巡检司庭院中那跟隨其后面的隨行人员並未即刻散去。 两名吏员捧著一套崭新的官服快步上前,躬身递到杨寧面前: “杨巡司,这是府城配发的从九品巡司官服,请您验视。” 这套官服以藏青色为主色调,领口、袖口绣著暗金色的流云纹。 胸前缝著一块小巧的铜製鱼符,正面刻著“魁山东街”四字,背面是大越王朝的王朝兽徽纹样—— 象徵大越王室的衔尾三首蛟龙纹。 布料选用上好的云锦,质地挺括,触感顺滑,虽不及高阶官员的蟒袍华贵,却自有一股朝廷命官的庄重威严。 杨寧接过官服,在龚天的示意下,於偏殿的殿后换上。 当他重新走出时,庭院中所有目光都匯聚过来。 藏青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少年人独有的昂扬锐气与官服的肃穆相得益彰。 眉眼间的英气与沉稳交织,既有武者的凌厉,又有官员的端庄,竟是说不出的出彩。 “好一位少年巡司!” 不知是谁先讚嘆了一声,隨后便有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响起。 “恭喜杨巡司荣升,少年有为,实乃魁山之幸!” “杨巡司年纪轻轻便得府城器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在场的有些巡司们纵然心中对这毛头小子的提拔仍有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刚上任的孙年县尉之意。 更不敢小覷杨寧如今的身份—— 如果之前他还是小小一个巡长,仅仅是那“吏属”下籍,眾人还可以说些风凉话。 但现在不同了,毕竟他已是入了大越王朝官册的从九品命官,与他们这些练脏境的內城巡司平起平坐,再无高低之分。 杨寧坦然受了眾人的恭贺,神色平静,既不骄矜,也不卑怯,应对得体。 寒暄片刻后,每月一次的巡司照会便草草结束。 沈景岳与齐岁两人脸色铁青,避开眾人的目光,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场,生怕多待一刻便会遭遇难堪。 道一门的玄清依旧闭目养神,起身时轻飘飘地瞥了杨寧一眼。 但似乎在杨寧身上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隨后迅速调整,像是在微微頷首,杨寧对上其眼神,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是微微点头。 隨即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飘出庭院,悄无声息地离去。 杨寧看著这“道一门巡司”的远去背影,只当这位对自己微微示意便未曾多想。 寧家寧希温与袁家袁道嵩则低头沉默,不知在盘算著什么,与杨寧寒暄了几句便脚步沉重地缓缓退场。 唯有雨剑坊的陆涛与青衣坊的青嵐留了下来,笑著走上前来。 “杨巡司,恭喜恭喜!” 陆涛率先拱手,语气真诚: “孙珏师妹时常在我面前提及你,说你年纪虽轻,却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寧拱手回礼: “陆巡司过奖了,多亏孙珏师姐引荐,晚辈才能有今日。” 隨后看向一旁的青嵐,他心中讶异。 雨剑派与自己交好不足为奇,可与自己素来没有关係,而且从不轻易与人结交的青衣派,为何也会主动上前恭贺?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那来自青衣派的青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 “杨巡司不必讶异,我今日前来恭贺,一来是为你荣升之喜。 二来,也是受了师门一位核心弟子所託。” “哦?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杨寧好奇问道。 “我青衣派徐若昀。” 青嵐答道: “徐师弟曾在四派会武中与你交手,对你的实力与行事风格颇为讚赏。 后来听闻你斩杀邪教徒、平定东街乱象、营救秦家小姐等一系列事跡,更是对你心生敬佩,觉得你为人正直,行事果决,很对他的胃口。 此次知晓你升任东街巡司,特意嘱咐我代为转达结交之意,若有机会,想与你在內城一聚,切磋交流一番。” 杨寧恍然大悟,想起那位四派会武中与自己交手的青衣派弟子,招式灵动,性情刚烈,倒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他微微一笑: “原来是徐师兄的美意,晚辈不胜荣幸。日后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与徐师兄交流武学心得。” 就在这时,一直徘徊在不远处的秦坊巡司胡山,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来,对著杨寧拱手道: “杨巡司,恭喜荣升。不知…… 外城秦家东院的秦玉威兄妹,近来可好?” 杨寧心中冷笑。 这胡山本是秦玉威父亲的旧部,却在秦明列的胁迫下摇摆不定。 而且对秦玉威的处境不闻不问,如今倒是知道问了,见自己有些背景,才想起询问,实在令人不齿。 他神色平淡,语气疏离: “秦兄一切安好,多谢胡巡司掛心。 至於秦家的事,想必胡巡司身为秦坊巡司,比晚辈更清楚其中缘由,不必多问。” 胡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自知討了个没趣,知道杨寧对自己不满,也不敢再多言,訕訕地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离去。 与陆涛、青嵐又寒暄了几句,杨寧便与龚天一同登上马车,返回外城东街。 …… 夜色渐浓,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入东街武斗场的后院。 龚天领著杨寧穿过一条隱蔽的廊道,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石门,里面还是那熟悉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燃著一盏青铜鼎炉,炉中檀香裊裊,驱散了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孙年早已坐在密室中的一张紫檀木椅上,身上的官服已然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色长衫,往日官场上的威严褪去,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 他见杨寧与龚天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对著孙年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弟子杨寧、弟子龚天,见过师尊!” 