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修仙,从种田开始》 第1章 灵植 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在布满绿色的土地上撒下光斑。 缓缓流动的河流旁,不时有三两只不知名的小兽前来饮水。 一声猿啼传来,饮水的小兽便好似受到了惊嚇一般抬起头,灵动的眼睛时刻打量四周,知道一切归於寧静才重新注视著这水面上模糊的倒影。 水中,大小不一的鱼类肆意游动,潜藏在水中的是与地面上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它张开如同鸟喙一般锐利的嘴巴,宛如肉虫一般的粉红色舌头在有意的控制下不断飘动,像极了一条落入水中,鲜嫩可口的蚯蚓。 这对於水中的鱼类而言是极大的诱惑,不多时便有一只巴掌大的青鱼游到那条肉虫面前,停顿片刻,便开始靠近,试图將其吞入腹中。 “咔” 一瞬间,杜空青张开的嘴闭合了,带著无比强大的咬合力,直接將那条青鱼彻底咬穿。 接著又是几口,那条青鱼便被杜空青完全吞下。 “好味。” 穿越成为一只大鱷龟的杜空青晃了晃自己三角形的脑袋,接著有顺著河流底部的淤泥不断爬行。 单单就灵魂上讲,杜空青是个人类,不过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只大鱷龟,在一开始穿越的时候杜空青还相当不適应大鱷龟的生活方式,但是如今他已经用这具身体生活了三年,已经彻底习惯。 顺著河流里由石头堆叠形成的缓坡,杜空青爬上了岸。 龟在陆地的行动速度並不缓慢,它们的四肢其实十分强壮,部分龟类甚至善於攀爬,鱷龟也不例外,只是几个瞬间,杜空青就已经爬离了河流边缘,钻进了草丛。 若是在杜空青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一只野生壮年的大鱷龟是当之无愧的淡水霸主,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有著让杜空青不得不小心行事的存在。 “呼呼呼” 划过空气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一只硕大的金色巨鸟在天空中不断盘旋,那锐利的爪子宛如金属般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高阶妖兽。 杜空青缩了缩脑袋,只不过身为鱷龟,他的脑袋和四肢是不能缩到龟壳里去的。 等到那只金色巨鸟飞走后,杜空青又在草丛里呆了许久。 期间有不少和杜空青一样躲藏起来的生物,从自己的藏身之处现出身来。 然而,那只金色巨鸟又极速折返回来,在一只小鹿错愕之际,它巨大的爪子好似切开黄油一般將其皮肤划开,爪子直直插入小鹿的体內,只是瞬间便將它的身体贯穿。 “呼呼呼” 金色巨鸟將小鹿穿在自己的爪子上,振动自己硕大的翅膀,重新飞向天空。 杜空青静静的看著那只金色巨鸟消失在视线之外,在確保一切安全之后才从草丛爬出来。 刚刚那一幕杜空青早已见怪不怪了,这只金色巨鸟乃是这附近一片区域的绝对霸主,其不仅实力惊人,就连智力也极高,今天它杀个回马枪,若不是杜空青早早就见它用过这手段,他估计也得中招。 不过到底还是个畜生,杜空青翻来覆去也就见它用过这一招,也就是其他的动物智力也不高,它才屡屡得手。 杜空青不断的爬行,离河边越来越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了。” 杜空青停了下来,黄豆大小的眼睛穿过掩盖自身的草丛,注视著几个足足有猫一般大的老鼠,正围著一株长著红色果子的矮小植株打转。 那颗如同灌木般的的低矮植株上足足结了二三十颗果子,散发出的诱人香味让杜空青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渴望。 不过也有一种直觉告诉杜空青,这些果子还没有完全成熟。 再仔细一看,杜空青发现那赤色的果子上其实还存在些许青色,但相信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彻底成熟。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那几只老鼠没有立即將其吃掉。 它们在等待这些果子成熟。 但是很可惜...... “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它们前几日前去河流旁接水来浇灌这棵植株被杜空青发现时,就已经註定了这对它们而言有些残忍的未来。 在妖兽的世界里爭斗不需要理由,那些老鼠占有了杜空青想要的东西,那么杜空青就要和它们打上一场。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宝物。 杜空青已经適应了这一妖兽世界的生存法则。 而对於那五只老鼠而言,杜空青就是绝对的强者。 在一瞬间,杜空青发动了突袭。 身为一只大鱷龟,杜空青的背甲足足有一米长,体重超过了一百五十公斤,咬合力惊人的顎部能够咬碎岩石。 而龟类最引以为傲的背甲更是硬如铁石,尖锐的凸起甚至能轻鬆扎穿血肉。 在那几只老鼠的视角里,杜空青简直就像是一直碾来的超级重卡! 只是一瞬间杜空青就衝刺到了几只老鼠的面前,三角形的顎部立即张开,一只老鼠躲闪不及,直接被杜空青咬下头颅! 无头鼠尸的脖颈处撒出热血,隨即又被杜空青锋利的前爪撕成碎片。 “嘰嘰嘰!!!” 剩余四只侥倖躲开的老鼠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看来他们具有一定的社会性。” 得全部杀掉才行,免得以后来找我麻烦。 鱷龟巨大的身躯再次开始衝撞,只是过了片刻,这些老鼠就尽数被撕碎。 接著他开始挖掘那颗植株的根系。 鱷龟强有力的后爪不断的推开那颗植株周遭的泥土与石子,直到其主要的根系完全露了出来。 “咔” 杜空青用强有力的顎部將一些细小的根系咬断,只保留主要的粗壮根系,然后再咬住那颗植株的根茎,把它从地里拔了出来,衔在嘴里。 杜空青想要的不只是那些有著诱人气味的果实,还有这颗植株本身。 按照人类的说法,这颗植株以及它的果子应该算是某种灵植。 一路衔著它,杜空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快回到河边,免得被高阶妖兽发现。 回到河边,杜空青立即將这颗植株带入水中,在河流底部爬行了片刻,一个隔断了水流的天然洞穴悄然出现在杜空青面前。 “终於可以开始种灵植了。” 杜空青黄豆大小的眼睛,也闪过一丝喜色。 第2章 红晶灵果 一具骷髏静坐在洞穴的角落。 在杜空青看来这处洞穴应当是某个修士的洞府,那具骷髏应当就是这个地方的前任主人。 只是对方已然身死,这地方就彻底归杜空青了。 初入这个地方时,杜空青在对方的身上捡到一本“养元纳气功”和一本“灵植培养百解”,这两本书算是他正是踏入修仙界的启蒙之物,因此杜空青一直將对方当做一位前辈来看待。 所以杜空青没有把这具骷髏扔出去,只是挪了个位子。 这处洞穴身为修士洞府,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打坐修炼用的修炼室,一个是用来处理各种杂物的储物室,还有一个则是目前对於杜空青最为有用的一亩灵田。 身为穿越者,杜空青也有属於自己的金手指,他可以通过种植灵植来获得寿元,而获得的寿元可以用来加速修炼或者学习仙道法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丝上古奇兽的血脉,可以將已经死去的妖兽的血肉精华转化成滋养灵植的草木之气,促进灵植生长。 那几只老鼠的血肉精华已经被杜空青转化为草木之气储存在体內,待他在灵田里挖了一个坑將那株灵植的根系埋住时,便控制著这股草木之气来滋润这株灵植,免得其枯死。 巨龟张开锋利的顎部,一股玄而又玄的青黄之气自体內飘出,縈绕在那颗灵植上,许久才被彻底吸收。 “您已成功种植一阶下品灵植【红晶灵果】” “寿元+1年” “当前寿元:两百二十四年” 一道透明的面板出现在杜空青面前,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够看见这东西,上面有著杜空青的各种信息。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三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 以往杜空青因为找不到可以用来种植的灵植,所以只有入门养元纳气功时用了点寿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现在已经获得了能够种植的灵植,有了能够获得寿命的途径,那么也可以开始適当的多用些寿命了。 杜空青心念一动,点击了一阶灵植种植和血肉养灵上亮起的文字。 顿时庞大的知识流涌入杜空青脑海,有的是种植灵植的相关知识以及各种法术,有的则是因为血脉神通提升而觉醒了血脉记忆。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血脉神通的提升而產生了某种蜕变。 杜空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此刻滚烫无比,血液里有一股力量在他的体內不断的衝撞。 一个时辰过去后,杜空青恢復了常態。 相比较於一个时辰前,他的脑袋里多出了许许多多有关种植灵植的法术,例如给灵植浇水的灵雨术,杀虫用的逐灵术等。 而杜空青的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他的背甲似乎变得更为坚硬,四肢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充盈在其中,自己的脑袋好像也变大了一些。 至於血脉神通的变化,杜空青还得实验一番才知道。 “当前寿元:一百七十四年” 这一次提升足足消耗了杜空青五十年寿命,其中提升血脉神通占了大头。 体型硕大的鱷龟再次爬出了洞穴,在水底,杜空青宛如一颗不动的巨石一般巍然不动,张开大嘴,静静等待著鱼类靠近自己的顎部。 片刻后,又有一只大鱼被杜空青咬掉脑袋。 对著这只鱼的尸体,杜空青发动了自己的血脉神通,血肉养灵。 鱼的尸体立即变得乾瘪无比,其全身的血肉精华都被杜空青转化为了草木灵气,存储在体內。 “转化草木灵气的效率变快了。” 与之前转换老鼠尸体的血肉精华对比,转化草木灵气的效率起码是之前的两倍。 “还有一部分的血肉精华被我的身体吸收了。” 杜空青的前爪扒拉一下地面,感觉自己又强壮了那么一丝。 看来血肉养灵升级后不仅可以提高血肉精华转化为草木灵气的效率,还可以將一部分血肉精华直接吸收来滋养杜空青的身体。 实验完了后杜空青又爬回了洞穴,將这次获得的草木灵气输送给红晶灵果。 根据一阶灵植种植技能提升时获得的知识来看,这株红晶灵果离成熟只差临门一脚,这次输送的草木灵气能將其完全催熟。 在获得的记忆里,红晶灵果是一种能够提升修士修为的灵植,对於妖兽也有同样的效果。 杜空青已经困在练气三层好一阵子了,藉助这些红晶灵果,他正好可以衝击练气四层。 在修仙界,练气一到三层都被称为练气前期,四到六层被称为练气中期,七到九层被称为练气后期,练气十层则被称为练气大圆满。 之所以这么划分,则是因为练气期每一层间都存在瓶颈,而第三层到第四层,第六层到第七层,第九层到第十层间的瓶颈要比其他的瓶颈更加难以突破。 不过一旦突破,修士体內灵力的提升也会更加巨大。 “您种植的【红晶灵果】已经成熟。” “寿元+4年” “当前寿元:一百七十八年” 听到透明面板发出的机械音,杜空青立即將成熟的红晶灵果摘下。 “一共二十三颗红晶灵果。” 精致小巧的赤色小果依次摆放在杜空青面前,诱人的香味不断地诱惑著杜空青將其吞下。 “这次我应当可以突破练气四层。” 杜空青叼起其中一颗,一口吞下。 酸甜的汁水在杜空青的口中爆开,这让吃了很久生鱼肉的杜空青眼前一亮。 而隨著红晶灵果被杜空青消化,其中蕴含的灵力也开始进入杜空青的体內,杜空青当即运转养元纳气功,吸收这股宝贵的灵力。 养元纳气功虽然是人族修炼法,但是在杜空青消耗寿命掌握后,其修炼方法已经根据杜空青的体质而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更改,导致杜空青这只妖兽也能够靠这门人族功法来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一颗不够。” 一颗红晶灵果很快就被杜空青完全吸收,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瓶颈鬆动了不少。 只要再吃上几颗就能够突破了。 “那就接著吃。” 第3章 大家都是人族 “恭喜您成功突破练气四层。” “寿元+10年” “当前寿元:一百八十八年” 在消耗了九颗红晶灵果后,杜空青终於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无论是体內灵力的储量还是自身的身体素质都有了长足的长进。 就连体型也顺带著长大了些,背甲长度大概涨到了一米一。 “还剩下十四颗红晶灵果。” 杜空青看著眼前剩下的红色果实,决定將其中的一半种到地里,剩下一半则以后突破练气四层到练气五层的小瓶颈使用。 说干就干,杜空青立即在先前移植的那株红晶灵果旁边挖出几个坑,再根据一阶灵植种植技能给予杜空青的知识,將几颗红晶灵果种在灵田里。 “红晶灵果从种子长到能结果要三年时间,已经发育好的红晶灵果植株一年可结一次果子。” “不过好在我有血肉养灵的血脉神通,可以缩短这个过程。” 红晶灵果对练气前期的修士的效果最好,对练气中期修士也有一定效果,但是对了练气后期修士就完全没用了。 不过根据杜空青之前的修炼速度来看,他起码还得在练气中期修炼个十年左右才能有机会突破到练气后期。 而在这期间,这些红晶灵果就会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助力。 “接著去抓鱼了。” ...... “师傅,我们真的要进入这阳湖山岭吗?” 稚嫩的少年看著在视线里不断蔓延的群山,心中止不住的泛起嘀咕。 要知道这阳湖山可是妖兽的地盘,其中练气期妖兽数不胜数,筑基期妖兽也有不少,而位於阳湖山山顶的阳湖天池处的三大金丹妖王更是威震一方,哪怕阳湖山岭周遭环绕的那些个修仙家族也不敢在阳湖山里肆意妄为。 而他只是个小小的练气二层修士而已啊。 “杨小子別怕,一切有我呢。” 杨胜起左手上的古朴戒指里钻出一道青色的身影,笑著说道: “我虽然已经陨落万年之久,神识强度也十不存一,但也足够帮你提前避开那些对你而言很危险的妖兽了。” “况且我们这次只是去阳湖山岭外围区域而已,那里绝大部分妖兽都只是练气前期,有我帮你,那些练气前期的妖兽可没什么威胁。” 杨胜起嘆了一口气,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害怕,但是他仍然决定听从这个古老的灵魂。 一年前,闻名南沧修仙界的大宗门——青阳宗举办升仙大典,广收弟子,年满十五岁的杨胜起带著父母的希望毅然前往参加,他成功的完成了升仙大典的前两关:悟性关,道心关。 然而在最后的资质关中,杨胜起被检测出杂灵根,遗憾落选。 而就在那时,这个古老的灵魂突然出现了。 据他所说,他乃是万年前的元婴修士“丹灵子”,因为遭到歹徒谋害,不得已將自身元婴寄存在这枚戒指上躲入凡间,因为杨胜起將戒指带到了青阳宗山门,让他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他才得以復甦。 这位丹灵子主动成为了杨胜起的老师,指导他的修行,这也是为什么杨胜起能凭藉自身杂灵根的资质而一年就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以我的神识探测到的来看,在这地方存在有一种名叫红晶灵果的一阶灵植,这东西对你这样的练气期前期修士而言效果不错,可以很快的提升你的修炼速度。” “不过你要小心,野外的灵植旁边多有妖兽守卫,我到时候会帮你驱逐妖兽,你到时候动作麻利点,拿到手就赶紧跑!” 杨胜起点点头,在丹灵子的指引下来到一处溪流边,犹豫片刻跳入水中,愕然发现一处隔绝开水流的神秘洞穴。 杨胜起连忙游到洞穴入口处,隨后进入洞穴。 “这是一位修士前辈的洞府?” 看到放在一旁的人类骸骨,杨胜起不禁感到有些畏惧。 但是片刻后,这份畏惧便隨著杨胜起发现了红晶灵果而彻底消散——足足有八个红晶灵果丛,近二百个红晶灵果! 这都足够杨胜起修炼到练气后期了!! 杨胜起將目光转向了丹灵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衝上去。 然而一直以来都抱著玩世不恭的表情的丹灵子,此刻却少有的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妖兽的身体,人类的灵魂?” “这位道友何不出来一敘?” 丹灵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不断迴响。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阴影处爬出。 厚重的背甲闪烁著好似金属般的光泽,一双黑黄相间的锐利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站立的人类,极为强壮的咬肌使杜空青抬起的脑袋更显巨大与凶残。 “修为:练气五层” 经过两年的修炼杜空青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五层,体长再度暴涨,背甲长度足足涨到了一米五左右。 在这一片水域,杜空青就是当之无愧的水中霸主。 但人类修士可不属於这片水域。 “你们要干什么?” 杜空青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连接到了一起,那东西正通过建立起来的连接来传递信息。 他看到在那练气前期的小子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位白髮男子。 “这位道友,我们並无恶意。” “我知道你的灵魂乃是属於人类,我们同为人族,又何须打打杀杀呢。” “那小子是我的徒弟,只是区区练气前期修为,我们愿意以物易物来换取你的红晶灵果。” 居然看出了我的灵魂属於人类?! 杜空青心头一惊,此刻与自己灵魂连接的到底什么样的怪物。 “你是谁?” “一个死了好久的修士罢了。” “你可以称呼我为丹灵子。” 丹灵子淡淡地说道。 虽然丹灵子的话里似乎什么信息都没有,但是杜空青已经隱约猜到这傢伙或许是某个修为高深的老妖怪的残魂了。 前世杜空青可没少看网文,对於这类套路还是相当清楚。 能够一下子就看出他的灵魂属於人类,这傢伙怎么可能是什么易於之辈。 “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交换我的红晶灵果?” 红晶灵果对於练气中期的修士而言效果已经没那么明显了,用於交换倒也无妨。 “若要交易,你和那小子需要立下心魔誓言,今后不得做任何有害於我的事。” 心魔誓言乃是养元纳气功上介绍的一种独特誓言,发誓者一旦违背,就会被心魔侵害灵智,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且心魔誓言无法反制,约束力极强。 “这是自然。” 丹灵子与杨胜起当即立下心魔誓言。 第4章 一场交易 “我用我的神识探索阳湖山岭的外围地区,发现了不少天然生长的灵植,我拿这些灵植的情报与你交换,可否?” 阳湖山岭可是能够同时供养三只金丹妖王的宝地,其地下埋藏著的可是一条大型的三阶灵脉,灵脉主干部分位於阳湖山岭顶端的阳湖天池,而其他的支脉则以阳湖天池为中心不断延伸。 一般来说,越是接近阳湖天池的地方灵气越是浓郁,但是阳湖山岭的这条三阶灵脉的规模实在有些大得出奇,就连外围地区的灵气浓度也达到了一阶灵地水准。 许多天然的灵植都可以在外围地区存活。 在丹灵子看来自己拿这些灵植的情报来换取杜空青的红晶灵果算是绰绰有余了。 “以你的实力,要想採摘这些灵植颗绝非难事。” “那些灵植有妖兽守卫吗?” “道友,野外的灵植对那些妖兽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要想採摘野外的灵植难免要和那些妖兽打上一场,不过以道友你的实力,断然是能轻鬆解决的。” 在阳湖山岭外围区域,杜空青练气五层的修为绝对算是顶尖了。 况且丹灵子能够感受到杜空青的肉身同样不凡,疑似有著某种高阶妖兽的血脉。 两相结合,外围区域的那些妖兽在杜空青面前完全不够看。 然而让丹阳子没想到的是,杜空青选择了拒绝。 “换一个吧。” 身为一只龟,杜空青不怎么喜欢上岸,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先前去抢那几只老鼠的红晶灵果时,也是提前確认了位置,发现离溪流不远他才准备行动。 要是真让人他在岸上到处跑,去找妖兽打架抢灵植,杜空青心里还是抗拒的。 万一自己在岸上碰到那只金色巨鸟了怎么办? 他可没什么逃生手段。 哪怕灵植对於他而言十分宝贵,杜空青也时刻牢记著一件事: 安全第一。 杜空青的拒绝让丹灵子犯了难。 到底该拿什么和杜空青交换? 虽然丹灵子生前贵为元婴修士,家財万贯都不足以形容他所拥有的財富,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残魂,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脑海里的那点知识了。 若杜空青是个人类,他自然可以拿些法术或者功法来与对方交换。 但是他要交易的,可是一只龟啊。 人类的功法和法术並不適合妖兽修行。 看著白髮男子陷入沉思,杜空青主动打破僵局。 “我需要一些练气期的法术。” “以你的阅歷,这应该不算是什么难题吧。” 目前杜空青虽然有了一本养元纳气功可以吐纳天地灵气,还掌握著一阶的灵植夫传承,学了些灵雨术之类的法术,但总得来说,他掌握的手段还是太少。 空有修为却没有攻击性法术来使用,一旦发生战斗,自己还是只能依靠自身体魄对敌。 这是杜空青目前的一大短板。 “这位道友,我所掌握的法术都只適用於人类,虽然道友你的灵魂还是属於人族,但是你此刻乃是妖兽之躯,未必能够施展人类法术。” 丹灵子虽然大可以不提醒杜空青,直接完成交易,但他还是决定出言提醒一下。 身为元婴修士,他还是有著一定的尊严和底线的。 哪怕现在沦落成一抹残魂了,他也不至於去占一个练气期修士的便宜。 闻言,杜空青不由得对这个老妖怪有了点新的看法。 这老妖怪或许...是个厚道人? “无妨。” 对於杜空青而言,他完全有充足的寿命將这些法术直接入门,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妖兽之躯对施展法术的影响。 “既然如此...” 丹灵子心知自己已经劝过对方了,也算是仁至义尽,所以就不再劝说,他通过自己此刻与杜空青建立的灵魂连结將自己所知道的几门不错的练气期法术悉数传递给杜空青。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杜空青的灵魂感到了一股不小的压力,但这股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数道法术施展方法立即出现在的杜空青的脑海中。 然而除了几道法术之外,还有门《妖兽横骨炼化法》赫然出现在杜空青脑中。 “道友,愿你早日炼化横骨,口吐人言。” 丹灵子笑著说道,隨即断开与杜空青的灵魂连结。 眼前的白髮男子也消失不见,只有那位练气二层的小子还傻站在一旁,愣愣地看著杜空青。 而当杜空青走入灵田后,他也好似如梦初醒一般跟了上来。 看著眼前的巨龟用他的嘴巴摘下约莫五十颗红晶灵果后离开,杨胜起这才前去採摘剩下的红晶灵果。 “师傅,这龟妖的灵魂当真属於人族吗?” 杜空青在一旁看著杨胜起採摘红晶灵果,锐利的眼神让杨胜起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真的不是只凶恶的妖兽吗? “他的灵魂確实是货真价实的人族灵魂,至於为什么他现在是妖兽之躯,为师也不知道。” 两人通过灵魂连结悄悄地交谈。 “还有师傅你不知道的事情?” 在杨胜起眼中,自己这位师傅可是世间少有的元婴修士,整个南沧修仙界里都算是顶尖修士的大人物,没想到还有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世界远比你想像的大得多,对於世界而言,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和地上的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丹灵子脸上少有的露出复杂而凝重的表情。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元婴修士也没那么了不起。” “你口中的龟妖或许前身便是一位元婴之上的修士。” “哪怕是我等元婴修士,肉身破灭亦可用元婴夺舍他人躯体復生,但夺舍妖兽躯体的却是少之又少,因为妖兽身躯天然排斥我人族灵魂,纵使可凭藉自身修为强制夺舍,但是自身灵魂也会逐渐妖化,成为彻头彻尾的妖兽。” “而这位道友的情况实在是骇人听闻。” “以人族灵魂控制妖族身躯而不受反噬,天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你小子以后態度客气点,与这位道友打好关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自己师傅如此评价杜空青,杨胜起对那双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不由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洞穴里。 浑厚而充满中气。 “你摘完了就走吧。” 杨胜起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只龟妖怎么会说话呢? 但这个声音又不属於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就在杨胜起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师傅在恶作剧时这个声音又再次响起。 “如果你们还需要红晶灵果,下次就拿一阶灵植来换。” 这下杨胜起彻底確定了,这个雄浑的声音就是眼前这个巨龟发出的。 “这么快就炼化了横骨!!” 丹灵子错愕的声音在杨胜起耳边响起。 “难道他真的是大能转世!” 然而在丹灵子看不到的地方,杜空青的寿元减少了一年。 第5章 法术入门,蕴灵草 “那两人或许可以结交一番。” 杜空青对於杨胜起与丹灵子两人的印象还算不错,那位自称丹灵子的残魂看起来来头不小,不过交易时態度倒是很好,还特意提醒一番妖兽无法修炼人族法术,没有耍什么小聪明。 虽然早已適应野兽的生活,但是杜空青的灵魂还是属於人类,仍然有著一定的社交需求。 杨胜起与丹灵子算是杜空青穿越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若是可以,杜空青还是很乐意与他们交个朋友的。 况且与那位丹灵子打好关係可是好处多多。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五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1,金刀术(未入门),控火术(未入门),缠绕术(未入门),水弹术(未入门),土甲术(未入门),妖兽横骨炼化法”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1” 一共五门法术赫然出现在杜空青的技能栏里。 “当前寿命:二百四十二年” 在这两年里移植来的那株红晶灵果丛一共成熟了三次,给杜空青提供了十二年的寿命,而后面种植的七株红晶灵果最近才刚成熟一次,加上成功种植所得的寿命,一共给杜空青提供了三十五年寿命。 而杜空青突破了练气五层,寿元又增加了十年。 如此一来,杜空青的寿元又变得十分充裕了。 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按下面板上亮起的文字。 无数关於法术的感悟蜂拥而至地涌入杜空青的脑中,数道灵气开始在杜空青体內游走,將施展法术的灵力流动方式刻在杜空青的肌肉记忆当中。 良久,杜空青彻底消化了自己脑中的所有感悟。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1,金刀术,控火术,缠绕术,水弹术,土甲术,妖兽横骨炼化法” 五门法术已然全部入门。 如果丹灵子还在此处,一定会再次发出惊嘆。 他所传授给杜空青的练气法术虽然只是一阶中品这一层次,但是身为往日的元婴修士,他已然通过自身对於五行大道的感悟將这几门法术优化了一遍。 確保了在灵力消耗不变的情况下威力更强,施法速度更快。 然而这也导致了这几门法术的学习难度直线升高,几乎与一阶上品的法术无异。 寻常练气修士练习个三五年后能入门,便已然算是天赋不错了。 “当前寿元:一百九十二年” 入门五门法术足足消耗了杜空青五十年的寿命。 而面板上那几门法术的名字还是亮著的,代表杜空青的寿元充足,还能继续提升这几门法术。 “得试试这几门法术的威力才行。” 杜空青当即爬出洞穴,前去溪流上游找一只妖兽实验一番。 在地下的烂泥里埋藏许久,终於有一只百斤重的青鱼妖靠近到了杜空青周围。 “炼气二层修为,没什么威胁。” 杜空青感受到那只青鱼妖身上有些孱弱的气息,確定对方即使挨了自己法术一击不死也没能力找自己麻烦后,当即运转体內灵力,施展法术。 一颗足球大小的水弹在水中悄然成型,隨著杜空青完成施法,轰然砸向青鱼妖的头部。 青鱼妖本能的感受到水流的异常,但是水弹与水流天然融合在一起,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直到水弹已经贴到它的身前,青鱼妖才猛然察觉。 但是已经晚了。 水弹直直在它的脑部炸开,巨大的衝击力直接震碎了青鱼妖的头部,一具硕大的无头鱼尸从水底飘到水面。 而在周围游动的小鱼也被水弹炸开的波动给嚇走,青鱼妖尸体周围方圆数米內没有任何生物敢於靠近。 杜空青除外。 他从底部的淤泥中爬了出来,利用血肉养灵將冰冷的青鱼妖尸体化作温暖的草木灵气。 “法术的威力比我想像的要好。” 这一记水弹术足足消耗了杜空青十分之一的灵力,但是效果却十分可观。 以往杜空青要想捕食这种级別的青鱼妖还得在水底埋伏许久,等待对方主动靠近才有机会得手。 如今学习了法术,杜空青对练气期这些只会近身肉搏的妖兽就形成了降维打击。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修士虽然肉体相对於同级別妖兽无比孱弱,但是战斗力却並不逊色的原因。 杜空青接著向溪流的上游爬去。 这只青鱼妖不足以完全测试出法术的威力,所以杜空青决定去找一位更强些妖兽来充当实验用的小白鼠。 越往上游走,天地间存在的灵气也就越发充盈。 妖兽天生嚮往浓郁的灵气,因此灵气浓郁的地方更可能找到强大的妖兽。 流水变得越发湍急,水域也越发广阔,岸边正在不断远离,杜空青自河流的支流进入了主干道,在逆流之中,杜空青缓步前行。 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不少妖兽。 练气三层的黑壳虾妖,练气四层的鯧鱼妖......甚至练气五层的妖兽也遇到了一只,乃是一只红腹甲鱼妖。 不过它们无一例外被杜空青用法术击溃。 黑壳虾妖被金刀术凝聚出的金色刀刃一击斩掉头颅,鯧鱼妖被缠绕术製造出的粗壮藤蔓活活勒死,至於那只红腹甲鱼妖则麻烦一些,用缠绕术將其捆住后再连续用了好几次金刀术切断其四肢和脖颈才彻底杀死。 总得来说,杜空青对法术的威力相当满意。 在偷袭的情况下妖兽无法提前运用自己体內的灵力来强化身体,防御力下降了许多,往往只需要一记金刀术或者一记水弹术就能直接重创甚至秒杀。 而杜空青最喜欢的就是偷袭了。 这样安全而又高效。 一路下来击杀的许多妖兽都被杜空青转化为草木灵气储存在体內,杜空青感觉体內的草木灵气前所未有的充盈,接近自己存储草木灵气的临界点了。 若是换做以前,不知道自己得在水下埋伏多久才能获得如此充足的草木灵气。 再杀一只就回去。 杜空青接著向上游爬去,然而爬行了许久,却一只妖兽也没有见到。 按照妖兽的分布密度而言,这很不对劲。 杜空青自水面在探出脑袋,看向四周。 远处连绵的高山好似世界的边界,巍峨耸立,群山之巔,阳湖天池宛如湖面一面闪烁著奇异的光芒,阳湖天池的水流不断从边缘流出,在高矮不一的峰峦间又形成了一汪又一汪的池水。 如果顺著杜空青所在的这一条河流继续前进,那么便可以抵达这股河水的源头,山峦间的某处池水。 杜空青此时所处的位置离那处池水並不算过於遥远,以他的视力可以轻鬆看见源源不断的流水正从中流出。 “等我筑基了,我再去那里看看。” 杜空青重新將自己埋入淤泥里,准备继续前进。 直到一只体型硕大的蟹妖挥舞著钳子拦在他的面前。 其身上的气息让杜空青感到了些许的压力。 “炼气六层。” 恐怕正是因为这只练气六层的蟹妖存在,此处水域才会没有其他妖兽的存在。 它霸占了这片水域。 而杜空青身为外来者,则会被对方视为敌人。 杜空青眯起了眼睛,看见了对方身后一株散发出淡淡蓝光的白色小花。 那是一株能够匯聚水属性灵气的蕴灵草,货真价实的一阶中品灵植,那只蟹妖恐怕正在守卫著这株蕴灵草。 要杀了那只蟹妖,抢走蕴灵草吗? 杜空青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安全第一。” 杜空青时刻提醒著自己。 越阶杀敌不可取,境界碾压才是真。 第6章 祸从天降 对於杜空青而言,有了红晶灵果便相当於自己有了几乎无限的寿命,因此他无需像人类修士那样分秒必爭的修炼,也无需拼命爭取任何修炼资源。 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成长。 那么为了一株灵植而与一只修为高於自己的妖兽战斗就极为不明智。 何况那只蟹妖能够独占一片水域,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覷,而此时自己接连击杀了数只妖兽,体內灵气已然有些亏空,与蟹妖战斗未必能討得好处。 反正蕴灵草就长在那里,不会跑掉。 因此杜空青决定等自己突破到练气六层时再来找蟹妖的麻烦。 杜空青此次向河流上游的探索就此结束,当即打道回府,回到自己熟悉的洞穴。 杜空青先是来到灵田里,將自己此次外出所获得的草木灵气灌输到那几株已经被完全採摘的红晶灵果,在草木灵气的催化下,红晶灵果丛间兀的冒出数十个红色花苞,又过了一刻,那些花苞尽数开放,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由於红晶灵果只是一阶下品灵植,对草木灵气的吸收速率存在上限,因此哪怕灌输了足够多的草木灵气,要想看到红晶灵果重新成熟还需要再等几天。 “早点突破练气六层吧。” 在有著足量红晶灵果的清况下,杜空青有把握在两年之內突破到练气六层。 同时他还需要练习一下法术,虽然依靠面板的力量將这五门法术都成功入门,但是杜空青离能够熟练运用这些法术还有些距离。 除此之外,杜空青还打算將一亩灵田全都种上红晶灵果,提高获得寿元的效率。 根据杜空青的估计,一亩灵田的灵气大概能够支撑六十株红晶灵果的生长。 因此杜空青將一天的时间分为了四个部分。 两个时辰狩猎,三个时辰提升修为,两个时辰锻炼法术,三个时辰打理灵田和休息。 ...... 冬季,严寒覆盖了阳湖山岭,往日的翠绿被苍白所取代,白雪皑皑。 “轰” 一声无比嘹亮的猿啼,自阳湖天池传遍了整个阳湖山岭。 各色灵光在阳湖天池不断碰撞,碎裂,强大的余波覆盖了整个山巔,就连天空的云层也因此被盪开一道宽阔的裂痕。 雪崩也如期而至,如同海边的巨浪般呼啸的冲向山下,將一切扫平,掩盖。 杜空青自修炼状態中甦醒,感受著地面传来的震动,默默等待一切结束。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並不清楚,但他知道待在这处洞穴里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洞穴位於阳湖山岭的外围区域受到的影响並不大。 “某种自然灾害,还是发生了金丹级別战斗?” 杜空青倾向於后者,毕竟那声猿啼很明显是来自於一位金丹期妖王。 等到一切的声响消失,阳湖山岭重新回到其冬季应有的寧静当中,杜空青才从洞穴里爬了出来,破开河面上的冰块,探出脑袋观察一番。 只见从山顶衝下来的大雪將地面完全掩埋,其衝击力连带著將地面上的树木拦腰折断,阳湖山岭外围区域已经完全成为了被积雪掩埋的世界。 而阳湖山岭中心区域,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裸露的山体上没有丝毫的雪花,炭黑的山峰孤零零地屹立在雪风之中,其顶端部分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夷为平地,原本巍峨的山峰变得千疮百孔,许许多多的裂痕在山峰表面蔓延。 可想而知,那里到底爆发了怎样的大战。 在震撼之余,杜空青也不禁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在那些侥倖在这场大战中存活,失去棲息地的妖兽中,定然会有相当一部分前去受影响较轻的外围区域。 那些生活在更为接近阳湖山岭中心地带的地方的妖兽,实力可是要比外围区域的原住民强上许多。 妖兽之间相互倾轧,驱逐,最后杜空青所生活的这一片区域內很有可能会涌入些实力强大的妖兽。 “真是头疼。” 洞穴附近的地方因为灵气较为稀薄,所以平时出没的都是些练气一二层的小妖兽,甚至练气三层的妖兽也十分罕见。 这种级別的妖兽对杜空青根本造不成威胁,平日在这附近活动杜空青可是相当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这种安全感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安。 因此杜空青要重新安排一下每日的作息了。 首先得暂停修炼。 吐纳天地灵气需要杜空青全神贯注地运转养元纳气功,这会导致杜空青无法及时反应突发情况,甚至很有可能被其他妖兽偷袭。 身为常年靠法术偷袭来捕猎的老手,杜空青可深知被偷袭了的后果有多严重。 其次得避免外出。 减少外出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遇到高阶妖兽的可能,最大程度上的保障安全,至於捕猎获得草木灵气这件事,在冬天过去前可以暂时搁置下来。 而且身为一只鱷甲龟,杜空青哪怕一年不吃不喝也可以存活下来,自然不用担心食物来源。 因此杜空青决定就在这个洞穴一直待到气候变暖再重新出去。 最后就是时刻保持自身处於最佳状態来应对突发情况。 杜空青决定將修炼法术的时间从每日两个时辰改为一个时辰,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確保自己的灵力时刻保持充足。 而其余的时间,杜空青则是打算挖掘一个地下室,用来躲避那些发现了洞穴的高阶妖兽。 经过血肉养灵的滋养,杜空青的肉身强度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地,对於他而言坚硬的岩石和一块苏打饼乾没什么区別,很轻鬆的就可以挖开。 按照杜空青的日程规划,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洞穴里始终保持著寧静,除了一只巨龟挖掘岩石的声音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而这样的寧静在第十五天得到了终结。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正在照看灵田的杜空青,听到了老鼠的声音,且这个声音正在不断逼近。 “土甲术” 杜空青运转体內的灵力,土黄的色岩石依附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幅覆盖全身的坚硬甲冑。 “水弹术” 一颗篮球大小的水弹漂浮在空中,在杜空青的操纵下,直直衝向声音的来源。 “轰” 第7章 大战鼠妖 厚重的岩石被彻底炸碎,连带著几只老鼠也瞬间变成了碎肉。 一个能够让人类通过的幽深隧道出现在了杜空青的面前,站在隧道里的几只低阶鼠妖此刻正因为自己同伴的死去而瑟瑟发抖。 然后下一秒,杜空青施展出金刀术,一道锋利的金色刀影凭空出现,袭向那几只鼠妖。 “唰” 一刀斩首。 杜空青盯著那处隧道,不知其到底通向何方。 但是这个隧道出现在自己灵田边缘的石壁上,那么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是衝著自己的红晶灵果来的。 毫无疑问是要彻底弄死的敌人。 巨龟抬起头颅,黑黄相间的眼睛里露出浓烈的杀气。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修仙种地,从未想过要去谋求什么机缘,要去爭夺什么宝物,杜空青只想过上平淡而又安全的修仙生活。 因此遇到强大的敌人他会转身就走,为了自身安全他愿意在洞穴里躲藏数月。 但是这不代表他畏惧战斗! 打扰这份安稳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或许是因为前几只鼠妖死的过於乾脆,隧道后的鼠妖开始忌惮起杜空青的实力,以至於久久没有新的鼠妖出现。 “控火术” 一道道火蛇在杜空青周围凝聚成型,不断的钻入隧道当中,晃动的火光当即照射出被烈火焚烧的鼠妖的身影,看著它们不断的发出惨叫,不断颤抖,最终化作黑炭,杜空青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怜悯或者同情。 “绝不止这些。” 这些练气一层的鼠妖身体普遍只有猫一般大,然而它们此刻挖掘出来的隧道宽阔的甚至连人类也可以轻鬆进入。 所以,定然还有体型更为硕大的妖兽就在后面。 杜空青当即吞下一颗成熟的红晶灵果,趁机恢復些许的灵力。 还未等杜空青完全恢復,下一刻一只体型足足有牛犊大小的巨型老鼠从隧道里衝出,杜空青当即引动早已准备好的法术,一条条成人大腿粗的深绿色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鼠妖的四肢。 “练气五层鼠妖。” 杜空青鬆了一口气,练气五层的对手对他而言不难对付,虽然此时没有偷袭优势,凭藉著法术轰击还是能轻鬆拿下。 “金刀术!” “控火术!” 杜空青再次运转灵力,打算趁著鼠妖还未挣脱藤蔓前將其直接斩杀。 那鼠妖见到那在空中成型的金色刀刃,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张开大嘴,用那锐利的门牙將藤蔓咬开,凭藉本能向右一闪,原本瞄准其脖颈的金色刀刃从左肩划过,留下一道可怖血痕。 若是人类修士,这道伤口带来的疼痛足以让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失去抵抗能力。 然而对於常年廝杀的妖兽而言,这一伤口完全不致命,相反还会使妖兽更为凶残。 金刀术並未得手,但还未让鼠妖喘口气,控火术形成的火蛇即刻便衝到它的面前。 高温当即点燃了它的毛髮以及它身旁的藤蔓,剧烈的灼烧感让鼠妖痛不欲生,但是身为妖兽,它们对於疼痛的抵抗力十分强大,鼠妖当即就化身为一颗火球向杜空青袭来。 鼠类妖兽以速度见长,行动迅捷如风,转瞬间就要衝到杜空青身前。 “金刀术” 杜空青再次施展法术,打算在鼠妖衝刺过来难以躲闪的这一瞬间將其斩杀。 也得亏杜空青不断的练习法术,施法速度相较一开始快了许多,不然还真得被鼠妖贴身肉搏了。 与此同时,洞穴上方传来难以察觉的声响。 两只硕大的鼠妖居然从洞穴上方挖开了通道,跳落到了杜空青旁! 两只牛犊大小的鼠妖毛色各不相同,一只通体白毛,一只则是灰色参杂黑斑,但是它们身上无一例外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练气五层!” 此刻杜空青金刀术已然射出,將那只浑身著火的鼠妖拦腰斩断,此刻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竟被两只练气五层鼠妖靠近到了身旁。 白毛鼠妖与黑斑鼠妖当即越上杜空青的背甲,不断的撕咬。 其能够轻易咬断金属的门牙正逐渐的剥离覆盖在杜空青全身的石甲,最多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土甲术就会被彻底击破。 而通道內无数的鼠妖也逐渐涌入灵田,眼见杜空青暂时无力出手,原本嚇破胆的鼠妖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火焰开始在由那只鼠妖的尸体向灵田里蔓延,红晶灵果丛被火焰灼烧冒出浓烈的白烟,低阶鼠妖在灵田里到处肆意的採摘还未成熟的红晶灵果,啃食著红晶灵果丛的根茎,要將其中蕴含的灵力完全的榨取出来。 然而更多的低阶鼠妖开始参与到围攻杜空青的行列中,爬在杜空青的身上,肆意的撕咬石甲。 “你们这些老鼠!!!” 被压住的巨龟爆发出一股沛然巨力,將压倒在它身上的鼠妖彻底甩开。 “咔擦” 杜空青极速转身,向位於侧身处的白毛鼠妖张开他那锐利的嘴部。 练气五层的灵力加持,血肉养灵长期滋养的肉身,再加上鱷甲龟一族的爆发力,杜空青抱著一击必杀的决心將那只白毛鼠妖的头颅彻底咬碎。 脑浆爆裂,红的,白的,洒落在灵田里,又或者是飞溅到某些鼠妖的身上。 白毛鼠妖,卒。 而这还未结束,就在眾鼠妖错愕之际,杜空青又一爪拍向了黑斑鼠妖。 强壮的前爪將黑斑鼠妖彻底压倒在地面,对方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任凭黑斑鼠妖如何挣扎,那只按在它身上的前爪始终如同山岳一般將它死死按住。 隨著杜空青逐渐用力,黑斑鼠妖的身体逐渐凹陷下去,骨骼与肌肉被杜空青彻底压碎,鼠妖的臟器也因此被完全破坏。 杜空青无情地抬起掌,用力一拍。 黑斑鼠妖的身体被彻底击碎,强大的力量甚至將地面也打出一道浅坑。 黑斑鼠妖,卒。 剩下的低阶鼠妖看见白毛鼠妖和黑斑鼠妖在眨眼之间被彻底碾碎,无不嚇得肝胆俱裂,飞快的向隧道跑去。 “毁了我的灵田还想走?!” 杜空青利用控火术將隧道用火焰完全覆盖住,任何穿过的鼠妖都会在瞬间烤成焦炭。 现在杜空青迫切地需要足够的草木灵气来修復自己的灵田。 这些鼠妖或许刚好够用。 第8章 逃生通道,铁甲竹 “吱!” “吱!” “吱!” …… 属於鼠妖的惨叫在一段有些漫长的时间后彻底消失在洞穴里。 在將入侵的鼠妖悉数斩杀之后,杜空青將获得到的草木灵气悉数用来滋养那些被损坏的红晶灵果丛。 此次鼠妖入侵好在杜空青解决的足够迅速,只有十六株红晶灵果丛受到了影响,有三株受损较为严重,被火烧了大半,另外十三株只是被鼠妖啃食了一些,並不影响生长。 因此杜空青重点向那三株被烧损的红晶灵果丛输送草木灵气,希望能够將其救活。 虽然这次遇袭损失不算大,但还是给杜空青敲醒了警钟。 “我的法术威力还是不够。” 在正面对敌的情况下杜空青缺乏一击致命的能力,一旦被多只同等级的妖兽围攻就很吃亏。 而且有些尷尬的是,杜空青的法术的杀伤力似乎还没有自己一爪子拍下去来的猛。 之前捕猎的时候杜空青都是依靠法术偷袭,而且对手都是些练气前期的弱鸡,法术几乎都可以一招制敌,所以杜空青极少与妖兽贴身肉搏,因此这个缺点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对於目前的杜空青而言,法术已然成为了虐菜专用的远程攻击手段,对於与自己修为相近的妖兽压制力不够 这可不符合杜空青学习法术的初衷。 提升法术的威力迫在眉睫。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五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1,金刀术+1,控火术,缠绕术,水弹术,土甲术,妖兽横骨炼化法”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1” “当前寿元:二百七十二年” 看著自己面板上金刀术后面的“+1”杜空青心中一惊。 莫非是刚刚与鼠妖战斗时不断使用金刀术导致金刀术升级了? 杜空青再次施展金刀术,並仔细比较与升级前的区別。 首先是施法速度变快了,原先凝聚一道刀光需要三个呼吸,而现在只需要两个呼吸。 刀光挥出,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印。 “刀光的速度和威力都起码提升了三成。” 然而灵力的消耗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样的提升幅度不可谓不惊人。 “我现在需要的是能够在战斗中一锤定音的强力法术,如果將我的寿元分散开来將每一个法术都加点一次未必能达到效果。”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將金刀术提升到满级。” 想通这一点,杜空青当即开始为金刀术加点。 “金刀术+1提升至金刀术+2” “剩余寿元:二百五十八年” “金刀术+2提升至金刀术+3” “剩余寿元:二百三十八年” “金刀术+3提升至金刀术+4” “剩余寿元:二百零八年” “金刀术+4提升至金刀术.max” “剩余寿元一百六十八年” 一共消耗了一百零四年的寿命杜空青才將金刀术提升至满级。 无数的感悟顿时涌上杜空青心头,在这一瞬间他好似將金刀术练了上百年之久,以往对於金刀术的一切理解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幼稚,此刻杜空青已经完全触碰到了金刀术的一切原理。 在这还不是结束。 金刀术发生了一种蜕变。 此刻金刀术已经彻底脱离了其创作者原先的设计,转而自动朝著一种更为適应杜空青的方向改善。 良久,金刀术的蜕变彻底结束。 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数道金色刀光斩向鼠妖挖掘的隧道,锐利的刀光好似切开豆腐一般將石壁切开,留下几道数米深的刀印,而切口平滑如镜。 “安心感,回来了。” 看著金刀术留下的刀印,杜空青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一句话。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以金刀术的威力,哪怕是练气后期的妖兽吃到一记估计也会被重创。 “是时候看看隧道对面有什么了。” 为了永绝后患,杜空青当即决定爬到隧道对面去看看。 如果隧道对面是个老鼠窝,那么杜空青就要让那些老鼠断子绝孙了,免得以后自己的的灵田进老鼠。 在片刻后,杜空青穿过了隧道。 不出所料,隧道对面就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老鼠窝,里面还未化妖的普通老鼠以及老鼠幼崽数不胜数,不过让杜空青有些惊讶的是这些老鼠似乎有了一定的社会结构。 成年鼠分工明確,一部分在石壁上挖掘坑洞用来充当住所,一部分在饲餵幼鼠,还有一部分拦在杜空青面前,阻止这个对於它们而言的庞然大物进入其中。 当然,这並没有卵用。 数道金色刀光在这个老鼠窝中横扫,將所有的老鼠彻底剷除。 血腥味瀰漫在整个洞穴里,但是杜空青早已习惯,不会出现什么不適。 “没想到这里还能找到灵植。” 在洞穴的一角,几株一阶中品的铁甲竹静静地生长著。 铁甲竹乃是人类修士培养灵兽常用的灵植,能够增强灵兽的牙齿,爪子以及骨骼强度,適用性相当好。 对於杜空青这类的龟类妖兽更是可以增强背甲硬度,增加防御力。 因此铁甲竹往往被认为是对於龟类妖兽最为有用的一阶中品灵植,杜空青对此也十分眼馋。 如果被杜空青提前知道这些老鼠有铁甲竹的话,或许就是杜空青挖洞来偷袭它们了。 在將所有的老鼠尸体用血肉养灵转化为草木灵气后,杜空青开始寻找这个老鼠窝通向地面的出口。 在杜空青看来此只要这个老鼠窝的入口的位置不是太过於刁钻,那么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应急用的逃生通道使用。 而在搜寻了片刻之后,杜空青顺著找到的入口爬出了洞穴,久违地看到了阳光。 老鼠窝入口处位於一处小坡的坡面上,被一块巨石给遮掩著。 向西北方向望去,便可以看到杜空青常年狩猎的那条河流。 根据杜空青的估计,这地方离自己的灵田有著相当远的距离,如果灵田发生危险,杜空青可以从此处逃脱。 “算是意外收穫吧。” 临走时杜空青挪动著巨石,將入口死死掩盖住,避免被其他的妖兽发现。 隨后杜空青回到老鼠窝里,给那几株正在生长的铁甲竹灌输些许的草木灵气。 原本只有半米高的深青色铁甲竹在吸收了杜空青口中吐出了草木灵气后,体表的顏色逐渐加深,开始从深青色到黑色转变,竹叶也逐渐舒展开来。 等到铁甲竹完全变为黑色便代表其已经完全成熟。 目前这些铁甲竹目前离成熟状態还差了许多,但在杜空青的全力催熟下,最慢也只要不到十天就能成熟。 第9章 紫云树 在大战鼠妖后的几天,杜空青的生活一直保持著平静。 直到一位练气四层的修士到来,才有了点插曲。 “杜兄,你这真是金刀术?” 时间来到数分钟前,杨胜起再次进入阳湖山岭,本想著与杜空青见上一面,却不料一进入到洞口数道锐利无比的金色刀光就险些要將其击杀。 好在杜空青及时留手,不然方才那些致命的金色刀光唯有丹灵子亲自操纵杨胜起的身体才能躲过。 险些丧命的杨胜起回想起那停留在自己面前十来公分的锐利刀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言语间不无死里逃生的心悸之感。 “是啊。” “只不过我这段时间有专门练习过,所以威力会比较大。” 杜空青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身为一只鱷甲龟,他天然地保持著一种严肃的姿態。 “对不起啊,差点伤到你。” “没事,没事,不打紧。”虽然刚刚自己差点就死掉了,但是一想到眼前这只龟妖或许是元婴之上的修士的转世之身,他就將自己心中產生的些许怨气自动排解了。 与对方交好,未来好处多多啊。 抱著这样的想法,杨胜起端正起了自己的態度,不敢流出丝毫怨念。 况且此次自己前来可是有求於对方啊。 “杜兄,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有求於你。” 杨胜起从腰间拿出一个刻著诸多繁复花纹的兽皮小袋,接著向其中输入灵气。 一株其貌不扬的树苗凭空出现在一人一龟面前。 这是储物袋? 杜空青先是被杨胜起的兽皮小袋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储物袋这种东西在修仙小说里算是常客,如今第一次见到难免感到惊奇,而且储物袋的功能对於杜空青而言也是相当实用。 若是有了储物袋,以后杜空青就不用嘴巴到处叼著东西跑了。 今后有机会他也要整一个。 然而隨后他將目光转而投到那株小树上,仔细分辨了片刻,隨著心中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让他有些有些激动的名字。 “这是一阶上品灵植紫云树?” 杨胜起点了点头,心道自己师傅叫自己来找杜空青果真是找对人,不对是找对妖了,要知道紫云树在未发育成熟前外貌与凡间的荔枝树差异极小,若非专业的灵植夫少有修士能识別出来。 看来对方確实是货真价实的一阶灵植夫无异了。 虽然先前看到杜空青种植了红晶灵果丛,但是杨胜起还是对杜空青是否真的精通种植灵植抱著些许怀疑。 毕竟杜空青种植的灵植只有红晶灵果一种,种类过於单一,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只会种植这一种灵植。 况且对方在这荒郊野岭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来获得灵植夫传承的? 杨胜起曾经把自己的这些疑问告诉给自己的师傅丹灵子,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覆: “大能转世之身的事情你不要搞得那么清楚,你只管去问他就是了。” 原本他还在质疑丹灵子,现在他已经理解了丹灵子。 大能转世就是厉害。 “没错,杜兄,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委託杜兄你帮我种植这株紫云树树苗。” 杜空青闻言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株树苗,发现其生长状態不错,並无虫害或者疾病,要想种活並不算难。 只是这树苗根部带著的泥土十分新鲜,仿佛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一般。 “这株树苗你们是怎么搞到的?” “是我们阳湖山岭里面发现的,当时师傅用神识搜查四周,没想到以外发现了这么一株紫云树幼苗。” 杨胜起有些激动地说道。 “杜兄你有所不知,最近紫云果的价格可是翻了三倍之多,若是我们能够將这株紫云树幼苗培育成熟,那么我们可就不缺灵石了。” 紫云果乃是紫云树的果实,有著类似於红晶灵果的功效,可以帮助修士回復灵力以及增长修为,除此之外紫云果还可以提纯修士的灵力,提高灵力质量,常年服用紫云果不仅可以提升修士的法术威力,甚至可以提升两成筑基概率。 而且紫云果內蕴含的灵力中正平和,不易与其他灵植的药力衝突,因此也是炼製一阶上品丹药所常用的灵植。 按理来说,紫云果確实价值不小,但是其价格也不可能增长如此迅速。 毕竟这类灵植应当都是有专门的灵植夫负责种植,来保证供给的平衡,价格一般不会有过大的波动才对。 “这紫云果的价格会变得这么夸张?” “杜兄你有所不知,百草宗的唯一一个金丹修士陨落了,百草宗就此关闭山门,不与外界往来,恐怕只有他们再培育出一位能够庇佑宗门的金丹修士才会重新打开山门了。” “那百草宗可是阳湖山岭周遭唯一一个有大量种植紫云树的宗门,他们关闭了山门,以后想买紫云果可只能让万宝楼这类商会从其他地方调货过来,出货量极少,自然就贵了。” 金丹修士陨落了? 杜空青不由联想到二十多天前那场发生在阳湖山岭中兴区域的那场大战,那绝对是金丹级別的战斗。 “堂堂金丹修士,寿元五百载,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陨落?” 听到杜空青发问,杨胜起有些唏嘘地说道: “確实啊,那可是金丹修士,谁能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只是可惜他运道不好。” “运道不好?” “是啊,这事还得从二十来天前,张家老祖突破金丹圆满说起了。” 杨胜起学著自己小时候见过的说书人,將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张家本是这一带最为强盛的修仙家族,家中足足有五位金丹修士,而张家老祖更是在金丹后期苦修百年,算是我们阳湖山岭周遭的第一修士。” “而二十多天前,张家老祖更是突破到了金丹圆满的境界。” “这一突破自然是轰动了各大修仙家族以及百草宗在內诸多宗门,足足十三位金丹修士齐聚张家,共同庆祝张家老祖此次突破。” “张家老祖突破到金丹巔峰,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又见到如此多的金丹修士齐聚一堂,於是便提议一事” “討伐阳湖天池三大妖王。” 第10章 阵法已成 “阳湖天池乃是乃是阳湖山岭的最为主要的灵脉节点,灵气浓度足以达到接近四阶灵地水准,各大势力一直以来都对对阳湖天池虎视眈眈。” “但是那阳湖天池的三大妖王可不是泛泛之辈,足足有两位金丹中期和一位金丹后期,这样的实力哪怕是张家要想拿下它们也力有不逮。” “而那时张家老祖张喜兵突破金丹圆满,来自各方势力的的金丹修士又都齐聚一堂,阳湖山岭周围约莫三分之二的金丹修士几乎都在张家了。” “因此张家老祖就打算藉此机会彰显自身实力,同时顺便拿下阳湖天池。” “有著金丹圆满的张家老祖牵头,其余势力的金丹修士又想在阳湖天池里分一杯羹,自然也就同意了围剿那三大妖王。” “只是没想到,那三大妖王的实力居然远超以往,尤其是那只四臂金毛猿,居然也是金丹圆满的修为,而另外两只妖王的修为也达到了金丹后期。” “双方大战一番,最终我方的人族修士陨落两位,一位金丹后期的妖王被眾多修士携手重创。” “陨落的人族修士,一位是张家的新一辈金丹修士,另一位则是百草宗的太上长老。” 原来如此,果真是发生了金丹级別的战斗。 那声猿啼恐怕就是来自那只四臂金毛猿。 “那確实是运道不济。” 按照他们的队伍配置而言,若那几位妖王还是之前的修为,单凭张家老祖一位金丹圆满的修士基本就可以將三位妖王彻底斩杀,其余那些金丹修士只需在一旁掠阵防止妖王逃跑即可。 本是凑个热闹,却把自己玩没了。 杜空青让自己记住这位百草宗太上长老的教训,以后閒的没事別去凑这种热闹。 “不过这两位金丹修士死亡可是给了我们这些散修一个机会,据传闻那两位金丹修士身死之时就连身上的储物法宝也给彻底破坏了,可有不少的宝贝散落在这阳湖山岭里,我和师傅此次前来阳湖山岭也是想试一试能否找到一两件宝物。” 以丹灵子的强大神识,在这阳湖山岭里找到散落的宝物並不困难,但是碍於杨胜起目前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许多宝物即使被丹灵子发现了杨胜起也拿不到。 搜寻了大半月唯一的收穫也就只有这株紫云树树苗了。 “那么帮你种紫云树的报酬是什么?” 杜空青很有信心將紫云树种活种好,但是他不可能无偿地为杨胜起帮忙,目前杜空青的灵田里已经种了足足六十株红晶灵果,已经没有多余的灵气来养一株紫云树了。 一株一阶上品的灵植生长所需要的灵气可是寻常一阶下品灵植的十倍之多,若是杜空青想要种植这一株紫云树,他还得先將自己之前种植的那些红晶灵果去掉一些。 如果杨胜起不能给出合適的条件,那么杜空青不可能接受他的委託。 这时一道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杜空青的脑中,丹灵子重新与杜空青的灵魂建立了连结,杜空青再次看到了那个漂浮在杨胜起身旁的灵体。 “杜道友,若是你愿意帮我门种下这株紫云树,我可以帮你布下聚灵阵法,提升这处洞府內的灵气浓度。” “我观此地应该是百年前一位筑基级別的修士的洞府,洞府內本应当有聚灵阵法以遮蔽阵法存在,只是隨著那位修士去世无人维护阵法,这阵法也就渐渐失效了。” “虽然这些阵法失效了,但是好在阵法的主体结构並没有被损坏,只要简单修復一番,其效果便可以达到一阶上品级別。” “有著聚灵法阵,这洞府里的灵气浓度应当会达到一阶中品的水准。”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阵法的存在? 在洞府里生活了好几年的杜空青第一次意识到这点。 “不愧是老妖怪,眼力不是我能比的。” 杜空青在心里默默说道,隨即欣然同意。 若是有遮蔽阵法的存在,杜空青的洞府断然会安全许多,平时搁置的修炼也可以正常进行,不怕自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的妖兽偷袭了。 不仅如此,聚灵阵法能够提升洞府內的灵气浓度,这能让杜空青的修炼速度会有一个不小的提升,而且还能支撑杜空青种植更多的灵植。 只能说不愧是老妖怪,开出的条件让杜空青根本无法拒绝。 在杜空青答应的瞬间,他与丹灵子的灵魂连结就断开了,而在他身旁原本眼神清澈宛如大学生一样的杨胜起,此刻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沧桑与古老。 这是老妖怪上身顶號了! 只见杨胜起起身走向洞府一侧,用手掌摩挲石壁片刻,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块灵石,口中念念有词,眾多灵石飞向洞府內不同方位,接著他又掏出数种灵物,以此充当阵眼,眾多交错复杂的纹路在石壁上凭空出现。 “灵气的浓度开始增加了。” 隨著阵纹不断浮现在石壁上,天地间的灵力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著洞府內部聚拢。 而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杨胜起擦了擦额头处冒出的细汗,指甲凝聚灵力在石壁上刻下最后一道阵纹,隨即大喊一声: “阵成!” 一道灰色光幕自下而上的包裹了整个洞府,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杜道友,阵法已成,此阵法平时依靠吸收天地灵力自然运转,无需投入灵石维护,但若是遇到危机时刻,可以注入灵力来增强阵法效果。” “操纵阵法的阵盘我已刻在那处石壁上,道友只需投入自身的灵念便能操纵阵法了。” 杨胜起此刻面色有些惨白,明显刚刚重建大阵花费了他相当大量的灵力,此刻正处於虚弱状態。 “谢过道友。” 一人一妖分別后,杜空青用嘴叼起那株紫云树树苗爬向灵田,如今洞府內的灵气浓度几乎达到了先前的两倍之多,足足与之前遇到那只蟹妖的区域相当了。 再多种上一株紫云树也是绰绰有余。 而在另一边,原本杨胜起苍白的脸色在走出杜空青的洞府之后瞬间变得红润如常,好似方才的虚弱都是一种幻觉。 “那位道友的品行著实不错,值得深交。” 第11章 练气六层 在修炼室里,杜空青久违的开始修炼。 有了阵法的保护,杜空青再也不用担心会有妖兽在自己专心修炼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潜入洞穴里来偷袭自己了。 一阶上品的遮蔽阵法能够有效隔绝气息,无论是洞府里充裕的灵气还是红晶灵果以及紫云树的气息都不会泄露出半点。 唯一一个不在阵法覆盖范围內的铁甲竹也已经被杜空青移植到灵田里面了。 除此之外,遮蔽阵法还可以在有妖兽入侵洞府时及时示警,让杜空青做好准备。 “我离炼气六层已经不远了。” “两位人族金丹修士被妖王杀死,阳湖山岭周围的人类势力或许不会善罢甘休,今后他们或许还要再战上几场。” 以往阳湖天池三大妖王能与人族修士相安无事,主要原因乃是三大妖王的实力恰好处在一个平衡点上。 以往的三大妖王或许也很强,能够震慑周遭各大人族势力,让各大金丹修士不敢轻易冒犯,但是实际上总体实力还是不如像是张家这样的顶级势力的。 而且以先前的修为来看,三大妖王无法攻破三阶大阵,无法对有著三阶大阵守卫的各大宗门造成威胁,而除掉它们又未免损失过大,因此人族修士们一直以来都对阳湖山岭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今三大妖王的实力实在是强的过分了。 这样的强大的实力直接打破了人族修士与阳湖山岭眾多妖兽间的平衡。 两位金丹后期妖王,一位金丹圆满妖王,三只妖王合力之下,哪怕是有三阶大阵保护寻常宗门也难以抵御。 对於任何一方人类势力而言,三位金丹妖王都是极为致命的威胁,根本不可能置之不理。 如此一来,各大势力恐怕要联手除掉这三大妖王了。 杜空青已经感受到了某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两位人族金丹修士被妖王杀死,无异是更一步激发了人族与妖兽间的矛盾。 很显然这场未来的大战势必会波及到杜空青,自己必须在这场大战爆发前儘可能的提升自身实力。 然后在大战爆发之前离开阳湖山岭,寻找一个新的容身之所。 而这第一步,就得从突破练气六层开始。 “如今洞府內的灵气是先前的两倍,最开始种下的那八株红晶灵果丛也已经成熟,又有两百来枚红晶灵果供我修行。” 最久也只需要三个月,杜空青就可以突破练气六层。 不过对於这个速度杜空青还是有些不满意,於是他当即查看一番面板。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五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1,金刀术.max,控火术,缠绕术,水弹术,土甲术,妖兽横骨炼化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1” “当前寿元:二百零八年” 先是种下紫云树树苗获得了八年寿命,然后又有八株红晶灵果丛成熟了,给杜空青提供了三十二年寿命,现在杜空青的寿命又成功突破了二百大关。 “也该给养元纳气功加点了。” 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按下了面板上养元纳气功的发光字符。 “养元纳气功提升至养元纳气功+1” “当前寿元:一百九十三年” 提升一级消耗了杜空青十五年的寿命。 不算太多,还能加点。 “养元纳气功+1提升至养元纳气功+2” “养元纳气功+2提升至养元纳气功+3” “当前寿元:一百五一年” 提升到+3杜空青便不再提升养元纳气功,他需要剩下一些寿元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而让杜空青感到惊喜的是,+3级別的养元纳气功已经足够满足杜空青的需求。 在升级完成的一瞬间,杜空青体內的灵力开始自动在杜空青的体內运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成为了一个灵力的漩涡,將原本逸散在空中的天地灵气不断的捲入自己体內。 这个速度几乎是杜空青原来的修炼速度的三倍! 而养元纳气功提升到+3级別所带来的好处远不止如此,杜空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灵气的质量正在不断提升,这代表著在输出相同的灵力的情况下,他的法术的威力將会更强! “获得技能:养元” “养元:你的灵力具有修復伤势的能力,能够回復透支自身寿命的修士的寿元。” 隨著养元纳气功的提升完成,面板上又闪出一道提示。 对於杜空青而言,养元技能能够提升自身的自愈能力,也就是变相的增强了自己的保命能力,绝对算是极为有用的一项技能。 “算了,自己伤自己的傻事还是別干。” 本想咬一口自己,试试自己新获得的养元技能效果如何的杜空青摇了摇头,转身前去修炼室里开始修炼。 对於此次突破练气六层,杜空青信心满满。 ...... 一个月后,杜空青从修炼状態中甦醒。 “练气六层,成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就连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的小瓶颈也没有阻挡住杜空青多久,他成功突破练气六层。 “恭喜您突破练气六层。” “寿元+15年” “当前寿元:一百六十六年” 突破练气六层之后,杜空青体內的灵力足足比之前多了五成,且灵力的质量也有了个不小的飞跃,若是单纯使用法术,现在的杜空青可以轻易的战胜练气五层时的自己。 而变化更为明显的,还是杜空青变得更为健壮的身体。 原先一米五的背甲此时足足暴涨到了接近两米,与此刻相比,先前的杜空青宛若营养不良,无论是四肢的爆发力还是头部的咬合力都远远强於之前。 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强大,杜空青心情自然舒畅无比,就连两个月没有外出,一直待在洞府里埋头修炼的苦闷也减少了大半。 “哦对了,还有那几根铁甲竹我还没有使用呢。” 先前杜空青沉迷於修炼,都忘记去採摘那些成熟的铁甲竹了。 “这几根铁甲竹应该能让我的防御力再强上几分。” 在血肉养灵的天赋加持下,杜空青的身体强度其实是远超於当前境界,单论背甲硬度,或许就算是练气后期的妖兽也少有能破开的。 不过这都是估计,杜空青可没傻到去挑衅一只练气后期的妖兽来测试自己防御力。 而现在又有了铁甲竹的加持,杜空青很好奇自己的防御力会强到什么地步。 第12章 蟹妖之死 “您种植的【铁甲竹】已经成熟” “寿元+10年” 面板对於灵植状態的检测是存在一定范围的,如果杜空青离自己种植且培养成熟的灵植距离过远,面板就无法及时检测到灵植已经成熟。 一共四株铁甲竹,足足给了杜空青四十年寿命。 “当前寿元:二百零六年” “种田才是王道!” 看著自己的寿元再次回復到两百多年,杜空青不由发出感慨。 如今冬季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哪些从阳湖山岭中心区域跑出去的那些高阶妖兽是不是都跑回去了,杜空青已经开始渴望继续狩猎来获得草木灵气催熟灵植了。 “將这四株铁甲竹彻底吸收之后就出去看看吧。” 铁甲竹作为一种扎根於岩石之中的灵植,能够吸收矿石之中的金石之力,往往生长在某种灵矿旁边,只是杜空青掘地三尺地查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到它的伴生灵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因此这些铁甲竹应当是被移植过来的,至於是谁移植过来的,杜空青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那几只练气五层鼠妖了。 那几只练气五层鼠妖绝对不是阳湖山岭外围区域的本土妖兽,恐怕就是从阳湖山岭中心区域迁移过来的。 然而铁甲竹在周遭没有灵矿的情况下一般是无法生长的,不过杜空青的草木之气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金石之力,因此这几株铁甲竹还是被杜空青培养至成熟。 四根外表乌黑髮亮的铁甲竹被杜空青折断,隨后杜空青运转养元纳气功吸收其中蕴含的金石之力,一道道银色气雾自铁甲竹表面逸散开来,进入到杜空青的身体当中。 “四根铁甲竹內部的金石之力还是有些太少了,不足以让我將全身的骨骼以及背甲强化一遍,我应当先重点强化爪子与嘴部。” “至於骨骼与背甲,得等之后种出第二批铁甲竹再做打算了。” 杜空青牵动吸入体內的金石之力,將其灌输进入自己的爪子已经嘴部的角质喙,隨著金石之力的不断洗礼,其表面逐渐散发金属特有的光泽。 吸收完四柱铁甲竹內部的金石之力后,杜空青明显感受到自己喙与爪子的坚硬程度足足提高了两成。 要知道杜空青的肉身因为血肉养灵的滋养,已经达到了远超同阶妖兽的层次,寻常同阶妖兽若是要与杜空青比较肉身力量,那么那只被杜空青碾死的鼠妖便是他们的下场。 因此寻常灵植对於杜空青肉身强度的提升將会比对其他妖兽的提升小上许多。 铁甲竹能够提高杜空青喙与爪子的两成硬度已经算是效果极佳。 “短时间內我的实力已经无法提升太多了。” “是时候出去看看情况了。” 身为一只龟妖,杜空青可以通过感受气温的细微变化来判断当下的季节,如今冬季已经过去,那些因为金丹大战而被迫离开阳湖山岭中心区域的高阶妖兽大多都应该回到自己原来的棲息地了。 毕竟阳湖山岭外围区域的灵气浓度可不足以支撑它们修炼。 因此杜空青久违地爬出了自己洞穴。 这片水域里消失了足足数个月的巨龟,重新开始了他的狩猎。 此刻冰雪消融,覆盖在河面上的冰层也已经化作春水,远方原本焦黑一片的几座山峰,此时也已然有了些许顽强的植被占据了整个山头。 数月前的金丹大战好似只是阳湖山岭的一场似乎微乎其微的小插曲。 杜空青熟练的在河道里的淤泥里爬行著,將目光所及的低阶的妖兽悉数斩杀,转化为草木之气储存在体內。 低阶妖兽的密度比先前低了许多,兴许是来自中心区域的妖兽积压了它们的生存空间,导致它们在这个冬天死了不少。 渐渐的,杜空青又来到了自己上次探索河道上游时的终点。 让杜空青惊讶的是,那只蟹妖居然还在守著那株蕴灵草。 也就是这傢伙在来自中心区域的妖兽的威胁下,还成功守住这株蕴灵草! 再次感受著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杜空青发觉那只蟹妖居然已经晋升到了练气七层。成为了练气后期修为的高阶妖兽。 这让杜空青想著与其同修为一战的愿望落空了。 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的差距虽然看似只相差了一个小境界,但实际上实力差距相当之大,突破到了练气七层就相当於成功踏入了练气后期,体內灵力已经初步呈现了液化跡象,与练气中期修士的灵力开始有了本质上的区別。 若是人类修士,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与练气中期修士施展同样的法术往往威力差距能达到一倍以上。 而对於妖兽而言,突破到了练气后期的妖兽的身体已经初步开始向著筑基期蜕变,生命本质已经与练气中期妖兽划开差距,部分妖兽甚至能在练气后期觉醒灵智。 若是按照之前的策略,杜空青此时应当转身就走,避他锋芒。 但是杜空青感觉...练气七层貌似也就那样。 妖兽又不会法术,我满级金刀术灌伤都给他灌死了,练气七层妖兽的肉身再强又能扛住几发金刀术! 不过保守起见,杜空青还是在离蟹妖有著相当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確保自己能够时刻逃跑。 他把自己埋进河床上的淤泥中,只露出一个酷似岩石的背甲与脑袋,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数十道金色刀影出现在蟹妖四周,即刻斩向蟹妖。 原本专心吐纳蕴灵草匯聚的天地灵气的蟹妖发觉有法术袭来,当即推出修炼状態,但终究是晚了一步,一道金色刀影直接斩向其蟹钳,竟直接將其斩断! 下一刻蟹妖调动起浑身的灵力来抵抗四处袭来的金色刀影,一时间数道刀影齐齐袭来,与蟹妖的蟹壳碰撞在一起发出数声金石交击的脆响,原本坚固的蟹壳顿时出现数道可怖裂痕。 蟹妖的外壳根本无法抵挡住金刀术的斩击,在数十道金色刀影之中,它的身体已然被彻底淹没,失去生机。 杜空青自淤泥中爬出来,来到蕴灵草旁只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碎块,一块是蟹妖的,另一块也是蟹妖的。 第13章 狐妖之邀 “看来我比自己想像的要强。” 身为一只学会了法术的妖兽,杜空青天然就比那些只能平a穿插普攻的妖兽多了些优势。 在金刀术提升到满级之后,这样的优势就更为明显了。 那只蟹妖连杜空青的人影都没看见,就被杜空青的金刀术秒杀了,而这还只花费了杜空青三分之一的灵力而已。 迈著轻快的步伐,杜空青在水底爬到了蕴灵草旁边,蕴灵草通体白色,但是茎部前端为蓝色,叶子间缀著几颗黄色小珠,凑近一看感觉颇为可爱。 作为一株货真价实的一阶中品灵植,蕴灵草因为其匯聚的水属性灵力的独特作用,其在人类修士眼中的价值甚至不弱於一些用途较为狭窄的一阶上品灵植。 有了它,杜空青的洞府內的灵气浓度又会提升不少。 杜空青將蕴灵草叼在嘴里准备带走,只是此刻岸上突然传来一道软糯人声,让杜空青心中警铃大作! “咦,区区一个练气六层的龟妖怎么把这练气七层的蟹妖给杀了?” 人族修士? 杜空青当即快速游动,浑身力量在此刻爆发至极限,只是一瞬间就在水中窜出数十米远。 杜空青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那股强横的灵力波动明显强於刚刚被自己杀死的蟹妖! 练气八层?又或者是练气九层?! 无论是哪种修为,杜空青都不想见到对方。 “慢著小龟,我也是妖兽,何必逃跑呢?” “我只是一只狐妖罢了,还能下到河里面害你不成?” 软糯的声音再次从杜空青耳边传来,杜空青朝岸边瞥了一眼,一只白毛狐狸正在岸边不紧不慢的跟著杜空青。 眼看自己无法甩掉对方,杜空青索性停了下来,免得对方顺著河道找到自己的洞府。 “你要干什么?” 说话间,杜空青已经凝聚好了数十道金色刀影,一旦对方有所异动,这些潜藏在水下的金色刀影就会立即衝出水面,斩杀对方。 “小龟,你总算是停下来了。”狐妖吐了吐舌头,熟练的梳理起自己方才因为快速奔跑而变得有些凌乱的毛髮,“没想到你居然也炼化了横骨,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既然你已经炼化了横骨,想必你也曾是那些人族修士的灵宠吧,你姐姐我曾经可也是位人族筑基期修士的爱宠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在她的脸上,杜空青好似看到一张笑盈盈的人脸。 “可惜啊他在探索这阳湖山岭的时候死了,我也就变成人人喊打的妖兽嘍。” “小龟,你又是怎么是怎么变为妖兽的?” 狐妖一脸希冀,好似十分渴望得到杜空青的答案。 但是杜空青以沉默来回应她,同时在心里思考自己的胜算到底有多少。 一瞬间全力施展金刀术,然后在金刀术的掩护下以迅速拉近距离贴身肉搏,练气期狐妖以速度见长,但是论及力量以及防御力实则却远不如同等修为的其他妖兽。 未必不能战胜。 而岸上的狐妖见杜空青久久不说话,她也没有丝毫恼怒,接著乐呵呵地自说自话起来。 “在阳湖山岭里倒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危险,只要不去中心区域基本很难遇到筑基妖兽,除了你之外,我也还遇到了其他炼化了横骨的同族。” “小龟,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联盟?” 联盟? 杜空青心头一紧,这代表著对方可是有著同伴的,她的同伴还很有可能是练气后期修为,若是如此,这样的势力在阳湖山岭的外围区域就是绝对的霸主,除非有中心区域的筑基妖兽跑出来,这狐妖所在的联盟就是无敌的了。 对方此刻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自己盟友前来吗? 可是以自己的速度根本无法摆脱这只狐妖,若是被对方跟踪找到了自己的洞府,那杜空青就不得不捨弃自己的灵田从逃生通道那里逃跑了。 不到万不得已,杜空青不会这么做。 “你们如何保证加入你们的联盟是安全的?” 杜空青观察这狐妖的神色,一旦出现一点异常,他就要全力出手,爭取一击必杀,然后躲在洞府里潜修个两三年,修炼到练气后期再出山了。 “人族修士为了避免自己饲养的妖兽间互相残杀,研製了一种名为御兽环的灵器。” 狐妖抬起了自己的脖子,露出了隱藏在皮毛中的黑色项圈。 “当初我就得负责帮我的主人管理他手下那些还未生出灵智的妖兽,所以御兽环这东西,我倒是有不少,你要是愿意戴上那就相当於加入我们了。” “如何呢?” 狐妖將御兽环丟入水中,將选择权交给了杜空青。 “你们所谓的联盟,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对方建立这个联盟是为了称霸阳湖山岭之类狗屁理由,那杜空青断然不敢加入对方。 开玩笑,那三大妖王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族修士给灭了,到时候阳湖山岭彻底成为人族领地,哪里还有他们这些妖兽的容身之所。 “为了逃出阳湖山岭。” 狐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阳湖天池的三大妖王击杀了两位人族金丹修士,与人族结下血仇,人族已经开始谋划荡平阳湖山岭,我主人便是位受宗门命令前来探索阳湖山岭,来为今后人族修士围剿阳湖山岭一眾妖兽做准备。” “纵然那几位妖王实力不错,但是它们之中只要没有诞生出一位元婴级別的大妖来,他们就断然不是人族修士的对手。” “况且那位四臂金毛猿的修为已然达到金丹圆满,虽然其突破元婴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人族修士修士绝对不会容忍南沧界里出现一位元婴级別的大妖的。” “依我所见,阳湖山岭或许还能靠著三大妖王的威名存活个几年,但是隨著人族修士逐渐探明阳湖山岭內的各大妖兽族群,他们最迟十年內便会开始彻底围剿阳湖山岭。” “到那时,我等可是插翅难逃了。” “唯有我等妖兽组成同盟,逃出这阳湖山岭,我们未来才有望活下来!” 狐妖脸上原有的笑意被一种富有感染力的严肃取代。 “加入我们吧,为了逃出去。” 第14章 灵植种植技能提升 “那么你们打算逃到哪里?” 杜空青对於这个世界並没有了解,虽然目前有著离开阳湖山岭的想法,但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离开了阳湖山岭还能去哪。 眼前这只狐妖自称是筑基修士的灵宠,那么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定然远超自己,这是个少有的套话的机会。 若是对方內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那么加入对方的口中的组织或许並不是坏事。 毕竟她和杜空青对阳湖山岭未来的看法是一致的,有著共同的目的。 既然如此加入她所创建的组织倒也未尝不可。 “南沧界內確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我们可以去南沧界外,那里才是妖兽的天地,哪怕南沧界也只不过是在十万大山內被一个五阶大阵保护起来的一小块地方而已,其余的区域可都是妖兽的地盘!” “阳湖山岭位於南沧界的西北角,紧临大阵边缘,南沧大阵只出不进,要想逃出去並不困难。” “但是十万大山中强者如云,就连元婴妖皇也不在少数,以我等修为,一个人实在难以在十万大山里立足,但是我等组成联盟,未必不能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 狐妖的演说及其富有说服力,若是对方所言不假,那么杜空青还真找不到自己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御兽环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再辨別一番。 “你们的联盟里有多少只妖兽,都是什么修为,居然认为你们能在十万大山里立足?” 十万大山是什么,杜空青並不知道。 但是根据那只狐妖的描述来看,十万大山乃是比南沧修仙界更为广阔的一方天地,南沧修仙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如此广阔的天地,其中自然会孕育出无比强大的妖兽。 它们的底气从何而来。 然而原本侃侃而谈的狐妖却没有开口,笑眯眯的看著水中的杜空青。 “等你加入我们,你自然会知道。” “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杜空青装作沉思了许久,有些迟疑地说道。 “若是愿意加入我们,就戴上御兽环,你可以通过御兽环来与我们联络。” 言罢狐妖转身离去,动作之快,甚至比之前追赶杜空青还快上几分。 “记住,我的名字是胡青华。” 看见狐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內,杜空青又在水里待了许久,期间到处游走一番,確认对方已经彻底离开后才顺著河道重新爬回自己的洞府。 “我的速度太慢了,连遇到练气后期擅长速度的妖兽根本无法脱身。” 杜空青开始反思其自己的不足之处。 身为一只鱷甲龟他的速度天生的要慢上一些,厚重的背甲以及独特的四肢结构使他有了超越同阶妖兽许多的防御力,但也拉低了他的奔跑速度。 鱷甲龟的捕食策略就是以静制动,以绝强的爆发力一击制敌,並不依赖於追击猎物。 对於这种先天上的劣势,杜空青想到的唯一解决就是去学一门能够提升自身速度的法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时候,杜空青的好厚米杨胜起就派上了用场。 不现在还是得先將蕴灵草种下来再说。 蕴灵草是极为珍惜的一阶中品灵植,以至於价格与一些一阶上品的灵植也相差不多,一方面是因为其用途广泛,一方面也是因为其难以繁殖。 单凭杜空青目前的技能等级,目前也没有办法繁殖蕴灵草。 “您已成功种植【蕴灵草】” “寿元+6年” “当前寿元:二百一十六年” 蕴灵草匯聚天地灵气的功能对於杜空青而言意义重大,有了足够数量的蕴灵草代表他可以在相对安全的阳湖山岭外围区域获得不下於中心区域的灵气浓度。 因此他当即决定为一阶灵植种植技能加点。 “一阶灵植种植+1提升至一阶灵植种植+2” “当前寿元:一百八十一年” 又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自虚空中涌入杜空青脑中,使得杜空青对於灵植种植的理解加深了许多。 但是他还没获得蕴灵草的繁殖之法。 “一阶灵植+2提升至一阶灵植+3” “当前寿元:一百五十一年” 杜空青的眼神闪过一道灵光,此刻他终於找到了蕴灵草的繁殖之法。 “我先前对於灵田的利用也过於粗糙了。” 杜空青看著自己此前精心打理的灵田,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种淡淡地嫌弃。 技能的提升使得杜空青对於灵植种植一道的认识越发深刻,先前的自己种植灵植只是处在一种“种得活”的层次,但是现在杜空青已经开始有能力去追求“种得好”。 若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自己此前看来完美的种植手法也多出了好几处瑕疵,自己对於灵田的使用更是相当粗鄙。 一阶灵植种植+1提升到一阶灵植种植+3给杜空青带来的不只是各种灵植种植方面的技巧与知识,还让他更深层次的理解了灵田的存在,包括对於灵田而言至关重要的地脉。 就修仙界常识而言,每一亩灵田都是建立在能够为其源源不断的提供的灵脉的基础之上,然而灵脉归根结底只是一个不断產出灵气的灵气源,光凭藉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灵田对灵气的消耗。 因此一块灵脉上往往只有一小部分的区域能够被开垦成为灵田,而地脉则是决定这一切的关键。 地脉乃是灵气的移动方向,灵脉中的灵气只有一小部分会逸散到天地当中而绝大部分则会顺著地脉移动。 开垦一块灵田就需要有人来梳理地脉,使灵脉为土地提供足够的灵力,如此一来普通的土地才能成为能够种大规模植灵植的灵田。 除此之外,一些阵法师也会钻研地脉,让地脉为其阵法提供灵力。 “灵植的排布太乱反倒扰乱了地脉,若是重新设计一番,使得地脉重新顺畅,灵田从灵脉里能够获得的灵气估计还要多上三成。” 那时灵植吸收的洞府中的灵气將会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由灵田直接提供,洞府內的灵气浓度又会上升些许。 “再加上蕴灵草,洞府里的灵气浓度或將会达到一阶上品的层次。” 甚至今后繁殖蕴灵草到一定数目之后,灵气浓度达到二阶下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在杜空青种植蕴灵草之前,他要先开始要处理一番自己的灵田。 第15章 是人?是妖? 处理的灵田的过程颇为繁琐,杜空青需要將许多的灵植重新移植到新的位置,使使其顺应地脉,期间一定得小心翼翼防止损坏灵植的根系,这就导致杜空青足足有是十来天没有外出狩猎补充草木之气,將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灵田的改造中。 直到一切准备完毕,杜空青才准备繁殖那株蕴灵草。 繁殖蕴灵草的难点主要在於其种子只有在特定灵气环境下才能发芽,需要灵植夫依靠自身灵力长期维持蕴灵草种子所需的一定浓度的水属性灵气。 浓度过高又或者是过低都会导致蕴灵草种子失去活性。 除此之外,蕴灵草种子发芽之后也极为脆弱,需要灵植夫亲自將水属性灵气缓慢导入到蕴灵草幼苗当中,避免脆弱的根部因为聚集过量的灵气而受到伤害, 直到蕴灵草幼苗足够强壮之后,灵植夫方能將其当做普通灵植对待,把它种入灵田里。 “若是我用草木之气加速蕴灵草幼苗的生长,它就能更快的度过脆弱的生长阶段,如此一来我培养蕴灵草幼苗所需要的时间就比別人少上许多了。” 说干就干,杜空青当即开始培育起蕴灵草幼苗。 ...... “杜兄,你这洞府里的灵气也是越来越浓郁了。” 杨胜起坐在杜空青身旁,感受著洞府內足足达到了一阶上品层次的灵气浓度,不由感到一阵艷羡。 要知道在各大坊市里,一个能提供如此浓度的灵气的修炼室,一日就要足足五颗灵石,寻常炼气修士一般只有在即將突破的时候才会去租一个修炼室来修炼。 “紫云树大概还需要一年才能成熟,这段时间百草宗有出手紫云果吗?” “没有,百草宗已经彻底封锁山门了,那些修仙家族或者宗门势力还好说,百草宗与他们向来交好,此时百草宗没有金丹修士坐镇,更要获得那些大势力的保护,因此他们还是有紫云果用的。” “但是我们这些散修就没什么机会了。” “如今紫云果的价格还在上升。” 这对於坊市里的散修而言无异是个天大的坏消息,因为紫云果的价格往往与各类能够提升修为或者恢復灵力的丹药息息相关,绝大部分一阶上品乃至於一阶中品的丹药都会因此涨价。 “各类丹药的价格实在是增长的厉害,所以我打算接杜兄你这地方一用,炼製些丹药,如今各大坊市都在招募炼丹师,虽说是招募但其实和绑架没什么区別,都是抓来为他们炼製丹药,为討伐阳湖山岭的妖兽做准备。” 果然,人族修士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时间来发育。 杜空青继续问道: “大概是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战?” “还不清楚。”杨胜起摇摇头,“但是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当前各大势力都在组织人手去探明阳湖山岭內部的妖兽数量,在確定阳湖山岭妖兽数量之前他们定然不会出手,不过在我来时,已经有势力开始以丹药为报酬吸引散修进入阳湖山岭外围区域猎杀低阶妖兽。” “杜兄你平日要多加小心啊。” “嗯,我会注意。” 杨胜起与那狐妖的话倒是相互应证了,那只狐妖的主人应当便是杨胜起口中那些被各大势力排出来探索阳湖山岭的修士,也就是说狐妖所言应当不假。 “你看看这个。” 杜空青从修炼室拿出狐妖给他的御兽环,放在杨胜起的面前。 “这是...御兽环?”杨胜起辨认了片刻之后,有些惊奇的说道:“杜兄,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难道你已经遇到了那些擅长御兽的修士吗?” 隨后他又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发觉在御兽环的內侧存在著一个遒劲有力的“兽”字。 “这是百兽门的標识,我先前就听说过百兽门不久前在阳湖山岭里损失了数支修士小队,杜兄你发现他们的尸体了吗?” “不是,这是其他的妖兽给我的。” 接下来杜空青將那只狐妖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杨胜起。 “居然还有这种事!” 杨胜起表示自己大为震撼。 “师傅已经检查过了,这御兽环没有问题,看来那只狐妖是真心要招揽杜兄你了,不过杜兄你要万万小心啊,这些能够被百兽门看中收做灵宠的妖兽无不有著非凡潜力,在御兽修士的精心培养下,它们的实力要远超同阶。” “不过杜兄你真的要加入这些妖族的联盟吗?我们人族与妖族之间自古便是水火不容,你加入妖族的联盟,难免会做出一些......” 伤害人族的事情。 杨胜起没在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將这句话补充完整。 这是立场的问题,杨胜起和丹灵子一直將杜空青当做一个人类来看待,因为杜空青在除了外表以外的地方表现的和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別,甚至灵魂也属於人族,但是问题在於杜空青如何看待自己。 他到底是人族还是妖族? 这一点杜空青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虽然他前世的记忆清晰明了的告诉他,他之前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生活在一个名为蓝星的地方,一次熬夜加班猝死之后来到了这个有著灵气和仙术存在的世界,成为了一只龟。 但是杜空青已经用这具鱷甲龟的身体生活了许久,对於人类的生活,他甚至感到有些陌生,他已经习惯了用喙来叼东西,而不是尝试用自己的前爪把东西抓住。 我是人族还是妖族? 杜空青问著自己,这个问题的唯一答案取决於杜空青到底怎么看待自己。 我是谁?这样的问题虽然简单,但是又难以回答。 良久,杜空青开口说道: “杨胜起,你有“那种东西”吗?” “什么东西?”杨胜起满脸问號,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杜空青在说什么。 “就是画著两个人光身子打架的“那种东西”。” 杜空青不得已描述的更加直白些。 “啊这...”杨胜起感觉自己头顶好像有一只乌鸦飞过,留下了一排黑点,““那种东西”,我確实是有一些...” “让我看看。”杜空青绷著个脸,好在身为一只鱷甲龟,他能一直保持一个冷酷的表情,不至於露出羞涩。 杨胜起红著脸从储物袋將“那种东西”一张张拿出,放在杜空青的面前供其端详。 “果然,我是个人。” 片刻后,杜空青得出了答案。 第16章 真源地脉诀 “阳湖山岭终究会被人族修士占领的,到时候南沧界估计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加入这个联盟也算是给自己留下条退路吧。” 等到杨胜起將“那种东西”收起来,杜空青轻咳一声,接著说道: “不过那些伤害人族修士的事情我不会参和。” “既然杜兄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也就不多嘴了。”杨胜起嘆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下。 身为人族修士,他不可能与隨意杀害自己同族的妖兽的为伍。 若杜空青是那种可以隨意杀害人族修士的妖兽,哪怕他的灵魂属於人族,杨胜起也只能与他恩断义绝了。 隨后杨胜起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尊红色丹炉,找了块空地席地坐下,將那丹炉安置好,隨后念动法诀,一道火光匯聚在丹炉下方,不断灼烧著丹炉。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他从储物袋中倒出眾多一阶下品灵植,堆在一旁,形成一座比杨胜起人还高的小山。 隨著丹炉当中的温度到达某种界限,杨胜起即刻投入十来株灵植,利用灵火不断淬炼,灵植当中的药力不断被牵引出来,在杨胜起的操纵下融合成二十枚小球。 此刻杨胜起额头上冷汗直冒,眼睛却死死盯著丹炉中的小球,在火气的波动下还未完全成型的小球不断变化形態,甚至各种灵植的药力也在此刻出现相互排斥的状况。 “凝丹!” 隨著杨胜起大喝一声,他体內的灵力当即倾泻而出,將灵植的药力死死固定住,使来自不同灵植的药力完全融合,形成丹药。 又是一柱香过去,丹炉中的火焰终於停歇。 在一人一兽期待的目光中,丹炉里出现了十六颗色泽饱满,通体圆润的合格丹药,三颗形態各异的劣丹,一颗通体发黑好似焦炭般的废丹。 “这是什么丹药?” 杜空青好奇地问道。 “一阶中品丹药养气丹,一种能够帮助修士快速补充灵力的丹药。” 养气丹散发著一种独特的草药味,这样的味道让杜空青感受到了一股神秘的吸引力,这是妖兽的本能在作祟。 这玩意是不是可以拿来打窝? 由於杜空青的反覆狩猎,最近在他洞府周遭活动的低阶妖兽已经越来越少了,甚至那些没什么灵智的普通鱼类似乎也开始有意的避开这里。 虽然有人说什么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钟,但是事实胜於雄辩,鱼要是真那么蠢钓鱼佬们又怎么可能天天空军呢。 况且这些丹药能够帮助杜空青快速恢復灵力,在战斗中的作用也很大。 因此杜空青开口道: “这养气丹对我而言有股吸引力,我想拿些红晶灵果跟你换,你看怎么样?” “既然是杜兄需要,那自然没问题,实不相瞒,因为那百草宗关闭山门的原因,坊市里各类灵植的价格都上涨了不少,杜兄你的那些红晶灵果目前正是坊市里各大低阶修士所需啊。” 听闻杨胜起这么一说,於是杜空青再次请求道: “杨道友,我还有一事相求,我需要一门能够提升速度的法术和一门能够隱匿身形的法术,若是可以的话,那些红晶灵果就任道友你採摘了。” 对於现在练气六层的杜空青而言,红晶灵果的效果已经十分微弱了,若是种植它们主要是为了获得寿元。 若是杨胜起需要,全给他也无妨了。 在杜空青的眼中,杨胜起的眼神突然发生了改变,透露出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威压。 杜空青知道,那是杨胜起的师傅,丹灵子暂时接管了杨胜起的身体。 “前辈好。” 杜空青恭敬地说道,对於这位目前与自己关係良好的元婴大佬,他自然是以一种尊敬的態度来对待。 “无需多礼,你我之间以道友相称即可。”丹灵子笑了笑,隨即接著说道:“先前我传授你的都是些战斗用的法术,虽然这些法术威力不错,但是遇到修为远超你的对手未免还是力有不逮。” “我这有一门遁术倒是可以满足你的需求,只是这门遁术的学习难度要比你先前学的那五门法术还要难上许多,你要学吗?” “当前寿元:三百八十年” 看到自己寿元那一栏上让人安心的数字,杜空青决定一学到遁术,自己就將其加点到满级。 “丹灵子前辈,我要学。” “差点忘了你是花几个月就將金刀术修炼到圆满境界的天才了,以你的天赋学会这门遁术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的那些红晶灵果就没必要了,我需要你修炼一门功法。” 人族修士將对法术的掌握程度分为六个等级,依次是入门、熟练、精通、小成、大成、圆满。 哪怕是一阶下品法术对於那些悟性不足的修士而言往往都需要十余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才能修炼到圆满的层次。 在丹灵子的眼中杜空青只用了短短数个月就改良金刀术使其適应妖兽之躯並將金刀术修炼到圆满境界,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这门功法名为真源地脉诀,乃是我从一上古遗蹟中发现的,我需要你修炼这门功法,待到杨胜起筑基的时候,利用其中的一门地脉秘术来辅助筑基。” 虽然杨胜起现在还只是练气五层,但是实际上他的修炼速度要比杜空青还要快上几分,有著丹灵子的帮助,杨胜起十年之內突破筑基並无可能。 谈话间,丹灵子已经將真源地脉诀这门功法传输给了杜空青。 “这门真源地脉诀比我的养元纳气功不知高明了多少!” 两相对比,差距相当明显。 不过这也正常,真源地脉诀乃是丹灵子这我元婴修士探索上古遗蹟才得来的珍贵功法,而养元纳气功只是从一个普通修士身上拿的,两者间没有差距才是奇怪。 真源地脉诀最为独特的一点就是其可以让修炼者与地脉產生连结,进而从中地脉中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力,而在此基础上其还有多门品阶极高的秘术。 而其中正好就有一门辅助修士筑基的秘术,能够使修士在筑基的时候短暂操纵地脉灵气,极大程度提高自身铸就的道基的品质。 第17章 土甲术圆满,五行遁术 杜空青自然是选择同意的,这样的交易实在是过於划算,甚至可以说他完全没有付出什么就获得了一门珍贵的遁术和一门潜力极大的功法。 他完全没有理由说“不”。 “既然如此,这门五行遁术就交给你了,这门遁术有个特点,它的效果取决於你对五行的理解,你对五行元素的理解越深刻,这门遁术的效果就越好。” “若是你將我给你的那五门五行法术全部修炼到圆满境界,恐怕一般的筑基修士也抓不到你。” “前辈,你待我如此,我不知今后如何报答您了。”杜空青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门遁术居然能让练气期修士爆发出如此如此可怕的速度,其价值丝毫不低於真源地脉诀,他不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丹灵子待他不薄,他今后定然要报答这份恩情。 “今后若是杨胜起遇到什么困难,你能出手帮扶一二就行了。” 杨胜起的眼神旋即黯淡下来,丹灵子將杨胜起的身体还给了杨胜起。 与此同时,杜空青的脑內又凭空多出来一门五行遁术。 “杜兄,我去炼丹了。”看著杜空青已经彻底沉迷在五行遁术的玄妙之中,杨胜起默默將自己的炼丹炉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免得打扰到杜空青。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六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3,真源地脉诀(未入门)”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3,金刀术.max,控火术,缠绕术,水弹术,土甲术,妖兽横骨炼化法,五行遁术(未入门)”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1” “当前寿元:三百八十年” 杜空青当即决定將五行遁术彻底升到满级,有了这个能保命的技能后再加入那狐妖口中的妖兽联盟。 “您已成功入门五行遁术。” “当前寿元:二百八十年” 只是入门五行遁术就花了杜空青足足一百年的寿元! 杜空青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继续加点,毕竟五行遁术事关重大,哪怕暂时不入门真源地脉诀也无妨。 但是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却发现根本无法继续加点。 寿元不足? 足足二百八十年的寿命也不够? 这样的念头存在了一霎那就被杜空青否决了,根据以往加点的经验来看,继续加点所需要的寿元增长幅度不该如此巨大才对。 旋即杜空青想起丹灵子的那句话。 “你对五行元素的理解越深刻,这门遁术的效果就越好。” “或许我需要给那几个五行法术加点才能提升五行遁术的效果。” 但是在加点前,杜空青先是实验了一番五行遁术的效果。 五行遁术虽说是一门遁术,但是其作用远不止是提升速度那么简单,实际上在使用五行遁术之时,使用者可以化作难以被修士察觉的五行之身,將身体转化为纯粹的五行元素,不仅能够大幅度的降低五行法术的伤害,还能让使用者在由五行组成的事物之间自由穿梭。 不过具体的效果还要看使用者发对於五行元素的理解,例如杜空青现在金刀术已经修炼到了圆满的境界,那么在使用五行遁术时他对金属性的攻击免疫力最强。 只见杜空青此刻体表已被五色灵光所覆盖,身体隨著自身的意志自由的变换形状,下一刻他整个身体完全没入土中,好似一只鱼落入水中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土中,三个呼吸后,他已然穿过了灵田,出现在了洞府的另一端。 “当真厉害,我的速度起码是之前的两倍了。” 目前杜空青的土甲术也只是入门层次而已,若是提升土甲术的等级,那么杜空青使用五行遁术在土地中穿梭的速度还会更快。 “土甲术作为我目前唯一的防御法术,也该升级了。” 其他的攻击性法术与金刀术拉不开差距,暂时没有必要提升其等级。 “土甲术提升至土甲术.max” “当前寿元:一百六十五年” 种种关於土甲术的玄妙感悟在剎那间涌入杜空青心头,他凝神吸收著这些弥足珍贵的感悟。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杜空青才从这种顿悟的状態中甦醒过来。 “土甲术。” 隨著杜空青心中冒出使用土甲术的念头,一套厚重的岩石甲冑就將杜空青的身体无死角的包裹住,但是很奇妙的是,这样厚重的甲冑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杜空青的行动,若不是利用水弹术製造出一个水珠当镜子,看了看自己当下的外貌,杜空青还以为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土甲术。” 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数块玄黑色的石甲將其覆盖,杜空青將其当做靶子,使用金刀术召唤出数道金色刀影,齐齐砍向那块岩石,直到第三道刀影砍到相同的位置上,那块石甲才出现了裂纹。 要想將其彻底破坏,起码需要十来道圆满级金刀术製造出的金色刀影。 这样的防御力杜空青相当满意,如今圆满级別的土甲术起码可以阻挡练气后期数道攻击,很大程度的提高了杜空青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土甲术的提升固然让杜空青感到惊喜,但是五行遁术的提升才是真正的重点。 杜空青当即再次使出五行遁术,进入土中移动,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就出现在了灵田的另一端。 “速度足足是之前的三倍多。” 这样的速度,哪怕是练气圆满级別,擅长速度的妖兽也难以企及,或许只有那些学习二阶遁术或者有著某种二阶速度型灵器的筑基修士才能追上杜空青了。 “但是对体內灵力的消耗有些大。” 只是使用了五行遁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耗了杜空青四分之一的灵力,若是杜空青使用五行遁术来全力逃跑,最多只能坚持十二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十二个呼吸的时间用来甩掉那些练气期的妖兽却是绰绰有余了,况且在使用五行遁术的时候自身处於隱匿状態,若非那些有著独特法术的人族修士,恐怕没什么妖兽能够发现杜空青的行踪。 第18章 玄妖盟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杜空青决定戴上那御兽环,在戴上御兽环的一瞬间,其自动根据杜空青的脖颈粗度来调节大小,完美的贴合到了脖颈。 “欢迎加入『玄妖盟』。” 大概只是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狐妖就开始联络起了杜空青。 “去先前那只你杀掉那只蟹妖的地方,我带你去找我们的盟友。” 於是杜空青向杨胜起打了声招呼,就顺著河道由上游爬去。 等到杜空青来到之前击杀蟹妖的地方,那只狐妖——胡青华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了,看见杜空青来到,脸上露出欢迎的神色。 “跟我来吧,那些傢伙也在等著你呢。” 胡青华带著杜空青朝著阳湖山岭中心区域前进,途中不断给杜空青讲解周遭那些存在筑基级別妖兽的妖兽族群。 杜空青將这些宝贵的知识记下来,同时心中也在惊嘆这些妖兽的探索能力,竟然已经將中心区域给探索得差不多了。 “总的来说,阳湖山岭中心区域主要以练气中期和练气后期的妖兽为主,不过也有不少实力等同於筑基期修士的二阶妖兽,但是这些二阶妖兽主要也只是筑基前期而已,筑基中期的妖兽大概不到十只。” “对於我们玄妖盟来说,中心区域不算危险,但是切记不要踏入核心区域,阳湖天池附近存在极多的二阶妖兽,我先前的主人就是在那里陨落。” 谈及自己死去的主人,胡青华口中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是將其作为一个例子来警告杜空青。 看啊,连手段眾多的人族筑基修士都死在那里了,核心区域实在是太过於危险。 “果然只是只妖兽罢了。” 虽然会说人话,会有人类一样的情绪,一样的神態,但终究还是只妖兽,对於人类而言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 杜空青再次体会到了自己与那些真正的妖兽的区別。 “到了。” 胡青华停下脚步,杜空青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树林,陷入疑惑。 但是隨著胡青华运转体內灵力,眼前的空间好似泛开了一道道涟漪,一个颇为巨大的飞舟出现在了杜空青的面前。 “这是幻阵?” 这些妖兽中居然有人会布阵?! 胡青华看著杜空青一直以来都保持著的冷酷表情终於有所波动,满意地说道: “没错,这里乃是我们玄妖盟的据点,这架二阶中品的飞舟乃是我们从一位死去的人族修士的储物袋里拿到的,飞舟上刻有二阶下品迷阵,二阶下品防御阵法,以及六门威力可达到一阶巔峰层次的火炮灵器。” “哪怕是二阶前期的妖兽前来,我们也可以倚靠这架飞舟將其轰杀。” “你们哪来的灵石来催动这架飞舟的法阵?” 杜空青发出了疑问,要想驱动二阶法阵必须要时刻填入灵石来为法阵提供灵力,但问题是在阳湖山岭里那里能获得灵石? “当然是来自那些进入阳湖山岭里的人类修士,你不会以为这里有灵石矿脉吧?” “你们在猎杀那些进入阳湖山岭的人族修士?” 杜空青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表现出些许的好奇,但是內心里已经確认自己断不能与这些傢伙深交。 “当然,你有所不知,最近阳湖山岭里进入了不少人族修士,他们身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不过那些傢伙往往藏得很好,要想抓到可不容易,我们至今也就杀了几支练气期的修士小队而已。” “你常年待在阳湖山岭外围区域,若是见到了人族修士可要及时告诉我们。” 看著胡青华轻描淡写的讲述著自己联合其他妖兽猎杀进入阳湖山岭的人族修士,杜空青一颗心也隨之沉入谷底。 “胡青华,这是谁?”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杜空青寻声望去,只见一只灰色巨熊正在死死盯著他身旁的胡青华,言语中不无质问之意。 “这是我新收纳的成员,怎么了?” “我们玄妖盟什么时候连练气后期都没有的傢伙都能加入了?” “玄妖盟是我创建的,我既然让他加入,就代表他有这个资格,你不服气吗?” 胡青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释放出强横的灵压。 “练气圆满。” 胡青华有这样的修为杜空青並不奇怪,但是隨著胡青华释放出自身的灵压之后,那只巨熊闷哼一声,当即也释放出自身的灵压与胡青华相抗衡,一时间两者的灵压居然旗鼓相当。 这代表那只巨熊也是练气圆满的修为。 与此同时,一半的妖兽站在了熊妖身后,而另一半则是站在了胡青华身后,两只妖兽间形成了一条涇渭分明的隔阂。 “妖兽里面也搞帮派斗爭?” 杜空青此时看得清楚,这所谓玄妖盟恐怕也只是个草台班子,胡青华虽然创建了玄妖盟,但是似乎並不能让这些妖兽完全信服。 其他的妖兽修为不如胡青华,自然不敢与她叫板,而那只熊妖与胡青华修为相当,恐怕也想爭一下领头人的位置。 只是目前两妖支持者的数量拉不开差距,谁也不能压倒对方成为新的领头人,所以只能处於一种相互对峙的阶段,不会真正动手。 然而杜空青身为胡青华亲自拉拢来的妖兽,自然会被那只熊妖认为是胡青华的支持者,这恐怕就是对方要刁难一番自己的原因。 就如同杜空青所猜测的一样,双方僵持一阵子之后就无事发生,杜空青並不顺利的加入了这个玄妖盟,身为这里面唯一一个练气中期的妖兽,其他成员对他相当冷漠。 不过这样也好,对於杜空青而言和这些妖兽搞人际关係实在是没什意义,他也乐得清閒,但是就在他以为自己只是过来走个过场混个脸熟的时候,胡青华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一个重大的任务突然落到了自己肩上。 “明天你就跟我们一同去剿灭金翅鸟妖族群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金翅鸟妖里面是有二阶妖兽的吧?” “没错。” 第19章 金翅鸟妖 笠日玄妖盟半数的妖兽当即隨著胡青华一同出发,前去金翅鸟妖的聚集地,將它们彻底剿灭。 而杜空青就很不幸的在这一群妖兽之中。 根据胡青华所说,金翅鸟妖的聚集地就在玄妖盟的驻地附近,两边的妖兽很早之前就起过衝突,要不是因为玄妖盟有著二阶迷阵保护,金翅鸟妖的首领——也是唯一一只二阶金翅鸟妖奈何不了玄妖盟眾妖,不然对方估计早就依靠自己能够飞行的优势將玄妖盟屠戮殆尽了。 而现在胡青华要去清算对方了。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胡青华要向那些支持熊妖的妖兽们展现自己的能力,金翅鸟妖当初可是玄妖盟里每一只妖兽都恨不得生啖其血肉的仇敌,胡青华若是能將其族群彻底剷除,定然能够获得其他妖兽的支持。 那么问题来了。 就它们这个阵容真的能够拿下金翅鸟妖族群? 诚然玄妖盟眾多妖兽的实力都相当不错,除了杜空青以外都是练气后期修为,当下有足足二十只练气后期妖兽,且玄妖盟眾妖还都是人族修士精心培育过的,论及实力还要比同阶妖兽强上几分。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能打得过一只能飞的二阶金翅鸟妖。 杜空青环顾四周,发现居然没有一只妖兽在为此担忧。 为此杜空青还特地向身旁的几只妖兽询问一番,结果无一人理睬自己。 “出了意外自己第一个跑。” 凭藉著五行遁术,杜空青敢打包票自己是这些妖兽当中逃跑最快的。 很快玄妖盟一眾妖兽就靠近了金翅鸟妖的聚集地,一个在阳湖山岭中心区域平平无奇的山头,金翅鸟妖的巢穴就像一颗颗巨大的果实掛在某种巨型灵木的树杈间。 根据胡青华的安排,那只二阶金翅鸟妖就交给她来对付,而杜空青等妖则只需要负责清除掉那么一阶金翅鸟妖。 论及战斗力,没有二阶妖兽首领的金翅鸟妖族群只会被玄妖盟眾妖轻易屠杀。 唯一的问题在於胡青华要怎么对抗一只二阶妖兽。 妖兽之间的爭斗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步骤,时间容不得杜空青继续思考,等到玄妖盟眾妖兽靠近到金翅鸟妖族群聚集地时,隨著胡青华一声令下,二十只练气后期妖兽变开始攻击金翅鸟妖的巢穴。 隨著一只猴妖身先士卒闯入几只练气前期的金翅鸟妖巢穴中,片刻后那处巢穴里传来了无比悽厉的鸣叫,为这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边倒的屠杀拉开序幕。 处在聚集地外围的金翅鸟妖都是练气前期修为,根本不可能阻挡住玄妖盟眾妖的脚步,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將有敌人袭来的消息传播出去。 其他的金翅鸟妖纷纷从巢穴里飞出,不断地朝著地面上的玄妖盟眾妖发起攻击,但是它们的修为都过於低下,练气中期修为的二十来只,练气后期修为的仅有区区四只,余下五十多只全是练气前期修为。 练气后期的金翅鸟妖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在空中不断的指挥著其他的金翅鸟妖来不断消耗玄妖盟眾妖,但是在双方修为的巨大差距下,几乎每过几分钟就有一只金翅鸟妖被从空中拉到地面。 对於金翅鸟妖而言,它们生来的飞行能力使它们在低阶妖兽的战斗中占据主动,它们此时完全可以飞走,玄妖盟眾妖兽还没有办法隔空將它们击落。 但是它们一旦选择避战,那么它们的巢穴就会被玄妖盟眾妖给彻底清除掉,在阳湖山岭里能够容纳近百只金翅鸟妖的地方无不被其他的妖兽族群占据,一旦失去当下的聚集地,那么它们的族群离灭亡恐怕也不远了。 “那只二阶金翅鸟妖呢?” 杜空青在战场的边缘,时刻准备著使用五行遁术逃离,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只二阶金翅鸟妖居然迟迟没有出现。 现在玄妖盟眾妖对那些金翅鸟妖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只是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有十来只练气前期的金翅鸟妖被斩杀,身为首领的二阶金翅鸟妖却还未出现来保护族群,这让杜空青感到了些许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將眾妖护在身前。 接下来又是数只金翅鸟妖被斩杀,而在金翅鸟妖聚集地的中心位置,一声无比嘹亮的鸣叫声就此传来,隨著而来的还有独属於二阶妖兽的恐怖灵压。 杜空青当即將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出手的胡青华,若是她在面对二阶金翅鸟妖时展现出丝毫落败的跡象,自己將会立即逃跑。 二阶金翅鸟妖只是剎那间就来到的战场中央,看著地上被撕碎的同族尸体,又看著在自己身边环绕著的受伤的同族,它人性化的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那些原本有些溃不成军的金翅鸟妖们此刻也重新振作起来,怒视地面上的玄妖盟眾妖。 紧接著,二阶金翅鸟妖挥动翅膀,一道道凌厉的风刃径直朝玄妖盟眾妖袭来,那风刃速度极快,只是瞬间就来到了一只虎妖面前,以二阶妖兽的力量,哪怕是练气后期的虎妖也只会被这记风刃瞬间秒杀。 筑基与练气间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方才还在扑咬飞在空中的金翅鸟妖的玄妖盟虎妖,此刻就好像一块死肉一般,根本无从躲闪这一杀招。 此刻,胡青华动了。 两位浑身上下散发刻录著繁复铭文的“铁人”突然出现在了虎妖身旁,以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那凌厉无比的风刃,只是在其左臂上留下一道伤痕。 “二阶下品傀儡!” 杜空青当即认出了那两只“铁人”,居然是两只实力可以比肩筑基前期的二阶下品傀儡。 难怪胡青华只是区区练气圆满就跟和二阶前期的金翅鸟妖叫板! “控制二阶下品傀儡对於灵魂的强度要求极高,虽然胡青华是在灵魂强度这方面颇具优势的狐妖,要想同时操纵两具二阶下品傀儡也难免力有不逮。” 果不其然,在天空中两只二阶下品傀儡不断与二阶金翅鸟妖缠斗,两具傀儡完全是在依仗著自身材料的硬度在和其战斗,毫无配合可言,甚至完全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 要想凭藉这两具傀儡战胜二阶妖兽,杜空青感觉希望不大。 第20章 功劳 就在两具傀儡与金翅鸟妖首领在空中缠斗之际,胡青华此时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颇为不凡的奇异符籙,此刻她倾注全身灵力到这张符籙当中,两具傀儡此时突然变得灵动万分,硬吃金翅鸟妖首领的攻击將其死死控制住。 “六阳烈火符,去!!” 那张符籙此时红光大盛,无数炽热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將那只金翅鸟妖团团围住,金翅鸟妖首领脸上露出擬人化的错愕,当即爆发出一股沛然巨力將两具傀儡的铁手挣开,即刻就要逃离。 但是此刻已经为时过晚,六阳烈火符的火焰已经將其彻底笼罩,能够烧伤二阶妖兽的六阳烈火此刻不断灼烧著它的身躯,自地面往上看去,好似一颗悬掛在空中的火球。 两具傀儡虽然也被六阳烈火波及,但是影响不大,此刻在胡青华的操纵下正侧立在那颗火球一旁,时刻准备给金翅鸟妖首领来上最后一击。 但是就在此关键时刻,又有一道强横的气息自金翅鸟妖聚集地中心传来。 “第二只二阶金翅鸟妖!” 虽然这股气息要比原先那只二阶金翅鸟妖弱上许多,而且气息有些虚浮,但是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二阶妖兽! 那只金翅鸟妖首领之所以迟迟未到,或许正是在为这只金翅鸟妖进阶二阶妖兽护法! 杜空青当即施展五行遁术,遁入土中,全速离开。 而其他的妖兽不像杜空青早早就做好准备逃离,见到新出现的一只二阶金翅鸟妖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直到杜空青已经从它们身旁消失了,它们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四散开来准备逃离。 但是金翅鸟妖这类擅长飞行的妖兽,速度本就是同阶妖兽中的佼佼者,何况对方乃是能够比肩筑基修士的二阶妖兽,在速度方面玄妖盟眾妖完全是被碾压。 而那些之前被玄妖盟眾妖轻鬆压制住的那些练气期的金翅鸟妖,此刻也反客为主,將它们团团围住。 “该死!” “居然还有第二只二阶妖兽!” 胡青华面色惨白,操纵两具二阶傀儡给那只金翅鸟妖首领最后一击,隨后又不断榨取体內灵力,抵挡另一只二阶金翅鸟妖的攻击。 一时间战场的局势已经彻底顛倒。 当然杜空青没有见到战场的变化,此时他已经利用五行遁术远离了金翅鸟妖的聚集地,待到灵力耗尽,就將自己埋在土里,吞下一直以来藏在口中的两颗养气丹,准备回復自己的灵力。 待到灵力回復完后,他打算直接回到洞府里。 至於玄妖盟据点,若是胡青华能够活著回去杜空青才再做打算。 要是胡青华直接死那里了,那么这个玄妖盟也没什么待那里的必要了,那只熊妖又不待见杜空青,回到玄妖盟可没有好果子吃。 “衝动是魔鬼。” 杜空青再次告诫自己,千万被去干越阶杀敌这种蠢事。 胡青华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泥土里面呆了许久,体內亏空的灵力都已经完全恢復之后,杜空青方才慢悠悠地从地里面爬出来,准备打道回府。 “那只金翅鸟妖已经被我击退,小龟,你还活著吗?” 就在杜空青回到半路上时,脖子上的御兽环突然传来了一道讯息。 而这道讯息,来自胡青华。 “没死就回到玄妖盟驻地里来,参与这次围杀金翅鸟妖的妖兽可都有奖励可以领哦。” 接受到胡青华讯息,杜空青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这傢伙在击杀了一只二阶的金翅鸟妖,体內灵力亏空的情况下,还能逼退另一只刚刚进入二阶的金翅鸟妖,带著玄妖盟眾妖全身而退,现在还在玄妖盟驻地里面开香檳庆祝? ? 这是一个练气圆满能做到的? “看来胡青华的底牌有点多啊。” 身为筑基期修士的爱宠,身上有点底牌这很正常,但是两具二阶下品傀儡,还有那可以击杀二阶妖兽的符籙,这狐妖身上有如此多的底牌就很不正常了。 “不会是捡修士的储物袋得到的?” 杜空青想到了那艘灵舟,胡青华说是从修士遗骸身上捡到的储物袋里开出来的。 若真是这样,这运气也实在是逆天了。 既然胡青华让杜空青回去领奖励,那么杜空青自然是要回去的,虽说他在这场战斗中几乎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杀了几只练气前期的金翅鸟妖而已。 但是胡青华既然让他回去领奖励,那么他自然愿意厚著脸皮去领。 ...... “挑选你想要的东西吧。” 在玄妖盟驻地的那艘巨大的灵舟內部,胡青华带著杜空青在其中走动。 “只要你的功劳足够,这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换走。” 整个灵舟內部已经成为了玄妖盟的藏宝库,里面放满了玄妖盟眾妖在阳湖山岭区中心区域探索所获得的全部珍惜资源。 而为了有效管理这些资源以及调动其他妖兽的积极性,胡青华带头设立了一个功勋制度。 探索阳湖山岭,上交珍贵物资以及参与类似今日这样的围剿金翅鸟妖的行动,只要得到熊妖以及胡青华的认可后都可以获得功勋来换取所需要的奖励。 “这个方法还是我从我主人待的宗门里学到的,虽然现在总体来说有些简陋吧,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大家都很积极地去赚取功劳。” 胡青华的声音里有一种深邃的虚弱感,看来一次性对付两只二阶妖兽也让她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但是这次行动的效果也是巨大的,杜空青一来到驻地里就看到了不少原本支持那只熊妖的妖兽在听闻胡青华以一己之力击杀一只二阶妖兽后,纷纷转而来支持胡青华。 如今支持熊妖的妖兽或许只有不到十只了。 “这次你虽然参与了剿灭金翅鸟妖,但是你毕竟修为较低,出的力也比较少,因此给你的功劳要比其他的妖兽少一些,只有三百点功劳,你应当接受吧。” 看著杜空青点点头,胡青华便站在一旁,將兑换各类资源所需要的功劳告诉杜空青。 第21章 返回洞府 “东西確实不少。” 玄妖盟虽然只是一个创建没有多久的小势力,但是其拥有的资源却不算少,最为常见的就是各种一阶灵植,这些灵植都是玄妖盟眾妖兽探索阳湖山岭而搜刮来的,种类颇为丰富。 而罕见一些的,则是属於人类修士的器物了,像是一阶法器,一阶丹药等,前者因为妖兽的灵魂强度不足无法使用,但是后者对於妖兽的也是能起到多用的,算是平时妖兽兑换的最多的一类。 而再罕见一些的,则是各类二阶级別宝物了,这种级別的宝物基本上都是胡青华从自己主人的储物袋里拿出来充当门面用的,当然也有少部分是玄妖盟妖兽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了筑基修士的尸身,摸尸得来的。 一谈到摸尸,杜空青就想到了那位百草门太上长老,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若是能发现对方的遗物,自己绝对就发达了,只是可惜金丹大战发生在阳湖天池周围,那可是二阶妖兽遍地走的危险地方,杜空青断然不可能冒著这样的危险去探索那里。 粗略扫过一眼,杜空青对於其中的绝大部分物品都没什么需求,但是看著其中一件一阶上品防护灵器,杜空青起了兑换的心思。 这是一件材质颇为不凡的內甲,似乎是由某种妖兽的鳞片所製成,摸上去冰冰凉凉的,用力一摁,发现自己的力量在传导到內甲上时直接消散了二成以上的威力。 而使用灵力激活这件內甲,恐怕防御力还要高上不少。 虽然对於杜空青而言这防御力还远不如自己龟壳的玩意没什么用,但是他可以拿来送给杨胜起,加深一下彼此的友谊。 “我要这套內甲。” 胡青华对杜空青的选择感到有些诧异,但是她没有劝说什么,而是直接將其拿给了杜空青。 “这样你的功劳点就消耗完了,努力去挣功劳吧,小龟。” 在拍了拍杜空青厚重的龟壳,鼓励杜空青一番后,胡青华隨即带著杜空青离开了灵舟,身为当前玄妖盟的领导者,她可是有不少的事情要做。 比如安抚在围剿金翅鸟妖一战中受伤的妖兽。 虽说金翅鸟妖一战中超过了半数的玄妖盟妖兽都受了伤,但是对於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妖兽们而言,此刻能够活著回来,將自己挣到的功劳点换成自己需要的物资,就已经足够让他们亢奋。 就杜空青目光所及,绝大部分参与的妖兽都对这次差点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的行动没什么怨言。 而同时,胡青华在玄妖盟的威望也已经到了一个极点。 就现在看来,玄妖盟里一片兴兴向荣,这也让杜空青对於今后跟隨玄妖盟逃出南沧修仙界的计划有了那一点希望。 虽说现在玄妖盟的实力有些孱弱,但无论是那只熊妖还是胡青华都很有可能在五年之內突破到筑基期,成为二阶修士,届时玄妖盟的实力將会得到暴涨。 熊妖加上胡青华两位筑基期妖兽,再加上胡青华的两具筑基期傀儡,足足四位筑基级別战力。 如此看来玄妖盟的未来的发展前景相当不错,基本上一些小型的人类修仙家族也才一两位筑基修士而已。 隨后杜空青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此时杨胜起刚刚练完一炉丹药,正在闭目养神。 “杜兄,你回来了。” 杜空青的洞府常年开启阵法,除了杜空青和布下这座阵法的丹灵子师徒二人,任何生物闯入都会引起警戒。 “嗯,我回来了。”杜空青看著自己阔別两日之久的洞府,两日没有照顾的灵田,此时居然还有点感慨。 对於杜空青而言,这里就是整个阳湖山岭最安全的地方。 “顺带给你带了件礼物。” 杜空青张开嘴,那间一阶上品的內甲被他从嘴里吐出来,隨后向其中输入灵气,那件內甲隨即从巴掌大小变为適合正常男子穿戴的大小。 “这是一阶上品法器?”杨胜起看著那件內甲,不自觉的拉大了嘴。 各类法器当中,防御类型的法器价格往往居高不下,寻常刀剑类型的法器价格一般只有同阶防御性法器的一半,而杜空青此时拿出来这件內甲,更是能够能够轻易藏在衣物下面,隱蔽性极好,价格还要更高。 “没错,这玩意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是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这...”杨胜起本来还想推脱,但是丹灵子却直接控制了杨胜起的手,將其拿住。 “这东西对於你来说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这种时候就不要矜持了,以后再回报对方就行了。” 听闻自己师傅的教导,杨胜起只好这幅內甲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里,同时也將杜空青对他的情谊记在心中。 看著杨胜起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杜空青晃了晃脑袋,径直爬向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打理的灵田。 “如今红晶灵果对我的效果已经很微弱了,但是红晶灵果成熟速度快,是目前我主要的寿元来源,不能轻易更换。” “不过可以让杨胜起替我將成熟的红晶灵果卖掉,顺便委託他帮我採购些灵植种子,如此一来將红晶灵果替换为其他更有价值的灵植。” 杜空青將目光投到那颗其貌不扬的小树上,对比刚刚移植来的时候,这株紫云树已经长大了许多。 等到紫云树长出果实的时候,自己就可以通过紫云果来繁殖新的紫云树了。 除了紫云树之外,铁甲竹也在杜空青的照料下冒出笋尖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一根根新的铁甲竹。 而那几株新种的蕴灵草幼苗此时也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在杜空青的灵田里缓缓吞吐著天地灵气。 一切都再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先潜修一年,尝试突破练气后期吧。” 至於玄妖盟的事可以暂时不用理会,玄妖盟本就是一个极为宽鬆的组织,不像人类组建的组织那样需要考勤,打卡等麻烦事。 身为玄妖盟成员,杜空青只需要时不时给胡青华发个讯息,告诉她自己还活著即可。 第22章 人族围剿,谢家 一年之后,杜空青自修炼状態中退出来,感受著体內灵力的变化。 相比较一年前,自己体內的灵力已经浓厚了许多,已经有了些许雾化的跡象,这代表著他已经有了能够突破练气七层,將体內灵力初步液化的资格。 但是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间的瓶颈不是那么好突破的,许多天资平庸的修士都会在这里卡上许久,不得寸进。 哪怕是杜空青,如今也在这道瓶颈前卡了两个月之久。 “只要等到杨胜起带回来紫云丹我就可以尝试突破了。” 就在十来天前,那株紫云树上结出的二十三枚紫云果都已成熟,因为杜空青的建议,杨胜起同意留下三颗紫云果作为种子来培育新的紫云树。 其余的紫云果,杨胜起准备將其炼製成为紫云丹。 紫云丹乃是由紫云果作为主材炼製的一阶上品丹药,有著与紫云果相同但是更强的功效,除此之外对於修士突破瓶颈也大有帮助。 但是炼製紫云丹的难度在一阶上品丹药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因此杨胜起前去坊市里租借了一间专门的炼丹室,藉助炼丹室里的地火来辅助他炼製紫云丹,避免失败。 在百草门封闭山门之前,紫云丹往往只会在一些拍卖会上出现,售价甚至不低於一些一阶上品的法器。 而隨著流入市场的紫云果的数量减少,紫云丹的市场价格更是飞涨,寻常修士要想获得紫云丹,要么忍痛买下大幅度溢价的紫云丹,要么加入各种宗门势力,藉助这些与百草门有深度关係的势力来获得紫云丹。 可以说现在杨胜起储物袋里面装的那些紫云果乃是一笔就连筑基修士都要眼热的巨大財富。 “你回来了。” 杜空青伸出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二十可以颗紫云果,一共成丹四十三枚。” 杨胜起笑著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打开放到杜空青身前,里面足足有四颗散发著浓郁丹香的紫色丹药。 “杜兄,这四颗紫云丹应该可以助你突破练气七层。” “杨道友,幸苦你了。” “以我们之间的关係,又何必在乎这些。” 这一年来杨胜起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杜空青的洞府里,藉助著这里浓郁的灵气来修炼,一年来甚至也到了练气六层的修为。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成为了彼此信任的好友。 “杜兄,还有一事。”见到杜空青准备拿走紫云丹,去修炼室里修炼,杨胜起连忙制止住。 “人族修士已经开始了对阳湖山岭外围区域的清理,我已在坊市里打探清楚,杜兄你所在的这一区域乃是一个有著三名筑基修士的修仙家族谢家负责。” 人族修士对阳湖山岭妖兽的围剿就此开始,周遭的每一个修仙势力都在张家老祖与青阳宗派来的两位金丹中期修士的带领下,加入到这场围剿当中。 而这场围剿的第一步,就是先由那些散修以及许多没有金丹修士的小型势力负责处理阳湖山岭的外围区域以及中心区域,而金丹修士负责封锁阳湖山岭核心区域,免得有二阶中期乃至后期的妖兽外逃。 “谢家的三位筑基修士里,有两位已经前去中心区域,剩余一位筑基修士则是留下来看守家族阵地,谢家兴起的时间比较短,家族中人手短缺,如今正在招收散修作为门客,来帮助他们处理外围区域的妖兽。” 杜空青听著杨胜起讲述人族修士最近的动向,不由感到时间紧迫。 原本还以为人族修士要对阳湖山岭行动,起码还要准备个几年,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清理外围区域了。 