这是师徒三人第二次正式聚首密室,没有朝堂的规矩,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纯粹的师徒情谊。 孙年站起身,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欣慰: “起来吧,都起来吧。 许久未见,你们当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都长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成就。” 他看向龚天,点了点头: “你在魁山府蛰伏潜藏多年,突破了修为,也稳住了內城巡司的位置,收集了不少情报,为我此次上任铺垫了不少,辛苦你了。” 龚天躬身道: “弟子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我靖安卫本就是靖安戡乱。 能助师尊整顿魁山府治安,剷除邪教,是弟子的义务。” 孙年又將目光转向杨寧,看著他身上尚未换下的藏青色官袍,眼中笑意更浓: “你这孩子,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短短数月,从易筋境一路突破至暗劲,斩杀精怪,挫败邪教阴谋。 这般大的功绩,连府城中也少见,也只有这样,我扶持你也轻鬆许多。 如今更是荣升东街巡司,成为朝廷命官,这份天赋与心性,实属罕见。” 杨寧谦逊道: “弟子能有今日,全凭师尊与师兄的指点,还有宋师伯的教诲,不敢居功。” 孙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回到椅上,缓缓说道: “不必过谦,你的努力与机遇,都是你应得的。 今日召你们前来,一来是师徒三人许久未见,想与你们好好聊聊。 二来,也是为了明日那第一场巡检司大会——清剿花林镇邪教之事与你们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是我『靖安卫』在这魁山县域时隔许久的再次动作。 一会儿你们师伯就要过来,我们同商议。” “师傅果然雷厉风行。”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密室中,檀香繚绕。 师徒四人围坐在一起,一场关乎魁山县安寧的重要谋划,就此展开。 第112章 沈府奢淫藏 圣子坛主现 魁山虽是南疆,但夜晚气温已是不低,寒意浸骨。 可內城沈家连云坊的一座大宅內,却温暖如春,暖意甚至透过雕花窗欞,向外散髮丝丝薄雾。 这座宅邸正是沈家少族长沈景辉的居所。 院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约传来,与外界的清冷寒意成了刺眼的反差。 僕人踏入正厅,一股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 混杂著脂粉气、瓜果甜香与上好无烟炭的温润气息。 厅內竟摆放著数十个青铜炭炉,炉中燃著价值千金的银骨炭,无烟无味,热量却醇厚绵长。 竟让墙角几株本已枯萎的春树枝干上,悄然抽出了点点嫩绿新芽。 这般豪奢,放眼魁山府內城,也实属罕见。 厅中软榻上,沈景辉斜倚而坐,一身月白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白皙细腻的胸膛。 他面容俊俏,眉眼间却带著几分靡靡之气,此刻正左拥右抱,身边围著七八位身著薄纱的娇俏侍女,鶯声燕语,好不热闹。 一位侍女剥了颗晶莹剔透的西域之地的葡萄,轻轻送入他口中。 另一位则用纤纤玉手,为他按摩著太阳穴。 还有人捧著一盏白玉碗,碗中盛著温热的乳白色液体,正是沈景辉最为痴迷的新鲜人奶。 “咳……” 沈景辉轻咳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身旁侍女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端起玉碗,將人奶递到他唇边。 他仰头饮下,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愜意,隨即又闭上双眼,享受著美人环绕的极乐滋味。 魁山府上层紈絝圈中,无人不知沈景辉的三大癖好: 嗜绝色、好武功、恋人乳。 而供给他人奶的,正是其旁系族人沈连之母沈蓉。 沈蓉收了个入赘丈夫早早婚嫁,但不知为何又上了沈景辉的床榻。 其人虽已是妇人,却风韵犹存,体態丰腴,乳汁浓郁。 不仅成了沈景辉的“专属奶源”,更被他收为禁臠。 名义上是侍女,实则兼具奶妈与玩物的双重身份。 更有坊间传言,沈连虽然智商低下,但模样与沈景辉有几分相似,实则是这对叔嫂苟合生下的孽种。 只是沈景辉权势滔天,家中即便有人颇有微词,也被他强行压下,无人敢再多言。 就在这靡靡之音中,一旁的沈家巡司沈景岳面色凝重地站在厅中,与周围的奢靡氛围格格不入。 他看著沈景辉依旧沉溺享乐、毫不在意的模样,终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 “辉少,那新来的县尉孙年,实在超乎意料! 今日巡司照会,他一来便当眾训斥我与黑犼坊的齐岁,明里暗里都在敲打我们。 显然是衝著各家在官坊在县城这些年来野蛮生长、掳掠、划分的利益来的。 明日他还要召开九坊巡司大会,恐怕是要有所动作。 我们这些年在官府权柄和城中利益掺的手,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该如何是好?” 沈景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黑紫色的眼瞳在灯火下泛著诡异的光泽,语气依旧慵懒: “慌什么? 他纵然官职再高,背景再硬,到了魁山,也得守魁山的规矩。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外来者,还想翻天不成?” 他抬手抚了抚身旁侍女的脸颊,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声音带著几分轻蔑: “昔日魁山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四官俱全,我沈家依旧游刃有余,將內城一坊江山牢牢攥在手中。 如今不过来了一个有府城背景的洗髓境高手,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给他,他未必敢接。 不给,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等他四处碰壁,自然就知道魁山是谁说了算了。” 见沈景辉胸有成竹,沈景岳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 “还是辉少深谋远虑,是属下杞人忧天了。”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顺著风,隱隱从后院传来,淒悽惨惨,扰了厅中的雅兴。 沈景岳眉头一皱,疑惑道: “辉少,这是……” 沈景辉脸色微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能是谁?是那个女人,为了那沈连之事……” 沈景岳恍然大悟。沈连被杨寧废去四肢,交给秦家后餵了猎犬,沈蓉痛失独子,连日来以泪洗面。 只是沈景辉一直避而不见,今日想必是按捺不住,在后院哭嚎哀求。 沈景辉捏了捏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並未完全失了兴致: “景岳,今日你在巡检司,见过那杨寧了? 此人实力如何?” “不过锻骨境罢了,” 沈景岳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即又谨慎补充道: “天赋確实有几分,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算得上是个天才。 只是太过稚嫩,行事衝动。 不过他人脉倒是不简单,与雨剑派、青衣派都有牵扯,还有龚天护著,最关键的是…… 那新来的孙县尉似乎颇为看重他的敢打敢拼,有意扶持…… 日后怕是有些难搞定。” 沈景辉闻言,手指轻轻敲击著软榻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无情凉薄之人,无论是亲情、恩义,在他眼中都不及自身利益重要。 他沉溺美色,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真情,不过是享受肉慾带来的快感罢了。 沈蓉虽討他喜欢,但若因此与孙年、杨寧对上,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便会捨弃她。 毕竟在他眼中万事万物都为他所用,无论是沈家还是天母教…… ……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到沈景辉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沈景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他站起身,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为他整理好锦袍。 “景岳,你先回去吧。” 沈景辉语气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你手中那些不乾净的勾当,我会帮你遮掩。毕竟,你是支持我的人。” 沈景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辉少!属下告退!” 说罢,他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了正厅。 沈景辉目送他离去,脸上的慵懒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肃穆。 他转身走向后院的书房,沿途的侍女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推开书房门,沈景辉屏退了所有隨从,独自走入室內。 书房內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墙上掛著一幅山水图,只是画中云雾繚绕,隱约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坛主远道而来,沈某有失远迎。” 沈景辉转身,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笑道,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 话音刚落,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此人身著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此人赫然是那善乐天母教坛主,许如暮。 这位“许客卿”身份潜伏在內城之中掌握著不少消息。 他对著沈景辉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圣子安好。” “坛主深夜到访,想必是为了那县尉之事?” 沈景辉开门见山道,隨后走到书桌后坐下,亲自为对方倒了一杯热茶。 许客卿端起茶杯,却並未饮用,只是轻轻晃动著杯中茶水: “圣子消息灵通,老朽比不上,这不就早早的来问了吗?” 沈景辉点头,自己身负两家资源功法培养,有时候一些情报活动共享实属平常。 他黑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叫许坛主知道,这府城来人上任县尉者,姓孙名年,时年六十二岁,南寧府本地人。 其人晋升路线,主要是军伍路线。 乃是府城军队之中的洗髓武者,有些功绩,是行伍转政务的出身。 其人性格霸道,是非分明,不是个好相於的。”(孙年掩护靖安卫身份表面捏造身份) 这许如暮微微点头。这就是教派能容忍、培养和重视这个“半路出家”的“圣子”的缘故。 无他,此人背靠地头蛇沈家消息情报实在灵通。 沈景辉本人也是手段不俗。 他这个圣子,也是沈家上层和神教沟通的桥樑。 收束思绪,许如暮说道: “圣子如果手眼通天。我想这位大人此次调任魁山,定然上来是整顿治安,盪请县域。 也可能会衝著我善乐天母教而来。 毕竟因为那杨寧缘故,屡坏我教好事,招致我教暴露。 如今刚刚得知其人又得了孙年扶持,情况不容乐观。” 见其递了话头过来,沈景辉微笑。 『他如何不清楚这老东西出这般言语是为何,无非是想要自己有所表示。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善乐天母教的圣子,但一直还是对这教派若即若离,只不过互相利用的关係。 