目前玄妖盟里无论是胡青华还是那只熊妖可都还没有筑基成功,如今人族修士已经开始行动了,若是以它们现在的实力逃出南沧修仙界,要在十万大山里立足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若是我可以加入他们,或许可以避免杜兄你的这处洞府被他们发现。” 根据青阳宗与张家的规定,负责清理妖兽的修仙势力可以暂时享有被清理区域的一切资源,换而言之,杜空青洞府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此刻已儼然成为了谢家的领地,杜空青的这处洞府时刻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正如杨胜起所言,若是他能加入谢家,掌握一定权利,那么杜空青的洞府反而能在谢家的庇佑下保证安全。 “谢家招募门客的条件是什么?怎么会看不上你?” 在杜空青的眼中,杨胜起绝对是香餑餑级別的人才,单论那一手炼丹术就绝对能引得眾多势力的青睞了。 “他们要精通斗法的修士。”杨胜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补上一句,“只要练气后期的。” 可恶的修为歧视!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加入谢家。” “那就是杜兄你突破练气后期,然后偽装成我的灵兽,拥有练气后期修为的灵兽的御兽修士也是能满足条件的。” “这也行?” 杜空青的左前爪缓缓的敲动著地面。 前一段时间,杜空青就和杨胜起討论过自己能不能偽装成杨胜起的灵兽,就此混入人类世界,不掺合阳湖山岭的这些破事。 得到的答案是不行。 在十万大山里,妖兽才是真正的主宰,南沧界只不过是在妖族的重压之下勉强维持的一个人族修仙文明。 曾有青阳宗元婴修士围绕南沧修仙界探索了周围数十万里,仍然没有发现除了南沧修仙界以外的人族修仙文明。 南沧修仙界与妖兽的战斗从未停止,藉助著南沧修仙界的创始者,南沧上人一手布置的五阶大阵南沧界修士方能抵御妖兽们不时的进攻,万年来死在妖兽之手的人族修士数不胜数,彼此间当真是血海深仇。 虽然一阶妖兽里大多数都灵智不高,只有少部分能有胡青华这样与人类相似的灵智,但是妖兽的灵智会隨著其修为的提升而不断提高的,一尊货真价实的三阶妖王,哪怕它是只蚊子妖,它的灵智也不会低於人类。 第23章 入门真源地脉诀,血脉神通升级 在南沧界的歷史上就切实的发生过筑基妖兽挟持人族修士,假扮灵兽混入南沧界內作乱的事件。 因此南沧界对於御兽修士都有一套严密的检查方式,来確保御兽修士手下的灵兽中有没有混入妖兽。 最为常见的方式就是查看主僕契约的烙印。 南沧界的一切御兽手法,都是建立在修士与灵兽的主僕契约之上,主僕契约是一种能够直接作用於修士与灵兽的灵魂的特殊禁制,能够有效防止灵兽违背命令或者伤害主人。 除此之外,被立下主僕契约的灵兽,其记忆也会向其主人单方面开放。 没有任何一只妖兽会愿意被打上主僕契约,因此查看主僕契约的灵魂烙印就是南沧界內最为有效,最为流行的辨认眼前的生物是妖兽还是灵兽的方法。 这也代表杜空青除非愿意被杨胜起立下主僕契约,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混入人类世界里。 因此偽装成杨胜起的灵兽混入人类世界这一计划就被彻底否决了。 “我觉得可行,如今谢家已经在阳湖山岭外围区域设立了一个据点,里面的负责人也就练气八层而已,要想瞒住他,不难。” 杨胜起摸了摸鼻子,隨后说道:“我师傅可以利用幻术来蒙蔽那人,只要不被筑基修士查到,那么我们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妙啊。” 杜空青差点忘了丹灵子这个元婴期大能了,没想到对方如今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还能施展这种手段,当真是玄妙无比。 “如此一来,我就能混入人类世界,这岂不是代表我根本不需要和玄妖盟一起逃出南沧界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属於是。 “不过玄妖盟那里还有不少的好东西,我倒是可以赚取功劳来换取一些二阶的宝物,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不,不对。 杜空青又想了想,以自己的无尽寿元,自己未来的实力绝对会越来越强,迟早有一天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要想长期呆在人类世界还是颇有难度。 不过只要低调点发育,也能为杜空青爭取来不断的发育时间。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太多也是庸人自扰,当务之急应该是早点突破练气后期。” 隨后杜空青查看起了自己的面板。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一丝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六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3,真源地脉诀(未入门)”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3,金刀术.max,控火术+1,缠绕术+1,水弹术+2,土甲术.max,妖兽横骨炼化法,五行遁术,养元”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1” “当前寿元:四百六十四年” 六十株红晶灵果在这一年里成熟了一次,为杜空青提供了二百四十年的寿命,紫云果成熟一次提供了四十年的寿命,除此之外还有两根铁甲竹提供了二十年的寿命。 现在杜空青的寿元前所未有的丰富。 “我的血脉神通也时候再提升一次了,还有真源地脉诀也是时候尝试入门了,虽然根据修仙界常识来说,一般修士只能修炼一种功法,但是我有面板帮助,未必不可以同时修炼两门功法。” 就一般修士而言,在获得了更好的功法之后,通常会以消耗一定修为作代价,转修更好的那门功法。 养元纳气功只能支撑杜空青修炼到筑基圆满,这远不是杜空青的上限,更换功法是迟早的事,但现在若是可以同时修炼两门功法,避免修为的损失,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隨著杜空青心念一动,加点即刻开始。 “您已成功入门真源地脉诀。” “当前寿元:二百六十四年” 只是入门就花费了杜空青足足二百年的寿命,足以见得这门真源地脉诀的不凡。 真源地脉诀作为一门涵盖了从练气到化神整个修炼流程的修炼功法,哪怕是还未曾引气入体的凡人都可以修炼,按理来说要想入门应该不算太难。 但饶是这样还消耗了他二百年的寿命,是学习五行遁术的两倍之多,哪怕是將养元纳气功加点至满级或许也要不了这么多的寿命。 但是隨著关真源地脉诀的种种奥妙自虚空中进入杜空青的脑中,损失的两百年寿元也算不了什么了。 “真源地脉诀实在是玄妙,养元纳气功与它相比,简直就像幼儿的涂鸦一般粗陋。” 这並非玩笑话,两者间的差距甚至可能更为夸张。 隨著杜空青开始运转真源地脉诀,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脚下的地面仿佛有了拥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了有节奏的律动。 无数条线自杜空青的体內蔓延出来,好似植物的根系一般,缓缓的扎入地面,形成错综复杂的迴路,杜空青感觉自己成为一株植物,正在源源不断的从大地里吸收养分。 真源地脉诀有著让修炼者与地脉相连,掌握地脉的效果,这一点此刻的杜空青终於对此有了个直观的认知。 只要杜空青长时间的在这处洞府里修炼,那么他就可以通过因为修炼真源地脉诀而延伸出来的“根”来与地脉取得联繫,从而一定程度上掌控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的土地上有任何生物经过都会通过这玄而又玄的联繫来让杜空青感知到,同时他还可以改变地脉的走向,进而影响灵气的浓度来培育灵田。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在战斗时藉助地脉中的灵气来施展法术,而修炼时也可以直接汲取地脉中的灵气进行修炼。 “修炼了真源地脉诀之后,仿佛我成为了这片区域的主人一样。” 杜空青停止了运转真源地脉诀,虽然刚刚只是浅尝輒止一番,但是这美妙的感觉实在让杜空青沉迷。 “接下来就要提升血脉神通的等级。” 血肉养灵作为杜空青的立身之本之一,近几年来杜空青不知道用草木之气催熟了多少灵植,可以说没有血肉养灵,杜空青此时估计还在为寿元发愁。 “血肉养灵+1提升至血肉养灵+2” “当前寿元:一百八十四年” 第24章 练气七层,血脉升级 一道道宏伟的身影出现在杜空青的眼前,此刻他的目光好似穿越了万古的岁月,看到这自己血脉的源头——那宛若山岳般巍峨的巨龟。 这道虚影很快就在杜空青的眼前消失掉,但是这惊鸿一瞥,却深深烙印在杜空青心里,他体內的血液好似沸腾了一般,心臟此时如同惊雷般轰轰作响,全身血肉已经骨骼在此刻不断生长、蜕变。 这样的感觉让杜空青觉得极为奇妙,自己原本的身躯好像变成了一个蝉蛹,蝉蛹內部的自己正在经歷一场生命层次上的进化。 同时真源地脉诀也不知为何自动运转了起来。 此刻,杜空青好似成为了一块岩石,巍然不动,与大地连接到了一起。 无数细小的线从杜空青的身上发出,逐步延伸到地下,与地脉相互连接,相互融合,在真源地脉诀的不断运转下,地脉当中的灵力开始缓缓向杜空青的体內流动,这些灵力不仅正在帮助杜空青完成生命层次的进化,同时也在自动衝击著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的瓶颈。 感受到突破的契机,杜空青当即將四颗紫云丹吞下,紫云丹在体內化作了无比精纯的药力,这股药力好似一张巨手,將原本杜空青体內雾状的灵力不断聚拢,压缩,进而让杜空青的体內容纳更多的灵力。 隨著雾状的灵力不断被压缩,杜空青的体內终於凝结出一滴液態灵力。 这代表著杜空青已经彻底突破了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的门槛,彻底迈入了练气后期! 但是这场蜕变还没有结束,隨著杜空青不断运转真源地脉诀,地脉中的无数灵力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向杜空青的身体,使得杜空青体內的灵力仍在不断压缩。 “师傅,杜兄现在应该已经突破到练气后期了吧,怎么还在吸收灵气?” 杨胜起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灵气正在涌向杜空青的体內,不由为杜空青感到担忧,修士体內的灵力容量是有一定限度的,一次性吸收过多的灵力往往会损害修士的身体,杜空青此时体內吸收的灵气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练气七层修士所能承受的范围。 虽然妖兽的身体强度要比人族修士强上许多,对过量灵气的承受能力更强,但是杜空青此刻吸收的灵气的量实在是过於巨大,哪怕是杨胜起也不由担心起来, “没错,他已经凝结出液態灵力了,確实突破了练气后期。” 丹灵子杨胜起身旁悬浮著,一只手摸著下巴,缓缓说道: “但是突破练气后期可不代表只能凝结出一滴液態灵力,也有天资极佳者能够在突破练气七层的时候凝结住十来滴液態灵力,你师傅我当初突破练气后期时,一次性凝结出了十五滴液態灵力。” “一般来说,凝结出的液態灵力越多,你的根基就越牢固,今后突破筑基时修成的道基品质也会更高。” “杜空青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妖兽,它体內能够承受的灵力可是远超你的想像,而且他已经修成了真源地脉诀,能够从地脉当中汲取灵气,根本不会出现灵气不足的情况,在他的身体到达承载极限之前,他可不会停下来。” 丹灵子看向杜空青的目光中满是惊嘆与欣赏。 “若是你小子突破练气后期时,能够凝结出十滴液態灵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杨胜起挠了挠头,只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师傅,那你觉得杜兄最后能够凝结出多少滴液態灵力?” 丹灵子沉思了片刻,隨即说道:“起码得十五滴以上吧。” “寻常修士除非修炼了某种秘法又或者是拥有什么特殊体质,在突破练气七层时凝结出的液態灵力不会多於五滴。” “若是提前修炼了锻体功法,將自身的身体强度提高到能够比肩练气后期妖兽的境界,那大概就可凝结出大约十滴液態灵力。” “我当初不仅提前修炼了锻体功法,还使用了一门秘术,这才凝结出十五滴液態灵力。” “他的身体强度比我当时强出不少,而且修炼的还是真源地脉诀这样的顶尖功法,他的根基绝对无比扎实,而且他吸收灵气的势头也比我当年要猛上许多,超过我不成问题。”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杜空青已经完全沉浸在修为的提升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杨胜起师徒二人的对话,不然绝对会大吃一惊。 因为此时,他已经凝结了上百滴液態灵力。 真源地脉诀的运转让杜空青体內的灵气时刻保持充盈,这些灵力一部分被用来完成杜空青生命层次的跃迁,一部分则用来凝结液態灵力。 杜空青身体里的细胞此时好像无数只饕餮,疯狂的吸收体內的灵气,而体內的灵气又通过真源地脉诀不断的得到补充,此刻灵气的消耗与补充达到了一个平衡,杜空青的体內时刻保持著灵气的充盈,在此情况下,灵气又被不断的压缩,形成新的液態灵力。 这样诡异的平衡,直到杜空青的血脉神通升级完成才被打破。 “恭喜您成功突破练气七层。” “获得寿元:二十年” “宿主:杜空青” “血脉:鱷甲龟(参杂些许上古奇兽血脉)” “修为:练气七层” “功法:养元纳气功+3,真源地脉诀” “技能:一阶灵植种植+3,金刀术.max,控火术,缠绕术,水弹术,土甲术,妖兽横骨炼化法,五行遁术” “血脉神通:血肉养灵+2,山川蕴泽” “当前寿元:二百零四年” 杜空青从突破的状態中醒来,只感觉整个身体焕然一新,爆炸性的力量充斥在身体当中,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先前见过的那只二阶金翅鸟妖或许也远远不如自己。 当然,这只是因为力量增长过快而產生的一种错觉。 不过这次突破对於杜空青的提升確实是无比巨大,突破到练气七层之后,自己的体內足足凝结出一百二十滴液態灵力,,灵力总量足足比之前提高了五成,而且这些液態灵力的质量远超普通的雾状灵力,能够让法术的威力提升一倍还多。 然而此次提升最让杜空青在意的,则是自己血脉的提升。 第25章 血脉神通,山川蕴泽 “血脉:鱷甲龟(参杂些许上古奇兽血脉)” 原先杜空青只是参杂著一丝上古奇兽血脉,但是隨著这次提升血脉神通,杜空青的上古奇兽血脉变得更加浓郁了。 因此,杜空青的外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背甲长度这次再度暴涨,已经从接近两米长变为了足足三米长,是货真价实的巨兽级別的大小。 但是背甲的质感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先杜空青的背甲好似寒铁一般,闪烁著寒芒,但是现在的背甲已经转变为一种接近岩石一般的厚重与坚毅。 原本粗壮的四肢与尾巴此刻又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土黄色骨甲,其坚固程度与杜空青的背甲相差仿佛。 而最为让杜空青以外的是,他现在居然可以將自己完全缩入龟壳当中,虽然不似闭壳龟一般是將龟壳合上,但是杜空青四肢的骨甲完全可以在杜空青缩入龟壳时將能够暴露出肢体的地方完全合上。 “血肉养灵的提升暂时还不清楚,一会外出狩猎看看效果。” 杜空青將目光投向了新出现的血脉神通“山川蕴泽”。 隨著自己血脉浓度的提升,杜空青获得了一些源自血脉的传承记忆,这些记忆虽然残破不堪,但是有关於山川蕴泽的信息还是有所记载。 蕴养灵脉,提升灵脉等级,这就是山川蕴泽这门神通的能力。 这门血脉神通与真源地脉诀有所相似,但是真源地脉诀是让杜空青与地脉相互连接,掌握地脉进而控制灵脉的灵气流动线路,而山川蕴泽则是能够让杜空青掌握一地灵脉,利用草木之气来不断蕴养灵脉,最终使灵脉的品阶得到提升。 两相结合,几乎就代表了杜空青可以完全可以控制一地的灵脉与地脉,成为类似前世神话中的“土地神”一样的存在。 “山川蕴泽与真源地脉诀的效果几乎完美契合,或许正是因为我修炼了真源地脉诀,这门血脉神通才会出现。” 想到自己的身体自行运转其真源地脉诀,杜空青觉得山川蕴泽这门血脉神通和真源地脉诀之间定然存在某种联繫。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现在的杜空青能够找到的,於是便把它拋在脑后,决定先行实验一番山川蕴泽的效果。 “山川蕴泽。” 隨著杜空青施展这一血脉神通,他此刻豁然看见深处於阳湖山岭之下的巨大灵脉,灵脉的中心以极为高远之地,想必那就是阳湖天池的位置了,自那中心处,无数的支脉开始延伸,顺应著地势,形成无数交错的支点。 而杜空青所在的洞府,便在其中一个小小的支点延伸出的一条支脉上。 这便是杜空青平时修炼的灵气之源,一阶下品灵脉。 之前凭藉著聚灵阵法將洞府內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了一阶中品的层次,后来杜空青又种植了数株能够聚拢水属性灵气的蕴灵草,將洞府內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了一阶上品。 这样的提升方式是存在上限的,杜空青不可能將一片区域內的灵气完全聚拢到自己的洞府里来,且一阶下品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实在有限,在不会使周遭区域的灵气浓度发生明显变化的前提下,洞府內的灵气提升到一阶上品便已经接近极限了。 山川蕴泽却能很好的解决这一问题。 而且这门神通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可以自动吸收灵植逸散的草木之气。 对於一位正常的灵植夫来说,收集草木之气的方法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直接淬炼灵植,从中汲取出草木之气,另一种则是利用阵法或者法器,吸收灵植成长过程中自然逸散的草木之气。 像杜空青这种能够將死去生物的血肉精华转化为草木之气的,反而是异类。 “只需要五年时间,这处洞府的灵脉品阶就会提升到一阶中品。” 到时候杜空青可以控制地脉,將灵脉品阶提升所增加的灵气全部引入洞府当中,避免其他区域的灵气浓度异常上升,同时也可以进一步增加洞府內的灵气浓度。 “不知道还有没有五年的时间。” 如今人族修士与阳湖山岭眾妖兽之间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时间远比杜空青想像的要紧迫。 “恭喜杜...”杜空青在熟悉了一番自己体內暴涨的灵力与这有些陌生的强壮身躯后走出修炼室,一出来就看见杨胜起已经在门口站好,见到杜空青出来,他当即要说声祝贺,只是当他把杜空青此刻的样貌看清楚时,嘴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 “杜兄?” 杨胜起难以相信眼前这只巨兽居然是杜空青。 原因无他,杜空青的变化实在太大,若单单只是体型上的变化杨胜起自然不会过於诧异,但问题是现在的杜空青只能依稀在背甲的形状上看出些许属於鱷甲龟的特徵,其他的身体部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完全全像是换了一个物种那样。 “没错,是我。”杜空青自然知道杨胜起为何如此惊讶,他一开始看到自己的样貌也感到了些许错愕。 不过由於现在的外貌要比之前的帅,杜空青很快就彻底接受了。 “他这是血脉返祖了!”丹灵子保持著只有杨胜起能够看见的灵体形態,惊嘆道,“居然在突破练气后期时血脉返祖,不愧是大能转世之身。” “师傅,这是什么血脉?” 杨胜起好奇的问道。 丹灵子单手托腮,挠挠头,苦思了许久,最后两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 “啊?” “啊什么啊。”丹灵子好没气的敲了下杨胜起的脑袋,“我虽然不知道杜道友到底身怀什么血脉,但是我敢保证这种血脉绝对不简单,其先祖起码得是一位四阶的妖皇。” “咱们南沧修仙界里面有出现过四阶的龟类妖皇吗?” 在南沧修仙界里,任何已知的四阶妖兽都是能在南沧修仙界歷史上单开一页的存在,根本不存在曾经出现在南沧修仙界周围,但是没有被记载的四阶妖兽。 “也不一定是龟类妖兽,哎呀,妖兽这种东西玩得很花的......” 第26章 初入谢家 “杨胜起,练气六层修为。” 谢典看了眼杨胜起,目光隨即越过他,落到在他身后如宛如巨石一般的杜空青身上。 “饲养了一只练气后期的龟类妖兽?” 他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一番杜空青,顿了顿,隨后说道: “这只龟妖实力不错,符合我们的要求,给我看看主僕契约的烙印吧。” “好。” 谢典走向杜空青,准备检查一番杜空青的灵魂上是否真的存在主僕契约的烙印时,丹灵子接管了杨胜起的身体,以迅雷不足掩耳之势一掌拍向谢典后脑。 谢典的神色当即变得呆滯,见到自己的法术生了效果,丹灵子这才满意地说道:“这只龟妖的灵魂里有著主僕契约的烙印,它確实是杨胜起的灵兽。” “这只龟妖的灵魂里有著主僕契约的烙印,它確实是杨胜起的灵兽。” 谢典浑浑噩噩的將这句活復读了一遍,半晌过后,他才恢復正常。 在一瞬间的恍惚过后,谢典有些错愕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杜空青,一时间竟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刚刚乾了什么。 “谢大人,您已经查看过我这只灵兽的灵魂了。”杨胜起出声提醒道。 “哦对,我刚刚是在检查这只龟妖是否有主僕契约的烙印。”谢典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不错,你这只灵兽的实力不错,要想成为我谢家的门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待遇的问题吧。” 杨胜起点点头,谢典接著说道。 “我谢家受邀参加此次阳湖山岭妖兽开荒行动当中,两位筑基期长老带领家中几位练气后期的族老前去探寻一番中心区域,不怎么危险的外围区域则留给了我们。” “根据我们的探查,外围区域的练气后期妖兽少之又少,你作为门客,只需要负责保护我们谢家的队伍的安全即可,这对於你来说不算难事。” “因此,我们给你的报酬不可能太高,每月我们给你二百灵石,你每出手一次,我们就额外给你五十灵石,如何?” 每月两百灵石,对於没什么一技之长的练气后期修士而言也算是不少了,再加上每出手一次还有额外费用,谢家对这些招募来的门客在薪水上確实没有亏待。 对於谢家而言,练气后期修士在家族中就可以算上是一號人物了,对待招募来的练气后期修士,自然也要以礼相待,结个善缘。 “可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杨胜起与杜空青来说,报酬什么的不是重点,以杨胜起的炼丹术又或者是杜空青种植的那些灵植来说,这点灵石根本不足以打动他们。 隨后两人签订了契约,確认了各类细节並且立下心魔誓言,確保双方遵守契约。 “那我带你去见见你要负责的队伍。” 谢典起身,走在杨胜起与杜空青身前,领著他们一路前行到一处营地,其中若干谢家修士或是打坐修炼,或是三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谢鸿星在哪?” 见到谢典前来,原本嬉笑著的谢家修士立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隨后一位面容有些苍老的练气五层修士走上前来。 练气期修士在一生无病无灾的情况下,寿元大概能有一百二十年,且在六十岁前都能保持少年模样,像眼前这位谢鸿星这般,脸上有著些许皱纹,黑髮当中参杂著银丝,其年龄或许已经到了八十岁上下。 见到谢鸿星走上来,谢典以一种冷硬的態度对其说道: “这是我们新招收的门客,丙三號小队今后就由他来带队。” 谢鸿星看了看杨胜起,又看了看在杨胜起身后跟隨著的巨大龟妖,有些颤抖的说道:“是。” “这人有些古怪。” 丹灵子暗中与杨胜起传音,狐疑的说道:“这人似乎在害怕我们。” 杨胜起身为门客,有著保护谢家修士小队的职责,谢鸿星自然也是受到杨胜起保护的,杨胜起没有丝毫伤害对方的可能,两人之间也没有丝毫的利益衝突,这样的害怕就显得极为古怪。 “今后得对这人多加小心,今后找机会与他独处一番,我施展手段看看能否获得他的记忆。” 身为元婴修士的一抹残魂,丹灵子虽然法力尽失,但是其强大的灵魂仍然可以让他轻易支配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的意识。 那位练气八层的谢典,丹灵子都能轻易蒙蔽对方,谢鸿星只不过练气五层修为,那就更简单了。 隨后谢典又带著杨胜起与杜空青到营地里各处地方逛了一圈,认识了其他几位门客,以及將杜空青送到谢家专门空出来,让灵兽活动的地方。 这里面的妖兽普遍都是练气前期,只有少数是练气中期,基本都是谢家的修士培养的灵兽,当然除了杜空青之外,还有一只练气后期的犬妖,那是一位练气后期的门客饲养的。 无视这些妖兽,杜空青隨便找了个角落趴下,等待著杨胜起来找自己。 “你会说话吗?” 那只犬妖凑到杜空青身前,它的身体在杜空青面前显得有些瘦小。 “我不会。” 对於妖兽而言,他们並没有通用的语言可以使用,毕竟不同妖兽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类和妖兽间的差距还要大,野外的妖兽往往只能通过一些极为简单的动作来传递自己的想法。 而对於像杜空青和玄妖盟中那些炼化了横骨的妖兽,可以像人类一样口吐人,它们便会將人类的语言当做某种通用的语言。 “太好了,这里其他的傢伙都不会说话,看来你能来陪我聊聊天。” 犬妖听到杜空青的口中传来了人类的语言,露出极为兴奋的神色。 “我对和你聊天没有兴趣。” 虽然那只犬妖看起来相当激动,但是杜空青並没有和对方有过多的交流的想法,只是將眼睛眯著,休养一番。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犬妖见杜空青丝毫不搭理自己,没有丝毫的恼怒,转而凑到杜空青耳边,说道: “你知不知道玄妖盟?” 第27章 犬妖,玄妖盟 在听到“玄妖盟”三个字之后,杜空青原本闭上的的眼睛张开了一条缝,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实际上那双黑黄相间的锐利双眼,已经將这只犬妖牢牢锁定。 “太好了,你知道。” 犬妖见到杜空青的反应,言语中的兴奋更盛。 但是它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晚上会再来找你。” 隨后这只犬妖就一路小跑,去到了与杜空青相望的另一侧,一路上遇到的妖兽无比为其让道。 这只犬妖居然知道玄妖盟。 杜空青当即使用御兽环,试图確认一番对方是否也是玄妖盟的成员,然而自己却根本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玄妖盟的御兽环。 这代表对方不是玄妖盟的妖兽。 ...... “杜兄,我们明日要带领的队伍是丙三號队,里面有练气前期六人,练气中期四人,在其余小队中算是垫底了。 “这只队伍里面的人基本都是谢家的旁系中那些灵根资质极差之辈,绝大部分都是残灵根,只有两位是下品灵根。” 南沧修仙界里將灵根分为数个层次:残灵根,下品灵根,中品灵根,上品灵根,地灵根,天灵根。 残灵根代表著自身虽然拥有灵根但是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极其低下,在无外物辅助的情况下,一生都难以达到练气后期。 而下品灵根则要好上一些,对於有著下品灵根的修士来说,突破练气后期一般不是什么难题,但是下品灵根的修士要想突破筑基,那也是千难万难。 杨胜起自己就是下品灵根,当初青阳宗招收弟子,最次的也是要中品灵根,因为只有中品灵根才有机会踏足筑基,而在中品灵根之上的上品灵根,更是厉害,在突破金丹之前修炼没有丝毫门槛,在各大宗门当中都是金丹种子的存在。 至於地灵根与天灵根,杨胜起闻所未闻。 “丙级的队伍基本都是这样的水平,由我们这些练气后期的门客负责其安全。” “至於那些乙级乃至甲级的队伍,里面的人都是谢家里面的直系子弟,乃至於其未来的筑基种子,则是有谢家自己练气后期修士在其中护卫。” 对於谢家而言,丙级队伍里的人远远没有其他队伍中的人重要。 “你可知道那只犬妖的主人是谁?” 杜空青將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追赶著其他妖兽的犬妖,它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主人和我们一样,也是谢家的门客,名字叫王毅坤,练气七层修为,负责的是乙二號小队。” 杨胜起被谢典领著认识了不少人,以修士的记忆力而言,他已经可以將这个营地里的大部分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那只犬妖知道玄妖盟。” 杜空青將犬妖的事情告诉杨胜起,並让他对王毅坤多多留意一番。 隨后杨胜起离去,此时夕阳的余暉已经开始逐渐褪去,夜色逐渐將天空笼罩,杜空青看著那只犬妖,它装模做样的睡下,直到其余的妖兽都彻底睡熟了,它才不急不慢的起身,来到杜空青身旁。 “你是怎么知道玄妖盟的。” 杜空青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们曾经来找过我。”犬妖慢条斯理的围著杜空青脑袋走动,“看起来他们也曾经来找过你。” 玄妖盟的妖兽来找这只犬妖? 联想到之前胡青华所说的,玄妖盟曾经袭击过数支修士小队,这是否代表谢家已经被玄妖盟盯上了? 杜空青基本不怎么参加玄妖盟的行动,只是偶尔拿些让杨胜起帮忙买的灵植去玄妖盟驻地里换些功劳点,顺便刷个脸熟而已,它们的行动自己几乎一概不参与。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要加入加入它们?” 犬妖的尾巴摇得极为欢快。 “我还没有考虑清楚,你呢?玄妖盟那些妖跟你说了什么?” 杜空青开始尝试去套对方的话。 “你怎么还没考虑清楚?!”犬妖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可是恢復自由的机会!” 杜空青顿了顿,装作有些疑惑的样子,隨即说道: “当时玄妖盟那些妖兽没来得及和我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我只是知道玄妖盟这个组织罢了,其他的我就没你知道的那么清楚。” “难怪呢。” 犬妖摇摇头,隨后说道:“玄妖盟可是一个由数十只练气后期妖兽组成的大组织,它们的目標就是將我们这些被修士奴役的妖兽给解救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逃出南沧修仙界,去到我们妖兽的世界,十万大山里。” 杜空青装作思考著犬妖的话,时不时应景的点点头,用著“那就厉害了”,“真的吗?”等话假装自己已经被玄妖盟所深深震撼。 见到杜空青的反应,犬妖不由得讲得更卖力了些。 然而,此乃假象。 虽然表情上没有丝毫尷尬流露出来,但是杜空青在心里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现在相当確定这只犬妖当初见到的玄妖盟妖兽就是胡青华,因为他知道其他的妖兽没有这个智商,把在阳湖山岭混不下去了,趁人族修士还没把阳湖山岭给荡平了,赶紧火速跑路离开南沧修仙界说成去追寻自由。 而且眼前这只犬妖似乎还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只能说妖兽在突破金丹期成为三阶妖兽之前的智力確实和人类存在差距。 “所以我打算加入它们,不久后它们就会再次来联络我,到时候它们会帮我除掉我的主人,这样我就可以回归自由了。” “你的主人死掉了,你也会受到影响吧?” 就根据杜空青的印象来说,签订主僕契约的修士与妖兽之间是存在很深的联繫的,两者之间,如果妖兽死亡,那么修士则会受到契约反噬,有著修为倒退的风险,而如果是修士死亡,那么妖兽则会因为契约反噬而直接死亡。 “呵。”听到杜空青的话,犬妖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慍色,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你有所不知,所谓主僕契约其实也分三六九等的。” 第28章 背刺犬妖 “你所说的那种契约,一般都是人族修士与他们的本命灵兽之间签订的,一旦签订这种契约,修士与灵兽之间不仅生死与共,还能施展灵兽之力施展诸多御兽秘术。” “你以为这些修士愿意与我们同生共死?” 犬妖冷笑一声,言语之间不无自嘲。 “都是把我们当做能够隨意驱使的工具罢了,我与我那主人所签订的契约里,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会了对我主人也没有丝毫影响,不过幸好,只要我没有对他不利,这个契约也不会管到我的头上。” “正是如此,我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言罢,犬妖深深地看了一眼杜空青。 “看来你的主人似乎也没有把你当做本命灵兽来看,不然你不会不知道这点。” “如何,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加入玄妖盟?” 杜空青佯装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对方自己就是玄妖盟成员,也没有戳破对方的幻想的想法。 玄妖盟可没有对方想像的那么美好,而且十万大山虽说是妖兽的地盘,没有人族修士的存在,但是妖兽之间也存在相互猎杀,说什么十万大山是妖兽的世界,其实妖兽与妖兽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类与自己间的差距还要大。 南沧修仙界里好歹人族修士间不会轻易动手,有著各大宗门的规则束缚著,那犬妖身为人族修士的灵兽,又是练气后期修为,平日里基本没什么生命危险。 只能说这只犬妖没在野外生活过,对那些妖兽有著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杜空青在阳湖山岭生活了数年,他非常清楚那些妖兽是个什么玩意。 “我还需要考虑一番。” 听到杜空青如此回復,犬妖有些失望的回到它原来的位置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我成功加入了玄妖盟,人族修士或许会提高对我们这些灵兽的警戒,到时候你要再想加入玄妖盟可就难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你与我一同加入玄妖盟。” ...... “也就是说,那只犬妖已经和玄妖盟商量好,要袭击王毅坤了?” 第二天,杨胜起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对於人族修士而言,自己养的灵兽居然企图谋害自己的主人,这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 “大概是什么?” “大概就是明天。” 杜空青通过御兽环与玄妖盟妖兽们取得联繫,旁敲侧击一番知道了他们行动的时间。 “我觉得我们应该及时上报给谢家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杨胜起低头思考所片刻,得出了与杜空青相同的想法。 “乙二號队里那些人基本都是谢家的嫡系子弟,足足有三位练气后期修士负责守卫,可见谢家对他们相当重视,若是我们能够及时提供情报给谢家,避免乙二號队的人被玄妖盟妖兽杀掉...” 虽说那只犬妖只是说了那些玄妖盟妖兽会截杀王毅坤,但是根据杜空青对玄妖盟妖兽的了解,乙二號队里的其他人大概也不会被玄妖盟妖兽放过。 “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向谢家要一份功劳。” 杜空青与杨胜起成为谢家的门客,一开始的目標就是藉助谢家的势力遮掩住杜空青的洞府。 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够直接获取洞府周遭范围內的地皮,在谢家的势力范围旁建立一个明面上的修士洞府,彻底掩盖住杜空青的地下洞府。 確定了要背刺犬妖之后,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让谢家的人相信他们。 想到自己脖子上的御兽环,杜空青有了个主意。 ......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玄妖盟的成员。” 下午,杜空青主动爬到犬妖身旁,在其期待的眼神中,说出一句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话来。 ? 犬妖的头上似乎冒出几个问號。 那我刚刚和你说那么多是在? “我此次潜入谢家,虽然主要是为了充当內应,確保行动万无一失,但是玄妖盟里,也有些反对你加入的声音,毕竟你到底是人族修士养大的,难以確认你是否真的愿意加入我们。” “你表现得不错,我已经匯报给盟主了,我们明日即可行动。” 这样衝击性的消息一时间让犬妖感到难以接受,身为一只妖兽,它本就不聪明,虽然能够口吐人言,但是智力方面仍然与正常人存在一定差距。 它本能的感到怀疑,但是它潜意识里希望杜空青说的是真的。 “真的吗?” “同为妖兽,我为什么要骗你?” 杜空青反问道。 面对杜空青的反问,犬妖沉默许久。 “无论你是否相信,你把明日你主人王毅坤与乙二號队的行动路线告诉我,明日我们好安排行动。” 对於犬妖来说,它最为渴望的就是玄妖盟的妖兽来帮他杀掉王毅坤,让他重返自由身,此刻杜空青给了它两个选择,一是相信杜空青,將行动路线全盘托出,免得玄妖盟行动失败,二是保持怀疑,选择沉默,但是玄妖盟未来的行动却有可能因此失败。 玄妖盟行动失败的后果绝非犬妖所愿意承受的。 “反正告诉它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抱著这样的心態,犬妖將明日乙二號队的行动路线详尽地告诉了杜空青。 “我所知道就只有这些了,兄弟,请问明天的行动会有多少位玄妖盟的朋友前来?” 然而只见杜空青张开嘴巴,一张符籙在其中不断闪烁。 “留音符?!!” 好似一道闪电劈到大脑,犬妖此时只感觉自己脑中嗡嗡作响。 留音符的作用就是切实的记录一段声音,也就是说,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都被这只龟妖记录了下来! 若是这张留音符被其他人得到,自己绝对会死! “你!!!该死!!” 在一瞬间犬妖练气后期的强大灵力彻底散发出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它当即决定將杜空青彻底击杀,销毁那张留音符! 事后自己只要一口咬定是这只龟妖惹怒了自己,自己失手將其打死,那么王毅坤定然会力保自己,虽然少不了一顿惩罚,但是命还能留下。 在一瞬间,犬妖想了许多。 但是它唯独忘了一件事。 “轰” 利爪划破空气,肌肉的收缩在一瞬间爆发出力量的轰鸣。 杜空青的前爪將犬妖的头死死按倒在地,地面上顷刻间出现了无数宛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杜空青比它更强。 第29章 王毅坤 “感觉它有点弱啊。” 隨著爪子下传来一声脆响,杜空青狐疑的抬起自己的前爪,却发现这只犬妖的脑袋已经被他彻底压碎了。 根据杜空青之前对於练气后期妖兽的肉身强度的预估来看,这只犬妖似乎有些过於脆弱了,杜空青此次出手本来只是打算將其按住,结果却意外將其碾死了。 自杜空青突破练气七层以来他还没有经歷过一场像样的战斗,因此杜空青对自己现在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一直没有一个具体的衡量標准。 但是现在看来单论肉身力量,寻常的练气后期妖兽应当远不如自己,或许那只玄妖盟的熊妖力量能够大过自己? “据杨胜起所说,这只犬妖是练气八层修为,实力极强,若是练气八层的妖兽都只是这个实力的话,那么练气九层乃至於练气十层的妖兽或许我也未必不能拿下。” 杜空青的身体长时间通过血肉养灵的滋养,早早就是超越同阶妖兽的水平,先前血脉进化时自己的身体更是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身体力量更胜之前,同阶之內或许只有那些有著上古奇兽血脉的妖兽能够与他相当。 除此之外,杜空青还掌握著人族的法术,以液態灵力催动的金刀术,威力相较之前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斩杀练气后期妖兽绝非难事。 因此杜空青的综合实力,或许已经完全不弱於那些练气十层的妖兽。 当然,胡青华那种有著独特底牌除外。 在一旁守候著的杨胜起见到杜空青像拍碎一个西瓜一样,一巴掌把犬妖脑袋拍成一块块碎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杜兄实在是太猛了,居然一击就秒杀那只犬妖! 那可是练气八层的灵兽啊!! 不愧是大能转世之身,就是厉害。 隨后他一路小跑来到杜空青面前,拿走那张留音符,跟杜空青一同带著犬妖的尸体前去找谢典。 犬妖的尸体被杨胜起装入储物袋中,隨后一人一兽来到谢典的房间里。 早在杜空青行动之前,杨胜起就將这次行动告诉给了谢典与王毅坤,此次试探犬妖的行动也是在两人的默许之下的。 唯一的意外,就是犬妖被杜空青直接杀死了。 不知道王毅坤会是什么反应。 杨胜起看了王毅坤一眼,此刻这个光头大汉正在与谢典一同查看留音符里面的內容,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妙。 杜空青因为体型过於巨大,所以没有进入房间里,而是留在了外面,若是王毅坤要向自己发难,自己或许难以抵挡。 自己的灵兽被他人击杀,对於一位御兽修士来说绝对是一种大仇,杨胜起只能希望这位王毅坤是一位讲道理的人,不要记恨自己。 “它確实背叛了我。” 良久,王毅坤嘆了一口气,脸上有著掩藏不住的失落。 很显然,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灵兽居然想要联合妖兽来杀掉自己,这样的背叛实在让他有些难以相信,但是眼前的留音符里,却实实在在的记录下了自己的灵兽的每一句话。 “我现在就去找它,两位放心,我自然会好好处置它的。” 王毅坤起身,向两人行了一礼,当即准备去找自己的犬妖。 虽然犬妖背叛了王毅坤,但是有著主僕契约的存在,犬妖仍然得听从王毅坤的命令,那只犬妖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练气八层的妖兽,能做不少的事。 而且这只犬妖与王毅坤生活了多年,说是亲人也不为过,虽然对方打算背叛自己,但这或许只是一时被那所谓的玄妖盟蒙蔽了,自己只需要好好教导对方一番,它仍然会忠於自己。 毕竟它是自己的灵兽嘛。 “不了,王兄,你不用去找它了。”杨胜起小心翼翼的说道,“它已经死了。” 什么?!!! 王毅坤此刻的大脑宛若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晕眩。 隨著杨胜起將灵力注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一具硕大的无头狗尸出现在了房间內。 “怎么可能?!”王毅坤看到这具无头狗尸,只感觉心中一阵绞痛,“你的灵兽只是练气七层修为,怎么杀了它?!” 身为犬妖的主人,王毅坤对於犬妖的实力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论及修为,犬妖早早便跨入了练气八层,根基扎实,体內灵力充裕,而论及肉身力量,犬妖虽然没有什么强大血脉,但是其肉身力量与同等级的锻体修士丝毫不差。 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自己的犬妖?! 而且更让他感到惊惧的是,犬妖的尸体除了头部以外完好无缺。 这代表对方只用了一击就將犬妖的脑袋给击碎了。 这怎么可能?! “王兄,当时你的灵兽发现了这张留音符,想要杀人灭口啊,我没有办法,只能將其斩杀了。” “希望王兄你能理解一二。” 谢典见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也即刻开口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即刻將要联繫家中族老匯报玄妖盟一事,还希望两位暂时保密了。” “此事我谢家还要多谢杨兄你了。” 见到谢典开始转移话题,杨胜起心里鬆了一口气,回答道:“我身为谢家的门客,自然会守口如瓶。” 而王毅坤没有说话,面色阴沉地点点头。 隨后杨胜起离开了谢典的房间,带著杜空青一同回去了。 “如何?” 杜空青问道。 “王毅坤没有说什么,不过脸色不怎么好,估计已经记恨上了我们。”杨胜起摇了摇头,“谢典將这件事上报给家族的族老了。” “或许谢家要开始调查玄妖盟了。” 一人一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而在谢典的房间內,王毅坤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向一张木桌,將其砸得粉碎。 “那人绝对有问题,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杀掉我的灵兽?!” 王毅坤愤愤地说道,隨即看向谢典,谢典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你那只犬妖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单单一只练气七层的龟妖和一位练气六层的修士可拿不下它。” “他们肯定是用了某种手段。”王毅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杜空青的实力居然能够一击秒杀掉自己的灵兽,“他们下了毒,又或者用了某种灵植。” “无论是哪种,他们绝对是有著某种目的的。” “无妨,家主收到我的消息,已经返回了。”谢典淡淡道,“到时候有筑基修士坐镇,无论他们的目標是什么,都不可能得逞。” 第30章 这头龟,不对劲! 被安置在谢家营地的灵兽苑,对杜空青而言,无异於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 这里比他的洞府宽敞,但空气中瀰漫的,是数十种不同妖兽混杂的气味,以及一道道若有若无、带著审视与敌意的修士神识。 杜空青那近三米长的庞大龟甲,甫一进入苑中,便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乱。 一只正对著食槽大快朵颐的练气三层犬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似的悲鸣,嘴里的骨头“啪嗒”掉在地上,夹著尾巴就躥进了角落的草堆里,瑟瑟发抖。 几只练气四层的山羊妖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整个灵兽苑,以杜空青为圆心,瞬间清空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他只是平静地趴伏下来,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就让周围的低阶灵兽们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寧? 杜空青心中冷笑。 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死寂。 他闭上眼,看似在休憩,实则心神早已沉入身下的大地。 《真源地脉诀》! 功法运转的剎那,整个谢家营地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灵气光线,如蛛网般在大地之下交织穿行。 营地中心的灵气最为浓郁,显然是一条主脉所在。 但杜空青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脉的走向,太规整了,甚至有些僵硬,像被人用蛮力强行扭转、梳理过。 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他甚至“看”到了人为埋设的阵法基石,正贪婪地抽取著地脉灵气,供给著营地各处的防御法阵。 “竭泽而渔。” 杜空青心底给出了评价。 这种手段虽然能短时间內让营地灵气充裕,却是在透支地脉的根基,长此以往,这片区域的灵脉品阶必然会跌落。 谢家,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 另一边,杨胜起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分配给他的住处。 “师傅,王毅坤那个人……”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他的杀意已经凝如实质,虽然被谢典压下去了,但此人睚眥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家主未归,他不敢在营地內造次。” “一旦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对你和空青下死手。” 杨胜起脸色一白。 “那……那怎么办?” “怕什么,”丹灵子不屑道,“一只没了牙的狗罢了。我更在意的,是那个叫谢鸿星的小子。”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单纯的害怕。” 丹灵子回忆著那小队长惊恐的神情,声音变得幽深。 “那是一种源於记忆深处的恐惧,就像一只兔子,曾经亲眼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一只长得和空青很像的巨兽活活吞掉。” “这小子,身上有故事。等你站稳了脚跟,找机会,为师要搜一搜他的魂。” 次日的小队会议上,丹灵子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谢鸿星站在眾人面前,安排著巡逻任务,目光却始终像躲避瘟疫一样,不敢与杨胜起对视。 当他不得不点到杨胜起的名字时,声音甚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杨道友,你和……你的灵兽,负责东区的警戒。” 他说话结结巴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引得队里其他几名谢家子弟纷纷侧目,投来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 一个练气五层的队长,居然被一个新来的练气六层门客嚇成这样? 简直丟尽了谢家的脸。 杨胜起默不作声,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师傅说得没错,这个谢鸿星,绝对有问题! 灵兽苑內,杜空青正享受著一份独属於强者的“清净”。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头通体金黄、鬃毛如火焰般燃烧的雄狮妖,迈著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步伐,走到了他面前。 练气六层。 它的气息很强,远超同阶,显然也拥有不俗的血脉。 与苑中那些被种下禁制的谢家灵兽不同,这只雄狮妖的眼神里,闪烁著野性与桀驁。 它也是被招募的门客灵兽。 “朋友,面生得很啊。”雄狮妖口吐人言,声音雄浑,带著试探。 它绕著杜空青走了一圈,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奇:“你这身板,可真够硬的。不知是哪座山头的同道?” 杜空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从厚重的龟甲下传出,瓮声瓮气。 “无名小妖,不足掛齿。” “倒是你,看著不像是甘於屈居人下的主。” 雄狮妖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自嘲与愤懣。 “谁又愿意呢?还不是为了些修炼资源。” 它趴伏下来,与杜空青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压低了声音。 “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自私、贪婪、虚偽!嘴上说著共抗大敌,实际上呢?不过是拿我们妖族的命去填罢了。” “不像我们妖族,同族之间,守望相助,可比他们团结多了。” 杜空青心中一动。 这话术……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跟那只犬妖说的,跟胡青华的宣传口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玄妖盟? 他依旧不动声色,反问道:“哦?既如此,你为何不加入妖王麾下,反而来给人类当走狗?” 雄狮妖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与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一言难尽。” 它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杜空青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夜里,杨胜起悄悄来到灵兽苑,將丹灵子的警示带到。 “师傅说,那只狮子妖,十有八九是玄妖盟的外围成员,或者正在被发展的对象。它今天来找你,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细和立场。” “师傅让你小心,这些人族和妖族,没一个省油的灯。” 杜空青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 用不著丹灵子提醒,他也已经嗅到了阴谋与危险的气息。 王毅坤冰冷的杀意。 谢鸿星莫名的恐惧。 雄狮妖意有所指的拉拢。 还有那深藏在营地之下,如渊似海的筑基期修士气息。 这张看似平静的网,已经悄然將他笼罩。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必须……儘快突破! 第31章 丙三队的困境 丙三队的营帐內。 杨胜起站在那,视线从一张张脸上刮过。 他的队员。 一个不少,全都在。 名义上的队长谢鸿星,练气五层,一张脸白得像见了鬼,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到杨胜起身上。 剩下五个,都是谢家花灵石雇来的散修。 三名练气四层,两名练气三层。 他们有的靠著帐篷柱子,有的抱著臂膀,姿势散漫,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和不信任,却像毒瘴一样在营帐里瀰漫。 没人说话。 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会像炸雷。 杨胜起成了风暴的中心,那些目光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身上,带著审视,带著怀疑,更带著一种藏不住的轻蔑。 一个练气六层的小子,凭什么? 就凭他那头看起来嚇人的大乌龟? “咳。” 谢鸿星一声乾咳,终於打破了这要命的寂静。 他依旧没看杨胜起,而是衝著那几个散修开口:“人都到齐了,这位是杨道友,从今天起,他会……协助我管理丙三队。” “协助”两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一个词,就想把杨胜起钉在副手的位置上。 一个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老油条的散修,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协助?谢队长,我昨天听谢典大人的意思,可不是这样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杨胜起,话里有话。 “咱们这些散修,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就图个安稳。跟著谁不是卖命?就怕跟错了人,稀里糊涂把命给送了。” 话,已经挑明了。 剩下几人没吭声,但那副“你说得对”的表情,就是最响亮的附和。 谢鸿星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装模作样地转向杨胜起,语气假惺惺:“杨道友,你也別介意。大家都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对新人嘛……总归有点不放心,人之常情。” “以后多处处就好了。” 他嘴上说著客套话,眼底的排斥和挑衅却像火苗一样往外窜。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没人听你的,你能奈我何? 杨胜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没生气,也没急著解释。 他的识海里,丹灵子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 “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胜起,別跟他们浪费口舌。这世上,信任从来不是靠嘴巴求来的。” “等到了战场上,你救他们一条狗命,比你说一万句都管用。” 杨胜起懂了。 他对著眾人,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这平淡得近乎软弱的反应,让那老散修眼里的轻视更浓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谢典沉稳的声音。 “丙三队,领任务!” 帘子被一把掀开,谢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如电,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杨胜起身上,带著几分审度的意味。 “城外三十里,黑风坡,最近有妖兽作乱,袭扰採药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把那窝畜生给端了,顺道搜集些灵药回来。” “这是你们队重组后的头一个任务,也是对你这个新队长的考验。” “杨胜起,別叫我失望。” 考验。 这两个字,才是任务的核心。 “弟子明白。”杨胜起躬身。 谢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走,帐內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谢鸿星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既然是谢典大人的命令,那……走吧。” 他第一个出了营帐,其他人也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再没人看杨胜起一眼。 当一行人来到灵兽苑时,那种无声的排斥达到了顶点。 杜空青早已等在那里。 他趴伏著,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覆盖著厚重粗糙的岩石骨甲,仅仅是存在於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让人心臟发紧的蛮荒压力。 当他那双深邃的瞳孔缓缓睁开,扫视过来时,两名练气三层的散修甚至嚇得腿一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他妈是灵兽? 说它是从哪个上古禁地里爬出来的凶神,都有人信! 杜空青站起身,迈开沉重的四肢,跟在杨胜起身后。 轰。 轰。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传来闷雷般的震响,让所有人都感觉脚底板在发麻。 队伍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队员们下意识地和杨胜起、杜空青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好像他们是会吃人的瘟神。 一路上,谢鸿星和那几个散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刻意把杨胜起晾在一边。 杨胜起也不理会,只是默默跟著,將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 黑风坡。 这地方怪石林立,山风从石缝里刮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炸。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谢鸿星扯著嗓子喊,试图找回一点自己当队长的感觉。 他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悽厉到能刺穿耳膜的狼嚎,毫无徵兆地从前方的密林中炸响! 下一刻,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林子里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如同坟地里的鬼火。 “黑风狼!操!怎么他妈的这么多!”那老散修的脸瞬间就白了。 数十头黑风狼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林中狂涌而出,它们毛皮的顏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有五六头是练气五层的头狼! 这哪里是“低阶妖兽”!这分明是个陷阱! “结阵!快他妈结阵!”谢鸿星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恐慌。 可这支人心涣散的队伍,哪来的阵法可言。 两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彻底慌了神,手里的火球术没头没脑地飞出去,直接糊在了一个同伴的灵力护盾上。 “你他妈瞎啊!”那人又惊又怒地吼道。 谢鸿星的指挥更是狗屁不通,他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喊:“土墙!用土墙挡住!不对,先杀头狼!你们两个,去两边!” 命令乱七八糟,队员们被他喊得更加手足无措,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被狼群冲了个对穿。 “啊——!” 一声惨叫,一个散修躲避不及,胳膊被狼爪狠狠划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像喷泉一样飆了出来。 绝望,像瘟疫一样开始传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镇住了所有的混乱和嚎叫。 “都闭嘴!” 是杨胜起! “老张,李四,左边,土墙封死,三息之內!” “王五,守右翼,藤蔓术,別让它们近身!” “谢队长,你跟我,杀那头最大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脑海里,丹灵子的指令清晰无比,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却也是此刻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声音。 那被称为老张的散修,几乎是本能地掐动法诀,一面厚实的土墙轰然升起,正好將一头扑来的黑风狼撞得头昏眼花。 其他人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下意识地开始按照指令行动。 那即將崩溃的局面,竟奇蹟般地稳住了。 杨胜起自己也没閒著,双手一搓,数道青色的风刃脱手而出,角度刁钻,直奔头狼的双眼。 头狼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势为之一缓。 谢鸿星呆住了,他看著那个冷静指挥、法术信手拈来的杨胜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这还是那个他以为靠著灵兽作威作福的软蛋? 而杜空青,从头到尾,都只是山一样地矗立在杨胜起身后。 他庞大的身躯,就是最恐怖的威慑,没有一头狼敢靠近他十丈之內。 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阴影里,真正的杀戮,正在无声地上演。 杜空青的视野中,整个战场如同一个被点亮的沙盘。 他看到,一头狡猾的黑风狼已经绕到了队伍后面,正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受伤的散修,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寒光。 杜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念一动。 那头狼脚下的坚硬岩石,毫无徵兆地化作一滩烂泥。 五行遁术,土行之变! 黑风狼半个身子猛地陷了进去,发出一声错愕的悲鸣。 就是这一剎那的停顿。 一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丝,从杜空青那厚重的龟甲缝隙中,一闪而逝。 金刀术!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被战场上的喧囂完美地吞没。 那头黑风狼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身体还保持著向前扑的姿势,脖颈处喷出的血柱染黑了泥潭。 另一边,两头黑风狼左右夹击,即將撕碎王五用藤蔓编织的防线。 杜空青只是將那巨大的头颅,朝那个方向偏了偏。 一股无形的、来自血脉源头的洪荒威压,瞬间降临在那两头狼的身上。 那是刻在基因里,无法反抗的绝对恐惧! 两头正值凶悍的黑风狼,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滯,眼中的凶残瞬间被无尽的骇然所取代。 就是这一停。 王五的第二波藤蔓术堪堪赶到,將它们捆成了两个结实的粽子。 “好险!”王五大口喘著粗气,只当是自己今天走了狗屎运。 整场战斗,杜空青没动一步,没发一言。 他就像一个俯瞰棋盘的幽灵,在最要命的时刻,悄悄挪动了一两枚棋子。 不知不觉,又解决了三头最凶的练气五层头狼。 狼王一死,狼群登时没了主心骨,开始溃散。 在杨胜起滴水不漏的指挥下,剩下的残兵败將很快就被眾人砍瓜切菜般地解决。 战斗结束了。 月光下,一地狼尸,血腥味浓得呛人。 丙三队的队员们个个掛彩,狼狈不堪,但……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他们再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彻底变了。 轻蔑和牴触,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感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老散修张了张嘴,走到杨胜起面前,一躬到底。 “杨道友……不,杨队。今天这条命,是你给的。”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纷纷抱拳,言语里满是真诚。 杨胜起心里鬆了口气,丹灵子说得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谢鸿星身上。 谢鸿星的脸比之前更白了,嘴唇抖个不停,他看看杨胜起,又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死死盯著杨胜起身后的那座“肉山”。 恐惧。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的恐惧。 第32章 地脉在哀嚎? 黑风坡一役之后,丙三队的天,彻底变了。 “你是没见著!几十头黑风狼啊!里头还有五六头练气五层的畜生!就那么一衝,换別的队早他娘的散架了!” “我们杨队呢?眼睛都不眨一下!三言两语,就把我们这盘散沙捏成了一块铁板!最后怎么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根毛都没掉!” 队伍里其他人看向杨胜起的眼神,也早就没了最初的轻蔑和不屑。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信赖,还有几分劫后余生庆幸的复杂眼神。 在这人命不如草的阳湖山岭,能带著你活下来的人,比亲爹都亲。 只有一个例外。 谢鸿星。 他的恐惧,已经发酵、变质,浓郁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看杨胜起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畏惧,那感觉,就像一个凡人亲眼目睹了自己最深层梦魘里的怪物,从画里爬了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他甚至不敢直视杨胜起的眼睛。 只要杨胜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他就会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到了晚上,他营帐里的灯火会彻夜不熄。 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死死盯著帐篷的影子,魂不守舍。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 灵兽苑,最阴暗的角落。 杜空青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岩山,安静地趴伏在那里。 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不久前那场战斗的余韵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杀戮,原来可以如此写意。 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念头。 脚下坚硬的岩石便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沼,將一头最狡猾的头狼死死锁住。 龟甲的缝隙中,一道比髮丝更纤细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比任何飞剑都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噗。 一颗狼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滚进了草丛。 还有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压。 仅仅是偏转一下巨大的头颅,將意念如山岳般碾压过去,就能让两头凶悍的五层妖狼心神崩溃,动作出现致命的凝滯,傻愣愣地引颈就戮。 这,就是练气七层。 这,就是血脉晋升后的力量。 这种藏於万丈深渊之下,於无声处拨弄乾坤的感觉,让他沉醉。 这才是“苟”的真諦。 既能滴水不漏地护住杨胜起,又不会將自己这枚最关键的棋子,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完美。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透了整片营地。 巡逻修士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又渐渐远去,四周彻底陷入死寂。 杜空青闭上双眼。 《真源地脉诀》如呼吸般自行运转。 瞬间,那种熟悉又让他极度不適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清晰,都要剧烈!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整个谢家营地之下的地脉,不再是一条河流。 那是一条被无数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喉咙、钉在烙铁上的巨蟒! 杜空青“听”到,从地脉的最深处,传来一种无声的,却能直接震颤灵魂的哀鸣。 它难道在吞噬灵气? 它更在吞噬这片土地最本源的生机? 这片土地,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死去? 杜空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太邪了。 …… 另一边,杨胜起的营帐內。 “师父,谢鸿星那小子,今天差点被嚇破了胆。” 杨胜起压低声音,將白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丹灵子听。 丹灵子的灵体漂浮在半空,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身后的那头龟。” “这小子的记忆里,一定藏著某些和『龟』相关的,极其恐怖的东西。” “至於那个王毅坤,死了灵兽,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他看你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气,此人睚眥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务必小心。” 丹灵子话锋一转,虚幻的眉头紧紧皱起。 “还有,这营地的地脉……太不对劲了。” “贫道如今只是残魂之体,感知不甚清晰,但也能察觉到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扭曲感。如此霸道地抽取地脉之力,绝非寻常阵法所能为。” “这谢家,图谋不小啊。” …… 灵兽苑。 一声压抑的,如同喉咙里含著石头的低吼,在杜空青身旁响起。 那头雄狮妖,又贼头贼脑地凑了过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像一团蠕动的浓重阴影,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无法掩饰的不安与试探。 它绕著杜空青那小山般的身躯走了两圈,將嗓门压到最低,用妖兽间独特的音节震动著空气。 “喂,大块头……你……你有没有感觉到?” “地下……那东西……” 雄狮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但它的感知就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笼统,远不如杜空青来得清晰、恐怖。 它只是出於野兽的本能,觉得不安,觉得这片地待著浑身难受,骨头髮冷。 杜空青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古井的瞳孔,缓缓转动,落在了雄狮妖的身上。 他没有回应。 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沉闷如滚石摩擦的嘶吼。 “咕……隆……” 这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惊扰的烦躁,更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像是在说:別来烦我。 雄狮妖被这股无形的气势压得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它眼中的探寻之色反而更浓了。 “果然!你也感觉到了!” 它自顾自地做出了判断,然后又压低身子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听一些山里的老傢伙说过,很多很多年前,这阳湖山岭的地脉就出过大问题……据说,是和某个被镇压在下面的东西有关……” “最近这动静越来越大,山里好些个族群,都觉得不对劲,已经悄悄迁走了。” 杜空青依旧不语。 他只是將那巨大的,如同磐石雕琢而成的头颅,微微抬起,朝著营地最深处、那股吸力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却让喋喋不休的雄狮妖,瞬间闭上了嘴。 第33章 他笑里藏刀 第二天。 杨胜起领著丙三队的修士,踏入了谢家营地的议事厅。 主位上,谢典的目光从每一个修士一一刮过。 当杨胜起將黑风坡的战果——那堆积如山的狼尸,和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灵植,呈现在厅堂中央时,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无一阵亡。 收穫惊人。 这种战绩,在这片修士拿命换资源的阳湖山岭,本身就是一桩无法理解的怪事。 谢典的视线在狼尸堆上黏著了许久,最后,才缓缓挪到杨胜起的身后。 那头巨龟。 它安静地趴伏著,庞大的身躯將角落的阴影撑得密不透风。 这一次,谢典的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掂量稀世珍宝的灼热与贪婪。 这头龟,是件大杀器。 角落里,王毅坤脸上的肌肉拧巴成一团,那张脸阴沉得像是能滴下尸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战利品上,眼里的恨意与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两柄淬毒的刀子,把杨胜起当场凌迟。 “杨道友,恭喜,恭喜啊!” 王毅坤忽然站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步走来。 他那只砂锅大的巴掌重重砸在杨胜起肩上,那股蛮力让杨胜起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缝里都在作响。 “真是好福气,这种必死的局,都能让你囫圇个儿地回来。” “看来,你这灵兽不光能打,还是个祥瑞啊!” 他嘴里吐出“祥瑞”两个字,牙缝里却透著一股子刮骨的阴风。 那眼神,不再是蛇,而是一条黏腻滑溜的毒蜈蚣,带著百足千爪,一点点爬过杜空青厚重的甲壳,贪婪地寻找著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杨胜起脸上肌肉紧绷,后背却已渗出一片冰凉的腻汗。 “王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侥倖。” “侥倖?” 王毅坤的笑容愈发扭曲,像一张被扯烂的面具。 “侥倖也是本事,就是不知道,杨道友的侥倖,能有几次。” 他甩下这句话,猛地转身就走,那宽阔的背影里,塞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与疯狂。 杨胜起的识海里,丹灵子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哼。 “这蠢货,被嫉妒烧糊了脑子。” “灵兽死了,面子丟了,这仇怨已经解不开了。” “他现在就像一条受伤的疯狗,不会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了。他会等,会忍,然后用最锋利的牙齿,撕开你的喉咙。” “胜起,从今天起,打起十二分精神。” 杨胜起喉结滚动,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笔直地躥上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僵硬。 …… 灵兽苑,最深的阴影里。 杜空青就是一块亘古不动的黑礁,庞大的龟甲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那双幽深的瞳孔,映著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影,没有半分涟漪。 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王毅坤那毫不遮掩的杀意,对他来说,就像夏夜里一只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甚至能从那股杀意中,嗅到一丝属於那头死掉犬妖的,腐烂的怨气。 可笑。 杜空青的意识深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寂静深海,王毅坤那点滔天恨意,不过是投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未能盪开。 他合上眼瞼,意识如水银泻地,沉入脚下的大地。 《真源地脉诀》运转,方圆数里的地脉纹路,在他脑海中化作一幅实时流动的立体脉络图。 就在此时。 他“看”到,几根细若游丝的灵力探针,从王毅坤洞府的方向悄悄钻出,像几条鬼祟的泥鰍,贴著地皮,摸向杨胜起的营帐,以及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 侦查法术。 这王毅坤,前脚刚放完狠话,后脚就搞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杜空青心念微动。 他没有惊动那些灵力探针。 他只是引动了身下一缕微不足道的地脉之气,在无人察觉的地底深处,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涡流。 涡流悄无声息地裹住了那几根探针。 王毅坤的法术还在。 但他能“看”到的,只是杜空青想让他看到的景象。 一座空无一人的营帐。 一头睡得死沉、毫无防备的巨龟。 做完这一切,杜空-青的意念附著在地脉涡流之上,化作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 他倒要看看,这只蹦躂的蚂蚱,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很快,他便“看”到了。 王毅坤正坐在洞府里,对几名修士面授机宜。 那几人领了灵石,换上採药人的装束,如同几只耗子,鬼鬼祟祟地溜出营地,直奔黑风坡。 他们要去寻找所谓的“真相”。 寻找丙三队能全员生还的“猫腻”。 愚不可及。 杜空青收回了意念。 这种调查,註定一无所获。 他正准备將意识沉入地脉更深处,去探查那股让他越发不安的扭曲吸力。 突然。 在他那张反向追踪的“地脉之网”上,一个不该出现的妖气波动,被他抓个正著。 这股气息…… 杜空青的思维凝固了一瞬。 是那头雄狮妖! 那丝雄狮妖的气息,竟然和王毅坤的灵力丝线,在黑暗的地底,有过一瞬间的、极其隱晦的触碰! 杜空青那双深邃如渊的瞳孔里,光芒猛地一凝,仿佛將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王毅坤,在查自己。 而玄妖盟的外围成员,那头雄狮妖,又在暗中接触王毅坤? 这谢家营地,浑水下面,还藏著更深的暗流。 夜色深沉。 杨胜起回到营帐,將丹灵子的警告和自己的揣测,一股脑地传给了杜空青。 杜空青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噥,算是回应。 他缓缓抬起那颗岩石雕琢般的头颅,视线穿透黑暗,望向营地的几个不同方向。 一个方向,是王毅坤的洞府,那里的杀意已经磨得雪亮,只待出鞘。 一个方向,是队长谢鸿星的营帐,那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像一团黑雾,日夜不散。 另一个方向,灵兽苑的角落,那头雄狮妖正用灼热的眼神,一遍遍地扫过自己,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脚下,营地最深处,那股吞噬生机的地脉哀鸣,正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狂躁。 一张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撒来,线头全都交匯在了他身上。 冰冷的危机感不再是虚无的预兆,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实体,压得他神魂都为之一滯。 杜空青將头颅与四肢,一寸寸地,缩回了那片厚重的岩石甲壳之中。 不够! 还不够强! 必须,儘快突破! 练气八层! 第34章 就这点伎俩? 杨胜起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模块。 巡逻,操练,听训。 偶尔还要参加那些谢家子弟內部的所谓“战法研討会”,听著一群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年轻修士高谈阔论,脸上还得掛著谦卑的笑容。 杜空青则被“安置”在灵兽苑。 低阶妖兽匍匐著绕开他所在的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几头同样达到练气后期的妖兽,也只是远远地投来审视的目光,不敢轻易靠近。 这片阴影,成了杜空青的绝对领域。 然而,平静只是表象。 杀机,正从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滋生。 王毅坤没有当场发作,他选择了更噁心人的方式。 议事厅內,谢典摊开一张阳湖山岭的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定每日巡逻的区域。 “丙三队,今日负责黑沼泽外围一带。” 谢典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毅坤便“恰好”地咳嗽了一声,笑著插话。 “谢管事,我多句嘴。” “黑沼泽那边,前两日我们丁二队才清理过,妖兽都嚇破了胆,哪还有什么油水。” 他一副“为了同僚著想”的热心肠模样,手指却点向了地图上另一个被硃笔圈出的血色区域。 “我看,不如让杨道友他们去『百鸦岭』转转。” “那里妖兽活动频繁,地形又复杂,最是考验队伍的应变能力。杨道友能力出眾,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好好磨合一下队伍嘛。”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几个相熟的门客,看向杨胜起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百鸦岭,那地方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山中毒鸦成群,喷吐的毒涎能腐蚀法器,极难对付。 一个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刁难,而是明晃晃地要把丙三队往火坑里推。 杨胜起脸色微变,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 谢典眉头微皱,看向王毅坤,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悦,但王毅坤的话占著“为队伍磨炼”的大义,他也不好直接驳斥。 就在杨胜起准备开口据理力爭时,他的识海里,响起了杜空青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答应他。” 杨胜起一愣。 “百鸦岭的地脉我『看』过,那里的毒鸦巢穴,建在一处地脉煞气泄露的节点上。我会引动地气,暂时封住煞眼。没了煞气滋养,那些毒鸦的毒性会减弱七成以上,不足为惧。” “你只需要带队走个过场,就能轻鬆完成任务。” “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 杜空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杨胜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安定。 他抬起头,迎上王毅坤那挑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多谢王道友举荐,我没问题。” 王毅坤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一瞬。 他没想到杨胜起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那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结果,正如杜空青所料。 丙三队在百鸦岭外围逛了一圈,遇到的毒鸦稀稀拉拉,喷吐的毒涎落在盾牌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任务轻鬆得像是一场武装郊游。 当杨胜起带著毫髮无损的队伍和几具不成气候的毒鸦尸体返回营地时,王毅坤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几日后,营地举行统一的门客实战操练。 王毅坤再次跳了出来,满脸堆笑地提议。 “光是操练阵法,未免太过枯燥。不如我们来点彩头,门客之间两两对练,胜者可得五十灵石的彩头,由谢家支付,如何?” 谢典思忖片刻,觉得这能激励士气,便点头同意了。 王毅坤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杨胜起。 “杨道友,上一战你那灵兽大发神威,想必你本身的斗法实力也定然不凡。不如,就由我的师侄,来向杨道友討教几招?” 他身后,走出一个身材精悍、眼神桀驁的青年,练气六层的修为,气息却异常扎实。 “在下赵虎,请杨道友赐教!” 青年一抱拳,眼中战意昂然。 杨胜起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识海里,丹灵子的声音冷冷响起。 “这小子不对劲,他体內的灵力运转方式,藏著一股暗劲,是某种瞬间爆发的秘术。他会在你最鬆懈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时,杜空青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他左手袖子里,藏著一枚淬了『三日倒』蛇毒的破甲针,细如牛毛,肉眼难辨。” “他会用右手的主武器吸引你的注意力,在与你错身的瞬间,用左手发动偷袭。” 杜空青通过《真源地脉诀》,將营地操场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感知。 在那极致的掌控力下,赵虎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和隱藏的物件,都无所遁形。 “三日倒”蛇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迅速麻痹修士的经脉,让灵力运转滯涩,三天之內,形同废人。 好恶毒的手段! 杨胜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必惊慌。”杜空青的声音依旧平静,“按我说的做。” “他的身法,讲究一个『快』字,但步法转换间,左脚踝处会有一个零点一息的停顿,那是他发力的支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用五行遁术中的『锐金变』,將灵力凝於足尖,在他欺身而上,准备错身偷袭的那一刻,踩下去。”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迈步走入场中。 “请。” 赵虎狞笑一声,身形暴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刺目的刀光,兜头盖脸地朝著杨胜起劈来。 刀势凶猛,气势惊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刀光所吸引。 杨胜起在杜空青的指引下,不退反进,脚下踩著玄妙的步法,身体如同一片柳絮,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光中穿梭。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王毅坤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了! 就在赵虎与杨胜起错身而过,左手袖中寒光微闪的瞬间! 杨胜起动了。 他没有去看赵虎的左手,甚至没有去看那劈向自己面门的长刀。 他的右脚,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下一踏! 脚尖处,一点金光爆闪!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操场。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赵虎,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態,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左脚脚踝,呈现出一个恐怖的九十度弯折。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那柄即將劈下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那只准备偷袭的左手,还僵在半空,一根墨绿色的毒针,从袖口滑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谁也没看清杨胜起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在躲闪的时候,不经意地踩了一脚? 一脚,就废了一个练气六层的精锐修士? 王毅坤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猪肝色,那眼神里的惊骇与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杨胜起收回脚,一脸“无辜”地看著倒在地上哀嚎的赵虎。 “赵道友,你……你这步法,怎么还带自己绊自己的?” “哎呀,这地上怎么还有根针?多危险啊!” 他那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简直天衣无缝。 “噗——” 王毅坤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哪里是绊倒? 这分明是精准到了极致的预判和反击! 这头龟! 是那头龟在搞鬼! 王毅坤的目光,怨毒地扫向灵兽苑的方向。 而丙三队的队员们,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队长,不仅灵兽猛得一塌糊涂,自己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啊! 几场风波下来,杨胜起“深藏不露”的名声,在谢家营地里不脛而走。 然而,有一个人的反应,却与日俱增地诡异。 谢鸿星。 在一次丙三队的內部模擬对战中,杨胜起仅仅是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阵型。 这位谢家的嫡系子弟,竟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別……別碰我!” 他失声尖叫,因为过度的恐惧,导致阵法运转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整个队伍的防御光罩瞬间崩溃。 若非杨胜起及时祭出法器挡下模擬攻击,恐怕当场就要有人“阵亡”。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出了谢鸿星的不对劲。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当晚。 杨胜起的营帐內。 丹灵子的灵体漂浮在半空,脸色凝重。 “今天那小子心神失守,是最好的机会。” “我趁机分出一缕神念,探入了他的识海。” 杨胜起紧张地问:“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丹灵子摇了摇头。 “他的识海有禁制,应该是谢家长辈布下的。我刚一触碰到核心记忆,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来,还险些受损。” 第35章 还真的一点也不死心 丹灵子探查无果的第二天。 议事厅內,谢典的手指在兽皮地图上划过。 “丙三队……” 他话音未落,王毅坤那公鸭嗓子似的腔调又响了起来。 “谢管事!” 王毅坤满脸堆笑地站起身。 “血枫谷那地方,灵气可比黑风坡浓多了,算是一等一的肥差。杨道友他们队如今士气正盛,不如就把这好事让给他们,也好多捞点油水,您说呢?” 肥差? 血枫谷那地方,就是个填人命的无底洞! 盘踞的血影豹和裂地熊,连老牌队伍进去都得扒层皮。 把那里说成肥差,心都黑透了。 谢典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当然知道王毅坤在下套。 可对方一口一个“照顾新人”,一口一个“给予机会”,帽子扣得太大,让他当眾不好撕破脸。 杨胜起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念头刚起,杜空青便直接在他脑海中轰然迴荡。 “兄弟,应下吧。” 杨胜起动作一顿。 “我『闻』到了,血枫谷的地气不对劲。那里的妖气是被强行扭过来的,像个被人扎好的口袋……一个拙劣的猎场。” 杜空青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看穿小丑把戏的冰冷。 “他想请君入瓮。” “正好,我还没试过,在別人精心挖好的坟坑里,到底能睡得多安稳。” 杨胜起抬起头,迎上王毅坤那双满是毒汁的眼睛,嘴角甚至向上扯了扯。 “那便多谢王道友抬爱了。” …… 前往血枫谷的路上,丙三队。 “听说了吗?就在前面,有人挖到一株赤阳草!” “我表哥的朋友说,昨天有人在谷口白捡了一块火云石!拳头那么大!” 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消息,挠得人心痒难耐。 就连谢鸿星那张病態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喉咙发乾,本能告诉他不对劲,可一想到那些灵石和功绩,那点不安就被他死死踩了下去。 只有杨胜起,和他身后那头山岳般的巨龟,平静得像是两块石头。 杨胜起的识海里,丹灵子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太糙了。这些灵药根上还带著新土,灵气散得跟漏勺似的,分明是刚插上去的货色。还有那些妖兽脚印,看似凌乱,步距却一模一样,都是朝一个方向引。这陷阱布的,连我万年前见过的最蠢的魔道弟子都比他有脑子。” 杜空青一言不发。 他的感知,早已顺著地脉,铺满了整片峡谷。 在他“看”来,前方那片被血色迷雾笼罩的峡谷,根本不是什么宝地。 那里的地脉之气被强行扭曲,数十股狂暴的妖气被圈禁在地底,就等著落闸放狗。 更远处,一缕属於王毅坤的,怨毒的灵力气息,尚未散尽。 局,已经摆好了。 他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告知了杨胜起。 杨胜起心中雪亮,既然台子都搭好了,那这齣戏,就得按剧本唱。 队伍一脚踏入峡谷。 甜腻的血腥味混杂著腐烂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迷雾浓得化不开,三丈之外便人影不分。 队员们紧握法器,心跳如鼓,眼中的贪婪却压过了恐惧。 终於,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正散发著诱人的灼热。 “赤阳草!”一名队员嗓子都喊破了音。 就在他们即將失控扑上去的瞬间。 “吼——!”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数十道血色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迷雾中狂飆而出! 血影豹! 每一头,都散发著练气中期的凶戾气息! 咚!咚!咚! 大地在哀嚎! 三头山包似的巨熊,撞断合抱粗的大树,迈著地震般的步伐,用它们岩石般的肉体,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裂地熊!三头!全是练气后期! 太快了! 袭击来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脆弱的阵型正被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啊——!” “结阵!结阵啊!” 谢鸿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別过来!滚开!” 他胡乱挥舞著法剑,一道失控的灵光擦著一名队友的后颈飞过,带起一缕焦糊的髮丝。 他抱著头蹲了下去,身体抖得像筛子,彻底成了一个废物。 绝望,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都给我站起来!” 是杨胜起! “靠墙!土墙挡住正面!所有人,集火左边!” 濒临崩溃的队员们,下意识地开始照做。 轰! 几面土墙拔地而起,碎石飞溅。 杨胜起双手如穿花蝴蝶,数道金光符籙脱手,化作灵力锁链,將那头裂地熊捆了个结结实实,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地,溅起漫天尘土。 他一个人,就废了一头最强的妖兽! 他们看著杨胜起冷静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神。 然而,没人知道。 在那如山岳般静默的巨龟阴影下,真正的死亡,正在悄然降临。 一头血影豹灵巧地绕过土墙,高高跃起,森白的利爪对准了一名队员的后心。 那队员正手忙脚乱地施法,对此毫无察觉。 下一瞬,血影豹落脚之处,坚实的地面,竟毫无徵兆地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烂泥。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半个身子便陷了进去。 不等挣扎,一根沾满泥浆的土刺,从下方无声地捅出,精准地贯穿了它的下顎,直没入脑。 另一边,一头裂地熊的巨掌正疯狂拍打著土墙,每一击都让土墙狂震,裂纹密布。 就在它再次扬起巨掌的瞬间。 一道比髮丝还细的金光,从杜空青那岩石甲壳的缝隙中,一闪而逝。 裂地熊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巨大的头颅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线缓缓浮现。 然后,那颗硕大的熊头,就这么滑稽地掉了下来。 庞大的无头尸身,轰然跪倒。 杜空青主修的,可不是什么土甲术。 是五行遁术! 这片大地,就是他的屠宰场! 金、木、水、火、土,皆是他的屠刀! “那头熊……怎么自己死了?” “豹子!豹子少了!少了好几头!” 混乱中,有队员发出了带著哭腔的惊呼。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他们只知道,在杨队长那神乎其技的指挥下,他们一次又一次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们只知道,那些不可一世的妖兽,会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突然暴毙。 老天都在帮他们! 天命所归! 隨著最后一头裂地熊的喉咙被一道无形的风刃切开,剩下的血影豹彻底崩溃了。 它们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哀鸣,夹著尾巴,屁滚尿流地逃进了迷雾深处。 战斗……结束了。 峡谷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丙三队的队员们,人人带伤,灵力枯竭,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但…… 他们抬起头,环顾四周。 还是一个...都不少。 第36章 他的计划,反而成就了自己 战斗结束了。 当最后一头血影豹的哀鸣被浓雾吞噬,血枫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接著一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 丙三队的队员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武器脱手,滚落在血泊里。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泥土的芬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著他们几近崩溃的神经。 一个队员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抖得不听使唤,又一屁股坐回了粘稠的血水泥泞里。 他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残尸。 血影豹的尸体被撕裂,裂地熊的巨硕身躯倒在血泊中,温热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活著。 他们竟然都还活著。 清点伤亡,人人带伤,灵力耗尽,狼狈得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 可一个都没少。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头练气后期的裂地熊,还有数十头凶戾的血影豹! 这种阵容,足以把他们这支队伍来回碾杀十遍! “刚才……那头熊,它的头怎么自己掉下来了?”一个队员的声音带著哭腔,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诡异的一幕。 那头最强壮的裂地熊,正疯狂拍打著土墙,下一刻,它山岳般的身躯猛然僵直,然后那颗狰狞的熊头,就那么直挺挺地、毫无徵兆地滑落,咕嚕嚕滚出老远。 “还有那头豹子!它明明要扑到老三了,地面……地面突然就把它吞了!” “不止!我看见了,有两头血影豹冲向队长,结果自己撞在了一起,脑浆都迸出来了!” 匪夷所思的死亡方式,一桩接著一桩。 它们不像是被杀死的,更像是……遭了天谴。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冷静得不像话的背影。 杨胜起。 有人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但更多人的眼神里,已经染上了一层狂热的崇拜。 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 这么多次,难道都是运气? 这哪里是运气好,这分明是天命所归! 杨队长,就是福將! 只有谢鸿星,他没有看杨胜起。 他瘫坐在最远处的树根下,脸色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钉在杨胜起身后的那座“肉山”上。 那头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巨龟。 別人看到的是奇蹟,是天命。 他看到的,却是无边的、深渊般的恐惧。 不是运气。 绝不是运气。 是那头龟。 那头怪物在杀戮。 他看不见它是如何出手的,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主宰一切的、冰冷刺骨的意志,就源自那座沉默的肉山。 每一次妖兽的离奇暴毙,他心底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那不是灵兽,那是一尊披著龟壳的邪神。 而杨胜起,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咳咳……” 杨胜起拄著法剑,踉蹌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发白,看起来消耗巨大。 他的识海里,丹灵子正悠悠然地指导著。 “收敛气息,做出灵力耗尽的样子。对他们的惊嘆,表现出谦虚和后怕。把功劳推给所有人,说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记住,一个完美的领袖,既要有神化的战绩,又要有与凡人共情的姿態。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运气比他们好一点点而已。”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面向眾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都还活著,很好。” “这次能贏,是靠大家拼死结阵,也是我们运气不错。別愣著了,打扫战场,王毅坤送的这份大礼,我们不能浪费。” 他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对啊! 这些可都是战利品!是灵石!是功勋! 队员们立刻兴奋地开始搜刮,峡谷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而杜空青,则在心中默默復盘著刚才的战斗。 五行遁术,配合金刀术、土矛术,在大地之上,简直就是无声的屠宰场。 通过地脉的细微震动,他能精准感知到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动作,甚至下一步的意图。 然后,一根从脚下无声刺出的土矛,一道从甲壳缝隙中一闪而逝的金光,一片突然化作流沙的地面…… 这些在別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意外”,於他而言,不过是计算精准的结果。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杀戮方式,效果好得出奇。 既能主宰战局,又不会暴露自身。 很好。 以后,就让杨胜起去做那个万眾瞩目的“福將”。 而自己,就做他身后那尊带来“祥瑞”的图腾。 这,才符合“苟道”的精髓。 “师父,您看这个。” 杨胜起的声音在杜空青脑海中响起。 他正蹲在一株被特意移植过来的灵药旁,丹灵子让他悄悄收集了一些东西。 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血枫谷的妖兽毛髮。 几株根部带著明显移植痕跡,且做了特殊记號的灵药。 甚至在一块岩石背后,还残留著一丝属於王毅坤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怨毒灵力。 证据確凿。 “呵呵。” 丹灵子的冷笑声在杨胜起识海中迴荡,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这个蠢货,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从別处捕来妖兽,打伤后圈禁在地底,又移来灵药作为诱饵,布下这个天衣无缝的杀局,就是想借刀杀人,让你和你的『灵兽』死无全尸。” 丹灵子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只可惜,他机关算尽,却算不到你这头龟,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 “他亲手为你搭建了舞台,召集了观眾,送上了让你立威的祭品。” “他布下的这个必死之局,反而成了你踏上青云的阶梯。” “他的计划,成就了你。” 第37章 气疯了吧! 当丙三队那群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修士,拖著疲惫但亢奋的步伐回到营地时,整个营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 看到了他们身上尚未乾涸的血跡,破烂的法衣,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煞气。 但更让人眼珠子掉下来的是,他们这支队伍,不多不少,不多不少,出去多少人,回来还是多少人。 一个都没少! 血枫谷是什么地方?那是谢家默认的“猎场”,是用来淘汰废物、考验新人的血肉磨盘! 丙三队这种新老混杂的队伍进去,不折损三成以上,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议事厅內,谢典听著杨胜起的匯报,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著储物袋里倒出来的、堆成小山的妖兽材料,血影豹的皮毛,裂地熊的熊胆与熊掌……每一样都货真价实,甚至比任务要求的数量还多出了不少。 “你是说,你们全歼了那股妖兽,自身……无一阵亡?” 谢典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回稟谢管事,全靠大家拼死作战,再加上一点运气。”杨胜起拱手,语气谦逊,脸色还带著灵力消耗过度的苍白,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经歷了一场惨烈的血战。 “运气?”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王毅坤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视线如毒蛇般扫过杨胜起,最后落在那堆战利品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杨队长真是好运气啊,去哪儿都能捡到宝。这次更是了不得,血枫谷都成了你家后花园了?” 他就是来看笑话的。 他算准了时间,就等著听丙三队伤亡惨重的噩耗,甚至全军覆没的消息。 可他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一场大捷!一场足以让杨胜起声望再上一个台阶的大捷! 这比一剑刺在他心口上还难受! 杨胜起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年长的散修,张道友,就往前站了一步,涨红著脸,对著王毅坤怒目而视。 “王道友!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丙三队上下,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妖兽拼命?你没看到我们队长为了救人,一个人硬抗裂地熊的攻击,差点被拍成肉泥吗?”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没错!要不是队长指挥得当,我们早就全交代在里面了!” “王毅坤,你他娘的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也带队去血枫谷走一遭!” “老子张三这条命就是队长救回来的!以后谁敢对队长不敬,就是跟我张三过不去!” 队员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瞪著王毅坤,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那种在死亡边缘被一次次拉回来的经歷,那种眼看著同伴要死,却被各种“意外”所救的奇蹟,让他们对杨胜起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张道友更是激动地转向谢典,直接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谢管事!我张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跟著杨队长,能活命!还能赚灵石!从今往后,我这条烂命就跟著杨队长了!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等,皆愿听从杨队长號令!” 呼啦啦一下,丙三队所有队员,除了谢鸿星,全都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被迫,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一下,彻底將王毅坤的脸,抽得啪啪作响。 他布下的必死之局,他精心挑选的祭品,他亲自搭建的舞台…… 最后,却成了杨胜起收服人心的垫脚石。 成了他封神的阶梯! “噗——” 王毅坤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地瞪著杨胜起,那眼神里的嫉妒与怨毒,几乎化为实质,要將杨胜起凌迟处死。 他气疯了! 谢典的目光在杨胜起和激动的队员们身上扫过,最后深深地看了王毅坤一眼,眼神里透著警告。 “好了!都起来!” 他沉声道:“杨胜起指挥有方,丙三队眾修用命,此次任务,当记首功!所有战利品按规矩分配,家族再额外奖励丙三队每人一百灵石,队长杨胜起,三百灵石!” “王毅坤,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嘴。” 这番话,无疑是彻底给这件事定了性。 王毅坤的脸,从红到紫,再从紫到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背影,充满了即將爆发的疯狂。 杨胜起的识海里,丹灵子幽幽的声音响起。 “小心点,这条狗被逼急了,不打算再借刀杀人了。下一次,他会亲自下口咬人。” 杨胜起不动声色,上前扶起张道友,又转向眾人,诚恳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这次能贏,是大家的功劳。家族奖励的三百灵石,我不能独吞,拿出来,咱们队里受伤最重的几位兄弟,每人多分五十!” 此言一出,队员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人心,彻底收拢。 只有角落里的谢鸿星,他没有欢呼,也没有看杨胜起。 他瘫软地靠著墙,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狂热的人群,死死地钉在那头从始至终都趴在杨胜起身后,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的巨龟身上。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心臟。 他挣扎著,嘴唇翕动,似乎想对眾人喊出那个可怕的真相,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眾人將那个神使簇拥,而那尊带来死亡与恐惧的邪神,依旧在假寐。 灵兽苑內。 杜空青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杨胜起在台前演得越成功,他这个幕后黑手就越安全。 很好。 “福將”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王毅坤这条疯狗也快压不住了。 谢家的水,比想像中要浑。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玄妖盟那边,胡青华的耐心估计也快到极限了。 是时候……主动递些“情报”过去了。 杜空青的意识沉入大地,通过《真源地脉诀》的感应,整个谢家营地的布局,人员的修为气息,灵脉的走向,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份怎样的情报,既能让胡青华满意,体现自己的“价值”,又不会暴露杨胜起和自己的真正底细,还能顺便……给某些人添点堵呢? 他的思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 在这人与妖的夹缝中求生,每一步,都必须是精妙的算计。 第38章 首次匯报 夜。 洞府內,水滴沿著石笋尖端,滴答,落入下方的小水洼,这是唯一的声响。 杜空青那庞大如山岩的身躯,静静地趴伏在洞府中央。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在无形的层面,一场浩大的工程正在进行。 《真源地脉诀》运转到了极致,他的神识与这片大地的脉络紧紧相连,调动著磅礴的地脉之力,像一层厚重无比的蚕茧,將整个洞府连同一草一木的气息,都彻底包裹、封锁、抹平。 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任何窥探的神识都会被大地吞噬,任何灵气的涟漪都会被抚平。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杨胜起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目光死死盯著杜空青背甲上那枚不起眼的御兽环印记。 那印记此刻正微微发亮,像一枚猩红的眼睛。 “放轻鬆,你越紧张,灵力波动越大,虽然有他的功法遮蔽,但细节决定成败。” 丹灵子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杨胜起的脑海中响起,如同一剂镇定剂。 杨胜起点点头,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是杜空青真正的战场。 一个比面对裂地熊和血影豹更加凶险万分的战场。 杜空青的意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顺著御兽环的烙印,探入了一片幽暗深邃的精神之海。 没有等待。 几乎在他连接的瞬间,一道意识便降临了。 那道意识,带著狐狸特有的狡黠与优雅,却又蕴含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冰冷,且不耐烦。 “杜道友,距离你潜入谢家营地,已经过去多久了?” 胡青华的声音直接在杜空青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寒暄,只有质问。 这声音不重,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杜空青的意识深处。 “你那边,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她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比言语更具压迫感。 “雄狮妖虽然鲁莽,但他至少每隔三日,就会传递一些营地外围的巡逻情报。” “相比之下,杜道友你的『诚意』,让我有些看不懂了。” 来了。 杜空青心中毫无波澜。 他早就料到胡青华会用雄狮妖来敲打自己。 这是最基本,也最有效的御下之术。 他的意识波动了起来,传递出一股精心调製过的情绪——疲惫,无奈,以及一种身处绝境的小心翼翼。 “盟主……恕罪。”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属下並非有意拖延,实在是……此地乃人族腹地,步步惊心。” “我如今的身份,是一名人族修士的灵兽。一举一动,都在人族修士的监视之下,稍有异动,便是万劫不復。” 杜空青开始了他的“匯报”。 他没有说谎,只是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艺术加工。 他將王毅坤的刻意刁难,描绘成谢家高层对他这头“来歷不明”的强大妖兽的系统性打压与试探。 將血枫谷的必死之局,说成是自己凭藉妖兽的直觉,九死一生,才带著主人侥倖逃脱的惨烈经歷。 “属下为了获取主人的信任,让他能在谢家站稳脚跟,从而接触到更核心的圈子,不得不拼死搏杀。” “每一次任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属下费尽心机,才让主人杨胜起在队伍里建立威信,勉强有了一点话语权。”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玄妖盟大业,忍辱负重、艰难求存的忠诚臥底形象。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真实”的血与泪。 胡青华那边,沉默了许久。 她似乎在消化,也在判断。 杜空青能“感觉”到,那道狐狸般狡猾的意识,正在反覆审视他传递过来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终於,那冰冷的压力稍稍缓和。 “这么说,你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是,盟主。”杜空青立刻回应,带著一丝“苦尽甘来”的激动,“如今,属下的主人杨胜起,已经成为丙三號小队的队长,手下有十余名人族修士。” “通过他,属下旁敲侧击,打探到了一些情报。” 接著,杜空青將一份经过丹灵子和他反覆推敲、刪改、甚至凭空捏造的情报,传递了过去。 这份情报里,有谢家营地巡逻队的换防时间(真的,但无关紧要)。 有营地內各个客卿之间的派系斗爭(真的,但被他夸大了十倍,尤其是王毅坤代表的旧势力和杨胜起这种新人的矛盾)。 有谢家子弟的傲慢和对散修的不信任(真的,但毫无价值)。 他还“无意”中提了一句,说营地深处似乎有一股很强的气息,但被阵法笼罩,他不敢靠近探查,只能远远感觉到。 这句话,半真半假,既展现了他的“能力”,又为自己后续无法提供核心情报留下了完美的藉口。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能体现他“费尽心机”的功劳,又完美避开了地脉异动、谢鸿星的秘密等一切真正的核心。 这就像给一个飢饿的人画了一张精美的大饼,闻著香,看著大,但就是吃不著。 “很好。” 胡青华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满意”。 “杜道友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潜伏能力,远在雄狮妖之上。” 她先是给了一颗甜枣。 然后,话锋一转。 “既然你已经站稳了脚跟,那从今日起,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第一,定期匯报谢家围剿队伍的兵力配置、目標区域和行动路线。” “第二,想办法查清营地深处那股筑基期气息的底细,他是谁,负责什么。” “第三……”胡青华的声音变得幽冷,“营地灵兽苑里,还有不少我们的同族。找机会,策反它们。若不能策反,就想办法解救。玄妖盟,不容许任何一个族人被奴役!” 杜空青的意识沉寂了下去。 胡青华的胃口,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她不仅要情报,还要他去策反、去救妖。 在这人族大营里做这种事,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这条狐狸,是在榨乾他的每一分价值! “属下……遵命。” 杜空青传递出恭敬而凝重的回应,內心却冷如寒冰。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想安稳发育?不可能了。 人族要围剿他。 妖盟要利用他。 王毅坤那条疯狗隨时可能咬上来。 谢家这潭浑水之下,还不知道藏著什么怪物。 压力,如同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巨山,要將他碾成齏粉。 切断联络后,洞府內那层无形的地脉壁垒缓缓消散。 压抑的寂静被打破。 杨胜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结束了?”他小声问。 杜空青没有回答。 他那岩石般的眼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榨乾我的价值? 那就看看,在这场人与妖的血肉磨盘里,到底谁先被榨乾! 他需要变得更强。 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力量。 练气八层,必须儘快突破! 第39章 炼丹 谢家营地,丹房。 一进去,脸部就被热气“冲洗”,鼻子能闻到烧焦的药草味,舌头都能舔出苦涩。 杨胜起盘坐在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前,汗水把他的衣袍淋湿,衣袍紧紧地黏在全身,把他那单薄的身形都展现出来。 汗珠顺著他半弯的下頜角滴落。 “滴......” 汗水落到滚烫的石板上,“嗤”一声,便化作了白气。 他的眼皮像被树枝撑开,完全没有眨眼,就死盯著炉火,离远看他瞳孔,还以为“满腔怒火”。 “心神先要稳,火候再调低三分,灵力像水那样,要温柔!把它包住药液,去感受它的每一次脉动。” 听到丹灵子的耐心指导后,杨胜气一扫刚才的紧张心態,把刚才紊乱的灵力稳住了。 他身体打了个震,完全照做。 就算只是个杂灵根,灵力操控本该不稳定,可这时,在他的“本能”驱使下,法诀的变化时机既及时和恰当。 把暴躁的赤红炉火,驯服为温顺的橘黄色。 火炉內,数十种药液已匯聚成一团,正发出“吱吱”般的声音。 “好,现在抓住机会,就是这时来开炉!” 丹灵子指著丹炉大声说道。 杨胜起马上调整心神,用力一掌拍在丹炉之上,法诀也隨之有变! “#¥%……&@” 嗡——! 听到丹炉的一声颤音后,炉盖应声而起。 下一刻,鼻子能闻出一股霸道绝伦的药香。 这种药香还能穿透丹房的墙壁,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態,在整个营地內开枝散叶! 那香气几乎能看出实质,非常浓厚。 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云雾,云雾中,竟有米粒大小的灵光在生灭,如同萤火虫的闪烁。 丹房外,几个正在打牌的散修闻到香气后,身体能明显感到瞬间充沛,清流从天灵盖灌到脚板,体內久未鬆动的修炼瓶颈,竟然隱隱有了一丝裂痕! “我的妈啊!这是谁在炼丹?吸一口都不得了...不得了...能赶上我半月苦修了!” “快看那边!丹房上空,是有什么东西!” n道目光,有震惊,也有贪婪或者骇然,齐齐整整地望向丹房。 丹房管事,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练气六层修士,正昏昏欲睡,被这药香偷袭,使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他不是被香气吸引,而是被嚇的! 这哪里是炼丹?明摆著是有人在丹房里搞出了什么异宝! 他第一个衝进丹房,当他看清丹炉里那十几颗滚来滚去的丹药时,几乎要窒息。 丹药泛著青光,圆润如星,表面布满天然金色纹路 每一颗丹药都反射著青光,圆润光滑,还有就是,丹药表面,都印满一圈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 丹纹! 传说这种丹药能通灵! 他的喉结激动得上下乱动,180度扭头,把杨胜起当成了怪物来看待。 “这……丹……是你弄出来的?”他声都变了。 杨胜起在丹灵子的授意下,露出一副身体像被美女掏空的憔悴模样,用双手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哭皮笑脸道:“刘管事,是侥倖……绝对的侥倖。” “侥倖?” 刘管事看著他那副快要虚脱的样子,再看向那炉神丹,只觉得自己以前的炼丹认知都完全被顛覆。 这叫侥倖?那整个南沧修仙界的炼丹师,岂不是全都变废物! 这小子背后,绝对站著一个炼丹大能! “杨……杨丹师!”刘管事瞬间换上了另外一幅笑容“面具”,亲自上前扶住杨胜起,“您快坐下休息,来人...快给杨丹师上最好的灵茶!” 杨胜起上交了丹药,拿到了自己的份例,刘管事却硬是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好几瓶市面上见不到的珍品丹药,非要塞给他“补补身子”。 “杨丹师”这个称呼,已经在谢家炸裂。 当天下午,营地里无论是在擦拭法器的修士,还是吹牛逼的武夫,嘴里念的,都换成了这个名字。 一个能带队绝地生还的“福將”。 还能炼出丹纹神药的“丹师”。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產生不可估量的化学反应。 丙三队的队员们,现在走在路上,別的队伍的人都会主动让道,他们路过的时候,让道內全是全是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他们腰杆,现在是挺直了。 …… 营地深处,被阵法重重守护的阁楼里。 