无非是明里暗里说那沈连我手底下的人,与教派合作暴露了,成了我的错。 无非是想要那秦玉容的躯体罢了,得了便宜还在我这里卖乖!』 心中怒火虽然已经慢慢凝聚,但面上依旧从容: “坛主放心,这沈连之事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教中还是得到最想要的,不是吗? 至於那县尉对於教派的想法? 魁山是我等的地盘,岂容他们放肆? 明日的巡司大会,我已有安排。 当时候隨时回报於坛主,保证那孙年口中的消息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许如暮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子深谋远虑。 那秦玉容的『圣女之体』已初步炼化,只需等到仪式当日,便可引动天母之力,届时我教在这县域之內已然可以称雄。 到时候行省总舵必將大大有赏,这魁山之主,圣子未必做不得!” “哈哈哈哈哈,那就托坛主吉言了!” 第113章 堂前惊眾僚 泣血忠良泪(4.3k) 翌日清晨,魁山府官坊巡检司总部的朱漆大门早早敞开,门前的石狮子在深秋初冬的薄雾中透著几分萧索。 这座承载著县域治安之责的官府建筑,墙面斑驳,檐角蛛网暗结。 唯有门前值守因为几日有要事相商、大人驾到,那几个卫兵还算精神,勉强维持著朝廷机构的体面。 厅內早已人声渐起,九坊四街的一十四位巡司悉数到齐,再加上代理县尉袁道嵩,便是魁山府巡检司的全部官员班底。 昔日支撑大县运转的城防军、政务司、仓储司等部门早已衰败不堪: 要么是军备懈怠,士兵多是老弱病残。 政务不通,公文堆积如山无人处理。 官仓空虚,饥民遍野却无半分救济。 户籍档案更是杂乱无章,这些年县域內流失人口不计其数,许多百姓凭空消失,连税收都缺额大半。 在这等官府秩序崩塌之下,地方大族与门派趁机瓜分权力,其他部门早早就名存实亡了。 唯有巡检司与城防军这两个暴力机构,因关乎各方利益平衡,才被勉强维持至今。 此刻厅內的一十四人,各自代表著背后的家族或门派势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寒暄,眼神交匯间满是试探与算计。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利益纠葛。 杨寧与龚天並肩站在角落,神色平淡地看著这一切。 杨寧身著崭新的藏青色巡司官服,胸前的铜製鱼符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少年人的挺拔身姿与官服的肃穆相得益彰。 他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沈景岳与齐岁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神色不善。 雨剑派的陆涛与青衣派的青嵐相对而立,面色平静。 道一门的玄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秦家的胡山则面带难色,左右张望,显得格格不入。 “孙年孙大人到——” 一声高亢的稟报打破了厅內的暗流涌动。 所有巡司瞬间收敛起私语,纷纷肃立两侧,目光投向厅门。 在四名身披玄铁甲冑、腰佩长刀的精锐护卫簇拥下,孙年身著七品县尉官服,缓步走入厅中。 官服上的流云纹在晨光中流转,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形。 脸上虽无怒容,却自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厅內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参见孙大人!” 眾巡司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 孙年微微頷首,走到上首的公案后坐下,刚要开口训话,门外却传来一名小廝的高声稟报: “大人,门外有客求见!” 孙年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淡淡道: “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著锦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著两名抬著红木礼盒的僕役。 男子走到厅中,对著孙年躬身行礼: “在下沈家沈景运,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孙大人。” “哦?是追风沈家? 这可了不得,想来沈家之人曾经也是多次有这南寧府域中的官职,也是名副其实的世家。 沈管事不必多礼!” 孙年语气平淡。 “不知沈管事今日到访,有何见教?” 沈景运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昨日大人蒞临魁山,家主本欲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却未曾寻到大人居所,实在遗憾。 今日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还望大人赏脸收下。” 说罢,示意僕役將礼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珊瑚树,高达三尺,色泽艷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珊瑚,沿海之城方有。这魁山地处南疆腹地,距离海洋何止千里,此物实乃价值连城之宝物。 …… 还不待孙年出声,一道声音传来道。 “县尉大人,还有其他诸位大人到访!” 门外小廝再次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慌乱。 孙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哦?都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袁、寧、秦、雨剑派、青衣派、黑犼堂、道一门等势力的管事便接踵而至,每人身后都跟著抬著贺礼的僕役。 这些管是隨从都向著孙年一敬礼道贺,隨后便將这礼物全部拿了出来。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议事大厅被各式礼盒堆满,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寧袁两家送的是老参、珍珠。 