谢典听到手下匯报到杨胜起之时,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神识,早已將丹房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丹香,那丹纹,还有他震惊的脸…… 他偷笑了。 福將?丹师? 这杨胜起,连同他那头神秘的巨龟,都是上天赐予他谢典的机缘! 必须抓在手里! …… 晚上。 杜空青的洞府內,杨胜起將一个玉瓶恭敬地奉上。 “前辈,这凝气丹是在丹灵子前辈的指导下完成的,他说,这丹药的药力,足以让您省去几个月的苦修。” 杜空青那山岩般的头颅动了动,张口將玉瓶內的凝气丹吸入腹中。 精纯的灵气在体內开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又鬆动了一点。 很好! 杜空青发呆著,异常冷静。 “福將”可以是诱饵,能钓人心。 “丹师”又是巨石,又能砸开人的欲望。 谢典的贪婪,王毅坤的疯狂,底层修士的狂热…… 棋盘上的子,都因为新增了这一炉丹药,开始变得躁动。 突然,他“看”到了一道鬼祟的身影,正躲在丹房外的阴影角落。 是谢鸿星。 他恐惧还掛在脸上,但此刻,在那脸上恐惧的深处,却滋生出了一点截然不同的火苗。 那是挣扎。 也是犹豫。 更像是一个不会游泳被水淹的人,看到浮木时的……渴望! 他看著杨胜起的目光,就像看一尊能救苦救难的神祇。 杜空青通过地脉的共鸣,粗略解读出他內心的吶喊。 恐惧,是因为他知道,杨胜起背后站著一头何等恐怖的巨兽? 渴望,是因为……一个能炼製出丹纹神药的“丹师”,是不是,也能炼製出……解除他身上那道“诅咒”的解药? 这条经常受到惊嚇的小鱼,是想自己游过来? 第40章 赏赐 整个营地丹香未散,杨胜起手中就多了个谢典的召见令。 谢典没有通过丙三队,而是由他亲信,直接上门。 这份区別对待,也呈现另一种信號。 杨胜起拿紧“谢”字木牌,手心出了点汗。 “別慌,物以稀为贵,现在你可是珍稀动物,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丙三队队长。” 丹灵子的声音瞬间让他紧张的心情平復下来。 “他要捧你,你接著便是。他要利用你,你便让他利用。记住,这些赏赐,都是有价码的。” 杨胜起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自信。 他跟著那名亲信,穿过层层守卫,第一次踏入了营地最核心的议事阁楼。 这里装饰一点也不奢华,反而透著一股实用味道。 墙壁上掛著一张巨大的阳湖山岭舆图,上面用硃砂和墨笔標记著密密麻麻的据点与危险区域。 谢典就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木桌后,没有看他,而是用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 他身上那股练气八层的灵压没有刻意释放。 “你来了。” 谢典终於抬起头。 杨胜起弯腰行礼,姿態放得很低:“晚辈杨胜起,拜见谢典管事。” “不必多礼。” 谢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杨胜起屁股只坐一半,腰杆挺直。 “那炉凝气丹,我看了。” 谢典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丹能有丹纹,並且药力也精纯,远比市面上的凡品要好几倍。刘管事说,是你一人独立炼製?” 杨胜起心臟猛地一跳,在丹灵子的授意下,他露出几分惶恐和侥倖,连忙起身道:“回管事,晚辈只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侥倖,纯属侥倖而已。” “侥倖?” 谢典嘴角弯了弯,眼里写著“我不信”三个字。 一个“福將”。 一个“丹师”。 两件“侥倖”的事发生在了同一个人身上,那就不是侥倖,而是必然。 他不再纠缠这方面,转个方向,语气变缓和起来。 “也罢,侥倖也好,什么都好...也改变不了你立大功的表现。谢家,从不亏待有能之士。” 他弹一弹手指,在杨胜起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个储物袋落。 “这里面,是三份凝气丹的材料,以及五百灵石,算是给你的奖励。” 杨胜起眼都没眨。 三份材料,价值就在六百灵石之上,再加上五百灵石的现金,这齣手真不少! “谢管事,这……这太贵重了!” “別说这些,你拿著。” 谢典的语气加重。 “这只是其一。” 他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丹房你就隨时拿去用,所有一阶丹药的材料,只要库房有,你都可以申请调用,而炼製出的丹药,就家族七成,你三成。” 这个条件,让杨生起心跳加速。 这几乎等同於谢家在用整个家族的资源,来培养他一个外姓门客! “另外,”谢典慢慢前倾身体,压迫感突然扑来,“这本《丹方残篇》,也一併给你。里面记载了几种早已失传的古丹方,或许对你有用。” 他將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推了过来。 杨胜起只瞥了一眼,神魂都被吸引过去。 “咦!” 丹灵子的声音,也对这本残篇產生兴趣。 一连串的“红蓝buff”下来,杨胜起快没站稳。 他知道,重磅內容要送来了。 果然,谢典话锋一转,带一丝诱惑地问道。 “胜起,你可想过,为筑基期前辈炼丹?” 筑基期! 这三个字在他脑內爆炸! “你的炼丹天赋,是我平生重没见过。若你能为家族炼製出筑基期修士所需的丹药,比如……筑基丹。” 谢典这时说出的內容,都撞击在杨胜起心上。 “那个时候,你將不再是门客。谢家的大门,会为你专门而开。那些灵石,地位,功法……你想要的一切,家族都可以满足你!”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一条梯能衝上云霄。 杨胜起的指尖因为激动而颤抖。 “冷静。” 丹灵子提醒起来。 “一下就答应,会显得你急功近利,你的价码自然就低。” “但拒绝得太快,又会让人觉得你没野心,不可重用。” “你可以既表现出一点渴望,但又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杨胜起心领神会,开始表演。 他脸上先是捏出狂喜和嚮往,但很快,这股狂喜又被无奈所取代。 他对著谢典的声音加了点不甘成分。 “感谢谢管事厚爱,晚辈……晚辈感激流涕!” “只是……” “晚辈修为低微,灵根驳杂,能炼出丹纹凝气丹,已是祖坟烧高香。筑基丹……那是传说中的灵丹,晚辈……晚辈实在是没有点的把握,不敢……不敢浪费前辈提供珍贵的灵药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天赋异稟却受限於自身条件的天才炼丹师的挣扎与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谢典看他许久。 审视的目光,让杨胜起后背瀑布汉... 一阵子后,谢典才把目光回收,多少有点失望,但多出来的,却是一种欣赏。 贪心是人之常情,但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自知之明,可比炼丹的天赋更为难得。 这样的人,才用得放心。 “罢了,此事也不急。” 谢典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先稳固好你炼製一阶丹药的本事,家族,等得起。” “谢管事体谅!”杨胜起如蒙大赦。 …… 当杨胜起从议事阁楼里出来时,那名亲信,態度比来时恭敬了数倍。 远处的一个角落。 王毅坤脸如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杨胜起,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凭什么! 凭什么让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杂种,能得到谢管事的亲自召见! 他王毅坤,练气七层,为谢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从未有过这等待遇! 他感到自己地位,可能会被杨胜起一点点地取代! 不行! 绝对不行! …… 杨胜起回到丙三队,队员们立刻围成一圈。 整个队伍都手舞足蹈! “牛逼!队长,你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哈哈哈!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丙三队?看我们队长,可是谢管事面前的红人!” “杨丹师!以后我们都得改口叫杨丹师了!” 队员们看著杨胜起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彻底变成崇拜。 跟著这样的队长,还愁没有出头之日? …… 深夜,洞府。 杨胜起將今日发生的一切,连同那本《丹方残篇》和储物袋,都恭敬地放在了杜空青的面前。 “前辈,谢典此人……” 杜空青那**动了动,巨大的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通过地脉的共鸣,营地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谢典的拉拢。 队员们的狂热。 以及……角落里,王毅坤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 很好。 “福將”是诱饵,钓的是人心。 “丹师”是巨石,砸开的是欲望。 一炉丹药,便让谢典这条大鱼露出了贪婪的嘴脸,也让他日后种植灵植,提供了便利。 第41章 资源交换 在营地里內,杨胜起地位水涨船高。 以前他走在路上,那些谢家子弟和散修门客,几乎对他是视而不见或者打招呼也要审视一翻。 现在,他们眼神底下全都加上敬畏、討好,还有狂热的符號。 “杨丹师”这个称呼,实际上已经与旁人拉开了距离。 一手拿著谢主管亲赐的木牌,进入营地后勤执事的院落就犹如进入自己后花园。 后勤院落掌管整个营地的物资分配,油水成分也极大。 “杨丹师大驾光临,我真是有失远迎,下次你带酒,我自罚几杯...” 杨胜起:“......” 一名修著山羊鬍的半百执事,脸上堆满笑容后出来迎接,在杨丹师面前公事公办?他想也不敢想。 杨胜起右手摸了摸头,面上掛上不好意思的表情,始终保持著谦逊,將一份写满了字跡的玉简递过去。 “钱执事客气了,晚辈奉谢典管事之命,前来贵院申请领取一些炼丹材料。” “这个好说,好说!”钱执事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脸上笑容却出现点僵硬。 玉简清单的前半部分,都是炼製凝气丹、回气丹等一阶丹药的常规材料,年份、品质要求虽高,却在情理之中。 但后半部分,画风突变。 “地脉藤的种子三颗?” “蕴灵草的活株十株?” 钱执事的手指在清单上来回点,头脑旋转多次还是想不明白。 这两种灵植,对於滋养地脉、改善灵气环境有特效,但却几乎不含任何能用於炼丹的药性,是標准的灵植师才会接触它们。 更让钱执事头脑爆炸的是清单的最后一样。 “《地灵草培植术》?” 钱执事抬起头,把眼睛內的问號不断投向杨胜起。 “杨丹师,恕我这老骨头直言,这些东西……似乎与炼丹方面,关係不大吧?” 正式开考了! “咚咚...咚咚” 杨胜起心跳加快许多。 脑海里瞬间迴响起丹灵子的叮嘱。 他脸上掛上几分被人看破心思的窘迫,又加点对炼丹术的痴迷和执著。 “不瞒钱执事,晚辈偶得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丹道至高境界,讲究『天人合一,药法自然』。” “想要炼製出更好的灵丹,不仅要懂药理,更要懂药性之根源。” “这些虽然只是灵植种子,晚辈是想亲自培植,观察其生长,体悟其灵气流转,以求触类旁通。 “或许……或许” “能更为提升目前丹药的丹纹。” 这番说辞,九分假,一分真,听起来玄了又玄,却又完美符合一个“炼丹天才”该有的固执与创新。 钱执事定住了。 他一个管后勤的,对於深入的炼丹理论,还真不是太懂。 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听到最后那句。 提升丹纹! 一个能炼製出丹纹凝气丹的炼丹师,已经是宝贝。 一个还想继续提升丹纹品质的炼丹师,那是什么? 那是能下金蛋的鸡!简直是谢家的星耀王者! 与这个相比,区区几颗种子,一本灵植书,算得了什么? 钱执事的眼睛內的问號开始消失,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 “原来如此!是老夫见识浅薄!杨丹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独特见地,实在让我佩服!” “您放心,这些东西,库房里都有!我这就给您取来!” 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漂移,亲自领著杨胜起到库房深处。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潜伏在灵兽苑的阴暗角落里。 他的感知,早已通过无处不在的地脉,將执事院落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很好,杨胜起的表现滴水不漏。 谢家这条鱼,已经彻底上鉤了。 没过多久,杨胜起便带著一个储物袋,脚步带点匆忙回到丙三队驻地。 他很低调,借著巡查的名堂,来到了灵兽苑。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把储物袋递到了杜空青面前。 “还怕你露馅,哈哈...” “哪里,请你收好。” 杨胜起恭敬地退后半步,然后离开了。 杜空青的神识探入储物袋。 三颗核桃大小、布满土黄色纹路的种子,正散发著厚重的土行灵气,那是地脉藤的种子。 十株通体翠绿、叶片如玉的小草,被一团湿润的灵土包裹著,生机盎然,正是蕴灵草。 还有一本兽皮製成的册子,边角破损,散发著古老和腐朽的气息,正是那部《地灵草培植术》。 成了! 杜空青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里,反射出这些物资的影子,一个计划正在心底酝酿。 有了这些,他的“山川蕴泽”神通,就能发挥出更好效用。 他甚至还想到,將《地灵草培植术》与自己的血脉神通相加,培育出独一无二的、能够极限增幅地脉灵气的专属灵植! 届时,他的洞府,將成为真正的洞天福地! 在他心神规划之时,他感知,顺著地脉的流向,无意识地朝著谢家营地的最深处蔓延。 那里,是营地的禁区,一座有多重阵法加持的阁楼。 是谢家的藏宝阁。 就在他的感知即將触及阁楼瞬间,一股阻挡的气息,一闪过后就没了影! 那股气息,好像与地脉同出一门,却又比地脉更像古董! 杜空青立刻暂停所有感知,將自己变成缩头乌龟。 那是什么东西? 谢家镇压在地底的“古董”,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在厚重的骨甲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感觉到了?”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谢家在此地立足,恐怕图谋的就在於此。以你现在的修为,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碰一下,就是死。” 杜空青默认,沉默起来。 丹灵子的警告,与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而且,”丹灵子的声音愈发冰冷,“別太得意忘形。你让杨胜起兑换的这些东西,一次是天才的奇思妙想,两次、三次,就是別有用心。谢家不是傻子,他们只是暂时被『筑基丹』的诱惑蒙蔽了双眼。” “下次,让他收敛点,別露馅!被人一窝端!” 杜空青把这些警告刻在脑子里。 他必须在谢家的图谋暴露之前,在人妖大战彻底失控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他將那些种子和古籍,通过五行遁术,悄无声息地送回了自己真正的洞府。 然后,他示意杨胜起,可以去丹房了。 “丹师”的身份,是保护伞,也是聚光灯。 他必须定期“表演”,才能维持住这个来之不易的身份。 …… 丹房之內,热浪滚滚。 杨胜起盘膝坐在丹炉前,神情专注,双手掐著法诀,控制著炉火的温度。 一株株灵草被投入丹炉,化作精纯的药液,在火焰的灼烧下,慢慢融合。 他现在炼製的,依旧是凝气丹。 但这一次,他的任务,是向整个营地展示,他“杨丹师”的价值,是稳定且可持续的!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突然。 杨胜起的后颈,传来阴冷的气息。 第42章 疯狗上门,字字藏刀! 杨胜起留了个心眼,把最后一株灵草被投入,炉內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成了! 杨胜起心头一跳,依照丹灵子的指引,掐出收丹诀,对著丹炉猛地一拍。 “开!” 炉盖冲天而起,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轰然炸开! 这股香气不再是单纯的草木芬芳,而是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间的灵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丹房外,负责守卫的几名谢家子弟和散修门客,只觉浑身一震。 体內原本沉寂的灵力,竟被这股药香勾动,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一些困扰多日的修行关隘,甚至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天吶!这是什么丹药?” “仅仅是闻闻药香,我的瓶颈就快破了!” “杨丹师……简直是神人!” 敬畏、狂热、崇拜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从丹房內走出的清秀少年身上。 杨胜起手捧玉瓶,瓶內静静躺著十几颗圆润饱满的凝气丹,每一颗上面,都烙印著一圈玄奥的丹纹,比之上次,更加清晰,灵光流转。 就在眾人顶礼膜拜,营地因这丹香而骚动之时。 一道极不和谐的身影,带著两名心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毅坤。 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此刻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边的肌肉僵硬地堆起,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鷙与毒辣。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一阵阴风,瞬间吹散了丹房周围的热浪。 “杨丹师,恭喜,恭喜啊!” 王毅坤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他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贺”,一边眼神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杨胜起手中的玉瓶,又扫过丹炉內尚未清理的药渣。 他在找,找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痕跡。 杨胜起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那股阴冷的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刺得他皮肤生疼。 “王道友客气了,侥倖而已。” 他面上保持著少年人该有的谦逊与一丝受宠若惊,心中却响起了丹灵子冰冷的声音。 “稳住,別怕,一条只会叫的疯狗罢了。按我教你的说。” 王毅坤向前逼近一步,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侥倖?杨丹师太谦虚了。” 他嘿嘿一笑,话里藏著刀子。 “我王某人修道数十年,也见过不少炼丹师,可像杨丹师这般年纪,就能炼製出丹纹灵丹的,真是闻所未闻。不知……杨丹师师承何处高人?还是说,走了什么常人不知道的……狗屎运?”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杨胜起心跳如鼓,但在丹灵子的掌控下,他的表情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人揭穿秘密的窘迫,以及对丹道的痴迷。 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瞒王道友,晚辈……並无师承。” “只是偶然得到一本残破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些零星感悟,说丹道一途,重在与天地沟通。” “晚辈资质愚钝,只是觉得古籍说得有理,每次炼丹前,都会静坐冥想,尝试感受灵草的『情绪』……这次能成,或许……或许是灵光一闪,侥倖感悟到了什么吧。” 这番话,玄而又玄,虚无縹緲。 听在旁人耳中,这简直就是天才的独白! 唯有天才,才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感悟! 王毅坤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 找不到证据,他总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杨胜起是邪魔外道吧? 一计不成,王毅坤眼珠一转,阴冷的目光越过杨胜起,投向了灵兽苑的方向。 “呵呵,杨丹师果然是天纵奇才,机缘深厚。” 他话锋陡转,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不只是丹道,就连你那头灵兽,也是不凡啊。我听说,那是一头异种龟妖?血脉似乎还返祖了?” “说起来,我那只不成器的犬妖,也是死在你那宝贝疙瘩手下。练气八层的犬妖,被一击毙命……嘖嘖,杨丹师,你这灵兽,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否让王某开开眼界?”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杨胜起。 提及犬妖,就是在提醒所有人,他们之间有死仇! 询问灵兽来歷,就是在逼问杨胜起的底牌! 杨胜起心中一凛,丹灵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它是在一处上古修士洞府外捡到的,天生异种,生性憨厚,只认你一个主人。”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对自家灵兽的喜爱与自豪。 “王道友说笑了,它就是只傻龟,机缘巧合下得到的,血脉有些特殊罢了。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憨得很,但对我忠心耿耿。” 与此同时,灵兽苑的角落里。 庞大的杜空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岩石般的头颅,那双金色的竖瞳,朝著丹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身边的几株灵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滋润,叶片上的露珠都显得更加晶莹,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被他吸入体內。 这细微的变化,通过某些特殊的感应,恰好落入了王毅坤的神识探查范围。 王毅坤心头剧震。 亲和灵气!这头龟妖,竟然能主动引导周围的草木灵气! 这绝不是普通妖兽能做到的! 越是看不透,他心中的疑虑和杀意就越是疯狂滋生。 杨胜起和这头巨龟,就像一团迷雾,浑身都是破绽,却又让他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傻龟!” 王毅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他盯著杨胜起,那张僵硬的笑脸终於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 “杨丹师,你好自为之。” “这修仙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有时候……爬得太高,会摔得很惨!” 撂下这句满含杀机的警告,王毅坤拂袖而去,背影里充满了不甘与暴戾。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丹房周围压抑的气氛才缓缓散去。 杨胜起紧绷的身体一松,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师父……” “他已经疯了。”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试探,不过是他动手前,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藉口。他没找到,但他不会收手,只会用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方式。” 灵兽苑,阴影之中。 杜空青“注视”著王毅坤离去的方向。 他神念一动。 储物袋中,地脉藤种子,以及蕴灵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本兽皮製成的《地灵草培植术》,也静静悬浮著。 王毅坤的疯狂,谢家的图谋,玄妖盟的压力…… 第43章 哥教你遛狗! 杨胜起手心湿润了。 他奋力把腰挺直,直到王毅坤完全消失后。 “呼……” 他长喷口气,双脚几乎没力倒下。 “晕,你就这点出息?” 丹灵子匪夷所思地说:“这个练气七层的莽夫都能把你嚇成了?老实说,就凭他那么点杀气,连给老夫挠痒的资格也没有。” “但是,他……”杨胜起想说点什么。 “还他什么…看看你腰间掛著的那块玉佩。” 丹灵子立即打断。 杨胜起一脸懵逼,低头看,那是谢家门客的独有佩饰,就一块普通的青玉佩。 “可是…这玉佩能隱藏著什么?” “唉,你这蠢货,快用你神识探探。” 杨胜起將神识探入玉佩,脸色变黑。 发现玉佩內侧,一个几乎难以发现、比米饭还小的符文印记,散发著不可察觉的灵力波动,与王毅坤离去的气息相对应。 是个追踪符! 杨胜起的脚底到天灵盖瞬间发冷。 他什么时候对我动手脚的? “你还真是新手,就在刚才他假惺惺拍你肩膀的时候啊…可这手法完全瞒不过我金晶火眼。” 丹灵子不屑地哼一声。 “这蠢货想跟你玩阴的,他以为自己是谁?老夫当年布置横跨万里追踪大阵时,他老祖宗还没出生呢!” 丹灵子转了个话题:“现在別乱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慢点...尝试把你那点火属性灵力,凝成一根针。” “然后对著符文核心,刺进去,这样可以让他遗留的灵力消散。” 杨胜起哪敢怠慢,马上调动体內那丝微弱的火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火针,果断地刺入符文核心。 “啵…” 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个追踪符文印记瞬间消散四方,变成了一块废玉。 “好了,玉佩变成废品就没事了。” 丹灵子张张嘴说,“这货还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躲在哪个角落偷笑呢。” 灵兽苑,杜空青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妖王后裔? 这傢伙倒是会猜。 不过,他想起了那只被自己一爪拍碎头骨的犬妖。 那犬妖確实像打前排的肉盾,但实力明显有水分,顶多练气七层顶峰,而且气息也有点肾虚,根基是不够稳,纯纯是靠吃药的货色。 王毅坤为什么要夸大自己犬妖实力? 他在试探。 也在……误导。 他想让所有人认为,能一击秒杀他犬妖的杜空青,绝对不是凡品,以此来引起谢家高层的注意和猜忌。 同时,他那句“该不会是什么妖王后裔吧”,表面是威胁,实则是给杜空青戴上一顶“玄妖盟”帽。 一个来歷不明、实力强横的妖兽,在这人妖大战的节骨眼上,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就是玄妖盟。 “有点意思。” 杜空青呵呵一笑。 这阴货虽然脑不正常,但直觉方面倒还挺准。 “老龟,这疯狗摆明了是要把你咬死。” 丹灵子:“你自己也要小心点,不要老手也被逮到。” 杜空青的地脉感知,清晰地捕捉到王毅坤回到住处后,那不甘心的波动,以及他对自己手下的谩骂。 “调查?” 杜空青心念一动。 “那就让他去查。” “杨胜起…” “从明天开始,你在跟丙三队的人閒聊时,『无意』中透露,说你之前在营地西边那片乱石林巡逻时,好像看到过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但没看清是什么生物。” 杨胜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杜空青的意图。 这是要……遛狗! “我明白了!”杨胜起精神一振。 “师父,这招怎么样?”杨胜起忍不住向丹灵子炫耀。 “哼,还行。总算不是个只会被动挨打的木头了。” 第二天,杨胜起就成了丙三队最受欢迎的人。 不仅將被赏赐的灵石分部分给队员,还“大方”地拿出几颗凝气丹,赏给了上次战斗中表现最英勇的几名散修。 一时间,整个丙三队看他的眼神进化了。 眼內已不是敬畏,简直是狂热的崇拜。 “杨队,简直是我们再生父母啊!” “我们跟著杨队有肉吃,还有神丹拿!开心死了,哈哈!” 在吹捧声中,杨胜起“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大家最近巡逻小心点,特別是西边那片乱石林,我前两天路过,总感觉那边不太对劲。” “怎么了杨队?”一个队员立刻紧张地问。 “我也不好说。” 杨胜起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 “好像看到几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很,带著一股妖气,但等我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或许是我眼花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瞬间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营地。 王毅坤自然也听到了。 “西边乱石林?妖兽踪跡?” 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脸色黑过包拯。 他昨天放出的追踪符,今天一早就没了感应,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下意识地就觉得和杨胜起那头乌龟有关。 “去!” “带上黑风,去乱石林给我搜!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王毅坤对自己的一名心腹低吼道。 “黑风”是他新买的一头灵兽,一头练气六层的寻踪犬,嗅觉极其灵敏。 很快,几名修士就带著一头漆黑、眼神凶恶的猎犬,冲向了营地西边的乱石林。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营地里有心人的眼中。 谢鸿星正带著两个队员巡逻,远远看到王毅坤的人和那头寻踪犬,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拉住身边的队员,转身就走,连方向都顾不上了。 “队……队长,我们不往那边巡逻吗?”队员不解地问。 “那边……有不该遇见的东西。” 谢鸿星的声音都在发颤。 而在灵兽苑,杜空青如同一尊万古不变的雕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地脉感知,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清晰地“看”到王毅坤的那几个手下,带著那头叫“黑风”的蠢狗,在乱石林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嗅。 他们刨开石头,钻进灌木丛,忙得不亦乐乎。 却连一根龟毛都找不到。 杜空青甚至能感知到那头寻踪犬焦躁地呜咽。 因为它闻到的,只有石头和泥土的味道。 “遛狗的感觉,还真不赖。” 第44章 要回洞府一趟 杜空青心神,早已不在地面。 他意识,是在脚底。 《真源地脉诀》运转后,持续的观察让杜空青早已发现,这张网,算进一步確诊是病了。 灵气被粗暴地抽取,让脉络变得乾瘪、脆弱,发出呻吟声。 这呻吟,他已听了许多天。 但今夜,在这熟悉的呻吟背景音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杂音。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 也不是地脉的正常起伏。 那像是一种……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这“心跳”跳出来的感觉很特別,节奏感像一个苍老之人。 杜空青的神识顺著那股奇异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穿过数十丈的岩层,绕开被谢家修士布置下的警戒符文。 越往下,地脉的哀嚎声越是悽厉。 而那股“心跳”般的波动,也变得愈发清晰。 终於,杜空青的感知触及到了源头。 那是在营地正下方,深不见底的地底。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地脉的流淌都变得滯涩。 这阵法太复杂了,复杂到以杜空青的见识,也只能看出其上铭刻的符文充满了上古时代的风格,充满了蛮荒、霸道的气息,与当今修仙界的符文体系迥然不同。 阵法本身似乎已经残破不堪,光华黯淡,但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那股让杜空青感到不安的洪荒波动,正是从这大阵的镇压核心,艰难地、一丝一缕地渗透出来。 如同被巨石压住的泉眼,不甘地向外渗出几滴水珠。 杜空青尝试著將神识再靠近一些,想要窥探那被镇压之物的真面目。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斥力猛地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绝对领域般的排斥。 杜空青的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烧红的烙铁,剧痛袭来,让他瞬间切断了联繫。 “老龟,停下!” 丹灵子的声音,第一次在杨胜起的脑海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惊悸。 这股精神波动通过杨胜起,直接传递到了杜空青这里。 “你碰了什么东西?!” 丹灵子的灵体在杨胜起的识海中剧烈波动,不再是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杜空青没有隱瞒,將自己的发现,连同那股洪荒波动的质感,原原本本地传递了过去。 杨胜起的识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丹灵子才再次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上古镇压大阵……错不了,这种手笔,这种气息……这下面镇压的,绝对是上古时期某个了不得的存在。” “存在?”杜空青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存在』,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鬼。”丹灵子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上古时代,天地间有很多东西,是无法用现在的体系去归类的。它们……是规则的具象,是天地的『病灶』,是不该存在於世间的禁忌。” “谢家,好大的胆子!他们抽取地脉,不是为了灵石……他们是在削弱这个镇压大阵!” 丹灵子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他们在……餵养那个东西!或者说,想从那个东西身上,得到什么!” 就在这时,灵兽苑的另一头,那头雄狮妖突然站了起来。 它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两点,死死地盯著地面,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 它在原地来回踱步,鬃毛根根倒竖,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对劲……不对劲……” 它猛地扭头看向杜空青,这个它一直看不透的同类,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感觉到了吗?” “地脉在哭泣……不,是在恐惧!” “那东西……要醒了!” 雄狮妖的声音里带著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那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对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敬畏。 杜空青的脑海中,瞬间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雄狮妖之前提过的,阳湖山岭地脉曾经出过问题。 它的部族因此迁徙。 被镇压之物。 谢家对地脉的疯狂抽取。 还有这股来自上古的、禁忌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谢家,正在玩火。 他们玩的,是一场足以將整个阳湖山岭,甚至更广阔的地域都拖入深渊的禁忌游戏。 而自己,一只小小的练气七层龟妖,一个谢家的门客灵兽,正不偏不倚地坐在这场游戏的火药桶上。 一股寒意,顺著龟甲的缝隙,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已经不是王毅坤那种小打小闹的阴谋,也不是玄妖盟那种还能周旋的组织。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无法预测的巨大风险! 他无意中,窥探到了谢家最大的秘密,也一脚踏入了一场惊天大局的中心。 不行。 必须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在离开之前,必须搞清楚全局。 否则,就算逃回洞府,也可能被这即將到来的风暴所波及。 “杨胜起。”杜空青的心念,冷静得可怕。 “我要申请一次『放风』。” 按照谢家的规矩,门客的灵兽每隔一段时间,可以由主人带领,离开营地进行活动,以防妖兽野性退化。 “理由,就说我修为到了瓶颈,需要感受自然之气,顺便帮你寻找炼丹用的灵植。” “师父?”杨胜起有些不安地呼唤丹灵子。 “听他的。” 丹灵子的声音恢復了镇定,但那份凝重却沉淀了下来。 “这头老龟的直觉比你敏锐一百倍。现在,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阳湖山岭的地脉全貌,看看这鬼东西的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大。” “我要回洞府一趟。” 杜空青补充道,“不仅是为了那些灵植,更是为了藉助洞府的地利,將我的『山川蕴泽』神通催动到极致。” 只有那样,他才能像一位真正的“土地神”一样,俯瞰整个阳湖山岭的地脉走向,看清那头被镇压的“东西”,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过江猛龙。 “切记。”丹灵子的声音在最后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千万不要再主动去试探那股力量,更不要去触碰那个阵法。” “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 “打草惊蛇的后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那会是,灭顶之灾。” 第45章 归巢布局 次日一早,杨胜起就立在了谢典的书房內。 檀木桌上,香炉里的青烟被窗缝微风打散,如同杨胜起此刻的心绪。 “你说,你要为你的灵兽告假一天?” 谢典的低声问,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篤,篤,篤。 杨胜起弯下腰,姿態放低,脸上掛上几分呆笑。 这副表情,他已经在镜中练习了大半天。 “回执事,没错。” “丙三队连番出动,弟兄们都有点腰酸腿软。还有小的那头……灵龟,最近也有些隨头丧气,似乎是到了瓶颈,整日在趴著。” 杨胜起说起来的样子很是焦急,活生生是个充满爱心的主子。 “晚辈想,它本是野种,或许带它出去见识见识,接下地气,感受一下世面,对它的修行也有益。说不定……顺便替小的采两味带灵性的药,也省得丹炉空转” 最后一句,才是丹灵子设计的卖点。 果然,谢典敲桌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掀起眼皮,眼睛带扫描仪般,把杨胜起从头到脚都扫一次。 丹师、福將... 还有那头能左右战局的大傻龟。 这三者加起来的价码,早就今非昔比。 这是他谢典的机缘! 是谢家崛起的机缘! 一个能炼製出丹纹凝气丹的丹师,他的灵兽有些特殊爱好,倒是合理。 “营地周边,妖兽已被清理过一次,治安也尚可。” 谢典语气慢慢鬆动。 “不过,有些规矩不能废,必须要遵守。灵兽离营,主人是必须全程陪同,不得离开视线半步。” “这是自然!晚辈吃了豹子胆也绝不敢违背规矩!”杨胜起感激涕零。 “去吧。” 谢典手一挥就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卷宗,刚才的对话就像一件小事。 但在杨胜起转身后,脊背被插一刀,要走出书房才拔出来。 杜空青还是那副憨笨模样,看上去毫无威胁。 杨胜起傍著它,偶尔拋一颗灵果,俯身拍拍壳,嘴里嘰嘰咕咕。 远处巡逻的谢家子弟望见,都笑: “杨丹师又遛他的宝贝疙瘩。” “听说上回黑风坡,全靠这龟提前嗅出狼群。” “何止!我听说丹纹都靠它寻药!” 风把这些话送进耳朵,杨胜起笑得愈发真诚——戏要做足,本就是他们写好的本子。 一人一龟,悠悠晃进外围山林。 他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人一龟,就这么在营地外围的山林里,优哉游哉地晃荡著。 杨胜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采了几株凡俗草药,放进储物袋,將“为炼丹寻找灵感”的戏码做足。 杜空青则配合地用鼻子在几块石头下拱来拱去,显得颇有灵性。 当太阳移动到正中,巡逻队也变得偷懒,抓住机会来了。 杨胜起领著杜空青,晃进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这里恰好视觉盲区。 “动手吧!” 丹灵子的声音在杨胜起识海內。 剎那间,杜空青的心念已与杨胜起扣在同一根弦。 他偌大的身躯,无声地渗了下去。 地面没有扬起一粒尘,也没有惊动一只小强。 上头,杨胜起脸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拍打几下衣袍,嘴里吹出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散步”。 而在地底十丈之下,则是另一番景象。 黑,死寂。 杜空青缩成一团,顺著地脉的暗流翻滚。 此刻,他就是土,土也就是他。 沙砾、岩屑、碎石,全都无法成为阻碍,像被驯服的浪头,劈面分开,又让合,替他闪出一条去路。 营地周边的地脉,早被扎得如同烂藕,千疮百孔。 灵气在孔眼里呜呜地哭,被粗暴地吸走,流向一个黑得没有底的深处。 虽然远不如营地核心区那般惨烈,但那种病態的枯意,让杜空青心头不舒服。 嗡! 是灵力波动! 一股微弱和危险的灵力,毫无徵兆就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道被巧妙隱藏在地脉节点的符文,像一张蛛网,等待著猎物上门。 “左前方三尺,要绕开!” 丹灵子的冷喝在心底开炸。 杜空青毫不迟疑,神念微动,整个龟躯划出诡弧,堪堪贴著符边掠过。 符文上篆刻的老旧的字跡,散发著杀意。 侦视、禁錮、示警…… 谢家在这地底,布下张地网。 他们防备的,根本不是地面上的敌人。 他们防的,是地下的东西! 或许是防止那被镇压之物逃脱,又或许……是防止有外人从地底窥探到他们的秘密。 杜空青的心,突然坠落一寸。 “老龟,你的这种遁地方式,虽然隱秘,但每次穿行都会在地脉中留下极其微弱的痕跡。”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就像船过水无痕,但水波的荡漾,却需要时间才能平復。一次两次无所谓,若屡屡往返,遇上行家,便是催命符。” 杜空青当然明白。 所以,他必须快狠准! 他开始提速,將整个龟甲化作土黄色炮弹,一路穿岩走砾 沿途,他又接连感应到了七八处类似的隱秘结界和阵法。 这些阵法一个比一个阴毒,一个比一个隱蔽,全部被他仗著对地脉的超凡感知和丹灵子的指点,左绕右闪,擦著阎王的指甲过去。 时间像火油,一滴滴浇在神魂上。 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斜。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归营! 若天黑前不归,杨胜起无法交差;面对3米长的巨龟失踪? 身份肯定暴露,到时谢家立马落闸放狗。 要面临整个谢家的追杀! 焦灼的火焰,灼著他的眼角疼痛。 终於! 前头涌来一股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是自家味。 自己的洞府! 轰! 杜空青从洞府深处的一块岩壁中猛地穿出,重重地砸在实地上。 洞府內,浓郁的灵气,混杂著泥土与水汽,飞入他的口鼻,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鬆动了半分。 回到了。 是安全的。 但他紧接著行动起来,抬起爪子,从龟甲的空间中飞出一面面阵旗阵盘。 一层。 两层。 三层! 短短一刻,三层临时的遮蔽阵法,便將整个洞府严密缝合。 做完这活后,杜空青才真正地鬆了口气。 他爬到水潭边,將头颅深深埋入清冽的潭水中,咕咕灌个够。 唯独在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舒展开来。 第46章 老巢升级,杀手鐧就位! 当厚重的岩石在身后合拢,像两扇生了锈的铁门,“咣“地一声,杜空青那颗下落了一寸的心,才真正復位。 这才让他觉得,原来心臟是真的可以往下掉的...... 回到洞府了。 一股潮冷的气,从潭水、洞壁、泥土的芬芳中涌出,钻进他龟甲的每一寸缝隙,渗入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便就是“山川蕴泽“。 神通都不用开口说话,却在杜空青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悄悄把洞府醃成了一坛陈酒 空气不再稀薄。 它变得粘稠,厚重,带著草木的清香与矿石的甘冽。 每呼口气,噎得妖力在筋管里乱蹦,能把晦气一路衝下肚肠。 原本只配下品的灵脉,此刻竟也腆起肚子,已然触碰到了中品的门槛。 杜空青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自己开闢出的灵田。 瞳孔一缩! 那片不大的土地上,此刻正点缀著十几颗璀璨的红灯笼。 每一颗,都约拳头大小,通体血红,透亮,像用最顶级的红水晶雕琢而成。 红晶灵果! 熟得过头,熟得囂张。 远超杜空青预料的……熟透了! 果皮薄得吹弹都会破,內里流淌的火汁,像是被禁錮的岩浆,散发著灼热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浓郁的果香霸道地充斥著整个洞府,闻上一口,就让杜空青那坚若磐石的练气七层瓶颈,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动。 这便是“山川蕴泽”的威力。 它不仅仅是蕴养地脉,更是將这方天地的所有生机,都催化到了极致! 杜空青压下心头的狂喜,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 他探出爪子,锋利的指甲缩回肉垫,用最温和的方式,將一枚红晶灵果从藤蔓上摘下。 果实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团生命之火。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將这十几枚灵果一一封装。 玉盒能锁住灵气,不让其流失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就是他接下来衝击练气八层的底气,是他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 收好灵果,杜空青没有片刻停歇。 他从龟甲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杨胜起用功勋换来的那些宝贝。 一包地脉藤的种子,几株根须上还带著湿润泥土的蕴灵草活株,还有一枚记录著《地灵草培植术》的玉简。 这些,都是能够反哺地脉,让“山川蕴泽”神通效果更上一层楼的好东西。 杜空青將它们分门別类,按照玉简上的记载,小心地种入灵田。 他催动妖力,引来一缕地脉之气,如同最温柔的手,將这些种子与活株包裹,助它们儘快適应这片新的土地。 做完这些,杜空青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枚种子。 一枚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的种子。 雾隱花。 丹灵子吐出的这个名字,带著上古的沧桑。 此物,早已在当今的修仙界绝跡。 它没有別的功效,只有一个——成熟之后,其散发出的气息,能与所在之地的地脉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不是简单的模仿,是融合。 届时,只要杜空青藏身於雾隱花的气息笼罩范围之內,便是筑基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石土地,根本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是顶级的隱匿奇物! 是为他这处老巢,再上一道终极保险! 杜空青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將这枚种子种在灵田,而是爬到了洞府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用爪子,奋力地刨开坚硬的岩石,挖出一个深坑。 隨后,他张开嘴,逼出一滴色泽金红的……本命精血。 精血离体的瞬间,杜空青的气息都萎靡了一分。 但他没有犹豫,將这滴蕴含著他生命本源的精血,滴落在那枚漆黑的种子上。 “嗡!” 种子轻颤一下,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这滴精血唤醒。 它贪婪地將精血吸收殆尽,那死寂的黑色表面,竟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幽光。 杜空青又引动地脉之力,將最精纯的部分,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血肉养灵,地脉催生。” “你这是在赌。”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在杜空青心底响起。 “此花乃上古奇物,灵性极高。你用精血与地脉之力强行催熟,固然能缩短其成长期,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在彻底与地脉融合之前,会有一个极其特殊且不稳定的阶段。” “这个阶段,若有精通阵法或神识强大的筑基修士路过,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在彻底晕开之前,那一道墨痕,最为显眼。” 杜空“我没有时间等它慢慢晕开。” 杜空青的回应,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冷的决断。 谢家营地,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王毅坤的杀意,谢典的贪婪,谢鸿星的恐惧,地底被镇压的未知存在…… 这一切,都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必须在被这张网彻底勒死之前,为自己准备好所有的底牌。 任何能增加隱秘,增加生存机率的手段,都值得他去冒险! 他能预感到,在“山川蕴泽”和自己“血肉养灵”的双重加持下,这朵雾隱花,还有那些新种下的灵植,它们的成熟速度,將快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做完这一切,杜空青才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盘踞在水潭中央。 浓郁的灵气,混杂著红晶灵果残留的香气,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內。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地底。 他能“听”到,地脉深处,那股来自上古镇压大阵的、微弱而苍老的心跳。 那心跳,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洞府內生机的变化,透出了一丝……渴望? 杜空青心头一凛,立刻收回了感知。 不能再探了。 当务之急,是突破! 唯有练气八层,才能让他在那潭浑水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他张开嘴,一枚刚刚採摘的红晶灵果被他吞入腹中。 轰! 磅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火山喷发,在他的体內轰然炸开! 第47章 狂飆! 洞府那扇厚重的岩石大门在身后合拢。 “咣!” 一声闷响,像是给这方天地上了锁。 杜空青那颗悬著的心,这才沉甸甸地落回胸腔。 原来心臟,是真的会往下掉的。 洞府內的空气,被“山川蕴泽”神通醃製得如同百年陈酿,粘稠、厚重,吸一口都噎得妖力在经脉里打滚。 可现在,他必须离开这片安全区了。 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阳湖山岭。 杜空青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子时已至,离天亮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他必须在谢家营地那帮公鸡打鸣之前,悄无声息地回到灵兽苑,回到杨胜起的身边。 否则,杨胜起一个“看管灵兽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轻则受罚,重则被王毅坤那条疯狗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他撤去洞府外围那三层临时布下的遮蔽阵法。 阵盘化作齏粉,消散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跡。 杜空青没有片刻耽搁,庞大的身躯没入地面,土石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真源地脉诀》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像一根钻头,一头扎进地底十丈深处,沿著那条熟悉的地脉暗流,朝著谢家营地的方向全速衝刺。 这一次,没有了来时的从容与探查。 只有狂飆! 地底的世界一片漆黑,但对杜空青而言,地脉的走向就是最清晰的路標。 然而,刚穿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动,顺著地脉从远方传来,穿透土层,直抵他的龟甲。 不是地震。 这震动带著一种节律,一种……心跳般的节律。 是营地最深处,那座上古镇压大阵下的禁忌存在! 杜空青龟甲下的血肉猛然一僵。 这股震动的频率,比他离开时,明显快了一丝!也强了一丝! 那东西,正在甦醒? 还是说,谢家那群蠢货又在加大力度抽取地脉,刺激到了它?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骨向上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股古老而禁忌的能量,其影响范围正在扩大。 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晕染得越来越开。 不行,必须更快! 杜空青將更多妖力灌入四肢,潜行的速度再次提升。 土石在他面前几乎不再是阻碍,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谢家营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的地脉感知中。 近了! 就在他即將衝过营地外围防御阵法覆盖的地底区域时—— 一股磅礴、森冷、带著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狠狠地扫过他所在的这片地底! 筑基期修士的神识! 这股神识的质感,与王毅坤那种练气九层的完全不同。 王毅坤的神识是尖锐的,像一根针。 而这股神识,是沉稳的,厚重的,像一座山,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碾压下来! 杜空青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滯。 跑? 来不及了! 在这种地毯式的神识搜索下,任何妖力的波动,都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停! 一动不动! 在神识碾过他身体的前一剎那,杜空青强行掐断了《真源地脉诀》的运转,收敛了全身所有的妖力波动,连血液的流速都降到了最低点。 他庞大的身躯,就这么死死地贴在一块巨大的岩层之下,將自己的生命气息与这块冰冷的顽石,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一头妖。 他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在地底沉睡了千百年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那股冰冷的神识,如探照灯般,一寸一寸地扫过他所在的区域。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杜空青能“感觉”到,那神识在他的龟甲上停留了。 足足停留了半息! 这半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的灵魂都在颤慄,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被发现了?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就在杜空青几乎要忍不住催动所有力量,准备鱼死网破的瞬间。 那股神识,挪开了。 它似乎只是觉得这块“石头”的形状有些奇特,但並没有感应到任何生命跡象,便继续向著更深处探去。 呼…… 直到那股神识彻底远去,从他的感知范围內消失,杜空青才敢重新恢復微弱的呼吸。 他没有流汗的器官,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冰水浸泡过一遍,冷得发僵。 太险了! 这次归途,比来时凶险了十倍不止! 这绝对不是王毅坤,而是谢家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是那位即將归来的筑基期家主提前布下的手段! 谢家营地,已经变成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不敢再耽搁,確认安全后,立刻重新催动遁术,以更快的速度向著灵兽苑的方向衝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於,灵兽苑那熟悉的区域,出现在他的感知上方。 只要从那个平日里雄狮妖刨土的角落里钻出去,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达“出入口”下方三尺处时,两股练气七层修士的气息,让他再次急停。 地面上有人! “……妈的,这鬼天气,后半夜越来越冷了。” 一个略带抱怨的声音,穿透三尺厚的泥土,模糊地传了下来。 “少废话,打起精神来!没听刘管事说吗?最近营地的地脉有些不稳,时常有微弱的震感,典长老下令,所有区域的巡逻力度加倍,尤其是咱们灵兽苑,更是重中之重!” 另一个声音立刻呵斥道。 “重中之重?咱们这除了那头新来的巨龟,不都是些歪瓜裂枣吗?难不成还有妖兽敢来劫营?” “谁知道呢,兴许是防著那头巨龟跑了?毕竟是杨丹师的宝贝疙瘩。行了,別聊了,仔细盯著,要是出了岔子,王执事第一个扒了咱们的皮!” 杜空青在地下听著这两人的对话,一颗心直往下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两个练气七层的巡逻弟子,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堵在了他的出口上方。 他被困在地下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双靴子就在他头顶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激起的尘土气息都那么清晰。 怎么办? 贸然衝出去,绝对会被当场发现。 到时候,他“私自外出”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可不出去,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杜空青趴在地底,感受著上方两个修士的灵力波动,感受著远处地脉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再算算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 焦灼,如同火焰,开始灼烧他的神魂。 他的獠牙在嘴里,无声地磨动著。 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第48章 遁术脱险 头顶上方三尺,就是人间。 杜空青蛰伏在地底,连心臟的搏动都刻意压制到微不可闻。 那两个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每一次落下,都踩在他的**上。 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铁屑,顺著泥土的缝隙钻进他的龟耳。 压力山大! 整座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万钧土石更让人窒息。 暴露的后果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被发现私自离营,他这头“杨丹师的宝贝疙瘩”会面临什么?被圈禁?被切片研究?还是被王毅坤那条疯狗找到藉口,当场打杀? 不,不能想。 越想,心越乱。 越乱,妖力越容易失控。 杜空青强行將翻涌的思绪斩断,龟甲下的金色竖瞳里,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的地脉感知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灵兽苑的地形、每一寸泥土的构成、灵气的微弱流动……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匯聚,构建成一幅精確到极致的立体地图。 出口被堵死了。 硬闯是找死。 那么,只能创造一个新的出口。 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出口。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感知,穿透层层泥土,锁定在了灵兽苑角落里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树至少有百年树龄,根系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十几丈,如同另一张地底之网,与地脉的走向隱隱交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赌了! 下一瞬,杜空青的妖力运转方式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衝击,而是变得如丝线般柔韧、绵密。 《真源地脉诀》的奥义被他拆解、重组。 土遁! 但他没有直接衝撞,而是將自身气息模擬成地脉的波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入”了脚下的岩层。 没有开凿,没有声响。 他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在地底深处,沿著地脉的缝隙,朝著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渗透”过去。 这是一条全新的通道。 一条极其狭窄、曲折,几乎与地脉本身融为一体的通道。 过程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寸的前进,都像是在用神魂研磨岩石。 可他別无选择。 终於,湿润、带著草木清香的泥土气息传来。 他到了。 老槐树那粗壮如蟒的根系,就在他的感知之中。 杜空青没有停歇,心念再转。 木遁! 他的妖力属性瞬间转化,带著浓郁的生机,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上了一根最粗壮的树根。 没有排斥。 那老槐树的灵性似乎接纳了这个与地脉同源的气息。 杜空青不再犹豫,整个龟躯的生命磁场开始与古树同调。 他不再像是一头妖兽。 他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顺著树根向上蔓延,能“看到”根须如何汲取水分,能“听到”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一种奇妙的共生感包裹了他。 他庞大的身躯,就在这种共鸣中,一点点地,从那粗壮的树根上“长”了出来。 不是破土而出。 是生长。 就像树根分化出新的根瘤,他的龟甲先是顶起一小块泥土,然后是覆盖著湿润泥浆的头颅,最后是整个身躯。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被古树庞大的生命气息完美遮掩。 不远处,那两名巡夜弟子还在抱怨著。 “真他娘的见鬼,这风越来越大了,吹得骨头缝都疼。” “忍著吧,天快亮了。盯紧点,別让那头狮子再刨坑了。” 他们对身后几十丈外,一棵老槐树根部发生的诡异一幕,一无所知。 杜空青从树根的阴影中彻底脱离。 夜色是他最好的偽装。 他那岩石般的甲壳,与地面和树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幻影,没有惊动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平日里趴著的位置。 刚一趴下,將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 灵兽苑的入口处,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是杨胜起! 他脸上写满了焦灼,眼神在昏暗的灵兽苑里四处扫视,当看到那熟悉无比的巨大龟甲轮廓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一口长气,从他胸腔里吐出。 杨胜起快步走到近前,没有开口,一道急切的神念直接传入杜空青的脑海。 “老杜!你总算回来了!嚇死我了!” 杜空青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杨胜起也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压下情绪,神念变得凝重起来: “出大事了!就在今天凌晨,子时刚过,谢家家主……谢山,回来了!” 谢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杜空青的识海中炸响。 筑基期修士! 他瞬间就明白了,之前在地底感受到的那股碾压一切的磅礴神识,根本不是什么提前布置的手段。 那是谢山本人! 那位筑基期家主,亲自用神识巡查了整个营地! 而自己,就在他的神识之网下,玩了一出来回穿梭的极限游戏。 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隱匿手段,在那座大山般的神识面前,简直就像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能活下来,全凭那瞬间的果决与……运气。 冷。 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 他之前的归巢之旅,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是在鬼门关前反覆横跳! “老杜,你怎么了?”杨胜起察觉到了杜空青气息的瞬间凝滯。 也就在这时,丹灵子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在杨胜起的脑海中响起,也同步传递给了杜空青。 “杜道友,事情比预想的更麻烦。” “谢山此人,我有所耳闻,当年就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角色。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地脉异动最剧烈的时候回来,还亲自坐镇巡查……” 丹灵子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前所未有的忌惮。 “恐怕,营地最深处,被镇压的那个东西,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杜空青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座亘古的石雕。 可他那双隱藏在阴影下的金色竖瞳,却亮得嚇人。 谢家家主,谢山。 筑基期的神识。 越来越快的地底心跳。 还有王毅坤那条隨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疯狗。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营地,並且正在疯狂收紧。 网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头妖,都成了瓮中之鱉。 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浓烈得!。 突破! 必须儘快突破到练气八层! 第49章 狐狸的催命符 夜里安静得嚇人,灵兽苑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子都不叫了,就剩下风吹过那些乾草的响动。 杨胜起的神念传过来的时候,明显带著抖,就在杜空青脑子里迴响。 “老杜,丹灵子前辈说谢山回来了,地脉动得比哪一次都厉害,营地里头那个东西,怕是真的要压不住了。” 每个字都跟冰块似的,往杜空青魂里砸。 他自己就趴在影子里,跟块石头没两样,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龟壳下面,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突破,必须马上到练气八层。” 这念头已经不是想想就算了,是骨子里求生的吼叫。 谢山一回来,整个营地都不一样了。 杜空青的地脉感知力放出去,像蜘蛛网一样,结果刚到地下三尺深,就撞上了一层层的能量墙,又密又结实。 是阵法,比以前严密了十倍都不止的侦测阵法。 这些阵法把整个营地底下都给封死了,別说人了,一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时不时就有一道意志落下来,是筑基期的神识。 那玩意儿跟练气期的不一样,不是那么糙,它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一座会动的冰山,每次扫过来,杜空青都得把自己的气压到快没了,把自己装成一块真石头,才能在那股子压力下混过去。 压力,四面八方都是压力,好像要把他这老龟的壳都给挤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嗡”的一声,杨胜起腰上的御兽环亮了。 一股冰冷的神念,像条蛇,隔著老远就钻进了杨胜起的脑子。 是胡青华。 那道神念一点偽装都没有,就是来审问的,就是不耐烦的反应。 “你怎么这么久没动静!?” 声音听著挺媚,可每个字都夹著冷气。 “谢家营地到底怎么了,地脉之力为什么动得这么厉害,谢家那个筑基的,谢山,是不是回来了,他想干什么,营地核心的布防图,你拿到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根本不给杜空青喘气的机会。 最后,胡青华的声音冷得都带上了血腥味。 “还有,营地最深处,那个被压著的东西,我要知道具体情况,现在...立刻...马上!” 这已经不是商量了,是在通牒! 杜空青都能感觉到,那神念里藏著威胁。 “你別忘了你是谁,玄妖盟的资源,不是养废物的,你再拿不出有用的情报来...” 胡青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听著就瘮人。 “阳湖山岭,想替了你的同族,可多著呢。” 神念掛断了,那股冷冰冰的压力也跟著没了,好像从来没来过。 杨胜起脸都白了,额头全是汗,身子还在那抖。 他就是被边上扫了一下,魂魄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杜空青没出声,龟甲下的金色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 “换个合作对象?” 说得真好听,这不就是在说,他要是没利用价值后,下一个任务就是让別的妖族来把他这个叛徒给“清理”了。 他杜空青,在那只狐狸精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隨时能扔的棋子,一个探路送死的棋子。 人族要弄死他。 妖族在背后逼他。 这天大地大,好像就没他能待的地方。 一股子戾气从魂里冒出来,差点就衝破了龟甲。 “杜道友,冷静。” 丹灵子那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的火给浇灭了。 “这只狐狸,比我想的还急。” 丹灵子的声音很沉。 “谢家抽地脉,是在削弱封印,胡青华这么急著想知道被镇压的东西是什么情况,甚至用这种办法逼你,我怀疑,玄妖盟的目的,可能跟谢家一样。” “他们,可能也想从那个被镇压的东西身上,捞点什么。” 丹灵子这话,像道闪电,一下把杜空青脑子里的迷雾劈开了。 没错,两边人,都在绕著地底下那个东西打主意。 谢家是明著来,玄妖盟是想暗地里抢,而他杜空青,就是夹在两头老虎中间的一只乌龟,一不小心就得被压碎了。 “前辈,那怎么办?” 杨胜起的声音都快绝望了。 不理胡青华,马上就得被玄妖盟当叛徒追杀。 给真实情报,先不说他根本摸不到核心机密,就算摸到了,一暴露,谢山那个筑基的第一个就得把他炼成法器。 这是条死路,完完全全的死路。 整个灵兽苑,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久,杜空青那冰冷又平静的神念,才慢慢在杨胜起和丹灵子脑子里响起。 “拖。” 就一个字。 “拖?”杨胜起没明白。 “她要情报,就给她情报。” 杜空青的思路清楚得嚇人。 “还是像上次那样,给什么,什么时候给,怎么给,得我们说了算。” 他的声音里一点慌乱都没有,好像刚才那个快被逼死的人不是他。 越是这种时候,他脑子开始越清晰。 “胡青华要筑基修士的动静,行,就告诉她。” “谢山回来后,没出过门,天天在营地深处闭关,好像在弄一个很重要的法阵。” “她要核心布防图,更简单,把我们丙三队平时巡逻的路线,再加点没用的岗哨位置,拼一份假的给她。” “至於那个被镇压的东西...” 杜空青的神念停了停,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 “就告诉她,谢家对这事儿嘴严得很,守得跟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盟里的支持。” 先画个饼,再卖个惨,反过来还要好处,一套下来,顺溜得很。 丹灵子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讚嘆了一声,“好小子,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这么一来,既能糊弄那狐狸,又能给自己爭取时间。” 杨胜起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对杜空青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哪是头龟,这简直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精。 就这么办,杜空青的神念很乾脆。 “我就把这些情报传回去,要让她觉得我是在天大的压力下才好不容易搞到这些消息的,演戏嘛,就得演全套。 “但具体还需要在前辈的指导下,帮我编织了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 “好,没问题。” 丹灵子同意。 第50章 这情报,是催命符! “放心吧,这时候真假不重要,態度得到位。” “就得让她看见,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眼皮底下,有人冒著掉脑袋的风险给她传消息,这份忠心得做足了。” 杜空青脑子一下就活了。 他开始琢磨那份情报,每个字都盘算过,就把丙三队平时溜达的那些没啥用处的路线,吹得天花乱坠,跟自己拼了老命才搞到手一样,。 灵兽苑那几头小妖兽,什么猪爱拱地,狼半夜叫唤,全给说成是谢家的秘密武器。 连营地外面那些一碰就碎的破阵法,都给吹成了要命的大阵,反正核心意思就一个,对面太强,我们这边不好办。 最后他让杨胜起哆哆嗦嗦地把这堆东西用神念发出去。 那感觉又怕又累还想討点好,御兽环亮了一下。 消息就没了影。 一息。 两息。 十息。 一点动静没有。 杨胜起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那股冷冰冰的神念又下来了。 就三字,“知道了”。 胡青华的声音听不出个啥,可那股冷劲儿比之前还厉害。 “才这些情报,还是不够的。” “下次我要营地核心地图,哪怕一点也行,不然你知道下场。” 神念说断就断。 杨胜起一屁股坐地上大喘气。 “她这是信了?” “不,她没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丹灵子哼了一声。 “她是挑不出毛病,你一个练气七层的龟,能在筑基眼皮底下送出这点东西就不错了,她要是把你逼死了,她啥也捞不著,这叫敲打你,也是看你下一步咋办,给你个干不成的活儿。” 杜空青那金色的眼睛里,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他明白,头上那把刀就是往后挪几天而已。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念头沉到地底下。 “轰隆...轰隆...” 地底下那个大阵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个被关了好久好久的大傢伙在拿头撞笼子。 地脉的灵气跟烧开的水一样,一股股荒凉暴虐的气息从缝里钻出来,扎得杜空青神魂都疼。 不能等了,他张嘴就把红晶灵果吞了下去。 “轰”的一声。 这回不是火山喷了,是一整条火山山脉在他身体里炸开。 那火灵力跟一群疯了的熔岩兽一样,吼著衝著,把他身体里每个角落都冲了一遍,狠狠撞上那个练气七层的坎儿。 营地里头,另一边也不太平。 王毅坤最近老是坐不住,自从上次乱石林那事儿之后,他就成了大家的笑话,走到哪儿都感觉背后有人戳脊梁骨。 那眼神跟针扎一样,心里的火全衝著两个人去。 杨胜起。 还有那头乌龟。 王毅坤坐在帐篷里,脸拉得老长,擦著一把发蓝光的小刀,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溜了进来。 “王管事,您让我办的事,有点动静了。” 王毅坤眼皮都没抬,声音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快讲。” “我...我按您说的,这几天就盯著灵兽苑,杨胜起倒是没啥不正常的,炼丹修炼,跟丙三队那帮人聊天。” 那散修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是那头乌龟,有点邪门。” 王毅坤擦刀的手停了,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那散修。 “怎么个邪门法?” “它...它不像个畜生。” 散修使劲想著词儿。 “別的妖兽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转圈,可那头龟,一趴就是大半天,动都不动,这算什么邪门?” 王毅坤有点不耐烦。 “不不不,关键是它的眼神。” 散修身子都抖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啥。 “有好几次,我偷偷观察,它都对著地面发呆,那眼神,根本不是一头灵兽该有的。” “那是什么眼神?” “是...是思考。” 散修声音都变了,就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在看一盘棋,那眼神深得,深得能把人魂都吸进去,我就是多看了一眼,晚上就做噩梦。” 王毅坤的瞳孔一下就缩紧了。 思考? 一头练气七层的龟妖,在心思熟虑? 他猛地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脸上一会儿一个样。 有点不信。 但又有点想要。 更多的是一股子狠劲儿。 “我知道了,你乾的不错。” 王毅坤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扔过去。 “继续帮我盯助,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是。” 那散修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就剩下王毅坤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心思熟虑的龟妖,能引导草木灵气,杨胜起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得到这种异种?” “玄妖盟,一定是玄妖盟的奸细。”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他脸上的肉都抽抽了,露出一抹笑。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被我抓到把柄,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 谢家议事厅里,谢典坐在主位上,听著下面谢鸿星的匯报,。 “典管事,杨丹师他...” “哦不...杨队长他,实在是,太厉害了。” 谢鸿星说话都有点激动,甚至找不到词儿。 “丙三队在他的带领下,简直脱胎换骨,不管是执行任务的效率,还是队伍的凝聚力,都远超从前。” 他一个劲儿地夸杨胜起,跟天上掉下来的人一样。 可他的眼睛,老是不自觉地往议事厅外面灵兽苑那边瞟,那眼神可复杂了,有点怕还夹带有点...崇拜。 谢典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手指头轻轻敲著桌子。 “篤...篤...” “鸿星,你似乎很怕那头巨龟。” 谢典的声音很平,却像锤子砸在谢鸿星心上。 谢鸿星身子一抖,脸一下就白了。 “没,没有。” “典管事,我只是,只是觉得它气势惊人。” “是么。” 谢典也没说信不信,眼神变得很深。 杨胜起这颗棋子,越来越好用,也越来越...不好抓了。 一个能炼出丹纹丹药的丹师。 一个能让丙三队变样的福將。 还有一头,连谢家自己人都打心底里发怵的神秘巨龟。 这到底是谢家的好运气,还是一个能把所有事都掀翻的大麻烦? 谢典的眼睛里,“想要”和“小心”混在一块儿。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著。 “从今日起,將杨胜起的供奉,再提一成。” “另外,派人,二十四时辰,『保护』好杨丹师的安全。” “尤其是他那头灵龟,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 第51章 鼠妖来探 王毅坤那帐篷里头。 有点闷,外边风颳得呜呜响。 里头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直挺挺跪著,头都快杵地上了。 脸上又是汗又是泥,衣服也看不出顏色,手攥著衣角,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看人,低头一个劲儿喘气,想说话,嗓子眼都发乾。 “让他再说一遍,到底看见了什么?” 王毅坤就站那儿,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冰块,听著心里头凉。 那散修整个人一哆嗦,都快带上哭腔了。 “灵兽苑的事,杨胜起倒没什么,就是那只大乌龟,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 王毅坤手指头在短刃上慢慢划,指节绷得发白,那毒刃跟金属磨得“嘶嘶”响。 帐篷里一下就静了,全是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散修话都说不囫圇了。 “我夜里亲眼见过好几次,磨盘大的一个壳子,好像说没就没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会儿又从原地冒出来,跟土里长的一样。” “嚇人,每次出来前,脚下地皮都会轻微抖一下,很小,但肯定有。” 王毅坤听到这,手里的动作停了。 帐篷里跟死了一样,他脑子里一根弦“嗡”地就响了。 之前乱石林的妖兽,还有营地底下那股让人不踏实的地脉动静,全给串起来了。 最后那个点,就落在这头龟身上。 “玄妖盟?” 他嘴里跟嚼铁一样,牙都咬紧了,眼睛瞪得跟狼似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胜起那小子怎么可能收服这种东西,这压根不是什么灵兽,就是玄妖盟安插进来的钉子,一根毒钉,直接钉在他们谢家的心窝子上。” 他骂了一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茶壶杯子碎了一地。 让那散修快滚,出去继续盯著,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来报,那散修得了令,屁滚尿流就跑了。 帐篷里就王毅坤一个人,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也绷著,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 上面全是血红的道道,又拿出一套黑色的阵旗,巴掌大小,夹在手指缝里,嘴里念叨著追踪符,缚灵阵,嘴角咧开一个笑,眼神看著不对劲。 “不管那龟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敢动,就叫它跟主人一起死,连个渣都不剩。” 他捏著符和阵旗,人一晃,像个影子似的就融进夜里,奔著灵兽苑那边去了。 营地几十里外,地底下,一个土黄色的小影子钻得飞快,是只老鼠,个头不大,毛上全是泥,眼睛却亮得嚇人。 一身练气五层的灵气收敛得死死的,这是胡青华的信使。 天生就会遁地,这地底下才是它的天下。 它脑子里全是胡青华冷冰冰的交代,找到那只龟,確认身份,把东西送过去,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谢家营地里有筑基修士,一旦被发现,谁也救不了它。 鼠妖的鬍鬚抖了下,鼻子在土里闻,它能闻到前面地脉的灵气里,混著一丝很淡很淡的妖气。 但是很纯,就像清水里滴了墨,瞒不过同类的鼻子,就是那个方向,它钻得更快了。 灵兽苑,杜空青趴在那,跟个石头疙瘩一样,一动不动。 他正在冲练气七层的关口,体內的火灵力一浪一浪往外顶,像火山要喷发。 他心头忽然一动,他能感觉到,地脉里那些网一样的灵气,有几根冰冷又不怀好意的气息钻了进来,像一根根细针,缝进了他周围的地气里,那股气息,是王毅坤的。 这些灵力丝布置得很巧,只要有外来能量靠近就会炸开。 王毅坤这鼻子是真灵,杜空青心里哼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这点小把戏,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 然而,他金色的眼瞳猛地一收。 那股子气就顺著地脉边儿往里钻,细得跟头髮丝似的,不太对劲。 是妖气! 滑溜溜的,就像有条蛇在地下乱窜,方向就是这里。 胡青华那只狐狸肯定急了,玄妖盟的探子也来了。 杜空青心里咯噔一下,王毅坤的阵法早就铺开了。 人族的阵法密不透风,玄妖盟的鼠妖也凑热闹。 这要是碰上,一点妖力波动被抓到,那就是铁证,奸细的帽子扣上来,小命就没了。 杜空青倒也稳得住,神念往下一沉,真源地脉诀一运,轰的一下。 什么妖力,什么气息,什么活人的动静,全都没了,像块石头一样跟大地混在一起。 但这还不够。 他的神念跟个手似的,在地脉暗流里拨弄了一下,就像下棋落子,地底下那只匿影鼠妖嗖一下就过来了。 鼻子抽个不停。 “奇了怪了?刚才明明有妖气,怎么一下就没了?” 鼠妖不信这个邪,仗著自己天赋好,一头就扎进杜空青藏身的这片地。 可翻来覆去就只有泥土,地脉灵气绕著一块石头打转,差点就从杜空青身上蹭过去。 怎么看都是块死石头,鼠妖自己都懵了,是感觉出错了,还是自己漏了什么,心里不服。 把搜索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在地底瞎闯,突然一身鼠毛都炸了。 旁边的危险感让他急剎车,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撞上谢家的地底禁制。 灵光一闪,神魂跟被针扎了一下,差点魂都嚇飞了。 这地下全是坑,到处是陷阱,鼠妖试了好几次,一点用没有。 妖气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自己倒差点栽进去。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往回走,心里全是问號。 地底又恢復了安静,过了好一阵,那块石头才慢慢有了生息,杜空青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深得很,脑子里丹灵子的声音响起来。 带著点讚许。 “前面有猎犬,后面有地鼠,两头夹著都没出事,这地脉控制得真不错。” 杜空青眼神一点没放鬆。 “这才哪到哪。” 丹灵子的声音也跟著紧了,王毅坤的耐心快用完了。 下一步绝对更厉害。 胡青华这次没试探出东西,只会更怀疑,派来的人肯定更不好对付。 时间不多了,杜空青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人族和妖族那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自己就是网中间那个跑不掉的猎物,前后左右都是线。 第52章 疯狗的嗅探 灵兽苑外头,王毅坤半张脸都埋在黑影里,手指头捻著一张黄纸符。 上面用硃砂混著兽血画得乱七八糟,中间一个大大的“嗅”字。 那股子甜腥味不浓不淡,就是呛人鼻子。 这叫追踪灵香符。 专门找妖兽用的,管你钻地还是下水。 那味儿都给你留著。 王毅坤的眼神,就像饿狼盯著肉,直勾勾瞅著灵兽苑里那块“石头”。 自打上回那只鼠妖栽了,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死死的。 他就是不信,那只龟,越看越彆扭,八成是玄妖盟的人,是杨胜起的牌。 他手指头一捏,嘴里蹦出个“去”字。 那符籙自己就著了,一道不怎么起眼的青烟,贴著地面就窜了过去。 跟条小蛇似的钻进了灵兽苑,还不止一张,是接连三道青烟,从好几个方向过去,跟织了张网似的,把杜空青待的那块地给罩得死死的。 忙活完,王毅坤又衝著阴影里招了招手,几个人影立马缩成一团凑了过来。 他眼神冰冷,嗓子压得特別低。 “二十四个时辰,眼睛別眨,那畜生是发呆,还是挪窝,哪怕龟壳上沾了点泥,都给我盯清楚了”。 那几个人连连点头,猫在暗处,呼吸都轻得快没了。 王毅坤最后又瞅了一眼,这才转身钻进夜色里。 他有的是耐心,就不信那狐狸尾巴能一直藏著。 灵兽苑里,杜空青趴著就像块石头,身体里正炼化著火属性的红晶灵果,修为被冲刷著,但很慢。 他的心神几乎全都沉进了地脉里,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种天生和地气共鸣的感觉。 三股带著甜腥味的丝线,像蛆一样钻进土地,那股子恶意很重。 在空气里留下了印记,就是在標记他,他甚至能“看”到,外面藏著的人类修士的气机,就像蜘蛛守在洞口,安静又紧张。 王毅坤,这鼻子跟疯狗似的,都快贴到脸上了。 杜空青金色的眼睛里,一点都不慌。 心里平静得很。 “想抓我把柄,行啊,给你,让你看个真相。” 他的神念像根针,探进地下好几丈,没去搅动灵力,就是轻轻拨了一下地气的流向,跟弹了下琴弦似的。 地底深处,嗡的一声,根本没人听得到,以龟壳为中心,十丈范围內的地面。 土系灵力开始聚集,地上那些小石头都轻轻跳了一下,落叶也忽然翻了个面,动静特別细微,连风都没有。 暗处,王毅坤的人看见这动静,不亚於一道惊雷。 “动了,有动静”。 一个弟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全是使劲和慌张。 可他什么都没看见,那巨龟还趴在那儿,跟死了一样,就是腰间的感应玉佩烫得厉害。 指针颤抖著,幅度不大不小,乱七八糟的,这是土系灵力在波动,说明事情不简单。 夜一点点过去,那波动断断续续的。 一会儿在这头。 一会儿又跑去那头。 飘忽不定。 好像地底下有头怪兽在翻身。 可地面上安静得很。 天亮的时候,那几个弟子眼圈黑得嚇人,满脸都是困惑,跑去找王毅坤。 “大人,那龟一晚上都没动弹,可地下的灵力就没停过”。 “对,那气息时隱时现,玉佩都快不好使了,根本锁不住位置。” 王毅坤听完,手里的短刃捏得咯吱响。 人没动,灵力却在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神魂出窍,还是地脉神通。 他猛地想起卷宗上。 那头雄狮妖的气息,当初就和土系灵力在地底下碰上过。 那时候还以为是谢家的禁制。 现在这么一琢磨,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全明白了。 “就是它,这头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兽。” “它的神魂能离开身体,意志能钻进地脉里头到处游走,这就是个披著灵兽皮的玄妖盟妖物。” 这个结论让他心里一阵发热。 找到了。 总算让他抓住了杨胜起的死穴。 脸上那个笑啊,就那么扭著,嘴角勾著,跟捡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似的。 杨胜起人还没回来呢。 眼睛就死死盯著那头龟。 “龟甲的缝,指甲盖,全给你掰开看一遍,那泥土一看就不是灵兽苑的,立马就得报上去,抓个现行。” 另一头,丙三队那儿。 有个队员,跟旁边的人说些悄悄话,神神秘秘的,还有点小得意。 王毅坤那几个人,简直快要趴到灵龟身上去闻了。 那副样子,就好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谢鸿星正好巡逻走到这边,耳朵里刚好就飘进那么一句。 整个人跟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脚下就停了。 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血色一点点往下退。 他看著灵兽苑的方向,眼神里的东西也变了,那种害怕里头还掺了点別的,就像人快要掉进坑里头的那种感觉。 嘴唇都在发抖,话就堵在嗓子眼,想大声喊,让他们別过去,快跑。 可一个字都出不来。 家族那个禁制,识海里那玩意儿,跟条蛇一样翻了个身。 他整个人冷得像掉进冰水里,疼得直衝脑门。 那句警告硬生生就给咽了回去,嘴里都是血腥味,还死撑著。 戒指里头,丹灵子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 “说你这是把那条疯狗引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身份是猜错了,可他已经盯上“地脉神通”的边了,这可比单纯怀疑你还要命。” 杜空青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什么真相,什么怀疑,根本不重要。” “有人要是认定你是鬼,你喘口气都是阴风。” 王毅坤那个人,他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就差一个动手的由头,一粒泥土都能让他发作。 丹灵子又补了一句。 “人要是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赶紧突破,练气七层,在这营地里,有筑基修士盯著,太不够看了。” 杜空青根本不理他,神念一股脑全塞进自己身体里。 红晶灵果剩下的那点能量,直接全部引爆,火属性能量跟火山喷发似的,轰一下就往经脉里冲,又热又猛,感觉身体都要被烧穿了。 那个危险,已经不是悬在头顶了,是刀片已经贴著脖子了。 时间就这么压著,一分一秒都得爭,逼著他去突破。 王毅坤这条疯狗。 谢家这潭浑水,想要去搅动它,自己得先把壳长硬了,把牙磨利了,才有资格下场去玩。 第53章 他要验我?那就让他见鬼去吧! 谢家营地,议事厅。 气氛,冷得像冰窖。 王毅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扎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谢典大人!属下怀疑,杨胜起的那头灵龟,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妖兽!”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首座上不动如山的谢典。 “从百鸦岭到血枫谷,丙三队次次化险为夷,毫髮无伤!这正常吗?一个练气六层的杂灵根,凭什么?就凭运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偏执。 “属下斗胆猜测,那头龟,就是玄妖盟安插进我们谢家的钉子!是它在暗中作祟!” “最近营地地脉为何频频异动?甚至惊动了祠堂祖宗牌位!我看,就跟这头妖龟脱不了干係!” “属下恳请大人下令,对那头妖龟进行一次彻底的『灵根检查』!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属下说错,愿受任何责罚!”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厅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谢典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地脉异动。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谢典,乃至整个谢家高层的神经。 那是他们最大的秘密,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毅坤或许只是胡乱攀咬,但他这只疯狗,却无意中嗅到了一丝真正致命的气味。 谢典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当然不全信王毅坤。 此人与杨胜起有私怨,人尽皆知。 但,寧杀错,不放过。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检查?”谢典的眼皮抬了抬,锐利的目光扫过王毅坤,“如何检查?剖开它的肚子,还是抽乾它的妖血?” 王毅坤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只是……只是想请家族阵法师出手,用『鉴妖阵』探查其本源气息。若它真是普通灵兽,自然无碍。若它心怀鬼胎,阵法之下,必然无所遁形!” 好一个“鉴妖阵”。 丹灵子的声音在杨胜起识海中冷冷响起,带著一丝不屑。 “这东西歹毒得很,名为鑑妖,实则是一种灵魂拷问。一旦开启,强大的神识会强行衝击被探查者的识海。寻常妖兽灵智未开,浑浑噩噩,倒也无妨。可杜空青是人魂妖身,他的灵魂强度远超妖躯,在这种衝击下,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根本藏不住!” “一旦被发现,他就是人族眼里的异端,妖族眼里的叛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反抗,等於坐实了指控。不反抗,就是引颈就戮。王毅坤这条疯狗,打得好算盘!” 杨胜起站在人群末尾,听到这个消息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衝上头顶。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衝出去。 不行,不能慌! 师父在,杜大哥也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听到谢典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此事,我会考虑。” 没有答应,但更没有拒绝。 这三个字,比直接答应更让人心寒。 它意味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 回到丙三队的营房,杨胜起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他欺人太甚!” “杜大哥,我们走!这谢家不待也罢!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戒指中,丹灵子显出身形,摇了摇头。 “走?你能走到哪去?谢家的通缉令一下,整个阳湖山岭,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视你们为猎物。到时候,追杀你的就不止王毅坤这条疯狗了。” 杜空青那低沉而冷静的神念,同时在杨胜起和丹灵子的识海中响起。 “走不了。” “他要一个结果,我就给他一个结果。” 杨胜起一愣:“杜大哥,你……” “被动防守,只会一步步落入他的节奏。” 杜空青的神念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他不是怀疑有妖物在暗中作祟吗?” “他不是怀疑我与地脉异动有关吗?” “好啊。” “那我就让他亲手『抓』到一只『鬼』。” 丹灵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瞬间明白了杜空青的意图,抚掌赞道:“妙!將计就计,反客为主!让他自己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在自己头上!” 杨胜起听得云里雾里:“师父,杜大哥,你们在说什么?” 杜空青的神念化作一道清晰的指令,直接印入杨胜起的脑海。 “从今天起,你要表现出对我的『过度依赖』。” “在巡逻、操练,甚至与人閒聊时,不经意地抱怨我。” “就说我最近习性古怪,精神萎靡,总喜欢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发呆,比如营地西边那片乱石林,还有南边那口废弃的古井附近。” “记住,要抱怨,要烦恼,像一个为自己不懂事的宠物而头疼的主人。” “剩下的,交给我。” 杨胜起虽然还没完全想通其中关窍,但他对杜空青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杜大哥!” 夜色,如浓墨般化开。 灵兽苑的角落,杜空青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 但他的神念,却早已沉入身下的大地。 《真源地脉诀》运转,他与这片土地的脉搏合而为一。 他能“听”到,地底深处,那座上古大阵传来的,微弱却不祥的“心跳”。 他也能“看”到,几缕属於王毅坤心腹的气息,如同鬼祟的影子,在营地各处游弋,重点关照著几个地脉灵气较为活跃的节点。 其中,就包括他让杨胜起“无意”透露的那两处。 “想抓我?” 杜空青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温度,像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琥珀。 他的神念如同一根无形的绣花针,精准地探入地脉暗流。 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只是在乱石林下方数十丈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地气的流向。 一丝微不可查的、属於深层地底的腐朽妖气,被他巧妙地牵引了上来,缠绕在一块深埋的兽骨上。 这股气息极其微弱,而且驳杂不堪,既有妖气,又混杂著地底的阴煞之气,根本无法判断其来源和种类。 就像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做完这一切,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在南边那口古井的井底淤泥中,留下了一道相似的“鬼影”。 两个微型的“假目標”,就此布下。 …… 第二天,丙三队例行巡逻。 路过西边乱石林时,杨胜起故意唉声嘆气,对著身边的队员抱怨。 “唉,你们看我家这傻龟,又不动了!” “自从上次从血枫谷回来,它就落下这么个毛病,一到这种怪石头多的地方,就跟丟了魂一样,非要趴上半天,怎么叫都没用!” “你们说,它是不是中邪了?” 队员们纷纷安慰他,说灵兽嘛,总有些怪癖。 但这些话,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一道竖起的耳朵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消息就传到了王毅坤那里。 “乱石林?” 王毅坤眼中凶光一闪,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狞笑。 “去!带上『黑风』!把那片地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很快,王毅坤最得力的几个心腹,牵著一头毛色纯黑、眼神凶恶的寻踪犬,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乱石林。 那头名为“黑风”的妖犬刚一踏入乱石林范围,喉咙里就发出了不安的低吼,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 它围著一片不起眼的碎石堆疯狂打转,衝著地下狂吠不止,声音悽厉,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与恐惧。 “有东西!” 一名心腹大喜过望,立刻取出一枚感应玉佩。 玉佩上的指针,果然开始剧烈地颤动,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是妖气! 虽然微弱,但绝对是妖气! “快!挖!” 几人立刻动手,飞剑灵符齐出,不过片刻,那片碎石堆就被挖开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然而,坑底除了潮湿的泥土和几块烂掉的兽骨,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带头的心腹脸色一变,再次看向“黑风”。 那妖犬还在原地打转,但叫声已经弱了下去,鼻翼不断耸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仿佛那股让它兴奋的气味,正在凭空消散。 心腹再次催动感应玉佩。 玉佩上的红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指针也停止了颤动。 气息……消失了? “不可能!再找!” 几人不死心,將周围几十丈的范围都翻了一遍,甚至连石头缝都没放过。 一个时辰后,他们满身泥土地站在大坑边,面面相覷。 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其中一人的传讯符亮了。 “南边古井!有发现!” 几人精神一振,立刻发疯似的朝古井方向衝去。 结果,和乱石林如出一辙。 寻踪犬在井口狂吠,感应玉佩也有反应。 可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抽乾井水,挖开厚厚的淤泥后,那股微弱的妖气,又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只留下一口空荡荡的枯井,和几个满脸呆滯、怀疑人生的修士。 …… “捕风捉影。” 戒指中,丹灵子看著王毅坤手下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发出一声轻笑。 “杜小子,你这一手玩得漂亮。” “你给他的,不是证据,也不是线索,而是一个『可能』。” “一次两次,他会兴奋。三次四次,他就会自我怀疑。等他把整个营地外围都翻个底朝天,却连一根妖毛都找不到的时候,他在谢典那里的公信力,也就彻底败光了。” “到那时,他再提什么『鉴妖阵』,就不是忠心耿耿,而是魔怔发疯了。” 第54章 蜕变的丙三队 丙三队的营地,变了天。 以前,这里死气沉沉,操练声有气无力,队员们脸上掛著的,不是麻木,就是对下一次任务的恐惧。 现在,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火热。 “喝!” “哈!” 十几道身影在操练场上腾挪转移,脚步沉稳,呼喝有力。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沙。 三五人一组,进退有据,灵力光芒彼此呼应,隱约间竟结成一个个小小的战阵。 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带著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厉与默契。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顺著刚毅的脸颊滑落,砸在被踩得夯实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杨胜起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丹灵子时刻提点的少年,这段时间的歷练,让他的眼神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威严。 “阵型散了!张三,你的位置慢了半步!若是面对血影豹,你的喉咙已经被撕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个叫张三的汉子脸上一红,重重点头,立刻调整步伐,重新融入阵型。 没人有怨言。 因为每一次操练结束后,杨胜起都会拿出几个玉瓶。 “这是新炼的『活血丹』,操练时受的暗伤,回去化开服下,半个时辰就能痊癒。” “这是『蕴气散』,虽然不如凝气丹,但能帮你们更快地积攒灵力,省下数日苦功。” 丹药,无偿分发。 对於他们这些拿著微薄月俸、在刀口上舔血的底层修士而言,这不叫丹药,这叫命! 每一次接过那温润的玉瓶,队员们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就多一分狂热,多一分死心塌地。 杨丹师! 这是他们私下里对杨胜起的尊称。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愿意把命交给谁。 “这套『三才合击阵』,只是最基础的合击术法,但练到极致,足以让你们的战力提升三成以上!”杨胜起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从今往后,丙三队没有孬种!我们是一个人!” “是!杨队!” 十几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营帐。 人群中,谢鸿星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比旁人更加卖力。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脑海里却一遍遍闪过血枫谷那恐怖的一幕。 妖兽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然后,诡异地、无声地死去。 他敬畏地看著杨胜起的背影,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灵兽苑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恐怖,不在於杨胜起的指挥。 而在於那头……如同山峦般沉默的巨龟。 看到丙三队这股冲天的气势,谢鸿星心中的恐惧被一丝奇异的渴望所取代。 或许……跟著这样的人,真的能活下去。 甚至,能摆脱自己身上的“诅咒”。 …… 灵兽苑,角落。 杜空青如同一块黑褐色的巨大礁石,纹丝不动。 他的双眼闭合著,但整个丙三队操练场的景象,却以一种更奇特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听”。 通过《真源地脉诀》,他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队员们每一次沉重的跺脚,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会在地脉中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这些涟漪匯聚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副动態的、由能量流组成的立体阵图。 “李四的土灵气运转过於刚猛,后继乏力,是阵型右翼的薄弱点。” “王五心性急躁,抢攻时脱离了阵法保护范围,破绽太大。” 一个个细微的缺陷,在地脉的反馈中无所遁形。 一道极细微的神念,通过他与杨胜起之间那冥冥中的联繫,传递过去。 操练场上,杨胜起仿佛不经意般,扭头喊道:“李四,收著点力!你是盾,不是矛!王五,管好你的腿,再敢冒进,晚上没你的丹药!” 两人心中一凛,立刻照做。 整个阵型的运转,瞬间流畅了许多。 丹灵子的虚影在杨胜起识海中浮现,捋著鬍鬚,嘖嘖称奇。 “这小子……不,这头老龟,真是个天生的操盘手。他在灵兽苑里晒著太阳,就把一支队伍给练出来了。这份对全局的掌控力,老夫都自愧不如。” 杨胜起心中与有荣焉。 杜大哥,永远是那么可靠。 然而,就在这时。 杜空青的感知中,一股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 那不是操练的震动,也不是营地修士走动的杂音。 那是一股凝练如针的杀意。 冰冷,怨毒,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隔著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刺入地脉的浅层。 这股杀意,源自王毅坤的营房。 杜空青那庞大的身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那条被戏耍了几次后,彻底陷入疯狂的狗,终於要撕下偽装,露出獠牙了。 …… 王毅坤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桌椅被劈得粉碎,地上全是陶瓷碎片。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废物!一群废物!” 他面前,几个心腹手下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大人……我们真的把那几处地方都翻遍了,连『黑风』都累趴下了,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王毅坤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狰狞地吼道,“那妖气是假的?『黑风』的反应是假的?你们都是猪吗!” 几次三番,捕风捉影。 每一次都以为抓住了那头龟的尾巴,每一次都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在谢典面前,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福將”杨胜起衬托得愚蠢又无能的笑话。 “呵呵……呵呵呵……”王毅坤鬆开手,任由那手下瘫软在地,他自己则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 “好,很好。” “不出来是吧?喜欢当缩头乌龟是吧?” 他走到床边,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盒子里,躺著一截乾枯的、如同鹰爪般的手指,指甲漆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 “既然抓不到鬼,那我就请一只真正的鬼出来,陪你玩玩!” 王毅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狂热。 “杨胜起……还有你那头该死的龟,你们不是喜欢创造奇蹟吗?”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怎么死!” 他不再寄希望於找到证据。 他要製造一场无法挽回的“意外”。 一场足以將杨胜起和那头龟,连同整个丙三队,都彻底抹去的“意外”! …… 灵兽苑。 杜空青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冰冷的寒光。 王毅坤那毫不掩饰的、沸腾的杀意,在地脉的感知中,已经不再是一根针,而是一片烧红的烙铁,散发著毁灭与疯狂的气息。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而且,来得比他想像中更快。 “时间不多了。” 杜空青的神念,沉入自己的洞府。 洞府深处,那株被他用本命精血和地脉之力催生出的雾隱花,已经悄然绽放。 花苞不大,通体雪白,却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浓郁白雾。 这些雾气笼罩了整个洞府,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足以隔绝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杀手鐧,已经就位。 但还不够。 面对一个筑基修士都可能牵扯其中的杀局,只有练气七层的修为,依旧是螻蚁。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枚红晶灵果残余的药力,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正在衝击著最后的壁垒。 练气七层巔峰的瓶颈,已经摇摇欲坠。 第55章 让他们自己学会打仗! 议事厅的命令下达得很快。 谢典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只说营地西侧十五里的风哭坳出现了一批新妖兽,命丙三队前去清剿。 任务简单,目標明確。 但在丙三队队员听来,这不啻於天大的荣耀。 以往,这种没有明確品阶、看似轻鬆的清剿任务,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炮灰队伍。 如今,他们是杨丹师的队伍。 是那个能从血枫谷全员归来的奇蹟之师! “都听明白了吗!” 杨胜起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明白!” 吼声震天。 这股气势,让路过其他小队的修士侧目,眼神里混杂著嫉妒与不屑。 “装模作样,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就是,等下次任务,看他们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酸言酸语飘进耳朵,丙三队的队员们却只是挺直了胸膛,眼神里的狂热不减反增。 他们信任杨队。 无条件信任。 …… 风哭坳。 怪石嶙峋,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哭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戒备!” 杨胜起一声低喝,队伍立刻按照操练了无数遍的“三才合击阵”散开,三五成群,互为犄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隨时准备出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风声。 谢鸿星脸色发白,紧紧握著手里的法剑,手心全是冷汗。 他怕。 他怕的不是妖兽,而是脚下这片大地。 自从血枫谷回来,他总觉得大地之下,潜藏著一头无法言说的恐怖巨物,隨时会张开大嘴,將一切吞噬。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毫无徵兆地从一块巨石后炸响! 紧接著,四面八方,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风刃狼!” “好多!这他妈得有四五十头!” 一名队员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情报有误! 这根本不是什么“一批”低阶妖兽,这是一个成规模的狼群! 数十头体型矫健的风刃狼从阴影中窜出,它们毛色灰败,与岩石融为一体,四肢修长有力,张开的嘴里,青色的风元素正在快速凝聚。 咻!咻!咻! 十几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结阵!顶住!” 杨胜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 “土灵盾!” “金光罩!” 几名土属性和金属性的修士怒吼著將灵力灌入地面和法器,一面面土墙拔地而起,一道道金色光幕撑开。 砰!砰!砰! 风刃密集地斩在防御上,激起大片的土石碎屑和灵光涟漪。 第一波攻击,挡住了。 但队员们刚刚鬆懈的心神,立刻被狼群接下来的动作绷紧。 它们没有再次齐射,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扑了上来! 这些畜生,竟然还懂战术! “张三!你的左翼!快补位!” “李四,別他妈愣著,火球术!”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操练场上嫻熟的配合,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变得漏洞百出。 一名队员慌乱中后退,撞到了同伴,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一头风刃狼抓住了这个机会,化作一道灰影,直扑那名队员的咽喉! 那队员瞳孔猛缩,死亡的阴影將他笼罩,他甚至忘了抵抗。 就在这时。 那头扑至半空的风刃狼,前爪踏足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向下微微一陷。 就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鬆软。 狼的衝锋之势猛地一顿,身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 “找死!” 杨胜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旁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风刃狼的眼窝。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队员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杨胜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我们是一个人!忘了?” 这一声怒吼,如同当头棒喝。 混乱的队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新稳住阵脚。 …… 地底十丈。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与土石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战场。 队员们每一次灵力运转,每一次心臟狂跳,风刃狼每一次肌肉发力,每一次呼吸,都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构成一幅由能量流和生命磁场组成的立体画卷。 “还是太嫩了。” 他“看”到,丙三队的阵型运转生涩,破绽百出。 杨胜起能堵住一个缺口,却堵不住第二个、第三个。 再这样下去,出现伤亡是迟早的事。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手。 这些雏鸟,需要自己学会飞翔。 他要做的,只是在他们掉下悬崖时,用一阵“恰到好处”的风,托他们一把。 他的神念微动,一丝精纯的土系妖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入地脉。 战场上。 一头充当头狼的、体型明显大一圈的风刃狼正要跃起,指挥狼群进行第二波衝锋。 它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一般泥泞。 那势在必得的跳跃,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趔趄。 指挥,被打断了。 另一边,一名队员惊慌失措地扔出一张火球符,角度偏得离谱,本该打空。 可就在火球飞出的瞬间,风哭坳那永不停歇的山风,诡异地拐了个弯。 一股气流卷著那颗火球,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一小撮正准备偷袭的狼群里。 轰! 火焰炸开,三头风刃狼被烧得嗷嗷直叫。 “我……我打中了?”那队员自己都懵了。 “干得漂亮!王五!” “王五牛逼!你他妈是神射手啊!” 队友的夸讚让他瞬间涨红了脸,信心大增。 一个个“巧合”,开始在战场上频繁出现。 “大家注意脚下!这边的地比较软,这些畜生的速度会变慢!把它们引过来打!”一名心思活络的队员最先发现了“诀窍”。 “今天的风向很乱!大家別瞄太准,朝著狼多的地方扔符就行,总能蒙中!”另一个队员也跟著大喊。 队员们开始不再死板地执行阵法,而是根据这些“运气”带来的便利,主动调整自己的战术。 他们开始利用地形,利用风向。 他们开始相信,幸运女神,就站在他们这边! 而这一切,都源於杨胜起这个“福將”的存在! 战局,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朝著对丙三队有利的方向倾斜。 人群中,谢鸿星的感受最为诡异。 他怕得要死。 脚下的大地仿佛是活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可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 他能“听”到每一头狼的爪子刨地的声音! 他能“听”到它们发力前,肌肉绷紧时,与地面產生的最细微的摩擦! “左后方!三丈!有两头!” 他猛地扭头,对著身后一名队友悽厉地嘶吼。 那名队友正全力应对正面的敌人,背后空门大开,闻言一惊,下意识地回身一剑。 噗!噗! 两道灰影恰好扑到,直接撞在了他的剑刃上,被贯穿了身体。 冷汗,瞬间湿透了那名队员的后背。 他看向谢鸿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震惊。 谢鸿星自己也愣住了。 他……做到了? 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化作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杨胜起的背影,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那头沉默的巨龟…… 这片大地所有的诡异,都源自於它!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缕名为“希望”的火苗,却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或许……跟著他们,自己真的能活下去! “嗷呜——” 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它意识到这群看似孱弱的人类,像一块啃不动的铁板。 它掉头就跑。 剩下的风刃狼见状,也立刻作鸟兽散,消失在怪石嶙峋的坳口。 战斗,结束了。 操练场上,一片狼藉。 十几具风刃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丙三队的队员们,一个个拄著兵器,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全员,生还!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 “贏了!” “我们贏了!” “哈哈哈!我们他妈的把一个狼群给干翻了!” 杜空青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感知。 看著那群欢呼雀跃的队员,他的心中,也涌起一丝奇异的波动。 有点像……老父亲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终於考了个及格。 欣慰。 第56章 这支炮灰队,杀疯了! 最近的谢家营地,气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丙三队驻扎的角落。 那支曾经人见人嫌,被当成活死人看待的炮灰队伍,如今成了营地里最扎眼的存在。 他们的营帐是最新换的,每日的伙食里能见到肉,甚至连走路时,腰杆子都挺得笔直,甲冑摩擦的声音都透著一股子旁人没有的底气。 “又出任务了?” “听说是去黑风口,那里可是有二阶妖兽出没的!” “嘖,又是丙三队……他们这个月第几次了?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谁知道呢,反正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带回来的材料堆成山,谢典大人赏赐都赏不过来了。” 嫉妒的,眼红的,不屑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但没人敢当著丙三队的面说。 因为这支队伍,真的会打仗了。 他们操练时,阵型轮转,灵光呼应,竟有几分行云流水般的默契。一道法术起,另一道法术无缝衔接,攻防转换之间,毫无滯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击术法,这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战场本能。 杨胜起站在队前,看著队员们,心中也泛起波澜。 丹灵子確实教了他们精妙的合击之术,可这种默契……却超出了术法的范畴。 他当然清楚,那份“默契”的真正来源是什么。 是那头在灵兽苑里晒太阳的乌龟。 是杜空青那无处不在的地脉感知,在战场上化作了最精准的“第六感”,通过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巧合”,引导著队员们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杨队,今天的风向,好像很適合用火攻。” “杨队,我觉得西边那片林子不对劲,心里毛毛的。” 队员们將这一切归功於团队的运气,归功於他这个“福將”的光环。 杨胜起从不点破。 他只是笑著点头,將所有功劳都归於大家的努力和默契,让“福將”和“杨丹师”这两个名头,愈发光彩夺目。 队伍里,变化最大的,是谢鸿星。 这个曾经被嚇破了胆的谢家子弟,如今成了丙三队的“眼睛”和“耳朵”。 他依旧怕。 怕得要死。 每次踏上战场,他都感觉自己踩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背上,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悸动,让他汗毛倒竖。 可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的神识变得刀锋般锐利。 “左前方,地下,有东西在动!两只!” 一次伏击战中,他突然指著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声音尖利地嘶吼。 队员们毫不犹豫,数道法术瞬间轰了过去。 泥土炸开,两头潜伏在地下的钻地鼠妖,还没来得及发动偷袭,就被轰成了碎片。 从那以后,没人再把谢鸿星的“直觉”当成胆小鬼的囈语。 那份源自恐惧的预警,成了丙三队最可靠的保命符。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只要杨队在,只要那头恐怖的巨龟还在营地里,这份“直觉”就不会出错。 恐惧,依旧是恐惧。 但在恐惧的尽头,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 “废物!一群废物!” 王毅坤的院子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一个名贵的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查不出来?什么叫他妈的查不出来!” 他一把揪住身前那名心腹弟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王……王哥,我们真的查了。丙三队每次任务,都是谢典大人亲自指派,战损……战损为零,缴获的材料也都对得上数。他们……他们就像走了大运一样,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找不到……找不到任何破绽。” 那弟子战战兢兢,声音都在发抖。 “天命眷顾?” 王毅坤鬆开手,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一个杂灵根的废物,一头来歷不明的畜生,凭什么? 凭什么能踩在他的头上! 他派出去的人,连丙三队的任务地点都靠近不了,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被挡回来。 要么是山体滑坡,要么是突然冒出来的妖兽。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次次都这样,就是鬼了! 他开始怀疑,那杨胜起,不,是那头乌龟,真的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甘心。 仇恨的毒火在他五臟六腑里灼烧,让他不得安寧。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製造一场意外。 一场让杨胜起,让丙三队,连同那头该死的乌龟,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意外! 王毅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他转身走进里屋,在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布满黑色符文的盒子。 他开始秘密联繫营地里那些被排挤、心怀不满的边缘人物。 一次更隱蔽,更致命的绞杀,正在悄然酝酿。 …… 幽深的洞府內,潭水冰冷。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静静蛰伏。 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一部分笼罩著整个营地,將王毅坤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尽收心底。 另一部分,则沉入洞府深处。 那株上古奇物“雾隱花”,已经彻底绽放。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如梦似幻,散发出的浓郁雾气,几乎將整个洞府化作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 这雾气,隔绝了神识,扭曲了灵机,是天然的顶级遮蔽阵法。 时机,到了。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枚红晶灵果残余的药力,已经彻底化开,像一锅即將沸腾的岩浆,疯狂衝击著练气七层的最后壁垒。 那层看不见摸不著的薄膜,已经布满了裂纹。 “小子,想好了?” 丹灵子的神念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突破练气八层,引动的天地灵气波动,远非之前可比。这雾隱花虽能遮蔽一时,但动静太大,依旧有被谢家那几个筑基期察觉的风险。” 杜空青没有“回答”。 他的感知,越过自己的洞府,投向更深,更远的地底。 咚……咚……咚…… 那来自上古镇压大阵的“心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第57章 绝杀陷阱 王毅坤的院子里,有股血腥味。 血腥味里头好像还掺了点甜。 天色黑沉沉,灯火也没亮,月光就那么洒进来。 窗户上那些斑斑点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一动一静的,那张脸看著都扭曲了,分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他脚边地上,用兽骨拼了个阵盘,一块块黑曜石卡在上面。 正中间有个小兽,缩成一团偶尔抽一下,眼睛都能看见血色的细丝。 从它身上被阵盘抽走,钻到地底下去了,没一点声音,没一点气息,慢慢的,活物也快变成死物了。 引妖阵这玩意儿,不常见,王毅坤手段確实高,阵法都给他改了,专门就是勾引那些嗜血的妖兽。 他嘴里低低地念叨著。 “杨胜起,丙三队,那头乌龟...”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嗓子干得要命,声音都哑了,跟砂纸在铁上刮一样,嘴唇乾得裂开。 他用舌头去舔那点血,眼神里都是股疯劲儿,亮著光。 失败的次数太多,丟的脸也太多。 搞得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个隨时要炸的药包,什么证据都不想要了,就要一个结果,一个谁也跑不掉的结果。 觉得挑的那个地方,就是谢家祖地边上那块岗子。 那儿地气乱得很,常年都没人愿意去,埋个人倒是挺合適的。 跟谢典报备的时候,王毅坤那话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 “祖地旁边有妖兽闹腾,怕惊扰了列祖列宗,我愿意为家族分忧,丙三队现在战斗力强,正好能派上用场。” 谢家的议事厅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来。 谢典的手指头在卷宗上敲著“篤...篤...” 那声音一下一下全敲在人心上。 他眼睛一扫,王毅坤就低著眉毛顺著眼,装得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杨胜起在旁边愣著,脸上明明白白写著疑问,这好事怎么就掉自己头上了。 “王管事说得对。” 谢典一句话就丟了过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丙三队战功不少,福將的名声也够响,这活儿就交给你们了。” 卷宗直接推给了杨胜起。 谢典又盯住他,语气重了点。 “祖地外头,不好办,这事儿只能成不能败,你自己多上点心。” 最后那几个字咬得特別重,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杨胜起心里咯噔一下。 丹灵子在他戒指里急了,当场就炸了锅。 “小子,你小心点,这明摆著就是个坑,专门坑你俩的,这点小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杨胜起就当没听见,面上接了卷宗,站那儿鞠了个躬。 “您放心交给我。” 脸上还带著点得意和荣幸的劲儿。 谢典看著他,眼神更深了,就像在看一个挺顺手的棋子。 出了门,王毅坤跟杨胜起擦肩而过,侧过头,声音压得特別低:“祝你好运。” 那话里藏著点东西,跟蛇一样,直往杨胜起耳朵里钻。 他脚步没停,回过身还带著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福將嘛,谁说就没好运呢。” 丙三队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整个压下来了。 这地方叫乱风岗,风呼呼地刮,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跟鬼哭似的,空气里都是那股甜腥味。 谢鸿星浑身都在哆嗦,脸都白了,嘴里嘟囔著:“杨队,我心慌,感觉地下有东西盯著我。” 这人天生就对危险特別敏感,脑子里的警报响个不停。 杨胜起就一句话:“全员警戒,结阵。” 声音不高,可队员们全跟著动起来了,都是老炮灰的本能,阵型一下就立了起来。 黄光跳起来,盾牌排成一堵墙。 阵刚结好,狼嚎声突然就响了,特別悽厉,四周的乱石后头,全是红色的眼睛,一头,两头,很快就冒出来几十头。 那些狼的体型比正常的要大一圈,浑身红毛,嘴里淌著口水,妖气特別重,光是几头的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最后面那两头最大,一头黑一头白,眼神冷得要命,气息更凶,就是练气七层顶峰的那种感觉。 狼王还在后头,这局布得真够严实的,陷阱全都发动了。 气氛一下就绷到了极点。 有个队员爆了句粗话,脸白得跟纸一样。 “这架势,丙三队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把甲字队叫来也得折在这儿。” 可没一个人喊著要退,也没一个人乱了阵脚,全都听杨胜起的指挥。 他手里那张符籙亮了起来。 “前排土盾,后排火鸦,三轮齐射打左边,动手。” 那动作就跟机器一样快,丹灵子教的合击法门,每个人都用得特別顺手。 光芒、火焰、刀声,整个乱风岗上全是打斗的声音。 有的队员刚格开一头狼,身边的长矛就直接捅穿了那狼的脖子。 另一边三道火鸦术落下来,直接炸得狼群乱成一锅粥。 他们完全成了一个整体,互相配合,互相捨命,后背全都交给了队友,每一步都死死地咬著那个节奏。 ...... 地底下,黑得很。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蛰伏在地脉暗流之中。 没一点动静,整个人跟地脉贴在一块。 说睡著了又没睡著,外头打得天翻地覆,狼群嗷嗷叫著扑上来。 队员们的喘气声,灵力炸开那一瞬间的震动,在杜空青脑子里清清楚楚,就像风吹过一张大网。 哪儿响一下他都知道。 队伍还顶得住,憋著一股劲,灵力快没了,杜空青心里有数,丙三队这是头一回自己扛,不能再帮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地底一动,搞个山崩地裂就完事。 队员们刚打了点自信出来,你硬生生去救,那股气就散了,以后成不了气候,只能是悄悄给点力,船要自己走,风在后面推一把就行。 一头黑狼王,练气七层,那速度快得像道闪电,一下子就绕到队伍旁边。 对著那个正在念咒的队员就扑过去了。 爪子带著风,那个队员当场就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 黑狼王一脚踩在地上,那块地皮往下陷了一点,没声音,谁也看不见,就陷了半寸。 狼王的扑杀路线偏了那么一丟丟。 谢鸿星的喊声都变调了,整个人是撞开队友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狼爪子带下来五道血口子,差点把人给废了。 谢鸿星后背也被颳了一下,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了一地。 后面的冰锥术跟著就到了,黑狼王吃了亏,疼得往后一跳。 杨胜起大喊著,一把符籙甩出去,把那头狼王给压制住。 战场上乱糟糟的,没人看见地面那点小动作,都以为是谢鸿星反应快,是运气好,是大家配合默契救了人。 谢鸿星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心里头冒出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怕得要死。 可真的有用,真的把命救下来了,把后背交给队友就是这种感觉。 他撑著地爬起来,眼神里还有点怕,牙咬得死死的,下一波狼又衝上来了。 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地上全是狼的尸体。 丙三队个个跟血人一样,灵力早就用光了,全靠手里的兵器撑著喘气。 最后一头白骨狼王还在那挣扎,杨胜起拼著最后一点灵力,飞剑直接扎进了狼王的眉心,那庞大的身子轰然倒下。 贏了。 这一仗打下来,队员一个都没少。 他们看看周围的狼尸,再看看自己这狼狈样,心里的那股劲,完全不一样了,像火苗子一下躥得老高。 从今天起,丙三队不是炮灰了,是能打硬仗的队伍。 杜空青在地底下也收回了感知。 他能感觉到丙三队那股劫后余生的精气神。 心里挺满意的。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第58章 死劫叩门! 丙三队回来了。 不是被人抬回来的,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们身上掛著彩,盔甲破破烂烂,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可那股精气神,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锋利得能割开营地里沉闷的空气。 他们身后,拖著几十具嗜血妖狼的尸体,其中甚至有两头气息堪比练气七层的狼王。 整个营地都炸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散修、谢家子弟,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我的天……丙三队?他们把乱风岗的狼窝给端了?” “全员生还?!还杀了狼王?这他妈是丙三队?!” “福將……杨丹师真是福將啊!跟著他,炮灰都能变精锐!” 议论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匯成一股热浪,將杨胜起和丙三队簇拥在中央。 谢典亲自出面,看著那一地的战果,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他拍著杨胜起的肩膀,讚赏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赏赐更是丰厚得让旁人眼红。 杨胜起成了英雄。 丙三队成了传奇。 这一切,都通过杨胜起的视角,清晰地传递到地底深处的杜空青脑海里。 杜空青庞大的龟躯蛰伏在地脉暗流中,感受著队员们发自內心的狂喜与崇敬,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像个老父亲,看著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熊孩子,终於有了点出息。 这条路,铺对了。 杨胜起这块招牌,立住了。 …… 王毅坤的院子里,死一样寂静。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喷出,溅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染红了那份关於丙三队大获全胜的战报。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肌肉一抽一抽,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全员生还”、“斩杀双王”那几个字。 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自己不惜血本改造的引妖阵,自己断定他们必死无疑的绝路…… 到头来,竟成了杨胜起那小子名声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 他王毅坤,成了整个营地最大的笑话! “杨、胜、起……”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腥气。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那头龟……” 他脑中闪过那双深邃得不像畜生的眼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耻辱、愤怒、嫉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疯狂衝撞,最后全部化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欲。 他输不起了。 也不想再按规矩玩了。 既然陷阱杀不了你,那我就拉著你,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王毅坤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一种同归於尽的决绝。 戒指里,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老龟,那条疯狗被逼到绝路了。输红眼的赌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小心他狗急跳墙。” 杜空青没有回应。 他“老父亲”般的欣慰,正在被另一种更恐怖的感觉所取代。 咚…… 咚咚…… 那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地脉的更深处,从那座上古镇压大阵的核心,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剧烈! 不再是沉睡中的微弱心跳。 那感觉,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在一下下地撞击著牢笼,整个阳湖山岭的地脉,都隨著这心跳在颤抖。 杜空青的神识顺著地脉的震颤,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他“看”到了。 一股冰冷、强大、带著腐朽与贪婪气息的筑基期灵力,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管子,死死地插在大阵的能量节点上。 它在抽! 疯狂地从那座摇摇欲坠的上古大阵中,抽取著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其中混杂著无尽的怨毒、暴虐与死亡。 谢山! 是谢家家主谢山! “他在干什么?!”杜空青心头巨震。 “祭炼!不……是餵养!”丹灵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这疯子!他不是在削弱大阵,他是在用大阵镇压的东西,餵养他自己,或者……餵养某个更恐怖的玩意儿!” “他在窃取禁忌的力量!” 丹灵子的话音未落,一股极度恐惧的神念,像利箭一样穿透地层,狠狠扎进杜空青的脑海! 是灵兽苑那头雄狮妖! “醒了……那东西要醒了!!” “它在吞噬……它在吞噬一切!!” 狮妖的神念里充满了崩溃与绝望,隨后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断了脖子。 杜空青浑身一僵。 他洞府深处,那朵一直含苞待放的雾隱花,在这剧烈的地脉异动刺激下,终於…… “啵”的一声轻响。 花瓣,层层舒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雾气,瞬间瀰漫开来,將整个洞府彻底笼罩。 这雾气隔绝了一切神识,隔绝了一切气息,形成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杀手鐧,就位了。 可杜空青却高兴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红晶灵果药力已经彻底化开,磅礴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涌咆哮,练气八层的瓶颈,一触即碎。 突破的契机,完美到无以復加。 但,还有用吗? 外面,是王毅坤这条不惜同归於尽的疯狗。 脚下,是谢山这个正在玩火自焚的野心家,和他即將唤醒的灭世凶物。 整个谢家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引线就在谢山手里,隨时都可能炸个天翻地覆。 是现在立刻突破,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 杜空青庞大的头颅缩在龟壳里,岩石般的眼瞼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闪烁著冷静到可怕的光。 逃? 阳湖山岭这么大,那被镇压的东西一旦出世,又能逃到哪里去? 单纯的突破,只是从一只强壮点的螻蚁,变成一只更强壮点的螻蚁,在那等存在的灾难面前,毫无意义。 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除非…… 杜空青的思维,陡然拐向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的方向。 谢山想要利用被镇压之物。 被镇压之物想要脱困。 王毅坤想要所有与他为敌的人死。 玄妖盟的狐狸,也对这地底的东西虎视眈眈。 所有人都盯著这块肉,都想从这场即將到来的灾难中,撕下自己想要的那一份。 既然如此…… 我为什么不能也来当个棋手? 一个大胆到让丹灵子都可能斥为疯癲的念头,在杜空青心中生根发芽。 利用谢家和被镇压之物的矛盾。 利用王毅坤的疯狂。 利用玄妖盟的贪婪。 將这潭即將沸腾的死水,搅得更混!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浑水之下,为自己……摸出一条生路! 第59章 王毅坤的绝命一击! 乱风岗的辉煌战绩,瞬间炸开了锅。 丙三队走回营地的那条路,成了英雄的巡礼。 “是丙三队……他们真的把乱风岗给平了?” “全员生还!一个没少!” “杨丹师……杨丹师真乃福將!神人!跟著他,石头都能变成金子!” 敬畏、羡慕、狂热的目光,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杨胜起高高托起。 谢典亲自出迎,一向刻板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抽动,那是极度震惊的表现。 他重重拍著杨胜起的肩膀。 这一刻,杨胜起就是营地的神话。 而这一切,都通过他与杜空青之间那道无形的灵魂连结,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地底深处。 这条路,走对了。 然而,就在这份满足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一股癲狂、怨毒、混杂著玉石俱焚的杀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猛地刺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人群,声音都变了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王毅坤……王管事他……他闯进议事厅了!” 议事厅。 谢家的高层们正围著沙盘,听取著关於乱风岗战役的详细匯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喜色。 杨胜起这颗棋子,比预想中好用太多。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王毅坤冲了进来。 他头髮散乱,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浑身都散发著一股“谁也別想活”的疯狂气息。 “王毅坤!你放肆!”一名谢家长老厉声喝道。 王毅坤充耳不闻,死死地盯著主位上的谢典,那眼神,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嘶哑著嗓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要申请……动用『鉴妖阵』!” 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在密闭的议事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鉴妖阵! 那不是普通的探查法阵,而是谢家压箱底的几种禁忌阵法之一。此阵一开,能追溯妖物血脉源头,洞察神魂本相,霸道无比。但其消耗巨大,且对被检测的妖物有著极大的神魂创伤,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非叛族、內鬼、或者涉及家族存亡的大事,绝不可轻动。 “你要验谁?”谢典的眼神冷了下来,一股练气八层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向王毅坤。 王毅坤不退反进,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刚刚走进来的杨胜起。 不,准確的说,是指向杨胜起所代表的那个符號。 “我要验他那头龟!” “杨胜起的那头灵兽,是玄妖盟安插进来的钉子!营地近来所有的异动,都和它脱不了干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杨胜起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完了。 这两个字,像梦魘一样攫住了他的心臟。 王毅坤疯了,他要掀桌子了! “一派胡言!”杨胜起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但他声音里的颤抖,连自己都能听见。 “胡言?”王毅坤狞笑起来,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快意的疯狂,“那我问你,你的龟,为什么能在戒备森严的灵兽苑里凭空消失?我的人盯了它几天几夜,它就像鬼魅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再问你!丙三队清剿过的那些妖兽巢穴,为什么妖兽的死法如此诡异?有的像是被活活嚇死,有的像是自己撞死在石头上!那根本不是修士的手段,那是更高明的妖物,在戏耍它们!” “还有地脉!为什么每次地脉有轻微异动,都恰好是你那头龟『入定修行』的时候?!” 王毅坤一句接一句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剥开了杨胜起层层偽装,虽然结论荒谬,但过程却直指真相!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谢家高层的目光,都从王毅坤身上,慢慢转移到了脸色煞白的杨胜起身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尤其是在地脉异动加剧,家主谢山都亲自坐镇的敏感时期,任何一丝不稳定的因素,都会被无限放大。 王毅坤的指控,不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而是一记警钟。 “典执事!”杨胜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向前一步,对著谢典深深一揖。 “王管事与我素有私怨,今日之言,纯属污衊!我的灵龟自幼与我相伴,忠心耿耿,绝无可能是玄妖盟的奸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家族不信,杨胜起愿以性命担保!我愿与我的灵龟,一同接受任何检查,以证清白!”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上谢典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但,绝不能是『鉴妖阵』!此阵霸道伤魂,与酷刑无异,更是对功臣的侮辱!我丙三队刚刚为家族浴血奋战,若转头就要以如此手段对待我的伙伴,岂不让天下散修心寒!” 这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杨胜起甚至將自己和丙三队,和整个散修群体都绑在了一起。 戒指里,丹灵子的声音急促地响起:“稳住!说得好!拖下去!鉴妖阵是追溯神魂本源的,老龟人魂妖身,一照就得魂飞魄散!绝对不能让它开阵!” 谢典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王毅坤,又看看一脸悲愤、寸步不让的杨胜起。 一个,是家族的老人,虽然衝动,但忠心可鑑。 一个,是新晋的福將,潜力无限,能为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可他罗列的那些“证据”,又確实诡异。 良久。 谢典终於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此事,我已知晓。王毅坤,你情绪失控,言行无状,先带下去,冷静冷静。”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否决。 “至於『鉴妖阵』……”谢典的目光在杨胜起身上停顿了两秒,那两秒,对杨胜起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家族,会慎重考虑。” “不!典执事!不能考虑啊!那妖龟就是祸根!你们会被他害死的!”王毅坤被人架著拖出去,兀自疯狂地嘶吼著。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外迴荡,也钻进了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安,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杨胜起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 地底,百丈之下。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静静蛰伏。 他“听”到了议事厅里的一切。 王毅坤的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杨胜起的每一声辩解,都让他感受到那份发自內心的焦急与忠诚。 而谢典那句“慎重考虑”,则像一把冰冷的锁,扣在了他的脖子上,並且正在缓缓收紧。 王毅坤,这条输红了眼的疯狗,终於打出了他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他不在乎证据,不在乎逻辑,他只要一个结果。 他要用谢家的刀,用这足以致命的“鉴妖阵”,將杜空青逼到阳光下,验明正身,然后杀死他! 鱼死网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杜空青的灵魂深处升起。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感觉到,营地之內,那股汹涌的恶意和怀疑,已经匯聚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 真正的死劫,来了。 杜空青缓缓將头和四肢,全部缩进了那岩石般厚重的龟壳之中。 黑暗里,他那双岩石般的眼瞼之下,眸光闪动。 既然无路可退。 那就……强行突围!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60章 谢家老祖,一言定生死! 怀疑的毒藤,一旦在人心生根,就会见风长。 “典执事!” 杨胜起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绷紧,甚至有些变调。 “王毅坤血口喷人!他这是公报私仇,欲置我於死地!” 谢典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压力。 议事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於,谢典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来人。” “將杨丹师……『请』回他的住处。”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 这哪里是请,这分明是软禁! 两名练气六层的修士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对著杨胜起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冰冷如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杨胜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要断绝他和老杜之间任何串供的可能。 他被架著离开议事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高层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评估他这个“福將”,这个“丹师”,是否还值得家族冒著“內鬼”的风险去保。 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老杜……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 地底,百丈之下。 黑暗与死寂是这里永恆的主题。 杜空青將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缩在龟壳里,岩石般的甲壳与周围的土石融为一体,连生命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他“听”到了杨胜起被带走时,那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呼喊。 紧接著。 一股冰冷、锐利、带著审判意味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探照灯,从营地的上方蛮横地扫过! 这股神识属於练气八层的谢典! 它在灵兽苑的上空,在杜空青藏身之地的正上方,毫不掩饰地来回扫荡了三遍! 每一次扫过,都像有一根冰冷的钢针试图刺入他的神魂。 杜空青纹丝不动,神魂古井无波,將自己偽装成一块最不起眼的顽石。 谢典的神识带著一丝疑虑,终究还是一扫而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不到半刻钟。 一股远比谢典强大十倍、百倍的意志,降临了! 那不再是探照灯,那是一座山! 一座巍峨、冷酷、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巨山,轰然压在了整个营地的上空! 筑基期! 是谢家家主,谢山的神识! 这股神识不再是横衝直撞的扫荡,它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 当它流经杜空青藏身之处时,甚至出现了剎那的停滯。 那一瞬间,杜空青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正低下头,饶有兴致地审视著他这颗“石头”,思考著要不要一脚將它踩碎。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杜空青的灵魂,前所未有地绷紧。 “小子!是筑基老怪!他发现你了!”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尖叫起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鉴妖阵!他们要是真开了鉴妖阵,你就死定了!” “那玩意儿不是探查妖气的,它是直接追溯灵魂本源的法阵!你的龟壳再硬,也挡不住它照你的魂!” “你的魂是人!一旦被照出来,人魂妖身,你就是天地间最顶级的异类!他们不会杀了你,他们会把你活活片开来研究!比死还惨!” 丹灵子的声音急促得像一串爆豆。 “没时间了!听我的,现在立刻强冲练气八层!用红晶灵果剩下的药力,不计代价地冲!冲开之后,立刻施展五行遁术,土遁千里,有多远跑多远!” “虽然会被筑基期追杀,九死一生,但总比被架上鉴妖阵,魂飞魄散要好!” 龟壳的黑暗中,杜空青的眼瞼纹丝不动。 跑? 他当然想跑。 可是,杨胜起怎么办? 他一旦逃了,杨胜起这个“妖奸”的罪名就坐实了,下场绝对悽惨无比。 这个从一开始就跟著自己,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少年,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被愤怒的谢家撕成碎片。 更何况,以筑基修士的手段,他真的能跑掉吗? 希望渺茫。 杜空青在心中飞速盘算。 硬闯,九死一生,还要搭上杨胜起。 留下,被送上鉴妖阵,十死无生。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股悬停在他头顶的筑基神识,如同悬在颈边的铡刀,冰冷刺骨。 杜空青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如果自己引爆所有妖力,自毁妖丹,能不能在最后一刻,拉上几个谢家高层垫背。 就在这股恐怖的意志,似乎要做出某种决断的瞬间。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如铁。 谢典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每一次敲击,都让在场的谢家长老心头一跳。 动用鉴妖阵,意味著彻底放弃杨胜起这颗冉冉升起的“丹道新星”、“战场福將”。 而且,此阵消耗巨大,一旦开启,没有结果,他谢典也难辞其咎。 可王毅坤的指控,又与家族最大的心病——地脉异动,隱隱掛上了鉤。 寧杀错,不放过。 这六个字,是所有世家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就在谢典即將下定决心的剎那。 “嗡——!” 一枚通体赤红,刻著古朴云纹的令牌,凭空出现在议事厅的中央,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家主令! 是坐镇在营地最深处,时刻关注著地底大阵的家主谢山,亲自下达了諭令! 令牌上,一道神念化作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地脉大阵为重,此时不容內乱。” “王毅坤,言行癲狂,扰乱军心,禁闭三月,罚俸一年。” 短短两句话,就给王毅坤定了性。 不是功臣,而是罪人。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 那威严的声音继续响起。 “杨胜起,丹术不凡,带队有功,乃家族可用之材。” “福將之名,或有气运加身,不可轻辱。” “至於其灵兽……” 声音顿了顿,那股盘旋在地底,压得杜空青几乎窒息的筑基神识,也隨之波动了一下。 “……派人盯紧即可。一头练气七层的乌龟,翻不起浪。” “一枚有用的棋子,没必要为了一条疯狗的猜测,就將它砸碎。” “此事,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家主令光芒一敛,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但对议事厅里的眾人,对地底的杜空群,对被软禁的杨胜起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谢典站起身,对著令牌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谨遵家主法旨。”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传令下去,解除对杨丹师的禁足。王毅坤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再有议论者,按扰乱军心论处!” 地底,那座压在头顶的恐怖大山,悄然散去。 杜空青感觉到,那股无孔不入的筑基神识,如潮水般退走。 危机,解除了。 他缓缓地,將自己的头颅从厚重的龟壳里探了出来。 黑暗中,他那双岩石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听懂了谢山那句话的潜台词。 他不是被洗清了嫌疑。 他只是作为一枚“有用的棋子”,被暂时保了下来。 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谢家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那柄名为“鉴妖阵”的铡刀,隨时会再次落下。 这不是赦免。 这只是死缓。 第61章 你查任你查 议事厅內,那枚赤红的家主令消失后留下的灼热威压,仍在空气中盘旋。 谢典长身而立,对著令牌消失处躬下的身子缓缓挺直。 他环视全场,脸上那股因家主神念降临而產生的恭谨瞬间褪去,恢復了执事特有的威严与冷硬。 “传我命令!” “即刻解除对杨丹师的禁足!王毅坤疯言疯语,其指控纯属无稽之谈!自今日起,营地內若再有议论此事、动摇军心者,一律按扰乱军纪处置,绝不姑息!” 声音掷地有声,敲在每一位长老和管事的心头。 风向,彻底变了。 谢典顿了顿,目光转向一名心腹:“另外,杨丹师的灵龟,毕竟是练气七层的妖兽。派几名练气后期的好手,轮流看护。每日进行常规妖气检测,记录在案。此事,要做的公正、公开。” 他看向被从禁闭室重新“请”回来的杨胜起,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和善”。 “杨丹师,让你受委屈了。家族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这是给你的补偿。” 一枚储物袋飞向杨胜起。 杨胜起接住,神识一扫,里面是三百块下品灵石和几瓶疗伤、恢復灵力的丹药,比他一个月的供奉还多。 “多谢典执事!多谢家族信任!” 杨胜起压下心头的波涛,在丹灵子的暗中提点下,他没有表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是一副心有余悸、带著几分感激和后怕的模样,对著谢典深深一躬。 “弟子……弟子以后一定为家族鞠躬尽瘁,丙三队也绝不辜负家族厚望!” 这番姿態,让谢典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 一个懂得感恩、知道进退的棋子,总比一个恃功自傲的刺头好用。 …… 灵兽苑。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给巨大的龟壳镀上了一层暖黄。 杜空青就那么趴著,一动不动,庞大的身躯像一座亘古便存在於此的石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名练气六层的谢家修士,正百无聊赖地守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盯著一块石头看一天,眼睛都快瞎了。”其中一个瘦高个修士打了个哈欠,满脸晦气。 “知足吧,总比跟著丙三队去风哭坳那种鬼地方玩命强。”另一个矮胖修士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一颗乾巴巴的果子啃著。 “你说,王管事是不是真疯了?就这么个懒得出奇的乌龟,能是玄妖盟的奸细?它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是在睡觉,剩下两个时辰,不是啃草就是发呆。” “谁知道呢。不过家主都发话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咱们就是走个过场,別让它跑了就行。” “跑?你看它那样子,你用八抬大轿请它,它都懒得挪窝。” 他们谈话间,那“石山”动了一下。 杜空青慢吞吞地伸出粗壮的后腿,挠了挠龟壳的边缘,然后张开布满交错利齿的巨嘴,又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一股淡淡的土腥气隨之散开。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便將岩石般的头颅往龟壳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两名修士见怪不怪地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他们看不见。 在这具懒散的躯壳之下,在地底百丈的黑暗之中,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流转。 《真源地脉诀》! 杜空青的神魂,与身下的大地紧密相连。 他能“听”到土壤中蚯蚓翻身的微响,能“看”到树根在地下蔓延的轨跡,更能“感受”到整个营地之下,那张由地脉织成的大网。 他刻意收敛了自身妖力中属於“山川蕴泽”神通的那一丝灵动与生机。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偽装成最纯粹、最厚重、最迟钝的土系妖气。 就像一块吸饱了大地精华的顽石,歷经千年,偶然开启了灵智,成了妖。 这种气息,笨拙,內敛,毫无攻击性,完美符合一只鱷甲龟妖的天赋形象。 任凭你看,任凭你查。 我就是一只平平无奇,走了狗屎运才突破到练气七层的傻龟。 …… 一份份关於巨龟的观察报告,雪片似的递到了谢典的案头。 “卯时,晴,目標在睡觉。” “辰时,晴,目標翻身,啃食一株下品灵草『石心兰』,后继续睡觉。” “巳时,多云,目標睁眼,对巡逻队表现出警惕,缩头,半刻后继续睡觉。” “午时……” 报告旁边,还附著每日的妖气检测玉简。 玉简上显示的灵力波动,纯粹得像一块水晶,厚重、单一的土属性,没有任何杂质,更別提王毅坤口中那所谓的“诡异波动”。 谢典捏著这些玉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难道,真是王毅坤疯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营地高层中传开了,並以极快的速度下沉,成了底层修士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听说了吗?王管事指著杨丹师的乌龟说是奸细,结果人家乌龟懒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哈哈哈,我也听说了!据说那乌龟比咱们灵兽苑养的猪还安分,现在倒好,王管身败名裂,成了全营地的笑话!” “活该!他平时就仗著自己是丹师,囂张跋扈,这下踢到铁板了吧?人家杨丹师现在可是典执事面前的红人,『福將』之名谁人不知?” 这些流言蜚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王毅坤的耳朵里。 “砰!” 他院落里的一张石桌,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王毅坤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那头龟的眼神,那晚在乱石林消失的妖气,那只该死的寻踪犬“黑风”回来后就萎靡不振的样子! 一切都昭示著诡异!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它正常? 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杨胜起……杜空青……” 他低吼著,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仇恨。 他不再咆哮,脸上癲狂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 公道?证据? 去他妈的! 既然明著玩不过你们,那老子就来暗的! 第62章 谢鸿星的异样 王毅坤完了。 不是肉体上的消亡,而是名誉上的彻底破產。 他被谢典下了禁足令,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成了整个阳湖山岭营地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么,王管事现在见人就说那乌龟是妖王,口水都喷出来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对著院子里的石头比划,嘴里念叨著『鉴妖阵』呢。” “疯了,彻底疯了。” 这些流言蜚语,比刀子还锋利,一刀刀剐著王毅坤的自尊。 他偶尔能从负责看管他的弟子眼中,看到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他王毅坤,曾经的丹师管事,一人之下,何等风光。 如今,却成了一个供人取乐的疯子。 他院子里的势力,树倒猢猻散,一些他曾经提拔过的人,现在见了他都绕著走,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偶尔有几个死忠还想为他散布些不利於杨胜起的谣言,可话刚出口,就被周围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给懟了回去。 “还搁这儿造谣呢?杨丹师那是福將!跟著他有肉吃!” “就是!我们丙三队这个月的缴获,顶过去半年!丹药管够,灵石拿到手软!” “你再敢污衊杨丹师,別怪我们不客气!”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 王毅坤的时代,过去了。 杨胜起的新时代,正冉冉升起。 对於这一切,杨胜起置若罔闻。 他正带著丙三队,在距离营地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清剿一窝盘踞在此的“刺背妖猪”。 “结阵!” “土墙符,前三排准备!” “老七,注意左翼那头落单的,別让它衝撞了阵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胜起的指挥冷静而清晰,声音不大,却能准確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丙三队的队员们,早就不復当初的炮灰模样。 他们眼神坚毅,配合默契,一张张土墙符几乎在同一时间激发,形成一道坚固的土黄色壁垒。 妖猪的衝撞狠狠砸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撼动分毫。 紧接著,火球、冰锥、金刃……各色法术交织成网,精准地覆盖了妖猪群。 这已经不是丙三队第一次零伤亡、高效率地完成任务了。 “福將”的名头,早已在他们心中升华。 那不再是虚无縹緲的运气,而是实实在在的信念。 他们坚信,只要杨丹师在,就没有打不贏的仗! 战斗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突然! “小心!”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战场! 是谢鸿星! 只见他脸色煞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队伍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暴起,快如闪电,直扑一名正在施法的队员后心! 那是一头潜伏的刺背猪王!练气六层! 獠牙上闪烁著幽冷的寒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快了! 被偷袭的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只剩下绝望。 但谢鸿星的预警,为他爭取了千分之一息的生机。 杨胜起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一张金刚符,金光一闪,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名队员背后。 “鐺!!” 火星四溅! 金刚符瞬间破碎,但猪王的獠牙也被震得偏离了寸许,只是划破了那名队员的皮肉,並未伤及要害。 “畜生!” 杨胜起怒喝一声,飞剑出鞘,与其他几名队员合力,將那头偷袭的猪王瞬间绞杀。 一场虚惊。 队员们围了上来,纷纷拍著谢鸿星的肩膀。 “鸿星,好样的!又救了兄弟一命!” “你的神识也太敏锐了,这都能发现?” 谢鸿星却像是丟了魂一样,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发青,眼神涣散。 他不是在看那头死去的猪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密林,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种恐惧,不是对妖兽爪牙的畏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一种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来了……又要来了……” “不是它……是……是……” 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被嚇坏了。 杨胜起走过来,递给他一粒静心丹,眉头却不易察uc察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谢鸿星的恐惧,很不对劲。 …… 地底百丈。 杜空青的意识,隨著地脉的律动,將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场突袭,也“听”到了谢鸿星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更重要的,他“感受”到了。 在那一瞬间,从谢鸿星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恐惧的“质感”。 它不像其他队员那种炽热的、因求生本能而產生的恐惧。 谢鸿星的恐惧,是冰冷的,粘稠的,像是从某个尘封已久的噩梦深渊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一角。 那是一种混杂著痛苦、悔恨和自我厌弃的恐惧。 他在害怕的,根本不是那头猪妖。 而是某种被猪妖的出现所唤醒的……记忆。 杜空青的灵魂深处,一丝明悟闪过。 这个谢鸿星,有大问题。 夜深人静。 杨胜起的营帐內。 丹灵子的虚影漂浮在半空,神情凝重。 “师父,您也看出来了?谢鸿星今天太反常了。”杨胜起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反常。”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老夫现在才想起来,当初在灵兽苑,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看你的眼神。” 杨胜起一愣。 “他看我的眼神?” “不,准確说,是看你,和你身后的那只『乌龟』。”丹灵子指了指帐外,“那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秘密被窥破的惊惧。仿佛我们俩的出现,触动了他內心最深处的一根弦。” 通过灵魂连结,杜空青將自己的感知同步给了丹灵子。 “老夫明白了。” 丹灵子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眸中精光一闪。 “这小子的恐惧,与你人魂妖身的秘密无关。他的恐惧,另有源头!” “而且,这个源头,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惊人!” 三人的思维在无声中交匯、碰撞。 谢家。 地脉异动。 上古镇压大阵。 谢山家主抽取的那股禁忌力量。 谢鸿星那深入骨髓的、与记忆相关的恐惧。 一条条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被缓缓抽离出来,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庞大的核心! “谢鸿星!”杜空青的意志在杨胜起的识海中响起,冰冷而决绝,“他知道些什么。他很可能就是我们打破这个死局的唯一突破口!” 杨胜起点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该怎么从他嘴里问出来?他现在对我们虽然信任,但这个秘密显然是他最大的心病,绝不会轻易吐露。” 沉默。 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 丹灵子开口了,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常规办法不行,那就用非常之法。” “找个机会,趁他独处,心神最不设防的时候。” “由老夫出手,施展搜魂之术,强行探查他的识海!” “什么?!”杨胜起大惊失色,“师父!不可!搜魂术霸道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变成白痴!而且,这里的筑基修士神识何等敏锐,一旦被察觉,我们三个都得玩完!” “老夫知道!” 丹灵子罕见的有些烦躁,“但你告诉我,还有別的办法吗?等著谢家把那玩意儿餵熟了,把整个阳湖山岭变成一片死地?还是等著玄妖盟或者王毅坤的下一波杀招?” “我们没有时间了!” “这小子,就是那把能捅破天的刀!用好了,我们能活!用不好,大家一起死!” 杨胜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地底,杜空青那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 他的思维,却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运转。 风险。 巨大的风险。 丹灵子残魂之躯,施展搜魂术本就勉强,还要瞒过一个筑基修士,九死一生。 但……机遇同样巨大。 一旦成功,他们就能瞬间掌握主动,洞悉谢家百年来最大的阴谋。 是继续潜伏,在不断收紧的绞索中等待一个渺茫的生机? 还是主动出击,在悬崖之上,为自己赌一个未来? 杜空青从来不是一个赌徒。 但他更清楚,將命运交到別人手上,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干了。” 一个冰冷的意念,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杨胜起和丹灵子的心头。 “丹老,需要什么准备,儘管说。” “杨胜起,你的任务,是创造一个让他落单,並且心神恍惚的机会。” “剩下的,交给我。” 第63章 暗中搜魂 计划一旦定下,便开始运转。 杨胜起变了。 他不再仅仅是丙三队的“福將”丹师,他成了一个观察者。 每日带队外出清剿妖兽,他会下意识地调整队伍行进的路线,总能“恰好”路过谢鸿星可能出现的区域。 他会以补充符籙为由,在功勋堂多待一炷香的时间,只为记录下谢鸿星进出的时刻。 甚至在食堂打饭,他都会多看两眼谢鸿星的餐盘,观察他吃了什么,食慾如何。 这些举动细微到无人察觉。 在丙三队队员眼中,杨丹师还是那个值得信赖的领导,只是最近似乎更加关心每一个队员的状况了。 他们不知道,杨胜起每晚回到营帐,都会在一张兽皮上用炭笔画下新的標记。 一个个代表时间的圆圈,一条条代表路线的直线,最终都指向一个名字——谢鸿星。 他在为丹灵子寻找一个完美的窗口。一个谢鸿星精神最脆弱、防备最鬆懈的时刻。 与此同时,地底百丈之下。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静如山岳,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真源地脉诀》运转到极致。整个阳湖山岭营地,在他感知中不再是坚实的土地与冰冷的建筑。 它是一个由无数能量流交织构成的复杂网络。谢家布下的那些侦测阵法,像一个个明亮的节点,在地脉这张大网上闪烁。 杜空青要做的,就是当一个调音师。 他小心翼翼地拨动著身下的地脉暗流,像拨动琴弦。一丝丝精纯的土系灵力被他从深层地脉中牵引出来,然后打散、重组。 他让这些灵力变得微弱、混乱、毫无规律。 它们时而在东边营墙下匯聚成一小团,模擬出土系灵物经过的假象;时而又在西边灵兽苑的角落里逸散,偽装成地气自然吐纳的波动。 整个营地下方的灵力环境,被他搅成了一锅温吞的粥。 任何单一、突兀的灵力波动,比如丹灵子离体时產生的神魂能量,一旦混入这锅粥里,就会瞬间被稀释、被掩盖,变得毫不起眼。 这是为丹灵子铺设的一条看不见的“安全通道”。 这项工作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杜空青必须时刻维持著这种微妙的平衡,既不能让灵力波动大到引起谢家筑基修士的警觉,又要確保能完全覆盖丹灵子的行动。 机会,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降临。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营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整个营地都笼罩在风雨的咆哮中,巡逻的弟子都缩在避雨的角落,神识探查的范围和精度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杨胜起的营帐內,灯火通明。 “就是今晚。”丹灵子的虚影漂浮在半空,凝实得如同真人。 杨胜起手中的兽皮地图上,代表谢鸿星的那个点,已经连续三个时辰没有移动过了。 “他今天从任务地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去吃。我刚才路过,能听到里面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心魔攻心,神魂动盪,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丹灵子做出决断。 杨胜起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走出营帐,顶著风雨,快步走向谢鸿星的住处。 他不能靠得太近,只能在百米外的一处拐角停下,作为接应和放哨。 地底,杜空青的意志传达到了杨胜起的识海。 “我已准备就绪。” 同一时间,谢鸿星的房间內。 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茶杯的碎片散落一地。 谢鸿星披头散髮,双眼布满血丝,正抱著头痛苦地蜷缩在墙角。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脸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像有无数条小蛇在他皮下游走。 “不……不是我……” “滚开!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却被窗外的风雨声彻底吞没。 他的识海內部,正进行著一场外人无法想像的战爭。 就在他精神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 杨胜起的戒指上,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闪过。 丹灵子的神魂离体而出,化作一道比空气更稀薄的念头,无视墙壁的阻隔,瞬间就钻进了谢鸿星的房间。 他没有丝毫停顿,在谢鸿星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一头扎进了对方混乱的眉心识海。 轰! 丹灵子进入的瞬间,感觉自己不是进了一个人的脑袋,而是闯入了一片破碎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布满裂痕。 无数扭曲的、哀嚎的、充满恐惧的脸孔在空中飞速掠过。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四处飞溅,每一片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在这片混乱世界的中央,丹灵子看到了核心。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而成,散发著威严、霸道气息的铜墙铁壁。 墙壁上,一个巨大而古老的“谢”字烙印其上,缓缓转动,镇压著墙后的一切。 谢家血脉禁制! 这禁制的力量之强,远超丹灵子的预料。 它不仅守护著核心记忆,更与谢鸿星的灵魂紧密相连。强行破开,谢鸿星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白痴。 丹灵子没有时间犹豫。 他能感觉到,这片识海的混乱正在加剧,血脉禁制也开始被激活,金光越来越盛。 他绕著禁制高墙急速飞行,元婴期残魂的庞大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那堪比筑基后期的神魂之力,被他压缩成一根细到极致的针! 找到了! 在高墙的某个角落,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是谢鸿星长期心魔攻心,自己把这完美的禁制撕开的一道口子。 就是这里! 丹灵子所化的神魂之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了进去! “噗!” 仿佛捅破了一层坚韧的牛皮。 剧烈的反震之力传来,丹灵子的神魂都为之一颤。但他成功了! 禁制之后的世界,瞬间展现在他眼前。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段段零碎的、被封印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是幼年的谢鸿星。 他在谢家藏书阁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从一堆废弃的玉简下,翻出了一卷布满灰尘的黑色古籍。 古籍没有名字,封面是某种不知名凶兽的皮革,触感冰冷。 他好奇地翻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诡异的图画。画的是一个人形生物,正在吞噬各种各样的生灵——妖兽、凡人、甚至修士。每吞噬一个,那人形生物身上的黑色气息就浓郁一分,力量也强大一分。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从画面中渗透出来。 丹灵子看到,年幼的谢鸿星被嚇得扔掉了古籍。但第二天,他又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画面跳转。 谢鸿星的修为卡在练气三层,迟迟无法突破,受尽了同龄人的嘲笑。在一个夜晚,他终於下定决心,按照古籍上的图画,开始修炼。 他抓来一只野兔,催动了那诡异的功法。 丹灵子“看”到,一股黑气从谢鸿星掌心冒出,笼罩了野兔。野兔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具乾尸,一身精魄被谢鸿星吸入体內。 一股远比正常修炼快上十倍的灵力增长感,让他沉迷。 但同时,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也第一次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画面再次破碎、跳转。 丹灵子看到了《噬灵魔功》四个扭曲的大字。 他看到了谢鸿星为了提升修为,开始偷偷猎杀落单的妖兽。 他的修为飞速增长,从练气三层到四层,再到五层。 可他的恐惧也与日俱增。他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吞噬著身边的一切。他害怕被人发现,更害怕自己彻底失控。 这魔功,以恐惧为食,修炼者越是害怕,魔气侵蚀得就越快! 丹灵子还看到,在谢鸿星识海的最深处,他自身的意志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光球。 而在光球之外,一团由《噬灵魔功》凝聚而成的黑色魔影,正不断地撕咬、侵蚀著他,试图將他彻底同化。 谢鸿星的恐惧,源於他自己!源於他修炼的这套能让他变成怪物的魔功! 就在丹灵子准备继续深入探查,想看看这魔功究竟从何而来时—— 嗡! 那面被他钻出裂口的血脉禁制,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毁灭性的反噬力量,如同火山喷发,朝著丹灵子这名“入侵者”席捲而来! “不好!” 丹灵子当机立断,瞬间放弃了所有探查,神魂化作一道流光,沿著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噗!” 他刚刚撤出谢鸿星的识海,那股金色的反噬力量就轰然炸开,將他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泯灭。 房间內,蜷缩在角落的谢鸿星猛地惨叫一声,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丹灵子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戒指,虚影明灭不定,几乎快要消散。 “师父!”杨胜起大惊。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丹灵子的声音透著一股后怕和极度的震撼,“快走!离开这里!” 杨胜起不敢多问,立即转身消失在风雨中。 地底,杜空青切断了所有地脉引导,让营地下的灵力波动恢復了正常。 三方的意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重新连接。 “我看到了。”丹灵子疲惫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识海中响起。 “谢鸿星修炼了一种魔功,名为《噬灵魔功》,需要吞噬生灵精魄来提升修为。” “他的恐惧,並非来自我们,而是来自他自己,来自那套正在將他变成怪物的功法。” 杨胜起倒吸一口凉气。 杜空青的思维却转得更快。一个谢家子弟,在谢家腹地,修炼如此邪恶的魔功,却没有被发现? 这根本不合理! 除非…… 一个让杜空青都感到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丹老,”杜空青的意志冰冷如铁,“这魔功,恐怕不是谢鸿星一个人的秘密。” “它很可能,是整个谢家的秘密!” 第64章 披著人皮的魔? 杨胜起的营帐內,死寂无声。 风雨依旧在帐外咆哮,拍打著厚实的兽皮,像是无数怨魂在不知疲倦地叩门。 戒指微光一闪。 丹灵子的虚影跌跌撞撞地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像一缕隨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他整个魂体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溃散。 “师父!” 杨胜起心臟猛地揪紧,一个箭步衝上前,却又无措地停住,伸出的手掌穿过了那虚幻的身体。 地底百丈,偽装成顽石的杜空青,也將全部心神沉入这片识海空间。 三方的意志,在这一刻紧密相连。 “无妨……” 丹灵子的声音传来,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只是……消耗过大。” 他顿了顿,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的是一种混杂了惊骇与厌恶的复杂情绪。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杨胜起和杜空青的心头。 “谢鸿星,他修炼了一种魔功。” 杨胜起一愣。 “魔功?” “《噬灵魔功》。”丹灵子吐出这四个字,魂体都跟著颤动了一下,“一种残缺,却又无比邪恶的魔功。” 他没有卖关子,用最简练却又最惊悚的语言,將那禁制之后窥见的画面铺陈开来。 “此功法,不修灵气,不悟大道,只求速成。” “它唯一的途径,就是吞噬!” “吞噬生灵的精、气、神,化为己用!被吞噬者,无论人畜,都会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一具失去所有生命本源的乾尸!” 杨-胜-起-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鸿星那张苍白、惊恐的脸。 那个在战斗中会下意识躲在他身后,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队友…… 竟然…… “修炼此功,修为进境一日千里,远超常人。但代价,是道基的彻底腐化,是心智的逐步沦丧。” 丹灵子的声音愈发冰冷。 “魔气会侵蚀神魂,將修炼者扭曲成一个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怪物。他们会从吞噬妖兽,到吞噬凡人,最后甚至会向身边的同门道友伸出爪牙。” “他们会彻底墮入魔道,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咕咚。” 杨胜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了清剿妖猪任务时,谢鸿星那近乎崩溃的尖叫,那根本不似作偽的恐惧。 原来……原来他怕的不是妖猪…… “他怕的,是他自己。” 丹灵子仿佛看穿了杨胜起的想法,一语道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將要变成什么。他害怕被家族发现,更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彻底失控。” 丹灵子那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讥讽。 “所以,他才会对你身边这头小龟,表现出那般异乎寻常的恐惧。” “因为,你这头龟,太特殊了。” “人魂妖身,神魂的本质与妖兽的躯壳格格不入。这种独特的违和感,在谢鸿星这种神魂被魔气侵蚀、感知变得极度扭曲的人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他看不透小龟的底细,只觉得它深不可测,充满了未知。他便下意识地认为,这头龟……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他怕的,是藏在他自己心里的那头魔,被你这头『妖』给揪出来!” 轰! 杨胜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谢鸿星看巨龟的眼神总是躲闪? 为什么每次靠近巨龟,他都会紧张到浑身发抖? 荒谬! 何等的荒谬! 他一直以为是自家灵龟霸气外露,震慑了对方,搞了半天,竟然是贼喊捉贼! 不,是做贼心虚!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著他的脊椎骨一节节向上爬。 平时那个胆小懦弱,甚至有些可怜的队友形象,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深夜里偷偷吞噬生灵精魄,在恐惧与贪婪中不断沉沦的魔头预备役! 杨胜起感到一阵反胃。 然而,地底深处,杜空青的思维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更深邃的黑暗。 杨胜起在震惊,在感到恶寒。 他却在思考一个更根本,也更致命的问题。 谢家。 阳湖山岭营地。 这里是谢家的腹地,阵法密布,筑基修士坐镇,甚至还有家主谢山的神识时时扫过。 一个谢家子弟,在这里修炼如此明目张胆的魔功,却没有被发现? 这不合理! 这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 一个念头,一个让杜空青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都感到一丝颤慄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除非,这根本不是谢鸿星一个人的秘密。 《噬灵魔功》…… 谢山在营地深处,抽取地脉大阵镇压的禁忌力量…… 狮妖临死前那句绝望的嘶吼:“那东西要醒了……”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杜空青的脑中疯狂串联、碰撞,最后拼凑出了一副令他遍体生寒的恐怖图景! “丹老,”杜空青的意志,如万年玄冰般冷冽,直接在杨胜起和丹灵子的识海中炸响,“这魔功,恐怕不是谢鸿星一个人的秘密。” “它很可能……” “是整个谢家的秘密!” 丹灵子那明灭不定的魂体,猛地一滯。 杨胜起更是骇得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丹灵子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杜空青的言下之意,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的意思是……谢家高层,默许甚至……支持这种魔功的存在?” “不止。”杜空-青的思维快得嚇人,“我怀疑,谢山抽取地底那股禁忌力量,根本不是为了加固什么阵法。” “他在餵养!” “要么,他在用那股力量修炼一种更高级的《噬灵魔功》。” “要么,他是在用那股力量,餵养某个需要靠吞噬来存活的恐怖存在!而谢鸿星这种修炼了残缺魔功的弟子,不过是外围的试验品,甚至是……预备的食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杨胜起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了,他看著自己效力的家族,第一次感觉它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张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揭发他?这太危险了!” “揭发?”丹灵子苦笑一声,“怎么揭发?谢鸿星隨时可能走火入魔,一旦被谢家发现,你以为他会感激我们?不,谢家只会杀人灭口,我们三个,谁也跑不掉。他甚至可能被谢山当成完美的『祭品』,用来完成某种仪式。” 死局。 这似乎又是一个死局。 无论是王毅坤的疯狗撕咬,还是玄妖盟的虎视眈眈,亦或是谢家这深不见底的浑水……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亡。 “不。” 杜空青的意志,却在此时变得坚定无比。 “这不是死局。” “这是一张牌。”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筹谋。 “一张能让我们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关键底牌。” 杨胜起和丹灵子都將“目光”投向他。 “我们暂时不动谢鸿星。” “让他继续修炼,让他继续恐惧,让他继续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一个藏著致命秘密、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棋子。他的恐惧,他的秘密,就是我们插进谢家心臟的一把刀。” “通过他,我们或许能真正看清,谢家到底想干什么,地底镇压的,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盘棋,我们不能再被动地等著被吃掉。” 杜空青的意志,迴荡在黑暗的识海中,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从现在起,轮到我们……落子了。” 丹灵子沉默了片刻,那虚弱的魂体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在当前这种人妖环伺、杀机四伏的绝境里,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谢鸿星这张牌,或许就是他们唯一的转机。 第65章 真正的棋手! 谢鸿星猛地从梦中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又梦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以及血海深处,那双漠然注视著他的眼睛。 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挥之不去,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 不,没什么。 他大口喘著气,一遍遍告诉自己。 什么都没发生,没人知道那个秘密。 他掀开被子,走到水盆边,看著水中自己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必须更努力,更拼命地为家族立功。 只有功劳,才能掩盖一切。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家族才不会轻易放弃他。 对,就是这样。 他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 丙三队的营帐区域,谢鸿星正在声色俱厉地训斥一名操练时失误的队员。 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合格的队长,严厉,公正,一丝不苟。 杨胜起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眼底藏著一丝复杂。 “师父,他好像……更用力了。” “人在极度恐惧时,会用两种方式偽装自己。”丹灵子的声音在杨胜起脑中响起,“一种是彻底龟缩,另一种,就是极度的张扬。他选了后者,想用最耀眼的光,来遮住最深的阴影。” 地底百丈。 杜空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感知,通过《真源地脉诀》,与整个营地的地脉相连。 他能“听”到谢鸿星心臟在那副皮囊下疯狂的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充满了对失控的恐惧。 他也能“看”到,杨胜起眼中闪过的怜悯与警惕。 这颗棋子,已经上弦了。 杜空青的心神继续下沉,掠过那些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掠过厨房伙夫的抱怨声,掠过远处王毅坤院落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器物碎裂声。 王毅坤被禁足了,名誉扫地,成了整个营地的笑柄。 但杜空青能“闻”到,从他院落的土壤里渗透出的怨毒气息,比最腥臭的沼泽烂泥还要噁心。 那不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 那是一条染了瘟疫,即將彻底发疯的狼。 它在积蓄著最后的力量,准备扑上来,咬断所有人的喉咙,哪怕自己也会被乱刀砍死。 杜空青的感知,最终匯聚向营地最深处。 那里,地脉的搏动越来越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迟缓的“心跳”,而是像战鼓在擂! 一股股精纯又邪异的力量,正被谢山从那座上古大阵中野蛮地抽取出来,灌入未知的深渊。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餵饱。 有什么东西,就快要醒了。 杜空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洞府里那株“雾隱花”,似乎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刺激,花瓣边缘泛起了一层妖异的微光。 一切都在加速。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意念,顺著杨胜起手腕上的御兽环,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神魂连结之中。 是胡青华。 “乌龟。”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淬了冰的刀子。 “一个月了,我要的东西呢?” 杜空青操控著杨胜起的精神,同样用冰冷的语调回应:“谢家营地已经成了铁桶,家主谢山亲自坐镇,神识每日覆盖全营不下十次。我只是一只龟,怎么进去?” “那是你的事。”胡青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阳湖山岭,想取代你的妖族,很多。” “它们可以来试试。”杜空青的意志强硬如铁,“看看是它们先拿到情报,还是先变成谢家修士的炼器材料。” 短暂的沉默。 胡青华似乎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假。 “我的人,已经到了营地外围。” 她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玄妖盟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最后十天,我需要一份谢家核心区域的布防图,以及那座大阵的具体情报。否则,我们会自己『拿』。” 好一只狡猾的狐狸。 这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 如果自己真的拿不出东西,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將自己这枚“奸细”的身份,当成礼物送给谢家,以此作为玄妖盟进攻的藉口。 “谢山实力深不可测,营地核心被他经营得如同龙潭虎穴,我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盟里的支持。” 杜空青立刻开始“示弱”,並拋出诱饵。 “你想要什么支持?” “一枚『敛息玉符』,至少能瞒过筑基初期神识的那种。再加三名练气后期的好手,在外围替我吸引谢家的注意力。” 胡青华那边又一次沉默了。 许久,她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等著。” 联繫中断。 杨胜起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她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会去思考。一个贪婪的棋手,在吃掉对方的棋子前,总会掂量一下,这颗棋子会不会是毒饵。” 拖延,成功了。 但杜空青没有丝毫放鬆。 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谢家在餵养著未知的恐怖。 玄妖盟在营外虎视眈眈。 王毅坤这条疯狗在暗处磨著牙。 而谢鸿星这颗隨时会爆炸的棋子,还握在自己手里。 多方势力,像几条互相缠绕的毒蛇,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而自己,就坐在这几条毒蛇的中间。 “丹老,”杜空青的意志转向戒指,“这盘棋,看似死局。” “確实是死局。”丹灵子嘆息,“任何一方的异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將我们碾得粉身碎骨。” “不。” 杜空青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在地底深处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在积蓄著力量。 “死局,也是棋局。” “只要是棋局,就有破局的法门。” “既然大家都在落子,那我也该动一动了。” 他的意志,如万载寒冰,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谢鸿星这张牌,是时候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王毅坤这条疯狗,也该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咬得更疯一点。” “至於胡青华……就让她在外面等著,等著我为她准备一场『盛宴』。” 杜空青的心神,缓缓从外界收回,沉入自己那磅礴的妖力海洋之中。 他能感觉到,洞府內,那十几颗红晶灵果的药力,已经彻底化开,如同一条条岩浆小溪,在他经脉中奔腾。 练气七层巔峰的瓶颈,坚固如铁。 但在这股磅礴的能量冲刷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外界的风暴,就让它再酝酿一会儿吧。 真正的棋手,从不急於一时。 在掀翻棋盘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是棋盘上最强大的那颗子。 突破,就在今夜! 第66章 剧毒的鱼饵 丙三队的操练场上。 “杨丹师,您又来指导我们了!” 一名队员看见杨胜起,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杨胜起如今在队里的威望,几乎与谢典这位执事不相上下。 他不仅提供源源不断的丹药,更重要的是,他总能带来胜利。 “福將”二字,已经不是一句笑谈,而是刻在丙三队每个人心里的烙印。 杨胜起笑著点头,目光却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场中那个身影上。 谢鸿星。 他正在严厉地纠正一名队员的动作,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超乎寻常的苛刻。 他的脸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精神被长期啃噬后留下的痕跡。 杨胜起缓步走过去,像是閒聊般,对著旁边一名正在休息的队员开口。 “最近看些炼丹杂记,见到一则趣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上古有种奇特的功法,进境神速,但极易滋生心魔。修炼者往往会神魂不寧,夜不能寐,看山是鬼,看水是魔,最后被活活嚇死。” 话音刚落。 “啪!” 正在指导队员的谢鸿星,手里的木剑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杨胜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恐惧,猜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杨胜起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態,自顾自地捡起一根草茎,继续道:“那杂记上还说,这种功法缺陷极大,一旦魔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被魔功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不过……” 杨胜起话锋一转,吊足了胃口。 “书里也提了一句,说万物相生相剋,再霸道的魔功,也並非全无压制之法。若有精通净化、镇压之道的修士出手,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说完,他將草茎丟掉,拍了拍手,对眾人笑道:“好了,一点野史杂闻,当个故事听就行。大家继续操练,我去看看灵兽苑那头懒龟醒了没有。” 他转身离去,背影瀟洒。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有一道目光,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木板,像沙漠旅人看到了幻影,正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那目光里,混杂著极致的恐惧和疯狂的渴望。 鱼,上鉤了。 …… 地底百丈,黑暗冰冷。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如山峦般蛰伏,与大地融为一体。 操练场上的一切,都通过地脉的震动,化作最清晰的“画面”,呈现在他的神魂之中。 谢鸿星那骤然停滯的心跳。 他血液瞬间冰冷的温度。 他瞳孔深处燃起的那一小簇名为“希望”的鬼火。 一切,尽在掌握。 “好手段。” 丹灵子的神念带著一丝讚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撬开了他心灵的缝隙。这小子现在怕是把你当成能救他命的唯一神仙了。” 杜空青的意志没有波澜。 “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哪怕递过去的是一根毒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他的感知中,谢鸿星体內的那股魔气,比搜魂那晚更加活跃,也更加暴戾。 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正疯狂地衝撞著名为“理智”的囚笼。 谢鸿星在加速修炼《噬灵魔功》。 他在用更疯狂的杀戮和吞噬,来换取功劳,来掩盖秘密。 饮鴆止渴。 “他撑不了多久了。”丹灵子的声音严肃起来,“魔功反噬,一次比一次猛烈。下一次,他很可能彻底失控,在营地里化身魔头。到那时,谢家会毫不犹豫地將他挫骨扬灰,我们也会被牵连进去。” “所以,要在他彻底崩溃前,把韁绳套在他的脖子上。” 杜空青的意志沉入自身。 《真源地脉诀》的法门在他神魂中流淌。 他正在推演一门新的神通。 並非创造,而是从古老的法诀中,挖掘出最契合当下的一角。 他调动著一丝精纯的土系妖力,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模擬著大地的厚重与净化之力。 那丝妖力,渐渐凝聚成一枚虚幻的符文,充满了镇压、封印、净化的韵味。 《地脉镇魔印》。 这並非根除之法。 它无法毁掉《噬灵魔功》的根基,却能暂时镇压住反噬的魔气,將其引导、散入无尽的地脉之中,如同將一滴墨水倒进大江。 能为谢鸿星换来片刻的清醒和安寧。 而这片刻的安寧,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它会让谢鸿星產生依赖,让他把杨胜起和自己,当成戒不掉的解药。 “用我教你的法门,去换取一个魔头的忠诚?”丹灵子看穿了他的意图,“风险太大了。这等於是在悬崖上跳舞。” “不。” 杜空青的意志坚定如铁。 “我不是在跳舞,我是在铺设一条通往悬崖对面的桥。” “谢鸿星,就是第一块桥墩。” 他需要这颗棋子,去撬动谢家內部的秘密,去探明地底深处那“心跳”的真相。 被动等待,只会被收紧的大网勒死。 唯有主动落子,將所有人都拉进棋盘,才能在混乱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 此后的几日,营地表面风平浪静。 杨胜起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杨丹师”、“福將”,炼丹、带队,將丙三队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谢典愈发看重。 而地底的洞府中,杜空青的本体,则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白雾彻底笼罩。 雾隱花,完全盛开了。 那浓雾隔绝了一切神识,筑基期的神念扫过这里,也只会认为是一片天然的瘴气之地。 这里,成了杜空青最安全的壁垒,最后的底牌。 他能感觉到,谢鸿星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那小子已经开始在操练中出现失神,好几次差点被妖兽的爪子撕开喉咙。 他看杨胜起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渴望,变成了哀求。 时机,快到了。 杜空青將心神沉入气海。 十几颗红晶灵果的药力,已经彻底化作奔腾的岩浆,一遍遍冲刷著练气七层巔峰的壁垒。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神魂深处响起。 坚不可摧的瓶颈,出现了一道裂痕。 杜空青没有急於突破。 他知道,谢鸿星的崩溃,將是点燃整个谢家营地火药桶的引线。 在那之前,他必须將所有的棋子,都摆在最正確的位置。 第67章 谢家的秘密! 第二晚。 “吼!” 一头浑身鬃毛倒竖的妖猪,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带著腥风扑向一名队员。 那队员骇得面无血色,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忘了举起手中的法器。 “小心!” 一道剑光闪过,精准地刺入妖猪的眼窝。 是谢鸿星。 他一剑毙敌,本该是提振士气的一幕,可他自己却猛地一个踉蹌,脸色比那死去的队员还要苍白。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周围的队员围了上来,关切声中夹杂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 “队长,你没事吧?” “队长最近……好像很容易累。” 谢鸿星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识海中,无数怨毒的嘶吼声匯成魔音的洪流,疯狂冲刷著他的神智。 “吞了他……吞了他们的精气神……” “你会更强!” “力量!你需要更多的力量!” 那头死去的妖猪,逸散的精魄在他眼中化作一缕缕诱人的甜美雾气,勾引著他扑上去大快朵颐。 不行! 不能在这里! 谢鸿星死死咬住舌尖,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换回了一瞬间的清明。 魔气几乎要从他的毛孔中溢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一股平和的灵力渡了过来。 “凝神!” 杨胜起的声音不高,却像晨钟暮鼓,驱散了些许魔音。 他不动声色地塞给谢鸿星一枚丹药。 “是养气丹,稳固心神的,快服下。” 谢鸿星几乎是抢夺般將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化作暖流,总算將那股即將爆发的魔气暂时压制。 他靠著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感激,恐惧,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慌。 队伍里的议论声更低了。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队长的异样。 …… 任务结束,回到营地。 杨胜起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拦住了脚步虚浮的谢鸿星。 四下无人。 “谢队长。” 杨胜起递过去一个水囊,神情关切。 “你的状况,很不好。” 谢鸿星接过水囊的手还在轻微发抖,他低著头,不敢看杨胜起的眼睛。 “我……我只是最近修炼出了点岔子。” 他声音沙哑,像一块被踩在沙砾里的破布。 “是吗?” 杨胜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谢鸿星紧绷的神经上。 他踱了两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对方听。 “我那头灵龟,你也知道,天赋异稟,尤其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 谢鸿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杨胜起没有停下,他看著远处灵兽苑的方向,目光悠远。 “它曾经对我说过,有些人的气息,很『驳杂』。” “就像一碗清澈的水里,滴进了一滴永远化不开的墨。” “这滴墨,平时隱藏得很好,但当这个人情绪剧烈波动,心神失守的时候……它就会翻涌上来,散发出一种……让它感到很不舒服的味道。” 杨胜起转过头,静静地看著谢鸿星。 “一种……毁灭与吞噬的味道。” 轰! 谢鸿星的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 他完了。 他被发现了。 杨胜起知道了!那头该死的乌龟也知道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彻底淹没。 他会去告发自己吗? 自己会被家族当成修炼魔功的叛徒,被抽魂炼魄,死无全尸吗?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臟。 就在他即將被这灭顶的恐惧压垮时,杨胜起却嘆了口气。 “不过,它也说了。” “那滴墨,並非死物。它有根,似乎……与这片大地之下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隱隱相连。” “它说,强行挖掉这滴墨,只会让碗碎掉。但如果能找到它的根源,或许……有办法將它引导、稀释,甚至……化为己用。” 这话,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进了谢鸿星死寂的心海。 什么? 引导? 稀释? 化为己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杨胜起,里面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疯狂。 “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丹师……你……你的灵龟,它真的……真的有办法?”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个谢家子弟,丙三队的队长,就这么在无人的角落里,对著杨胜起跪下了。 “杨丹师!求你!求你救救我!” 他再也撑不住了,崩溃地嘶吼起来,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怪物!” 他像倒豆子一样,將一切都吼了出来。 从幼年时在家族禁地无意中发现那块刻著魔功的玉简,到为了追上同辈天才而踏入深渊,再到如今修为飞速增长,却日夜被心魔啃噬的无边痛苦。 “家族……家族里的人都说我是天才!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闭上眼,就是无数张被我吸乾精魄的脸在对我尖叫!” “我怕!我怕那头乌龟!我怕它那双眼睛!我感觉它能看穿我!能看到我皮囊下面那个正在腐烂的魔头!” 他死死抓著杨胜起的裤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的“福將”身上。 “求你!只要你能救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保守这个秘密,不然……不然我必死无疑!” 地底百丈,被浓郁白雾笼罩的洞府中。 杜空青的神魂,“看”著地脉传来的这一幕画面,意志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鱼,咬死了鉤。 他通过灵魂连结,將一道平静的意念传给杨-胜起。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扶起涕泪横流的谢鸿星。 “起来吧,此事……非同小可。”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凝重与一丝为难。 “我会尽力为你寻找解决之道。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绝对的配合。” 就在这时,丹灵子看著失魂落魄的谢鸿星,神情肃穆。 “《噬灵魔功》……想不到这等上古邪法,竟会重现於世。” “他这情况,已是魔气入髓,病入膏肓。” “每一次反噬,都会让他离真正的魔头更近一步。寻常丹药、法门,早已无用。” 谢鸿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被这盆冷水浇灭。 “不过……”丹灵子话锋一转,“万事无绝对。此魔功霸道绝伦,想要压制,必先知其根底。他需要將所知的一切,功法口诀、修炼感悟、每一次反噬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我需要研究,才能推演出一线生机。但记住,代价,会很大。” …… 庞大的信息流,通过杨胜起,源源不断地匯入杜空青的神魂之中。 《噬灵魔功》。 吞噬生灵精气神,化为己用。 霸道,邪恶,但效率惊人。 杜空青默默地消化著这些信息,將它们与自己掌握的《真源地脉诀》以及“山川蕴泽”神通相互印证。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联繫。 谢鸿星修炼魔功,是从外界的“活物”身上,抽取生命精华。 而谢家家主谢山,在营地深处所做的,是从“大地”之中,抽取那股被镇压的禁忌力量! 一个从外部吞噬。 一个从內部抽取。 两者的方式,竟然有著惊人的异曲同工之妙! 杜空青的思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他明白了。 谢鸿星,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发现了魔功的幸运儿或倒霉蛋。 他是一枚试验品! 一个用来测试《噬灵魔功》效果与副作用的小白鼠! 甚至…… 他和其他修炼了这魔功的谢家子弟,都只是“预备食粮”! 当谢山彻底掌控了地底那股力量,或者说,当他餵养的那个恐怖存在彻底甦醒时,这些修炼了同源魔功的弟子,將会是它最完美、最可口的大补之物! 第68章 帮你添一把柴 地底百丈,雾隱花隔绝出的洞府中,杜空青的神魂沉浸在一片漆黑粘稠的信息洪流里。 这些,便是谢鸿星记忆中《噬灵魔功》的全部。 它不是功法。 它是一张嘴。 一张看不见,却贪婪到极致的嘴,附著在修炼者的灵魂上,饥渴地嘶吼著,想要吞噬外界一切活物的精、气、神。 杜空青的意志在这些法门口诀中穿行,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玄奥,而是一种纯粹的、扭曲的掠夺规则。 它將地脉灵气强行拧成一股污秽的绳索,伸向外界,像寄生藤蔓一样扎进活物体內,疯狂吸取生命本源。 被吸乾的生灵,其最后的恐惧与怨恨,则会化为养料,让这门魔功变得更加邪异,也让修炼者在变强的同时,一步步滑向疯狂的深渊。 邪恶,霸道。 但效率高得嚇人。 杜空青默默推演著,將这魔功的运行轨跡,与自己《真源地脉诀》感知到的世界进行比对。 他“看”到,谢鸿星在运转魔功时,其丹田灵府就像一个污浊的小漩涡。 而此刻,在营地最深处,那个被上古大阵镇压的地方,谢山正在做的事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在杜空青神魂中炸开! 他猛地將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谢鸿星的小漩涡。 谢山抽取禁忌力量时形成的巨大能量漏斗。 除了规模天差地別,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吞噬血肉生灵,一个抽取大地禁力…… 其核心的运转方式,那股扭曲、掠夺、吞噬一切的“韵味”,竟然如出一辙! 这绝不是巧合! “老头子!”杜空青的神念带著一股寒气,在戒指中震盪。 丹灵子的虚影瞬间凝聚,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也发现了。” 丹灵子没有卖关子,声音乾涩,“这《噬灵魔功》,与谢山抽取那禁忌力量的法门,同根同源!” “不,甚至可以说,谢鸿星修炼的,只是一个残缺不全,被阉割过的简化版本!” 丹灵子盯著地脉深处,眼神仿佛能穿透千丈岩层,“谢山所图更大!他不是在餵养什么东西,也不是在祭炼法宝!” “他在修炼!” “他在以整个上古大阵镇压的禁忌之力为鼎炉,以这片地脉为药材,修炼一门完整、恐怖、足以让他突破筑基,甚至问鼎更高境界的无上魔功!” 轰! 结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得杨胜起脑中一片空白。 他通过丹灵子的共享视角,“听”到了这一切,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谢家家主……那个看上去威严持重,被誉为阳湖山岭守护神的筑基强者…… 竟然在修炼魔功? 那谢鸿星呢? 一个可怕的答案浮现在他心头,让他不寒而慄。 试验品! 谢山根本就是故意让《噬灵魔功》的残篇流传出去,让谢鸿星这样的家族子弟去修炼! 为的,就是观察这门功法的效果和副作用! 为他自己的修炼铺路! 杨胜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谢家那些高层和煦的笑容,想起了谢典那句“家族不会亏待功臣”的许诺。 全是假的! 这个看似荣耀的家族,內里早已腐烂腥臭,视人命如草芥! 自己,还有丙三队所有人,在这群人的眼里,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群隨时可以牺牲的炮灰,甚至……是未来可能被吞噬的“口粮”! 这里不是营地,是龙潭虎穴,是魔窟! “龟爷……”杨胜起的声音都在发颤,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与他的惊骇不同,杜空青的神魂在经歷了最初的震动后,迅速归於冰冷的平静。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但情报可以。 谢山在修炼魔功,谢鸿星是试验品……这,就是足以撬动一切的支点! 他决定了。 暂时替谢鸿星保守这个秘密。 不,不止是保守。 还要“帮”他。 一丝精纯至极的意念,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杨胜起,带著详细的指令。 杜空青调动起“山川蕴泽”的神通。 这不是破坏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源於草木山川的、最纯粹的生机。 一缕比髮丝还细的青绿色灵气,被他从地脉中剥离,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谢鸿星盘踞的魔气核心。 这缕生机之力,並不去衝击或毁灭魔气。 它像一滴甘露,落入一团污泥。 它只是静静地散发著自己的气息,滋养著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神魂。 魔气因宿主的衰弱而狂暴,当宿主得到滋养,痛苦缓解,魔气的反噬自然会减弱。 这不是解药。 这是更高明的毒药。 是能让一个溺水之人,死心塌地奉上一切的“救命稻草”。 …… 几天后。 谢鸿星在一次任务归来后,再次找到了杨胜起。 他脸上的死气散去了大半,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活人才有的光彩。 “杨丹师!” 他看著杨胜起,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狂热。 “有用!真的有用!” “我按照你教的方法,引导那股……那股气息,体內的嘶吼声小了很多!我昨晚……睡了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没有做噩梦!”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杨胜起和那头“神龟”的信任,已经攀升到了盲从的地步。 杨胜起按照杜空青的指示,只是淡然地点点头,让他继续坚持。 看著谢鸿星言听计从、感激涕零地离去,杨胜起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龟爷那看似懒散的龟壳下,隱藏著何等深沉的算计。 地底洞府中。 杜空青庞大的龟躯一动不动,宛如磐石。 他的神魂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他“看”著地脉深处,谢山抽取禁忌力量的痕跡越来越频繁,那上古大阵传来的“心跳”也越来越清晰、有力。 谢山在玩火。 他想靠这把火,烧开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杜空青的意志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火。 那我就帮你添一把柴,再鼓一把风。 我要让这把火,烧穿谢家的偽装,烧向那个贪婪的狐狸精,烧掉所有盯著这块肥肉的豺狼! 我要让这潭死水,彻底沸腾! 为我,烧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69章 在筑基魔君眼皮底下破境! 地底百丈,死寂是唯一的主调。 这里没有光。 一丁点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那株名为“雾隱花”的奇异植物。 它的花瓣彻底舒展开了,每一片都莹白如玉,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光凝固、雕琢而成,触手生温。 一捧捧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正从花蕊里汩汩冒出。 那雾气很怪,不冷,不湿,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却又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能隔绝万事万物的厚重“质感”。 它们堆积在这方圆十丈的洞府里,像一团凝固的云,把这里变成了一方绝对的、与世隔绝的领域。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躯就蛰伏在这片云雾的中央。 他的神魂之力探出去,刚碰到那雾气的边缘,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瞬间被吞噬、蒸发,连个响都听不见。 成了。 这株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雾隱花,终於熟透了。 它的力量,足以把一个筑基修士的神识都挡在外面,將这片区域,变成一个无法被探知的“死亡盲区”。 这是他敢於现在、立刻、马上,进行突破的最大底牌。 杜空青的神魂沉入识海。 那份从谢鸿星记忆里扒出来的《噬灵魔功》残篇,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阴影,悬浮在那里。 他的感知,则顺著地脉,投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谢山! 那个被阳湖山岭无数修士奉为守护神的筑基强者! 他能“看”到,那傢伙抽取上古大阵禁忌力量的痕跡,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贪婪! 整个营地之下,就像被扎进了一根看不见的、污秽的吸管,正疯狂抽取著大地的生命力! 谢鸿星,是他的试验品。 营地里所有的修士,杨胜起,丙三队,甚至自己……恐怕都是他未来用来突破的“口粮”! 这鬼地方,哪里是什么抵御妖兽的前线壁垒?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骯脏的、以人为畜的魔道养殖场! 不突破,就是砧板上等著被宰的猪羊。 突破,兴许还能挣扎一下,溅那屠夫一身血! 杜空青的意志里,再没有半分的迟疑和摇摆,只剩下西伯利亚冰原一样的酷寒与决绝。 他心念一动。 “轰!” 一直被他死死压在丹田最深处,那枚红晶灵果残余的磅礴药力,被瞬间引爆! 那不是一股暖流。 也不是什么温和的能量。 那是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活火山,在一剎那,毫无徵兆地,彻底喷发! 灼热! 狂暴! 几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都焚烧成灰的火灵力,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熔岩洪流,衝进他体內每一条妖力经脉! “咔!咔咔!” 杜空青小山般的龟躯猛地一颤,坚硬得能当法器用的甲壳上,迸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几道细微的裂纹一闪而逝。 痛!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他妖丹的位置炸开,席捲全身! 他的经脉,在被那股熔岩洪流野蛮地拓宽、撕裂! 他的血肉,在被那恐怖的高温反覆炙烤、蒸发! 他的妖丹,在疯狂旋转,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仿佛下一刻就要炸成漫天碎片! 他体內原本厚重如山的土系妖力,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火灵力衝击下,节节败退,被挤压,被灼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量变,正在引发质变。 练气七层巔峰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座“火山”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剧烈震颤起来,上面出现了一丝丝蜘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这时,丹灵子那凝重到极点的神念,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在杜空青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小子,你他娘的疯了!?” “就算有雾隱花隔绝神识,但你从练-气七层突破到八层,会引发天地灵气倒灌,形成灵气漩涡!” “这个动静,对普通修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谢山那种把整条地脉当成自家后院的魔修而言……” 丹灵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惊惶。 “……就像一只该死的跳蚤,蹦到了他的眼皮上!他甚至不需要用神识去看,单凭对地脉灵气的掌控,就能一巴掌把你拍成肉泥!” 杜空青的神魂在剧痛的炼狱中,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风险,他算过。 退路,他没有。 一道冰冷、不容置喙的意念,通过灵魂连结,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杨胜起的脑海!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都给我待在屋子里!收敛一切气息,当一块石头!” 地面上,炼丹房內。 正在擦拭丹炉的杨胜起,身体毫无徵兆地一僵。 那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威压与决绝,让他心臟猛地缩成一团,手脚瞬间冰凉!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龟爷体內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攀升,仿佛有什么毁天灭地的事物即將出世。 他甚至能“听”到,龟爷的灵魂正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煎熬与痛苦。 出事了! 出大事了! 杨胜起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都不敢问,只是僵硬地、机械地,继续擦拭著手里的丹炉,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寂下去,变成一块没有思想的木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龟爷添任何麻烦! 地底洞府。 杜空青再不理会丹灵子的咆哮。 他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真源地脉诀》的运转之中。 他的神魂,不再局限於这具龟壳,而是向下,再向下,与身下厚重的大地,与那条奔流不息的地脉暗河,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嗡——” 以他的洞府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內的土系灵气,开始以一种极其隱晦、极其缓慢的方式,向他匯聚而来。 这不是掠夺。 这是“共鸣”。 他没有强行抽取,而是將自己的气息,彻底偽装成地脉的一部分,让那些土灵气“主动”地、“顺理-成章”地向他流淌过来,就像溪水匯入大河。 同时,他调动起这些“借”来的地脉之力,將体內那股即將彻底爆发的火灵力,用一层又一层的土系妖力死死包裹。 他要做的,是在灵气漩涡形成的那一瞬间,用最雄浑的土系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所有的动静都“按”进地底! 將其偽装成一次微不足道的地脉正常波动! 这,是在筑基魔君的眼皮底下,玩火! 更是他唯一的生路! 杜空青的神魂高度凝聚,感知著体內那即將衝垮堤坝的洪流,也感知著地脉深处,谢山那若有若无的、贪婪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魔道气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府內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终於—— “轰隆!!!” 一声不存在於物质世界,却在他灵魂之中炸响的惊天巨雷! 练气七层巔峰的瓶颈,被那股积蓄到极致的火山之力,悍然撞碎! 一股远超之前的、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內疯狂滋生! 练气八层! 成了!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洞府之外,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猛然一滯! 紧接著,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巨口猛地一吸,疯狂地向著杜空青所在的地下位置,倒灌而来! 灵气漩涡,已然成型! 就是现在! 杜空青的神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早已准备好的、由磅礴土系灵力匯聚而成的无形大手,轰然按下! 那本该冲天而起、搅动方圆数里风云的灵气漩涡,被这只手硬生生地、蛮不讲理地,按回了地底!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不再向天空传递,而是被压入了更深的地层,化作了一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地脉震颤,隨即消散於无形。 成了! 他死死压住了所有的异象! 然而,就在他神魂即將鬆懈的剎那,地脉最深处,那股属於谢山的、贪婪而邪异的神念,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第70章 我的洞府,神仙难入! 那道属於筑基强者的神念,像一把刮骨钢刀,贴著他的神魂刮过去。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种被彻底看穿、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的冰冷触感,仍旧烙印在杜空青的意识最深处。 侥倖。 纯粹的侥-幸。 若非《真源地脉诀》的偽装已臻化境,若非他当机立断用土系力量强行“按”下了灵气漩涡,此刻的他,已经被那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百丈之下,活活捏成一滩肉泥了。 这种命运悬於人手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杜空青的神魂从突破后的亢奋中抽离,转为绝对的冷静。 他的目光,或者说神魂的焦点,落在了洞府角落。 那株雾隱花,已经彻底熟透。 花瓣莹白,每一片都像是凝固的月光,触手生温。花蕊中,那团隔绝了筑基神识的浓雾已经散去,所有的精华都內敛於花体本身。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对杜空青来说,它的价值,才刚刚开始。 他那山峦般的龟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庞大的身躯在地脉之力的承托下,如游鱼入水般无声地滑到洞府入口的岩壁前。 他伸出那布满岩石般骨甲的头颅,张开交错著利齿的巨嘴,一口咬住雾隱花的花茎,精准地將其从土壤中拔出。 接著,他没有吞吃,而是做出了一个让丹灵子都有些错愕的举动。 杜空青將花朵整个按在了洞口那面坚硬的岩壁上。 “嗡!” 土系妖力从他体內涌出,不是狂暴的衝击,而是化作亿万根最纤细的丝线,顺著他的爪子,钻入岩壁,也钻入雾隱花之中。 《真源地脉诀》,发动! 这不是破坏,是“嫁接”! 他要將这株天地奇物,彻底“种”进这面石壁里! 岩石的冰冷与花瓣的温润触碰,妖力在其中穿针引线。 雾隱花的根须开始融化,化作最精纯的草木精气,与岩石的土灵之力纠缠、融合。它的花瓣也一片片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的符文,烙印进岩石的深层结构里。 整个过程,杜空a青的神魂高度集中,像是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术。 一个时辰后。 他那庞大的身躯退开。 眼前的岩壁,还是那面岩壁,上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和砂石的质感,与周围的环境看不出任何分別。 洞口,消失了。 “有点意思。” 丹灵子的神念波动传来,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用雾隱花的幻惑之力,结合你小子的土系功法,做成了一个擬態幻阵。这手艺,在练气期里算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杜空青没理会这廉价的夸奖。 他闭上眼睛,用三种方式检查自己的杰作。 第一种,视觉。 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岩壁的质感,甚至会隨著外界光线的变化而產生微妙的阴影改变,活灵活-现。 第二种,神识。 他的神魂之力探出,撞在岩壁上,反馈回来的感觉,就是一块坚硬、厚重、平平无奇的石头。神识再往里探,就像陷入了黏稠的泥沼,被一股柔韧的力量不断分解、吞噬,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足以挡住所有练气期修士的窥探。 第三种,《真源地脉诀》。 他的感知沉入大地。 在他的“地脉视角”里,整个营地之下是一张由灵气构成的复杂网络。而他的洞府,此刻已经从这张网络上“消失”了。 不,更准確地说,是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那面由雾隱花改造的岩壁,其灵力波动已经和整条山脉的地脉同频共振。 在任何强者的感知里,这里都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块地脉能量稍微富集一点的“灵石矿脉”的节点。 谁会閒著没事去挖一块山? “不止是幻阵。” 杜空青的神魂中,透出一股满意的波动。 “这是『锁』。” 丹灵子瞬间明白了。 “好小子!你把雾隱花当成了『锁眼』,把整条地脉当成了『锁芯』!除非有人能一击打穿整座山,或者用神识一寸寸地磨,否则根本找不到门在哪!就算谢山那老魔头再扫一遍,只要他不是铁了心要在这挖宝,也只会当成一次寻常的地脉波动!” 这下,才算有了一点真正的安全感。 但这还不够。 对於一个合格的“苟道”传人,防御只有一百层和零层的区別。 杜空青心念再动。 以洞府为中心,无数比髮丝还要纤细百倍的土灵力丝线,顺著地脉的天然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是杜空青感知的延伸。 这些“神经末梢”铺满了方圆数百丈的地下区域,连接著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壤,也连接著那面偽装起来的洞府岩壁。 现在,別说有人想攻击阵法,就算是一只穿山甲无意中挖到了附近,触碰到任何一根丝线,杜空青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一个集顶级偽装、幻惑、防御、预警於一体的地下堡垒,初步建成。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他將岩石般的头颅和四肢全部缩回龟壳,整个人,不,整只龟,化作了一块沉默的、亘古不变的“顽石”。 那根自从被谢山神念扫过就一直绷紧的弦,终於鬆开了些许。 安全。 活著。 这两个词,对他而言,重逾万斤。 洞府的防御暂时告一段落,他的心神,立刻转向了棋盘上的另一枚棋子。 …… 地面上,丙三队营房。 杨胜起正在打坐调息,突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联繫被接通。 他身体一震,立刻恭敬地用神念回应:“龟爷!” “谢鸿星,如何了?” 杜空青冰冷而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杨胜起不敢怠慢,连忙將这几日的观察和盘托出。 自从上次被龟爷用“山川蕴泽”的神通滋养过一番后,谢鸿星的状態好了太多。 那种被魔功反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枯槁与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 他对杨胜起的態度,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死马当活马医,彻底转变成了敬畏与依赖。 每次见面,那眼神,都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筏。 “他这几日,一直在旁敲侧击,想从我这里再求得一些『镇压魔气』的法门。”杨胜起恭敬地匯报。 “很好。” 杜空青的意念里听不出喜怒。 鱼饵已经吞下,鱼线也已牢牢绷紧。 