黑犼堂献上的是整张虎皮、玄铁兵器。 秦家西院送来的是和田玉璧、名家字画。 就连衰败的雨剑派,也送上了一柄淬炼多年的长剑,虽不及其他势力丰厚,却也算得上诚意十足。 还有青衣派和道一门…… …… 雨剑派的代表正是孙珏,她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不禁暗暗咂舌。 这些势力平日里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此刻为了討好新县尉,竟是如此出手阔绰。 孙年缓缓起身,踱步在礼盒之间,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脸上始终波澜不惊。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舒缓: “诸位大人心意,孙某心领了。这般丰厚的贺礼,真是让孙某开了眼界,心中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只是不知,这些礼物,会不会给诸家带来什么负担?” “大人说笑了!” 沈景运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些许薄礼,不足掛齿,能为大人略尽绵薄,是我等的荣幸。” 其他势力的管事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心中却暗自鬆了口气—— 不怕你收,就怕你不收! 收了才能进步! 看来这位新县尉並非油盐不进的刻板之人,只要肯收礼,日后事情便好办…… …… “可是——” 孙年话音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眾人一愣,厅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本尉心中尚有几件烦恼事,昨日忧心忡忡,一夜未眠,才早早来到巡检司召开大会,倒是辜负了诸位的盛情。” 眾管事面面相覷,不知孙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领头沈景运连忙躬身道: “大人有何烦忧,不妨明言。 县尉的烦恼,便是我等的烦恼,若有能用得著我等之处,定当效犬马之劳。” 孙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厅財宝,脸上露出一丝痛心之色: “魁山县域民生多艰,饥民遍地,想必诸位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吧? 但想来是比外面的灾民,难民的年景要好些的吧? 而诸位却能拿出如此丰厚的贺礼,实在让本尉於心不忍。” 这阴阳话语话一出,眾管事立刻心领神会。 『这廝財要得,名也要?』 沈景运率先拍著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 我沈家即刻便开设粥棚,广施救济,让百姓在这深秋时节能吃饱穿暖!” 其他势力的管事也纷纷附和,承诺会投入与贺礼相当的財力,开设善堂、賑济灾民,务必为大人解除这桩烦恼。 孙年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袁道嵩: “袁副尉,这些年来,官府懈怠,府城款项受阻,是不是已经变卖了官坊中的不少宅邸与资產?” 袁道嵩心中一惊,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正是。 这些年政务艰难,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他心中清楚,官坊的资產多半被各家势力明抢暗夺,只是不敢明说。 厅內的管事们脸色微变,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孙年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如此,这些贺礼本尉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这些財物並非归我个人所有,而是充入县衙亏空,用於赎回官坊资產,整顿官府秩序—— 想来这些財物,应该足够了吧?”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一片死寂。眾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孙年收下贺礼,便是默认了各家的既得利益,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釜底抽薪,將所有贺礼尽数充公! 沈景运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敢怒不敢言…… 齐岁身旁的黑犼堂管事更是面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齐岁暗中拉住。 孙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异样,继续说道: “这是本尉的第一桩烦恼,多谢诸位相助。 至於第二桩……” 『他还有第二桩?好大的胃口!』 他话音未落,一阵悲凉的丧乐从门外传来,淒悽惨惨,穿透了大厅的厚重木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身著素衣,手捧牌位,在两名僕役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厅中。 男子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悲愤;女子泪流满面,身形摇摇欲坠,正是秦玉威与秦玉慧兄妹。 孙年故作惊讶,沉声问道: “堂下何人? 为何身著素衣,手持牌位,闯入官府重地?” 秦玉威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牌位,声音哽咽却带著几分坚定: “草民秦玉威,携妹秦玉慧,拜见孙大人! 今日登门,並非有意冒犯,实是有天大的冤情,恳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哦?”孙年眉头紧锁: “你且细细道来,究竟是何冤情?” “吾父秦明序,乃是当朝从七品县丞,受府城任命的朝廷命官!” 