谢鸿星这枚被恐惧和求生欲驱动的棋子,现在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撬动谢家这块铁板的槓桿,有了。 第71章 这龟壳,拿什么破! 洞府的黑暗里,杜空青一动不动。 那道属於筑基强者的神念,已经消失了很久。 但那种感觉,那种神魂被一把冰冷的钢刀贴著刮过去的触感,依旧在他的意识深处反覆重播。 就像溺水的人,哪怕被救上岸,肺部依旧残留著呛水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方才离死亡有多近。 侥倖。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纯粹是赌贏了。 赌谢山那老魔头足够贪婪,也足够自负,不会对一处寻常的地脉能量节点投入过多关注。 这种將身家性命寄托在敌人疏忽上的感觉,太糟糕了。 一次,就够了。 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防御! 必须要有能硬扛筑基一击的防御! 否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棋子,都只是沙上之塔,风一吹就散了。 杜空青的神魂意念沉入杨胜起的储物袋,那里面,有他穿越至今积攒的所有家当。 他的“目光”掠过一堆堆灵石,掠过几件还算不错的法器,最终,定格在一枚被玉盒精心封存的种子上。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奇异金属纹路的种子,只有拇指大小,却沉甸甸的,仿佛握著一块浓缩的精铁。 二阶灵植,铁甲竹! 这东西是当初杨胜起在某个小型拍卖会上,花了血本淘来的。 据说此竹天生蕴含庚金之气,坚愈精钢,是炼製二阶顶级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 但它还有一个更偏门的用途——甲壳类妖兽若能將其吞噬炼化,便可將自身甲壳的坚固程度,硬生生拔高一个台阶。 只是,过程九死一生。 铁甲竹的庚金之气霸道无比,寻常妖兽吞下去,不是被狂暴的能量撑爆,就是被那股锋锐之气从內到外切割成碎片。 可现在,杜空青没得选。 “小子,你想好了?这玩意儿可不是红晶灵果,它不温和,它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死不了。” 杜空青的意念冰冷而坚定。 他那庞大的龟躯动了,在地脉之力的托举下,无声地滑到洞府中央,那处由他亲手改造、灵气最为浓郁的地脉节点。 “噗。” 他张嘴吐出那枚铁甲竹种子,將其精准地按入湿润的泥土中。 下一刻,磅礴的土系妖力从他体內狂涌而出。 《山川蕴泽》! 这一次,不再是温润的滋养,而是近乎野蛮的催生! 精纯的生机之力混合著浑厚的地脉灵气,如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那枚小小的种子里。 咔嚓! 泥土被顶开。 一抹漆黑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那顏色,不像植物,更像一截刚刚淬火的铁刺! 它迎风便长,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噌噌”声。 一寸,一尺,一丈! 竹身上,那些天然的金属纹路开始发光,將整个幽暗的洞府都映照得一片森然。 洞府內的土灵力被它疯狂抽吸,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漏斗。 竹节一节节拔高,竹身也从手指粗细,迅速扩张到碗口、海碗,最后,长成了一根足有水桶粗、三丈多高,通体乌黑如墨,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恐怖巨竹! 整个洞府,都瀰漫著一股割裂皮肤的锋锐之气。 二阶成熟期的铁甲竹,成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 丹灵子看得嘖嘖称奇。 用《山川蕴泽》这种蕴含造化生机的神通来催熟庚金之气的灵植,简直是暴殄天物,也只有杜空青这个怪胎能干得出来。 杜空青抬起他那岩石般的头颅,看著眼前这根仿佛能捅破天的“铁柱”,神魂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盛宴,开始了。 他动了。 庞大的身躯来到铁甲竹下,张开那布满交错利齿的巨嘴,不是去咬竹身,而是猛地咬住了铁甲竹深入地脉的根须! “昂!” 一声不似龟类发出的,混合著痛苦与凶戾的低吼,在洞府中炸响! 他开始“吃”了! 他不是在吞噬,而是在进行一场对自身的、最残酷的改造! 《真源地脉诀》运转到极致! 他將自己与整条地脉相连,然后,以自身为熔炉,以地脉为薪柴,强行將整株铁甲竹的庚金本源,从根部开始,一点点“抽”进自己的身体! 滋……滋啦…… 那是庚金之气与他血肉接触的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口腔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那是一种被无数根钢针,从血肉、到经脉、再到骨骼,一寸寸反覆穿刺、碾磨的酷刑! 杜空青的四肢和头颅猛地缩回龟壳,庞大的龟身在地面上剧烈地颤抖、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血肉都在被撕裂,然后又被强行黏合。 寻常妖兽,哪怕是练气九层的,在这种痛苦下,神魂早已崩溃。 但杜空青死死守著灵台那一点清明。 他的人类灵魂,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远超妖兽本能的、钢铁般的意志! 他不仅在承受! 他还在控制! 他的神魂之力化作亿万根无形的触手,强行约束著那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的庚金之气,按照《真源地脉诀》的特定路线运转。 一部分,淬炼他的五臟六腑。 而绝大部分,则被他引导著,涌向他背后那片最坚固的领域——龟壳! “咯……吱……嘎……” 一阵阵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声音,从龟壳內部传出。 那是铁甲竹的庚金精华,正在与他天生的骨甲,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融合! 龟壳的內壁上,一道道裂纹浮现。 但紧接著,那些乌黑的庚金能量就如同滚烫的铁水,填充了进去,將裂缝焊死,並留下了金属般深邃的纹路。 他的龟壳,正在经歷一场蜕变。 从“岩石”,向著“精金”的蜕变! 这个过程,无比缓慢,也无比煎熬。 杜空青的神魂,仿佛被架在名为“痛苦”的火焰上,反覆灼烧、锻打。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庚金之气被他彻底“消化”,融入龟壳的最深处时,那剧烈的颤抖,终於缓缓平息。 洞府內,恢復了死寂。 那根惊世骇俗的铁甲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石龟,静静地趴在地脉节点上。 许久。 “咔。” 一声轻响。 那厚重的龟壳,动了。 岩石般的头颅缓缓伸出,四肢也隨之舒展开。 杜空青的神魂,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检视著自己的身体。 他的龟壳,从外表看,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灰扑扑、布满岩石纹理的模样。 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龟壳的顏色,变得更深沉了。 原本的岩石纹理之间,多了一层极细密的、宛如钢铁拉丝般的暗色纹路,让整个龟壳在黑暗中,都透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与坚不可摧之感。 用爪子轻轻敲击。 “鐺……” 不再是过去那种沉闷的“叩叩”声。 而是一声悠长、厚重,如同敲击古老寺庙里青铜大钟的鸣响! 声音在地底洞府中迴荡,带著一股镇压一切的韵味。 杜空青心念一动,將头颅和四肢猛地缩回壳內。 嗡! 龟壳闭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座由玄铁浇筑而成的堡垒之中,与世隔绝。 “好小子,你还真撑过来了。” 丹灵子的神念波动传来,这一次,是真的带上了一丝惊嘆。 “你现在这身壳,別说练气期了,就算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拿著上品法器,不拼著老命砍上几十上百下,休想在你壳上留下一道白印!” “这已经不是法术能轻易撼动的范畴了,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绝对防御』!” 筑基初期,难破其防! 这六个字,让杜空青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於鬆开了三分。 值了。 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他没有再动,就那么保持著缩壳的状態,庞大的身躯与大地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从外面看,他比以前更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平平无奇的巨大岩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块“顽石”的內部,隱藏著怎样一副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 安全感,又多了一分。 但这,还不够。 一个合格的苟道传人,永远不会嫌自己的甲太厚。 杜空青的心神,在短暂的休憩后,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堡垒已经加固。 接下来,是时候,动一动棋盘上,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棋子了。 第72章 把家升个级! 洞府里,一片死寂。 杜空青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那具刚刚经歷了地狱酷刑的身躯,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还在细微地抽搐,回味著被庚金之气反覆撕裂、贯穿、碾磨的痛楚。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意识都是空白的。 纯粹是靠著那股源自人类灵魂深处的不屈意志,硬生生扛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才渐渐消退,转而被一种温润的、麻痒的感觉所取代。 那是他的血肉与骨骼,在《山川蕴泽》神通的滋养下,开始自我修復、重生的跡象。 他尝试著,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下,杜空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不对劲! 这空气,不对劲! 以前的洞府,空气是湿润的,带著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的阴冷气息。 可现在,他吸进肺里的,是什么? 那不是空气! 那简直是……琼浆! 粘稠、甘甜,带著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最精纯的、液化的灵气,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股暖流,冲刷著他受创的经脉。 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平復的伤势,在这种呼吸吐纳之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怎么回事? 杜空青的神魂意念瞬间绷紧,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的神魂顺著《真源地脉诀》的轨跡,沉入身下的大地。 下一秒,他“看”到了令他自己都瞠目结舌的景象。 他身下的那条地脉,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条普普通通、灵气稀薄的土石地脉。 它……在发光! 整条地脉仿佛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土黄色巨龙,通体散发著温润厚重的光晕。 精纯到极致的土系灵力,在地脉中奔涌不息,发出江河奔流般的轰鸣。 而他的洞府,恰好就坐落在这条“土龙”的龙脊之上,成为了灵气最为匯聚的核心节点! 无数精纯的灵气从地脉中蒸腾而上,穿过泥土岩石,源源不断地匯入洞府之中。 洞府入口处,那朵彻底绽放的雾隱花,像一个尽职的门卫,又像一个贪婪的漩涡,將这些灵气尽数截留、锁在洞府之內,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地脉升阶了! 在《山川蕴泽》的持续催化和雾隱花的聚灵作用下,这条普通地脉,竟硬生生被他“养”成了一条一阶中品的灵脉! “我……靠……” 丹灵子的神念波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子……你……你干了什么?!” “你这不是在养伤,你这是在造化洞天啊!” 丹灵子像是见了鬼一样,神念在洞府里疯狂扫荡。 “你看这墙壁!” 杜空青的意识隨之转去。 只见原本光禿禿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了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的晶体。 那晶体稜角分明,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而纯粹的光芒。 下品灵石! 这些从地脉中渗透出来、凝结而成的,赫然是纯度极高的土属性下品灵石! 虽然数量还不多,稀稀拉拉地镶嵌在墙上,但这个趋势…… “还有这地上的土!”丹灵子的声音都变调了。 杜空青低头“看”去。 洞府地面的泥土,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呈现出一种油润的、带著勃勃生机的黑色。 灵土! 而且,在几处灵气特別浓郁的角落,几株翠绿的嫩芽,正怯生生地破土而出。 石心兰! 铁叶草! 全是品阶不高的下品灵草,但它们的存在,证明了这片土地,已经拥有了孕育灵物的能力! “疯了,真是疯了……” 丹灵子喃喃自语,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寻常修士,能寻得一处灵脉节点开闢洞府,已是天大的福缘。你倒好,你直接自己造了一条灵脉!” “不,这比普通的灵脉更可怕!这灵脉的核心是你,它会隨著你的《真源地…脉诀》移动!你走到哪,这座洞天福地就跟到哪!” “一座移动的、自给自足的、还在不断进化的修炼宝地……小子,你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吗?別说筑基了,就是金丹、元婴的老怪物,都会把你抓回去切片研究!” 丹灵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杜空青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喜悦。 他立刻检查了洞口的雾隱花。 很好。 花开得正盛,幻惑之力与地脉波动完美融合,將整个洞府偽装得天衣无缝。 从外界看,这里依旧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岩层。 安全,暂时无虞。 杜空青这才鬆了口气,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个“新家”。 丹灵子说得没错。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所了。 这是一个战略级的移动堡垒! 有了这不断进阶的灵脉,他的修炼速度將一日千里。 有了这片肥沃的灵土,他可以种植各种灵药,为日后炼丹做准备。 甚至,他可以將杨胜起搜集来的那些灵植种子,都在这里种下,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地下药园! 安全感。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斥著杜空青的神魂。 坚不可摧的龟壳,是他的盾。 这座不断进化的洞天福地,是他的城。 苟道大业,根基已成! 他再次將头颅和四肢缩回壳內,整个龟身与身下的灵脉节点紧密贴合。 他什么都没做。 仅仅是保持著最原始的呼吸。 那粘稠如浆的灵气,便自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顺著他的口鼻、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钻入他的体內。 《真源地脉诀》自行运转,將这些灵气炼化、吸收,转化为他自身的妖力。 这种修炼效率,比他之前主动运功,快了何止十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著巔峰稳步迈进。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触碰到练气九层的门槛。 舒服。 安逸。 这才是他想要的修仙生活。 杜空青的神魂,沉浸在这种高速成长的美妙感觉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静。 堡垒已经坚固。 粮仓正在充实。 是时候,该磨一磨刀,去切几块棋盘上的肉了。 他的意念,冰冷而锐利,穿过百丈岩层,无声无息地连接到了地面上,那个正在营地里扮演著“福將”角色的杨胜起身上。 棋子们,也该动一动了。 第73章 又有不怕死的摸进来了! 洞府里,那股能把骨头都碾成粉的剧痛终於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在温水里的酥麻感。 《山川蕴泽》神通自发流转,像无数双温暖的小手,抚慰著他每一寸被庚金之气撕裂的血肉。 杜空青尝试著吸了一口气。 轰! 他那山峦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一震。 这吸进来的,根本不是空气! 是琼浆玉液! 粘稠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带著一股雨后青草的甜香,顺著他的喉咙滚入肺腑,炸成一团团精纯的暖流。 伤势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癒合。 怎么回事? 杜空青的神魂意念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神魂沿著《真源地脉诀》的脉络,沉入身下百丈地层。 下一瞬,他自己都看呆了。 他屁股底下的那条地脉,脱胎换骨了! 不再是之前那条乾巴巴的土石脉,而是化作了一条蛰伏的土黄巨龙,通体散发著温润的光晕。 精纯的土系灵力在其中奔涌,发出江河咆哮的闷响。 而他的洞府,正巧坐落在“龙脊”之上! 无数灵气蒸腾而上,被洞口的雾隱花尽数截留,一滴都未曾外泄。 这条地脉,竟被他硬生生“养”成了一条一阶中品的灵脉! 洞府的岩壁上,凝结出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晶体,赫然是下品灵石。 地面的泥土,也化作了油润的黑色灵土,几株灵草嫩芽已经破土而出。 “疯了……你小子直接自己造了一座移动的洞天福地!”丹灵子的神念在尖叫,充满了惊骇,“这要是传出去,元婴老怪都得把你抓去切片!” 杜空青心头一跳,立刻检查了洞口的雾隱花。 幻阵完美,与地脉波动天衣无缝。 安全。 他这才鬆了口气,重新將神魂沉浸在这座属於自己的“堡垒”之中。 坚不可摧的龟壳为盾,不断进化的洞天为城。 苟道大业,根基已成! 他將头颅四肢缩回壳內,只是保持著最原始的呼吸,修为便以十倍於之前的速度,向著练气八层巔峰稳步迈进。 舒服。 安逸。 这才是他想要的修仙。 就在杜空青的神魂几乎要沉醉在这种高速成长的美妙中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顺著地脉的脉络,从极远处传递过来。 那感觉,就像一根冰冷的毒针,轻轻扎了一下他延伸出去的神魂触角。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的神魂意念,已经化作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锁定了那“杂音”的源头。 营地外围,约莫三里远的地底下。 一股陌生的妖气,正贴著地皮,鬼鬼祟祟地蠕动著。 这股妖气很淡,带著一股土腥和腐臭混合的味道,与胡青华那种明艷又骚媚的狐妖气息截然不同。 它更像……一只在下水道里生活了百年的老鼠。 狡猾,多疑,充满了对一切的警惕。 那妖气的主人行动轨跡毫无规律,时而向前钻出数丈,时而又猛地缩回,在原地蛰伏许久,像是在用某种天赋神通“嗅”著周围的灵气波动。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谢家营地。 但它又不敢靠近。 它在侦察,在寻找营地防御的薄弱点。 练气五层左右的修为,不强,但足够噁心人。 “有意思。” 杜空青的意念中,没有惊慌,反而透著一股子冰冷的玩味。 “小子,別大意。”丹灵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透著凝重,“血腥味会引来鯊鱼。谢山抽取地底禁忌力量的动静,终究是泄露出去了。” “这头鼠妖,只是第一只闻到腥味凑过来的苍蝇。很快,还会有更多闻风而动的傢伙,妖族、散修……这潭水,会越来越浑。” “那不是更好吗?” 杜空青的意念平静无波。 水越浑,他这条深水里的巨鱷,才越不容易被发现。 “它在找什么?”杜空青的神魂“看”著那只鼠妖的行动轨跡。 “找入口,找阵法节点的漏洞,找一切可以钻的空子。”丹灵子哼了一声,“这种东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给它点时间,营地外围那些粗陋的警戒法阵,还真不一定拦得住它。” “是吗?” 杜空c青的龟脸上,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会发现那岩石般的嘴角,正勾起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 《真源地脉诀》运转。 一股浑厚无比的土灵力,顺著他身下的灵脉,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 那只正在三里外,小心翼翼掘土的鼠妖,忽然停住了。 它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就在刚才,它敏锐的直觉捕捉到,前方营地边缘的一处防御法阵,灵力流转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就像一台运转的机器,某个齿轮卡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剎那,但对於它这种专精潜行的妖兽而言,这就是机会! 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破绽! 它蛰伏在原地,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那处“破绽”没有再出现,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是错觉吗? 鼠妖的贪婪,终究战胜了它的谨慎。 它开始调整方向,朝著刚才感应到“破绽”的位置,更加小心地潜行过去。 它不知道。 在地底百丈之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无尽的土石,漠然地注视著它的一举一动。 杜空青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地脉的灵气,就在营地的防御大网上,撕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口子”。 一个专门为这只老鼠准备的“入口”。 来吧。 进来吧。 我这鱼塘,刚修好,正缺几条不知死活的鱼,来试试水深。 杜空青的意念,冰冷而锐利。 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虽然带来了风险,但也带来了机会。 搅乱谢家这盘棋,光靠他手里的几枚棋子,还不够热闹。 得有外力。 得有变数。 得有……更多可以隨时牺牲掉的炮灰。 他的神魂,从那只慢慢靠近陷阱的鼠妖身上移开,转而连接到了营地之內,那个正在扮演著“福將”角色的杨胜起身上。 第74章 割肉餵鹰 突然... 一道女声,直接在杜空青脑海深处响起。 “老龟。”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是想把我当成刚开灵智的蠢货来糊弄吗?” 杜空青心臟狂跳,喉结滚动,手脚冰凉。 “……我……” 杜空青的声音乾涩发颤,结结巴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嚇破胆的小角色。 “谢家营地的巡逻路线图?伙房每日消耗的灵米数量?” 胡青华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讥誚,那感觉,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你的神经上慢慢刮过。 “你是在告诉我,你们谢家都是一群只吃饭不修炼的废物吗?” “我……” “闭嘴。” 胡青华打断了他。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阳湖山岭,想吃谢家这块肉的,不止我一个。黑风洞那头成了精的老穿山甲,已经派了三只小崽子摸到了营地外围。它告诉我,它能找到一条连你们谢家老祖都发现不了的地道。” “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在你这只缩头乌龟身上,浪费时间吗?” 穿山甲? 地底深处,杜空青那庞大的龟躯纹丝不动,但神魂意念却掀起了波澜。 不是他之前发现的那只鼠妖,而是另一波人马!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 “不!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杜空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充满了被拋弃的恐慌。 “营地里到处都是谢典的眼线!那个筑基期的老祖,神念跟不要钱似的,一天扫八遍!我……我真的不敢乱动啊!” 他一边“哀嚎”,一边將自己的处境夸大了十倍。 “小子,別演过头了。” 丹灵子的神念在杜空青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这狐狸精明得很,她不是在试探你,她是在下最后通牒。寻常的谎话骗不过她。你必须拿出点真东西,一块让她觉得值得下嘴,又不会被噎死的肉。” “否则,一旦她认定你没有利用价值,玄妖盟的大妖们下一刻就可能直接攻打营地。到那时,什么谢家,什么王毅坤,都会被碾成齏粉,你的所有计划,都將化为泡影!” 杜空青当然明白。 拖延,已经没用了。 这只狡猾的狐狸,已经嗅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她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判断自己这条“內线”的价值。 给,还是不给? 给假的,立刻就会被戳穿,信任崩塌,死路一条。 给真的…… 谢家的核心机密?《噬灵魔功》?地底被镇压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割肉餵鹰,那是把自己开膛破肚,五臟六腑都掏出来给人家当点心! 杜空青的神魂,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 一幅地底的全息脉络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谢家营地、巡逻的修士、暗中修炼魔功的谢鸿星、被禁足后怨气衝天的王毅坤…… 还有,那只鬼鬼祟祟,已经摸到他预设“陷阱”边缘的练气五层鼠妖。 有了。 杜空青的意念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肉,可以给。 但必须是一块带著倒鉤的毒肉! “盟主!” 杜空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和挣扎。 “我……我这里有一个情报!绝对是核心机密!” “哦?”胡青华的声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玩味,显然不信。 “我说出来……您……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杜空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做贼心虚的颤抖。 “说。” 胡青华只吐出一个字,不容置喙。 杜空青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咬了咬牙,用神念传递出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 “营地……营地东南角,靠近乱风岗的那片防御法阵,有一个节点……是假的!” “每天子时三刻,灵力交匯时,会有一个持续十息的空当!那里原本应该埋著一块『镇地石』,但被人……被人换成了一块普通的黑曜石!从外面看,灵力波动一模一样,但根本没有防御力!” “我……我是有一次无意中听两名负责阵法维护的管事醉酒后吵架,才……才知道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营地防御大阵確实存在薄弱点,这是杜空青通过地脉感知推演出来的。 但所谓的“镇地石被换”,纯属他瞎编。 他要做的,就是通过《真源地脉诀》,在那个时间点,人为地製造出一个“空当”! 而那个位置,正是他为那只鼠妖准备的“入口”! 他要把这个“机密”,通过胡青华的手,送给那些同样对谢家虎视眈眈的妖族! 让玄妖盟,让黑风洞的穿山甲,让所有闻著味儿来的豺狼,都以为自己找到了谢家的“阿喀琉斯之踵”! 让他们去冲,去闯,去把谢家的水搅浑,去试探谢山那老魔头的深浅! 这块肉,他割了。 但吃下去,是会要命的! 御兽环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几十息,久到杜空青**的冷汗都流进了眼睛里,涩得发痛。 胡青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股子讥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刀锋般的冷冽。 “东南角,子时三刻,十息。”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我会派『人』去验证。” “如果属实,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如果……你敢骗我……”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透过神念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將灵魂冻裂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嗡…… 御兽环上的幽暗褪去,重新变回了那枚平平无奇的黑色铁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扑通! 杜空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这场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而在百丈地底,那座被雾隱花完美遮蔽的洞府之中。 他那岩石般的巨大头颅,从龟壳中缓缓探出。 他幽深的双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漠然。 鱼饵,已经拋出去了。 就看是哪条鱼,最先忍不住,来咬这个带鉤的饵了。 第75章 画一张图,请君入瓮! 亲自来取? 到那时,他这只龟,连带著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被这场风暴撕得粉碎。 “妈的,这狐狸精!” 丹灵子的声音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闻到血腥味了!你之前拋出的那个『阵法缺口』,不仅没让她满足,反而让她认定了谢家內里有鬼,勾起了她更大的胃口!她这是在逼你交投名状!” 核心布防图? 地底被镇压之物的情报? 前者,他靠著地脉感知,確实能拼凑出七七八八。 可后者,连谢山那个筑基魔君都只是在边缘窃取力量,他一只练气八层的龟,怎么可能知道核心秘密! 这是个死局! 给不全,是死。 给假的,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杜空青那岩石般的巨大头颅,深深埋在龟壳的阴影里,幽深的眸子里,无数条信息流疯狂闪过。 谢家营地、巡逻路线、阵法节点…… 双目赤红的王毅坤、野心勃勃的谢山、深不可测的胡青华…… 还有……那个因为修炼魔功而日夜被恐惧啃噬的谢鸿星。 一道光。 一道阴冷、恶毒,却能划破死局的光,在他脑中炸开。 有了。 棋子,不是早就送到手边了吗? …… 丙三队营房。 杨胜起找到了独自一人在角落里擦拭法剑的谢鸿星。 几日不见,谢鸿星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一层死气笼罩在眉宇间,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髮青。 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谢队长。”杨胜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小锤,敲在谢鸿星紧绷的神经上。 谢鸿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到是杨胜起,眼中的惊惧才化为一丝混杂著希望和绝望的微光。 “杨……杨丹师……” “你的情况,很不好。”杨胜起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那东西,在反噬你。你体內的灵力,已经被它污染、同化了七成。”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天,你就不再是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催命符,让谢鸿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扑通”一声丟开法剑,抓住杨胜起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救我!杨丹师,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死!” 杨胜起没有立刻扶他,而是任由他抓著,神情肃穆。 “办法,不是没有。” “但,很难。” “再难我也做!”谢鸿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杨胜起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玄奥的引导意味。 “你所修的魔功,其根源在於掠夺生机,扭曲灵根。而你的灵根,与生俱来便和这片大地的地脉相连。” “想要根除它,就必须先斩断它与地脉的联繫,將它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然后,再以正法將其炼化。” 这套说辞,是丹灵子连夜编出来的,半真半假,听起来却深奥无比,直指本源。 谢鸿星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但他抓住了关键。 “斩断联繫?怎么斩?” “要斩断,必先知其貌。”杨胜起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地底深处,“我需要一份营地最详细的地脉走向图。每一条主脉,每一条支脉,以及它们与地面阵法节点的交匯之处。” “整个营地的防御大阵,就是依託地脉而建。所以,一份精准的地脉图,其实就是一份核心的布防图。” “这……”谢鸿星的脸色又白了。 核心布防图? 那可是谢家最高等级的机密!他一个丙级小队的队长,怎么可能接触到!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杨胜起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平静。 “我没让你去偷,去抢。” “你是丙三队的队长,有任务在身。借著巡逻、清剿等任务的名义,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营地各个区域。你需要做的,只是观察,记录。” “哪个时辰,哪条路线的灵力波动最强。” “哪个区域的阵法节点,会与地脉產生共鸣。” “这些,外人看不出端倪,但你,身负魔功,对这种力量的流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杨胜起递过去一枚空白玉简。 “把你『感受』到的一切,都记下来。” “你不是在为我做事,你是在为你自己铺一条生路。” “记住,越详细,越精准,你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一番话,如魔鬼的低语,將一条通往地狱的绳索,包装成了通往天堂的阶梯,递到了谢鸿星面前。 谢鸿星死死地盯著那枚玉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一边是必死的魔功反噬。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刺探机密。 他有的选吗? 他没得选。 良久,他颤抖著手,接过了那枚玉简,像是接过了自己的命运。 “我……我做!” 从那天起,谢鸿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勤奋”。 他带著丙三队,几乎跑遍了营地外围的所有任务点。 今天,藉口追杀一头遁地的土鼠,他在营地西侧的仓库区磨蹭了半天。 明天,又以检查防御法阵漏洞为名,在东南角的阵法节点旁反覆徘徊。 他的行为笨拙而可笑。 好几次,他因为太过紧张,记录玉简时差点被巡逻的执事发现,嚇得魂飞魄散。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头顶,杨胜起总会“恰好”出现,用各种理由引开执事的注意。 而在他脚下百丈的地底深处。 杜空青那庞大的龟躯,如同一座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山峦,他神魂的触角,顺著地脉的纹理,蔓延至整个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蠢货,偏了三尺,那个节点是假的,用来迷惑外人的。” “往左走七步,那里的地脉灵气有异常凝聚,记下来。” “子时三刻,三號仓库地下的灵力流向会瞬间逆转半息,这是阵法切换的间隙,把它当成『重大发现』记录下来。”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通过丹灵子,精准地传递给杨胜起,再由杨胜起,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那个在地面上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谢鸿星。 谢鸿星只觉得,自己对魔气的感应,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总能“碰巧”发现一些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秘密”。 他將这一切,归功於求生欲激发了潜力。 他拼命地记录著,將这些“救命的情报”一点点刻录进玉简。 两日后。 深夜。 一枚信息量庞大,刻满了无数光点和线路的玉简,放在了杨胜起的桌上。 这张“核心布防图”,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部分,足以让任何一个阵法师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能通过玄妖盟的前期验证。 而假的部分,则像一枚枚淬了剧毒的倒鉤,隱藏在最关键的位置。 它们指向的,或是王毅坤那早已被杜空青摸透的院落。 或是谢家某个长老的私密炼丹房。 甚至,有一条最隱秘、最诱人的“捷径”,其终点,直指那座镇压著上古大阵的地脉核心区域! 那是一个为所有窥探者准备的,血肉磨盘! 杜空青的意念从地底升起,落在杨胜起身上,感受著那枚玉简中蕴含的死亡气息。 鱼饵,已经备好。 而且是一块足够肥美,足够让那只狐狸不惜一切代价吞下去的绝世美味。 现在,是时候把它交出去了。 第76章 疯狗,也配当棋子? 王毅坤的院子,如今比灵兽苑的猪圈还不如。 曾经门庭若市,如今落叶堆积,连个扫地的下人都没有。 他被禁足,名声彻底烂了。 “王疯子”这个外號,已经从高层的小圈子,流传到了营地每一个角落,成了底层修士们换防时最廉价的笑料。 “听说了吗?王管事现在天天在院里砸东西,跟妖兽攻城似的。” “何止啊,我听说他对著空气骂,说有鬼,你说是不是真疯了?”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钢针,透过稀烂的院墙,一根根扎进王毅坤的耳朵里。 他坐在那张被自己一拳砸碎的石桌残骸上,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掌心。 那里,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不觉得疼。 心里的窟窿,比这疼一万倍。 他想不通。 他就是想不通! 那头龟!那头龟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杨胜起……杜空青……” 名字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眼中的癲狂慢慢沉淀,化为一片死寂的沼泽,沼泽深处,是择人而噬的毒物。 明著来,他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既然你们都当我是疯子,那疯子做事,还需要讲规矩吗? 他站起身,整了整满是褶皱的衣袍,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 丙三队营房的角落。 一个名叫李三的练气三层修士,正唉声嘆气地擦拭著自己那把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的长刀。 刀身上,还有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上次清剿妖猪时留下的。 “他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低声咒骂著。 丙三队如今是风光,可风光是杨胜起和谢鸿星的,是那些练气五层、六层的队员的。 他这种练气初期的炮灰,每次出任务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分到的好处却少得可怜。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李三一惊,猛地抬头。 王毅坤那张阴鷙的脸,正对著他,脸上掛著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和善”。 “王……王管事?”李三嚇得差点把刀扔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李三,是吧?我记得你,上次围剿风狼,你很勇猛。”王毅坤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李三心里直打鼓。 他那次躲在最后面,砍死的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妖狼,跟勇猛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王管事谬讚了……” 王毅坤没理他,自顾自地:“跟著杨胜起,不错。他现在是典执事面前的红人,『福將』嘛,你们跟著也能沾光。” 这话听著像夸奖,可那股子酸味和怨毒,熏得李三直犯噁心。 “只是……”王毅坤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福气这东西,有时候也邪门得很。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运气一直那么好?” 李三不敢接话,额头见了汗。 王毅坤也不需要他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李三手里。 入手的分量让李三的心狠狠一跳。 是灵石! 至少五十块下品灵石!比他三个月的供奉还多! “王管事,这……这使不得!”李三嘴上推辞,手却把布袋攥得死死的。 “拿著。”王毅坤的眼神像鉤子,勾著他的贪婪,“我不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就是……好奇。” “好奇杨丹师那头灵龟。” “你平时巡逻,或者没事的时候,多去灵兽苑附近转转。看看那头龟,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王毅…坤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只需要看,然后告诉我。就这么简单。事成之后,还有一百块。” 一百块! 李三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知道这是趟浑水,王毅坤和杨胜起的恩怨,整个营地谁不知道? 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他换一把像样的法器,再买几瓶丹药,说不定就能衝到练气四层! 富贵险中求! 他咬了咬牙,把布袋猛地揣进怀里。 “王管事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看著李三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毅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狰狞。 杨胜起!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只要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 从那天起,灵兽苑附近,多了一个“勤奋”的巡逻兵。 李三总会找各种藉口,在关著杜空青的那个巨大兽栏周围晃悠。 今天说这边柵栏有点鬆动,明天说感觉有妖气残留。 他躲在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偷偷摸摸地观察著那座小山般的巨龟。 睡觉。 翻身。 啃草。 发呆。 再睡觉。 一连三天,李三看得眼睛都快长毛了,那头龟懒得就差发霉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王管事是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第四天下午。 他怀里那枚王毅坤给他的、能侦测微弱灵力波动的符籙,突然,极轻微地亮了一下! 光芒一闪即逝,微弱得像萤火虫。 李三一个激灵! 有情况! 他立刻死死盯住巨龟的方向,神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什么都没有。 巨龟还在睡觉,呼吸平稳,鼾声如雷。 是他眼花了? 李三不信邪,又等了半个时辰。 那符籙,又亮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是从巨龟身下的地面传出来的! 一种非常微弱、非常飘忽的土系灵力波动! 李三的心臟砰砰狂跳,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他强忍著激动,等到深夜换防,立刻像条狗一样跑到王毅坤的院子。 “找到了!王管事!我找到了!那乌龟身下的地底,有古怪!” 地底百丈。 黑暗、死寂。 杜空青那庞大的龟躯如山峦般蛰伏,神魂与整个营地的地脉融为一体。 地面上,那个叫李三的修士,他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以及那股属於王毅坤的、腐臭般的怨念气息,在地脉这张大网上,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火把。 一只苍蝇。 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自以为发现了什么。 杜空青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 他的意念微动。 一丝比髮丝还细的土系灵力,从他庞大的妖力本源中分化出来,如同顽皮的泥鰍,在地底浅层飞快地窜动了一下,然后瞬间消散。 完美。 不多不少,正好是练气三层修士凭著法器才能勉强捕捉到的强度。 “呵。” 一声无声的冷笑,在地脉深处迴荡。 “老师,您说得对。”杜空青的神念与戒指里的丹灵子交流著,“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確实会乱咬人。” 丹灵子的虚影浮现,神色凝重。 “老夫是想提醒你,疯狗虽然伤不到你这身龟壳,但它要是到处乱吠,把真正打猎的猎人引来了,也是个麻烦。” 猎人,指的自然是谢山。 “麻烦,有时候也能变成掩护。” 杜空青的眸光深邃如万古寒潭。 “这只苍蝇,叫得越大声越好。” “他叫得越响,王毅坤就会陷得越深,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这条疯狗吸引过去。” “这样,才没人会注意到,真正的好戏,已经开场了。” 他的意念,穿过层层岩土,越过那个还在为自己的“重大发现”而沾沾自喜的李三,越过那个在院中狂笑的王毅坤。 最终,落在了那枚被他精心炮製、即將交到玄妖盟手中的“核心布防图”玉简之上。 王毅坤? 不过是为这场大戏,增添一点杂音的道具罢了。 一只连当棋子的资格,都需要自己施捨的……可怜虫。 第77章 最肥的差事,最快的死法! 议事厅內。 谢典站在上首,身姿笔挺如枪,目光从每一位长老和管事的脸上刮过。 那眼神,不带半点温度,像是在审视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 不久前因家主神念降临而躬下的腰杆,此刻挺得比谁都直。 威严,重新回到了这位执事身上,甚至比以往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传我命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近期地脉异动频繁,营地周边妖兽也愈发猖獗,滋扰不休。” “我决定,自明日起,营地开展为期十日的『净边』行动!” “所有战斗小队,全员出动,务必將营地百里內的妖兽巢穴、独行妖物,清剿一空!肃清所有潜在威胁!” 话音落下,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大规模清剿! 这意味著,要动真格的了! 谢典没给他们议论的时间,视线一转,精准地落在了队列中的杨胜起身上。 “丙三队!” 杨胜起心头一跳,出列,躬身:“弟子在!” 谢典的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丙三队,自杨丹师接手以来,战功卓著,尤其『乱风岗』一役,全员归来,堪称奇蹟。” 他嘴里说著表扬的话,可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送上屠宰场的祭品。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此次『净边』行动,最危险的区域——黑风峡谷,就交给你们丙三队了。” 黑风峡谷! 这四个字一出,厅內好几位资深管事脸色都变了。 那地方,峡谷幽深,瘴气遍布,地形复杂得像迷宫,更传闻盘踞著不止一头练气后期的妖兽,甚至可能有二阶妖兽的踪跡! 寻常小队进去,九死一生! 这哪里是重任,这分明是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匯聚到了杨胜起那张年轻的脸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漠。 杨胜起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一片雪亮,冷笑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试探。 消耗。 这就是谢典的阳谋。 你不是“福將”吗?你不是能创造零伤亡的奇蹟吗? 好,那我就给你最硬的骨头,看你这身“福气”到底有多硬,看你这支“奇蹟之队”能撑到什么时候! 要么,你死在里面,一了百了。 要么,你惨胜归来,元气大重,再也构不成威胁。 好一招一石二鸟! 杨胜起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是一片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弟子……领命!” 他深深一躬,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谢鸿星猛地一步跨出。 “典执事!” 谢鸿星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却燃烧著一股异样的狂热火焰。 这些天,靠著杨丹师灵龟渡来的那股奇异生机,他体內那头名为《噬灵魔功》的野兽,安分了许多。 他尝到了甜头。 他迫切地需要更多! 战斗,廝杀,在生死边缘徘徊,是压制心魔,也是寻找掌控魔功契机的最好方式! “弟子谢鸿星,愿立军令状!丙三队定不负家族厚望,必將黑风峡谷清剿乾净!” 他这番主动请缨,让谢典眼中的审视都淡了几分。 一个懂得为家族“分忧”的棋子,总是好用的。 而丙三队的其他队员,在短暂的惊愕后,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情绪点燃了。 “怕什么!有杨丹师在,咱们就是福將队!” “没错!乱风岗双狼王咱们都宰了,黑风峡谷算个屁!” “这是典执事看重咱们!是咱们丙三队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愚蠢的狂热,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充满了盲目的崇拜和信任,仿佛只要跟著这个“福將”,就能踏平刀山火海。 杨胜起感受著这一切,心中那丝冷笑,愈发浓郁。 …… 地底百丈。 黑暗与死寂是这里永恆的主题。 议事厅內的一切声音、情绪、杀机,都通过无形的地脉网络,化作最纯粹的震动,传递到杜空青的神魂之中。 他“听”到了谢典那淬著冰的命令。 他“感受”到了杨胜起心底的冷笑和杀意。 他更“看到”了丙三队队员们那股被煽动起来的、无知的狂热。 一群被卖了还帮著数钱的蠢货。 杜空青的意念,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 他的神魂顺著地脉的纹路,朝著一个方向无限延伸。 黑风峡谷。 在他的感知中,那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处地脉的“疤痕”。 那里的地脉之力,混乱、扭曲,像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撕扯过,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而这些伤口的尽头,隱隱约约,指向一个方向——谢家营地最深处,那个被上古大阵镇压的、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 那里,是那头灭世凶物的“呼吸孔”之一! “小子,麻烦大了。” 丹灵子的声音在杜空青的识海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谢典,是个狠角色。他这一手,是把你和你的小队架在火上烤。” “更毒的是,他也在消耗谢鸿星。等谢鸿星在战斗中魔功反噬加剧,或者力量耗尽,就是谢山那老魔头收割果实的时候。” “一箭三雕,好算计。” 杜空青庞大的龟躯在地底一动不动,神魂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麻烦? 將计就计罢了。 “老师,您说,如果一条疯狗,发现了一块它自以为是的『肉骨头』,它会做什么?”杜空青的神念冰冷而平静。 丹灵子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它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並且疯狂地嚎叫,想把所有人都嚇走,好独吞那块骨头。” “没错。” 杜空青的意念,穿过层层岩土,落在了那个叫李三的修士身上,落在了他背后,那条名叫王毅坤的疯狗身上。 “黑风峡谷,地形复杂,妖兽眾多,发生任何『意外』,都很合理,不是吗?” “比如,丙三队在激战中,『不小心』暴露了什么踪跡。” “比如,那头『懒得出奇』的乌龟,在混乱中,『无意间』泄露了一丝不属於土系妖兽的气息。” “这些『巧合』,足够让王毅坤那条疯狗,彻底疯狂。” 丹灵子的残魂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心也太黑了。 这是要把王毅坤往死路上推! “那玄妖盟那边呢?”丹灵子问。 “正好。”杜空青的谋划在神魂中清晰呈现,“黑风峡谷,距离我给胡青华的那个『阵法节点』,不远。” “一场大规模的清剿行动,谢家营地大部分力量被牵制在外,內部防御必然会相对空虚。”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验证情报、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 丹灵子彻底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龟壳里的少年神魂,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谢典以为自己是猎人,將丙三队当成了诱饵。 殊不知,杜空青早已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 丙三队是饵。 王毅坤是饵。 连玄妖盟的妖族,都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是他用来衝垮谢家这道腐朽堤坝的滔天洪水! “谢典想看戏?” “好啊。” “我就搭个台子,把王毅坤、胡青华、谢家……所有人都请上来。” 杜空青的神念在地脉深处迴荡,带著一丝即將掀起风暴的快意。 “让他们唱,让他们斗。” “我倒要看看,这齣戏的最后,究竟是谁,给谁收尸!” 第78章 筑基之上,魔息滔天! 轰——! 一声闷响。 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地底最深处,从这片大地的骨髓里炸开! 正沉浸在力量掌控中的杜空青,庞大的龟躯猛地一震。 这一下,不是修士斗法的灵力余波,更不是山石崩塌的物理震动。 那是大地的哀鸣。 地底百丈,雾隱花笼罩的洞府內,杜空青的神魂与《真源地脉诀》融为一体,他的感知,就是这方圆百里的大地脉络。 此刻,这张脉络之网,疯了。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谢家营地之下,那张由无数灵脉、地气交织而成的大网,正被一个恐怖的漩涡疯狂撕扯、吞噬! 营地最深处,那个被上古大阵镇压的核心区域,不再是之前那种隱晦而有节奏的“呼吸”。 那是一颗心臟! 一颗被强行唤醒、疯狂搏动的魔神心臟!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涟漪,蛮横地冲刷著整个地脉系统。 地脉中的灵气被这股力量野蛮地汲取、扭曲、污染,化作一种粘稠、邪异、带著硫磺与鲜血腥气的黑色能量,再被那颗“心臟”贪婪地吞噬回去。 一呼一吸之间,大地在枯萎。 “不好!” 丹灵子的虚影骤然在杜空青的识海中凝聚,他的灵体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元婴大能,声音里竟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颤抖。 “他妈的,这老魔头疯了!” “他不是在突破!他是在献祭!” 丹灵子死死“盯”著那股力量的源头,声音尖锐起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用整个上古大阵镇压的禁忌之力做燃料,把自己当成丹炉,要把那股力量,连同下面镇压的那个鬼东西,一起炼进自己的身体里!” “筑基后期?不!他想一步登天,直接触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他要成魔!” 成魔! 杜空青的神魂冰冷如铁。 他能“尝”到那股力量的味道。 狂暴,贪婪,毁灭,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恶意,与谢鸿星身上那《噬灵魔功》的气息同出一源,却又比它精纯、强大亿万倍! 如果说谢鸿星的魔功是一条在水沟里挣扎的泥鰍。 那谢山此刻驾驭的,就是一条足以吞天噬日的九幽恶龙! 这个谢家家主,早已不是人。 他已经被魔功彻底侵蚀,成为了比魔功本身更可怕的怪物! 难怪他要搞什么“净边”行动,把所有人都调出去。 他是怕自己最关键的时刻,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打扰! 也就在这一刻,杜空青的感知,捕捉到了地面之上的变化。 营地內,那股无形的压抑,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灾难。 “啊——!” 一名正在站岗的谢家护卫,突然抱著脑袋惨叫起来,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条扭曲的黑线,体內的灵力彻底暴走,轰然一声,自爆成了一团血雾! 另一个正在打坐的修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指著空无一人的前方,疯疯癲癲地尖叫:“別过来!別吃我!別吃我!” 走火入魔! 不止一个! 三个,五个,十个! 那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练气期修士,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魔神威压,他们的神魂被直接污染,灵力被引动,一个接一个地陷入癲狂! 整个营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山,他的神念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幕,笼罩在营地上空,贪婪地汲取著这些修士崩溃时散逸出的恐惧、绝望和生命精气。 他在享用一场盛宴! 杜空青的龟壳里,岩石般的头颅,眼缝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时间不多了。 谢典的阳谋,王毅坤的疯狗,胡青华的威胁…… 在谢山这个即將掀翻整个桌子的疯子面前,都成了笑话。 等他彻底功成,或者那地底的凶物被他刺激得完全甦醒,整个营地,连同自己,都將化为齏粉,成为他魔功的一部分。 逃? 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掐灭。 他现在逃了,杨胜起必死无疑。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棋子,瞬间作废。 更重要的是,他的洞府,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就在这片大地的深处。 他能逃到哪里去? 这片大地就是他的身体,谢山正在他的身体里挖心掏肺! 杜空青的性格是苟,是谨慎。 但当有人要把他的壳、他的家、他的一切都砸碎时,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便再也压制不住。 “老师。” 他的神念,在识海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一座火山要爆发,堵住火山口,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如果,在它爆发前,在地底给它开一道小口子,让岩浆从另一个方向流出去呢?” 丹灵子一怔,瞬间明白了杜空青的意思。 “你疯了!谢山的神念现在铺天盖地,你敢调动地脉之力,无异於在黑夜里点灯笼,他会瞬间发现你!” “他发现不了。” 杜空青的神念坚定如山。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在控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就像一个抱著炸药包的赌徒,根本无暇去关註脚下的一只蚂蚁,是怎么挖洞的。” “我要给这把火,再添一把最关键的柴!” “我要在他的心臟边上,埋一根针!” 说做就做! 杜空青的神魂,彻底沉入《真源地脉诀》的运转之中。 他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调动,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比蛛丝还纤细的土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避开了那些被魔气污染、狂暴肆虐的主干灵脉。 它们小心翼翼地,顺著那些最不起眼、最晦涩的毛细地脉,像最灵巧的绣娘,开始在大地深处“穿针引线”。 这是一项无比精细,也无比凶险的工作。 每一根丝线的探出,每一次力量的引导,都必须完美地融入地脉本身的律动之中,不能產生任何一丝额外的波动。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 而是在谢山抽取力量的那条“主血管”旁边,悄无声息地编织一个“地脉反製法阵”。 这个法阵,本身没有任何威力。 它唯一的功用,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引动一小股地脉之力,像一根最精准的毒刺,轻轻地在那条奔腾著禁忌力量的“主血管”上,扎一下。 造成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合时宜的扰动。 对於一条平静的河流来说,这一下无关痛痒。 但对於一条处於极限状態、即將决堤的滔天洪流而言,这一下,足以引发最恐怖的溃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杜空青的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他的感知中,谢山的气息越来越恐怖,那颗“魔心”的跳动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一切束缚,降临人间。 而地面上的混乱和惨叫,也渐渐平息。 不是因为压制被解除了。 而是因为,该疯的都疯了,该死的,也都死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压抑。 终於。 最后一根土灵力丝线,精准地扣入了预设的阵法节点。 嗡—— 一个无形无质,完美与大地融为一体的隱秘阵法,悄然成型。 杜空青的神魂,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和虚弱。 成了! 他强忍著疲惫,正要將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充满了贪婪与邪异的意志,猛地从营地核心扫过! 是谢山的神念! 这股神念,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带著一种要將万物都嚼碎吞下的恐怖质感。 它扫过山石,扫过地底,扫过每一寸泥土。 几乎是擦著雾隱花形成的幻阵边缘,一掠而过。 那一瞬间,杜空青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的史前凶兽盯了一眼,整个神魂都冻结了。 神念,过去了。 没有停留。 第79章 丹破筑基,震动谢家 营地里,很静。 一种坟墓般的死寂。 三天前那场席捲整个营地的魔染风暴,余波至今未散。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恶臭,风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钻,勾起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活下来的人,眼神大多是麻木的。 那天,数十名同门在他们面前毫无徵兆地自爆,或者变成只会嘶吼“別吃我”的疯子,然后被巡查的执法队一剑梟首。 那副景象,成了所有倖存者挥之不去的梦魘。 谢山家主那毁天灭地般的魔威,虽然已经收敛,但那股无形的阴影,却像一块万斤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没人敢问。 高层对此讳莫如深,只以“妖邪入侵,心志不坚者走火入魔”为由,草草盖过。 但谁都清楚,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营地最深处。 就在那位家主的闭关之地。 地底百丈。 杜空青能“听”到地面上那些压抑的心跳声,能“闻”到瀰漫在土壤中的绝望气息。 他更能“看”到,营地核心之下,那颗疯狂搏动的“魔心”虽然暂时沉寂,却像一头吃饱喝足的凶兽,正在消化著养分,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强大,更邪异。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老师,杨胜起那边,可以开始了。” 杜空青的神念在识海中响起,冰冷而决绝。 丹灵子的虚影浮现,带著一丝忧虑:“现在?外面风声鹤唳,所有人都跟惊弓之鸟一样,这时候搞出大动静,会不会……” “就是要现在。” 杜空青打断了他。 “一潭死水,需要一颗石头来打破。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希望。”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过去的,滚烫的希望。” 丹灵子的灵体闪烁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杜空青的意图。 这不是在炫技,这是在下注! 用一枚足以让整个谢家疯狂的筑基丹,將杨胜起这个“棋子”,彻底推到牌桌的中央,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 丹房內。 杨胜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角的汗珠滚滚滑落。 他的面前,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正嗡嗡作响,炉身被下方的地火烧得通红,一道道繁复的禁制符文在其上明灭不定。 丹炉內,药液已经到了融合的最后关头。 恐怖的灵力在其中衝撞、咆哮,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凶兽,隨时可能炸膛! “凝神!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丹灵子虚弱却严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为了辅助杨胜起,他几乎耗尽了残魂的所有力量。 杨胜起牙关紧咬,嘴角已经渗出鲜血。 他的神识,像一叶在狂风骇浪中飘摇的小舟,隨时都会被丹炉內狂暴的药力撕成碎片。 不行了……要失败了…… 就在他神智即將溃散的剎那。 一股温润、厚重、带著无尽生机的精纯灵气,不知从何而来,悄无声息地顺著他的双脚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灵气,仿佛大地母亲的怀抱,瞬间抚平了他暴走的经脉,稳固了他即將崩溃的识海。 是杜前辈! 杨胜起心中一震,精神力再度凝聚! 地底深处,杜空青庞大的龟躯一动不动,一道精纯无比的地脉本源之力,被他以《真源地脉诀》提炼、转化,再通过一条微不可察的土灵力丝线,精准地注入到丹房的地基之下。 这,才是此次炼丹最大的底牌。 杨胜起的天赋,丹灵子的指导,都只是表象。 他杜空青,才是那个真正掌控丹炉的人! “就是现在,丹成!” 丹灵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爆喝。 杨胜起福至心灵,双手捏出最后一个法诀,猛地拍在丹炉之上! “嗡——” 丹炉的震动戛然而止。 万籟俱寂。 一秒。 两秒。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琉璃碎裂的声音,从丹炉內传出。 紧接著,一股霸道无匹、沁人心脾的奇异丹香,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这股香气瞬间衝破了丹房的禁制,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柱,冲天而起,在营地上空盘旋、凝聚,化作一朵绚烂的丹云! 整个谢家营地,所有闻到这股香气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都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体內的灵力,竟在这丹香的引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呼、雀跃,仿佛见到了无上的君王! “这……这是……” 一名正在巡逻的谢家长老,猛地抬头,看著那朵丹云,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筑基丹!是筑基丹的丹香!” “天杀的,谁在营地里炼筑基丹?!” “这丹香……好纯粹的药力!品质绝对是上品!” 一瞬间,死寂的营地炸了锅。 无数道身影从各处洞府、营房中衝出,疯了一般地冲向丹香的源头——杨胜起的丹房。 他们脸上的麻木和恐惧被一种狂热的贪婪所取代! 筑基丹! 对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这三个字,就代表著通往另一片天空的钥匙! 对谢家这样的家族而言,一枚上品筑基丹,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顶阶法器,是足以改变家族战略格局的重宝! “都给我让开!” 一声爆喝,人群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推开。 谢典排眾而出,他死死盯著那间小小的丹房,一向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后,跟著几位家族的筑基丹师,每一个都像是看到了神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轰! 丹房的石门被谢典一掌拍碎。 他一步跨入,便看到杨胜起瘫坐在地,面如金纸,而在他身前的丹炉上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流光溢彩的丹药,正静静悬浮。 丹药表面,三道清晰的金色丹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三纹金丹! 上品中的极品! “嘶——” 谢典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凉气从天灵盖一直窜到脚后跟。 他一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將那枚筑基丹收起,拿到眼前,神识反覆探查。 没错! 药力纯粹霸道,丹纹浑然天成! 这品质,比家族首席丹师炼製的还要好上三分! 他猛地转头,看向虚脱的杨胜起,眼神中混杂著狂喜、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审视。 “杨胜起……这是你炼的?”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胜起在丹灵子的提醒下,撑起身体,露出一副劫后余生、带著几分茫然和侥倖的表情。 “回……回稟执事,弟子……弟子只是侥倖……” 侥倖? 去他妈的侥倖! 谢典在心中狂吼。 一个练气九层的杂灵根修士,侥倖炼出上品筑基丹?这种事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福將! 这两个字,如同雷霆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此子,身负大气运! 他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不是偶然! 王毅坤那个蠢货,还说他是奸细?这他妈是上天赐给我谢家的麒麟儿! 谢典脸上的肌肉一阵变幻,最后,化作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他亲自扶起杨胜起,拍著他的肩膀,亲热得像是自家子侄。 “好!好!好一个杨胜起!你不是福將,你是我谢家的希望之星!” 消息如风暴般传开。 杨丹师,以练气之身,炼成上品筑基丹! 这个消息,像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了死气沉沉的营地。 恐惧和压抑被暂时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对杨胜起的无尽崇拜和议论。 他的地位,在这一刻,坐著火箭般躥升,甚至隱隱超过了那些嫡系子弟,成了谢家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地底,杜空青通过与杨胜起的灵魂连结,清晰地“品尝”到了那份滔天的声望和荣耀。 但他古井无波。 荣耀,只是外衣。 他要的,是这件外衣带来的东西。 “这下,杨胜起的命,暂时比谁都金贵了。”丹灵子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一抹凝重,“可他也被推到了火山口。谢山……那个老魔头,一定会注意到他。一块会下金蛋的肥肉,你猜那老魔头是会好好养著,还是会直接剖开肚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杜空青的龟首,在龟壳的阴影中,眼缝里闪过一道冷电。 他当然知道。 这枚筑基丹,是杨胜起的护身符。 更是杨胜起的催命符。 它为杨胜起爭取到了无上的地位和暂时的安全,也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同时,也让他这枚棋子,成功地摆到了那个最恐怖的对手——谢山的面前。 杜空青的感知,沉入大地最深处。 他仿佛能看到,那颗沉睡的“魔心”,因为那股冲天的丹香,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第80章 送死的祭品! 营地里的空气,是拧巴的。 一半是恐惧,另一半是狂热。 谢山魔染风暴留下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如同附骨之疽,钻进土壤的每一寸缝隙。 杨胜起炼出的那枚三纹上品筑基丹,又像一轮滚烫的太阳,强行照进了这片坟场。 於是,恐惧与狂热在这诡异的营地里交织、发酵。 人们的眼神一半是躲闪的惊惧,另一半是看向丹房方向时,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 议事厅內,谢典召集了所有小队的队长。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狂热的脸,最后,落在了杨胜起身上。 “杨丹师。” 谢典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亲热得让人脊背发凉。 “家主闭关前曾言,你是我谢家的福將。如今看来,何止是福將,你是我谢家的麒麟儿,是希望之星!” 他站起身,走到杨胜起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此魔染,营地周边妖兽蠢蠢欲动,必须予以清剿,此为『净边』!” “此战,既是为家族清除威胁,也是为了磨礪尔等!更是为了……告慰那些无辜惨死的同门!”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激起一片附和之声。 谢典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其中,黑风峡谷妖兽最为猖獗,盘踞著一窝二阶中品的风刃狼,凶险万分!此等险地,非大智大勇、身负大气运者不能平定!”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杨胜起。 “杨丹师,丙三队,敢为家族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吗?!” 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 所有队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杨胜起身上。 黑风峡谷?那地方就是个绞肉机!二阶中品的风刃狼群,就是筑基修士带队都得脱层皮! 这哪是褒奖?这分明是捧杀! 杨胜起在丹灵子的暗中提点下,心中一片雪亮,脸上却涨得通红,一副被委以重任、激动得无以復加的模样。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弟子……弟子万死不辞!” “丙三队,愿为家族赴汤蹈火!” “好!” 谢典抚掌大笑,眼底深处那抹试探与消耗的冷光,一闪而逝。 消息传回丙三队营地,整个队伍彻底沸腾了。 “黑风峡谷!典执事把最硬的骨头交给咱们了!” “那是!跟著杨丹师,风刃狼王也得给咱们跪下磕头!” “福將出征,寸草不生!哈哈哈!” 队员们士气高涨,脸上写满了盲目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杨胜起已经不是人,是神,是能带他们建功立业、鸡犬升天的活神仙。 他们看不到,谢鸿星站在人群边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燃烧著对战斗和杀戮的渴望,那是魔功在催促他进食。 他们更看不到,自己的“福將”杨丹师,回到营帐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 王毅坤的院落里。 “砰!” 一只名贵的茶杯被他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风峡谷……好一个黑风峡谷!谢典这个老东西,还真敢让他去!” 王毅坤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扭曲著,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疯狗。 杨胜起炼出筑基丹,成为全营地的英雄。 而他王毅坤,成了全营地的笑话!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去,找几个人,跟上去。”他对著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瘦小修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让这位『福將』,『意外』死在黑风峡谷。” “记住,要像妖兽的手笔,做得乾净点。” 地底百丈。 磐石般的龟壳內,杜空青的神魂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谢典的阳谋。 丙三队的狂热。 谢鸿星的魔念。 以及,王毅坤那毫不掩饰的、即將付诸行动的杀意。 所有棋子,都按照他预想的轨跡,开始移动了。 “有点意思。” 丹灵子的虚影浮现,带著一丝玩味。 “谢典这手捧杀,是想用黑风峡谷的妖兽,来试探你这枚『棋子』到底有多硬。而王毅坤这条疯狗,也如你所愿,闻著血腥味就跟上来了。” 杜空青的意志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感知,穿透层层岩石,向著黑风峡谷的方向无限延伸。 在他的地脉视野中,那片峡谷,根本不是什么妖兽巢穴那么简单。 它是整个风哭坳地脉上,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无数细碎、混乱的地脉在这里交错、断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灵气紊乱之地。而在这道疤痕的最深处,一丝若有若无、却与营地地底那颗“魔神之心”同源的邪异气息,正逸散出来。 “黑风峡谷,恐怕藏著谢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杜空青的神念冰冷。 “正好,『净边』行动,所有精锐尽出,营地內部必然空虚。我送给胡青华的那份『地图』,她该派人来验证真偽了。” 丹灵子灵体一震。 “你要把王毅坤、玄妖盟的探子,还有谢家自己,全都引到黑风峡谷这个火药桶里?” “一个舞台,总得有几个唱戏的才热闹。” 杜空青的意志沉凝如铁。 王毅坤的杀手,是明面上的鱼饵。 玄妖盟的探子,是藏在水下的暗鉤。 而谢家自己,既是观眾,也是隨时可能被拖下水的演员。 他要做的,就是搭好这个台子,然后点上一把火,將这潭死水,彻底煮沸!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他能感觉到,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已经触摸到了那一层薄薄的瓶颈。 但还不够。 在这群筑基、甚至更高层次的老怪物面前,练气期,终究只是螻蚁。 布局天下,搅动风云,都只是手段。 “所有棋子都已落位,那么……” 杜空青的意志,从纷乱的棋盘上收回,重新凝聚於自身。 “在他们把狗脑子打出来之前,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那庞大的龟躯下,那条刚刚晋升为一阶中品的灵脉,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起来! 成为棋手的第一步,是让自己拥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第81章 妖盟疑云 黑风峡谷,名副其实。 风声里像是藏著无数冤魂在哭嚎,刮在人脸上,带著一股子陈年尸骸的腐臭味。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將阳光撕扯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鬼影般的斑驳。 丙三队的队员们强撑著胆气,握著法器的手心全是湿冷的汗。 唯有谢鸿星走在最前头,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著深入骨髓的忐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病態的兴奋。 这里的妖气,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让他体內的魔功蠢蠢欲动,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嗅到了血食的芬芳。 队伍刚拐过一道嶙峋的石壁。 没有预兆。 没有喊杀。 一片墨绿色的影子,从队员脚下的腐叶堆里炸开! “噗嗤!” 一名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就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长满倒刺的藤蔓洞穿,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杀戮,开始了。 “敌袭!” 杨胜起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四面八方,林间的阴影里、头顶的树冠上、脚下的泥土中,躥出数十道形態各异的妖影。 为首的一只三尾狐妖,一只体格堪比牛犊的巨狼,妖气赫然都在练气七层!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腥风扑面,三道利爪从三个死角封死了杨胜起所有退路。 丹灵子急促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左三步!提气格挡!快!” 杨胜起脑子一片空白,全凭本能挥剑格挡。 “鐺!” 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虎口迸裂。 那头练气七层的狼妖,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謔,它根本没用全力,像猫戏老鼠。 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下一瞬,它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完了! 杨胜起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死亡的阴影將他彻底吞没。 也就在这一剎那。 地底百丈,磐石般的龟壳中,杜空青的意志冰冷如铁。 “动。” 一个念头。 正飞扑向杨胜起的狼妖,脚下那块坚实的地面,毫无徵兆地、极其突兀地向下塌陷了半寸。 就半寸!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狼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扑击的轨跡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偏斜。 就是这个偏斜,让它那原本抓向杨生起心臟的利爪,擦著他的肋骨划了过去。 “刺啦!” 衣衫破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杨胜起惨叫一声,被带得翻滚出去,虽然重伤,却捡回了一条命! 狼妖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止是它。 整个战场,都开始变得“邪门”。 一只蛛妖刚喷出致命的毒网,一阵怪风平地而起,將那毒网吹得倒卷回去,糊了它自己一脸。 一名豹妖正要从背后偷袭,头顶一根早就枯死的树杈,“咔嚓”一声断裂,不偏不倚砸在它脑袋上,砸得它眼冒金星。 玄妖盟的埋伏阵法,那些由妖力维繫的节点,开始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让它们的合击之术处处是破绽。 “怎么回事?!” 远处山头上,通过水镜观察战场的胡青华,那张魅惑眾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这支谢家队伍,弱得像一群绵羊。 可为什么,每一次致命的攻击,都会被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打断? 这不是运气。 这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著所有人的命运。 战场中,丙三队的队员们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却见谢鸿星那边,异变陡生!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生机,被杜空青从地脉中抽出,精准地注入谢鸿星体內。 这就像往一锅滚油里,丟进了一点火星。 轰! 谢鸿星体內的《噬灵魔功》彻底引爆!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瞬间被血色吞噬。 一股远超练气五层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內炸开! 他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血线,直接撞进妖群。 没有法术,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撕扯! 一名练气四层的鼠妖,被他一爪洞穿胸膛,体內的精气神在三个呼吸间被吸食殆尽,化作一具乾尸。 “杀!杀!杀!” 谢鸿星状若疯魔,他感受著力量涌入体內的快感,恐惧被前所未有的强大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对杀戮的无尽渴望。 一个疯子般的谢鸿星,加上一个“邪门”的战场。 局势,瞬间逆转。 丙三队在杨胜起的指挥下,配合著大杀四方的谢鸿星,竟硬生生顶住了玄妖盟的攻势,甚至开始反击。 半炷香后,狐妖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带著残兵狼狈退去。 贏了? 丙三队的队员们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看著满地狼藉,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们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混杂著敬畏、狂热和崇拜的光。 福將! 典执事说得没错!杨丹师就是福將!跟著他,连绞肉机一样的黑风峡谷都能闯过去! …… 王毅坤的院落里。 “砰!” 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狗屎运!他妈的狗屎运!” 王毅坤双目赤红,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不但没死,还击退了玄妖盟的伏击?成了英雄? 凭什么! “去!再去找人!告诉他们,价钱加倍!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杨胜起必须死在黑风峡谷!”他对著阴影咆哮,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 地底。 杜空青將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意志没有半点波澜。 第一步,完成了。 玄妖盟的试探,被他用一种最诡异的方式打了回去,胡青华那只狐狸,现在心里一定种满了怀疑的种子。 杨胜起“福將”的名头,经此一役,將彻底坐实,成为他最完美的护身符。 而王毅坤这条疯狗,已经被逼得更疯了。 “有趣。”丹灵子的声音响起,“你这一手,玩得漂亮。不过,过度操控地脉,尤其是在这地脉『疤痕』之地,当心引来谢山的窥探。” “他没空。” 杜空青的意志,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向著黑风峡谷更深处蔓延。 在那里,血战的波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一缕比玄妖盟那群小妖强大百倍、千倍,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妖气,正从沉睡中,被缓缓惊醒。 那,才是这场“净边”行动,真正的主菜。 在棋子们把狗脑子打出来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龟躯之下,那条一阶中品的灵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第82章 黑锅你背稳了! “福將?狗屁的福將!” 王毅坤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著血腥味。 手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坤哥,消息千真万確……丙三队……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还被谢典执事当眾嘉奖……” 全须全尾!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毅坤的心口。 他派人去送死,结果人家成了英雄? 凭什么! 那个姓杨的杂种,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李三呢!让他滚过来!”王毅坤的咆哮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片刻,一个贼眉鼠眼的练气三层修士连滚带爬地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坤哥!大发现!天大的发现!” 李三扑到王毅坤脚边,献宝似的掏出一枚留影玉简:“坤哥您看!我按照您的吩咐,死死盯著那片区域,就在丙三队遇袭之后,地底下……真的有古怪!” 玉简被灵力激发,一幕模糊的画面浮现。 画面中,地面上的泥土微微震颤,一缕若有似无的土黄色光晕,在地底一闪而逝,飘忽不定,却又真实存在。 “这是……”王毅坤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滯了。 “坤哥,这绝对是宝贝出世的徵兆!”李三激动得满脸通红,“说不定是某种天材地宝,或者……是一条还没被人发现的灵脉!” 灵脉! 王毅坤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瞬间把一切都“想通”了! 杨胜起为什么能活下来?不是狗屎运!是他早就发现了地下的秘密!是他藉助了这股力量! 这本该是属於我的机缘! 贪婪的火焰瞬间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传我命令!甲一队全体集合!目標,黑风峡谷!” 王毅坤眼中血丝密布,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杨胜起……你不是福將吗?这次,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能不能护住你的命!” 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兴冲冲地,一头撞向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 …… 地底百丈,幽暗静謐。 杜空青的意志如水银泻地,覆盖了整个黑风峡谷。 地面上的一切,王毅坤的癲狂,李三的贪婪,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感知中。 那缕被李三视若珍宝的“宝光”,不过是杜空青从自身灵脉中,隨手分出的一丝灵力波动。 一个再粗糙不过的鱼饵。 可对於一条饿疯了的狗,任何带著肉味的东西,都是无法抗拒的盛宴。 “这条疯狗,比想像中还要好用。” 杜空青的意志古井无波。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魂海中响起:“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啊。这黑风峡谷深处的妖气可不简单,你故意引他过去,是想借刀杀人?” “刀?”杜空青的意志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冷,“他不配。他只是一块丟出去的骨头,用来吸引更多、更凶的野狗罢了。” 他的意志,越过王毅坤那支急行军的队伍,向著峡谷更深处,那片连谢家都列为禁区的地脉“疤痕”探去。 在那里,他布下了真正的“惊喜”。 …… 半日后。 “坤哥!就是这里!那股波动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 李三指著前方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王毅坤挥手让队伍停下,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 这里的土系灵力,確实比別处浓郁了数倍! 他带来的那条寻踪犬“黑风”,此刻却夹著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废物!” 王毅坤一脚將黑风踹开,自己迫不及待地带人冲了进去。 也就在他们踏入山坳的一瞬间。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的狼嚎,从四面八方炸响! 山坳两侧的峭壁上,密林深处的阴影里,一双双猩红、碧绿、幽蓝的眼睛,骤然亮起! 数十道庞大而狰狞的妖影,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一头青面獠牙的巨猿,一头背生骨刺的剑齿虎,妖气之强,赫然是两头练气八层的妖兽! “埋伏!?” 王毅坤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怎么可能! 这些妖兽就像是提前等在这里一样! 而且……它们的眼神,那种嗜血的、充满仇恨的眼神,全都死死锁定在他的队伍身上!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妖兽们咆哮著发动了衝锋。 大地在震颤! 王毅坤的队伍瞬间被兽潮淹没。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鲜血喷溅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王毅坤目眥欲裂,他想借刀杀人,却发现自己成了別人案板上的肉! 这些妖兽的攻击太诡异了! 他的一名心腹刚要施展遁术,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让他身形一滯,下一秒就被剑齿虎拦腰咬断! 另一名修士祭出防御法器,头顶一块巨石毫无徵兆地落下,將法器砸得灵光溃散,连人带盾拍成了肉泥!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巧合? 王毅坤在三头练气七层妖狼的围攻下左支右絀,狼狈不堪,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被撕成碎片,心中的恐惧和怨毒疯狂滋生。 他猛地想起了杨胜起。 想起了丙三队那场“邪门”的胜利! 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杨胜起!杜空青!是你们!” 王毅坤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就在他即將被妖狼撕碎的瞬间,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坤哥!我们来支援了!” 杨胜起带著丙三队,出现在了山坳入口。 王毅坤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可这丝希望很快就变成了无尽的绝望。 丙三队根本没有衝进来。 他们只是在百丈之外,不痛不痒地释放著法术,骚扰著兽群的外围,看上去拼尽全力,实际上连一头妖兽的皮都没擦破。 他们在……看戏! “噗嗤!” 王毅坤一个分神,胸口被狼爪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 “差不多了。” 地底,杜空青的意志冰冷如初。 再玩下去,王毅坤就要被真玩死了。 一条还有利用价值的疯狗,死了就太可惜了。 他的意志微动。 围攻王毅坤的妖兽群,攻势猛地一缓,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转向攻击其他修士。 王毅坤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带著仅存的两三名残兵,疯了似的逃出了山坳。 …… 营地。 谢典听著王毅坤的报告,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甲一队,谢家门客中的精锐,出去十五人,回来的只有三个,还个个重伤! “你说,你遭到了妖族大规模的埋伏?”谢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执事!绝对是埋伏!而且……而且丙三队见死不救!”王毅坤拖著断臂,嘶声控诉。 “够了!” 谢典一拍桌子,一股练气八层的威压轰然落下。 “见死不救?人家丙三队总共才几个人?衝进去给你陪葬吗!”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典看著王毅坤,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让他去牵制妖族,结果损兵折將,差点全军覆没。 反观杨胜起,屡立奇功!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滚下去!自己去刑堂领罚!” 王毅坤被骂得狗血淋头,拖著残躯,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帐。 他回头,死死地盯著杨胜起所在的方向,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恨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杨胜起!杜空青! 我发誓!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王毅坤誓不为人! …… 与此同时,玄妖盟的临时据点。 胡青华看著水镜中,王毅坤狼狈逃窜的画面,那张魅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丙三队毫髮无伤。 王毅坤的精锐队伍,全军覆没。 一次是运气。 两次……就绝不是运气了。 “黑风峡谷里,有古怪。” 她喃喃自语,狐眼中精光闪烁。 “去,派人深入峡谷,给我查!我要知道,那个叫杨胜起的炼丹师,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83章 我以死亡铸道基! 杨胜起拄著法剑,面色煞白地指挥著丙三队清理战场。 队员们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欲望,麻木地收集著妖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断肢残骸,破碎的內臟,染红的泥土……这里就是一处修罗场。 谢鸿星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对抗体內的魔头。 杜空青渡过去的一丝生机,如同一根纤细的韁绳,勉强勒住了那头即將脱韁的野兽。 而在他们脚下,百丈地底。 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杜空青那庞大如山峦的龟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山崩地裂的威势。 大地,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流水。 坚硬的岩层无声无息地分开,泥土主动为他让路,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直指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正下方。 他停下了。 庞大的龟甲与岩层融为一体,呼吸与地脉的律动合二为一。 下一刻。 战场之上,那些浸透了妖血的泥土,开始发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地底深处探出亿万根饥渴的触角。 那是杜空青的意志,是他土灵力的延伸。 细密如蛛网,坚韧如钢丝,它们悄无声息地钻入每一具妖兽的尸骸,缠上每一块碎裂的血肉,甚至连那些被妖气侵染枯萎的草木都不放过。 “嗡——” 一场疯狂的汲取开始了! 驳杂,狂暴,充满了死亡与怨念的血肉精气,像是决堤的洪流,顺著那些无形的灵力触鬚,被疯狂地拖入地底! 这些能量,对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最致命的剧毒。 可对杜空青而言,却是无上的补品! 《山川蕴泽》神通,轰然运转! 他的体內,仿佛化作了一座天地烘炉,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污秽的血肉精气被吸入其中,瞬间就被碾碎,提纯,剥离掉所有的杂质与怨念。 死亡的残渣被地脉循环带走,消弭於无形。 而最精纯、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则被神通转化为一股股温润如玉、生机盎然的草木灵气! 那是一种极致的转化! 以死亡为薪柴,点燃生命之火! 海量的草木灵气,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入杜空青的丹田气海。 他体內那道坚不可摧的练气八层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无形的壁垒上蔓延开来。 练气九层,近在眼前! 这整个过程,被他完美地包裹在《真源地脉诀》的运转之下。 从外界看去,战场上的血腥气在快速消散,尸骸在加速腐化,一切都像是大地在自我净化。 任何神念扫过,都只会觉得这里的地脉循环比別处活跃一些,是再正常不过的战后现象。 谁能想到,在这“正常”的表象之下,一头恐怖的巨兽,正在以整个战场为食! 隨著杜空青的吞噬,黑风峡谷的地脉都开始发生异变。 那些被妖气污染、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竟有嫩绿的新芽,顽强地破土而出。 死亡的尽头,是扭曲的新生。 “怪物……你这傢伙,简直是个怪物!” 丹灵子的残魂在杜空青的识海中剧烈波动,语气里充满了震撼。 “老夫纵横修真界万年,见过魔道吞噬血肉,见过鬼道炼化魂魄,却从未见过你这等神通!” “以血肉为祭,化腐朽为生机!你的《山川蕴泽》配合地脉诀,不是掠夺者,你本身就是一条行走的『轮迴』!” “如此转化,筑基……对你而言,不过是喝水吃饭!” 杜空青的意志古井无波。 轮迴? 他更喜欢称之为……食物链。 就在吞噬接近尾声时,他的神魂猛地一震。 在地脉的反馈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从峡谷更深处逸散出的那股上古妖气,其最核心的本源气息,竟然与谢家营地之下镇压的“魔神之心”,隱隱有著一丝同源的悸动! 不是巧合! 这黑风峡谷,这上古大阵,这魔神之心……它们之间,存在著某种他尚未知晓的可怕联繫!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神魂蔓延。 谢家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见底。 …… 地面上。 王毅坤拖著一条断臂,正阴沉地巡视著自己手下的尸体。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头儿,你看!”一名残存的手下指著地面,声音发颤,“尸体……好像陷下去了不少。” 王毅坤瞳孔一缩。 他快步走过去,用脚碾了碾地面。 鬆软,异常的鬆软! 而且,己方这边尸骸的“消失”速度,似乎比不远处丙三队负责的区域,快了不止一筹! 为什么? 巧合? 不!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杨胜起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闪过丙三队那场邪门到极点的胜利!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地下! 秘密在地下! 杨胜起那个杂种,一定是在地下动了手脚! 他没有证据,但他就是如此篤信! 那不是战功,那是窃取!窃取了本该属於他的机缘! 怨毒的火焰,在他的断臂处灼烧,让他本就狰狞的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 …… 另一边,玄妖盟的临时据点。 胡青华的狐眼中,闪烁著智慧与警惕的光芒。 “稟盟主,黑风峡谷深处有异。” 一名鼠妖跪伏在地,恭敬地匯报著。 “我们的人发现,战场废墟之上,长出了许多新生的灵草,而且……那里的生机,浓郁得有些诡异。” “生机?” 胡青华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场惨烈廝杀过后,不该是死气沉沉吗? 怎么会冒出诡异的生机? 她脑中浮现出杨胜起的身影,以及那支毫髮无伤的丙三队。 一次是运气。 两次,是阴谋。 这个叫杨胜起的炼丹师,或者说,他背后那只神秘的灵龟,到底想干什么? 胡青华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迷雾博弈,看不清对手的脸,更猜不透对方的真实目的。 这种失控感,让她很不舒服。 “继续监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乌龟的秘密给我挖出来!” …… 地底。 杜空青缓缓收回了所有的灵力触鬚。 整个战场的血肉精华,已被他吞噬殆尽。 练气八层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迈入练气九层! 但他知道,这些妖兽血肉转化来的力量,终究只是助力。 想要完美筑基,铸就无上道基,还需要那枚由杨胜起炼製、经他地脉本源之力灌注的绝品筑基丹! 以及……在他那座已经晋升为一阶中品灵脉的洞府中,心无旁騖的闭关! 是时候,回家了。 第84章 奖赏?断头台! 第84章奖赏?断头台! 为期十日的“净边”行动,在血腥与疲惫中画上了句號。 当各支队伍拖著残破的身躯、麻木的面孔陆续返回营地时,整个谢家营地都瀰漫著一股铁锈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 清点战果的执事站在高台上,声音嘶哑地念出一个个队伍的编號和伤亡数字。 “……甲二队,阵亡三人,重伤五人,带回一阶上品妖兽材料三十七份。” “……乙一队,阵亡四人,重伤七人,遭遇妖兽突袭,任务完成度七成。”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压得广场上所有劫后余生的修士喘不过气。 直到一个名字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沉寂。 “丙三队!” 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亢奋。 “丙三队,在队长杨胜起的带领下,於黑风峡谷遭遇玄妖盟主力伏击,非但全身而退,更反杀妖族修士一十七名!清剿任务完成度,十二成!伤亡……无一阵亡,仅两人轻伤!” 哗——!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队列中那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炼丹师身上。 “不可能!黑风峡谷那鬼地方,甲一队都栽了,他们怎么可能没事?” “听说那杨胜起是福將转世,妖兽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什么福將,我听说了,他那只灵龟是上古神兽!一口就能吞掉一头妖狼!” 羡慕、嫉妒、狂热、怀疑……无数复杂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將杨胜起牢牢罩在中央。 杨胜起站在那里,身形笔直,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侥倖,对著高台上的谢典执事深深一躬。 完美。 地底深处,杜空青的神魂视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杨胜起这颗棋子,已经放出了足够耀眼的光芒。 高台上,谢典的视线在杨胜起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解读的波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杨胜起,居功至伟!当赏!” 而后,他的话锋猛地一转,冰冷的视线扫向广场另一侧,那里,王毅坤正被两个手下搀扶著,一条手臂软软地耷拉著,脸色灰败如死人。 “王毅坤!甲一队队长!贪功冒进,致使小队损失惨重,任务失败!即日起,剥夺其管事之权,禁足三月,於刑堂静思己过!” 公开的奖赏,公开的惩处。 天壤之別。 王毅坤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头,怨毒的视线死死钉在杨胜起身上。 他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那些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王毅坤口中狂喷而出,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广场上,鬨笑声再无遮掩。 一个曾经的强者,彻底沦为了整个营地的笑柄。 …… 王毅坤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阴暗的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屈辱的气息。 “滚!”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药碗,滚烫的药汁溅了那名手下一身,对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胜起……杨胜起!” 王毅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份被剥皮拆骨的羞辱。 福將?神兽? 狗屁! 他脑中一遍遍回放著黑风峡谷中的景象。 那些妖兽精准得诡异的攻击,那片鬆软得不正常的土地,还有李三临死前惊恐地指著地下的手…… 是了! 秘密在地下! 杨胜起那个杂种,一定是在地下动了手脚,窃取了本该属於他的机缘! 那不是战功,那是偷!是抢! “啊啊啊!” 王毅坤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砸在墙壁上,砖石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流下。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要报復! 不惜一切代价,他要让杨胜起死! …… 与此同时,玄妖盟的临时据点。 一只毛色油亮的鼠妖跪伏在地,將黑风峡谷的诡异之处尽数匯报。 “……稟盟主,战场之上,死气消散得极快,而且……长出了许多新生的灵草,生机浓郁得有些反常。” 胡青华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一场血战过后,寸草不生才是常態。 怎么会冒出诡异的生机? 她將鼠妖的匯报,与之前收到的“阵法节点漏洞”情报,以及丙三队那场堪称奇蹟的胜利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渐渐清晰。 那只提供情报的神秘乌龟,根本不是什么想要投靠妖族的“带路党”。 它在下棋。 用玄妖盟做棋子,用谢家做棋子,甚至用那片战场本身做棋子! 它导演了一场大戏,让所有人都按著它的剧本在走,而它自己,却藏在幕后,收割了所有的好处! “好一个杨胜起……好一个灵龟……” 胡青华的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种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失控感,非但没有让她愤怒,反而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传令下去,暂停所有对谢家的试探。” “把我们所有的人手,都给我盯住那个杨胜起!” “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那只老乌龟的秘密,给我挖出来!” …… 地底百丈,杜空青收回了散布在整个营地区域的感知。 王毅坤的怨毒,胡青华的警惕,谢典的怀疑,谢鸿星的依赖……所有人的情绪,都匯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而杨胜起,就是那暗流中心最显眼的礁石。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块足够坚硬、足够耀眼的礁石,才能吸引所有鯊鱼的注意,为他这条真正的巨鯨,在深海中的潜行,提供最完美的掩护。 “小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你那『福將』身上了,接下来,你可就是坐在火山口上嘍。” 丹灵子的声音在杜空青识海中响起,带著几分调侃。 杜空青的意志没有丝毫波动。 “火山口,也是聚光灯。” “他越是危险,我就越是安全。” 经过黑风峡谷一役,吞噬了整个战场的血肉精气,他体內的力量已经攀升至练气八层的极限,那层通往练气九层的壁垒,坚固,却已不再是遥不可及。 他感知到,营地核心深处,谢山那颗“魔心”的搏动,在“净边”行动期间,似乎变得更加有力,更加贪婪。 那股与黑风峡谷深处同源的气息,让他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筑基! 只有踏入筑基,他才有资格,去掀开谢山这张最终的底牌。 “杨胜起。” 杜空青的意志,最后一次降临在杨胜起的识海。 “谢家给的所有奖赏,全部收下。姿態放低,言辞谦卑,记住,你只是个运气好的炼丹师。”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要离开营地。你的『福气』是你的护身符,一旦离开营地,就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前辈放心,我明白。” 杨胜起的声音无比坚定。 他能感受到,自从回到营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自己。他现在就像是怀抱金砖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孩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那座山一样的身影,就在他脚下。 做完最后的布置,杜空装的神魂主体,开始缓缓脱离谢家营地的地脉网络。 庞大如山峦的龟躯,在地底深处无声地转向。 岩层在他面前,温顺地分开。 回家的路,已经敞开。 他要去那座已经晋升为一阶中品灵脉的河底洞府,去完成那至关重要的一跃! 然而,就在他即將动身的那一刻。 地面之上,杨胜起的房门被敲响了。 一名谢家的內门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杨丹师,典执事有请。” “典执事?”杨胜起心中一凛。 “执事在『丹心阁』设宴,为你庆功,並当眾发放此次的奖赏。” 丹心阁! 那是谢家营地最核心的建筑之一,据说家主谢山,就常年在丹心阁下方的密室中闭关! 杨胜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庆功宴。 这是鸿门宴! 是奖赏,更是……一座为他精心准备的断头台!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有劳师兄带路。” 第85章 丹药易主 丹心阁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一场审判。 谢典高坐主位,身旁是几位谢家的核心管事,每一个都面色冷峻,审视著下方那个唯一的焦点——杨胜起。 “杨丹师,当真是我们谢家的福將啊。” 谢典端起酒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先是炼出三纹金丹,后又在黑风峡谷立下不世奇功。我谢家能得杨丹师,实乃三生有幸。” 杨胜起连忙起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躬身作揖。 “执事谬讚,弟子愧不敢当!全赖家族庇佑,同僚用命,弟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谢典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手掌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此乃上品筑基丹,家族的奖赏。” 啪嗒。 玉盒被打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丹心阁,丹香中蕴含的磅礴灵力,让在场所有练气后期的管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縈绕著淡淡金光的丹药,静静躺在玉盒中。 上品筑基丹! 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可以换取一座小城、足以让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崛起的至宝! 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滚烫,嫉妒、贪婪、渴望,毫不掩饰。 “此丹,赐予你。望你早日筑基,成为我谢家真正的顶樑柱。” 谢典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迴荡在丹心阁內。 杨胜起浑身一颤,脸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活脱脱一副被天大馅饼砸晕了头的模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接,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识海中,丹灵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稳住!別忘了你的身份!一个『福將』,一个『运气好』的炼丹师,若是表现得太过坦然,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不是在赏你,他是在试你!试你的底细,试你的野心!” 杨胜起的心神瞬间清明。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知道,杜前辈比他更需要这枚丹药。 这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是他们在这片吃人炼狱中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地收下丹药时,杨胜起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动作。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著谢典重重磕了一个头。 “典执事!”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弟子……弟子不敢要!” 整个丹心阁,剎那间落针可闻。 谢典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原本平淡的表情下,终於掀起了一丝波澜。 “为何不敢?” “弟子自知资质平庸,不过是五行杂灵根,此生能有幸踏入仙途已是邀天之倖!这……这上品筑基丹何等珍贵,用在弟子身上,十有八九是暴殄天物啊!” 杨胜起抬起头,满脸都是“真诚”与“惶恐”。 “弟子恳请执事收回成命!將此丹赐予家族中那些更有希望突破的嫡系天才!弟子愿为家族继续炼丹,再立新功,以报家族知遇之恩!”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周围的管事们面面相覷,看向杨胜起的眼神,从最初的嫉妒,变成了错愕、不解,甚至有几分敬佩。 高风亮节! 这小子,竟然能抵挡住筑基的诱惑? “哼,一个杂灵根也配谈筑基?算他有自知之明!” 刑堂深处,被绑在刑架上的王毅坤通过安插在丹心阁外的耳目,听到了这一切,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在他看来,杨胜起这就是在演戏,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丹心阁內,谢典深深地凝视著跪在地上的杨胜起。 他想从这张年轻而惶恐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偽装。 但他失败了。 杨胜起的眼神清澈,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对自身资质的“不自信”。 这让谢典心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一个能炼製出上品筑基丹的炼丹师,会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一个能在玄妖盟伏击下反杀十几人、全身而退的“福將”,会真的认为自己只是运气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杨胜起,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不能轻易动他。 “好,好一个杨胜起!” 谢典脸上的冰霜忽然融化,露出一个讚许的笑容。 “你既有此心,家族自然不会亏待於你。这枚筑基丹,仍归你所有,何时服用,如何处置,由你自己决定。” 他將玉盒盖上,屈指一弹,玉盒平稳地飞到杨胜起面前。 “起来吧。记住,你是我谢家的福將,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场鸿门宴,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收场。 …… 回到自己的炼丹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杨胜起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房间中央,將那枚沉甸甸的玉盒放在地上。 地底百丈,杜空青的神魂將丹心阁內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对杨胜起的表现极为满意。 这颗棋子,已经有了超出他预期的觉悟。 “杜前辈!” 杨胜起对著地面,恭敬地跪下,声音无比坚定。 “弟子此生,唯您马首是瞻!” 话音落下,他面前的土地,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玉盒缓缓沉入其中,消失不见。 地底深处,杜空青庞大的龟躯前,玉盒凭空出现。 他用神魂捲起盒盖,那股精纯磅礴的药力扑面而来,让他沉寂的妖力都开始隱隱沸腾。 有了此物,筑基,便有了七成把握! 然而,就在筑基丹出现的瞬间! 轰——! 一股邪异、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恐怖神念,猛地从营地最核心的地下深处爆发,如同一道黑色狂潮,瞬间扫过整个营地! 这股神念的目標性极强,径直锁定了杜空青所在的这片区域! 谢山! 他感应到了筑基丹! 杜空青龟甲下的心神猛地一沉,没有丝毫犹豫,龟甲上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真源地脉诀》运转到极致! 他將那枚筑基丹连同周围的土石,一同强行拖入更深的地脉乱流之中,用磅礴的地脉之力將其气息彻底掩盖、冲刷、搅乱! 庞大的龟躯,也在同一时间化作一块与周围环境別无二致的“顽石”,所有生命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那股恐怖的魔念如同一柄刮骨钢刀,在他“头顶”一寸寸地扫过,停留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魔念带著一丝疑惑,缓缓退去。 地底,再次恢復了死寂。 杜空青一动不动,直到確认那股气息彻底消失,才重新將筑基丹从地脉乱流中取出。 第86章 金蝉脱壳,猎人入局! 地底深处,杜空青的洞府內灵气已经浓郁到近乎液化。 他庞大的龟躯静静蛰伏,体內奔腾的妖力如同被无形堤坝拦住的怒江,疯狂衝击著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壁垒。 练气八层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鱼跃龙门,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可这一脚,却重若万钧。 没有筑基丹,单凭自身苦修,就算將这条灵脉吸乾,也未必能冲开这道天堑。 “该动身了。”杜空青的神魂波动沉凝如山,“待在这谢家营地,如同在火山口上睡觉,那枚筑基丹的气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谢山那道贪婪邪异的神念,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隨时可能落下。 戒指中,丹灵子的残魂飘出,神情凝重。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谢典那老狐狸,现在看杨胜起恐怕就像看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恨不得把他切片研究。你这只『灵龟』,更是他眼中的重中之重。” “所以,得给他一个无法拒绝,又不得不放我们走的理由。” 杜空青的神魂与丹灵子飞速交流,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金蝉脱壳,在瞬息间成型。 …… 执事堂。 杨胜起站在堂下,神情恭敬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 “典执事。” 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谢典正批阅著玉简,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净边行动后,营地百废待兴,他忙得脚不沾地。 “弟子……弟子的那只灵龟,最近有些不对劲。”杨胜起斟酌著词句,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与茫然,“它的气息波动很大,时强时弱,而且不怎么进食,整日昏睡。” 谢典批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终於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杨胜起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说重点。” “是!”杨胜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接话,“丹灵子前辈说,这……这像是妖兽进阶的徵兆!” “进阶?” 谢典的身体微微前倾,堂內压抑的气氛骤然一紧。 一只练气七层的鱷甲龟妖,若是进阶,那便是练气后期! 这种级別的妖兽,无论是战力还是价值,都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於眼下力量空虚的谢家营地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弟子担心营地內灵气驳杂,人多眼杂,会惊扰到它,万一……万一进阶失败,弟子万死莫辞!”杨胜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恳请执事开恩,允许弟子带它寻一处僻静的灵地闭关,助它突破!” 谢典没有立刻回答。 他十指交叉,撑著下巴,静静地审视著杨胜起。 怀疑。 浓烈的怀疑在他心底翻腾。 早不进阶,晚不进阶,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杨胜起浑身都是谜团,他背后的灵龟更是诡异。现在又要脱离营地?这是想逃出他的掌控?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时,杨胜起识海中响起了丹灵子的声音:“加把火!告诉他,这只龟是家主亲自赐下的,若是能成功进阶,未来甚至能成为筑基修士的左膀右臂!” 杨胜起心神一凛,猛地抬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补充。 “执事!这灵龟是家主大人亲自赏赐的!是家族的財產!它若能进阶到练气后期,日后必能为家族立下汗马功劳!说不定……说不定將来哪位筑基老祖看上,收为灵宠,那也是我谢家的荣耀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谢典的软肋。 家族利益! 他可以怀疑杨胜起,可以不信任这只龟,但他不能拿家族的利益去赌。 一个练气后期的强大妖兽,这个诱惑太大了。 “好。” 许久,谢典吐出一个字。 杨胜起脸上瞬间涌出狂喜,但谢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你说的对,此等大事,不容有失。我会派甲三队的精锐护送你们,確保万无一失。他们会为你寻一处最佳的闭关之所,並守护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护送?守护? 这分明就是监视!是囚笼! 杨胜起背心冒出冷汗,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的蠢样,连连叩首。 “多谢执事!多谢执事!” …… 消息很快传开。 刑堂深处,被灵力锁链捆在刑架上的王毅坤,听著手下的匯报,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进阶?闭关?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面容抽搐。 “真是天助我也!杨胜起!杜空青!你们以为逃出营地就安全了?错!” “那里,才是你们的坟墓!” 他对著手下,声音阴冷如毒蛇。 “传我的命令!悬赏加倍!我要他在路上,就变成一具尸体!记住,要做得乾净点,偽装成妖兽袭击!” 另一边,玄妖盟的临时据点。 胡青华把玩著一枚传讯玉简,听著手下妖將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要带那只乌龟去进阶?有意思。” 她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这个杨胜起,或者说他背后的那只老乌龟,每一步都走得让人看不懂。净边行动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传令下去,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间,几方势力,无数双眼睛,全都聚焦在了即將离开营地的杨胜起和那只“灵龟”身上。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正盯著一只即將落入陷阱的肥美猎物。 他们却不知道。 地底百丈之下,那只真正的“猎物”,通过无处不在的地脉,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心底。 杜空青的神魂中,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透著一丝冰冷的戏謔。 “护卫?杀手?观察者?” “很好,演员都到齐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甲三队的修士正在集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著特製的传讯法器和定位罗盘。 他也能“听”到,王毅坤的死士们正在黑暗中磨礪爪牙,准备在路上给予致命一击。 这些自作聪明的猎人,都將成为他金蝉脱壳大戏中,最完美的道具。 “杨胜起。”杜空青的神魂沉入杨胜起的识海,“从今天起,减少『我』的露面,对外宣称,灵龟需要静养,积蓄力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杜前辈!” 杨胜起恭敬领命,开始为这场惊天骗局,做最后的铺垫。 洞府內,杜空青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一枚散发著磅礴药力的筑基丹。 仙路第一道天堑,就在眼前。 这一次,无论谁来阻拦,他都將踏过去! 第87章 天罗地网 车辙碾过营地大门,在鬆软的土地上留下两道深痕。 杨胜起牵著韁绳,手心全是黏腻的汗。 身后,那头庞大的鱷甲龟被固定在特製的巨大板车上,岩石般的背甲在阳光下泛著沉闷的土黄色光泽。 它闭著眼,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让厚重的车板跟著轻微起伏,一副昏昏欲睡的懒散模样。 十几名甲三队的修士前后簇拥,个个气息沉凝,为首的更是一名练气九层的谢家长老,谢云。 他们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送的狱卒,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神识,一遍遍地刮过杨胜起和那头巨龟。 “杨执事,前方三十里就是赤岩坡,那里地脉活跃,最適合你这灵兽进阶。” 谢云策马与杨胜起並行,语气客气,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有劳云长老费心。” 杨胜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心臟在胸腔里打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丹灵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稳住,別露怯。他们现在看你,就像看一个会走路的宝库,既想你进阶成功,又怕你长腿跑了。” 杜空青的神魂蛰伏在龟躯深处,將外界的一切尽收心底。 这些修士的神识如同恼人的苍蝇,嗡嗡作响。 他乾脆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装成一头彻底昏睡的蠢笨妖兽,连心跳都放缓到几分钟一次。 果然,监视的神识在反覆確认他毫无异动后,强度弱了下去,变得鬆懈。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进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 就在此刻,空气猛地一滯! 一股甜得发腻的异香突兀地从两侧林中瀰漫开来,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不好!有毒!”谢云脸色大变,厉声爆喝,“屏住呼吸!结阵!” 话音未落,数十道乌光从林中爆射而出,直扑队伍中央的杨胜起! “哈哈哈哈!杨胜起!你的死期到了!” 王毅坤疯狂而扭曲的笑声在峡谷中迴荡。他带著几名心腹,从一块巨石后现身,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报復的快意。 “王毅坤!你敢违背家规,同门相残!”谢云怒不可遏,挥手打出一道灵光,击碎了数道乌光。 但更多的攻击和那片诡异的绿色的毒烟,已经將杨胜起和巨龟所在的板车彻底笼罩! 混乱,正是杜空青想要的! 就在王毅坤发动攻击的瞬间,地底百丈,杜空青的神魂轰然引动了《真源地脉诀》! 他甚至能“看”到王毅坤埋在地下,用以增强毒烟阵法的几枚阵旗。 愚蠢! “噗!噗!噗!” 地面毫无徵兆地窜出数道尖锐的土刺,精准无比地从下方贯穿了那几枚阵旗! 嗡! 瀰漫的毒烟猛地一颤,威力骤减,甚至开始倒卷向王毅坤自己。 “怎么回事!”王毅坤大惊失色。 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连同他身边的两个心腹,一起掉进了数丈深的地坑之中! “动手!”丹灵子在杨胜起识海中低喝。 杨胜起瞬间回神,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动作,一把捏碎了三张符籙! 一张金光咒化作护罩,挡住零星的攻击。 两张烈火符则化作两条火蛇,扑向另外几个惊慌失措的杀手。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谢云带领的护卫队又惊又怒,他们必须出手制止王毅坤,这是铁打的家规。一时间,灵光与法器在小小的峡谷內碰撞轰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內訌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杜空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將积蓄已久的地脉之力彻底爆发! 他身下的土地,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瞬间化作了无声的流沙。 那庞大的、重达万斤的龟躯,连同固定它的板车,就那么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垂直沉入了大地之中。 如同没入水面的石头,连一圈涟漪都未曾盪起。 一息之后,流沙重新凝固成坚硬的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啊!灵龟!” 杨胜起掐准时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慌乱。 “它……它受惊了!钻到地底下去了!云长老,快!快帮我找回来啊!”他指著空空如也的地面,急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云的神识扫过地面,只能感觉到一片厚实的地脉波动,哪里还有半点妖气的踪跡? 而另一边,王毅坤刚从地坑里狼狈地爬出来,就被两名甲三队修士死死按住。他眼睁睁看著杨胜起在那边上躥下跳地“找龟”,自己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杨胜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嘶吼著,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拿下!押回刑堂,按家规处置!”谢云冷著脸下令,隨后转向杨胜起,眉头紧锁,“你去找,一个时辰內若找不回灵龟,你也一併回刑堂领罚!” “是!是!多谢长老!”杨胜起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旁的树林,装作四处寻找的样子,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 地底深处,一片漆黑。 杜空青庞大的身躯在地脉乱流中穿行,如同鱼儿在水中遨游。 所有的声音、光线、神识都被厚重的土层隔绝在外。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安心的静謐。 他早已规划好了路线。 顺著地脉的走向,他绕开谢家营地的核心区域,潜入一条深藏地下的暗河。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他的龟甲,洗去了一路的尘埃。 顺流而下,很快,一股熟悉而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他庞大的身躯撞开一层被偽装成普通岩壁的幻阵,一个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洞府出现在眼前。 雾隱花在洞口摇曳,散发著隔绝一切的迷濛微光。 回家的感觉,真好。 杜空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取出那枚筑基丹,开始这仙路第一道天堑的衝刺。 然而,就在他神魂彻底放鬆的剎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从营地方向的核心地底轰然压下! 洞府內琼浆般的灵气猛地一滯! 这股意志,贪婪、邪异、冰冷,带著审视万物的漠然和饥渴,正是谢山! 它在扫视! 杜空青的龟躯瞬间僵硬,神魂狂震!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引动了整个洞府的雾隱花大阵! 嗡—— 洞口的雾隱花瞬间绽放出极致的灰白光芒,一股玄奥的力量扩散开来,將整个洞府连同其中的一切气息,都彻底“抹”去。 在外界的地脉感知中,这里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与整个地脉同频共振的顽石。 那道恐怖的魔念如同无情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片区域,在杜空青藏身的“顽石”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毫无察觉地滑了过去。 许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退去。 洞府內,杜空青依旧保持著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冷汗,如果他现在有汗腺的话,早已浸透全身。 只差一点。 他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那枚三纹金丹的虚影,杀意与决然交织。 谢山…… 这道天堑,必须立刻跨过去! 不筑基,终为螻蚁! 第88章 灵脉蜕变 暗河的水流冰冷刺骨,冲刷著龟甲上沾染的泥土与血腥气。 当庞大的身躯撞开那层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幻阵时,一切喧囂与杀机都被隔绝在外。 轰。 仿佛从一个嘈杂的世界,一头扎进了绝对的静謐。 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钻入杜空青的每一个毛孔。 他巨大的鱷甲龟身躯在洞府中央那方水潭中缓缓舒展,每一块骨甲,每一寸肌肉,都在这熟悉的环境里彻底放鬆下来。 回家了。 这种极致的安全感,让杜空青紧绷了数日的神魂,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缓缓睁开金色的竖瞳,打量著自己久违的家。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洞府,变了。 原本只是灵气氤氳,现在,整个洞內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下了一口最顶级的琼浆,灵气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化作暖流,冲刷著四肢百骸。 之前与谢山魔念对抗时消耗的心神,在这种滋养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洞壁之上,原本只是零星点缀的下品灵石,此刻竟像是雨后春笋,一簇簇,一片片,绽放著莹润的光。 光芒匯聚,將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在几处灵气最浓郁的岩壁缝隙中,几颗鸽子蛋大小的晶体正散发著远超下品灵石的能量波动。 中品灵石的雏形! 他的目光下移。 地面不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呈现出一种油润的黑色,散发著惊人的生机。 灵土! 而且品质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几株他当初隨手种下的低阶灵草,此刻疯了一样地生长,叶片肥厚,灵光闪烁,甚至有几株的外形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显然是品阶得到了提升。 而作为整个洞府防御核心的雾隱花,更是从最初的几株,繁衍成了一小片灰白色的花海。 它们在洞口轻轻摇曳,迷濛的微光连成一片,將这里与外界彻底割裂,自成一界。 “咕咚。” 杜空青沉重的身躯滑入中央的灵潭。 潭水清澈见底,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精纯的灵能。 冰凉的潭水浸没龟甲,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之前在黑风峡谷吸收的驳杂妖血精气,在潭水的洗炼下,最后一丝杂质也被剥离,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沉淀在他的妖身深处。 “小子……你这……” 丹灵子的虚影在潭边浮现,他绕著洞府飘了一圈,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元婴残魂,此刻声音里竟带著一丝颤抖。 “你管这叫洞府?” 丹灵子指著那些正在凝结的灵石,又指了指那片肥沃的灵土。 “这他娘的是在『造』一方洞天福地啊!” “老夫当年全盛之时,占据的宗门主脉,其核心灵眼也不过如此光景。你这《山川蕴泽》配上《真源地脉诀》,根本不是催生,而是在逆转造化,將死脉化活脉,凡地变灵山!” 丹灵子绕著杜空青飞了两圈,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等手段,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元婴老怪都得打破头来抢你这只龟!把你圈养起来,你就是个会移动的顶级灵脉!” 杜空青没理会丹灵子的咋咋呼呼。 他將神魂沉入地脉,再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洞口的雾隱花大阵。 花的气息与整个地脉的波动完美同步,浑然一体。 从外界任何角度探查,这里都只是一块普通的、隨著地脉呼吸的巨大岩石。 完美。 他又分出数百道比髮丝还纤细的土灵力,顺著地脉的纹理蔓延出去,织成一张笼罩周围数里范围的预警网络。 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神魂一动,与远方的杨胜起建立了连结。 “师父!您回来了!”杨胜起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 杜空青感知到,杨胜起已经按照计划,成功甩开了谢云那些“护卫”,並且向谢典匯报,声称灵龟已经找到了绝佳的闭关地点,自行沉入地底,他则作为“护法”,需要留在赤岩坡附近等待。 谢典虽然疑心,但一想到一头即將进阶的二阶灵兽,还是默许了杨胜起的请求。 “谢鸿星那边如何?” “魔气反噬越来越严重了,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救命稻草。”杨胜起的声音传来,“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癲狂,全靠我给的那些丹药吊著。” 杜空-青心中一片冰冷。 很好。 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药效已经深入骨髓,只等自己筑基之后,就能引爆,给谢家送上一份大礼。 他切断了与杨胜起的联繫,神魂再次下潜,沉入更深的地脉乱流之中。 在那里,他能清晰地“看”到。 谢家营地的正下方,那颗被他用阵法扰动过的“魔心”,搏动得更加剧烈了。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地脉之上。 无尽的魔气与怨念被它从九幽之下抽取上来,匯聚,压缩。 谢山正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比之上次,强了何止十倍。 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杜空青从地脉中抽回神魂,庞大的龟躯从灵潭中缓缓升起,水珠顺著岩石般的甲壳滑落。 万事俱备。 他张开嘴,一枚通体赤金、丹身上缠绕著三道玄奥纹路、散发著奇异香气的丹药,悬浮在他面前。 上品筑基丹! 丹药出现的瞬间,整个洞府的灵气都为之沸腾! 杜空青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这枚能让无数练气修士疯狂的丹药。 谢山…… 筑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练气八层巔峰的修为,在这洞府灵气的滋润下,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饱和状態。 那层通往仙路第一道天堑的瓶颈,薄如蝉翼。 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一股足以將这层壁障彻底撞碎的力量! 不能再等了! 在这吃人的世界,练气期,终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唯有筑基,才能真正拥有掀翻棋盘的资格! 杜空青张开巨口,毫不犹豫地將那枚上品筑基丹,一口吞下! 第89章 魔君窥伺 洞府內,灵气粘稠得像一锅熬了千年的老参汤。 杜空青將庞大的龟躯沉在灵潭中央,只露出岩石般的头颅。 他没有立刻吞服丹药。 筑基,是生命本质的飞跃,是鲤鱼跳龙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需要將自己的精、气、神,全部调整到最巔峰,最圆满的状態。 內视己身,练气八层巔峰的妖力在宽阔如江河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起沉闷的轰鸣。 经过这方灵脉洞府的滋养,他的根基已经雄浑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那层通往筑基的无形壁障,此刻在他感知中,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谨慎。 因为捅破这层窗户纸,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最狂暴,最纯粹,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必然会引来那个潜藏在地底深处的魔君——谢山。 “小子,想好了?” 丹灵子的虚影在潭边凝聚,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筑基引动的天地灵气,不是练气期的小打小闹。那是一场风暴,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就算你这洞府有雾隱花遮蔽,也瞒不过一个正在与地脉合二为一的筑基魔修。” “他的神念,现在恐怕就跟蛛网一样,铺满了这地底的每一寸角落。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都会像撞上蛛网的飞虫,瞬间被他察觉。” 杜空青睁开金色的竖瞳,瞳孔深处一片沉寂。 “我知道。” 他的声音通过神魂传递,带著岩石般的稳定。 “所以我不会去『藏』。” “我要『骗』!” “我会將突破引发的所有灵气风暴,通过《真源地脉诀》,全数灌入地脉乱流之中!偽装成一次剧烈的地脉灵气潮汐!” “他是地脉的蛛网,我就是地脉本身!他察觉到的,只会是一次大地的正常呼吸!”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瞒天过海的办法。 以假乱真,以真乱假! 丹灵子沉默了。 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 这需要对地脉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更需要一颗在刀尖上跳舞的大心臟。 稍有差池,引导的灵力失控,不等谢山发现,杜空青自己就会被狂暴的灵气撑爆。 杜空青不再等待。 他面前,那枚上品筑基丹无声悬浮,三道丹纹流转著玄奥的光。 他张开巨口。 那张嘴,大得能轻易吞下一头牛。 “咔嚓!” 他一口將那枚能让无数修士疯狂的丹药,连带著周围沸腾的灵气,一同吞入腹中! 没有入口即化。 丹药入腹的瞬间,就像一颗小太阳在他体內炸开了!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药力,混合著火山爆发般的能量洪流,不是冲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在他体內最核心的丹田妖核处,引爆! 一瞬间,杜空青体內所有被压制、被积蓄的妖力,彻底失控! “嗷——!”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洞府內,灵气风暴成型! 中央的灵潭之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化作一道冲天水龙捲,环绕著他庞大的龟躯疯狂旋转! 洞壁上,那些刚刚凝结的灵石“噼里啪啦”地绽放出刺目光华,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海量的灵气被粗暴地抽取! 杜空青的龟甲之上,每一片甲片都在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体內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灌入,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被重组。 极致的痛苦,几乎要將他的神魂撕碎! 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真源地脉诀》! “给我……下去!” 他用意志咆哮著,將体內那股毁天灭地的灵力风暴,强行朝著身下的地脉深处压去! 就像一个凡人,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堵住决堤的洪水! 那股狂暴的能量,通过他的身体作为媒介,狠狠地灌入了与洞府相连的地脉网络! 也就在这一刻。 谢家营地核心,地底万丈深渊。 那颗搏动的“魔心”旁,盘膝而坐的谢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魔性。 一股强大、邪异、带著贪婪与探究的神念,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深渊中探出,瞬间扫过方圆百里! 神念所过之处,万物寂静。 它掠过山川,穿过岩层,最终,来到了赤岩坡附近的地底。 然后,它停住了。 地底洞府中,杜空青的心神猛地一紧! 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岩层之上,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降临了。 那股意志冰冷、霸道,带著审视和探究,在他的洞府上方来回扫荡。 就像一头飢饿的鯊鱼,嗅到了水中的一丝血腥。 杜空青的神魂紧绷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对灵气风暴的引导和偽装之中。 不能停!不能乱! 一旦节奏错了一拍,偽装出的“地脉潮汐”出现破绽,那只无形的大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开岩层,將他捏成齏粉!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那股神念在洞府上方盘旋了足足十息。 十息,对於此刻的杜空青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体內的痛苦在加剧,神魂在消耗,但他必须维持著完美的偽装。 终於,那股神念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確切的目標,只是觉得此处的地脉波动比其他地方稍微剧烈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它带著一丝疑惑,缓缓地移开了。 呼…… 杜空-青紧绷到极致的神魂,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龟甲缝隙。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第一把。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是体內这场由丹药引爆的,生命层次的蜕变! 摆脱了外界最大的威胁,杜空青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任由那磅礴的药力与灵气冲刷、改造著他的妖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与脚下的大地,与奔流的地脉,彻底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杜空青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於突破的玄妙境界时。 营地核心,万丈地底。 那颗缓缓搏动的巨大“魔心”,在谢山的神念退去后,却毫无徵兆地,猛烈地悸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心跳,沉闷而诡异。 它仿佛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而是在……渴望! 第90章 魔心共鸣 意识在下沉。 像一块石头投入无底深渊,杜空青的世界只剩下撕裂般的剧痛和奔腾的咆哮。 他的身体不再属於自己,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筑基丹的药力是岩浆,他积蓄到极限的妖力是地底的压力,两者相遇,便是毁天灭地。 《真源地脉诀》已经不是他在运转,而是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在潜意识的最深处,遵循著最后的指令,疯狂地將这股足以撑爆山峦的力量,向著脚下更深的地脉乱流中倾泻。 “咔……咔嚓!” 那是龟甲碎裂的声音。 他耗费无数心血,融入了庚金之气才铸就的坚固龟壳,此刻正被体內狂暴的力量由內而外地撑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灵气冲刷著裂口,带来一丝酥麻的癒合感,但下一瞬,更深层的蜕变力量就將刚刚癒合的甲片再次撕裂! 癒合,撕裂,再癒合,再撕裂! 周而復始,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糟了!” 灵潭边,丹灵子的虚影焦躁地踱步,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著灵潭中央那尊被灵气水龙捲包裹的巨大龟躯,神魂感知中,一幅令他亡魂大冒的景象正在发生。 杜空青体內,那股筑基引发的灵气波动,其起伏的频率,竟然与地底深处某个存在的搏动,开始了诡异的同调! 就像两颗心臟,隔著万丈岩层,开始以同一个节拍跳动。 “这……这怎么可能!那魔头在借他的势!” …… 谢家营地核心,万丈地底。 黑暗与死寂是这里永恆的主题。 那颗山峦般巨大的“魔心”依旧在缓缓搏动。 但此刻,它的跳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而有力的韵律。 “咚!” 一次沉重的搏动,带著一股贪婪的吸力,顺著与它相连的无数地脉网络,向外蔓延。 “咚!咚!” 搏动越来越快,吸力也越来越强! 它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深海巨鯊,虽然还未看到猎物,却已经张开了无形的巨口,试图从那遥远的水域中,將那份让它渴望的精纯能量,隔空抽过来! 杜空青筑基產生的,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与天地灵气的结合体。 对这颗魔心而言,这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呃啊——!” 模糊的意识中,杜空青发出痛苦的闷吼。 他感觉到了! 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拉扯力,正试图从他体內抢夺那股属於他的力量! 这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掠夺! 他本能地抗拒,神魂深处最后的意志疯狂咆哮,驱使著《真源地脉诀》將更多的灵气洪流冲入地脉乱流之中。 他想用更大规模的“地脉潮汐”来掩盖一切,让那股吸力迷失在狂乱的能量海洋里。 然而,他越是挣扎,那股从魔心传来的悸动就越是剧烈! 这异常的能量角力,终於惊醒了正在与魔心合二为一的魔君! “嗯?” 盘坐在魔心旁的谢山,那双毫无情感的魔瞳豁然睁开。 这一次,他的神念不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扫描。 而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尖刀,带著明確无比的“追踪”意图,撕开层层岩石,循著那股力量的源头,笔直地刺向杜空青所在的区域! 来了! 嗡——! 洞府之外,偽装成普通藤蔓的雾隱花瞬间剧烈摇晃,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土灵力丝线绷得笔直,发出濒临断裂的震颤! 一股极致的危险警兆,化作最原始的恐惧,狠狠刺入杜空青即將崩溃的神魂! 魔君降临! 洞府內的灵气风暴在这一刻也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將整个山腹彻底掀翻! 內有能量失控,外有死神叩门! 生死悬於一线! 就在这神魂即將被內外压力彻底碾碎的瞬间,杜空-青的意识深处,一道灵光猛地炸开! 《山川蕴泽》! 对!《山川蕴泽》! 藏不住,那就骗!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下一刻,他强行分出一股心神,竟將一部分狂暴无比的筑基灵气,主动渡入了《山川蕴泽》的神通脉络之中! 狂暴的毁灭之力,在这门代表著生机与造化的神通运转下,被强行扭转、转化! 一股精纯、磅礴,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力量,从他体內涌出,反向灌入他身下的地脉! 这不是在倾泻能量,而是在……反哺! 是在“修復”! …… 谢山那道刀锋般锐利的神念,已经悬停在了杜空青洞府的正上方。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下方那股剧烈的地脉波动,狂暴,纯粹,充满了突破时的能量特徵。 找到了! 正当他准备撕开岩层,將下面那个胆大包天的“虫子”捏死时。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了上来。 那是一股浩瀚的生机,充满了草木的清香和大地復甦的气息。 这股生机之力,与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完美地形成了一个闭环。 就好像,是剧烈的地脉潮汐损伤了大地,而大地本身,又在进行著自我修復。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谢山的神念停滯了。 他感应到的那股力量,时而纯粹得让他垂涎,时而又驳杂得让他皱眉;时而躁动得像要毁天灭地,时而又平稳得如同大地呼吸。 这算什么? 一个正在突破的修士,能同时释放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真的只是一次比较罕见的灵气潮汐? 神念在洞府上方徘徊了足足半刻钟。 这半刻钟,对杜空青而言,比一百年还要漫长。 最终,谢山的神念带著更深的疑虑,缓缓退去。 他可以失手,但不能出错。 在与魔心融合的关键时期,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然而,他退了,他身下的魔心,那股源於本能的悸动,却並未完全平息。 …… “就是现在!” 在谢山神念退走的瞬间,丹灵子嘶吼著提醒! 杜空青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將所有残存的意志,所有承受的痛苦,所有对生的渴望,全部化作一股决绝的力量,狠狠撞向了体內那层最后的壁障! “给我……破!”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巨响,不是在外界,而是在杜空青的体內炸开! 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应声而碎! 他体內所有气態的妖力,在这一刻被极限压缩,然后……液化! 一滴滴沉重、粘稠,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的灵液,在他的丹田妖核中凝聚而成。 筑基!功成!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生命气息,从他庞大的龟躯中轰然爆发! 呼——! 洞府內,那倒卷的灵气龙捲风猛地一滯,隨即化作一个更加恐怖的漩涡,疯狂地向著中央的杜空青涌去! 鯨吞! 海量的灵气被他贪婪地吞入腹中,他那庞大的体型微微膨胀了一圈,又迅速收缩,变得更加凝练。 龟壳之上,所有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深邃的纹路,在昏暗的洞府中,隱隱有暗金色的光华在纹路深处流转不息。 “这……这是……” 丹灵子看著此刻的杜空青,感受著他体內那股磅礴如海,稳固如山的力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像一个刚刚突破的筑基初期? 这根基,这底蕴,比那些筑基中期的老牌修士还要雄浑! 这次筑基,当真是九死一生,可这收穫,也大到没边了!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杜空青筑基成功,体內力量攀升至顶峰的那一剎那。 营地核心,万丈地底。 那颗巨大的魔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感应,不再是隔空的汲取。 它似乎……锁定了什么。 第91章 惊讶到不得了 轰隆! 体內的世界,炸了。 不再是奔腾的气態妖力,而是化作了奔流不息的江河! 一滴滴沉重、粘稠,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的灵液,在妖核中凝结,然后如决堤的洪水,冲刷著他每一寸经脉! 爽!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从龟甲深处每一个细胞中迸发出来。 杜空青的意识在这一刻无限拔高,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 嗡——! 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土石结构,而是清晰无比的脉络。 他能“看到”一里外,一只蜈蚣正在地缝里打盹。 他能“看到”三里外,一条地下暗河在静静流淌。 他甚至能“看到”五里之外,谢家营地那些修士体內微弱的灵力光点,像一盏盏风中残烛。 而在这张大网的最中心,那颗万丈地底的“魔心”,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杜空青的神魂之上。 一条条漆黑的、散发著不详气息的能量丝线,从魔心延伸出来,与整个地脉纠缠在一起。 他现在,能清晰地“看”到这条连接! “咕……咕嘟……” 洞府內,灵潭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原本一阶中品的灵脉,在杜空-青筑基成功的瞬间,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层次! 一阶上品!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是最精纯的灵气。 洞壁上,原本凝结的下品灵石“噼啪”作响,表面开始浮现出更深邃的光泽,几块边缘地带的岩石上,甚至有米粒大小的晶体正在成型,散发著远超下品灵石的能量波动。 二阶灵石的雏形! 地面上的灵土“嗡”地一声,所有灵草像是被打了催熟剂,疯狂生长,原本半尺高的草叶,眨眼间就躥升到了一人多高,浓郁的药香几乎要將整个洞府填满。 这里,正在从一个舒適的家,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洞天福地! …… 与此同时。 谢家营地,万丈地底。 盘坐在魔心旁的谢山,那双毫无情感的魔瞳猛地睁开! “咚!咚!咚!” 他身下的魔心,跳动得异常剧烈,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韵律,而是一种夹杂著暴躁、贪婪和一丝……困惑的狂乱搏动! 一股新生的、磅礴的、却又无比隱秘的力量,在地脉的某个角落里炸开。 这股力量,与魔心同源,却更加纯粹,充满了原始的生命气息! 就像是……魔心遗落在外的,一块最精华的血肉! “还有东西?” 谢山枯瘦的手指猛地抓紧,指甲在身下的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心中的贪婪和探究,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怀疑过,但从未如此確定。 这地底,绝对还藏著另一个“东西”!一个能与魔心產生共鸣,甚至能从它眼皮子底下抢夺力量的存在! …… 营地之外,一处隱秘的山坳里。 胡青华正对著一面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谢家营地的模糊轮廓。 突然,她柳眉一蹙,猛地站起身。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地脉波动,从营地方向传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像黑夜中的皓月,与营地那驳杂、污秽的魔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回事?” 她身旁的一名妖修惊疑不定。 “这股力量……好乾净!是谢家哪个老怪物突破了?” 胡青华没有回答,她紧紧盯著水镜,眼中精光闪烁。 不像。 这股力量虽然浩瀚,但根基尚浅,更像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新生儿。 “传令下去,给我死死盯住谢家营地,特別是那个杨胜起!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 刑堂,阴暗潮湿的囚室里。 王毅坤披头散髮,形容枯槁。 当地脉那股异常的震动传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双眼血红地扑到铁栏上。 “是它!就是它!” 他感受到了! 那股熟悉的,让他恨之入骨的土系灵力波动! 虽然比之前强大了百倍千倍,但那股核心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是那只乌龟! 杨胜起的乌龟! “啊啊啊!!” 王毅坤疯狂地用头撞击著铁栏,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背后有大秘密!这股力量……是那只畜生搞出来的!” …… 执事堂內。 谢典也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震动,他立刻派人前往赤岩坡附近探查。 然而,派出去的修士几乎將赤岩坡翻了个底朝天,回报却只有两个字。 “无获。” 谢典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失踪的鱷甲龟,屡创奇功的杨胜起,还有这股来歷不明的地脉异动……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让他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杨胜起,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 洞府內。 杜空青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灵识,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庞大的龟躯微微一动,身下的地脉就传来一阵亲切的回应。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让身下这条一阶上品的灵脉,流向稍微偏转一个角度。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改变,但这代表著一种质的飞跃! 他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汲取者,而是开始成为这片地脉的……半个主人! “小子,別高兴得太早。” 丹灵子的虚影在灵潭边凝聚,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这次筑基的动静,比老夫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现在,起码有四五拨人,正瞪大了眼睛盯著你这块肥肉!” “那个谢山,他的神念虽然没能锁定你,但他身下的魔心,已经给你打了標记!你现在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只要稍微露出一点马脚,他会第一个扑过来把你生吞活剥!” 丹灵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杜空青刚刚升起的喜悦。 他知道,丹灵子说的都是事实。 现在的他,看似强大,实则更加危险。 就在杜空青心神沉凝,思考著下一步对策时。 他体內的血脉深处,一股奇异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传来。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神魂。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呼唤。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基因,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一种全新的,与大地、与山川、与整个地脉息息相关的天赋神通,正在他体內悄然孕育。 一种……与大地同呼吸,共脉搏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 新的力量,正在萌芽! 第92章 血脉进化 轰隆! 体內的世界,炸了!!! 不再是乱窜的气態妖力,而是化作了哗哗流淌的大江大河! 一滴滴又沉又稠,闪著淡金色光泽的灵液,在妖核里结成,跟著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刷著他每一寸经脉! 爽!!!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大感觉,从龟甲最深处每个细胞里喷了出来。 杜空青的意识猛的拔高,甩开了肉身的壳子,跟张看不见的大网一样,哗啦一下铺开了! 嗡-! 世界变了。 筑基成功,神识外放。 不再是以前那种靠地脉的间接感知,而是纯粹的,他自己的神识! 神识跟水银泼地似的,以洞府为中心,一下子就罩住了方圆五里。 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土石结构,而是一清二楚的纹路。 他能看到一里外,一只蜈蚣正在地缝里打瞌睡。 他能看到三里外,一条地下暗河在安静的流。 他甚至能看到五里外的谢家营地,那些修士体內的灵力光点,就跟风里快灭的蜡烛似的。 而在这张网的最中心,那颗万丈地底的魔心,它每跳一下,都像一把大锤,一下一下的砸在杜空青的神魂上。 一条条黑漆漆的,冒著不详气息的能量线,从魔心伸出来,跟整个地脉缠到了一块。 他现在,能清楚的看到这条连接! “咕...咕嘟...” 洞府里,灵潭的水位正在飞快的下降。 原本一阶中品的灵脉,在杜空青筑基成功的剎那,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层! 一阶上品! 空气黏糊的都快拧出水了,每吸一口,都是最纯的灵气。 洞壁上,原本结出来的下品灵石“噼啪”作响,表面开始透出更深的光泽,几块边上的石头上,甚至有米粒大的晶体在长出来,那能量波动可比下品灵石强太多了。 二阶灵石的胚子! 地面上的灵土“嗡”的一声,所有的灵草就跟打了催熟剂似的,疯了一样的长,原本半尺高的草叶子,一眨眼就窜到了一人多高,浓浓的药香差点把整个洞府都塞满了。 这里,正在从一个舒服的家,变成一个真正的洞天福地! 杜空青正享受这种脱胎换骨的强大感觉,突然,他身体血脉的深处,一股奇怪的悸动,没来由的传了过来。 不是灵力,也不是神魂。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源头的呼唤。 就好像睡了几亿年的基因,在这一下被点著了。 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从他每一滴血的深处炸开,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扎他的骨髓。 痛!!! 但跟之前突破那会儿的撕裂不一样,这次的痛,带著一种破了再立的新生劲儿。 他硬邦邦的龟甲上,那些本来暗淡的金属纹路,这会儿一根根亮了起来,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印在了他的背上。 流光溢彩,好像活了过来! 一股全新的,陌生的信息流,不讲道理的衝进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功法,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跟脚下这片大地,跟山川,还有不停流淌的地脉,一块儿呼吸,一块儿跳动的本能! 天赋神通-地脉共鸣! 杜空青神魂一震,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又变了个样。 如果说之前的《真源地脉诀》是让他学会了怎么听懂大地的语言,那现在,他感觉自己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每一条地脉的情绪,它们的开心,它们的惨叫,它们的愤怒。 他甚至有个错觉,只要他想一下,就能让身下这条灵脉的流向,稍微歪那么一点点! 这不再是借用,而是。。。掌控! 一种局部的,弱弱的,但又实实在在的掌控! 隨著神通醒过来,他背上的龟甲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变得更硬,也更厚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只要站在这片地上,就能不停的吸取力量,修復伤口。 这。。。就是不死之身的胚子? “你这血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丹灵子的虚影在旁边聚了起来,这位元婴大能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跟骇然。 他死死的盯著杜空青,像在看一个怪物。 “与地脉共鸣?局部改变其力量?小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寻常修士藉助地脉布阵,已经是顶天了。你这。。。你这是要当土地爷啊!” 丹灵子绕著他飞了两圈,语气里全是嫉妒跟羡慕。 “有了这神通,你只要脚踩大地,同阶之內,谁能杀你?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別说筑基中期,就是筑基后期,你都能活活把他耗死!” “这才是你最大的保命底牌!!!” 就在杜空青感受这股新力量的时候。 谢家营地,万丈地底。 盘坐在魔心旁边的谢山,那双没一点感情的魔瞳猛的睁开! “咚!咚!咚!” 他身下的魔心,跳得特別厉害,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当的节奏,而是一种混著暴躁,贪婪还有一丝。。。困惑的乱跳! 一股新冒出来的,巨大的,却又特別隱蔽的力量,在地脉某个角落里炸开了。 这股力量,跟魔心是同一个源头,但更纯粹,带著一股原始的生命味儿! 就像是。。。魔心掉在外面的一块最精华的血肉! “还有东西?” 谢山乾瘦的手指一下抓紧,指甲在身下的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心里的贪婪跟好奇,这一下到了顶。 这地底,绝对还藏著另一个东西!一个能跟魔心共鸣,甚至能从它眼皮子底下抢力量的存在! ... 营地外面,一个隱蔽的山沟里。 胡青华正对著一面水镜,镜子里就是谢家营地模模糊糊的影子。 突然,她眉头一皱,刷的站了起来。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地脉波动,从营地方向传来,虽然就那么一下,却像黑夜里的月亮,跟营地那乱七八糟,脏兮兮的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她旁边的一个妖修又惊又疑。 “这股力量。。。好乾净!是谢家哪个老怪物突破了?” 胡青华没说话,她紧紧的盯著水镜,眼睛里闪著光。 不像。这股力量虽然大,但底子还很浅,更像是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生儿。 “传令下去,给我死死的盯住赤岩坡附近!那里的地脉波动最是异常,我要知道,谢家到底在藏什么宝贝!” ... 洞府里。 杜空青慢慢的收回外放的灵识,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轰!” 一股危机感,毫无徵兆的从神魂深处炸开! 地脉共鸣! 在他新生的神通感知里,两道强大又充满恶意的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著他这片赤岩坡区域,快速的靠近! 一道,冰冷,邪门,贪婪,正是那个跟他隔空交手好几次的筑基魔君,谢山!他的神念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从营地中心伸过来! 另一道,狡猾,灵活,却也一样带著不怀好意的打探,是那只玄妖盟的狐狸,胡青华!她居然要亲自过来看看! 一下子,杜空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老虎盯上的猎物,站在了风暴眼。 “龟爷,怎么办?!”杨胜起的声音在灵魂连结里响起,很著急。 杜空青趴在灵潭里,一动不动,石头一样的眼睛里,一点慌乱都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来得好。” 他的神念,在丹灵子跟杨胜起的识海里同时响起,带了点冷冰冰的嘲弄。 “既然都来了,那就在我这后花园里,好好的逛逛吧。” 他看向丹灵子:“老头,帮我个忙。” 丹灵子一愣。 “用你的神念,帮我推演一下,怎么把一股大的地脉波动,偽装成上百股又小又乱,没规律的地质活动。” 丹灵子立刻懂了杜空青想干嘛,眼睛一下亮了。 “好小子!你要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不,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杜空青的念头沉进了地脉。 “我不仅要瞒天过海。” “我还要。。。请君入瓮!” 他要用这新生的神通,拿这方圆百里的地脉当棋盘,把谢山跟胡青华这两个自作聪明的棋手,都变成他手里的棋子! 一场没声音的局,马上就要在这片大地的深处,开场了。 第93章 土地爷的神通?魔君慌了! 洞府里头,早变了个样。 原本就是个乾爽舒服的地下洞,现在却灵雾瀰漫,那股子气浓的都快变成实体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口最纯的灵液,顺著喉咙滚到肚子里,化成一股暖流,养著刚刚液化的妖力。 杜空青趴在灵潭正中,那巨大的龟甲就跟一块不吭声的礁石一样。 筑基期的修为,已经稳的不能再稳了。 他体內的妖力不再是横衝直撞的气流,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沉甸甸的淡金色小溪,在经脉里滚滚的跑。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掌控感。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血脉深处醒过来的那个天赋神通——地脉共鸣! 他的神识,跟这片大地彻底长在了一起。 嗡! 心里稍微一动,整个世界在他感觉里,瞬间就被拆成无数条横七竖八的能量线。 他能“看”到,洞府下面那条被硬生生拔高到一阶上品的灵脉,像一条快活的小龙,正不要钱似的输送著灵气。 灵潭的水位眼瞅著就恢復了,潭底的灵土里,几颗本来灰扑扑的石头正“噼啪”的响,表面结出了米粒大小的晶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下品灵石。 二阶灵石的雏形! 洞壁上,那些新长出的灵草,叶片肥厚,药香扑鼻子,年份凭空多了几十年。 这里,正在朝真正的洞天福地变化! 而这,还只是“地脉共鸣”最浅层的用法。 杜空青把神识顺著地脉往外伸,一种当“土地爷”的感觉冒了出来。 他能清楚的“听”到赤岩坡每一寸土地的“呼吸”,每一条地脉细微的“情绪”。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霸道,充满了贪婪跟窥伺的意志,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猛的从营地方向扎了过来! 是谢山! 这股神念不再像之前那样粗暴的扫来扫去,而是变得特別隱蔽,它顺著地脉的主干,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的向赤岩坡里钻,想找出那股让魔心都发颤的力量源头。 “又来了。” 杜空青心里呵了一声,那龟甲一样厚的眼皮动都没动。 要是换成筑基前,他只能收敛气息,像块石头一样被动的躲。 但现在。。。 他念头一转,“地脉共鸣”神通发动! 一瞬间,以他洞府为中心,方圆十几里的地脉网,就像一架被拨动的古琴! 本来平稳流淌的几十条地脉支流,一下就乱了套。 有的地方灵气突然乱窜,模擬出灵矿快要成型的假象。 有的地方地气猛的下沉,装成地洞要塌的样子。 上百个不大不小的“地质活动”被他隨手捏了出来,没一点规律的在赤岩坡各处上演。 整片区域的地脉波动,瞬间从一首平稳的曲子,变成了一锅混著各种噪音的乱粥! 。。。 赤岩坡外,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身条勾人的胡青华,正皱著眉看面前的一面水镜。 镜子里的光影很模糊,只能看到一片乱糟糟的土黄色气流在翻滚。 她的妖识小心的探进地底,可得到的回应却是一片混乱。 就像一个人想在一场百来號人一起大喊的集会里,听清某一个人的小声嘀咕,根本没法下手。 “盟主,这。。。这地脉怎么回事?跟疯了一样。” 旁边一个狼妖忍不住开口,满脸都是问號。 胡青华那双能把人魂勾走的狐狸眼里,精光一闪一闪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股波动看著像是自然的地脉变化,可又到处都透著一股不和谐。 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故意的把水搅浑! 她想了会儿,拿出一枚传讯玉简,灌入灵力。 很快,杨胜起那张恭敬里带著点木訥的脸,出现在水镜中。 “杨队长,最近还好吧。”胡青华笑盈盈的,声音酥的能进骨头里。 “胡。。。胡盟主!”杨胜起好像嚇了一跳,连忙弯腰行礼。 “不用多礼,”胡青华也不绕弯子,“我路过你们这儿,发现赤岩坡附近地脉动的厉害,不知道谢家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这是试探。 地底,杜空青通过灵魂连结,一字一句的教著杨胜起。 杨胜起脸上露出刚刚好的茫然跟惶恐:“回盟主,小的不知道啊!最近营地里也是人心惶惶的,执事堂那边也只说是地龙翻身,可能。。。可能是地底的灵脉要升级了吧?家主跟典执事好像也为这事烦恼,严厉命令我们不准靠近赤岩坡。”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把所有不正常,都推给了不知道的“地脉升级”,还顺便把谢家高层也拖下水,暗示他们也一样两眼一抹黑。 胡青华盯著杨胜起看了半天,没看出一点毛病。 她掛了传讯,眼睛里的怀疑却更重了。 谢家也不知道? 那这片土地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 与此同时,谢家营地,刑堂最深的地牢。 “哐当!” 一个饭碗被狠狠砸地上,混著餿味的饭菜洒了一地。 王毅坤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刚通过贿赂的狱卒,听说了杨胜起那只乌龟“金蝉脱壳”,又在赤岩坡引发地脉异动,最后却屁事没有的消息。 “杨!胜!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甲深深的嵌进手心,都抠出血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废物一次次立功,自己却要在这不见光的鬼地方受辱! 一定是那只乌龟!那只该死的乌龟在地下搞鬼! “等著。。。你们都给我等著!”他怨毒的目光扫过地牢的阴影,一个更疯的计划在他心里冒头。 谢典,谢山。。。杨胜起。。。 这谢家,烂透了!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大家就一块死! 他开始暗中联繫那些同样被谢典打压,对谢山的魔功心里害怕的修士。 一张阴谋的大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的张开了。 。。。 洞府之內,杜空青把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地脉共鸣”之下,整个谢家营地还有周边百里,都成了他的棋盘。 谢山的贪婪跟猜忌。 胡青华的精明跟试探。 王毅坤的怨毒跟疯狂。 还有营地里那些暗流涌动的,或恐惧,或不满,或野心勃勃的气息,都像一根根不同顏色的线,清楚的摆在他感觉里。 “小子,可以啊!” 丹灵子的虚影飘了出来,绕著杜空青那巨大的龟壳飞了一圈,语气里全是佩服。 “刚筑基,就敢拿两个同阶修士当猴耍!一个魔君,一个妖盟之主,都被你这手『瞒天过海』给整懵了!” “这『地脉共鸣』的神通,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有了它,你就是天生的『土地爷』,只要脚踩著地,谁能把你怎么样?” 丹灵子分析道:“现在局面虽然乱,但对你太有利了。谢山被你吸引了注意力,暂时顾不上去找杨胜起的麻烦。胡青华那边被你糊弄过去,短期內不敢乱动。王毅坤这条疯狗,更是可以成为你將来搅乱谢家的好棋子。” “你筑基的动静,非但没成为催命符,反而让你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下变成了半个下棋的!” 杜空青巨大的头颅依旧埋在灵潭里,古井无波。 半个棋手? 不够。 他的神念在丹灵子和杨胜起的识海里同时响起,冰冷又沉稳。 “我要这整个棋盘,都听我的。” “我要让所有自以为是的棋手,都变成我手里的刀。” 他能感觉到,谢山那道不甘心的神念,还在地脉的乱七八糟里打转。 胡青华的妖识,也变成了更细的丝线,潜伏在赤岩坡的各个地方。 这些傢伙,都还没死心。 很好。 杜空青的念头沉入大地深处。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探究,那我就给你们挖一个更大的坑。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埋进去的坑。 第94章 魔心不是心! 赤岩坡,洞府深处。 灵雾浓的像奶,在巨大的龟壳缝隙里流淌。 杜空青一动不动,就像块从古至今就杵在那儿的礁石。 筑基妖力,早不是气了,是沉甸甸的淡金色灵液,在他拓宽几倍的经脉里头奔腾,发出大河冲刷的闷响。 掌控感。 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但,这还不够。 將整个赤岩坡地脉搅的天翻地覆,暂时唬住了谢山跟胡青华,这只是权宜之计。 被动,就意味著挨打。 杜空青骨子里就烦这种感觉。 他要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摁死在摇篮里。 或者,变成自己棋盘上的子儿。 “小子,接下来打算怎么搞?就这么耗著?谢山那老魔头可精明的很,这种小把戏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丹灵子的虚影飘了出来,语气有点沉。 杜空青没搭理他。 他的神念,早就沉进了身下的大地。 地脉共鸣神通,发动! 嗡- 如果说之前,他的神识还只是在地脉这张大网的表面滑行,那么现在,他整个意识都化作了水,彻底的融进了这张网! 他就是地脉,地脉就是他! 再也没了阻碍。 再也没了隔阂。 泥土,岩层,地下暗河。。。这些以前得费劲钻过去的东西,这会儿温顺的像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虚影,顺著一条粗壮的地脉主干,向著谢家营地的核心,猛的潜了过去! 这种感觉太妙了。 他能听到百丈之上,巡逻修士靴子踩碎石子的声音。 能闻到千丈之外,一条地底蚯蚓翻动泥土的腥气。 更能感到万丈地底,那股让他心悸的魔意源头。 谢山那道筑基魔君的神念,还在地脉表层像个没头苍蝇,被他造的几百个虚假地质活动耍的团团转。 而杜空青的意识,早从他脚下深处,一溜烟就过去了。 快! 快到没边! 这已经不是修士神识探查的速度,这是地脉灵气奔流的速度! 一眨眼功夫,他的意识就跨过几十里,潜入了谢家营地的正下方。 越是往下,地脉的温度就越高,流淌的灵气也越发狂暴。 四周的岩层是一种被魔气深度侵染的暗紫色,硬的跟铁一样。 就在这时。 杜空青的意识猛的一僵。 他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符文跟阵纹构筑的,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能量巨墙! 这股力量。。。 古老,浩瀚,苍茫! 带著一股子能镇压天地,封禁万物的霸道劲儿! 这绝不是谢山的手笔!谢家,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底蕴! 这是上古大阵! 杜空青魂都震了一下,他小心的把意识贴上去,就像在摸一头睡著的远古巨兽。 他的地脉共鸣神通,在这儿被压的死死的。 他顺著这股禁制波动的边缘飞速游走,脑子里疯狂的勾勒著这面墙的形状。 片刻后,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立体阵图,在他意识里成型。 而他,终於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一个节点。 一个位於整个大阵结构里,无比关键的地脉节点! 它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臟,无数条地脉在这儿交匯,又被那些复杂到超越杜空青理解极限的古老符文强行的扭曲,编织,锁死。 这里,正是镇压下方那颗魔神之心的核心枢纽之一! 也正是谢山那道贪婪的神念,一直想钻进来,却被大阵意志挡在外面的地方。 但杜空青不一样。 他是大地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没有攻击性,只是纯粹的流过。 禁制大阵的意志扫过他,就像风吹过水麵,没起一点波澜。 他成功的。。。渗透了进去! 穿过节点的一瞬间。 一种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快冻住的感觉,轰的一声撞了进来! 那。。。是什么? 杜空青看到了。 在封印节点的最下方,那片被无穷魔气浸染的虚无里。 悬浮著一颗心臟。 一颗足有山那么大,还在微弱搏动的漆黑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片地脉跟著颤抖。 无穷无尽的暴虐,混乱,邪恶的魔气,从心臟表面蒸腾出来,疯狂的衝击著上方的封印节点。 但。。。 透过那层厚重如墨的魔气,杜空青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不是魔! 在魔气的核心,那心臟的本质,竟然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源! 那是一种生命,造化,本源的集合体! 它温暖,浩瀚,充满了最原始的生机,就像是这片大地,甚至这方天地的根源之一! 一股纯粹的源,被无穷的魔气污染,包裹,异化。。。最终变成了这颗看似是魔神之心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杜空青被这矛盾又恐怖的真相衝击到失神时。 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一根细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丝线,正从封印节点的上方垂下来,扎根在节点之上。 是谢山! 他竟然用某种秘法,绕过了大阵的部分防御,正在从这个关键节点上,一丝一丝的抽取著下方魔心的力量! 每一次抽取,封印节点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都会暗淡一分。 整个上古封印,正在因为他的贪婪,而被不可逆的削弱,损坏!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炼化的是什么! “丹灵子!” 杜空青猛的將自己探查到的一切,通过灵魂连结,一股脑的灌输给了丹灵子。 “这。。。这。。。这不可能!!!” 丹灵子的虚影在戒指空间里狂闪,剧烈的波动,几乎让他残魂都快散了。 他的声音头一次发了颤,满是惊骇跟不敢相信。 “那不是魔心!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魔神之心!” “那是道源!是一位上古大能坐化后,一身修为跟天地规则交感,凝聚出的道源结晶!” “谢山这个蠢货!蠢货!他不是在炼化魔功,他是在饮鴆止渴!他是在试图吞噬一位上古大能的道!他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一旦封印破碎,这被污染的道源暴走,方圆千里,不,万里!都將化为魔域!寸草不生!” 丹灵子的话,跟大锤一样,狠狠砸在杜空青心上。 与此同时。 杜空青的地脉视角中,又有了新变化。 营地外围。 那些属於玄妖盟的妖气,不再是没意义的骚扰。 几股妖力,正精准的,有目的的,开始破坏一些不起眼的小型地脉支流。 他们的动作很轻微,就像拿针扎在人身上,不会造成致命伤,却能精准的测试出病人的反应。 “他们在试探。”杜空青的声音冷的像冰。 “胡青华那个女人,比谢山更难缠。”丹灵子也冷静下来,分析道,“她察觉到了地底的异常,但她不知道异常是什么。她在用这种方法,一点点绘製谢家营地的地脉防御图,她在为总攻做准备!” “她的目標,恐怕也是这道源。” 杜空青的意识,从万丈地底慢慢上浮。 谢山在抽取道源的力量,削弱封印。 胡青华在勘探地脉,准备破局。 王毅坤那条疯狗,在地牢里串联势力,准备掀桌子。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杜空青巨大的龟首,在灵潭中抬了抬,暗金色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很好。 既然你们都想入局。 那我就把这个局,做得再大一点。 大到。。。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埋进来。 第95章 老魔头背锅,龟爷我笑纳了! 夜。 谢家营地的西侧围墙,“轰隆”一声塌了半边。 碎石跟泥土,被一股凝练的妖力炸的到处乱飞,砸在附近的营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个练气四层的谢家修士刚从营帐里探出头,一截断裂的木桩就裹著劲风,“噗嗤”一声,乾脆利落的捅穿了他的脖子。 血,喷的到处都是。 “敌袭!!!!” 尖锐的吼叫撕开夜空,但马上就被几声妖兽的咆哮给盖了下去。 混乱,像点燃的野火一样在营地边缘烧了起来。 执事堂里,亮如白昼。 谢典那张老脸,黑的能拧出水。 他面前的地上,跪著一排负责巡逻的小队长,个个带伤,头都不敢抬一下。 “饭桶!一群饭桶!” 谢典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的“咔咔”响,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跟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似的。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天天晚上来!每次都换地方!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没人敢接话。 妖盟那些畜生,太狡猾了。 他们不硬攻,就是用命来换。几头低阶妖兽,不要命的衝过来,引爆妖力就闪人,炸开一个口子,后面的妖兽跟著就一窝蜂衝进来,撕咬一阵,抢点东西,在支援赶到前就立马开溜。 滑不溜丟的,根本抓不住。 营地里的人手本来就紧,被这么一搞,更是给折腾的够呛,个个顶著黑眼圈,神经绷的跟快要断掉的弓弦一样。 人心,散了。 “再加派两队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再出问题,你们就自己滚去刑堂领鞭子!” 谢典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营地核心区瞬间压了下来,整个执事堂都被震的嗡嗡响! 筑基之威! 那股神念又沉又冷,像大海一样压过来,还带著一股子被打扰了的暴躁。 是家主,谢山! 整个营地的所有修士,都在这股威压下抖了一下,感觉自己脖子上好像架了把看不见的刀。 地底万丈,正在抽道源之力的谢山,被打断了。 地脉的灵气,因为地表的骚乱,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紊乱。 这对他那种要求极端精细的秘法来说,影响是致命的。 那道神念扫了出去,带著警告跟杀意,重重的碾过营地外边的黑暗。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 几声充满挑衅的狼嚎,从远处的山林里响了起来,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张。 谢山的神念在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收了回去。 他不敢离大阵太远。 赤岩坡,洞府深处。 外面的这一切,杜空青全都看在眼里。 不,应该说比亲眼看还清楚。 在他的地脉共鸣神通下,整个谢家营地周围百里的地脉网络,就是他延伸出去的神经。 妖盟那些傢伙的每一次攻击,都像一根针,精准的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那些被破坏的地方,都不是瞎选的。 第一天,是营地西北角的一条三级地脉支流,第三天,是正南方地下五十丈的一处岩层薄弱点,今天,是西侧围墙下的一处灵气循环节点。 这些攻击,看著没什么关联,造成的破坏也不算致命。 但在杜空青的地脉全图里,这些被攻击的点,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精准切割了上古封印大阵外围能量供给的线! 胡青华那个女人,她的目的根本不是骚扰,也不是为了消耗谢家。 她在做术前准备。 她在给这个庞大的上古封印,做血管结扎! 玄妖盟,一个隱秘的山洞里。 胡青华赤著脚,懒洋洋的靠在兽皮软塌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玉简。 玉简上光芒闪烁,上面竟然是一副。。。虽然简陋但很精准的地脉图。 图上,有几个点,被她用硃砂红,重重的圈了起来。 正是这几天,妖盟攻击得手的地方。 “盟主,谢家那个筑基老怪发火了,我们还继续吗?”一名狼妖小声的问。 胡青华笑了,那笑容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但她那双狐狸眼里,却闪著跟她外表完全不搭的,疯狂又冰冷的光。 “继续。” “加大力度。” “他越生气,就说明我们扎的越准。”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声音轻的像在说悄悄话。 “我可不是来抢东西的。” “我是来。。。开锁的。” “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能让谢家一个人独吞呢?当然要放出来,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啊。” 炼丹室里。 杨胜起根本坐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 外面的喊杀声,让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龟前辈。。。这谢家,怕是要完蛋了吧?” “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当成炮灰给填进去?” 戒指里,丹灵子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麻烦了。胡青华那个疯婆子,之前给我们的地图,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不是想夺宝,她是想把那个被污染的道源,整个放出来!” “一旦那玩意儿脱困,別说谢家营地了,方圆千里,都得变成魔土!我们都得死!” “闭嘴。” 一个沉稳的声音,直接在杨胜起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杜空青。 杨胜起打了个哆嗦,立马站的笔直。 “前辈!” “慌什么。” 杜空青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谢山想吞了道源一步登天,胡青华想掀了桌子重开一局,王毅坤那条疯狗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很好。” “一锅乱燉,才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杨胜起听的迷迷糊糊,但杜空青的镇定,让他那颗狂跳的心,总算安稳了不少。 “前辈,那我们现在干嘛?” 地底深处,杜空青的暗金色瞳孔里,映出了地脉网络中的一个特殊光点。 那是丙三队的营地。 谢鸿星。 那个修炼了《噬灵魔功》,对所有生灵精气都极度渴望的棋子。 “杨胜起。” “嗯?” “你去找个藉口,就说西边的防御节点被妖兽撞了,灵气不稳,让你去看看。” “然后,把这个任务,让给谢鸿星。” 杜空青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命令的口吻。 “让他去。” “我倒想看看,一只饿了七天的狼,突然闻到血腥味,会是什么反应。” 第96章 魔君出笼! 夜,死一样的寂静被撕开了。 不是一声,是三声。 谢家营地东,南,北三个方向,差不多同一时间,大地闷闷的哼了一声。 地面就跟让人从地底下狠狠踹了一脚,猛的一抖。 驻守在那三处的修士,只觉得脚下一空,周遭的天地灵气跟戳破了的水袋一样,疯狂的往地底下泄。 原本还算浓的灵气,几口气的功夫就变得稀薄,死寂,连带著护山阵法的光都暗了一截。 灵脉,断了! 还是三条顶重要的支脉,让人用贼精准狠辣的手段,同一时间给废了!!! 跟著,营地正西边的黑地里,一团用妖血跟碎骨堆起来的图腾,让妖火点著了,呼呼的烧。 那个图腾的形状,是个大狐狸,九条尾巴甩来甩去,狐狸爪子底下,正踩著一个砸的稀烂的,丑陋的龟壳。 图腾下面,用扭曲的妖族文字写了一行血糊拉的大字。 “谢山老狗,敢不敢出营打一架!” 挑衅。 明晃晃的,指名道姓的挑衅! 整个谢家营地,所有修士的脑子都“嗡”的一声。 疯了!!! 这帮玄妖盟的畜生,彻底疯了!!! 就在这一下,一股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从营地最核心的地下深处,猛的醒了! 那不是威压,那是一场精神上的海啸! 空气跟冻住的铁块一样,风停了,虫子也不叫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会儿被夺走了。 每个练气修士,都感觉自己魂儿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骨头咯吱咯吱的响,腿一软,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筑基后期! 是家主谢山!!! 万丈地底下,那颗被污染的“道源”旁边,盘腿坐著的谢山唰的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不是黑的,是一种熔岩一样的暗红,里面滚著暴虐跟毁灭的欲望。 就在刚才,他正用秘法牵引著一丝道源之力炼化自己,那种吞噬天地规则,窥见大道本源的快感,让他沉醉。 可地表那三处灵脉的崩断,引发的地脉震盪,就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他最精细的操控中。 “噗!” 一丝黑血从谢山嘴角溢出,他炼化的那丝道源之力一下失控,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带来一阵撕开一样的剧痛。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股被打断,被褻瀆的,能烧穿天的火气!!! “妖孽!!!” 两个字,没出声,却变成了神念风暴,横扫了整个营地。 他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一步登天的美梦被打扰了! 一群他眼里的蚂蚁,居然敢指著他鼻子骂! 谢山的神念衝出地底,看见了那烧著的血腥图呈,看见了那被踩碎的龟壳。 轰! 火气直接炸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压制,也不再隱藏。 他要杀戮! 他要用妖族的血,来洗这份耻辱! 他要让整个黑风峡谷,都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 “谢典!” 冰冷的神念直接灌进执事堂。 正嚇的魂都快没了的谢典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跪下。 “家主!!!” “把所有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都叫来!跟我出营!屠了妖盟!!!” 谢山的声音里,带著不许反驳的疯狂跟杀意。 “遵命!!!” 谢典吼著答应,连滚带爬的衝出执事堂,尖锐的铜哨声划破了夜空。 “所有队长!所有练气后期修士!执事堂前集合!!!” “快快快!!!” 整个营地一下从死寂变成滚开的油锅。 盔甲撞击声,法器出鞘声,压著嗓子的低吼,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战爭的阴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死亡气息,罩在每个人头顶。 …… 一个隱秘的山洞里,水镜中清清楚楚的映出谢家营地兵荒马乱的样子。 胡青华光著玉足,懒懒的斜靠在兽皮软塌上,嘴角一撇,妖冶的不行。 “盟主,谢山那老魔头真被引出来了。” 一头狼妖兴奋的低吼。 “急什么。” 胡青华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画面放大,定格在谢山那股冲天的魔气上。 “他出来了,好戏才刚开始。” 她的狐狸眼里,闪著算计跟冰冷的光。 “传令下去,让预备队按计划进『乾三』阵位。记住,咱的目的不是杀了他,是让他流血。” “把他那身魔气,给我狠狠的磨掉一层!”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胜利。 她要的,是一场消耗。 一场能让谢山这头猛虎,流干血,最后没力气守护那个锁的消耗战! …… 赤岩坡,洞府深处。 外头的一切,在杜空青的神念里,变成了一副清楚到不行的立体沙盘。 他就是大地。 他能“听”到谢山那狂暴的魔气,在地脉里乱窜的轨跡,像一条失控的黑龙。 他能“看”到谢家修士们聚起来的灵力光点,正往营地西门移动。 他更能“感觉”到。 在谢山要去的方向,那片看著平静的山林地底下,一张由几百个小阵旗组成的隱秘大网,已经不知不觉的张开了。 那阵法的气息很怪,不带杀气,反而透著一股“消融”,“转化”的味道,甚至还夹著一丝丝上古禁制的味儿,专门克制魔气。 胡青华,这女人,果然藏著后手。 同一时间,一股阴冷,怨毒,疯狂的念头,从谢家营地刑堂的方向,像条毒蛇一样探了出来。 是王毅坤。 杜空青的意识扫过去,就“看”到王毅坤正通过一个藏在牙里的传音符,给几个潜伏在营地里的修士下命令。 “动手!等谢山一走,就给我动手!!!” “杀了杨胜起!把丙三队那帮杂碎也一块儿宰了!” “谢典那个老东西的丹药房,给我搬空!烧了它!!!” 这个疯子,他要趁著谢家高层都出去了,內部空虚的时候,搞一场內乱!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所有自以为是的棋手,都按自己的剧本,走上了棋盘。 炼丹室里。 杨胜起脸都白了,浑身都在抖。 谢山那股神念扫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跟被扔进了冰窖,连魂儿都快冻僵了。 “师父。。。龟前辈。。。怎么办?谢典执事传令,让我们丙三队也跟著出征!这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么!!!” 戒指里,丹灵子也急了: “完了!这下真完了!谢山这老魔头亲自出手,胡青华那边肯定有陷阱,我们夹在中间,就是纯纯的炮灰啊!” “闭嘴。” 一个稳如泰山的声音,直接在杨胜起的脑中响起。 是杜空青。 杨胜起一个激灵,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木头,差点哭出来。 “前辈!!!” “慌什么。” 杜空青的声音平的像一碗水。 “天塌不下来。” 杨胜起愣住了,这种时候,前辈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听著。” 杜空青的指示,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脑子里。 “上了战场,离谢山远点,离妖盟的主力也远点。” “找个边边角角的地方,装装样子就行,保住你跟你那几个队员的命。” “是,是!” 杨胜起不停点头。 “还有。” 杜空青的声音顿了顿,“看好谢鸿星。” “他?” “把他带到战场西南角那片乱石坡,那儿有妖兽的血腥味。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做。” 杜空青的意识,锁定了那个练了《噬灵魔功》的棋子,嘴角,不对,是巨大的龟脑袋,微微扬起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剩下的,交给他。” “我要这锅汤,再乱一点。” “乱到。。。所有人都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在掌勺的那个。” 第97章 他在地底弹指 谢山。 他卷著几乎凝成实质的墨色魔气,从营地西门一步跨出,脚掌落地,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沙化,塌陷! 筑基后期的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死死的压在黑风峡谷的每一寸土地上。 林间的妖兽,不管品阶,全都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內臟都被这股子纯粹的恶意跟力量震碎了。 他甚至没动手,光是走过来,所过的地方,草木枯萎,生机断绝。 “妖孽,滚出来受死!” 谢山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前方那片被妖火点燃的图腾,狐狸踩著碎裂龟壳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的烫在他的神魂上。 话音没落,他前面的林地里,没来由的升起一片灰濛濛的瘴气。 瘴气中,数不清的漆黑藤蔓像毒蛇一样破土而出,带著尖锐的啸音,卷向谢山。 同时,几十道形態各异的妖术光华,从四面八方亮起,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胡青华的陷阱,发动了。 “雕虫小技!” 谢山暗红色的瞳孔里,没一点情绪,只有毁灭欲。 他看都不看那些袭来的藤蔓跟妖术,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猛的一握! 轰!!! 一股黑色的衝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些硬的像铁的黑色藤蔓,在碰到衝击波的瞬间,就像被扔进火里的枯草,一下子就成了飞灰。 漫天妖术光华,更像是雪碰到了太阳,化得乾乾净净。 阵法,破了。 就这么一握。 藏在暗处的几十头妖盟精锐,一起喷出一口血,气息一下子就萎了。 “就这点本事?” 谢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跟鬼一样的出现在一头练气八层的熊妖面前。 那熊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缠著黑气的大手,就按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不。。。” 熊妖巨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咔嚓! 声音很轻。 那颗比磨盘还大的熊头,被谢山像捏核桃似的,给捏爆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脑浆,眼里的暴虐更浓了。 他手腕一翻,一桿三尺长的血色小幡出现在手里。 幡面自己动了起来,上面绣著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悽厉的鬼哭神嚎从里头传出来,直刺神魂。 魔道法宝,百魂幡! 他將幡一摇! 呜-数十道黑气从幡中窜出,化作面目狰狞的恶鬼,扑向周围的妖族。 一时间,惨叫声,血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筑基后期的魔修!一场屠杀!!! 。。。赤岩坡,万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识就像一张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大网。 外面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最根本的灵气流动轨跡。 谢山是其中最粗,最狂暴的一条黑色浊流。 胡青华的妖族大阵,则是几百条纤细但互相勾连的青色丝线。 “还是太强了。” 杜空青的意识里一片平静。 谢山的力量,超出了胡青华的预估。 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刻钟,妖盟的伏兵就会被杀光,达不到消耗他的目的。 杜空青的意识,轻轻的拨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干预,只是通过地脉共鸣,在谢山脚下三十丈深处,让一道地脉支流的灵气流速,快了那么一丝丝。 就是这一丝丝。 正杀的兴起的谢山,祭出百魂幡,一道威力巨大的魔气光柱,本该轰向妖盟阵法最密集的地方。 可就在他出手的前一剎那,脚下大地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的身形,出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晃动。 轰!!! 魔气光柱擦著妖盟大队人马的边飞了过去,轰在远处的一座空山头上,將半个山头都炸没了。 威力依旧惊天动地。 但战果,是零。 “嗯?” 谢山眉头一皱,只当是自己杀的太急,法力运转稍有不顺,没多想。 而另一边。 一头狼妖放出的青色风刃,本是胡乱攻击,却因为地底另一处灵脉的微小扰动,正好砍在了一名谢家修士护体灵光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那名练气七层的谢家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断。 杜空青的意识,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地底不断的进行著这种神鬼莫测的微操。 他让谢山的攻击总是打偏,落到空处,白白消耗魔气。 又让妖族的攻击变得更准,精准的落在谢家修士的防御死角。 他不是在帮任何一方。 他是在用双方的血,给这场大火,添柴!!! 。。。战场西南角,乱石坡。 “队长。。。队长你。。。你怎么了?” 一名丙三队的队员,看著谢鸿星,声音发著抖。 杨胜起按照杜空青的指示,把队伍带到了这片血腥气最浓的地方。 此刻的谢鸿星,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吼叫。 他死死的盯著不远处一具被撕碎的妖狼尸体,贪婪的吞咽著口水。 那浓郁的血肉精气,像最毒的春药,彻底点燃了他体內那颗名为噬灵魔功的炸药。 “血。。。我要血。。。” 谢鸿星猛的一抬头,看向一名正在跟妖兽缠斗的谢家弟子。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的扑了过去! 但他攻击的不是妖兽,而是那名谢家自己人! “谢鸿星!你疯了!” 那名弟子骇然尖叫,急忙的躲闪。 杨胜起见了,立刻惊慌的大喊: “快!快拦住队长!他走火入魔了!” 他带著丙三队的人,装样子的衝上去,却只是围著谢鸿星,用法术製造出一片混乱的光影,根本不敢近身。 场面,彻底乱了。 谢鸿星这个不受控制的棋子,在杜空青的引导下,成功的投入战场,开始不分敌我的製造混乱。 杨胜起则带著丙三队,借著控制谢鸿星的名义,游离在战场核心之外,保存了实力。 。。。隱秘山洞內。 水镜前的胡青华,那副慵懒魅惑的样子,已经没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一双狐狸眼死死的盯著镜中那个魔威滔天的身影。 “不对!” 她咬紧了银牙。 “他的强大,不正常!这不是一般的筑基后期魔功!!!” 谢山表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一个普通魔修的认知。 那股力量的根源,带著一丝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更古老,更霸道的韵味。 是地底那个东西! 他果然在炼化那被污染的道源! 胡青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她的陷阱,困不住一头正在汲取天地本源力量的疯虎! “撤!” 她果断的下令。 “盟主!我们。。。” 旁边的狼妖急了。 “我说,撤!” 胡青华的声音冷得刺骨,“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留下一队断后,其他人,按原计划,退!” 隨著她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围攻的妖族,像潮水一样退去。 谢山杀红了眼,正要追,却发现妖族退的很有章法,断后的妖兽更是不怕死的,摆明了就是要用命来拖延他。 他最终停下了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魔气翻涌不定。 他贏了。 但贏得並不痛快。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反而消耗了大量的法力。 胡青华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远远的望著他,那双狐狸眼里,没有半点战败的沮丧,反而带著一丝。。。看透一切的玩味。 她的目光,越过谢山,似乎看向了他身后更深处的谢家营地。 那个眼神,让谢山心头猛的一跳,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 第98章 那妖狐,她留了后门! 魔气没散,血腥味黏糊糊的像雾,糊在谢家营地的每一寸空气里。 谢山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玄铁甲冑糊满了红白浆液,干掉的血块跟丑陋的补丁一样。 他走过的地方,巡逻的修士们都下意识的憋住呼吸,把头埋的更低,生怕被他那双暗红眼珠子扫到。 贏了。 可家主谢山的脸上,看不出一点高兴,只有一种被耍了的阴沉。 妖盟那群杂碎,退的太从容了。 前一刻还玩命的往前冲,下一刻就跟潮水一样退了,井井有条的,断后的妖兽更是像早就写好遗书,用命给他铺了条减速带。 这根本不是溃败。 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消耗。 “家主。” 执事堂里,谢典的声音带著藏不住的抖,他双手捧著一枚记录战损的玉简,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一仗,我谢家门客战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的。。。数不清。” “丹药消耗三成,符籙五成,西侧防御阵法。。。得大修。” 谢山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节攥的发白。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咔嚓!” 硬邦邦的铁木桌案,中心直接被那股魔气腐蚀出一个大洞,冒著青烟。 “不对劲。” 谢山的声音跟喉咙里挤出的铁砂一样,“损失是小事。。。我总觉得,那只狐狸,她的目的达到了。” 谢典的心也往下一沉。 他也有这种感觉,一种说不出的,被人算计了的憋屈。 。。。 百里外,一个很隱蔽的瀑布后面。 到处都是水汽。 胡青华懒洋洋的靠在铺著白虎皮的石床上,指尖轻轻划过面前浮著的水镜。 镜子里,正是谢家营地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盟主,我们明明能重创他们,为啥要撤?” 旁边的狼妖头领,脸上写满不甘心。 “重创?” 胡青华笑了,狐狸眼里全是智慧跟算计。 “杀掉那些练气期的小嘍囉有屁用?我要的,可不是这点战果。” 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水镜,穿透了谢家营地的地面,看到了万丈地底那颗跳动的心臟。 谢山的力量,比她想的更强,也更。。。邪门。 那绝不是普通魔功能有的水平。 他果然在偷那个东西的力量。 很好。 偷吧,偷的越多越好。 等你跟那东西绑的越深,就越离不开它。 到那时候。。。 胡青华舔了舔红唇,对著水镜哈出一口香气。 “传我命令,下一步,开锁。” 。。。 谢家,刑堂地牢。 潮湿跟霉味,还混著一丝隱隱约约的血腥。 王毅坤像一头被关起来的野兽,在小小的牢房里走来走去。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把抓住来匯报的手下李三的领子,把他狠狠摜在墙上,阴森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炼丹室都钻不进去?那头乌龟呢?找到了没有?!” “坤。。。坤哥。。。”李三嚇得魂都没了,“杨胜起的炼丹室有执事堂的禁制,我们的人刚凑过去就被发现了。。。只看见,那个养乌龟的灵兽笼,是空的!” 空的?!?! 王毅坤愣了下,跟著眼里的疯狂就更多了。 金蝉脱壳! 绝对是那头该死的乌龟搞的鬼! 他一把推开李三,跟疯了一样笑起来。 “好,好啊。。。秘密,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他越来越信,杨胜起所有的好运气,都来自那头神秘的乌龟。 。。。 执事堂。 杨胜起一脸后怕的跟谢典匯报战况。 “执事大人,您是没看见,谢鸿星队长他。。。他太勇了!” “他一个人就撕了三头妖狼!那血。。。溅的满身都是,眼睛都红了!” 杨起胜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堂里几个管事的都听清。 他一边说,一边刚刚好的表现出一点担心跟害怕。 “只是。。。只是后来,我感觉队长他有点不对劲,他看自己人的眼神。。。都带著一股。。。一股想吃人的劲儿。。。” “我怕他魔功失控,才自己做主,带著丙三队的弟兄们把他围住,想让他冷静下。。。” 这番话说的没一点漏洞。 既把谢鸿星塑造成一个不要命的英雄,又很巧的戳出了他魔功失控的隱患。 谢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噬灵魔功。。。这玩意儿,確实是把双刃剑。 他看了一眼杨胜起,这小子,运气好到邪门,脑子好像也比以前灵光了不少。 “你做得很好。” 谢典想了想,“谢鸿星那边,我会派人盯紧。你们丙三队这次人保全的不错,也有功,下去领赏吧。” 杨胜起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转身那一下,眼底的嫩跟慌张都没了,换上了一片沉静。 。。。 赤岩坡,万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识,像水银一样铺满了整个战场。 不,对他来说,那不是战场,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地脉灵气织成的网。 谢山的魔气,胡青华的妖力,还有谢家修士的灵光。。。都在这张网上留下了清楚的印子。 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已经散掉的能量上。 而在几个超级隱蔽的地脉节点。 妖盟大军撤退时,几股最纯的妖力,像几根看不见的绣花针,悄悄的刺进了这些节点,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记號。 在杜空青的地脉共鸣视角下,那些妖力印记,是一种特別复杂的螺旋结构,正用一种怪异的频率,跟更深处那座上古封印大阵的某个枢纽,发生著微弱的共振。 它们像是一串。。。钥匙孔的数据。 “丹灵子,你看这个。” 杜空青把他看到的画面,直接传了过去。 戒指空间里,丹灵子的残魂猛的波动起来。 “该死!这个狐狸精!好大的手笔!!!” 丹灵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她不是要破阵!她疯了!!!” “谢山在里面,像个蛀虫一样,一点点啃封印的力量,来壮大他自己。” “胡青华在外面,她根本没想过硬来!她在用这些妖力印记,解析封印的能量流动!她在找,她在找能引爆整个地脉的那个点!” “一个在抽水,一个在往地基里埋炸药!” 丹灵子的话,让杜空青那颗死水一样的心,也起了点波澜。 胡青华的目標,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个被污染的道源。 她是想。。。掀桌子! 她要引爆这颗埋在谢家地底的超级炸弹,让这方圆千里,变成魔域! 真狠的女人。 杜空青巨大的龟首,在灵潭中微微抬起,暗金色的竖瞳里,映著地底深处那颗慢慢跳动的心臟。 谢山在削弱封印。 胡青华在找引爆点。 王毅坤在地牢里憋著仇恨,准备隨时咬人。 杨胜起在地面上,已经成功把所有人的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 很好。 杜空青的意识,又一次沉入那几个被胡青华留了后门的地脉节点。 他要做的,不是去堵上这些门。 而是要研究透这些钥匙是怎么造的。 然后。。。给它们,配上一把新锁。 一把,只听他命令的锁。 风暴要来了。 而他,將是那个决定风暴什么时候来,又吹向哪里的人。 第99章 疯狐埋雷 赤岩坡,地底万丈。 杜空青的神念像水银,悄无声息的渗进每一寸岩层。 筑基后,他对地脉共鸣神通的掌控,强到了一个不讲理的份上。 他不再是地脉的客人,而是这片大地的半个主人。 他的注意力,死死钉著胡青华留下的那几个妖力印记。 之前,这些印记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团团结构复杂的,带点怪味的能量体。 现在,他把新生的筑基灵液混著神念,像最细的探针,一寸寸的钻进那螺旋结构里头。 嗡-神念刚触及核心,一股阴冷,扭曲,混乱到极点的意志,顺著地脉连接,直接撞进他的魂海! 那不是单纯的妖气。 那是一种祭祀,一种血腥的祈愿,一种要掀翻整个天地秩序的癲狂! 无数碎裂的画面在他意识里爆开。 涂满妖血的古老石碑。 万妖跪拜的诡异祭坛。 还有,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把山川逆转,江河倒流! 杜空青的神念狠狠一颤,那股邪异气息跟黏在骨头上的蛆,要顺著他的神念污染他的本源。 他立刻调动那股与大地同源的纯粹妖力,才硬生生把这股污染顶在外面。 好毒的阵纹! 这绝对不是胡青华能搞出来的东西! 这是上古留下来的禁忌! 杜空青顶著神魂针扎似的疼,把整个阵纹残片的结构,一笔一划的在意识里復刻,推演,组合。 花了一个时辰,等最后一块碎片拼好,一幅完整,邪异,但又带著某种天地至理的阵图,在他魂海里成了型! “丹灵子!” 杜空青没废话,把这阵图连带那股邪异意志,通过灵魂连结,一股脑塞给了戒指里的丹灵子。 戒指空间里,本来安稳打坐的丹灵子虚影,直接炸了! 像是被丟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残魂疯狂的闪烁,明暗不定,差点就当场溃散! “这!这!这是逆转乾坤阵的引子!!!” 丹灵子的声音头一次没了镇定,尖叫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跟恐惧。 “那个疯女人!她是个纯纯的疯子!!!” “她不是要破阵!她不是要夺宝!她是要逆转地脉,引爆道源!” 丹灵子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怖到极点的事,声音都在抖。 “逆转乾坤,拿地脉当祭品,可以短时间扭曲一方天地的法则!谢山在炼化那被污染的道源,他跟道源的连结最深!一旦大阵启动,地脉逆流,所有被污染的道源之力会瞬间反衝!谢山会被第一个撑爆!神魂都留不下一丝!” “到时候,没人压著的道源彻底暴走,整片谢家营地,连著方圆千里,都会被污染的道源魔化!这里会变成第二个魔渊!寸草不生!所有东西都变成魔物!” 丹灵子的话,像一柄柄重锤,砸在杜空青心头。 他懂了。 胡青华从一开始,目標就不是那颗心臟。 谢山在她眼里,就是个帮她从里面腐蚀锁头的工具人。 她真正的目的,是把这颗埋在大地深处的核弹,直接引爆! 她想要的,是创造一片属於妖族的,混乱无序的魔土!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女人心。 杜空青巨大的龟首在灵潭中慢悠悠的动了动,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冰冷。 一个贪婪的蠢货在里面钻孔。 一个狠毒的疯子在外面埋雷。 而他,杜空-青,刚好就在这颗炸弹的正上方。 一旦爆炸,他这个刚筑基的小乌龟,绝对是第一个被炸上天的。 不行。 绝不能让胡青华的计划,照她的剧本走。 这片地脉,他才刚有点主人的感觉,怎么能让別人给掀了桌子? “小子,怎么办?去毁了那些阵纹引子?可你一动,胡青华马上就会察觉!” 丹灵子也急了。 “毁掉?” 杜空青的意念冰冷又平静。 “为什么要毁掉?” 丹灵子一愣。 “这么好的东西,毁了太可惜了。” 杜空青的意识,重新沉入那些妖力印记,这次,不再是解读,而是...学习。 他要做的,不是拆除炸弹。 而是研究明白这雷管的构造,然后,给自己配一个独一无二的遥控器。 “我需要棋子。” 杜空青的意念传给丹灵子,“一些能吸引所有人注意,把水搅的更浑的棋子。” 他的神念,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一下子盖住了整个谢家营地。 刑堂地牢。 王毅坤那头疯狗,还在因为找不到他而狂怒,仇恨的火都快把他自己烧成灰了。 很好。 仇恨,是最好的驱动力。 “杨胜起。” 杜空青的意念,通过丹灵子,传到地面上正在炼丹室打坐的杨胜起耳朵里。 “师尊?龟爷?” 杨胜起一个激灵。 “去找个嘴巴最碎的谢家门客,不经意的透露一个消息。” 杜空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说,你在上次妖盟攻城的时候,好像在营地西南角的乱石坡附近,看到过几个鬼鬼祟祟的妖族,像是在埋什么东西。” “记住,要说的模模糊糊,像是你的猜测,別留下任何把柄。” 杨胜起虽然不懂,但立刻点头。 “是,龟爷!” 杜空青的视角,又转到另一个地方。 丙三队的营房。 谢鸿星正盘腿坐在床上,脸色煞白,浑身都在轻微发抖,拼命压著身体里那股因为上次大战而蠢蠢欲动的噬灵魔气。 这具身体,就像一个跟那颗魔心同频率的音叉。 在关键时候,也许能敲出最意想不到的音符。 杜空青的计划,在脑子里飞速成型。 让王毅坤这条疯狗,去咬胡青华布下的雷。 他一定会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过去。 而他自己,则需要在这场快要来的风暴中心,获得更强的力量。 筑基一层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在这盘棋上,他还只是一个能勉强自保的棋手。 他想要的,是成为制定规则,决定所有棋子生死的...棋盘本身! 杜空青闭上眼,洞府內的灵气开始疯抢著往他身体里钻。 他的龟壳上,那些因为筑基而蜕变出的玄奥纹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跟脚下的大地,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层共鸣。 胡青华想引爆地脉? 谢山想吞噬道源? 很好。 都来吧。 等你们把戏台搭好,就会发现,唱主角的,早就换人了。 第100章 炸弹上蹦迪! 风,停了。 谢家营地里,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就连平时最吵的巡逻修士,这会儿都把脚步放的跟猫一样轻,生怕多出一点响动,就点了这个早就满噹噹的火药桶。 杀气。 那股子杀气,看不见摸不著,却浓的跟胶水似的,压在每个人脑门上。 妖盟那封最后通牒,就是阎王的请帖,昨天夜里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野路子,营地高层就全知道了。 “交出上古遗物,不然,鸡犬不留!!” 没人知道那所谓的上古遗物是啥,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只疯狐狸,玄妖盟主胡青华,已经亮出了她的爪子。 而谢家家主谢山,那个筑基后期的老魔头,选择了装死。 这种沉默,比他妈的任何叫囂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决战前的死寂。 。。。 赤岩坡,地底万丈。 这里没风,没声音,只有黑,死一样的黑跟厚重的大地。 杜空青的意识,早就不再是探查,而是彻底的大地了。 他的神念变成无数看不见的根须,顺的地脉的纹理,罩住了整个谢家营地。 他能听见地表上,杨胜起在炼丹房里硬撑著的心跳。 他能闻见刑堂地牢最深处,王毅坤身上那股混著汗水,怨毒,还有疯狂的臭气。 他更能感觉到营地正下方,那颗被上古大阵压著的道源,每一次跳动引起的地脉哆嗦。 整个世界,在他面前,跟脱光了没两样。 胡青华的妖力印记,像一排排毒牙,钉在地脉的关键点上,就等一声令下。 谢山那股子贪婪的魔念,像条不要命的蛀虫,还在不知疲倦的啃著封印大阵的根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杜空青的意识冷得像块铁。 他的神念在地脉里钻来钻去,所过之处,一丝丝精纯的筑基妖力就不带一点响的融进大地。 一个。 两个。 十个。 上百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土灵力节点,被他安插在营地地下的各个角落。 这些节点,是他新织的网。 一张只属於他自己的网。 它能预警,能干扰,以及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弄地脉的走向,让谢山的攻击打歪,让胡青华的阵法拉胯。 甚至,能短暂的造出一个土做的牢笼。 但,这还不够。 筑基一层的修为,让他能看见棋盘,却没力气掀桌子。 他现在,顶多算个聪明点的棋子。 一旦爆炸的威力超了他的控制范围,他这只小乌龟,绝对第一个被炸成渣。 “杨胜起。” 杜空青的念头,通过丹灵子,精准的传进了地面上杨胜起的耳朵。 “龟爷!!” 杨胜起嚇得一哆嗦,从打坐里醒了过来。 “听著。” 杜空青的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马上要打了,让丙三队的人都机灵点,找最安全的旮旯待著,保命first。” “是!!” “另外,想办法搞到谢家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图,特別是能源供给点的分布,越细越好。谢典那边,你多去跑跑,他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正是套话的好time。” 杨胜起心里一紧,知道龟爷要有大动作了,用力的点头。 杜空青的视角,跟著就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刑堂,最深的地牢。 又湿又暗,充满了让人想死的气息。 王毅坤跟笼子里的疯狗一样,眼球里全是嚇人的血丝,死死的盯著面前地上,用石子摆出来的一个糙的不行的营地地图。 他从一个快被砍头的阵法师嘴里,撬出来一张不完整的地脉走向图。 “西南。。。乱石坡。。。那只乌龟。。。一定在那儿!!!” 他的指甲在石壁上刮来刮去,声音让人牙根发酸,喉咙里憋著嗬嗬的吼声。 他不管什么道源,什么妖盟,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找到那只让他gg的乌龟! 他已经联络好了几个看谢家不爽的亡命徒,就等妖盟打过来,营地大乱那一刻,他们就炸开地牢,衝进地底!! 他要亲手把那只乌龟从土里挖出来,一点点的,砸成肉泥!!! 杜空青冷漠的看著这一切。 很好。 一条合格的疯狗,就该有这种咬碎一切的觉悟。 他的意识又是一转,扫过丙三队的营房。 谢鸿星盘腿在床上,身体抖的跟筛子一样,脸白的像纸。 他体內的噬灵魔功,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鯊鱼,在他的经脉里玩命的乱撞。 营地里压抑的杀机,跟地底深处道源的躁动。 双重buff之下,他跟那颗被污染的道源,產生了从来没有过的共鸣。 他的力量在失控的疯长。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股同源的魔意,一点点的吃掉。 他隨时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和吃的怪物。 一个绝佳的变数。 杜空青收回了所有念头,意识重新聚回洞府里。 谢山在等。 胡青华在等。 王毅坤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点火的机会。 而他,杜空青,不能再等了!!! “丹灵子。” 他的念头像山一样沉。 “小子,想好了?” 丹灵子的虚影冒出来,语气难得的严肃。 “没得选。” 杜空青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必须赌一把! 在这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下来之前,搞到足够自保,甚至能控场的力量! 衝击筑基中期!!! 这个念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在他脑子里彻底定了型。 轰!!! 他不再压著了。 洞府里,那条被他硬生生拔到一阶上品的灵脉,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咆哮!! 海量的灵气,不再是温柔的小溪,而是变成了决堤的洪水,发疯一样的倒灌进杜空青那巨大的龟壳里! 经脉在撕裂! 血肉在惨叫! 龟壳上那些玄乎的金色纹路,一瞬间亮到刺眼!!! 他把真源地脉诀运转到了极限,硬是把这股狂暴的能量,一部分拿来冲自己的瓶颈,另一部分,则通过地脉共鸣的神通,玩命的往身下的大地里灌! 他要用整个赤岩坡的地脉,来分担他突破的压力! 他要用一场小型的地脉潮汐,来盖住自己升级的动静!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炸弹上安稳的跳舞!! 只有成为棋盘本身,才能决定所有棋子的生死!! 就在杜空青调动所有力量,向著筑基中期的墙壁发起死亡衝锋的那一刻- 谢家营地,核心区。 万丈地底,那片被上古符文锁死的虚无空间里。 那颗山一样大的,被无尽魔气裹著的漆黑道源。 咚。 它,毫无徵兆的,剧烈的,跳了一下。 这一跳,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 就像睡了万年的饿死鬼,终於闻到了最想吃的贡品香味。 那不是发火。 也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混杂著贪婪,欣喜,还有等不及的。。。期待!!! 第101章 借势脱困 赤岩坡地底,那片被杜空青经营成铁桶江山的洞府,此刻正经歷著一场毁灭般的新生。 不是灵气。 是山洪! 是岩浆! 是整条一阶上品的灵脉被点燃后,朝著他这一个针眼大小的缺口,狂涌出来的毁灭浪潮! 筑基中期的壁垒,不是一层纸,而是一座山。 一座用精纯能量压缩,凝固成的,看不见的山! 杜空青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也变成一场更爆裂的山崩,去撞碎它! “咔嚓”——龟壳上,刚癒合不久的金色纹路,应声迸裂! 那不是普通的裂痕,而是大道之伤! 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淡金色的妖血混杂著液態的灵力,像水银一样的渗出。 痛! 深入灵魂的痛! 就好像有一万把銼刀,在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血肉里疯狂的刮擦,要將他从一个生命体,硬生生的打磨成另一种形態。 “撑住!” 丹灵子的咆哮在魂海中炸响,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守住心神,你现在就是风暴眼!一旦意识溃散,立刻就会被这股力量撑爆,形神俱灭!” 杜空青没有回应。 他没空回应。 他的全部意志,都化作了驯兽师手里的韁绳,死死的勒著体內那头名为能量的洪荒巨兽! 一部分,最精纯的一部分,被他强行的扭转方向,化作攻城锤,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的轰向那座无形的壁垒! 另一部分,那些驳杂,狂暴,足以撕碎他身体的能量,怎么办? 排出去! 《真源地脉诀》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神念,早已与身下的赤岩坡地脉融为一体。 此刻,他就是地脉,地脉就是他! 那就。。。泄洪! 杜空青的意志化作一道闸门,猛的提起! 那股在他体內积蓄到快要炸开的毁灭能量,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轰隆!!! 也就在此刻,谢家营地的西侧围墙,火光冲天! 数十头形態各异的妖兽,在几头气息强横的筑基大妖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战刀,狠狠的捅进了谢家的防线! “杀!!” 喊杀声,妖兽的咆哮声,术法爆炸的轰鸣声,將这片区域变成了血肉磨盘。 玄妖盟,图穷匕见! 胡青华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地牢深处,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一股內力炸得粉碎。 王毅坤浑身浴血,眼神疯狂如恶鬼,提著一柄抢来的长刀,对著身后那些同样满眼是戾气的囚犯嘶吼: “时机已到!不想死的,就跟我衝出去!杀光他们,抢光一切!” 整个谢家营地,內忧,外患,在这一刻同时引爆! 西侧战场。 谢鸿星双目赤红,体內的《噬灵魔功》在他身后隱隱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贪婪的吞噬著战场上逸散的血气跟灵力。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他的任务,是带领一队谢家子弟,守住身后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 那地方是谢典反覆叮嘱的,一处护山大阵的能量供给节点。 也正是玄妖盟此次突袭的主攻方向! “顶住!结阵!” 谢鸿星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可没用。 对方有备而来,三头筑基初期的妖兽呈品字形,硬生生的撕开了他们的防御法阵。 一头通体漆黑的妖狼,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径直咬向了阵型最前方的谢鸿星! 死亡的阴影,一下子將他笼罩。 完了。 谢鸿星闭上了眼,等著死。 大地,毫无徵兆的,活了过来。 轰–隆–隆– 不是地震。 地震是摇晃。 而此刻,他们脚下的大地,是在起伏! 像一张被人狠狠抖动的毯子! 一股浩瀚的土黄色衝击波,从地底深处猛的爆发,以那处土坡为中心,呈环形,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的扩散! “嗷–!?” 那头扑向谢鸿星的筑基妖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道从地底冷不丁刺出来的,长达十丈的巨大石笋,从腹部贯穿,高高挑起! 鲜血,內臟,混杂著妖力,泼洒长空。 这才只是个开始。 方圆数百丈的地面,转眼就变成了一片绝望的泥潭沼泽。 无数只由岩石跟泥土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抓住那些来不及反应的妖兽,將它们活生生的拖入地底! 地面开裂,地刺丛生,灵气紊乱得如同沸水! 玄妖盟准备充足的先锋部队,一个照面,就被这突降的天灾,打残了至少一半! 那几头筑基大妖更是狼狈不堪,被狂暴的地脉灵气冲刷,就像暴风雨里的小船,自身都难保,更別提进攻了。 谢鸿星和他带领的谢家子弟,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这神跡似的一幕。 他们...被救了? 被这片大地...救了? ... 万丈地底。 那颗山岳般的漆黑道源,搏动的频率,猛的加快了三倍!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鼓,敲打在杜空青的灵魂上。 饿! 道源深处传来了从未有过的飢饿感! 杜空青刚刚突破,那股混杂著纯粹筑基灵气跟大地本源气息的能量,对它来说,就是世上最美味的大餐! 一股无形的吸力顺著地脉涌来,想要锁定杜空青,把他当成养分一口吞了! “想得美!” 杜空青的意识在咆哮。 刚刚晋升到筑基中期的妖力,如江河倒灌,立刻发动地脉共鸣! 他强行的扭曲了自己周身百丈的地脉流向,形成了一个隔绝的能量漩涡,硬生生的把那股来自道源的贪婪窥伺,给切断了! ... 谢家祖宅,密室。 盘膝而坐的谢山,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惊疑跟贪婪交织在一起。 就在刚才,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两股完全不同的波动。 一股,是地底深处那熟悉的,跟他魔功同源的道源的狂躁悸动。 而另一股...是一股新生,纯粹,厚重到极致的土系能量波动! 这股能量,虽然也混杂著一丝魔气,但根子却纯净的让他心惊! “赤岩坡...又是赤岩坡!” 谢山的神念扫过西侧战场的惨状,又感应著地底那若有若无的新生气息。 “难道...那下面,除了那东西,还孕育出了別的机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臟就不受控制的加速狂跳。 第102章 他在我面前,却看不穿我! 谢家营地里,气氛却诡异的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清点伤亡,修復阵法的沉重,压抑。 另一半,则全绕著一个人,杨胜起。 “杨胜起!好样的!!!” “要不是你那灵龟突然发威,我们这队人就交代在乱石坡了!!” “什么地脉异动,我看就是杨师兄的灵龟护主!那可是堪比神跡!!!” 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谢家子弟,围著杨胜起,眼神里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跟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谢鸿星脸都白了,嘴唇还在抖,他瞅著杨胜起,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感激,还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头筑基妖狼扑向自己,也眼睁睁的看著大地活了过来。 那感觉,不是术法,是天威。 是这片大地自己,就在那一刻,醒了。 而所有这一切的中心,都指向眼前这个平时根本没人注意,甚至有点木的杂役弟子。 执事堂內。 谢典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的挤出点笑。 他用力的拍了拍杨胜起的肩膀,劲儿大的让杨胜起一个趔趄。 “杨胜起,你这次,当记首功!!!” “你不仅保全了谢鸿星他们一队精锐,还守住了坤三阵眼!我谢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胜起低著头,一副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嘴里结结巴巴的念叨著: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运气,是,是灵龟它自己...” 