秦玉威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 “父亲在任期间,清廉卓绝,贤名远扬,深受百姓爱戴。 可就在数年前,父亲却在任上不明不白死去,连尸身都未曾完整寻回!” 他顿了顿,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父亲死后,秦家內斗,我二叔秦明列趁机夺权,將我兄妹三人排挤到外城。 如今,我唯二的妹妹秦玉容,又被邪教掳去花林镇贼巢,生死未卜,至今杳无音讯!” “大人!” 秦玉慧猛地跪倒在地,泪水滂沱: “求大人为我们忠臣之后討一个公道!求大人救救我的姐姐!” 说罢,她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跡。 厅內一片震动,眾巡司与管事们神色各异。 沈景岳脸色慌乱,眼神闪烁。 齐岁面露不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胡山则面露不忍,却终究不敢多言。谁也没想到,孙年竟会在此时让秦玉威兄妹出面,將这桩陈年旧案与邪教掳人之事公之於眾。 孙年看著跪在地上的秦玉慧,又看了看秦玉威手中写著 “先父秦明序之位”的牌位,脸上露出怒容: “好一个魁山府! 好一个糜烂的县域治安! 这本是我欲强调第二桩忧虑。 却不想已然找上门来,看来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朝廷命官惨死任上,忠臣之后备受欺凌,连世家大族的子女都难逃邪教魔爪,这魁山,还有王法吗?”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內的巡司与管事们,语气狠厉如雷霆: “连秦家这样的本地大族都深受其害,想必诸位这些年来,也受够了邪教的滋扰,也受够了这混乱无序的局面了吧! 有功之臣不得善终,其后人蒙冤受辱,这绝非朝廷设官治民的本意!” 『其实也还好,反正跟那些三教九流都是一拨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当然了,这些事情还是某些人心中的新声。他们是万万不敢把这个放在檯面上四处宣扬的…… 此时此刻,在场除了支持鼓励,並没有了第二种情绪,因为绝对的多数压著了少部分的少数。』 但就算面上再不支持,再不如何鼓励,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了。 此时此刻,他们不禁纷纷跟隨著其喊著口號。发表自己赞同的观点。 孙年走到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本尉今日在此宣布,盪清贼寇,整顿县域治安,刻不容缓! 时不我待,就在今日,集结巡检司所有力量,联合各家,即刻出兵,荡平花林镇邪教贼巢! 救出秦小姐,为秦明序大人昭雪沉冤,也还魁山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穿透大厅,迴荡在官坊的上空,带著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坚定,握紧了腰间的兵刃。 孙年说完,一旁侍卫从后堂之中捧出一份甲冑。 “此间之事,我欲亲自带队,披甲上阵前往花林镇剿灭那贼巢,巡检司诸位,和堂下世家门派是否与我同行!” 一声怒吼凌冽。 一十四巡司和四家四派一静。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提前做声,做那出头鸟。房间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已然有些诡异了起来。 但孙年的谋划从来不会落空,秦家配合来了,该是下一部分的內容登场了。 而就在这时,龚天和杨寧这对师兄弟对视一眼,挺立而起: “卑职杨寧。” “卑职龚天。” “欲同县尉一起,剿灭花林镇,拯救忠良!” 他们的言语像是將堂中寂静打破。 还不够。 雨剑派孙珏目光坚定,大声眼道: “这剿灭邪教之战,我雨剑派亦听从县尉大人命令,拯救忠良!” 待到三声音呼应有那巡检司之人,还有那四家四派之人。 这双方皆有人回应,其他人也就再无顾忌了。 “这清剿大战,我青衣派……” “我寧家亦是世家,唇亡齿寒……” “袁家世代支持城中动作,支持县尉……” “道一门听从县尉大人令,此间我们將支援……” 背后巡司在飞快的看著自家背景和靠山態度,已经慢慢思考。 同时一旁的秦、沈几家一脸吃惊,但现在还在努力思索。 但是所有的,所有的他们都说不出反对。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这秦家素衣喊冤这一招上来,其他人就再无拒绝可能…… 一场席捲花林镇的清剿之战,在孙年的一声令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14章 结党谋私 惊雷乍起 第114章 结党谋私 惊雷乍起 沈家坊市深处,藏著一座名为“曲水阁”的幽静会所。 此阁依水而建,飞檐翘角隱於苍翠古木之间,门外无任何標识,唯有熟门熟路的权贵子弟方能踏入。 但阁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玉石铺就的曲水水道蜿蜒穿室而过。 道路旁澄澈的水中漂浮著盏盏莲花灯,暖黄的光晕映得周遭樑柱愈发璀璨。 墙壁上悬掛著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著稀世古玩,空气中瀰漫著名贵薰香与水汽的清润,奢华得不著痕跡。 虽在深秋,却因满园暖炉而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兰香与浓郁的酒香,尽显沈家的奢华底蕴。 沈景辉身著月白暗纹锦袍,斜倚在临水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鸽血红宝石,目光却落在水道中漂浮的酒盏上,似在思索著什么。 他身旁立著两名垂首侍立的侍女,气息敛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管事躬身稟报:“辉少,秦少爷到了。” 沈景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玉林兄?別来无恙,別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秦家西院的秦玉林,现任秦家代族长秦明列之子。 