他的表演滴水不漏,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幸运儿。 但,就在这份闹哄哄的功劳簿上,一道森然的意志,像座看不见的山,无声无息的压了下来。 一名谢家护卫面无表情的走到杨胜起面前。 “杨胜起。” “家主老祖,召你入祖宅一敘。” 轰!!! “家主老祖”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把周围所有的吵闹声都砸碎了。 空气,一下就死了。 所有人的眼神,从狂热变成惊讶,最后只剩下一点可怜。 杨胜起的心臟,在那一刻,咯噔一下。 祖宅,密室。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凉的石壁跟一盏幽幽的魂灯。 谢山盘膝坐在正中,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好像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没放任何威压,但杨胜起一脚踏进来,就感觉自己魂儿都被冻住了,血流的都慢了。 “你就是杨胜起?” 谢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个喜怒,却让杨胜起感觉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冷气。 “弟...弟子杨胜起,拜见家主老祖!!” 杨胜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死死的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不是他想跪,是那股看不见的压力,让他腰都直不起来。 “抬起头来。” 谢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胜起颤抖著,艰难的抬起头。 他不敢跟那双深得像魔渊的眼睛对视。 也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 一股庞然到无法想像的神念,像一场没声音的海啸,一下就將他淹没! 这股神念一点没掩饰,霸道,直接,像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他的肉体,经脉,还有灵魂,一层层的剥开来看个清楚! 杨胜起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每个毛孔,每个念头,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藏都藏不住。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这节骨眼上,丹灵子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魂海中炸响。 “稳住!!按计划行事!把你的心神,全部交给那头乌龟!!” 与此同时。 赤岩坡地底万丈,那片被经营成独立王国的洞府內。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首一动不动,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的全是杨胜起此刻正经歷的画面。 他的神念,早就通过跟杨胜起的灵魂连结,无声无息的抵达了那间密室。 谢山的神念,来了!! 像条滑腻的毒蛇,顺著杨胜起的经脉一路探查,很快就找到了他跟那枚作为媒介的戒指的联繫。 然后,它想都没想,一头就撞了进来! “来了!!” 丹灵子的虚影在戒指空间里从来没这么实在过,“小子,就是现在!收敛你九成的力量,只留下一成,偽装成刚刚突破的狂躁与不稳!把那种属於大地本源的厚重感,给我提到极致!让他看!让他看个清楚!” 杜空青的意志,当即化作了最精准的阀门。 刚刚晋升到筑基中期的磅礴妖力,如百川归海,轰然倒卷,只留下一条细细的溪流。 但这股溪流,却被他用地脉共鸣的神通,灌注了最纯粹的大地本源气息! 谢山的神念,穿过戒指,接触到了杜空青的偽装。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股浩瀚,纯粹,厚重到极致的土系能量。 这股能量,狂暴,原始,全是野性的生命力,像一座刚喷发的活火山,带著股不讲道理的强横。 但,也就这样了。 在这股力量的核心,他没感觉到一点智慧的样子,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灵动,圆融。 只有属於妖兽的,那种简单,纯粹的本能。 就像一块璞玉,质地绝佳,却没经过任何雕琢。 谢山的神念在这股“妖力”中盘旋,扫荡,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被他探查时,本能的传来一种烦躁跟抗拒,就像一头被吵醒了的野兽。 和他之前感应到的,那股让他心悸,让他魔功都为之渴望的新生气息,一模一样!! 但又有点不对劲。 那股让他魔功都快沸腾的飢饿感,在这股气息面前,被压了下去,变得很淡很淡。 就好像眼前这道菜虽然闻著香,却不是他真正想吃的那一道主菜。 密室里,谢山这才睁开了眼睛。 那股压的杨胜起喘不过气的神念,像潮水一样退了。 杨胜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一枚天生地养的土行灵物,机缘巧合之下,开启了灵智,又吞噬了某种天材地宝,完成了进阶...” 谢山看著筛糠一样发抖的杨胜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还有一只同样走了狗屎运的灵龟。 赤岩坡下的动静,八成就是这只灵龟进阶搞出来的。 这解释没什么漏洞,可他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那股被压下去的飢饿感,像根小刺,扎在他心上。 “你,很好。” 谢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你於家族有功,不可不赏。” 他屈指一弹,一块沉甸甸的玉牌跟一只储物袋,落在了杨胜起面前。 “这是家族藏经阁的通行令牌,准你进入一层,任意挑选三本功法,储物袋里,是五百块下品灵石,以及十瓶聚气丹。” 杨胜起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藏经阁! 这正是他和杜空青最需要的东西! “另外-”谢山语气一转,声音又冷了下来,“让你那只灵龟,安分一点。谢家,不养废物,更不养不受控制的东西。” “是!是!弟子明白!!” 杨胜起连忙磕头。 “下去吧。” 直到杨胜起连滚带爬的离开密室,那扇沉重的石门重新关上。 谢山嘴角才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抬起手,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气在他指尖缠绕。 “有点意思...这股纯粹的土行本源之力,要是能用来滋养它,或许...” 他的眼神,穿透了万丈地层,望向了那颗被封印的,跳动的道源。 他眼底的贪婪,又烧了起来。 …… 回到炼丹室,关上门,布下隔音阵法。 杨胜起才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师父...龟兄...我...我差点就死了...” “死不了。” 杜空青平静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谢山已经信了八成。他现在把你当个能利用的幸运儿,把我当成一株能圈养起来,等熟了再摘的灵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胜起心有余悸。 “怎么办?” 杜空青的意识,沉入那枚刚刚到手的藏经阁玉牌之中。 “当然是-利用他给的梯子,去挖他谢家的根了。” “谢山想把我当药,胡青华想把我当炸弹,王毅坤想把我挫骨扬灰...” “他们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首,在黑漆漆的洞府里一寸寸抬起,暗金色的瞳孔里,烧著一团名为野心的火。 “那就要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第103章 上古宗门叛徒! 藏经阁一层。 尘埃味儿呛的鼻子难受。 杨胜起像只嚇破胆的兔子,缩著脖子,每一步都踩的小心翼翼的。 这地方光线贼暗,就靠著那么几颗夜明珠照明,发著惨绿的光,把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照出些张牙舞爪的鬼影。 谢典確实同意他进来了。 但那个眼神,跟看一头马上要送进屠宰场的猪,没半点区別。 “研究地脉,辅助灵龟?” 谢典当时的原话,好像还响在耳朵边,每个字都跟冰刀子似的。 “我不管你扯什么理由,家主老祖给了你机会,你就得拿出价值。不然,你知道下场。” 杨胜起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知道下场。 谢家养的那些灵兽,一旦没了用处,它们的皮毛,骨血,妖丹,都会被榨乾用净。 他不敢耽搁,照著杜空青说的,一头扎进了標著杂记,地理,异闻的书架区。 这些都是最冷门的书,多半是谢家祖宗在外面瞎逛时隨手记的,落了能呛死人的灰,怕是几百年没人碰过。 他不敢用神识,怕被监视。 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一卷一卷的翻。 他的指尖划过脆的不像话的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一样安静的地方,跟打雷似的。 “找到了。” 杨胜起的心臟咯噔一下。 在一本叫《南疆异闻录》的兽皮古卷角落里,他看见了杜空青翻来覆去强调的那几个图样。 那是一种复杂到爆的妖力印记,跟胡青华留在地脉节点上的,简直有七分像! 他不敢多看,装作不经意的乱翻,眼睛的余光死死刻下那几页內容,然后飞快把古卷塞回原处。 紧接著,他又在另一本破烂的《古阵残篇》里,看到了一段字。 以兽为阵,引地龙翻身,可倾万里之城 杨胜起看不懂。 但他知道,龟兄肯定懂。 他假装累了,靠在书架上,拿身子挡住別人的视线,右手装作不经意的在左手戒指上摸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波动,把他脑子里死记硬背下的画面传了出去。 。。。 赤岩坡,万丈地底。 黑暗,冰冷,永恆死寂。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壳,静静趴在灵潭里。 筑基中期的妖力灵液,在他体內如金色大河般冲刷。 他的意识早就超出了这座小小洞府。 地脉共鸣神通之下,整片大地的脉络,都成了他伸出去的触手。 杨胜起传来的画面,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广阔的意识海。 那些零散的,看著毫无关联的图样,文字,描述,在他的神念中被疯狂的拆解,重组,排列!! 嗡—— 杜空青的意识嗡的一声炸开。 那哪是七分相似!那tmd就是一脉相承!!! 胡青华留下的妖力印记,分明就是那本《南疆异闻录》里图样的简化版,又或者是,应用版! 而《古阵残篇》里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全身的骨甲都绷的咯吱响。 以兽为阵,引地龙翻身! 这不就是胡青华正在干的事儿?!?! 她驱使妖兽,精准的破坏地脉节点,不就是以兽为阵? 她想引爆被污染的道源,让这片地盘变成魔土,这不就是引地龙翻身?!?! 一个个线索,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疯了一样的指向一个名字。 一个在杨胜起翻过的几千卷书里,只被提到寥寥几次,但每一次都跟禁忌,毁灭掛鉤的上古宗门! 御兽宗! 这名字冒出来的瞬间,杜空青感觉身下的地脉都哆嗦了一下。 那是个早就消失在歷史长河里的大怪物。 传说中,这个宗门,不修飞剑,不炼丹药,他们只干一件事。 驾驭万兽!!!! 他们能跟妖兽签最古老的契约,能把妖兽炼成自己的分身,更能通过数不清的妖兽,组成毁天灭地的巨阵,操控天地之力! 他们,曾是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 “小子,不对劲。。。” 丹灵子的残魂在戒指空间里狂闪,声音里是嚇破胆的惊恐。 “御兽宗。。。这个名字。。。我好像。。。啊!!!” 一阵钻心剧痛,让丹灵子的虚影扭曲的快要散架。 一堆碎的,血呼啦的画面,在他破烂的记忆里炸开! 他看见一片被血浸透的天。 看见无数遮天蔽日的巨兽,眼珠子里烧著疯狂的火,在撕开大地,活吞修士! 他还看到一只九条尾巴的白色灵狐,她的眼神冰冷,身后是塌掉的山川跟变成废墟的仙家门派! “禁术。。。是禁术。。。万灵血祭。。。” 丹灵子的声音都在发抖,透著骨子里的恐惧。 “那个宗门,就因为研究一种能把成千上万生灵的血肉跟神魂献祭给一头主兽,让它强行衝破天地枷锁的禁术,被天下宗门群起围攻,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那只狐狸。。。那只叛逃的灵狐。。。她带走了那份禁术的手稿!!!” 杜空青的意识里,一片冰寒。 叛逃的灵狐。 胡青华! 全对上了!!! 她压根就不是什么为妖族找出路的狗屁盟主! 她是个疯子!一个继承了上古禁忌的神经病! 玄妖盟是她的工具,谢家,是她的祭品。 那颗被污染的道源,就是她给主兽准备的,最完美的祭坛! 她不是想引爆道源搞事。 她是想搞完御兽宗当年没搞成的实验! 她想在这片土地上,重现那毁天灭地的万灵血祭! 而谢山,那个贪婪又愚蠢的魔君,还在一丝丝的削弱封印,亲手给这疯子,递上了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她想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杜空青的声音在地脉深处迴荡,带著冻结骨髓的寒意。 丹灵子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声音沙哑的说。 “不知道。。。但御兽宗的禁术,从不创造生命,只创造。。。怪物。” “一个足以吞噬道源,承载一个上古大能墮落之道的。。。怪物。” 杜空青沉默了。 山峦般的龟首,在黑暗中扬起,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万丈地底那颗跳动著的漆黑心臟。 胡青华想把它当祭坛。 谢山想把它当补品。 王毅坤那条疯狗,还在想著怎么咬死自己。 所有人都盯著这块肥肉。 很好。 既然你们都想掀桌子。 那我就在你们掀桌子之前。 把整张桌子,连同桌上所有的菜,都一口吞了!!! 第104章 真相! 万丈地底,死寂是唯一的声音。 杜空青的意识,早就不是龟壳里那一小团,而是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跟整片赤岩坡的地脉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他能感到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还有每一次岩层的微小呻吟。 眼下,这张网上,却布满了脓疮。 那些是胡青华留下的妖力印记。 它们像毒刺,一根根扎进地脉最脆弱的节点,贪婪的吮吸,並向外辐射著一种扭曲的律动。 杨胜起从藏经阁偷渡出的那些画面,正在杜空青的意识海里,被以亿万次的速率拆解,重组,推演。 南疆异闻录里的古老图腾,古阵残篇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讖言,还有胡青华那套简化却更阴毒的逆转乾坤阵。。。无数碎片,一开始乱七八糟的,像一盘被掀翻的棋。 但慢慢的,在杜空青筑基中期那海啸一样的神念冲刷下,一枚枚碎片开始发光,彼此吸引,然后“咔”的一声,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了一起! 念头一转,一副横跨几百年,牵扯上古宗门的巨大棋盘,在他脑子里“轰”的成型了! 削弱谢家? 搞笑! 胡青华布下这么精妙,这么耗费心血的暗手,如果目標只是区区一个筑基家族,那简直是对这套上古禁术的侮辱! 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地面上的那些人和妖。 是脚下!!! 是这整条灵脉!!! 是那颗被封印的,被污染的,却也因此蕴含著恐怖力量的道源!!! 这只疯狐狸,她要把整片谢家营地,连同下面的主灵脉,炼成一个从没人见过的巨大阵盘! 她不是在搞破坏。 她是在调音! 每一次妖兽的衝击,每一次对节点的破坏,都是在调整这架名叫大地的乐器。 等到所有音符都校准完毕,她就会奏响最终的乐章! 但她到底想干嘛? 强行破开上古封印,直接吞了那颗道源? 不对。。。御兽宗的法门,讲究的是驾驭,是献祭,而不是单纯的吞噬。 如果只是想吸力量,根本用不著这么复杂的逆转乾坤阵。 这套阵法,其核心在於顛倒阴阳,逆反常理,是用来...接引的! 一个更疯,更冷,更让龟骨头髮麻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不是要打开宝库。 她是要在宝库上面,建一个祭坛! 用整条地脉当阵,用那颗被污染的道源当祭品,召唤某个。。。甚至某些,根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御兽宗~~~万灵血祭~~~那只狐狸。。。” 戒指空间里,丹灵子的残魂猛的爆开一团刺目的光,虚幻的影子疯狂扭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要活活捏碎! “小子!快!!?毁了那些印记!一个都不能留!!!” 丹灵子的咆哮里全是恐惧,一点元婴大能的从容都没了,活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又看见地狱大门的人,发出的本能尖叫! 破碎的,血色的记忆碎片,在他魂海里炸开。 他看见了,一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他看见了,无数修士的尸骨堆积成山,法宝的碎片像垃圾一样散落。 他看见了,一只体型遮蔽山峦的巨兽,身上掛满了挣扎的残魂,张口一吸,便是一座城池的生灵被抽乾血肉,化作飞灰! 他还看见了,在那巨兽的头顶,站著一只九条尾巴的白狐。 那白狐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感,冰冷的像块石头,漠然的看著脚下的大地,在它的禁术下,化作一片哀嚎的焦土。 “万灵地狱。。。” 丹灵子虚弱的声音在杜空青的意识里发抖,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个疯子宗门,当年就想用一整个国度的生灵当祭品,祭祀地脉,將一方天地,活活炼成只听他们號令的移动地狱!里面所有的生灵,都会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成为他们最恐怖的战爭兵器!” “后来...后来他们被围剿,被灭门。。。但那只九尾灵狐叛逃了,她带走了最核心的禁术手稿!” “胡青华。。。她就是那个传承者!她想在这里,重现那个被所有宗门联手打断的禁忌实验!” 杜空青没说话。 山岳一样的龟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惊骇,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平静。 平静下面,是就要喷发的火山!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还要血腥。 谢山那个蠢货,还在做著吞噬道源,魔功大成,一统南疆的美梦。 胡青华那只疯狐狸,却已经把他,把整个谢家,把玄妖盟的所有妖兽,都当成了自己召唤仪式的燃料。 而自己,这只在所有人看来,只是杨胜起走了狗屎运捡来的灵龟,正好就趴在这座祭坛的正下方。 很好。 太好了。 既然你们一个想当魔君,一个想当地狱之主。 那我这只老乌龟,就只好勉为其难,在你们把桌子彻底掀翻之前,先把整张桌子,连带你们这两个厨子,一起吞下去了! …… 谢家营地,地牢。 潮湿,腥臭。 空气里飘著绝望跟腐烂的味道,墙角滴落的水声,像是为囚犯们倒数的催命符。 地牢最深处。 “哐当!” 一只豁了口的饭碗被狠狠的砸在石墙上,摔得粉碎。 王毅坤一头撞在冰冷的柵栏上,血顺著额角流下来,他却一点不在意。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外面妖兽的嘶吼,术法的爆炸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一剂最猛的催情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机会! 这就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机会! “坤哥,外面...外面好像打得更凶了。” 一个缩在角落,脸上带疤的囚犯,声音发颤的凑了过来。 他是王毅坤用一门不入流的功法,在地牢里收服的亡命徒之一。 王毅坤没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神经病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地牢唯一的出口方向。 “谢家那些饭桶,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妖盟那帮畜生,摆明了是要玩命。谢山那个老魔头一走,谢典就是个废物!现在营地里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的疯狂和贪婪快要溢出来了。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顛覆谢家,报仇雪恨,就在今天!” 那个带疤的囚犯咽了口唾沫,既兴奋又害怕。 “坤哥,我们...我们怎么衝出去?这柵栏可是有禁制的...” 王毅坤猛的回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狠狠的摜在墙上。 “废物!这点脑子都没有?” 他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等!等他们打得最乱的时候!谢家的守卫,肯定都被调到西边去了!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炸开这里,衝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囚犯,仿佛已经看到了外面的血与火。 他看到了谢家子弟惊恐的脸。 看到了丹药房里堆成山的瓶瓶罐罐。 更看到了。。。那只害他这么惨的乌龟! 那只乌龟,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只要抓住它,拷问那个叫杨胜起的小杂种,自己失去的一切,都能百倍千倍的拿回来! 王毅坤鬆开手,任由那个囚犯软倒在地。 他慢慢的,一节一节的,活动著自己的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一张狰狞扭曲的笑脸,在昏暗的地牢里,无声的咧开。 第105章 疯狐的禁忌之法 丹灵子的残魂,在戒指空间里炸开,成了一片翻滚的光雾。 那不是能量的波动,是记忆的决堤。 是埋了不知多少年月,被他自己用大神通死死锁在魂魄最深处的一片血色地狱。 “青丘。。。对。。。那个名字。。。是青丘。。。”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光雾中挤出来,带著一种像是铁锈片子刮喉咙的嘶哑跟战慄。 杜空青的意识,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这片混乱,真真切切看见了丹灵子魂海里的景象。 那不是推演,不是想像,是血淋淋的重现。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只狐狸。 一只站在尸山之巔的九尾白狐,雪白皮毛上丁点血都没沾,可她的九条长尾,却像九条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血河,每条尾巴梢儿上,都卷著成千上万张挣扎哀嚎的魂魄。 她脚下的尸山,不是凡人,全是修士!!! 金丹,元婴。。。甚至还有让他灵魂都刺痛的化神气息残骸!!! “万灵地脉驭兽诀。。。” 丹灵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字给崩了出来,每个字都带著恨到骨子里的仇,还有渗进魂里的怕。 “那压根不是御兽宗的正统功法!是那个疯女人青丘,偷看宗门所有禁术,自己东拼西凑搞出来的。。。怪物!!!” “以地脉为囚笼,以万灵为牲畜!她能强行的奴役一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无论人,妖,魔,只要沾染了那片地脉的气息,神魂就会被刻上她的烙印,死活全在她一念之间!!!” 丹灵子的光影猛的一缩,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却在抖个不停。 “她甚至。。。她甚至能以亿万生灵为祭品,逆转整条地脉的阴阳五行,从虚无之中,召唤那些。。。那些早就该被天地法则抹掉的上古邪物!!!” 杜空青沉默著。 他那山一样的龟首,在漆黑的洞府深处,一动不动。 暗金竖瞳里,只映著丹灵子那因恐惧而扭曲的魂影。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玄妖盟,那些不要命的妖兽,那些对谢家刻骨的仇恨,在胡青华-不,在青丘的眼里,恐怕就跟圈养的猪狗没什么区別。 她压根儿不在乎它们的死活。 她需要的,只是这些妖兽的血肉,妖气,还有它们临死前最烈的怨念,给她那座巨大祭坛当燃料。 而谢家,也一样。 谢山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每一次疯了一样的抽取道源之力,都是在帮青丘鬆动封印。 他抽走的每一丝力量,都让那座上古大阵的根基,烂掉一分。 两方人马,杀的血流成河,斗的你死我活。 到头来,都只是在为青丘那场滔天血祭,做最后的暖场。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这下面不是什么魔心!!!” 丹灵子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声音一下子拔高,尖的刺耳,“万灵地脉驭兽诀的核心是驭,是奴役!一颗纯粹的魔心,暴虐,混乱,压根没法驾驭!!” “但如果。。。如果那是一颗被污染的上古道源呢?” “一颗藏著天地至理,有无限可能性的道源!只要她能用血祭的法子,把这颗道源彻底扭曲,异化成只听她號令的源兽。。。那她就等於有了一座可以移动的,能不断造出恐怖战爭兵器的。。。万灵地狱!!!” 压力。 一股要把整块大陆都压在他龟壳上的恐怖压力。 杜空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硬的不行的龟甲,都在这重压下,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一边,是贪婪愚蠢的谢山,正在发疯的拆解封印的承重墙。 另一边,是布局百年的青丘,手里攥著引爆一切的雷管,只等著时机成熟。 而他自己,就趴在这颗炸弹的正上方。 一旦爆炸,第一个炸成灰的,就是他。 逃? 往哪逃? 他的气息已经跟这片地脉绑死了,青丘的阵法一旦发动,他就是头一个被献祭的祭品。 等? 等死吗? 等谢山把封印彻底掏空,或者等青丘完成她最后的布置? 杜空青的意识沉进地底,再一次,他的神念化作亿万条无形的触鬚,轻柔的贴上那些胡青华留下的妖力印记。 之前,他只觉得这些印记阴毒,诡异。 现在,他能感知到更多玩意儿。 他看到每一枚印记的核心,都盘著一只小得不能再小的,纯妖力捏出来的狐狸虚影。 这些狐狸,正张开嘴,像水蛭一样,死命的嘬著地脉的本源,同时又把一种扭曲,顛倒的意志,注进大地。 它们在改造这块地。 要把这片活蹦乱跳的地脉,改造成適合邪物下来的温床。 必须阻止她。 不。 光阻止,已经不够了。 杜空青的龟首慢慢的垂下,下巴頦儿都快贴到灵潭地面了。 那份能冻住魂魄的平静下面,一小撮叫疯狂的火苗,给点著了。 他要做执棋人。 他要把谢山,青丘,还有所有自以为是的傢伙,全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反过来,控局! 而掌控这一切的钥匙,就在这些妖力印记里! 只要能解析出这些印记的构造,弄懂万灵地脉驭兽诀的运转法门,他就能找到反制,甚至。。。篡夺的方法! 杜空青的意志从未有过的集中。 他筑基中期的神念,变成一把念力化作的手术刀,开始对一枚离他最近的妖力印记,做最精细的拆解。 但,他神念刚沉进去的一瞬间。 警兆!!!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头皮发麻的刺痛感,从地脉深处猛的传来! 他的地脉共鸣神通,像一张被拨动的蛛网,疯狂的震!!! 来了! 杜空青的意识瞬间收缩,龟缩回洞府之內,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他的地脉视角却没有关。 他“看”到,一股无比隱晦,又带著筑基魔君那种霸道劲儿的神念,正像一条没有实体的黑线虫,顺著一条被他忽略的地脉支流,没带半点声息的,再一次朝著那颗被封印的道源,渗过去! 是谢山! 这个老魔头,比他想的更贼! 之前的地脉暴动,不但没嚇住他,反而把他疑心病给勾出来了。 这一次,他的探查方式,比哪一次都更诡异,更隱蔽。 那道神念,不再是粗暴的扫来扫去,而是分毫不差的模擬著地脉灵气的正常流动,一丝一丝的往下钻。 要不是杜空青已经跟这片地脉差不多融成一体,压根儿察觉不到这点不对劲。 谢山的目標很明確。 他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自从杜空青突破到筑基中期,引发那场地脉潮汐之后,那颗沉寂的道源,变得比以前。。。更活跃了! 那是一种像是睡著的巨兽闻到了血味儿,在梦里下意识舔嘴唇的悸动。 这种活跃,对谢山而言,简直是要了他老命的诱惑!!! 是机缘!!! 是那颗魔心快要熟了的徵兆!!! 他要进来,看个究竟! 第106章 龟爷的跟脚 那条黑线虫。 它又来了。 无声无息的,贴著一条杜空青之前都没在意的,细的快要干掉的地脉支流,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悄无声息的向下渗。 谢山。 这个老魔头,骨子里的贪婪,比地底岩浆还烫人。 上次的地脉暴动,那场天灾一样的意外,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像在他心里的乾草地上,丟下一颗火星。 疑心,被点著了。 杜空青的意识,早就不只是在看,他自己已经成了这片大地的一部分。 他能尝到那道神念的味道。 阴冷,黏稠,带著一股子常年炼化魔功的腐朽气,但这次,外面却裹上了一层偽装。 一层模仿地脉灵气自然流淌的,几可乱真的外衣。 这老东西,学聪明了。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横衝直撞,而是把自己偽装成一颗没害的沙砾,顺著地脉的水流,一点点的往下沉。 他的目標,清楚的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指万丈地底,那颗被上古大阵锁死的,正在变得越来越活泼的道源。 道源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对谢山发出要命的诱惑。 那里有大机缘!!! 这个念头,恐怕已经成了谢山心里唯一的执念。 杜空青山峦一样的龟首在洞府深处一动不动,暗金色的竖瞳里,一片死寂。 他筑基中期的神念,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地脉共鸣神通,也隨著他修为的增长,到了一个新境界。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能听到大地的呼吸。 那么现在,他能分辨出这呼吸声里,每一丝最细的杂音。 谢山的潜入,在他面前,就像黑夜里点著的一根香,再怎么遮掩,那点火光跟烟气都藏不住。 怎么办? 再来一次地脉暴动,把他嚇走? 不行。 太刻意了。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谢山就算再蠢,也该明白这赤岩坡底下,盘著一个能操控地脉的活物了。 杜空青的意识沉了下去,跟那颗正在被封印之力和魔气反覆冲刷的道源,產生了一丝飘忽的连接。 他能感觉到。 在那狂暴的,足以撕碎元婴修士的能量风暴核心,偶尔会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纯的不能再纯的东西,从道源的本体上剥离下来,散进周围的地脉里。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规则的碎片,是天地的本源气息。 道韵! 杜空青心头一震。 这玩意儿,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谢山这个老魔头,他要找的,恐怕就是这个!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下就冒了出来。 既然你想找。 那我就给你找点东西。 杜空青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探入那片混乱的地脉。 他不敢碰道源本体,那会让他当场就得玩完。 但他可以试试,去拨动那些已经散出来的,无主的道韵! 他的神念,变成了一道最精微的堤坝。 精准的,在谢山那道神念探查的必经之路上,截住了一缕比髮丝还要细上万倍的金色道韵。 然后,他的意志轻轻的一推。 就像在急流里,轻轻的拨动了一片落叶。 那缕金色道韵,偏离了本来的轨跡,朝著另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只要谢山顺著这缕道韵追过去,就会一头撞进上古封印大阵的另一处绞杀节点。 到时候,都不用杜空青动手,大阵的力量就够他喝一壶的。 完美。 杜空青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神念,看好戏的时候。 变故突生! 那缕被他拨动的金色道韵,在飘向预定陷阱的半道上,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给吸住了! 嗖! 它一眨眼就没了! 不是撞进封印,不是被地脉吞了。 而是。。。凭空消失! 杜空青的意识猛的一缩,顺著那股诡异的吸力来源追过去。 最终,他的意识停在了他自己的洞府里面。 停在了那枚寄宿著丹灵子的戒指上。 “轰---!!!” 一股说不出的剧烈震颤,从戒指里,通过灵魂连结,狠狠的撞进了杜空青的魂海! 戒指空间內。 丹灵子的残魂虚影,整个炸开了! 那不是消散,而是一种。。。沸腾! 光影狂乱的扭曲,拉长,撕裂,又聚合!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带著远古苍茫气息的画面,在光影中爆裂的闪烁,像一场最炸裂的走马灯! “啊啊啊啊---!!!” 一道无声,却能冻结灵魂的尖啸,在杜空青的脑海中炸响。 丹灵子,在嘶吼。 在痛苦的咆哮! 杜空青看到了。 他通过灵魂连结,看到了丹灵子魂海里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一头大到没法想像的巨龟,正漂浮在星河之中。 它的龟甲,不是血肉,而是由最古老的山脉跟大地构成,上面刻著江河湖海的痕跡。 它每一次呼吸,都掀起席捲星辰的罡风。 它每一次心跳,都让整片宇宙的地脉跟著搏动! 画面一转。 巨龟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对含著日月轮转的金色瞳孔。 它张开嘴,吐出了一道玄黄之气,那气息落地,化作了一片崭新的大陆。 它抬起爪子,在虚空中轻轻的一划,一道崭新的地脉,便从无到有,开始在这片新大陆上延伸,生长! 拓印山川! 创造地脉! 这些画面,古老,浩瀚,充满了造物主一样的气息,还有一种血淋淋的破碎感。 它们衝击著丹灵子那本就残破的魂体,要將他撕成碎片! “撑住!” 杜空青心里猛的一震,立刻调动自己筑基中期的浑厚妖力,涌入戒指,想稳住丹灵子的残魂。 也就在这时,那金色道韵的力量,似乎被耗光了。 魂海中的风暴,慢慢的平了下去。 戒指空间里,那沸腾的光影重新凝聚,却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淡,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散掉。 丹灵子的虚影,抱著头,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一种。。。找回了什么东西的,巨大的恐惧跟茫然。 “真源地脉诀。。。” 他的声音,从光影中挤出来,嘶哑的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功法-不是我捡的。。。” 杜空青的脑子停转了。 丹灵子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一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杜空青。 那眼神里,有惊骇,有不敢信,还有一丝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从灵魂根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一点。。。” 他的声音在颤抖。 “真源地脉诀,它。。。它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功法秘籍!” “它是一个种族的。。。传承!是烙在血脉最深处的本能!” “上古时期,天地间最古老,最神秘的种族之一。。。” 丹灵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重若万钧,狠狠的砸在杜空青的心上。 “地脉灵龟。” 这四个字,仿佛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力量。 杜空青只觉得,自己体內那奔腾不息的妖力长河,都为之一滯。 血脉深处,传来了一阵从没有过的悸动。 丹灵子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的余波,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跟说梦话一样的恍惚。 “它们是天地的宠儿,也是天地的囚徒。。。” “生来,便与大地一体,跟地脉同寿。” “它们不修仙,不修魔,只壮大自己,因为它们的肉身,就是最强的法宝,它们的血脉,就是最顶尖的神通。” “它们以守护跟平衡地脉为天生的使命。。。” 丹灵子的虚影猛的一颤,他死死的盯著杜空青,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音。 “修为越高的地脉灵龟,跟地脉的联繫就越深。。。甚至。。。甚至能彻底扔掉肉身,自己变成地脉本身!” 第107章 血脉 杜空青那山峦似的龟脑袋僵在半空,一双暗金色竖瞳,光一下就散了。 在他经脉里奔腾的,刚晋升筑基中期的,淡金色江河一样的妖力,猛的停了下来。 一切都停了。 他的思维,那个属於人类的,谨慎,多疑,充满算计的思维,第一次彻底的空白了。 什么地脉灵龟? 什么玩意儿? 丹灵子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杜空青。 我曾是一个人。 现在,我是一头鱷甲龟妖。 仅此而已。 “不......不可能......” 一个念头,艰难的从他凝固的意识里挤出来,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戒指空间里,丹灵子的虚影,那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黯淡,透明的光影,狠狠抖了一下。 他那张模糊的脸,正对著杜空青的方向。 那双光影构成的眼睛,透出的情绪复杂得没法说。 有找回记忆碎片的惊骇,有窥见天地大秘的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源自灵魂根子里的......敬畏。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丹灵子的声音,又哑又干,每个字都像是用光了残魂最后那点力气。 “你以为真源地脉诀是什么?大路货吗?隨便一头土系妖兽就能练?”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跟地脉產生那种变態的共鸣?真是天赋异稟?” “你以为地底下那被污染的道源,为啥对你的气息那么亲近,又渴望又贪婪?因为它从你的气息里,感应到了同类的,最本源的味道!” 一连串的质问,就像一把把大锤,重重砸在杜空-青的心防上,把他刚升起的那点否认,砸得粉碎。 “鱷甲龟......你这身鱷甲龟的形態,不过是你血脉驳杂,退化了无数代后,留下一个劣等的表象!” 丹灵子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带著一种揭开残酷真相的决绝。 “而真源地脉诀,它根本不是功法!它是一把钥匙!是一份来自血脉源头的呼唤!它在做的,不是让你修炼,而是在帮你-返祖!!!” 返祖!!! 这两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杜空青脑子里的混沌。 他脑子里忽的闪过什么。 筑基中期突破时,那股从血脉最深处,从每个细胞最核心传来的,古老,苍茫的悸动! 那种感觉,不是力量增长,而是一种......甦醒!!! 好像有什么睡在他生命最底层的东西,被叫醒了,正在撑开他的血肉,要从里面钻出来! 还有那门神通,地脉共鸣。 它不是自己苦修来的,也不是顿悟出来的。 它就是在突破的那个瞬间,自然而然就出现在那了。 像是本来就属於自己,只是忘了太久,现在终於想起来了。 一种本能。 一种天生的,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杜空-青庞大的龟躯,开始发抖,自己都控制不住。 不是害怕。 是一种生命层次被顛覆的,巨大的茫然跟错愕。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是人魂妖身。 他最大的依仗,是远超普通妖兽的智慧跟丹灵子的指导。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变得更强,不被当成別人的垫脚石和盘中餐。 可现在,丹灵子却告诉他。 搞错了。 全搞错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穿越者。 他的存在,本身就牵著一个古老到甚至被天地都忘了的种族。 “地脉灵龟...” 丹灵子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变得飘忽。 “它们是天地的宠儿,也是天地的囚徒......” “生来,就跟大地一体,跟地脉同寿。” “它们不修仙,不修魔,只靠吞噬地气灵脉来壮大自己。因为它们的肉身,就是最坚不可摧的法宝,它们的血脉,就是最顶尖的本源神通。” “它们的使命......是守护,是平衡,是梳理这天地间每一条地脉的流向......” 丹-灵子的虚影猛的一颤,那双光影构成的眼睛,死死的锁定了杜空青。 “修为越高的地脉灵龟,跟地脉的联繫就越深......甚至......甚至能彻底扔掉肉身,把自己的意志跟神魂,完全融进大地,变成一条全新的,活著的祖脉!” 杜空青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自己的龟壳,自己的骨骼,自己的血肉,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的陌生。 这具他早习惯了的身体,原来只是一个错误的,劣质的贗品。 而在贗品的深处,睡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想像的......真身。 “那我......我这人类的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杜空青的意念,乾涩的传递过去。 这个问题,比他是不是地脉灵龟,更让他恐惧。 是鳩占鹊巢? 还是......另一个谎言? 丹灵子沉默了。 戒指空间里的光影,明灭不定。 过了好久,他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极不確定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残缺的记忆里,没有答案。” “或许......是某种连上古大能都无法解释的天地异变,一次横跨了无尽时空的灵魂错位。” “又或许......” 丹灵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好像在说一个禁忌的猜测。 “是某一位快灭绝的地脉灵龟,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延续血脉,不惜耗尽本源,施展了某种逆天的转世秘法,把自己的一缕真灵,打进了轮迴。。。” “而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承载它最后希望的-容器。” 容器。 杜空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洞府的灵潭里。 而是飘在一片无垠的,冰冷的,黑暗的宇宙中。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迷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艰难求生,却在今天,一脚踏空,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 前面是未知的命运。 后面是顛覆的过往。 他追求的自保,他渴望的强大,他小心翼翼布下的每一个局......在地脉灵龟这四个字所代表的,那沉重如整个天地的传承和因果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震撼。 从没有过的震撼。 一种巨大的,能把他整个认知都衝垮的茫然,淹没了他。 第108章 新使命? 洞府灵潭里,水波不兴。 那具山峦似的龟躯,僵住了。 暗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溃散,空洞的嚇人。 容器。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的烙进了杜空青的灵魂。 他不是他。 这具他挣扎求生,苦心经营的鱷甲龟之躯,是个劣质的贗品。 他那个人类的灵魂,这唯一,最后,证明自己曾是杜空青的锚点,也可能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载体。 承载著某个古老到被遗忘的种族,最后的希望。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被命运耍的团团转的笑话。 他追求的强大,他算计的每一步,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手,到头来,连自己都是棋盘上一颗不由自主的子。 “地脉灵龟......” 杜空青的意识里,艰难的咀嚼著这四个字。 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遥远又模糊,却又真实到不容他否认。 那是跟大地同呼吸的本能,是掌控土石的欲望,是一种。。。孤独。 一种陪著整个世界,却又跟万物生灵隔绝的,永恆的孤独。 “不......” 他的意念在魂海里掀起风暴,带著抗拒,还有恐惧。 “我不是!!!我就是杜空青!!!” 戒指空间里,丹灵子的光影虚弱的闪烁著,像一盏隨时会灭的油灯。 “是不是,由不得你。血脉,是这世上最霸道的东西。” 丹灵子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看透真相后的疲惫跟沉重。 “你以为谢家地底那是什么?真的就是个魔神之心?” 光影剧烈的波动,一段被污染的,充满了暴虐跟混乱,核心处却又透出无尽生机的画面,直接灌入杜空青的脑海。 “那是道源!是我们这一脉的上古大能,坐化后一身道行跟天地规则交感,凝聚成的地脉道源!” “它本该是这片大地的祝福,是能滋养万物,让这片土地化为真正洞天福地的根基!可它被污染了!被无穷的魔气,被岁月的怨恨,扭曲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丹灵子的意念,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杜空青的思维,被砸的一片空白。 原来。。。那颗让他感到亲近又贪婪的魔心,是他的。。。同族? 一位先辈的遗骸? “使命......” 丹灵子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宿命感。 “每一头地脉灵龟,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肩负著使命。梳理地脉,镇压地煞,修復被撕裂的大地,守护重要的地脉枢纽不被宵小之辈窃夺。” “你以为你的天赋神通地脉共鸣是哪来的?那是血脉的召唤!是这片被折磨了无数年的大地,在向你求救!” “现在,这颗被污染的道源,就是你的第一道考验。净化它,让它回归本源,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责任? 活路? 杜空青那巨大的龟首在灵潭里重重一震,激起千层浪。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从他的人类灵魂深处,轰的一下炸开了!!! “凭什么!!!” 他的意念化作咆哮,在魂海里疯狂的衝撞。 “我只想活著!安安稳稳的修我的仙,壮大我的妖力,不被任何人当成丹药,不被任何人摆上餐桌!这有错吗!!!” “什么狗屁使命!什么狗屁责任!谁爱当救世主谁去当!老子不干!!!” 他谨慎,他多疑,他每一步都算计的死死的,他把一个苟字刻进了骨子里。 为的就是活下去。 可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一个天塌下来似的担子,就这么不讲理的砸在了他的龟壳上。 他感觉自己快被压碎了。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命运的,因果的,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 他不想背。 他只想把这沉重的龟壳连著那该死的血脉,一起甩掉! 魂海里的风暴,丹灵子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 光影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许久...... “你可以不干。” 丹灵子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可以继续躲在这洞府里,继续你那自以为是的苟道。然后,等著。” “等著那只叫胡青华的疯狐狸,用她的万灵地脉驭兽诀,將这方圆千里,亿万生灵的血肉神魂,全部献祭给那颗被污染的道源。” “她不是要引爆地脉,她比那更疯!她要创造一个怪物!一个以道源为心臟,地脉为血管,万灵为血肉的万灵地狱!” “那东西一旦成型,別说你,別说谢家,就是元婴修士来了,也得被活活吞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她跟你的血脉,是天生的死敌!你是守护,她是奴役跟毁灭!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刀,剖开了杜空青最后的侥倖。 他龟躯的颤抖,停了。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怒火跟茫然,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是啊......躲不掉。 从胡青华布下那些妖力印记开始,他就已经被卷进了这盘棋。 他只是不知道,这盘棋的背后,竟然是两个古老传承,跨越万古的生死对决。 “除了她呢?” 杜空青的意念,平静的可怕。 “谢山那个老魔头,他每一次抽道源的力量,都是在帮胡青华鬆动封印。他就是那疯狐狸手里最好用的一把锄头,正在亲手挖自己的坟,顺便把所有人都埋进去。” 丹灵子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嘲弄。 “还有地牢里那条疯狗,王毅坤。他以为自己能趁乱翻盘,以为能找到你报仇雪恨。他不知道,他这点屁大的仇恨,就是点燃整个炸药桶的那一小撮火星。” “谢山是贪婪的变量。” “王毅坤是混乱的变量。” “而胡青华,是那个想要掀翻整个棋盘,通吃一切的庄家。” 丹灵子顿了顿,光影构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杜空青。 “现在,你告诉我。你这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要怎么在这盘死局里,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这两个字。 杜空青沉默了。 他的神念,再次沉入身下的大地。 地脉的奔流,岩层的呼吸,万丈地底那颗道源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的嚇人。 他能感觉到,胡青华的妖力印记像一颗颗毒牙,深深的扎根在地脉的脆弱节点上,等著致命一击的信號。 他能感觉到,谢山的魔念像一条贪婪的水蛭,附著在封印上,每一次吸吮,都让那古老的阵纹暗淡一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地牢方向,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属於王毅坤的怨毒气息,正一天比一天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所有人都在落子。 而他,这头刚知道自己身世的乌龟,却被推到了整个棋盘最中心的位置。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巨大的龟首,在灵潭里一点点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里,一片死寂。 压力? 担子? 使命? 不。 杜空青的思维,以一种嚇人的速度转了起来。 他不是英雄。 也永远不想当什么守护者。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杜空青。 既然你们都想入局。 既然你们都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位先辈的遗骸上。 既然这盘棋,我非下不可。 第109章 棋盘?掀了便是! “丹灵子。” 杜空青的意念,第一次,带著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在戒指空间里响起来。 “你说的对,我別无选择。” 光影一闪,丹灵子有点懵。 他预想过杜空青的崩溃,预想过他的逃避,甚至预想过他会陷进更深的迷茫里。 就是没想过,他会冷静到这种嚇人的地步。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杜空青的意念,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开始在他自己脑子里,刻画一幅全新的蓝图。 “这不是我的责任,更不是什么狗屁使命。” “这是我的猎场。” “所有人都想入局,所有人都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位先辈的遗骸上。” “那好。” “我就把这赤岩坡,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自以为是的棋手,连著他们的棋子,还有这张该死的棋盘,一起磨成肉泥!!!” “然后,我来吃掉!!!” 丹灵子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他从这平静的念头里,感觉到了一种比之前那场灵魂风暴,更让他心慌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要把天地万物都化为己用的。。。吞噬欲!!! 这小子......疯了? 不。 他只是终於撕下了那层苟的偽装,露出了他骨子里最深处的本来面目。 杜空青懒得再管丹灵子有多震惊。 他的神念,再一次,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跟身下的大地深度融合。 这一次,他不再是过客,不再是借道。 他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个念头,冰冷又坚定,在他魂海里成型。 被动,意味著挨打。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主动出击!! 他的意识,变成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顺著地脉的奔流,一下就盖满了整个赤岩坡,甚至更广的区域。 第一个目標,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谢家营地,祖宅密室。 谢山。 那个贪婪的老魔头,这会儿正盘腿坐著,一丝丝黑色的魔念,依旧贼心不死的,想钻进封印大阵的薄弱处。 杜空青的意识,冷漠的注视著他。 贪婪,就是最好的韁绳。 你想从道源里捞力量? 行,我给你。 我甚至可以帮你,让你偷的更顺手。 但你每抽一次,都会让封印的裂痕更大一分,让道源的暴动更猛一分。 这把悬在你头顶的剑,我会亲手给你磨得更锋利。 直到它掉下来的那一刻。 第二个目標。 营地外面,那些鬼魅似的游荡的妖气。 胡青华。 那只想要创造万灵地狱的疯狐狸。 她的妖力印记,像一颗颗毒瘤,扎根在地脉的各个节点,等著最后的引爆信號。 杜空青的意识,轻轻的拂过其中一枚印记。 他没有去破坏。 破坏,太low了。 他要做的,是解析,是学习,是......篡夺!!! 你想当地脉的主人? 你想奴役万灵? 很好。 这套万灵地脉驭兽诀,我要了。 我会用你的方法,配一把只听我號令的锁。 在你以为要掀底牌的时候,你会发现,整张赌桌,都已经是我的了。 第三个目標。 阴暗,潮湿,充满了怨毒跟疯狂气息的地牢。 王毅坤。 那条被仇恨烧坏了脑子的疯狗。 杜空-青甚至懒得去看他。 这种角色,连当棋子都差点意思。妥妥的炮灰。 他的仇恨,他的疯狂,就是一撮最廉价,也最好用的火星。 只需要在某个合適的时机,丟进早就堆满乾柴的谢家营地。 轰的一声。 就能炸出最漂亮的烟火。 为他真正的计划,提供最完美的掩护。 谢山,胡青华,王毅坤......一张张脸,一个个名字,在杜空青的意识里流过,然后被贴上冰冷的標籤,分到不同的位置。 但这还不够。 这些,都只是外围。 真正的棋眼,真正的变数,在另一个人身上。 杜空青的意识,猛的收缩,精准的锁定了西侧战场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坡。 谢鸿星。 他的神念,穿透泥土岩层,直接看进了谢鸿星的身体里。 那里,已经不是正常的经脉了。 黑色的魔气,混著一丝丝从地底道源漏出来的暴虐气息,將他的经脉撑得像蛛网一样布满了裂痕。 一个微型,失控的能量漩涡,正在他的丹田里成型。 噬灵魔功跟被污染的道源,正在產生越来越强的共鸣。 谢鸿星本人,就像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隨时都能炸开。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麻烦,一个累赘。 但在杜空青眼里。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提前引爆道源,搅乱所有人视线,製造天大混乱的钥匙!! 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飞快的成型。 他要利用谢山对道源的贪婪,让他继续削弱封印。 他要利用胡青华对地脉的掌控欲,让她继续完善她的逆转乾坤阵。 他要利用王毅坤的仇恨,让谢家內部的火药桶,烧的更旺。 然后,他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手点燃谢鸿星这个引信!! 製造一场可控的道源暴动!! 一场足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的巨大混乱!! 在那片混乱的掩护下,他,这头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乌龟,才能真正的,毫无顾忌的,去拿到那颗属於他先辈的遗骸-那颗被污染的地脉道源!!! 净化? 守护? 不。 是吞噬!!! 是融合!!! 把那庞大的本源力量,彻底变成自己的!!! 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把所有棋手,都变成他通往至高之路的垫脚石!!! 当这个念头,这个大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彻底在他魂海里定格的瞬间。 轰- 一股说不出来的悸动,从他血脉的最深处,从他每一个细胞的最核心,猛的爆发出来!! 不是力量的增长。 那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古老血脉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呼应!! 好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君王,终於听到了继承者吹响的號角!!! 他身下的整片赤岩坡地脉,那奔流不息的灵气长河,在这一刻,跟他的心跳,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嗡-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掌控感,像山崩海啸,一下淹没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就是大地!!! 大地,就是他!!! 最终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属於他的战爭,已经打响。 第110章 地底的老鼠 赤岩坡,地底万丈。 洞府內,灵气浓的像化不开的蜜浆。 杜空青庞大的龟身泡在灵潭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块从亘古就存在这的顽石。 但他的心神,早就挣脱了肉身的笼子,化作亿万道无形的丝线,顺著这片大地深处奔腾的脉络,疯长的蔓延! 地脉共鸣! 这是他筑基后,血脉觉醒的本命神通。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借用地脉力量的小偷,而是成了这片土地的神经末梢。 他的意识,就是一张没边儿的网。 嗡- 神念扫过去,整个赤岩坡的地底世界,在他脑子里呈现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土石结构,不再是乱七八糟的能量流。 他能看到每一条地脉血管的跳动,能听到每一缕灵气在岩层缝隙里小声说话。 很快,他找到了那些东西。 那些属於胡青华的,又诡异又阴邪的妖力印记。 它们像一个个活的,长满了倒刺的毒瘤,死死的钉在地脉的各个关键节点上,贪婪的吮吸著大地的生机。每一秒,都有海量的地脉之力被它们抽走,转化,然后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杜空青的意识碰了其中一个印记。 一股阴冷,扭曲,充满了毁灭跟疯狂的念头,顺著他的神念就反咬过来。 “哼。” 杜空青心里冷哼一声,神念微微一震,就把那股乱七八糟的念头碾的粉碎。 “想用这种手段污染我的神魂?疯狐狸,你还嫩了点。” 他的神念继续铺开,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把方圆百里內,所有胡青华布下的印记,一个一个的標记,全都收到脑子里的立体地图上。 上百个,上千个。。。密密麻麻,构成了一张又邪恶又精密的大网。 “小子,別乱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这时,丹灵子那虚弱的残魂,在杜空清的识海里猛的闪起来,光芒明一下灭一下,透著从没有过的惊恐。 “这些印记,已经跟地脉彻底融为一体!它们就像长在肉里的骨头,你要是硬拔,地脉肯定要遭重创,引发的反噬。。。足够把这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话还没说完,一股从丹灵子残魂深处来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炸开! 轰隆! 杜空青的意识被瞬间拉进一片末日的景象。 大地,像碎掉的镜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纵横交错,喷著毁灭性的地火岩浆。 山,像被看不见的大手捏碎的沙堡,一片一片的塌下来,掀起遮天的灰尘。 泥石流,卷著亿万吨的巨石跟断木,发出打雷一样的咆哮,吞掉视野里的一切活物! 那是纯粹的天灾,是来自整个大地最原始,最暴虐的愤怒! 在这种力量面前,修士,小得跟蚂蚁一样。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哆嗦:“这就是地脉反噬的样子。。。老夫当年,亲眼见过一个想改龙脉的宗门,在一夜之间,被大地抹掉,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著。。。” 那股来自元婴大能的恐惧,实打实的,沉重的压在杜空-青的神魂上。 然而,杜空青的意识,却在短暂的衝击后,又平静了下来。 他的神念,甚至透出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冰冷与。。。兴奋? “夷为平地?”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里迴荡,带了点玩味的残忍。 “老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要阻止这场爆炸。” 丹灵子愣住了。 杜空青的念头像是冬天的冰锥,一个字一个字的,凿在他的残魂上。 “我是要。。。掌控这场爆炸!” “在我的猎场里,什么时候炸,炸向谁,都得由我说了算!!!” 他看著那些盘根错节的妖力印记,眼里没有半点害怕,只有猎人盯上猎物时的贪婪。 他確实要拔掉胡青华的牙,但绝不是现在。 他要用最不引人注意,最精准的方式,先把她的爪子剪了,让她变成一只只能在他手心里挣扎的玩具。 心念一动,杜空青的神念分出一缕,穿透层层地脉,跟远在谢家营地炼丹房里的杨胜起,连上了线。 “老杨,营地情况怎么样?” 杨胜起这会儿正对著一尊半人高的丹炉,装模作样的扇著火。听到杜空青的声音,他一个激灵,赶忙恭敬的回应。 “前辈!一切都好!” 他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来,带著压不住的紧张。 “只是。。。最近营地里有点古怪。那些负责巡逻的谢家修士,路线变得很奇怪,老是有意无意的绕开西边那片废了的採石场,还有北边那条干了的河道。” “而且,晚辈晚上炼丹的时候,偶尔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腥臭味,从地缝里飘出来。那味道。。。像极了咱们在黑风峡谷碰到的,那种擅长钻地的鼠妖!” 废弃採石场? 乾涸河道? 鼠妖? 杜空青心头猛的一跳! 他脑子里那张精密的地脉地图,瞬间把这几个信息点串了起来! 他的神念像一道闪电,瞬间锁定了杨胜起说的那几个区域! 嗡! 在他的地脉共鸣视野里,那几个被谢家修士刻意避开的区域,地底深处,赫然藏著几处跟別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妖力印记! 那些印记,更粗,更稳,周围还绕著一股脏兮兮,油腻腻的妖气,正是鼠妖特有的味儿! 它们像一颗颗打进地脉深处的钢钉,牢牢的锁住了地脉的几个关键节点。 而胡青华布下的其他上千个小印记,都像蛛网一样,跟这几个核心钢钉连在一起! 窃脉阵脚! 这一瞬间,杜空青彻底看清了胡青华的完整布局! 那只疯狐狸,根本不是在搞什么简单的破坏。 她在打地基! 她在拿整个赤岩坡当工地,用这些窃脉阵脚当支点,造她那座万灵血祭的邪恶祭坛! 而那些鼠妖,就是她的施工队! 谢家那帮蠢货,还在傻乎乎的帮她站岗放哨,把所有可能发现秘密的人,都挡在了施工现场外面! “哈哈。。。哈哈哈哈!” 杜空青在心底发出一阵没声的狂笑。 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把所有碎片信息拼凑完整,提前看穿敌人所有阴谋的感觉,让他体內的妖力都兴奋的奔腾起来。 胡青华以为自己是下棋的,谢山以为自己是黄雀,王毅坤以为自己能报仇。 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他这个猎人的眼里,都清楚的很。 “老杨,乾的不错。” 杜空青的意念里带了点讚许。 “继续盯著,但別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记住,你只是一个沉迷炼丹的丹痴。” “是!前辈!”杨胜起精神一振,连忙答应。 杜空青切断了跟杨胜起的联繫。 他的神念,再次像潮水一样退去,然后用一种更隱秘,更精细的方式,重新沉进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的扫描。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片大地最不起眼的一粒灰。 变成了岩层缝隙里,最不值一提的一滴水。 那些被谢家修士刻意避开的古怪区域,那些藏著窃脉阵脚的禁地。 很好。 龟爷我,这就亲自去逛逛。 他要悄没声的潜进去,把那群自以为安全的,正在勤快打洞的肥老鼠,一只,一只的,从它们的窝里,给活生生的挖出来! 一场无声的地下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11章 地下拔钉 地底万丈,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凝固成了一块冰。 杜空青的意识,是一片没边儿的海,淹没了这片死寂。 他的念头像无数灵活的触鬚,顺著地脉的奔流,探进每一寸岩层,滑过每一粒沙土。 地脉共鸣。 这片大地,就是他的身体。 很快,他锁定了第一个目標。 那是一个位於赤岩坡北部,一条乾涸河道正下方的地脉节点。 一团阴邪,扭曲的妖力印记,像一只长满了吸盘的寄生虫,死死的钉在那里。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从粗壮的地脉主干上,抽走一丝精纯的大地生机。 那股生机被它贪婪的吞噬,转化,变成一种更污秽,更恶毒的力量,然后顺著一条无形的管道,输送到未知的远方。 胡青华的窃脉阵脚。 杜空青的意识悬停在不远处,冰冷的观察著。 这东西和地脉结合得太完美了,就像从地脉上自己长出来的一块毒瘤。 任何粗暴的灵力衝击,都会当场引爆整个节点,造成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方圆十里的地貌彻底改变。 丹灵子那老头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 但,谁说要用蛮力了? 杜空-青的念头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他不是来拆迁的。 他是来做手术的。 心念一动,一缕属於杜空青的,精纯无比的筑基中期妖力,被他从神魂中剥离出来。 《真源地脉诀》运转。 这缕淡金色的妖力开始飞快的转化,褪去了所有属於妖的属性,变得古朴,厚重,苍茫,与周围奔腾的地脉灵气再无任何区別。 他將这缕偽装过的力量,像一根最细的探针,极其小心的,贴上了那条被窃脉阵脚吮吸的地脉血管。 共鸣! 没有排斥。 那窃脉阵脚的本能,把它当成了又一份送上门的美餐,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没有。 杜空青的意识,顺著这根探针,一把接管了那缕正在被抽走的地脉生机。 然后。。。逆转! 不是切断,不是摧毁。 是一种更阴损,更釜底抽薪的篡改。 他把自己对大地规则的理解,把自己血脉中那股属於地脉灵龟的意志,化作一个最细微的指令—枯萎—注入了进去。 没有爆炸。 没有灵光。 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逸散。 那个盘踞在地脉节点上,由无数诡异符文构成的妖力印记,开始发生变化。 它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植物,从最核心的符文开始,迅速的变得灰败,黯淡。 那些扭曲的线条开始崩解,那些贪婪的吸盘开始萎缩。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枚坚固的,与地脉融为一体的窃-脉阵脚,就那么连个响动都没有的,化作了一缕比尘埃还细碎的青烟,完全消散在了奔腾的地脉洪流之中。 没留下一丝痕跡。 杜空青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得手的快意。 就在这时! “吱——!!!” 一股阴冷,腥臭,带著筑基期特有的强大威压的神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直不楞登的,狠狠的扎进了这片区域! 杜空青的神魂猛的一颤! 那股神念里充满了暴虐跟疯狂,像一条饿疯了的野狗,在这片刚刚被清理过的区域来回扫荡,搅得地脉灵气都出现了一阵混乱。 百丈之外,一处深藏在地底岩缝中的巢穴里。 一只体型足有水牛大小的巨型鼠妖,猛的睁开了它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幽绿色的凶光,在黑暗中爆闪! 它浑身的灰毛根根倒竖,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强大的妖力让周围的岩壁都簌簌的落下石粉。 筑基期鼠妖长老! 杜空青的心臟猛的一紧! 好快的反应! 这畜生对地脉的感知,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阵脚刚一消失,它就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还没锁定自己,但那股充满了恶意的神念,已经像一张大网,开始一寸一寸的收紧,疯狂搜索著一切可疑的能量波动。 百丈距离。 对於筑基修士的神念来说,不过是转眼的工夫! 跑! 这个念头在杜空青的脑海里炸开! 他想都没想,当即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神念,將庞大的意识全部缩回龟壳之下的肉身里。 地脉共鸣的神通,从掌控,立马切换为融合! 他的气息,在呼吸间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就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最普通的,在地底沉睡了亿万年的,没有任何生命特徵的顽石。 也就在他完成偽装的下一秒,那股腥臭的鼠妖神念,如同一道冰冷的刀锋,狠狠的从他刚刚潜藏的位置颳了过去! 好险! 杜空-青一动不动,连思维都几乎停滯。 可那鼠妖长老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一击不中,它的神念变得更加狂暴。 “吱吱吱——!” 愤怒的尖啸,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气层面,在地脉之中震盪! 那股神念不再是大范围的扫描,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更细的尖刺,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地毯式的穿刺排查! 被发现了! 杜空青感觉到,其中一根最尖锐的神念毒刺,已经模模糊糊的触碰到了他这块石头的轮廓! 不能再等了! 土遁! 杜空青將血脉神通运转到了极致! 他那岩石般厚重的龟壳,他那山岳般沉重的肉身,在这一刻,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重量跟实体。 他的身体,正在融化。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融入了身下的泥土岩层,化作一道虚无的,几乎无法被感知的土黄色流光,朝著远离鼠妖长老的方向,疯狂飆射! 这不是在钻洞。 他根本没有排开任何泥土。 他就是泥土本身! 他就是一道在大地深处奔涌的潜流! “吱!!!” 身后,鼠妖长老那暴怒到极点的尖啸声,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刺破了地底的死寂。 它的神念像一张被撕碎后又疯狂聚合的大网,死死的追在杜空-青遁逃的方向,来回拉扯。 杜空青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腥臭的神念,几乎是擦著他的龟甲飞快的掠过。 再慢一息。 就那么一息的功夫,他就会被那张大网彻底缠住,锁定! 杜空青咬紧牙关,將体內刚刚突破还没稳固的筑基中期妖力,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全灌注进了土遁神通之中! 速度,再次暴涨三分! 地底,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 杜空青的身影,在那无尽的黑暗中,越拉越远。。。 第112章 还是看不穿我 地脉在咆哮!! 不是形容,是事实。 杜空青这会儿成了一道土黄色的虚影,在地底深处疯狂的穿梭。 他能真切的听见,身后百里之外,那只筑基期鼠妖长老的怒吼,正通过地脉的震动,变成了最原始的音波,涌过来。 每一次震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神魂上。 换做普通妖修,早被这股力量震的肝胆俱裂,妖力溃散。 但杜空青不一样。 他的心跳,依旧跟万古顽石似的,沉稳,缓慢。 他的妖力,跟地脉同源,这种震动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催促。 “该死的老鼠,嗓门真大。” 他一边吐槽,一边將土遁神通催发到了顶点。 周围的泥土跟岩石,在他面前就像流水一样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悄然的合拢,不留一丁点痕跡。 就在刚刚,他成功拔掉了胡青华埋下的一颗窃脉阵脚,却也捅了马蜂窝,被守护阵脚的鼠妖长老当场锁定。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已在地底持续了半个时辰。 他专挑地质结构最复杂,地脉乱流最狂暴的区域钻。 这就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一头扎进最混乱的漩涡,藉此甩开鯊鱼的追捕。 可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让他龟甲深处都感到刺痛的危机感,冷不丁的炸开!! 不是来自后方那只暴怒的鼠妖!! 是...下方!! 更深的地底!!! 轰隆!! 一股远比鼠妖长老咆哮恐怖百倍的震颤,从地脉的核心深处轰的一声传来!! 这股震颤,並非狂暴,而是一种...甦醒! 像一头沉睡了万载的深渊巨兽,被头顶的嘈杂声惊扰,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杜空青的土遁身影猛的一顿,神魂巨震! 他看到了!! 在他的地脉共鸣视野中,那片被他刻意绕开的,被浓郁魔气笼罩的谢家营地核心区域,其正下方不知多少万丈的深渊里,一颗巨大,漆黑,搏动不休的心臟,猛的一颤!! 谢山!! 是那个老魔头!! 杜空青的逃遁路线,加上鼠妖长老的愤怒咆哮,形成的地脉波动,终究还是惊动了这位赤岩坡真正的幕后黑手! 盘坐在魔心旁边的谢山,唰的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旋转的漆黑魔焰,其中充满了被惊扰的暴躁,还有深入骨髓的贪婪与蔑视! “吵闹的鼠辈。” 一道冰冷,邪恶的意念,好像能把人的魂都冻住,变成无形的触角,从那深渊中探出。 这股神念,比鼠妖长老的强大何止十倍! 它先是好似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扫过鼠妖长老所在的位置,带著一丝不屑与厌烦。 然后,这股神念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锁定了杜空青遁逃的方向,狂飆而来! 谢山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鼠妖的狂怒,並非源自妖盟內部的爭斗。 而是有某个其他东西,在这片属於他的地盘下,鬼鬼祟祟的!! “妈的!” 杜空青心底咒骂一声,头皮发麻。 被鼠妖长老追,他有信心仗著土遁神通耗死对方。 可被谢山这老魔头盯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跑?往哪跑?!? 在这赤岩坡的地界,他就像在別人家的鱼缸里游泳,再怎么能折腾,也逃不出主人的眼睛! 谢山的神念,跟一座移动的冰山似的碾压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被数万吨的巨石从头顶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奢侈,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快要崩溃了! 藏不住!! 他根本藏不住!! 这老魔头的神念,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金丹的门槛,自己的这点修为,在他面前就像萤火跟皓月的区別! 怎么办?!?! 就在这一念之间,杜空青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 他操控著土遁的虚影,身形硬生生一扭,主动的朝著地脉乱流最狂暴,最驳杂的一处地质断层,一头扎了进去! 地脉共鸣,逆! 杜空青將自己的天赋神通毫无保留的运转起来。 他不再是与地脉共鸣,而是將自己的气息,强行的搅碎! 他將自己那纯粹的土系妖力,模擬成最狂暴的地火煞气,模擬成最阴冷的九幽寒流,模擬成岩层挤压產生的毁灭性应力...他把自己,偽装成了一场...正在发生的地质灾害! 顷刻间,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地脉灵气变得混乱不堪,各种截然相反的能量疯狂对冲,形成了一片连神念都难以穿透的信息黑洞。 “嗯?” 谢山那冰冷的魔念,终於到了。 它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魔剑,瞬间刺入了这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穿透了! 但...没有找到目標。 他的魔念能感觉到,这里確实存在一股若有若无的异类气息。 它就像一块潜藏在深海暗流中的礁石,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能被它绊一下,但你就是看不清它的全貌,抓不住它的实体。 谢山的眉头,在那万丈地底的魔窟中,紧紧皱起。 又是这种感觉! 跟他身下这颗魔心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充满生机的气息! 上一次,这股气息一闪而逝,让他以为是错觉。 这一次,它再次出现,还搅动了妖盟的那只老鼠。 这赤岩坡的地底,除了他谢山看上的这颗道源,难道还孕育了別的什么天材地宝? 谢山的魔念,在这片混乱的区域来回盘旋,扫荡了足足三遍。 每一次,都几乎擦著杜空青偽装的能量核心掠过。 杜空青感觉自己的龟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魂像是被放在磨盘上反覆碾压,痛不欲生。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维持著地质灾害的假象,將自己的生命气息压制到最低,跟一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那股跟附骨之疽似的恐怖魔念,终於带著一丝不解和被浪费了时间的烦躁,慢慢的收了回去。 对於谢山来说,这缕奇怪的气息虽然让他心动,但眼下,炼化这颗魔心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他能將这颗上古道源彻底魔化,化为己用,整个南疆,都將匍匐在他的脚下。 到时候,就算这地底真藏了什么宝贝,掘地三尺,也能给它挖出来!! 嗡- 压在神魂上的万仞高山,终於移开了。 杜空青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下子鬆懈下来,整个人差点从土遁状態中跌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坚硬的龟甲下面,冷汗早就浸透了內甲,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劫后余生!! 他赌对了!! 这老魔头,果然是自大又贪婪,更在意他自己的修行! 杜空青不敢有丝毫停留,再次变成虚影,朝著更深,更偏僻的地底缝隙遁去。 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缓缓。 这一次的经歷,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的土地爷神通虽然神鬼莫测,但在真正的金丹级別力量面前,依旧跟小孩子的把戏没两样,需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再想像之前那样,肆意的在地底拔钉子,恐怕就是自寻死路了。 “看来,得换个玩法了...” 杜空青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113章 內鬼疑云 地底,不知多深。 一个洞窟,是用强横妖力硬生生开出来的,空气里又闷又热,混著泥土的腥味跟野兽的骚臭。 胡青华斜靠在一张铺著厚厚雪白兽皮的石榻上。 她光著脚,那双脚白得像玉,脚腕上绑著一串小银铃,隨著她无意识的晃动,却一点声儿都没有。 九条毛蓬蓬的大狐狸尾巴在她身后铺开,跟活的一样,无声的扫来扫去,每根毛都闪著妖光。 她正玩著一条尾巴尖儿,手指细长,在软软的白毛里穿梭,媚眼半眯著,一副懒洋洋又什么都算计好了的样子。 赤岩坡这盘棋,就快下完了。 谢山那蠢货,还在贪心的吸道源,根本不知道他每多吸一口,都是在帮她鬆动那个该死的上古封印。 玄妖盟的炮灰们,闹的也正好,把谢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一切,都在她写的剧本里。 突然! 胡青华的身子猛的一僵。 那双懒洋洋的媚眼一下子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儿! 不是痛。 是一种更恐怖的感觉。 就像身体里某个天生就有的器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灵魂最深的地方硬生生挖走了! 一种空洞,一种断裂,一种从生命根子上传来的残缺感,炸了! “噗——!” 她猛的弓起身子,一口血再也憋不住,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红的,是带著金光的妖血,滚烫的洒在身前雪白的兽皮上,刺啦一下染开一朵血梅花。 反噬! 她亲手布下,跟自己妖魂连著的“窃脉阵脚”,被毁了! “啊——!!!” 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尖叫,从她嗓子眼儿里炸开,刺耳的音波变成看得见的圈圈,狠狠撞在洞壁上! 轰! 整个山洞玩命的晃,石头渣子哗啦啦的往下掉。 她当床睡的那块大石头,在这声尖叫里,裂的跟蜘蛛网一样。 她那张能迷死人的漂亮脸蛋,这会儿被气得拧巴了,五官狰狞,眼角都要裂开,血丝一下子爬满了眼白。 美艷的狐妖,这一下,变成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洞里,所有趴地上的妖修,不管是化形还是没化形的,全都嚇得把头埋的更深,庞大的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 那股从血脉深处来的恐惧,让他们连呼吸都停了。 一道土黄色的光狼狈的从洞口衝进来,变成一个矮个子,贼眉鼠眼的老头,正是刚从地底下逃回来的那个筑基期鼠妖长老。 他一看到胡青华的样子,腿肚子一软,“噗通”一下就跪了,连滚带爬的蹭到石榻前,声音抖的不像话。 “盟…盟主…属下无能!那…那个阵脚…” 胡青华的脑袋,用一个很怪的角度,一点一点的转了过来。 那双冒著红火的细长狐狸眼,死死的钉在鼠妖长老身上。 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要把对方魂儿都冻成渣子的虚无。 “你,追丟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鼠妖长老感觉心臟被一只手给攥住了,越攥越紧。 “回…回盟主…”鼠妖长老的牙齿在打颤,“那…那道遁光太快了!在地底,比…比我族的天赋神通还要快!属下…属下真的尽力了!它就像…就像泥土里的一道影子,根本抓不住!” “比你还快?” 胡青华笑了,嘴角咧开一个嚇人的弧度。 “你是筑基期的钻地鼠,土遁之术冠绝玄妖盟,现在你告诉我,有个东西在你最擅长的地盘里,把你甩掉了?” 鼠妖长老浑身一抖,冷汗立马湿透了后背的毛,他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盟主饶命!属下说的,句句属实!那股气息很古怪,不是谢家的魔气,也不是我们妖盟任何一族的气息!它…它更像是大地本身!” 大地本身? 胡青华眼里的血色,慢慢退了一点,换上了一种阴冷的审视。 一个荒唐的念头,控制不住的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那只龟? 杨胜起身边那只走了狗屎运的灵龟? 不对! 她立马否了这想法。 一只练气后期都不到的畜生,怎么可能有这么神出鬼没的土遁神通? 又怎么可能准准的找到她用青丘秘法藏起来的阵脚? 那可是她计划的核心! 除了她青丘一脉最核心的那几个亲信,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那些阵脚在哪儿,还有怎么破! 除非。。。胡青华的眼神,刷的一下变得巨狠! 內鬼! 一定是內部出了问题! 这念头一出来,就跟疯长的藤蔓一样,一下子缠住了她的心! 她阴森森的目光,慢慢的从地上跪成一片的妖修身上扫过去。 每个被她看一眼的妖修,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冰天雪地里,从皮到骨头,都冷的发疼。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变的又尖又刻薄。 “严查!” “给我查!!” “从现在开始,所有在赤岩坡行动,跟外界有过任何接触的妖修,不管什么职位,不管什么种族,全部给我隔离审查!” “我要知道,是谁!” 胡青华猛的站起来,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狂舞,掀起一阵阵妖风。 “是谁,敢背叛本盟主!!” 轰! 她一脚跺下,身下那张裂了纹的大石榻,再也扛不住这股狂暴的妖力,轰的一声炸开,石头渣子到处飞! “所有窃脉阵脚,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 “再派三个筑基长老,协同鼠族,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巡视地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老鼠给我挖出来!” 狂暴的妖力夹著她能烧天的怒火,变成风暴,席捲了整个洞窟。 所有妖修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平时盟主装样子的威压。 那是真被碰了逆鳞之后,一点不掩饰的,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杀意! 赤岩坡,玄妖盟的营地里,一颗猜忌跟怀疑的火种,被悄悄的点著了。 一场清洗,就要开始了。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底下,一个新开出来的小石缝里,杜空青庞大的龟身安静的趴著。 他能听到,地脉里头,那股属於胡青华的妖力正在疯狂的,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像一张被搅乱的蜘蛛网。 混乱,开始了。 真好。 第114章 网,渐收渐紧 洞府里,死一样的寂静。 杜空青的龟壳沉在灵潭底,隨著他一呼一吸,潭水也跟著涨落,节奏跟大地的脉搏跳动完全一样。 那气息稳的,就像块万年不变的石头。 筑基中期的力量,在他经脉里流淌,不再是细弱的水流,而是厚重的大江。 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甲,全给大地本源的能量灌满了。 他就是山,他就是地。 突然,一股暴虐,尖锐的念头,顺著地脉深处,从老远的地方狠狠的撞了过来。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根烧红的毒针,扎进了平稳运行的地脉系统,引发了一场能量的痉挛。 是胡青华的怒火。 杜空青甚至能看到,那只疯狐狸因为妖魂反噬而扭曲到不成样子的脸,能听到她刺破耳膜的尖叫。 窃脉阵脚,被拔除了一个。 她果然把这笔帐,算在了自己人头上。 杜空青在识海里冷笑。 真正的內鬼,这会儿正舒舒服服的泡著灵潭,欣赏著自己一手搅起来的乱局。 很好。 还不够乱。 他念头一动,一缕细不可闻的神念穿过万丈土石,精准的搭在了远方谢家营地,炼丹房那道熟悉的气息上。 “老杨。” ...... 炼丹房里,杨胜起正机械的控制著炉火。 杜空青的声音冷不丁的在他脑子里响起,他手一抖,差点让炉火失控。 “前辈!” 他赶紧稳住,通过灵魂连结传回念头,声音里全是压到极限的疲惫。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那些谢家修士,特別是几个筑基期的管事,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剥了我。” “王毅坤那帮手下也没閒著,总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神念在丹房外头打转,跟苍蝇一样。” 杨胜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是谢典,他找我谈过两次话,旁敲侧击,句句不离您......不离那只灵龟的来歷,还有您跟赤岩坡地底异动的关係。” 杜空青的念头像万年寒冰,不起一点波澜。 “是谢典。” “他在怀疑你,更准確说,是在怀疑我。想从你这儿,挖出谢山还有那颗魔心的秘密。” 杜空青在识海里笑了,没出声。 不露馅,怎么引出幕后真正的棋手? 谢山那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继续演。” 杜空青的指令又清楚又冰冷,直接刻进了杨胜起的魂里。 “你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恰好契约了一只变异灵龟,又恰好沉迷炼丹,对外界爭斗毫无兴趣的丹痴。越痴越好,痴到让他们觉得你蠢得无可救药。” “可是前辈,我......”杨胜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为难,他怕自己演不好。 “我会给你一些炼丹的灵感。” 话音未落,一股庞杂却精妙的丹道知识碎片,混杂著几种偏门丹方的残缺药理,化作一道信息流,冲入杨胜起的脑海。 杨胜起浑身一颤,脑子一下子就通了,好多之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炼丹关口,瞬间就懂了! 这......这是前辈的指点? “同时,我还会给你一些谢家內部的秘密情报。” 杜空青的念头里带著点看戏的意思。 “比如,某个库房的管事私下跟妖盟有灵药交易。还有,某支巡逻队队长是个赌鬼,老拿防区布防图去换灵石。” “找个不经意的机会,透露给谢典一两条。” “让他明白,你不是个啥都不知道的瞎子。你这只蠢乌龟的主人,有自己的眼睛。” 杨胜起心里狠狠一震! 前辈这是......要左右开弓,把谢家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晚辈明白!” 他压下心里的震动,恭敬的回应。 切断跟杨胜起的联繫,杜空青的意识再次沉入宽广的大地。 他的神念,就是这张棋盘的纹路。 胡青华在查內鬼。 谢典在查杨胜起。 很好。 那就给他们多找点事做。 杜空青的念头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自己筑基中期的妖力本源里,小心的抽出来几缕。 这几缕妖力,既有他身为地脉灵龟的土系本源,又混了点《真源地脉诀》模擬出的生命气息。 然后,他用地脉共鸣的神通当投枪,把这几缕妖力,精准的注入到了几处谢家营地跟玄妖盟势力交界,不起眼的地脉节点里头。 嗡—— 妖力入地,没引起什么大的能量波动。 它们顺著地脉流动,被迅速的稀释,转化,扭曲。 原本纯粹的能量,被乱七八糟的地气一衝,马上变得不三不四,充满了矛盾的气息。 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生灵的鲜活,还夹杂著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道源的魔意。 就像一块鲜美多汁的嫩肉,掉进了泥潭里,又被野狗叼起来啃了几口,最后扔在了路边。 骯脏。 却又带著要命的吸引力。 对那些在赤岩坡外围晃荡,饿得发慌的低阶妖兽,还有那些被胡青华的清洗令搞得看谁都像內鬼,急著立功表现的妖盟小头目来说。 这,就是送上门的鱼饵。 一块带著腐肉腥味,谁都想咬一口的鱼饵。 ...... 赤岩坡,北部一处乱石林。 一只练气五层的三眼花豹,正烦躁的用爪子刨著地。 盟主疯了。 上面的大妖们也疯了。 所有妖都被禁足,互相猜忌,看谁都像是內鬼。 它已经三天没找到像样的血食了。 突然,它的鼻子猛的吸了吸。 一股怪味,从地缝里一丝丝的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淡,却让它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是灵气! 不,比灵气更诱人! 像是什么天材地宝要熟了的气息,又混著一股让它魂儿里都觉得亲切的妖气。 三眼花豹喉咙里一声低吼,中间那只妖眼猛的睁开,射出一道幽光,死死的盯住地面。 它看到了! 地下一尺深,一缕淡黄色的气流,正在慢悠悠的流动! 机缘! 这是它的大机缘! 三眼花豹再也忍不住,发了疯似的用爪子刨开土石,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那缕气息狠狠的吞了过去! 同样的事,在赤岩坡各处发生。 杜空青的意识,毫无波澜的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那些被鱼饵吸引过来的妖兽,为了一缕根本不存在的机缘,疯狂的自相残杀。 他看到,负责巡查的妖盟修士,发现了这股诡异能量,像是捡到宝一样,马上上报,然后为了抢功劳大打出手。 混乱,像瘟疫,从一个点,传到另一个点。 杜空青寻思著。 “查內鬼?好啊,那就让你们,查个痛快!” 他要让胡青华知道,真正的內鬼,可能就在她自以为掌控的棋盘上。 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115章 棋局新子 谢家营地,执事堂。 空气里飘著一股陈旧竹简,还有劣质灵茶混在一起的涩味,闷的人喘不过气。 谢典的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 他两根手指死死的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前的桌案上,几张用妖血画著扭曲鬼脸的兽皮纸,像是在无声的嘲笑著他。 挑衅书。 来自玄妖盟。 上面的字眼粗鄙不堪,画的图更是下流,一头老乌龟缩在龟壳里,旁边写著谢山老狗,可敢出洞一战?!?!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正正的扎在谢家如今最痛的伤口上。 灵脉被毁,大阵不稳,家主闭关不出。。。一股emo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扯断那根绷紧的弦。 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执事大人。” 门外传来弟子压低了的稟报声。 “丹房的杨胜起,求见。” 杨胜起? 谢典的眉头皱的更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杂灵根修士。 最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像一根不起眼的刺,总在你快要忽略它的时候,冷不丁的扎你一下。 “让他进来。” 谢典鬆开眉心,身子往后靠在冰冷的石椅上,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执事堂该有的冷漠派头。 没一会儿,杨胜起恭敬的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清秀样子,只是眉宇间掛著几分熬出来的疲惫,身上还带著那股子浓浓的药草焦糊味,像是在丹炉前熬了好几个通宵。 “见过谢执事。” 他躬身行礼,姿態放的很低。 “何事?” 谢典的声音平的像一汪死水。 杨胜起没立刻回答,而是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口,才又往前凑近了两步,声音压的像蚊子哼哼。 “执事大人,晚辈。。。晚辈最近炼丹,心神沉入地火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那样子神秘兮兮的,又带著几分不確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营地附近的地脉。。。好像有些异常的波动。很细微,但–但就像是有虫子在地下悄悄打洞,在布置著什么。” 杨胜起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急急的补充了一句。 “晚辈是个炼丹师,常年跟地火灵脉打交道,对这方面的动静,总比寻常修士要。。。要敏感一些。” 执事堂里,一片死寂。 谢典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猛的,他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再没半分慵懒,两道精光射了出来,像是要把杨胜起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怀疑!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一个练气七层的杂灵根,凭什么能察觉到连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发现的地脉异动?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鬼!! 可是。。。杨胜起的话,又像一把钥匙,正好的插进了他心里那个最大的疑团里。 妖盟之前的突袭,为何能那么精准的找到护山大阵的节点? 那可不是几头没脑子的妖兽凭运气就能撞上的!! 除非。。。它们早就知道了位置! 除非。。。有人,或者有妖,在地下做了手脚!! 谢典的眼神在杨胜起那张诚惶诚恐的脸上来回扫视,脑子里无数念头跟炸开一样。 这个杨胜起,还有他那只古怪灵龟,在赤岩坡地底异动里起了大作用。 家主谢山亲自审问过,虽然没查出什么,但疑点仍在。 现在,他又主动跳出来,拋出地脉异常的说法。 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是在向谢家示警,还是在故意的引导谢家的视线? 谢典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不透。 他只知道,现在谢家经不起任何一次意外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半晌,他紧绷的身体才鬆了下来,眼中的锐气也藏了回去。 “杨胜起。” 他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疲惫。 “你,为家族贡献良多,屡立奇功。”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 杨胜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嚇到了,猛的抬头,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决定,授予你客卿长老的荣誉身份。” 轰! 杨胜起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客卿。。。长老? 那可是只有对家族做出过巨大贡献的筑基期外姓修士,才有可能获得的身份! 谢典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的继续。 “日后,你可隨时出入藏经阁三层,阅览家族典籍。同时,营地內的诸多任务,你也可以自行挑选,不必再受执事堂指派。” 杨胜起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成了!!! 前辈的谋划。。。成了!!! 狂喜直衝脑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赶紧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股激动压下去,声音都因为颤抖的变了调。 “谢。。。谢执事!晚辈。。。晚辈何德何能!不敢当,不敢当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拜谢,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这副又怕又激动的样子,落在谢典眼里,让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淡去了几分。 或许,真的只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蠢小子。 “起来吧。” 谢典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淡漠。 他盯著杨起胜看了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贵又危险的物品。 “记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你的灵龟,是家族的宝物。” “务必,要看管好。” 。。。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庞大的龟身一动不动,但他的意识,却通过那道无形的灵魂连结,清晰的看到了执事堂里发生的一切。 杨胜起那憋不住的狂喜,谢典那复杂猜忌的眼神,都分毫不差的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客卿长老。 藏经阁三层权限。 这对於如今的谢家来说,几乎等同於將一部分核心机密,对他敞开了大门。 杜空青的意识里,没半点喜悦。 只有一种猎人布下陷阱,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去的冰冷满足感。 谢家,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个困住他的牢笼。 它成了一个粮仓。 而他,刚刚拿到了打开这个粮仓的钥匙。 杜空青的罗网,正在一点点的收紧。 第116章 粮仓,开门了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的意识从执事堂那场无声的交锋中抽离。 杨胜起那憋不住的狂喜,谢典那复杂猜忌的眼神,都分毫不差的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客卿长老。 藏经阁三层权限。 这对如今风雨飘摇的谢家来说,差不多就是把一部分核心机密,对他敞开了大门。 杜空青的意识里,没半点喜悦。 只有一种猎人布下陷阱,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去的,那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感。 谢家,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个困住他的牢笼。 它成了一个粮仓。 而他,刚刚拿到了打开这个粮仓的钥匙。 杜空青的罗网,正在一点点的收紧。 灵魂连结那头,杨胜起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颤抖传了过来,混杂著激动跟一丝茫然。 “前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客卿长老这个身份,虽然风光,但恐怕也是一柄双刃剑。谢典。。。他还在怀疑我。” “双刃剑?”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里迴荡,冰冷还不屑。 “在我手里,它就只是破开这个死局的利刃。” 他的意志化作指令,清晰的凿进杨胜起的脑海。 “两件事。” “第一,你的丹道,该进阶了。从今天起,你专心炼製筑基期修士可用的丹药,我会传你丹方,亲自指点你的火候。” “第二,利用客卿长老的身份,进藏经阁三层。別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功法,我要你找所有跟地脉,阵法,还有魔心-更准確的说,是道源有关的任何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一张残图,都给我拓印下来!!!” 杨胜起精神一振,心里那点不安被前辈强大的自信一下就给冲没了。 “是!!晚辈明白!!” 他领命而去。 从那天起,谢家营地里,那个属於杨胜起的炼丹房,就成了最神秘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丹房终日紧闭,只有滚滚的热浪还有一阵浓过一阵的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抓心挠肝。 丹炉前,杨胜起汗如雨下。 他面前,是一尊刻满了聚火符文的青铜丹炉,炉火熊熊,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火候再提三分,左旋半息!凝!” 杜空青冰冷的意志,直接在他魂海中炸响。 杨胜起不敢有丝毫怠慢,神念跟灵力瞬间涌出,精准的操控著地火的每一次脉动。 轰! 丹炉猛的一震,一股混著草木清香跟大地厚重气息的异香瞬间炸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 成了!!! 杨胜起猛的掀开炉盖,只见炉底躺著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体圆润如珠,色泽纯粹,上面甚至有几道天然生成的淡金色纹路,灵光內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极品回气丹!! 而且,其中一枚丹药上,还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这是杜空青在最后成丹的瞬间,悄悄的注入了一缕地脉生机所致。 这效果,已经超出了丹方本身的极限。 很快,杨胜起的丹道爆发彻底引爆了整个谢家营地。 “听说了吗?杨客卿炼出了一炉极品的清蕴丹,有个卡在练气九层三年的师兄,吃了一颗,当场就感觉瓶颈鬆了!” “何止啊!我亲眼看见,西边巡逻队的张师兄,上次被妖兽抓伤,伤口都发黑了,吃了杨客卿一颗疗伤丹,半天不到,伤口就开始结疤长新肉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杂灵根吗?怎么可能炼出这种丹药?” “管他什么灵根!现在谁敢说杨客卿一句不是?人家现在是咱们谢家的宝贝疙瘩!” 营地內,原本因为资源枯竭而死气沉沉的气氛,被这一炉炉新鲜出炉的极品丹药,重新点燃了。 许多修士服下丹药后,不仅伤势快速痊癒,连带著修为都精进了几分。 杨胜起丹道奇才的名號,在谢家营地彻底坐实。 连带著,他那只深居简出的灵龟,也被传的神乎其神,成了带来好运的祥瑞。 谢家,执事堂。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谢典坐在主位,面色凝重的听著下方几位管事的匯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稟执事,库房里的疗伤丹药已经告罄,再不想办法,下一次跟妖盟的衝突,我们伤亡会很大。” “地火灵脉衰弱,丹房那几位老师傅,成丹率不足三成,炼製的还都是些普通丹药,杯水车薪。。。” 气氛压抑的要死。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丹药分配的长老站了起来,他手里托著一个玉盒,神情激动。 “执事大人!诸位!请看!” 他打开玉盒,一枚散发著淡淡生机的丹药,亮在眾人面前。 “这是杨客卿刚刚炼成的生肌续骨丹!极品!我刚刚找人试过,断掉的手骨,半个时辰就能重新癒合!!”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那枚丹药上。 谢典霍然起身,一步跨到那长老面前,拿起丹药,用神念仔细的探查。 精纯的药力,磅礴的灵气,还有那一丝。。。让他都心头一震的生命气息! “好!好丹!!” 谢典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猛的抬头,环视眾人,眼里爆出精光。 “我提议,將杨胜起,列为我谢家首席炼丹师的预备人选!从即日起,他每月获得的修炼资源,翻五倍!库房內所有珍惜灵草,矿石,优先供他挑选!!” 这个提议,没有一个人反对。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能稳定產出极品丹药的炼丹大师,价值堪比一名筑基后期的高手! 於是,一场资源狂潮,涌向了杨胜起的炼丹房。 百年份的赤阳草,深海寒铁矿,蕴灵土,千年石钟乳。。。各种珍惜灵草,矿石,甚至一些长老私藏的,用来炼製法宝的珍贵材料,都跟不要钱似的送了进去。 炼丹房內。 杨胜起看著堆积如山的资源,兴奋的声音都在抖。 “前辈。。。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地底,杜空青的意志冷静的不像人。 “老杨,把那些蕴含土系灵力的矿石,还有那些能够滋养灵脉的灵草,分出一半,用老办法,给我送下来。” 这些在別人眼里的珍贵资源,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养料。 杜空青端坐在灵潭之中,一动不动。 一股股精纯的土系灵力,混杂著各种灵草的生命精华,被杨胜起通过隱秘的通道送入地底,再被他引导的,灌入洞府深处的灵脉之中。 整个洞府都在轻微的嗡鸣,贪婪的吸收著这一切。 他就像一个贪婪的农夫,在疯狂的给自己的农田施肥。 他知道,这些资源,只是一个开始。 谢家这个巨大的粮仓,大门才刚刚为他打开一条缝。 第117章 三线作战 万丈地底,洞府。 灵潭里的水,已经浓的像是流动的玉髓,把杜空青硕大的龟身整个泡了进去。 潮汐般的灵气稳定又充沛,冲刷著他的每一寸龟甲,每一丝血肉。 安逸。 足以让任何妖修沉沦的安逸。 可杜空青的心神,却绷成了三根拉满的弓弦,嗡嗡震著。 分身乏术。 这四个字,他现在才算尝到是什么滋味。 灵魂连结的另一头,杨胜起的声音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榨乾的虚弱。 “前辈......谢典又给了我一份残图,说是护山大阵的一个能量节点,让我三天內找出其中的灵力淤塞点。。。可我,我连图都看不懂!” 杨胜起真快哭了。 这几天,他成了谢家最火的红人,也被当成了最贱的牲口。 白天要应付一波又一波求丹的修士,晚上还要被谢典抓去研究那些天书似的阵法跟地脉图。 他感觉自己隨时都会猝死在炼丹炉前。 杜空青的意识里,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冷的指令,穿透无尽土石。 “图谱左下角,第三条主脉络与第七条支脉的交匯处,看到那个不起眼的符文了吗?” “看到了!前辈!” 杨胜起精神一振。 “用你的神念,將它逆时针转三圈,再去看整张图。” 杨胜起照著做了。 嗡! 他脑海中那张原本乱七八糟,如同鬼画符的残图,一下子活了过来! 所有脉络都清晰起来,能量的走向也一目了然,那个所谓的淤塞点,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 “我......我懂了!我懂了!!!” 杨胜起的激动的浑身发抖,“前辈,您简直是神!” 神? 杜空青的念头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他只是一个老农。 一个在谢家这片肥田上,小心翼翼的,偷著种地的老农。 杨胜起,就是他种下的一株最关键的庄稼。 他不仅要让这株庄稼长的好,还要长的刚刚好,既能结出最丰硕的果实,又不能好的太过,引来地主谢山的怀疑,想直接把庄稼连根拔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火候,必须精准。 “这个发现,別马上上报。” 杜空青的指令再次下达。 “你今晚熬个通宵,把自己搞的狼狈点,明天一早,再碰巧发现这个秘密。记住,你是灵光一闪,不是未卜先知。” “是!晚辈明白!” 切断了跟杨胜起的联繫,杜空青的意识没有片刻停歇,像水银泻地一样,一下就融进了身下奔腾咆哮的地脉之中。 整个赤岩坡,成了他的感官。 他的神念化作亿万缕看不见的触鬚,转眼就铺满了方圆百里。 很快,他“听”到了。 在玄妖盟盘踞的山谷深处,几股属於筑基期大妖的神念,正如同几条互相猜忌的毒蛇,在黑暗中彼此试探,碰撞。 一股是狐妖的阴冷狡诈,一股是黑狼的暴虐凶残,还有一股是毒蝎的阴狠歹毒。 它们之间,爆发著无声的衝突。 “胡青华,你到底在怀疑谁!” 这是黑狼妖的怒吼。 “我谁都怀疑。” 胡青华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阵脚的核心机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內鬼,就在你们中间!” 杜空青的意识里,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胡青华在查什么。 那个被他“枯萎”掉的窃脉阵脚,就像一根扎进狐狸心头的毒刺,让她寢食难安。 既然你要查,那我就再给你加点料。 杜空青心念一动,一缕细不可闻的地脉之力被他抽调出来,以一种极其隱秘的方式,悄没声的流到另一处地脉节点。 那里,恰好是玄妖盟另一位筑基长老,一头金钱豹妖的巡逻范围。 杜空青的妖力,混杂著一丝从谢家偷运来的,属於谢鸿星的魔功气息,再掺入一点点鼠妖的腥臭。 三种气息被他用《真源地脉诀》巧妙的捏在一块,化作一个全新的,似是而非的证据,烙印在了那处地脉节点的岩石深处。 这线索,指向了谁? 谁也说不清。 但它足以让那只本就多疑的狐狸,將怀疑的目光,投向更多不可信的同伙。 把这塘水搅浑,然后......看他们狗咬狗。 做完这些,杜空青的意识才像潮水一样退回,重新收拢於万丈地底的洞府之內。 这,才是他的根基。 他的农场!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田產。 从谢家那个粮仓里不断送来的珍稀矿石,灵草,一半被杨胜起炼成了丹药,另一半,则通过秘密通道,全部匯入了他的洞府。 此刻,洞府的灵脉,正发出满足的嗡鸣。 灵潭的水位,已经涨了足有一指,潭边的岩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下品灵石,近一半都褪去了灰扑扑的外壳,透出了一抹二阶灵石才有的清亮光泽。 这还不够!!! 杜空青的意志,锁定在洞府角落的一片空地。 那里,泥土的顏色格外深沉。 那是他耗费心力,將那些蕴含土系灵力的矿石碾成粉末,再混入各种灵草的生命精华,製造出的灵土。 他在为一个新的计划做准备。 一项从谢家藏经阁三层拓印来的古籍上,看到的疯狂计划。 培育二阶灵植-地灵根! 一旦成功,这株灵植將与整条地脉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他洞府真正的阵心,不停的生產更高阶的灵气。 到那时,他这片洞天福地,才算真有了根基! 三口大锅。 杜空青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一口锅燉著谢家,得用文火慢慢熬,把他们最后的油水都榨出来。 一口锅爆炒玄妖盟,要用大火,让他们越乱越有锅气。 而最中间那口最大的锅,熬的是他自个儿的无上道基! 每一口锅,都不能糊。 每一道菜,都必须火候正好。 这种把所有势力捏在手里,將一切衝突跟混乱都化为自己养分的感觉,让他血脉深处那属於“地脉灵龟”的古老本能,都兴奋的颤慄。 他知道。 这一切的周旋,这一切的算计,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风暴,正在地底更深处,在那被污染的道源核心,悄然酝酿。 谢山在贪婪的抽取。 胡青华在疯狂的布置。 而他,则耐心的施肥,浇水,等著自家的田,结出最肥的果子。 然后,把那两条不知死活的蛀虫,跟这整片地,一口全吞了!!! 第118章 疯狗出笼 阴冷,是这鬼地方唯一的主调。 水珠顺著长满滑腻苔蘚的石头墙滑下来,滴进污黑的死水里,发出“嘀嗒”的单调声响,算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空气里头,霉菌,血腥,还有屎尿的味儿搅和在一块,熏出一股能把人呛死的恶臭。 王毅坤弓著身子缩在最里头的囚室角落,浑身被粗铁链锁著,琵琶骨叫两根黑铁鉤穿了,灵力运转算是彻底废了。 他那双眼,这会儿全是蜘蛛网似的血丝,瞳孔里是两簇不甘跟怨毒的鬼火在跳。 噬心毒又发作了。 那不光是痛。 那滋味,就像有数不清的蚂蚁在啃他的骨头,又像有把冷冰冰的銼刀,在他五臟六腑里来回的刮。 他死死的咬著牙,牙床都渗出了血,喉咙里闷著野兽似的吼。 但他没想过放弃。 每天的折磨,不仅没磨掉他的心气,反倒把他的恨意炼得跟万年玄冰一样,又硬,又冷。 也就在这时候,地牢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看守的谢家修士一边走,一边瞎聊。 “听说了没?那个叫杨胜起的炼丹师,就之前献乌龟那个,现在可了不得了!” “怎么个了不得法?” “嘿,人家现在是客卿长老!谢典长老亲口封的!丹药隨便用,藏经阁三层隨便进!听说啊,都快成首席炼丹师的预备人选了!” “我靠?!真的假的?就那个杂灵根的废物?他踩了什么狗屎运?” “可不是嘛!现在营地里都传疯了,说他丹道通神不说,还接手了核心营地的巡查任务,连谢典长老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说话声慢慢听不清了。 囚室里头,王毅坤那闷著的吼声,一下停了。 他费劲的抬起头,那张痛到变形的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的。 杨胜起......客卿长老......首席炼丹师预备人选......每个字都跟烧红的铁锤似的,狠狠的砸在他脑门上! “为......什......么......” 沙哑到快听不见的音节,从他带血的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为什么是他!!!” 轰! 那股子怨毒,就像地底最深的岩浆,衝破了理智,在他胸口整个炸开! 他发了疯的挣扎起来,粗大的铁链被他拽的哗啦作响,跟骨头磨著,发出叫人牙酸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杂灵根的废物,能一步登天,受万人敬仰! 而他王毅坤,堂堂练气七层的修士,却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被铁链锁著,受尽折磨! 那只乌龟! 肯定是那只乌龟! 王毅坤脑子里,立马跳出杜空青那大得像山一样的身影。 那畜生身上,肯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一件足以让废物都变成天才的绝世秘宝! 杨胜起,就是靠著这个,才一步登天! 而本该属於他的一切,都被那两个人夺走了! 恨! 那股能掀翻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的灵魂烧个精光! 他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地牢另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一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囚犯,正害怕的看著他。 “疤脸!” 王毅坤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不听的凶狠劲。 那个叫疤脸的囚犯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凑了过来。 “坤......坤哥......” 王毅坤的目光,越过疤脸,扫过地牢里那些同样被关著,眼神里全是戾气的囚犯。 这些人,有的是被他拉拢的谢家底层修士,有的是跟他一样,对谢家高层充满了怨恨的亡命徒。 他觉得,时候到了。 谢家营地,外头有玄妖盟盯著。 內部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谢典那个老傢伙焦头烂额,到处救火。 而谢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那位谢山老祖,却一直在闭关,屁事不管。 这不就是老天给的机会吗? 这是他王毅坤,兵行险著,顛覆一切的绝佳时机! “疤脸!” 王毅坤的声音压的极低,却像毒蛇吐信,“去!联繫那些被谢典打压的弟兄!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里,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谢家,已经烂透了!高层只顾自己修炼,把我们当炮灰,当牲口!” “妖盟在外,老祖沉睡,现在,就是我们夺取一切,逆天改命的最好机会!” 疤脸的呼吸,立马粗重起来,眼中闪著贪婪跟兴奋的光。 王毅坤猛的伸手,一把揪住疤脸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像鬼在耳边说话。 “妖盟攻势越猛,对我们越有利!谢家那些护卫,精锐全被调去守外墙了!这地牢的守卫,肯定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鬆开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疤脸脸上,留下一个清楚的五指印。 “这是我们越狱唯一的机会!” 疤脸被抽的眼冒金星,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反而更加兴奋的点著头。 王毅坤的眼里,闪著叫人心慌的疯劲儿和阴冷。 “但是,记住!顛覆谢家,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身影。 “我的目標,是那只乌龟!是杨胜起手里的那只乌龟!” “它身上的秘密,才是真正能让我们一步登天,鱼跃龙门的无上机缘!” 他伸出舌头,疯狂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爆发出饿狼一样的贪婪。 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立马就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听著!一旦我们衝出去,马上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杨胜起那个杂碎,为了保护他的宝贝灵龟,已经偷偷把那只乌龟,藏进了丹心阁!” 丹心阁! 那是谢家营地的炼丹重地,守卫森严,但更重要的,那里是整个营地最富裕的地方! 堆著无数珍贵的丹药和灵草! 这个谣言一出去,那些冲昏了头的暴徒,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傢伙,会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了似的冲向丹心阁! 到那时候,整个谢家营地,將彻底乱成一锅粥! 而他王毅坤,就可以趁乱,去办他真正想办的事! ......万丈地底。 杜空青庞大的龟身,静静的泡在玉髓般的灵潭之中。 他的意识,早就化作一张没边儿的网,笼罩了整个赤岩坡。 地脉共鸣。 这片大地,就是他的神经末梢。 地牢里发生的一切,王毅坤那火山喷发似的怨毒,他跟囚犯的每一次密谋,甚至连王毅坤心臟每一次因为疯狂而加速的跳动......所有的所有,都清清楚楚的,全落在他心底。 一丝冰冷的,带著玩味的念头,在他神魂深处慢慢冒了出来。 “疯狗。。。终於要咬人了。” “好啊,王毅坤,去吧,去咬吧。” “你咬的越狠,这锅汤,才越浑浊......” 第119章 种下一颗太阳 杜空青的洞府,说是洞府,其实更像一个刚成型,正在疯狂蠕动的胃。 一条专门开的暗道,跟食道似的,源源不断的將从谢家搜刮来的好东西往下送。 那些在谢家丹房里当宝贝的灵草,还有含著精纯土系灵力的矿石,到了这儿,下场只有一个–吞掉。 它们被一股脑的扔进灵潭,或者直接埋进潭边的灵土里,在杜空青庞大妖力的碾磨下,化作最根本的养料,被整条一阶上品的灵脉贪婪的吸收。 灵脉在长。 洞府里的灵气,已经浓到一个坎上,黏稠的好像能拧出水来。 杜空青泡在灵潭里,每一次呼吸,都有巨量的灵气灌进身体里,爽的他龟壳上的纹路都亮了几分。 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条一阶上品的灵脉,已经吃饱了。 就像一个人的胃口再好,肚子也有撑爆的时候。 灵气积蓄到了顶,却没法再进一步,堵得慌。 想让它继续长,就必须把它撑大!让它从一阶,变成二阶! 杜空青的心神,沉进一堆从谢家藏经阁三层借来的玉简古籍里。 杨胜起现在是谢典眼里的红人,客卿长老的身份让他进出藏经阁三层跟逛自家后院一样,这些谢家压箱底的宝贝,自然也就进了杜空青的口袋。 他的神念在一部叫古灵植录的玉简上停了下来。 地灵根,二阶灵植。生在地脉灵气足的地方,根像龙爪,能跟地脉连上,吸大地精华,反哺生机,有温养,晋升灵脉的奇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玉简里的描述不多,但每个字都挠在了杜空青的心痒处。 跟地脉相连!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给他这地脉灵龟的血脉,量身定做的外掛插件! 他的地脉共鸣神通,能让他跟大地融为一体。 要是洞府里种下这么一株地灵根,那不就等於给他的洞府灵脉,装了个直连大地母亲的超级充电宝? “就它了!” 杜空青念头一转,神念立刻锁定了杨胜起前两天送下来的资源清单里,一个被他特意標出来的玉盒。 那里面,正是一株二阶下品的地灵根幼苗。 这是杨胜起用首席炼丹师预备人选的特权,从谢家宝库里申请出来的,理由是研究一种古丹方要用。 谢典如今把宝全压在杨胜起身上,想都没想就批了。 杜空青用妖力裹著粗大的爪尖,捏著一件绝世瓷器似的,小心的將那株幼苗从玉盒中托起。 