他身著宝蓝色锦袍,面容与秦玉威兄妹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阴鬱。 尤其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戾气,更显其心胸狭隘。 见到沈景辉,他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拱手道:“沈兄別来无恙! 上次相见还是我闭关衝击暗劲之前,如今我锻骨有成,暗劲初窥门径,听闻沈兄相召,即刻便赶来了。” “哈哈哈哈!” 沈景辉拍著他的肩膀大笑:“不愧是我之挚友! 秦兄天赋卓绝,如今终於踏入锻骨境,与那外城的秦玉威也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恰好说到了秦玉林的心坎里。 秦家內斗,他父亲秦明列虽夺了权,可他的修为一直落后於秦玉威,这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如今藉助秦家宝库的珍稀资源,终於突破锻骨。 若是秦玉威再出点“意外”,秦家少族长之位便稳了。 想到此处,秦玉林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沈景辉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愈发热络,正欲邀他入座,又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两位老兄,孔某没有来晚吧!” 沈景辉转头望去,喜笑顏开:“孔少堂主哪里话? 都是好友私聚,何来迟到一说!” 只见一名壮汉大步流星走入阁中,秋冬时节依旧身著黑衣短打。 裸露的双臂上布满狰狞的野兽纹身,连脸庞一侧都纹著半截黑吼头,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双臂肌肉虬结,行走间带著一股蛮横的气息,正是黑堂少堂主孔野。 孔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与脸上的纹身形成诡异的照应,更显起煞气十足:“许久不见,两位气象更新,实力愈发强劲,实在令孔某心喜。” 三人互相寒暄一番,沈景辉便引著他们来到曲水阁中央的主座落座。 他抬手拍了拍,只见数十名身著薄纱、体態丰腴的歌姬美妾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腰间仅繫著一方锦帕,行走间裙摆摇曳,香风阵阵。 这些女子或抚琴,或起舞,或端酒,很快便將三人簇拥在中间,鶯声燕语不绝於耳。 秦玉林左拥右抱,感受著怀中女子细腻的肌肤,不禁羡慕嘆道:“果然还是沈兄有手腕,沈家有底蕴! 这等质量的美妾召之即来,数量眾多,质量更是不俗。 辉少掌家之后,过的当真是神仙日子!” 孔野嗅著鼻尖的馨香,手中把玩著一名女子的秀髮,咧嘴笑道:“秦兄是忘了辉少的手段? 沈家如今大半產业都由他掌控,外城乃至城外都有他的人脉关係。 这些女子对我们来说或许不易得,但对辉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並非虚言。 如今魁山秩序崩溃,户籍混乱,人口流失严重,寻常权贵想要搜罗如此多的美人已是难事。 可沈景辉身兼沈家少族长与邪教圣子双重身份,藉助教派的势力买卖人口、 搜寻美人,简直易如反掌。 沈景辉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些许小本领罢了,不足掛齿。 两位若是喜欢,这些女子今日便可送到你们府中,还望不要嫌弃。” “哦?竟有如此好事?” 秦玉林眼睛一亮,连忙道谢:“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孔野也大笑道:“辉少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 多谢了!” 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糜烂。 歌姬美妾们放下乐器,开始为三人斟酒、按摩,有的甚至主动献上香吻,开始脱下衣裳。 三人左拥右抱,杯中佳酿不断,亭內丝竹声、嬉笑声、软语呢喃交织在一起,好似一曲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曲水流筋之间,儘是声色犬马。 一番酣畅淋漓的淫乐之后,沈景辉挥手示意歌姬们退下。 很快,侍女们便端上了一道道山珍海味。 有那烤得金黄油亮的整只乳猪、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燉得酥烂的熊掌、还有那难得一见的深海鱼翅,摆满了整张案几。 色宴之后,食宴又至。 这便是沈景辉的手段。 —— 再如何难接触男人,一旦与其臭味相投,一起享受那糜烂之宴,受到精心伺候,他们也会迅速拉近关係,变成了那知无不言的好友。 酒足饭饱,秦玉林面色红润,眼中欲望未消,捏著手中的酒杯说道:“还是辉少懂我! 这些天闭关突破,可把我憋坏了。 要我说,我父亲也真是多此一举,硬逼著我修炼干什么? 如今秦家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那秦玉威没了靠山,就算是天才,也只能在了你外城苟延残喘。 只要父亲再安排一下,让他出个意外,少族长之位便是我的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怨懟:“还有那邪教,也是废物! 绑了秦玉容也就罢了,怎么不乾脆把秦玉威也杀了,一了百了!” 再这处私密之地,有些阴私之事的外面不方便讲的,因为此处原因,他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沈景辉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顺著他的话头说道:“玉林兄所言极是。 秦玉威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隱患。 不过你放心,我已有了些想法,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助你一臂之力,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哦?沈兄有何妙计?” 秦玉林连忙追问,眼中满是期待。 沈景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眼下魁山来了个新县尉孙年,行事雷厉风行,说不定很快便会有动作。 我们只需稍加引导,让秦玉威捲入是非之中,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玉林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好!就听沈兄的!” 一旁的孔野见状,也放下酒杯,沉声道:“说起麻烦,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东街那巡检司杨寧。” 沈景辉与秦玉林对视一眼,沈景辉故作愤愤不平地说道:“別提了! 这杨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四派会武时打伤我沈家弟子,前些日子又杀了沈连和我的僕人费言,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何止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孔野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杨寧还帮著雨剑派,打乱了我们黑吼堂蚕食雨剑派的计划,打伤了我堂中不少弟子。 如今他得了新县尉的器重,升任东街巡司,日后必是个大麻烦!” 秦玉林也附和道:“我也听说了此人,据说与秦玉威走得颇近。 看来,这杨寧和秦玉威,都是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人越聊越投缘,越聊越觉得利益一致。 沈景辉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拉拢秦玉林和孔野,结成同盟,日后无论是对付秦玉威、杨寧,还是应对新县尉的动作,都多了几分胜算。 就在三人商议著如何对付杨寧与秦玉威时,一名小廝神色慌张地闯入阁中,躬身稟报导:“辉少!大事不好了! 巡检司那边出变故了!” 沈景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廝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新县尉孙年在巡检司召开大会,各家势力都去送了贺礼,可孙年不仅没收,反而將所有贺礼充公,说是要填补县衙亏空! 后来,秦玉威兄妹又带著牌位闯入巡检司,哭诉秦明序大人惨死,秦玉容被邪教掳走,恳请孙年做主。 孙年当场发怒,下令今日集结巡检司所有力量,联合各家势力,即刻出兵,荡平花林镇邪教贼巢!” “什么?” 秦玉林与孔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孙年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刚上任便有如此大的动作! 沈景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狠厉,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作响:“好一个孙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居然烧的这么旺!” 他深知花林镇对邪教的重要性,秦玉容的“圣女之体”正在那里炼化,若是被孙年捣毁了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备马!” 沈景辉沉声道:“我要立刻去见家主和族老!”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先前的慵懒奢靡荡然无存。 秦玉林与孔野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准备各回各家,脸上满是慌乱。 与此同时,孙年下令清剿花林镇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魁山內城的四家四派。 沈家大宅內,沈家主与几位族老和沈景辉围坐一堂,神色凝重。 沈景辉首先提道:“族老、家主,我沈家是否应该挫一挫这县尉锐气,让其不要这般狂妄自大i ” “不,此刻不行。 孙年此举,看似是为秦玉威做主,实则是想藉机整顿魁山,收回权力!” 沈家主沉声道:“花林镇之事,牵扯甚广,我们不能明著反对,否则便是与朝廷作对。 但也不能全力支持,免得损耗自家实力。 传令下去,让沈景岳带领沈家巡司的人手配合行动,其他族人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秦家西院,秦明列听完手下的匯报,眉头紧锁。 “秦玉威这小子,竟然敢藉助孙年的势力兴风作浪!” 他冷哼一声:“不过,荡平花林镇对我们也並非坏事,那处地方诡异至此早就是眾人皆知了。 让这新来的县尉碰一碰也无妨,要是能些什么事情就更好了,最好將那东院一伙都埋葬了最好。 传令下去,让胡山带人配合,务必盯著秦玉威,別让他耍什么花样!” 黑吼堂总堂,堂主孔啸天听完匯报,冷哼一声:“孙年想借清剿邪教之名扩张势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告诉齐岁,让他带著巡司的人跟著去,切记不可恋战,保存实力为重。” 寧家府邸,寧家族长寧博远抚著鬍鬚,神色平静:“寧家一向中立,此事不宜过多参与。派几名弟子跟著巡检司走走形式,切莫捲入纷爭之中。” 袁家坊內,袁道嵩召集族人商议后,决定派出少量人手相助,既不得罪孙年,也不与其他势力撕破脸。 青衣派总坛,青嵐向掌门匯报了情况。掌门沉吟道:“孙年此举有利於整顿县域治安,青衣派可派出部分弟子相助,但需谨慎行事,静观其变。” 道一门道观內,门主听完弟子匯报,只是淡淡道:“顺其自然,派两名弟子与玄清一起前去即可,不必过多干涉。” 唯有孙珏回稟派中,雨剑派掌门麦自行拍案而起。 “此次行动正是我雨剑派之机缘,此次剿灭邪教之事,我剑派当力爭头名! ” 全因为雨剑派与邪教积怨已深,同时这新任县尉也是个有手腕,说起忠臣之后,他雨剑派亦是其中之一。 他当即决定,派出门派半数弟子,由陆涛和孙珏带领,全力配合孙年清剿花林镇。 一时间,魁山內城风起云涌。 各家势力虽心思各异,却都不敢公然违抗孙年的命令,纷纷派出人手集结。 原本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魁山,竟被孙年这一记雷霆手段,暂时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