幼苗只有巴掌大小,根须乾瘪,叶片蔫蔫的耷拉著,整个身子都是一种营养不良的土黄色,只有一丁点微弱的光晕在转,眼看就要死了。 他把它轻轻的放在灵潭边上。 那里的灵土,被一阶上品灵脉养了这么久,又吞了不知多少灵矿灵草,已经变成了油黑油黑的顏色,散发著一股让人舒坦的浓郁生机。 杜空青深吸一口气,盖著岩石骨甲的粗大爪子,轻轻的碰在地灵根的幼苗上。 “地脉共鸣!” 嗡–! 他体內的妖力,不再是粗暴的灌,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节奏震盪起来。 一股股被血脉提纯过的,最纯的土系本源之力,顺著他的爪子,温柔的流进地灵根乾瘪的根须里。 同时,他调动了整个洞府的灵脉! 轰! 整条一阶上品的灵脉,像一条被叫醒的土龙,猛的一翻身! 最核心,最精纯的那一股地脉生机,被杜空青精准的引导,变成一道看得见的土黄色暖流,全匯聚到幼苗周围。 只见那株本来蔫了吧唧的幼苗,蔫黄的叶片飞快的舒展开来,重新透出翠绿的生机! 更惊人的是它的根! 那些细小的,乾瘪的根须,像是被打了激素的八爪鱼,一下子活了过来! 它们疯狂的扎进黑色的灵土深处,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贪婪的吸收著灵土跟地脉中的养分。 就这么一会儿,这株二阶地灵根的幼苗,就跟开了快进一样,抽枝,散叶,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尺,三尺,一丈! 杜空青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它的根须在地底下,像一张金色的蛛网,飞快的蔓延,最后...啪嗒一声,跟洞府那条一阶灵脉的主脉,准准的连在了一起! 轰隆! 这一瞬间,杜空青感觉整个洞府都活了过来! 之前的灵脉是条睡著的土龙,当地灵根的根须跟它连上的那一刻,这条龙的眼睛,就猛的睁开了! 一股比之前大十倍的吸力,以地灵根为中心,轰的一声爆开! 洞府外头,赤岩坡万丈地底,无穷无尽的地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著看不见的脉络,朝著杜空青的洞府猛衝过来! 灵潭里的灵液,水位一点点的往上涨。 洞府里的灵气,不再黏糊糊的,而是开始压缩,凝结,一缕缕土黄色的灵气雾靄,平白生了出来,绕在地灵根的周围,让它瞅著跟仙界来的神物似的。 “爽!!!” 杜空青从灵魂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这已经不是种田了,这是在给自己造神国! 这株地灵根,就是他神国的基石,是他將来吞噬道源,掌控整个赤岩坡,最关键的一步棋! 他咧了咧嘴,虽然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神魂里透出来的满意,几乎让灵潭的水都热了三分。 根基,成了! 他把心神沉下来,意识顺著地脉共鸣,又一次罩住了整个赤岩坡。 洞府里的生机勃勃,跟外头的暗流汹涌,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能“听”到,胡青华因为找不到內鬼,在妖盟內部搞起了血腥清洗。 他能“听”到,谢山那贪婪的魔念,一次次的舔著被封印的道源,像是在品尝一道马上要出锅的大餐。 他还能“听”到,地牢深处,王毅坤那颗被怨毒,嫉妒填满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爆发出更疯狂的毁灭欲。 “疯狗,也快出笼了。” 杜空青的念头冰冷又平静。 “去吧,去咬吧。” “咬得越狠,这锅汤,才越浑浊。” “也只有在最浑的水里,我这条鱼,才能吃的嘴饱,长的最肥啊...” 第120章 探底 谢家营地,丹心阁。 杨胜起正对著丹炉,一门心思的钻研杜空青传来的丹道感悟,那种顺滑的感觉,以前从没有过,让他差不多忘了自己在哪儿。 就在这时候,丹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的推开。 一个谢家执事脸色难看的闯了进来,声音又急又低: “杨老弟!玄妖盟来人了!指名道姓,要见你跟你的......灵龟!!!” 杨胜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著一副被打扰的错愕跟不解。 玄妖盟? 这节骨眼上,他们来干嘛? “前辈?” 他在心底喊。 “慌个屁。” 杜空青懒洋洋的声音在魂海里响起来,“客人上门,去会会就完事了。按我教你的说。” ...... 营地议事厅。 厅里的气氛闷的能挤出水。 谢典坐在主位,脸都青了。 下边,一个身形瘦小,穿著灰袍,留著两撇鼠须的老头,正端著杯压根没碰的灵茶,一双绿豆小眼滴溜溜的转,打量厅里的一切。 他就是玄妖盟这次派来的使者,鼠族的长老,筑基后期。 杨胜起一脚踏进议事厅,那鼠长老的目光就跟两根针一样,扎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那个丹道奇才杨胜起了?” 鼠长老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晚辈杨胜起,见过鼠长老。” 杨胜起弓著身子行礼,姿態放的特別低。 鼠长老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那里,杜空青巨大的龟身慢吞吞的爬进来,每走一步地板都轻微的抖一下,一副傻大个的憨样。 “这就是那头灵龟?” 鼠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一股子蛮横的妖力,像座看不见的山,硬生生的砸了下来!!! 这股威压不是衝著所有人,而是精准的锁定了杨胜起跟杜空-青! 杨胜起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了。 筑基后期的威压,对他这么个杂灵根练气士来说,简直是天威。 他咬著牙,死死的撑著,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他身后的杜空-青,巨大的龟身只是稍微顿了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好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纯天然的懵逼。 “嗯?” 鼠长老的鼠须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他的威压,別说一头刚筑基的妖兽,就是同阶的人族修士,也不可能这么没反应! 这头龟......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就是......迟钝到连危险都感觉不到? 地底洞府,灵潭里。 杜空青差点笑出猪叫。 筑基后期的威压? 就这? 跟谢山那金丹老魔的神念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他甚至还有空通过灵魂连结,指点杨胜起: “老杨,腿再抖的厉害点,对,表情再痛苦三分,很好,演技yyds。” 鼠长老收了威压,厅里的压力一下子没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的问: “杨小友,別紧张。老夫这次来呢,是奉了盟主的命令,巡查赤岩坡地界,把所有新晋的筑基妖修都登记造册,没恶意。” “只是,老夫对你这头灵宠,很感兴趣。” “听说,它在不久前那场衝突里,引动了地脉,大显神威?” 来了!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照著杜空青早就准备好的剧本,一脸苦逼又带著几分侥倖的回道: “回长老,晚辈也不知道咋回事。它-它多年前误吃了一个野果子,就一直睡,前些日子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给弄醒了,就-就已经是筑基了。” “至於引动地脉,更是瞎扯。它就是皮糙肉厚,恰好在那,又恰好会几手不怎么样的土系术法而已,全是巧合,巧合!!!” “哦?巧合?” 鼠长老的眼神变得很玩味,他盯著杜空-青,神念像无数细密的钢针,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刮著杜空青的龟壳,想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 “小傢伙,能听懂老夫的话吗?” 他忽然开口。 杜空青当然听得懂,但他选择装傻。 他只是眨了眨那双瞅著就不太聪明的眼睛,然后低吼一声。 “吼-” 声音沉闷,厚重。 下一秒,整个议事厅的地面,没半点预兆的轻轻一震!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律动。 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处,沉闷的跳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主位上的谢典,都感觉体內的灵力被这一下震的有点停滯! 鼠长老端著茶杯的手,猛的一僵!!! 他感受的最清楚!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比纯粹,又无比厚重的土行本源之力,从这头乌龟身上一闪而过! 这股力量,宏大,浩瀚,带著远古洪荒般的气息! 但......也粗糙的让人没眼看! 就像一块没被雕琢过的绝世璞玉,只是被人用蛮力抡起来,胡乱砸了一下。 没有技巧,全是本能。 这......根本不像那个能悄无声息拔掉他阵脚的內鬼! 那个內鬼的手段,阴险,精准,对地脉的操控,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眼前这头龟,空有宝山,却像个傻子一样,连门都摸不著。 鼠长老眼里的警惕,慢慢的褪去,换上了一抹藏不住的贪心。 走了狗屎运的土著妖兽! 血脉返祖? 还是天生异种?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宝藏!!! “呵呵,不错,不错。” 鼠长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掛上了公事公办的笑,“既然登记完了,老夫也该告辞了。杨小友,好好培养你的灵宠,它前途无量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杨胜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只有万丈地底的杜空青,龟脸上露出一个很像人的冷笑。 走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缕比头髮丝还细,带著鼠妖特有腥臭味的妖力,悄无声息的从那鼠长老身上脱离,像一条小蛇,钻进了议事厅的地缝里,潜伏了下来。 想监视我? 杜空青的念头里,透著一股子森然杀意。 “老头,你的眼光,还是差了点。”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一块璞玉,却不知道,这块璞玉,正张著嘴,等著把你这只自作聪明的老鼠,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第121章 洗不掉的血腥 玄妖盟在赤岩坡的临时据点,藏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外面用幻术遮掩,阴森又潮湿。 一道灰影贴著地皮,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没惊动任何一个外围的哨兵。 鼠长老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一个狭窄,昏暗,充满了泥土跟霉菌气味的地洞。 他没有点灯,就这么站在黑暗里,那双绿豆小眼在黑暗中幽幽的亮著,鼻翼不停的翕动,仿佛在回味著什么。 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气味,都在他脑子里反覆播放。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头乌龟的气息,太乾净了。 鼠长老活了数百年,见过的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野生的妖兽,哪怕是血脉再高贵,突破筑基时引动的天地灵气,也必然会夹杂著一丝莽荒的野性,一丝属於山川,草木的驳杂。 那是一种生命力野蛮生长的印记,压根没法抹除。 可那头龟......它身上那股土行本源之力,纯粹得像一块刚从地心挖出来的灵晶,没有半点杂质。 但又粗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拿著一块神铁当锤子乱砸。 这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感觉,跟粗糙得一塌糊涂的手法,两种完全反著来的特质,出现在同一头妖兽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的鼻子。 鼠族的天赋,不只在打洞和寻宝上,更在於他们那天下无双的嗅觉。 就在那纯粹浩瀚的土行本源气息最深处,在那被厚重的灵气,泥土的腥气,甚至乌龟本身的水汽味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核心,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被反覆冲刷,极力掩盖,却依然顽固的渗进骨头缝里的......血腥味!!! 那不是寻常廝杀留下的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毁灭性的煞气!!! 这股煞气,他太熟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就在不久前,他追捕那个胆大包天,毁掉他阵脚的內鬼时,对方遁入地脉深处,残留下的就是这种味道! 一模一样!!! 鼠长老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难道......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疯长出来。 他再也站不住,转身化作一道灰线,躥出了自己的洞穴,直奔山坳最深处,那座被重重妖力禁制包裹的华美帐篷。 盟主的营帐。 “滚!” 他还没靠近,一声冰冷刺骨的娇叱就从帐內传出,还有一股毫不掩饰的,属於九尾狐的阴冷妖压。 帐篷门口守卫的两名狼妖,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鼠长老在妖压下身形一滯,腰弯得更低,尖著嗓子的喊: “盟主!!!老朽有要事稟报!是关於那个拔钉子的內鬼!!!” 帐篷內的妖压顿了顿。 “进来。” 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点情绪。 鼠长老连忙的钻了进去。 帐篷里,胡青华一袭白衣,正盘膝坐在一张雪白的狐皮毯上。 她面前的玉石小几上,一只名贵的青瓷茶杯碎成了几块,看样子是刚发泄过怒火。 空气里飘著一股让她麾下所有妖修都胆寒的暴躁跟猜忌。 “说。” 胡青华眼皮都没抬一下。 “盟主,”鼠长老小心翼翼的组织著语言,“老朽今日去谢家营地,见到了那个人族小子和他的灵龟。” “一头走了狗屎运的蠢龟,有什么好说的?” 胡青华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的阵脚被拔,玄妖盟的脸都被打肿了,你还有閒心去关心一头宠物?” “盟主息怒!” 鼠长老急忙的道,“那头龟,有问题!!!老朽在它身上,闻到了和那拔钉者一模一样的煞气!!!” 胡青华的动作终於停了。 她这才抬起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狐媚眼,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冰刀,直直的刺入鼠长老的魂魄深处。 “你的意思是,一头刚刚筑基,连话都不会说的蠢乌龟,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地底,精准的毁掉我布下的,连你都找不到的窃脉阵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老朽......老朽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鼠长老额头见了汗,“但那股煞气,我的鼻子绝不会闻错!而且,它的气息太乾净了,压根不像是自然突破的妖兽,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呵,”胡青华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整个帐篷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造出来的?你的意思是,谢家那帮蠢货,有能力造出一头蕴含土行本源的灵龟?他们要是有这本事,还会被我们压在赤岩坡动弹不得?”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白色的裙摆在地上一拖,像一团流动的雪。 “老鼠,我知道你尽忠职守。但有时候,鼻子太灵,也会闻错味道。” 她转过身,盯著鼠长老,“一个阵脚被毁,让你这个负责此事的长老丟了脸,我理解。但你不能为了挽回顏面,隨便找个替罪羊!!!” “盟主!!!老朽绝无此意!!!” 鼠长老大惊失色,连忙的跪伏在地。 “哼!” 胡青华冷哼一声,“內鬼,必定出在我们內部!是那几个覬覦盟主之位的老东西,勾结了外人!一头蠢乌龟?它也配?!?!”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一头宠物身上,不如给我把盟里那些首鼠两端的傢伙盯紧了!再让我发现谁吃里扒外,我扒了他的皮!” “证据!!!” 胡青华的声音一下拔高,“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你那套虚无縹緲的感觉!!!滚出去!!!没有证据,別再来烦我!!!” 鼠长老身子一僵,默默的退出了帐篷。 帐外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顶华美的白色帐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跟不忿。 不信? 你不信,我便查到你信为止! 他鼠族纵横地底,靠的就是这份谨慎跟执著! 他就不信,那头乌龟能把尾巴藏得天衣无缝! 鼠长老打定了主意,正准备悄悄的潜回谢家营地附近,找机会再探查一番。 就在这时,他的鼻子猛的一抽,鼠鬚根根倒竖! 一股子混乱,怨毒,夹杂著疯狂与毁灭的气息,像是地狱里最污秽的浓烟,正从谢家营地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浓烈,隔著这么远,都让他神魂刺痛! 出事了! 谢家营地,要出大事! 鼠长老先是一惊,隨即那双绿豆小眼里,迸发出一抹精光。 浑水,才好摸鱼! 与此同时,万丈地底。 灵潭中,杜空青庞大的龟身微微一动。 他看著那缕被自己故意放走,潜伏在谢家议事厅地缝里的鼠妖妖力,此刻正隨著它的主人,飞快的朝营地骚乱的源头扑去。 龟脸上,一个酷似人类的讥讽笑容,一闪而过。 “老鼠的好奇心,有时候,是会害死自己的。” 他慢悠悠的闭上眼。 送上门的助攻,不要白不要。 王毅坤这条疯狗,终於被放出笼子了。 正好,让这只爱管閒事的老鼠,亲眼去看一场好戏。 第122章 薄冰上应对 鼠长老走了。 谢家议事厅里那股子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压力,跟著一扫而空。 杨胜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背后湿了一大片。 成了? 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他心头刚冒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杜空青那硬的跟万古磐石似的声音,就在他魂儿里头响了起来。 “回你的丹房,继续炼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前辈!” 杨胜起一个激灵,不敢有半点耽搁,连滚带爬的跑了。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那山峦似的龟身,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还是那副亘古顽石的死样子。 但他那张铺天盖地的神念大网,却一刻都没有收回。 鼠长老那股子妖气,像一根扎在地脉里的刺,虽然拔走了,但那个被扎出来的窟窿,还留著一股子不散的,阴魂不散的味道。 杜空青的意识,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看著。 看著那道属於鼠长老的妖力频率,离开谢家营地,回到玄妖盟的据点。 看著它在据点里躁动不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来回打转。 看著它衝进胡青华的帐篷,然后又被一股更酷烈,更暴虐的妖压给轰了出来。 那道妖力频率没有停歇,反而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调转方向,朝著谢家营地另一个方向–地牢,鬼鬼祟祟的潜了过去。 杜空青的心,直往下坠。 没骗过去。 那只老鼠,压根一个字都没信。 他只是在胡青华那里碰了钉子,转头就自己当起了猎犬,要死死的咬住自己不放! “老头,出来。”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里震盪。 丹灵子的残魂光影闪烁,浮现出来,带著几分疲惫,也带著几分凝重。 “老夫看到了。那只鼠妖,鼻子比狗还灵,心思比针尖还细,是个难缠的货色。” “问题出在哪?” 杜空青的念头里没有半点气馁,只有冷酷的復盘,“我的偽装,有破绽?” “何止是破绽,”丹灵子嘆了口气,残魂光影都黯淡了几分,“简直是漏洞百出!!!你小子,太想当然了!你以为你模仿地脉灵气,模仿的分毫不差,就能瞒天过海?你错了!错得离谱!” 丹灵子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那身妖气,太乾净了!” “乾净?” 杜空青不解。 “对!乾净的像一张白纸!纯粹的像一块刚出土的绝品灵晶!” 丹灵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问问你自己,这天底下,哪头野生妖兽突破筑基,身上不带点血腥气?不带点吞噬其他生灵留下的驳杂印记?” “你那身土行本源之力,纯是纯了,可也假的不能再假!就像一个三岁娃娃,穿著龙袍,坐在龙椅上,谁会信他是真皇帝?不把你当成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都算那老鼠眼瞎!!!” 杜空青沉默了。 他懂了。 过犹不及。 他一味求全的偽装,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一个正常的,野蛮生长的妖兽,应该是充满瑕疵的。 而他,太完美了。 “还有,”丹灵子的声音越来越沉,“最要命的一点,你忘了。” “拔除窃脉阵脚时,你毁掉的那一丝鼠妖妖魂,留下的煞气!”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那是神魂湮灭时,从本源上產生的毁灭烙印!这种煞气,就像泼在白布上的墨汁,就算你用地脉之力冲刷一万遍,那股味道,也会渗进骨子里!” “那老鼠的鼻子,闻到的,就是这个!” 轰! 杜空青的神魂跟炸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来了。 鼠长老最后那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 纯粹乾净的妖气,加上无法洗掉的神魂煞气。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在他那只老鼠的鼻子里,就拼凑出了一个扯淡,但又他妈该死合理的真相:一头被人为製造出来,当成工具使用的傀儡灵兽,被某个幕后黑手操控著,去干了那件毁掉阵脚的大事! 他杜空青,这头蠢乌龟,就是那个傀儡! 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幕后黑手,才是老鼠真正要找的目標! “妈的。” 杜空青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 歪打正著? 可这他妈比直接怀疑他本人,还要命! 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影子,是永远抓不到的。 只要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他这头唯一的线索,就会被那只老鼠死死的盯住,直到被活活解剖开,研究个底朝天! “单纯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杜空青的念头里一片雪亮,带著一股子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厉,“再让他查下去,迟早要查到我洞府里来。” “没错,”丹灵子应道,“一味防守,百密一疏。你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杜空青的意识沉入地脉。 那张辽阔,鲜活的地下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胡青华的妖力在收缩,在清洗內部,暂时顾不上他。 谢山的魔念,像个贪婪的窃贼,依旧一下一下的,偷偷摸摸的舔著道源封印的边缘。 玄妖盟跟谢家的修士,像两群红了眼的疯狗,在他製造的那些诱饵附近,打得不可开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只在地底乱窜,隨时可能咬他一口的死老鼠。 必须给这只老鼠,找一个更大,更香,更吸引它注意力的骨头。 一个能让它把所有怀疑,所有精力,全都转移过去的靶子! 杜空青的视线,穿透层层岩石,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谢家营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那里,一团怨毒,疯狂,还有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邪火,正在不断膨胀,发酵。 像一个即將爆炸的粪坑。 王毅坤! “小子,你想......”丹灵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祸水东引。” 杜空青的念头简单直接,带著不容置疑的残忍。 “王毅坤不是恨我入骨,觉得我抢了他的机缘吗?” “他不是觉得我这头乌龟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吗?” “他不是要煽动囚犯,顛覆谢家,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吗?” “好啊。” “我就成全他!” 杜空青的念头里,透出一股让丹灵子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我要把那股洗不掉的煞气,亲手种到他的身上!” “我要让那只死老鼠亲眼看到,一个满心怨毒的人族修士,是如何操控一头傀儡灵龟,又是如何毁掉它妖盟阵脚的!” “我要让王毅坤,成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幕后黑手!” 丹灵子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疯了。也太毒了!!! 这是要把王毅坤架在火上烤,让他同时承受谢家,玄妖盟,还有那只老鼠的三重怒火! “可你怎么做?” 丹灵子提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股神魂煞气,是你的本源烙印,你怎么把它转移到別人身上?更別说,王毅坤被关在地牢里,你连面都见不著。” 这確实是个问题。 一个要命的难题。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將这口黑锅,稳稳的扣在王毅坤头上的契机。 杜空青的神念,再次扫过整个赤岩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正在向地牢方向潜伏的鼠长老身上。 落在了地牢里,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即將爆发的暴乱苗头上。 龟脸上,一个像极了人的,玩味又残忍的笑容,慢慢的咧了开来。 契机?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王毅坤这条疯狗,马上就要出笼咬人了。 而那只好奇心过剩的老鼠,也正好赶到了案发现场。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了。 “老头,”杜空青的念头里,带著一丝猎人即將收网时的兴奋,“准备看戏吧。” “我要亲自下场,给这场大戏,添一把最旺的火!!!” 第123章 疯狗的「助攻」 赤岩坡边缘,一处废弃的矿道裂缝里。 王毅坤像条蛆虫,缩在潮湿腥臭的黑地儿里。 “狗屁的杨大师!!!” “分明是那头乌龟!” 那头本该是他的机缘! 嫉妒跟怨毒像烧红的铁条,在他肚子里来回的搅。 他的一切,他的地位,他的前途,全被那头乌龟跟杨胜起给毁了!!! 他要报仇! 他要让杨胜起死! 要让那头乌龟落到自己手里,把它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榨乾! 可他现在只是个通缉犯,一条丧家之犬。 谢家营地守卫森严,他根本闯不进去。 硬的不行,就来阴的! 借刀杀人! 王毅坤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疯劲儿。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个用不知名兽骨雕的小哨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这是他当年从一个被他弄死的谢家对头身上刮来的赃物,仿妖哨。 只要灌灵力进去,就能模擬出特定妖兽的气息频率,在特殊地界传个简单的信儿。 他要找的刀,就是玄妖盟! 他要告诉玄妖盟,他们要找的內鬼,那只搅风搅雨的黑手,就在谢家营地里! 王毅坤深吸一口气,把仿妖哨凑到嘴边,灵力灌了进去。 一股无形的,模仿著某种嚙齿类妖兽求救信號的波动,没声没息的穿透夜幕,朝著玄妖盟巡逻队的方向散开。 信息很简单:我有惊天大秘,指名见鼠长老。 做完这一切,他像滩烂泥,瘫在地上,心臟咚咚咚的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跟老虎要皮,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为了復仇,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 半个时辰后。 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 夜风阴冷。 一道矮小瘦削的黑影,没带起一点声响的从土里冒出来。 鼠长老那双绿豆小眼在黑里闪著警惕跟不耐烦的光。 他本来不想理这种不清不楚的传讯。 但在盟主那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任何一点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出来!” 他尖细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带著妖兽特有的阴冷。 王毅坤从一块巨石后头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脸上堆著又諂媚又扭曲的笑,活像条见了主人的狗。 “鼠长老!小的王毅坤,有天大的秘密要稟报!” 鼠长老鼻子抽了抽,闻到了王毅坤身上那股子谢家修士的味儿,眼里立刻就冒出鄙夷跟杀意。 “一个人族叛徒?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说,是什么秘密,能让你多活几口气。” 王毅坤被那股杀气嚇得一哆嗦,赶紧竹筒倒豆子似的吼了出来: “是那头乌龟!杨胜起的那头灵龟!”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妖兽!它筑基的时候,整个营地的地脉都在晃!而且,杨胜起每天都偷偷摸摸的把谢家宝库里的好东西,通过丹房的暗道送到地下去餵它!” “长老!您想啊,一个杂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炼丹大师?都是那头乌龟在背后搞鬼!它绝对有问题!!!” 王毅坤的声音激动的又尖又利,每个字都泡满了怨毒。 鼠长老本来不屑的表情,在听到地脉晃动跟暗道输送资源到地下的时候,一下僵住了。 那双绿豆小眼里,炸开嚇人的亮光!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纯粹乾净的像人造出来的妖气!-因为它是被圈养的傀儡! 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神魂煞气!-因为它被操控著去执行了毁灭阵脚的任务! 空有宝山而不通法门!-因为它只是个工具,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现在,这个叫王毅坤的人族叛徒,提供的情报,正好对上了所有的疑点!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通过杨胜起这个明面上的主人,操控著灵龟这具傀儡,在地下搞著某种见不得光的图谋! 而拔掉他玄妖盟的窃脉阵脚,只是那个计划里的一环! 哈哈......哈哈哈哈! 鼠长老心里狂笑不止。 胡青华那个蠢女人! 还以为內鬼在盟里,清洗自己人! 真正的线索,却被自己给找到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狂热的王毅坤,跟看一件好用的工具没两样。 “很好。” 鼠长老尖细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点温和,“你的情报,很有价值。说吧,你想要什么?” 王毅坤一看有戏,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什么都不要!” 他咬著牙说,“我只要杨胜起死!我还要亲手......把那头乌龟开膛破肚,看看里头到底藏著什么!” “可以。” 鼠长老一口答应,眼底的贪婪一闪就没了,“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回谢家营地附近,替我盯死丹心阁的一举一动。等我把网撒下去,就是你报仇的时候!” 得到承诺,王毅坤点头哈腰的千恩万谢,又钻进黑暗里不见了。 鼠长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无比阴森。 利用这条疯狗,把那只乌龟引出来。 只要抓了乌龟,还怕揪不出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 到时候,功劳是自己的,乌龟身上的秘密,也是自己的!!! ...... 万丈地底。 灵潭里。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身一动不动。 但在他的地脉共鸣视野里,整个赤岩坡的能量场,刚刚发生了一个特別细微,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变化。 就在刚才,两股他重点標记的,充满恶意的能量频率,碰上了。 一股,是那只探过他底细,又被胡青华懟回去,正在地底鬼鬼祟祟乱窜的死老鼠。 另一股,是那条从地牢里跑出来,怨气衝天,他本来打算拿来当黑锅用的疯狗。 现在,这两股代表著鼠长老跟王毅坤的恶意频率,在短暂接触后,非但没衝突,反而像两滴油水,邪门的混到一块儿,然后又飞快的分开。 那只死老鼠的频率,带著一种找到猎物的兴奋跟得意,飞快的回了玄妖盟的据点。 而那条疯狗的频率,则充满了復仇的快意还有癲狂的期待,重新潜伏回了谢家营地附近。 杜空青庞大的意识,一时没吭声。 他那张盖住几百里的神念大网,把他俩的小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情况? 龟爷我还没出手呢,这口准备给王毅坤的黑锅......他自己跑去跟敌人接头,主动的给背上了? 而且看那只老鼠兴奋的样子,王毅坤这通告密,好像还说到了它的心坎里? 杜空青的龟脸上,扯出一个特別古怪的表情,既像嘲讽,又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本子,准备嫁祸,结果目標演员自己抢了导演的活,还主动加戏,演的居然比原计划还精彩? “老头,”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里迴荡,带了点玩味,“这齣戏,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丹灵子的残魂光影冒了出来,也是一阵明灭不定,显然也被这神展开给整懵了。 “这......这疯狗,简直是个人才......” “是啊。” 杜空青的念头里,那点玩闹的心思很快就化作冷冰冰的算计,“他替我省了不少事。现在,那只老鼠,恐怕已经认定了王毅坤就是幕后黑手的线人,或者乾脆就是那个黑手本人了。” 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正在由自己的两个敌人,热火朝天的联手布置著。 而他们用来当诱饵,当突破口,当最终目標的......还是自己。 “他们要演,就让他们演。” 杜空青的意识沉进了地脉深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鼠长老跟王毅坤。 “我倒要看看,一条自作聪明的疯狗,跟一只自以为是的蠢老鼠,能给我搭起一个多大的舞台。” “正好,龟爷我也觉得,光看戏不过癮了。” “亲自下场,当个砸场子的,才够劲!!!” 第124章 未消的疑云 玄妖盟,狐窟。 狐妖胡青华懒骨头似的陷在一张整块暖玉雕的软榻里,九条毛乎乎的白色巨尾,像活物一样在她身后懒洋洋的铺开,舒展著。 她跟前,鼠长老正弓著腰,尖细的声音发著抖,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把他跟王毅坤第二次见面的事,添油加醋的匯报了一遍。 “......盟主,千真万確!那个人族叛徒王毅坤,把什么都招了!杨胜起那废物就是个幌子,他丹房里有暗道,直通地底,每天都把谢家的好东西送下去餵那头乌龟!” 鼠长老越说越激动,绿豆眼都瞪圆了,冒著贼光。 “这下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乌龟的妖气乾净得不像话,因为它就是被养起来的!为什么它身上有煞气,因为它就是幕后黑手用来拔我们钉子的工具!那黑手,就藏在谢家!” 胡青华支著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玉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双能勾人魂的狐狸眼眯成一道缝,眼珠子一转,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个人族叛徒? 一条被谢家赶出来的丧家之犬? 他的话,能信几分? 这种货色,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什么鬼话编不出来。 但是......地脉异动,暗中送东西......这些细节,倒是跟她暗中瞅见的情况,正好对上了。 尤其是那条暗道。 谢家营地的大阵跟个铁桶一样,要不是里头有人接应,谁能没声没息的在地下搞出这么大动静? 那个叫王毅坤的疯狗,可能满嘴跑火车,但他无意中叫唤出来的东西,却可能是真的。 “有意思。” 胡青华嘴唇一动,声音懒洋洋的,却听得人发冷。 “一只被圈养的傀儡灵兽,一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主人......这盘棋,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热闹些。” 鼠长老心里一紧,连忙请示: “盟主,那我们下一步......” “查。” 胡青华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半点情绪,“既然线索送上门了,没有不看的道理。你这条寻路的老鼠,就顺著他给的味儿,去闻闻看。” 鼠长老大喜,腰弯的更低了: “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布控,一定把那乌龟......” “等等。” 胡青华打断他,狐狸眼微微睁开,一道寒光射出来,“谁让你去抓了?” 鼠长老被那眼神看的一哆嗦,瞬间就清醒了。 “记住,你的任务,是盯。” 胡青华的声音冷了下来,“盯死那条叫王毅坤的疯狗,盯死那个叫杨胜起的丹痴,更要盯死那头乌龟。我要知道,它们每天在干什么,吃了什么,拉了什么,我要所有细节。”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命令,不许人反驳。 “但不准打草惊蛇,更不准在谢家的地盘上,私自动手。那只乌龟,要是真的有问题,它背后的主人,就绝不是蠢货。你现在衝上去,只会把鱼嚇跑。” “是,是!属下明白!” 鼠长老冷汗都下来了,连声答应。 他知道,盟主这是同意了他的计划,却又给他套了个嚼子。 既利用他急著探路,又不完全放权,让他去当那个可能踩中陷阱的探路石。 帝王心术,这狐狸精玩的真溜! “去吧。” 胡青华挥了挥手,又闭上眼,好像对这事再没兴趣了。 鼠长老跟捡了条命似的,恭敬的行了一礼,身子一矮,就融进地面,不见了。 溶洞里,又安静下来。 半天,胡青华才嗤的笑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內鬼? 傀儡? 管你们是谁,在赤岩坡这片猎场里,只要露了头,就別想再藏回去。 ...... 夜更深了,寒风像刀子。 赤岩坡一处乱石堆的影子里,两条黑影再次碰头。 “鼠长老!事情怎么样了?” 王毅坤搓著手,脸上是病態的潮红,呼出的气都烫人。 鼠长老从土里钻出来,那双绿豆眼里闪著贪婪跟算计。 “盟主已经准了。” 他尖著嗓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得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玄妖盟的线人。盯紧丹心阁,那头乌龟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王毅坤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长老放心!我王毅坤现在烂命一条,豁出去了!我拿眼珠子给您盯著!” “很好。” 鼠长老很满意他这条狗的觉悟,又扔出个更大的诱饵,“事成之后,那个杨胜起,隨便你处置。谢家......哼,我玄妖盟,也不是不能帮你出口恶气。”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至於那头乌龟......它身上的秘密,你我,共享。” 共享? 王毅坤心里一颤,隨即被更大的狂热给淹没了。 他才不信这老鼠精会这么好心,但只要能让他亲手宰了杨胜起,亲手把那头乌龟开膛破肚,他就认了! “成交!”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记住,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鼠长老阴森森的警告了一句,再次钻进地下。 王毅坤一个人站在寒风里,脸被风颳的生疼,心里却烧著一团火。 杨胜起! 你个废物! 等著! 还有那头乌龟! 你的机缘,马上就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他不知道,在他和鼠长老自个儿觉得滴水不漏的盘算时,一张更大,更看不见的网,早已经把他们罩住了。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巨大的龟身静静悬浮,活像一座睡著了的小岛。 他的意识,却清楚的“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切。 两股带著恶意的能量波动,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在他的地脉共鸣视野里,是那么的显眼。 一股,是鼠长老那猥琐又贪婪的妖力,像条鬼祟的影子,开始在谢家营地外围,特別是丹心阁附近,来回溜达,布下了一个个隱秘的监视记號。 另一股,是王毅坤那怨毒疯狂的气息,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的锁定了丹心阁的方向,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一张来自玄妖盟的监视网。 一双来自人族叛徒的仇恨眼睛。 双重监视,一明一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架在了他的头顶上。 丹灵子的残魂在杜空青识海里闪烁,光芒有些乱。 “小子......这......这下麻烦了。那只老鼠盯上你了,还有条疯狗在旁边递刀子,咱们的偽装,怕是要被撕开了!” “麻烦?”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中迴荡,非但没半点紧张,反而透著一股子古怪的。。。愉悦? “老头,你不懂。” “这不叫麻烦。” 龟爷我本来还头疼,怎么才能把身上这股洗不掉的煞气,合情合理的栽到王毅坤那条疯狗身上。 现在好了。 人家自己跑去跟敌人接头,主动把这口黑锅给背了起来。 那只蠢老鼠,现在恐怕已经认定了,王毅坤就是幕后黑手的线人,甚至就是黑手本人。 自己,不过是王毅坤操控的一个傀儡。 一场衝著自己来的阴谋,正在由自己的两个敌人,热火朝天的联手布置著。 还有比这更省心,更有趣的事吗? 杜空青的意识沉入地脉,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冰冷的锁定了鼠长老和王毅坤。 “这叫舞台搭好了。” “演员,也自己就位了。” 他的念头里,那点玩味迅速退掉,变成猎人般的森然跟冰冷。 “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戏,龟爷我,就亲自下场,给他们加点猛料。” “这场戏,该怎么唱,得由我说了算!” 第125章 祸水东引 识海里,丹灵子的残魂光芒乱闪,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透著一股子焦躁。 “小子!!!麻烦大了!!!那只老鼠精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有条疯狗在暗处给你递刀子!这双重监视,一明一暗,咱们的偽装迟早要被扒个底朝天!!!” 老头是真的急了,元婴大能的残魂,此刻抖得跟风中残烛似的。 可杜空青的意识却静的出奇,像万丈深渊下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麻烦? 他的念头在识海中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髮冷的玩味。 “老头,你搞错了。” “这不叫麻烦。” 丹灵子一愣。 杜空青的念头像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凿在他的魂体上: “这叫......机会。” “我正愁怎么把身上这股洗不掉的煞气,名正言顺的栽到王毅坤那条疯狗身上。现在,人家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我哪有不砍的道理?” 丹灵子听得魂光一滯,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龟孙子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想干什么?” 丹灵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送他一份大礼。” 杜空青的意识里,一副完整的赤岩坡地脉图谱慢慢的展开,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处地质薄弱点,都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王毅坤不是想当幕后黑手吗?不是想夺我的机缘吗?行啊,龟爷我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机缘!” “我要在赤岩坡,给他偽造一座......古修遗府!” “什么?!?!” 丹灵子那本就虚幻的残魂差点没当场炸开,“你疯了?!?!偽造古修遗府?那需要何等海量的能量跟对阵法,道韵以假乱真的理解!一旦被看穿,你就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所有人的刀口下!” “谁说要天衣无缝了?” 杜空青的念头里满是嘲弄。 “越是假的,才越像真的。” “你想想,一个藏在谢家营地里的幕后黑手,偷偷摸摸搞出了一个古修遗府,结果因为道行不够,控制不住,导致遗府提前暴露,气息外泄......这剧本,合不合理?” “那只老鼠精跟它背后的狐狸精,会不会觉得,这正好印证了它们对幕后黑手实力不济,急功近利的猜测?” “谢家那帮蠢货,发现自己地盘下埋著个宝库,会不会发疯?” “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死死盯住那个遗府,盯住遗府出世地点附近,唯一可疑的,又跟玄妖盟有勾结的......王毅坤!” 一石三鸟!!! 解自身之围! 引爆谢家跟玄妖盟的直接衝突! 把王毅坤这颗不定时炸弹,彻彻底底的废掉! 丹灵子沉默了。 他那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残魂,此刻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毒计了。 这是阳谋!!! 是一个用贪婪跟猜忌编织的,根本无法挣脱的陷阱! 半晌,他才干巴巴的吐出一句: “你这龟儿子......不,你这龟......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 “装的是怎么活下去。” 杜空青的回答,冰冷又实在。 计划已定,他不再浪费半点时间。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就跟水银泻地一样,瞬间扎进了整个赤岩坡的地脉网络。 “地脉共鸣!” 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扫描,而是最精密的勘探! 他的神念化作亿万根探针,顺著岩层的纹理,感受著每一寸土地的呼吸。 哪里地质疏鬆,像一块朽木。 哪里灵脉交错,像一团乱麻。 哪里积蓄著地煞,像一个鼓胀的脓包。 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构建成一幅从未有过的立体沙盘。 很快,他找到了。 赤岩坡西北角,一处早已废弃了百年的灵矿。 这里曾经是谢家的產业,后来因为矿脉枯竭,加上地质结构极不稳定,时常发生塌方,就被彻底废弃了。 但这片区域的地底,却是数条小型灵脉的交匯点,灵气驳杂,混乱,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最关键的是,这个地方,离王毅坤最近藏身的那个乱石堆,直线距离不过三里! 完美的舞台!!! “就是这里了。” 杜空青的意识锁定目標,然后如潮水般退回。 万丈地底的洞府中,他那山峦般的龟身慢悠悠的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妖兽的浑噩,只有导演开机前的冷静跟专注。 心念一沉,整个洞府的灵脉都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座由二阶地灵根支撑起来的洞府核心,开始疯狂运转!!! 灵潭中,那积蓄了海量资源的土行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一寸,两寸,三寸......巨量的能量被抽取出来,没有丝毫外泄,全部被压缩,提纯,储存在地灵根的主根之中,等待著爆发的那一刻。 他的另一部分心神,则沉入了识海深处。 那里,存放著杨胜起从谢家藏经阁三层拓印来的无数玉简。 《古阵残篇详解》,《上古禁制辨析》,《灵气异象模擬初探》......这些在谢家看来艰深晦涩,残缺不全的故纸堆,在杜空青这里,却成了搭建骗局的砖石。 他的神念高速运转,解析著一个个残缺的阵图,推演著一道道古老的禁制。 他不需要完整復原,他只需要......模擬出那股味道。 那股属於上古,苍凉,宏大,带著岁月沉淀的道韵! “老头,该你出力了。” 杜空青的念头敲了敲丹灵子。 “你当年好歹是个元婴,总见过真正的古修遗府出世是什么样的吧?把那股气息,那股道韵的感觉,给我模擬一丝出来。” 丹灵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还是从残魂深处,剥离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气息。 杜空青的神念一触碰到,便立刻將其包裹,解析,复製! 能量,有了。 剧本,有了。 舞台,有了。 连最关键的特效,都有了著落。 杜空青慢慢合上眼,將所有准备工作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鼠长老那贪婪的窥探。 王毅坤那怨毒的目光。 胡青华那深藏的算计。 谢山那覬覦道源的魔念。 所有人的欲望,都將成为这场大戏的燃料。 他的嘴角,无声的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布好陷阱后,那种近乎於道的满足。 那么......开席吧!!! 第126章 鱼儿,已经全都入网了 万丈地底,杜空青的洞府里,那座二阶地灵根撑起来的灵脉核心,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的嗡鸣。 灵潭的水位,已经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半。 海量的土行灵液被地灵根的根须抽取,压缩,提纯,化作一股快要凝固的骇人能量,盘踞在主根深处,就跟一条潜伏的怒龙,等著一声令下,就要衝上天去。 识海里,丹灵子的残魂光芒狂闪,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悸。 “小子,你確定要这么干?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引爆地脉节点,哪怕只是小型的,一个控制不好,泄露出的那股古韵被金丹老怪察觉到不对劲,咱们俩都得玩完!!!” “玩完?” 杜空青的意识古井无波,“老头,从我决定吞了这道源开始,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的玩下去。” 他的神念,冰冷又专注,像一把准备刺出去的手术刀,精准的锁定在脑子里那副地脉沙盘的某个点上-赤岩坡西北角,废弃灵矿。 “能量,剧本,舞台,特效......全都齐了。” “观眾也已经就位。” 杜空青的意识里,浮现出鼠长老贪婪的窥探,王毅坤怨毒的诅咒,胡青华多疑的算计,还有谢山那藏在地底的,对道源的无尽覬望。 一张由所有人慾望编织成的大网,已经铺开。 而他,就是那个拉网的人。 “那么......” 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念头落下,就像帝王下了最终的敕令。 “开席!” 轰-!!! 一声从大地心臟发出来的闷响,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地层,狠狠的撞在赤岩坡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地底洞府里,那股潜伏在地灵根主根里的骇人能量,一下子被点燃! 它没在洞府里爆开,而是顺著一条杜空青早就勘探好的,最隱秘的地脉通道,用一种没法想像的速度,像一道地下的金色闪电,疯狂的突进! 目標,西北废弃灵矿! 三里,两里,一里! 当这股被压缩到极点的能量,精准的撞在废弃灵矿下面那个驳杂混乱的地脉交匯点时......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下一剎那! 嗤啦-!!! 一道跟山岳一样粗的金光,没有任何徵兆的撕裂了夜幕,从大地深处直捅上天! 那光芒不刺眼,反倒带著一种厚重,粘稠的质感,就像融化的黄金被泼到天上,把方圆百里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顏色! 然后,一股磅礴,浩瀚,苍凉,古老的气息,像是睡了几万年的神魔醒了,跟著金光衝上天,变成肉眼能见的灵力风暴,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的席捲! 风暴过处,草木疯长,岩石开裂,空气里满是浓得快要滴出水的灵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股气息里,夹著一丝从丹灵子记忆碎片里剥离,又被杜空青完美模擬出来的......上古道韵! 那是一种属於过去时代的,宏大又苍茫的味道! “轰隆隆......” 整个赤岩坡都在剧烈的抖,抖得跟筛糠一样。 而那冲天金光的正下方,那磅礴异象的核心源头,不偏不倚,正是王毅坤藏身的那处乱石堆洞窟! 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极了洞里的人,无意间碰了某个惊天动地的上古禁制,让一座埋了万古的遗府,就这么现世了! ......乱石堆洞窟內。 王毅坤正盘膝坐著,双目赤红,嘴里念念有词的诅咒著杨胜起跟那只该死的乌龟。 他正跟几个被他忽悠的囚犯密谋,商量著怎么煽动更大的混乱。 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猛的一跳! 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掀得差点飞起来,一头撞在石壁上。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没法形容的骇人威压就从头顶直贯而下,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灵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然后,刺眼的金光穿透了洞顶的岩层缝隙,把整个阴暗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王毅坤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故砸蒙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踉踉蹌蹌的爬到洞口,掀开挡著的石块,探头朝外一看......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 只见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就从自己头顶不到百丈的地方冲天而起,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神魂都在战慄! 懵逼,震撼,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全都变成了一种极端的,扭曲的狂喜! “是......是机缘!!” “是天大的机缘!!!!” 他脑中闪过无数话本小说里的情节。 废柴主角,偶遇山洞,触动禁制,古修传承,一步登天! 这不就是我吗?! 我王毅坤,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杨胜起算个什么东西? 那只乌龟算个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都是我的!!!” 他状若疯魔,双眼放光,死死的盯著头顶那片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神兵,脚踩仇敌,君临天下的模样。 ......同一时间。 谢家营地。 “呜-呜-呜-” 悽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营地,无数道遁光从各个营房中冲天而起。 “敌袭?不!不对!快看那边!” “天吶!那是什么?!” 所有谢家修士,包括刚衝出议事大厅的谢典,全都骇然的望向西北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宝光!这是重宝出世的宝光!” “好惊人的灵力波动......还有那股气息......是上古遗府!绝对是上古遗府现世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谢典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又惊又怒! 在谢家的地盘上,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埋著这么一座惊天动地的宝藏? 而引动宝藏的......他的神念猛的扫向异象中心,一下子锁定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气息。 王毅坤!!! “该死的!是那个叛徒!” 谢典怒吼一声,眼里爆出贪婪跟杀机,“传我命令!所有筑基期修士,跟我来!封锁那片区域!谁都不许靠近!” “这宝贝,是我谢家的!!!” ......玄妖盟据点。 幽暗的地下洞穴里,胡青华猛的睁开眼,九条狐尾在她身后不安的躁动。 她的神念比谁都快,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异象区域。 “古修遗府?不对......这气息,假里带著真,真里又带著假......好高明的手段!” 她美眸里精光一闪,一下子就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而她身边的鼠长老更是激动得全身发抖! “是那里!就是那个方向!盟主!那个王毅坤藏身的地方!” 他尖叫起来,声音里有种病態的亢奋。 “內鬼!那个幕后黑手!他忍不住了!他终於露出马脚了!!” 他一直怀疑王毅坤背后有人,现在这惊天异象,不就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吗?! 那个幕后黑手,想通过王毅坤这颗棋子,夺取遗府宝藏! “盟主!请让我马上去!绝不能让谢家抢了先!” 鼠长老急切的请命,他要亲手抓住那个幕后黑手,洗刷自己的耻辱! 胡青华看著他那副急功利利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却没拦著。 “去吧。记住,我要活的。” ......赤岩坡地底最深处,那座被魔气笼罩的洞府。 一个盘坐的魔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金丹魔头谢山,被这股异象惊动了。 他的魔念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一下子覆盖了过去。 “上古道韵......?” 他的脸上,露出很浓的兴趣。 炼化魔心固然重要,但要是有现成的上古宝物能帮他一把,何乐而不为? 魔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万丈地底,杜空青的洞府。 他通过地脉共鸣,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王毅坤的狂喜。 “看”到谢典的贪婪。 “看”到鼠长老的急切。 甚至“感应”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最恐怖的魔念也被引动了。 所有的棋子,都照著他写好的剧本,疯狂的扑向那个他亲手搭起来的,华丽又致命的舞台。 杜空青的意识深处,涌起一股近乎於道的满足感。 那不是高兴,而是掌控一切的冰冷与平静。 鱼儿,已经全都入网了。 而最先冲向那假蜜糖的,是那只最急著证明自己的......老鼠。 好戏,开场了。 第127章 闻风而开动 夜风,停了。 空气里糊著一股子泥土烤焦的味道,跟浓得让人窒息的灵气混在一起,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沉甸甸的。 那道通天的金色光柱,虽然比刚才暗了点,但还是这片黑夜里唯一的光,把废弃灵矿的每一块烂石头都照亮了。 “快!快!快!” 谢典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他御使著飞剑,整个人几乎拉成一道流光,把身后那十几个谢家修士甩开一大截。 他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片金光上了,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擂的他胸口发闷。 机缘! 是谢家復兴的机缘! 什么玄妖盟,什么地底的魔头,这一刻全被他丟到了脑后。 只要能拿下这上古遗府,拿到里面的传承,或是法宝,他谢典就是谢家最大的功臣!!! 谢家沉寂太久了,太需要这么一针强心剂了!!! “结阵!封锁山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人还没到,他的吼声已经先到了。 但,就在他快到灵矿外围的时候,另一道暴戾,阴冷的妖气,从旁边林子里轰然炸开!!! “咻咻咻!” 几道黑影比他还快,带著一阵腥风,抢先落在了灵矿入口前的空地上,拦住去路。 带头的,正是那个瘦小的,一双绿豆眼却闪著凶光的鼠长老。 他身后跟著几个筑基期的妖修,一个个咧著獠牙,妖气熏天,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两拨人马,在离那冲天宝光不到三百丈的地方,撞了个正著。 空气里的火药味登时就浓了。 谢典的脸一下就黑了,他一脚急剎住飞剑,悬在半空,冷冷盯著那几只妖物。 “鼠辈!这里是我谢家的地盘,你们想干什么?!?!” 他吼道,灵压尽数压了下去,身后的谢家修士也纷纷赶到,叮叮噹噹的拔出法器,摆开了动手的架势。 “干什么?嘿嘿嘿嘿...” 鼠长老怪笑起来,声音刺的人耳膜疼,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嘲讽跟篤定,“谢典,你少在这装蒜!你谢家窝藏我玄妖盟的叛徒,暗中图谋宝物,现在宝光泄露,就想杀人灭口,独吞好处?” 他一根爪子直直指著金光最亮的方向,那正是王毅坤藏身的洞窟。 “那个叫王毅坤的人,就在里面吧?他偷了我盟的秘宝,引动了这处遗蹟,你敢说你不知情?!” 鼠长老的声音又尖又利,带著一种把別人底裤都扒了的快感。 在他看来,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用王毅坤这颗棋子,来开这个宝藏! 而谢家,就是幕后黑手的同伙,现在眼看事情败露,就想把他们玄妖盟一脚踢开!!! 谢典听的一愣,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王毅坤? 叛徒? 那个该死的废物,居然还跟玄妖盟有勾结? 但他转念一想,这宝光確实是从王毅坤藏身的地方衝出来的,这群妖物又一口咬定,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阴谋? 可眼下,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宝物,绝不能落到妖族手里!!! “一派胡言!!!” 谢典怒斥,“王毅坤是我谢家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但这宝物在我谢家地界出世,就是我谢家之物!你们这群妖物,快点滚开,不然,別怪我们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鼠长老活像听到了最好笑的段子,笑的浑身发抖,“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谢典,我劝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宝物咱们两家平分,不然-今天这赤岩坡,就给你谢家添几座新坟!!!”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妖修同时咆哮一声,几道妖气直衝衝撞过来,一副马上就要干架的样子。 谢典气的脸都绿了。 平分? 做梦!!! “结玄岩阵!”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令。 身后的谢家修士立刻动了起来,法诀掐动,一面面土黄色的灵力光盾升起来,连成一片,组成一个龟壳似的防御阵,把整个灵矿入口都护在后面。 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开。 ...... 而这时候,被两拨人堵在最中间的乱石堆洞窟里。 王毅坤正跪在地上,浑身抖的像筛糠。 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他听见了外面的吵架声,听到了什么“谢家之物”,什么“玄妖盟秘宝”。 在他听来,这不就是小说里,正邪两派抢主角机缘的经典套路吗?爽文剧情照进现实啊! 而他王毅坤,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我的......都是我的!” 他眼睛通红,死死的瞪著洞口外那片绚烂的金光,嘴里神经质的念叨著,“等我得了传承,谢典要死,鼠妖也要死!杨胜起,还有那只该死的乌龟,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已经彻底魔怔了,一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颗被所有人盯上的,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 万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识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的铺满了整个赤岩坡。 地面上的一切,谢典的贪婪,鼠长老的暴怒,王毅坤的癲狂,都在他脑子里一幕幕闪过,却没在他心头掀起一丝波澜。 他就跟个看戏的,冷冷的看著台上的木偶们,按照他拨弄的线,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丹灵子的残魂在他识海里闪烁,透著一股子心惊肉跳。 “小子,玩脱了吧?谢家和玄妖盟真打起来,万一引来金丹老怪,咱们可就......” “不打,这戏怎么唱下去?” 杜空青的念头冷得像冰。 在他眼里,地面上那两股快要爆开的灵力,不过是两只为了抢一块假肉而齜牙咧嘴的野狗。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那只最急躁的老鼠,终於忍不住了。 “跟他们废话什么!先抓住王毅坤,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 鼠长老尖啸一声,身形一晃,居然不理会对峙的谢典,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王毅坤那个洞窟! 他要抢人!!! “找死!!!” 谢典爆喝一声,哪里能容他得逞,手中法剑光芒大作,一道夺命剑气破空而出,直奔鼠长老的后心斩去! 好戏,这不就开场了!!! 第128章 「罪名」被彻底坐实 轰!!! 一声巨响,不是法术也不是妖气,是一根淬著土腥味的尖锐石刺,毫无徵兆的从王毅坤藏身的洞窟里爆射出来! 这一下,太刁钻,太阴毒! 它没攻场中最强的谢典,也没对准虎视眈眈的鼠长老,而是直奔谢家阵型里一个相对薄弱的修士。 “噗嗤!” 血光迸溅! 那个谢家修士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护体灵光跟纸糊的似的瞬间被洞穿,石刺从他大腿根扎进去,带出一蓬血雾,整个人惨叫的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不停抽搐。 死寂。 战场上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对峙的敌人身上,挪到了那个还在滴血的洞窟。 “王!毅!坤!!!”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典的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烙铁,每个字都带著燎人的火气跟杀意。 他眼睛都红了,那张严肃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 叛徒! 勾结妖族! 现在还敢主动攻击同门! 罪无可赦!!! “杀!!!” 一声爆喝,谢典再没任何犹豫。 他手里的法剑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雪亮的寒光,不再是对峙,而是带著筑基修士的全部怒火,朝著鼠长老当头劈下! 在他看来,鼠长老跟王毅坤就是一伙的! “嘿!恼羞成怒了?!” 鼠长老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得色,它本就想抢人,现在对方先动手,正好给了它藉口。 它尖啸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一股腥臭的妖气衝天而起,凝成一只巨大的利爪,迎著剑光就抓了过去! “小的们!给我上!撕了这帮偽君子,把姓王的给老子活捉回来!” 轰隆隆-! 一瞬间,废弃灵矿前彻底炸了锅。 剑光,法术,妖气,嘶吼,惨叫。。。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灵力爆炸的衝击波把地面都掀起一层,碎石乱飞。 谢家修士结成的玄岩阵光芒大放,土黄色的光盾上不停炸开妖术的涟漪。 而妖盟那边的妖修,个个悍不畏死,仗著皮糙肉厚,顶著法术就往前冲,尖牙利爪上闪著寒光。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洞窟里,王毅坤猛的从癲狂的幻想中惊醒。 他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感受到了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灵力波动。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他踉踉蹌蹌的衝出洞口,刚想大喊,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看傻了。 只见谢家的修士跟玄妖盟的妖物战作一团,你来我往,杀的血肉横飞。 而两拨人,在攻击的间隙,都会不约而同的分出一道攻击,劈头盖脸的朝他这个方向砸过来! “住手!都住手!!” 王毅坤扯著嗓子嘶吼,“我是王毅坤!宝物是我的!你们別打了!” 他的声音在法术的轰鸣声里,小的可怜,根本传不出去。 可在谢典眼里,王毅坤这副从洞里衝出来,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的样子,分明是畏罪潜逃,还想趁乱带著宝物跑路! “孽障!还敢出来!” 谢典怒火更盛,反手一剑,一道凌厉的剑气贴著王毅坤的头皮就飞了过去,把他身后的一块巨石斩成两半。 而在鼠长老那边看来,这个幕后黑手的棋子,终於坐不住,要带著它眼馋的秘宝跑路了! “想跑?没门!” 鼠长老尖叫著,一爪子逼退面前的谢家修士,身形一晃,变成一道土黄色的虚影,直扑王毅坤! 一瞬间,王毅坤成了全场焦点。 他脑子一片空白,一边是家族同门的夺命剑气,一边是妖物毫不掩饰的贪婪杀意。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他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半分天命之子的自觉,连滚带爬的往战场边缘逃,嘴里语无伦次的辩解著。 然而,他说的任何话,在这会儿都屁用没有。 他越是逃,两边就越认定他心里有鬼,追的越凶。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庞大的龟身纹丝不动,他的意识却像个最高明的棋手,冷漠的看著棋盘上由他亲手点燃的战火。 谢典的愤怒,鼠长老的贪婪,还有王毅坤的绝望与狼狈。。。这一切,在他心里跟看画儿似的,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小子,这下热闹了。” 丹灵子的残魂闪了闪,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不过,光乱还不够。那只老鼠精明的很,王毅坤这小子身上没点真东西,骗不了它多久。” “真东西?”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冰冷的玩味。 “马上就有了。”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的拨动著地脉的弦。 战场上,一名谢家修士掐诀念咒,一面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正好挡住了一头猪妖的衝撞。 可就在土墙成型的瞬间,地底一股微弱的波动扫过,土墙的根基莫名一软,轰然倒塌。 猪妖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谢家的人堆里,顿时人仰马翻。 另一边,鼠长老正要故技重施,用遁术绕后偷袭,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变得如同沼泽,黏腻无比,让它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功夫,谢典的剑光已然杀到,逼得它狼狈不堪的翻滚躲避。 这些细微的,几乎没人能发现的干扰,被杜-空-青隨手就做到了。 在混乱的战场上,没人会注意到是大地本身在作祟。 谢家只会觉得妖盟的手段诡异,而鼠长老则会把这笔帐,记在那个藏在幕后的神秘人头上,越发觉得对方手段通天。 双方的仇恨,就在这一次次不大不小的意外里,越打越深,血流的越来越多。 王毅坤此刻已经逃到了灵矿的边缘,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状若疯狗。 “够了!够了!” 杜空青的意识里,那股猎人般的耐心,终於耗尽。 是时候,给这齣戏,来一个无法反驳的结尾了。 他盯上了那个在战场上亡命奔逃,已经彻底陷入绝境的王毅坤。 就是现在! 杜空青心念一动,调动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的不像话的地脉之力。 更关键的是,他將自己神魂深处,那股因为拔除窃脉阵脚而沾染上的,独一无二的,充满了毁灭与湮灭气息的煞气,小心翼翼的剥离出一丝,天衣无缝的混进了这股地脉之力中! 这股煞气,就是鼠长老之前在他身上嗅到,並因此產生怀疑的罪证! “去!” 那股裹挟著煞气的地脉之力,无声无息的穿透层层岩土,如同毒蛇的尖牙,在王毅坤被一道法术余波扫中,踉蹌倒地的瞬间,贼准的- “噗!” 从他脚下的地面,猛的刺入他的身体! “啊啊啊!!!” 王毅坤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嚎,整个人弓的跟只熟透的大虾一样,一股黑灰色的气流在他身上闪了一下。 这一下,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他情急之下,催动了什么压箱底的邪门秘术,或者是那所谓的秘宝护主,反噬己身! 正与谢典缠斗的鼠长老,身形猛的一僵! 它那对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鼻子疯狂的抽动著,脸上先是愕然,隨即被一种狂喜和恍然大悟所取代! 是这个味儿! 就是这个味儿!!! 那种阴冷,暴虐,带著神魂湮灭后特有残韵的煞气! 跟之前那个拔掉它阵脚,害它被盟主训斥的內鬼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王毅坤! 这个人类叛徒,根本不是什么棋子,他就是那个该死的內鬼! 或者说,那个內鬼的真正身份,就是他! 之前的一切,什么傀儡妖兽,什么幕后黑手,全都是偽装! 这一刻,鼠长老心里所有的疑云,猜测,推断,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懂了,全懂了! “王毅坤!!!” 鼠长老发出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啸,声音里再没有半分试探,只剩下无穷的杀意和贪婪。 “你跑不掉了!!!” 它彻底放弃了与谢典的纠缠,化作一道不顾一切的流光,疯了一般的冲向倒在地上,被那股煞气折磨得浑身抽搐的王毅坤。 谢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一愣,但他清楚的看到了王毅坤身上爆开的那股邪恶气息。 铁证如山! 这个叛徒,果然修炼了某种见不得光的邪功! 王毅坤的罪名,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了! 第129章 棋子,清盘 战场,早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烂粥。 王毅坤像一只被两头饿狼同时盯上的兔子,在法术跟妖气的缝里玩命的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左边,是同门师兄弟们不带一点情面的剑光,还有符籙,每一道都带著要把他挫骨扬灰的恨意。 右边,是玄妖盟妖修们又贪又腥的爪牙,每一双眼睛里都冒著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凶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什么都没干! 那道从地底钻出来的石刺不是他放的! 那股让他浑身剧痛的黑气也不是他的! “不......不是我!!!” 他嗓子都快喊破的嘶吼,可他的声音,在这片被灵力爆炸跟喊杀声完全淹没的废矿前,小的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没人听。 也没人信。 在谢典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王毅坤此刻手舞足蹈,跟疯狗一样的辩解,就是叛徒在穷途末路时最可笑的表演。 而在鼠长老那对绿豆小眼里,这个人类“內鬼”的每一次躲闪,都是在保护著怀里的惊天秘宝,是快到嘴的肥肉在做最后的挣扎! “跑!我得跑出去!” 王毅坤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冷不丁瞥见谢家修士阵型的一个缺口,那里刚有个修士被猪妖撞翻,防御出现了一剎那的空当! 就是那儿!!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燃烧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整个人拖出一条残影,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缺口! 只要衝出去,逃进赤岩坡的茫茫山林,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就在他离那个缺口只剩不到三丈距离的时候-万丈地底,灵潭之中,杜空青那山岳般庞大的龟身纹丝不动,他的意识却好似上帝之手,在无形的棋盘上,慢悠悠的落下了一子。 嗡! 大地,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若有若无的呻吟。 正亡命前冲的王毅坤脚下,地面没有任何预兆的向上拱起! 不是法术,没有灵光,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变形! 一面两丈多高,光滑陡峭的土墙,活像个什么东西从地底长了出来,正正好好,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不!!!” 王毅坤发出绝望的尖叫,一头撞在坚硬的土墙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脑浆都快从鼻孔里呛出来了。 这面墙的出现,太诡异,太突兀,太绝望了! 它一下断了他逃向谢家阵营后方的可能,让他唯一的出路,只剩下。。。转向另一侧,那群虎视眈眈的妖盟! 这个动作,在战场上所有人眼中,都成了一幅再清晰不过的画面。 一个谢家的年轻修士,他身旁的师兄刚刚被妖兽撕开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往外冒。 他亲眼看著王毅坤在逃跑中,一个怪到不行的拐弯,直勾勾的朝著妖盟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名修士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所有的愤怒,恐惧跟背叛感在这一刻猛然引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著王毅坤的背影,发出一声扯著嗓子的咆哮: “王毅坤是叛徒!他想投靠妖盟!!!” 这一嗓子,就像一瓢滚油,狠狠泼进了本就烧得正旺的火海! 所有还在犹豫,还在怀疑的谢家修士,在听到这句话,看到那个“铁证如山”的动作后,最后一点同门情谊也消散的乾乾净净! “杀了他!” “清理门户!” “杀!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怒吼声这边喊完那边喊,剎那间,至少有十几道法术跟剑气,改变了原来的目標,带著十倍的怒火,一股脑儿的朝著王毅坤一个人轰了过去! 谢典看到这一幕,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反倒一下冷静了下来,只剩下冷冰冰的杀意。 他再无半分怀疑。 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 “玄岩缚灵阵!拿下此獠!死活不论!” 他一声令下,几个谢家修士立刻变换阵型,数道土黄色的灵力锁链从他们手里射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逃无可逃的法网,当头罩向王毅坤! 而在另一边,鼠长老瞅见王毅坤“主动”朝自己这边跑过来,更是乐疯了! 来了!! 他来了!! 这个人类叛徒扛不住压力,要带著秘宝来投靠自己,换取庇护了! “哈哈哈哈!算你识相!” 鼠长老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它哪里肯让谢家把这块到嘴的肥肉抢走,巨大的鼠爪上妖气暴涨,一爪拍飞面前的对手,身形化作一道黄光,同样朝著王毅坤猛扑过去! “秘宝是老子的!人也是老子的!” 就这一下子的工夫,王毅坤成了两股势力全力爭抢的“玩意儿”。 他被夹在中间,感受著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的,能把他碾成肉泥的力量,整个人完全崩溃了。 “啊啊啊啊-!!!” 他抱著头,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不甘,怨毒,却又无比绝望的嚎叫。 “我不是......我没有......为什么......” 轰隆-!!! 谢家的玄岩缚灵网后发先至,牢牢的將他捆住,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摜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几十道法术跟妖气,跟下雹子一样,没半点偏差的,全都落在了他那渺小的身躯上! 血肉横飞。 尘土漫天。 王毅坤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世界,清静了。 ...... 万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识像潮水一样从混乱的战场上退回,重新泡进灵潭的温润里。 他的心神一点波澜都没有,好似刚才那场由他亲手导演,將一个活生生的人玩弄於股掌,並最终推入深渊的大戏,不过是看了一场没什么意思的皮影戏。 棋盘上,一颗碍事的棋子,被清掉了。 仅此而已。 “小子......你这手......玩得真他娘的脏!” 丹灵子的残魂在识海里闪烁不定,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没散去的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那只老鼠,还有谢家那帮蠢货,现在都把王毅坤当成了那个搅动风云的『內鬼』。你身上那洗不掉的煞气,也算有个说法了。这口黑锅,王毅坤算是背到死了。” “脏?”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老头,在猎场里,只有猎人跟猎物,没有乾净跟骯脏。”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得更强,別说一口锅,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再找个人让他顶上,又如何?” 丹灵子的残魂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只乌龟了。 他那看似憨厚笨重的龟壳下,藏著的究竟是一颗多么冰冷,多么可怕的人类灵魂? 地面上的战斗,隨著王毅坤被干掉很快就平息了。 玄妖盟一方,鼠长老没能抢到人,也没见到所谓的秘宝,气得哇哇大叫,但“內鬼”总算是被揪出来了,它也算有了交代,只能不甘心的带著残兵退去。 谢家这边,虽然抓住了叛徒,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人人带伤,士气低落。 谢典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水,亲自押著已经成了一滩烂肉,只剩一口气的王毅坤,返回营地大牢。 一场由杜空青一手策划的风波,就这么收了场。 再也不会有人,会去怀疑丹心阁里那只整天睡觉,傻乎乎的灵龟。 第130章 罪名,盖棺定论 废弃灵矿前,血腥味跟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喊杀声已经变得零零星星,但法术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震,撕裂的血肉还有破碎的法器残片铺了一地,分不清是人族的还是妖族的。 混战的中心,不再是那虚无縹緲的遗府,而是王毅坤遍体鳞伤的身体。 “把他抢回来!!!” 谢典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一剑劈开一头狼妖的利爪,剑锋上溅开的妖血甩了他满脸,他却浑然不顾,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片血污。 “还有他的洞窟!封锁!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粒尘土,都给我原封不动的带回来!!!” 他要查!! 必须查个底朝天!!! 一个家族培养多年的修士,为什么会背叛? 他跟玄妖盟究竟有什么交易? 那所谓的遗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他的心。 不弄清楚,他觉都睡不安稳!!! 这不仅关係到他的脸面,更关係到整个谢家在赤岩坡的根基!!! 另一边,鼠长老的一只耳朵被剑气削掉了一半,血淋淋的,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没死?!” 那个內鬼不能这么死了?!?! 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那个能让它在盟主面前挽回脸面,甚至是捞一大功的活口,就这么成了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碎肉! “谢典!你们谢家真是好样的!窝藏叛徒,现在还想杀人灭口,毁掉证据吗?!?!” 鼠长老尖利的嗓音撕开战场,“这遗府异变,就是你们谢家跟这叛徒一起搞的鬼!” 它得不到活口,但这个罪名,必须给谢家扣死! “放你娘的屁!!!”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谢家修士破口大骂,“这叛徒是我们亲手清理的门户!倒是你们玄妖盟,干嘛对他这么上心?莫非他偷了我谢家的机密,正要投奔你们不成?!” 双方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围绕著那团血肉之躯,展开了最后,也是最疯,也最玩命的一轮衝杀。 法术跟妖气对轰,剑光还有爪牙交错。 最后,谢家修士凭著一股清理门户的狠劲还有人多,硬生生的从妖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几个修士合力用一张符阵织成的大网,將王毅坤的残躯飞快的撤回本阵。 其余修士立刻上前,將王毅坤之前在的那个洞窟死死围住,布下层层禁制,彻底封死。 鼠长老看著到手的鸭子飞了,气得浑身鼠毛都炸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家已经摆出了拼命的架势,再打下去,它这点残兵剩將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我们走!!!” 它怨毒的瞪了谢典一眼,不甘的发出一声嘶叫,带著剩下的妖修,一股脑退入了黑漆漆的山林。 ......万丈地底。 灵潭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静静的倒映著洞顶镶嵌的灵石微光。 杜空青那山岳般的龟身一动不动,他的意识却像看不见的水流,从地面上那片狼藉的战场抽离,沉入灵潭温润的滋养中。 他“看”著谢家修士抬著那兜残躯仓皇退去,“听”著鼠长老不甘的咆哮在山林间迴荡。 王毅坤晕死状態了。 目前暂时死无对证。 很好。 “小子......你这手,玩的真他妈绝。” 丹灵子的残魂在识海中闪烁,语气复杂,有讚嘆,也有些不是滋味。 “把自己的罪证,变成钉死別人的铁证。等別人把铁证销毁了,你的罪证也跟著没了。这下,那只老鼠就算想破脑袋,也只会认定王毅坤就是那个它追查已久的內鬼,而你身上的那点残余气息,反倒成了被王毅坤这个主谋沾染上的。” “这口黑锅,王毅坤算是背进棺材里。”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中平静的流淌,没有半点得意。 “老头,这不是脏。这是清理垃圾。” “一个没用的棋子,占了不该占的位置,还总想跳出棋盘,那就只能把他清扫出去,给有用的棋子腾地方。” 丹灵子不说话了。 他发现,这只乌龟的行事逻辑,已经完全不是正常修士那套了。 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划不划算跟效率。 就像最老道的猎人,为了最终的收穫,可以眼都不眨的就牺牲掉任何一只猎犬。 地面上的风波,隨著王毅-坤的死,暂时告一段落。 但杜空青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通过灵魂连结,给远在丹心阁的杨胜起下了新的指令。 “等会儿谢典肯定会找你。记住,你要演一齣好戏。” “什么戏?” 杨胜起的声音有点紧张。 “震惊,痛心,还有被同门背叛的愤怒。王毅坤是你引荐的,你必须表现出比任何人都强烈的被欺骗感。” 杜空青的指令清楚,又没有一丝温度。 “他问起王毅坤的异常,你就『仔细回想』,跟他说,王毅坤最近一段时间,精神恍惚,不止一次跟你打听那些能快速提升修为但根基不稳的偏门丹药,还拐弯抹角的问过你,有没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发一笔横財。” “你要让他相信,王毅坤就是一个被贪心迷了眼,妄图通过勾结妖盟,夺取遗府宝藏来一步登天的蠢货。一个单干的叛徒。” “这么一来,谢典的所有怒火跟调查方向,都会集中在王毅坤个人身上,而不会怀疑到其他地方,更不会怀疑到你的丹心阁。” “我明白了,前辈!!!”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迅速领会了意思。 杜空青的意识再次沉寂下来。 他能感觉到,谢家营地此刻的气氛,就像一座快要爆开的火山。 死了那么多人,还出了一个叛徒,谢家高层必然会掀起一场严酷的內部彻查。 这对別人来说,是危机。 但对杜空青而言,这恰恰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一场大清洗之后,谢典必然会对仅存的忠诚且有能力的人才更加看重。 而杨胜起,这个在危机中几次给家族炼出极品丹药,救了急,並且还慧眼识人,间接揪出了叛徒的炼丹天才......他的地位,只会在这场风暴中,被推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高度。 彻查? 杜空青的龟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查吧。 查得越深,挖得越狠。 杨胜起这颗棋子,才能站得越高,扎得越深。 谢家这个粮仓,也將为他打开一道更大的门。 第131章 证据链 谢家议事厅,气氛凝重的能拧出水来。 长桌上,几件刚从王毅坤洞窟里搜出来的东西,在晃悠的烛火下,透著股邪气。 一件是半截焦黑的哨子,材质非金非木,上面还沾著干了的泥点,正是杜空青提前布置好的仿妖哨残片。 另一件,是一枚做工糙的不行的玉简,边上甚至还有没磨平的毛刺,神识探进去,里头是几句用妖族文字刻下的指令,还標著一个模糊的玄妖盟徽记。 最扎眼的,是几页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字跡潦草,记著一些灵草,矿石跟丹药的数量,旁边则对著一些妖兽材料的交换,活脱脱一本跟妖族交易的帐本。 这些东西,单看可能说明不了什么。 可当它们被摆在一块儿,一条清清楚楚指向背叛的证据链,就这么光溜溜的摆在了谢典眼前。 “混帐!!!” 谢典一掌拍在桌上,硬邦邦的铁木桌面应声裂开几道纹路。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的瞪著那些东西,像是要把它们瞪出两个窟窿。 他想不通,一个在谢家待了这么多年,吃家族用家族的门客,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勾结妖盟,出卖情报,甚至想去碰那个虚无縹緲的古修遗府! 这不是贪,这是疯了!!! 更让他后背发毛的是,玄妖盟的爪子,居然已经伸进了谢家內部,而他这个管营地杂务的执事,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去,把杨胜起给我叫来!!!” 谢典的声音沙哑的,压著一股子要喷出来的火。 “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亲信领了命,匆匆的退下。 没一会儿,杨胜起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一进门,就感觉那气都喘不顺了。 当他眼光落到桌上那几样物证上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猛的一哆嗦。 “谢……谢执事,这……这是……” “你带来的人,你自个儿看!!!” 谢典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东西,每个字都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杨胜起快步的上前,拿起那半截哨子,又看了看那玉简还有帐本,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王道友他……怎么会……” 他眼里先是茫然,跟著是震惊,最后变成那种被最好的朋友骗了,卖了的窝心火还有愤怒。 那表情切的叫一个顺溜,一个真,他自个儿都快信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杨胜起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身子晃了晃,好像隨时要倒,“谢执事,我对天发誓,我要是知道半点,教我丹毁人亡,天打雷劈!!!” 这毒誓发的又狠又急,倒让谢典眼里的寒气稍微减了点。 “你当真一点都没察觉?” “我……”杨胜起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脑门,脸上全是又悔又恨,“都怪我!都怪我一门心思的扑在炼丹上,忽略了身边的人!” 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 “对了!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王道友是有点不对劲!他好几次拐弯抹角的问我,有没有那种能让人修为暴涨,但是会伤根基的偏门丹方。我还骂过他,让他好好修炼,不要走歪门邪道!!!” “还有!他还问我,丹心阁的库房看得严不严,说……说想发一笔横財,早点筑基,光宗耀祖......当时我只当他是痴心妄想,喝多了说胡话,还笑话了他一顿……没想到,他……他竟然真的……” 杨胜起越说越激动,一副“我怎么这么蠢,竟然没早点发现”的痛苦样子。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完美的把杜空青的指示融了进去,把王毅坤塑造成了一个被贪心冲昏了头,急著成功,最后走上不归路的蠢蛋。 谢典沉默的听著,刀子似的眼神在杨胜起脸上来回扫,好像想从他脸上找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杨胜起的神情是那么的“实诚”,愧疚跟愤怒混在一块儿,找不出一丝假装的痕跡。 而且,这套说辞,也完美的解释了王毅坤的动机。 一个急著成功,又被贪婪蒙了眼的修士,被玄妖盟隨便忽悠几句,许下重利,干出这种事来,说得通。 “谢执事,这事我有责任!” 杨胜起忽然对著谢典深深的一揖,“我虽然不懂打架,但在丹道上还行,对各种灵植,妖兽材料的气味还算敏感。要是信得过我,我愿意帮家族,查查营地里还有没有其他沾了妖气的东西或人,將功补过!” 这话一出,谢典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本对杨胜起还留著最后一点怀疑,毕竟王毅坤是他介绍来的。 可现在,杨胜起不光主动撇清了关係,还用自己的专长,给家族眼下的困境指了条路。 这不光是忠心,还懂事! 一个沉迷丹道的丹痴,可能在人情世故上有点迟钝,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站的这么稳! “好。” 谢典绷著的脸终於鬆了点,“你的忠心,家族记下了。这事你也是被骗了,不怪你。查妖气的事,我会安排,你安心炼丹,眼下营地伤员多,丹药决不能断!!!” “是!谢执事!我一定鞠躬尽瘁!!!” 杨胜起再次躬身,眼底深处,一抹没人看见的喜悦一闪而过。 ……另一边,玄妖盟据点。 黑咕隆咚的洞窟里,鼠长老正心有余悸的跟胡青华匯报。 “盟主,王毅坤那孙子虽然被谢家轰残了,但他那个洞……不简单!!!” 鼠长老指了指自己被削掉半截的耳朵,声音尖的刺耳,“那股遗府的金光虽然没了,但留下的那点气味儿不是小事,绝不是一个练气修士能搞出来的!我怀疑,谢家在赤岩坡,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胡青华斜靠在石座上,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敲著扶手,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她那双能勾人魂的狐狸眼半眯著,听完鼠长老的匯报,没立刻表態。 王毅坤? 一个人族废物叛徒。 古修遗府? 来得怪,去得也怪。 谢家杀人灭口?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子怪味儿。 就像一出早就排好的戏,每个角儿都演的挺卖力,但本子本身哪哪都是窟窿。 “一个废人,一座没了的遗府。” 胡青华终於开了口,声音冷冷的,“老鼠,你觉得,是谢家在演戏给咱们看,还是有別人,在演戏给咱们所有人看?” 鼠长老一愣,鼠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胡青华没有再解释,只是幽幽的望著赤岩坡的方向。 那只神秘的乌龟...... 那个拔了她阵脚的內鬼...... 这场突然冒出来的大戏...... 这浑水底下,到底藏著几条大鱼? 她忽然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32章 大鱼,亲自下场 谢家营地,密室深处。 谢山睁开了眼。 那双眼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黑漆漆的漩涡在转,好像能把光线跟神魂都吸进去。 他没动,但他的神念,像水银泻地,一下子就灌满了赤岩坡每个角落。 金丹之威,神游天地! 万丈地底,杜空青的龟甲猛的一震。 那股意志扫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就跟个被扔进滚油锅里的虫子,从灵魂到妖身,每一寸都在发出被烧灼的尖叫。 丹灵子尖叫,“是谢家那个老魔头!他出关了!快!收敛所有气息,你想死啊!!!” 压根不用丹灵子提醒。 那股意志刚落下来,杜空青全身的骨甲缝里,当即喷出浓浓的土黄色妖力,把他庞大的身子一层层的包起来。 龟息术-不,是比龟息术更牛逼的本源神通-地脉同化! 他的呼吸停了,心跳没了,连妖丹的转动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庞大的龟身,在浓郁的土行灵气里慢慢的融化,血肉,骨甲,妖力...... 所有存在的特徵都在消失。 最后,他彻底成了一块普普通通埋在地脉深处的大石头,气息跟周围的山体地脉混到一块儿,再没一点不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丝余力去看外面。 那道金丹神念,又霸道又冷酷,带著一股子魔道功法特有的侵蚀跟吞噬感,比胡青华那狐媚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神念的第一站,是废弃灵矿。 杜空青偽造的古修遗府金光早就散了,但那股被地灵根能量催出来的,混著丹灵子模擬出的所谓古韵,还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线香,在矿洞深处飘著。 金丹神念在那儿转悠了很久。 杜空青能感觉到,那神念在分析,在品尝。 就像一个老饕在品尝一道没见过的菜,虽然吃不出所有配料,但那独特的味道,却让他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接著,神念呼啸而去,直接钻进了王毅坤被封锁的洞窟。 仿妖哨的残片,粗糙的妖文玉简,那本假的交易帐本...... 一件件证物,被那道神念仔仔细细的舔了一遍。 最后,神念落在了王毅坤那具不像人样的残躯上。 想都没想,神念就化作一根看不见的尖刺,狠狠的扎进了王毅坤的脑袋! 搜魂! 而且是金丹魔头那种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搜魂!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一缕快要散掉的残魂里被硬生生榨了出来,但只响了半声,就被那霸道的神念彻底碾碎。 王毅坤,连最后一点轮迴的机会,都被彻底扬了。 几个乱七八糟,破碎的记忆片段被硬抽了出来。 有他因为贪心,偷偷打听跟妖族交易门路的画面,有他拿著仿妖哨,鬼鬼祟祟在营地角落试的画面,有他对著那假金光,满脸狂喜跟贪婪,幻想自己一步登天的画面...... 这些记忆,跟洞窟里的证物,严丝合缝的对上了號。 做完这一切,那道恐怖的神念终於懒洋洋的退了。 赤岩坡的空气,这才重新开始流动。 地底,化作岩石的杜空青,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那股意志彻底消失,他才敢慢慢的醒过来,庞大的龟身从岩层里重新冒了出来。 “好险......”丹灵子还后怕著呢,“这老魔头的神念真够毒的,幸亏你这身龟壳天赋异稟,不然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杜空青却一点后怕都没有。 他的龟眼里,反而闪著一种近乎变態的兴奋。 大鱼,终於被炸出来了。 而且,这条大鱼,比他想的还要贪婪,还要......好骗。 谢家议事厅。 气氛死沉死沉的。 谢典跟几个筑基期的家族长老,全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练气期的门客,勾结妖盟,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谢山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钻进眾人耳朵里,却比地府的阴风还扎人。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请息怒!” 谢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上全是冷汗,“是弟子失察,请责罚!” “责罚?” 谢山那双黑洞似的眼睛扫了谢典一眼,“罚你有什么用?能把玄妖盟的脸打回去,还是能把那个什么古修遗府给我变出来?” 他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王毅坤,废物一个,被妖族当枪使了而已。” “但那个遗府......”谢山眼里黑光一闪,“有点意思。那股气息,很古老,不是玄妖盟那帮小妖能假造出来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王毅坤这个蠢货,肯定是给玄妖盟忽悠了,动了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底细的古老遗蹟的钥匙或者机关,结果玩脱了。 东西是真的,但人是蠢的。 “传我令。” 谢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彻查营地,凡是跟王毅坤有过密切来往的,不管什么理由,一律废了修为,赶出营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谢家的下场。” “第二,”他看向谢典,“封锁废弃灵矿,你亲自带人,给我一寸一寸的挖!我要知道那底下到底藏著什么。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是!” 谢典领命。 “第三......”谢山顿了顿,好像在回忆什么,“那个叫杨胜起的炼丹师,还在吧?” 谢典一愣,赶紧回话: “在!这人丹道天赋极高,正是他......” “我不管他天赋多高。” 谢山打断了他,“那个遗府的气息,乱七八糟,还带著一股子妖邪之气。你去告诉他,让他专门炼製一批能净化地脉浊气的丹药,品阶越高越好。勘探灵矿的时候,用得上。” “需要什么灵草,宝库里隨便他挑!” 这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但没人敢怀疑。 谢典更是心里一动。 老祖这是......要重用杨胜起了? 看来,王毅坤的背叛,非但没有牵连到杨胜起,反而因为他所谓的忠心可嘉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让他在老祖面前掛上了號! 议事厅的命令,通过灵魂连结,一字不差的传到了杜空青的脑子里。 地底灵潭中,杜空青慢慢的浮出水面,巨大的龟脸上,居然咧开一个很像人的嘲讽笑容。 “净化地脉浊气?” 这老魔头,还真是会给他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名正言顺的,从谢家宝库里搞到更多有大地之力的天材地宝,来餵他那株二阶的地灵根。 现在,机会来了。 谢家最大的那条鱼,亲自为他打开了粮仓最深处的大门。 “丹灵子,”杜空青的神念里带著一股阴森森的爽快,“准备开整了。” “这一次,咱们要让谢家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丹道宗师!” “也让那位金丹老祖好好看看,他亲自选中的鱼饵,到底有多香!” 第133章 粮仓,开膛破肚! 第133章 粮仓,开膛破肚! 王毅坤这个名字,从谢家营地,粗暴给擦掉了。 议事厅里,气氛闷得能滴出水。 谢鸿星脸色白得像纸,站在大厅中间,头垂的差不多要埋进胸口。 “丙三號小队队长,谢鸿星!” “你管著巡查,却对门客勾结妖盟的事儿一点没察觉,差点酿成大祸!你这队长,怎么当的?!” 谢鸿星身子一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啥? 说自己早就觉得那个杨胜起还有他的乌龟不对劲? 说自己每次靠近都心惊肉跳? 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这些感觉,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甩锅的废物。 “从今天起,撤了你队长的职,罚俸一年!滚去后勤处,当个杂役,好好反省!” 谢典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谢鸿死身上,他猛的抬头,眼里全是屈辱跟不甘,但对上谢典冰冷的目光,那点不甘立马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是,弟子————遵命。” 他被两个修士架著胳膊,像拖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厅里眾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祖出关,手段雷霆,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霉头。 就在这时,杨胜起被叫了进来。 他一脚踏进议事厅,就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压力扑面而来,看到被拖出去的谢鸿星,他脚下一个踉蹌,脸上立马掛上了惊愕跟不安的表情。 “谢————谢执事————” “杨丹师,別慌。” 谢典的脸色缓和了些,甚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事,你不但没过错,反而有功劳!!!” 这话一出,满座都惊了。 杨胜起更是被整懵了,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王毅坤是我介绍来的人,他犯下这么大的错,我————我脱不了干係啊!” 他捶著胸口,一副心痛的不行的样子。 “一码归一码!” 谢典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你早在地脉异动一开始,就心思细密,察觉到不对劲,上报给我!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他转身对著大家,大声宣布:“经过我跟各位长老商议,並且已经跟老祖匯报过了!从今天起,杨胜起丹师,晋升为我谢家首席丹师!修炼资源,在客卿长老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另外,特许杨丹师,自由出入藏经阁第四层!” 轰!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首席丹师! 这可不只是个荣誉称號那么简单,这代表著谢家丹道资源的最高支配权! 资源再翻一倍,那是什么概念? 用资源堆都能把一个练气修士堆上筑基了! 更別说藏经阁第四层! 那里放的,可都是牵扯到筑基还有金丹秘闻的孤本残卷,是谢家真正的核心机密! 无数道羡慕嫉妒跟探究的目光,齐刷刷的钉在杨胜起身上。 杨胜起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张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挤出几个字:“谢执事————这————这绝对不行啊!弟子哪有这个德行跟能力————” “行的!” 谢典打断他,眼神火热,“这是你应得的!老祖说了,眼下营地正是用人的时候,对有功之臣,家族从不小气赏赐!你只需要安心给家族炼丹,就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我————”杨胜起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他猛的对著谢典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谢执事谢老祖厚爱!杨胜起————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一定为谢家丹道,鞠躬尽瘁!” 那份激动那份忠诚,演的是真情实感。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通过杨胜起的双眼,冷冷的看著这一幕。 他能清楚的看到,谢典那双精明眼睛里,最后一丝怀疑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欣赏跟看重。 那是一种看一件好用工具的眼神。 杜空青庞大的龟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无声的近乎残忍的笑。 演的不错。 这枚棋子,经过这番敲打磨礪,是越来越亮,越来越好用了。 危机,就这么变成了天大的机缘。 王毅坤的死,不只洗清了他所有的嫌疑,还將杨胜起,將他自己,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谢家的粮仓,已经不是开了道缝。 这是被他,亲手撬开了大门,里面的管家还笑呵呵的迎出来,问他想先吃哪一袋米。 谢家这台战爭机器,在金丹老祖的意志下,高效的运转起来。 废弃灵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支由筑基修士带队的精锐勘探队,带著各种法器,已经秘密进驻,开始掘地三尺,想找出那古修遗府的蛛丝马跡。 而杨胜起的丹心阁,则成了整个营地最火爆的地方。 海量的珍稀资源,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杨丹师,这是老祖亲自点名,让您挑选的净化类灵草!” “杨丹师,执事堂刚从宝库里调拨的百年石髓,您看放哪儿? “杨丹师————” 杨胜起忙的脚不沾地,但內心却是狂喜。 按照杜空青的指示,他將其中蕴含了浑厚土行灵气以及能滋养灵脉的灵植跟矿石,分门別类,悄悄留下了一半。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天材地宝,就通过那条隱秘的通道,不停的送进地底。 灵潭之中,杜空青张开巨口,贪婪的吞著这一切。 那些在谢家修士眼里宝贝得不行的资源,在他这里,只是餵养地灵根的饲料。 二阶的地灵根,在这些养料的催化下,根须蔓延的更快了,跟整个洞府灵脉的结合也越来越紧。 精纯的灵气反哺出来,让整个洞府都瀰漫了一层淡淡的灵雾。 “净化地脉浊气?” 杜空青的神念在洞府中迴荡,带了股说不出的戏謔跟快意。 “丹灵子,你说这谢山老魔头,是不是有点可爱?” 戒指里,丹灵子的残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病急乱投医,却不知道,自己请来的神医,其实是想把他整个吞下去的病魔啊!” “神医?” 杜空青低沉的笑了,“不,我是来帮他开膛破肚的。 第134章 养肥的狐狸 第134章 养肥的狐狸 地底洞府,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要说之前只是个宽敞点的洞,现在,这里活脱脱就是个小秘境的胚子。 那条连通丹心阁的密道,这会儿正像一道贪婪的伤口,没完没了的往洞府里吐著谢家的家底。 一箱箱闪著各色光晕的灵草,还有一堆堆满是厚重土行气的矿石,被杨胜起用储物袋蚂蚁搬家似的运下来,在灵潭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杜空青小山似的身躯半浮在灵潭里,潭水早就不是之前那浅浅一层,已经没过了他的腹甲,水面波光粼粼,每一滴都含著浓得嚇人的灵气。 他张开巨口,一股无形的吸力呼的一下炸开。 堆成山的灵草矿石里,那些饱含土行灵力跟滋养特性的精华,被相当不讲理的抽了出来,变成一股股看得见的五彩气流,让他一口吞进肚里。 “嗝————” 一声闷响,不像打嗝,更像是一块巨石在胃里滚了一圈。 那些在谢家修士眼里,隨便一株都够让他们心痛半天的宝贝灵植,在他这儿,连嚼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变成了一点渣都不剩的养料。 洞府正中,那株二阶地灵根幼苗,眼下已经不能叫幼苗了。 它长到快一人高,主干粗壮,枝叶也伸开了懒腰,浑身上下都泛著玉一样的光。 它的根须,早就不是当初那几根细丝,而是化作千百道又粗又壮的龙蛇,死死的钉进洞府的灵脉主干里头,如同一颗强劲的心臟,把杜空青吞噬的养分,泵进地脉的特角旮旯。 整片洞府的岩壁,都因此冒出了一丝丝的生机。 “舒坦!” 杜空青的神念在洞府里嗡嗡作响,带著股吃饱喝足的懒劲儿。 他能感觉到,隨著地灵根的成长,他跟这片赤岩坡地脉的关係,已经不是之前的偷听,而是开始有了点掌控的意思。 他的神念顺著地脉淌过去,能看到谢家营地里三层外三层挖著废矿的修士,能听到谢典在议事厅里意气风发的给杨胜起安排新活儿,甚至能闻到谢山那老魔头闭关密室里飘出来的一丝丝嚇人魔功味道。 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谢山,还真是个大善人。” 杜空青的神念带著几分戏謔,“自己家底都快被搬空了,还一个劲的催著那个神医赶紧干活,生怕人家饿著了。” 戒指里,丹灵子的残魂飘了出来,看著这番景象,也是嘖嘖称奇。 “他不是善人,他是被贪婪蒙了心。” 丹灵子一下就点破了,“他以为那古修遗府是真的,以为净化地脉就能找到线索。你给他画了张大饼,他现在正拼了命的给你找烙饼的柴火和麵粉呢。” 说到这里,丹灵子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小子,別高兴的太早。谢家这头猪,是养肥了,隨时能宰。但赤岩坡这片林子里,还藏著一只更狡猾,也更要命的狐狸。” 杜空青的动作一顿。 那股吞噬灵材的吸力,一下子就停了。 灵潭水面恢復平静,倒映著他那双黑洞似的眼眸。 “玄妖盟......胡青华。” 他当然没忘。 谢家是他的粮仓跟盾牌,但他真正的对手,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在背后布下窃脉大阵的玄妖盟。 王毅坤那场闹剧,虽然成功洗清了他的嫌疑,但也让他完全没了法子直接观察玄妖盟的动向。 这段时间,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榨乾谢家上,对赤岩坡北边那片妖气衝天的地方,只是维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那只狐狸,可不是王毅坤那种蠢货,也不是鼠长老那种自作聪明的货色。” 丹灵子的声音里有股凝重,“你拔了她那么多阵脚,又在她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她会善罢甘休?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杜空青没吭声。 他那股因为实力猛涨带来的小得意,当场就被浇灭了。 丹灵子说的对。 胡青华那只狐妖,从头到尾都带著一股邪门劲儿。 她布下窃脉大阵,目的绝不仅仅是削弱谢家那么简单。 杜空青定下心神,將所有感知,顺著疯长的地灵根根须,像潮水一样灌向赤岩坡的深处,朝著玄妖盟盘踞的北方区域,不带一点动静的渗透过去。 地脉,就是他的眼睛。 之前,他的视野只能覆盖谢家营地周边。 但现在,隨著地灵根升到二阶,並且跟主灵脉深度融合,他的感知范围暴涨了好几倍! 神念如水银泻地,穿过岩层,绕过禁制,一点点的,把玄妖盟的据点给网了起来。 紧接著,杜空青小山似的龟身猛的一抖! 灵潭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不对劲!!!” 在他的神念视野里,玄妖盟占的地盘,地脉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之前被他拔除的那些阵脚,確实已经没了。 但是,现在换成了一种更庞大,更恐怖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的阵脚,像是一根根插进地脉血管里偷血的针管。 那么现在,这些针管全被拔了,换上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无数道更加隱晦,但也更加坚韧的阵纹,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地脉深处缠成一团,互相勾连著。 它们不再满足於偷点地脉表层的灵气,而是像钻头一样,不要命的朝著地脉最深处,那股沉睡的,大海般浩瀚的本源之力钻去! “这......这不是窃脉大阵!!!” 丹灵子叫了出来,“这是......这是唤魔阵!她在抽取地脉本源,不是为了削弱封印,她是在......餵养封印里的那个玩意儿!” 轰! 杜空青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一剎那就明白了。 胡青华从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什么削弱谢家,也不是破开封印那么简单! 她是想利用一整片赤岩坡的地脉本源,去激活,去滋养,甚至去控制那个被谢家祖先封印在地底深处的......某个要命的玩意儿! 之前的那些阵脚跟那些衝突,甚至包括鼠长老的试探,全都是幌子! 是障眼法! 就是为了掩盖她这个真正疯狂跟真正要命的图谋! 杜空青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他之前破坏的,根本不是什么大阵的核心,顶多是这只狐狸为了吸引猎犬注意,故意扔出来的几根骨头! 现在,猎犬被假肉骨头引开了,她终於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打开那个真正装著魔鬼的笼子! “妈的————” 杜空青的神念中,第一次带上了粗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猎人,把谢家跟玄妖盟耍的团团转。 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站在一个快要喷发的火山口上,沾沾自喜的捡著几块被烤热的石头。 而胡青华,那个看著不起眼的狐妖,才是那个拿著铁锹,拼了命的往火山底下挖,想要把里面沉睡的炎魔给叫醒的疯子! “怎么办?” 丹灵子的声音也急了,“这唤魔阵一旦成型,引动地脉本源灌注,谁也不知道会放出个什么怪物来!到时候,別说你这个小小的洞府,一整片赤岩坡,都得跟著完蛋!” 杜空青闷不作声,那双黑洞似的龟眼死死盯著地脉深处那张正在慢慢成型的大网。 恐慌? 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被耍了之后的暴怒! 他辛辛苦苦,又是演戏又是嫁祸,好不容易才把谢家这个粮仓撬开,正准备吃个饱饭。 结果,有人想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这能忍?! “怎么办?” 杜空青的龟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凉拌!!!” “她想唤魔?老子就先让她变成死狐狸!” “之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坑惨了的鼠长老,想起了玄妖盟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胡青华的计划这么隱秘,连丹灵子都看走了眼,玄妖盟內部,又有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那只狐狸,自以为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却不知道,地底下,还有一双眼睛,已经把她最大的秘密,看的一清二楚! 第135章 窥探地脉深处的阴谋 第135章 窥探地脉深处的阴谋 念头一定,杜空青再不迟疑。 他那小山样的身躯沉入灵潭更深处,神念像决了堤的洪水,顺著那株已经跟他血脉相连的二阶地灵根,猛的扎进赤岩坡的地脉网络! 嗡! 这一次的感觉,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要说之前,他的神念探入地脉,像在一条陌生的河里摸索,只能顺著水流的方向走。 那么现在,隨著地灵根这颗“心臟”的植入,整片地脉都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意识不再是水里的鱼,而是化作了水本身! 神念跟水银似的,没一点声响,却到处都能钻进去。 穿过厚重的岩层,绕开谢家修士们辛苦挖出的矿道,一路向北,朝著那片妖气瀰漫的玄妖盟地盘渗透过去。 很快,杜空青的神念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晦涩跟扭曲的符文构成的无形之墙!!! 这些符文深深烙印在地脉的节点上,像一根根扎进血肉里的毒刺,散发著一股让杜空青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他小心翼翼的绕开正面,把自己的神念化作千百道更细微的触鬚,从岩石的缝隙,从地气的流动里,一点点的,拼凑出这堵“墙”的全貌。 当完整的图像在他脑海中成型时,饶是杜空青,也感到一股凉气从龟壳底下直衝天灵盖。 那根本不是一堵墙! 那是一张网! 一张覆盖了赤岩坡北部大半区域,大到让人脑仁发麻的阵法之网! 无数道比髮丝更纤细却又无比坚韧的阵纹,如同一条条飢饿的寄生虫,死死缠绕在地脉的主干跟分支上。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些阵脚一样,只是小偷小摸的吸取表层灵气。 这些阵纹,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钻头,正用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姿態,朝著地脉最深处,那股如海洋般沉睡的本源之力钻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杜空青的神念抖的厉害。 戒指里,丹灵子的魂体间被惊动,飘了出来。 他通过杜空—青共享的视野,也“看”到了那张恐怖的大网,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惊骇。 “不对!这阵纹......这股上古禁制的气息......这不是窃脉阵!!!” 丹灵子死死盯著那些扭曲的符文,魂体都有些不稳:“窃脉是偷是盗,讲究细水长流还有隱藏自己。可你看这阵法,它不是在偷,它是在...灌注!是在餵养!!!” 餵养? 杜空青心头一跳,把更多的感知集中到那张巨网的中心。 在那里,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著极致腐朽跟毁灭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脉的最深处沉睡了千百万年,此刻正被这股力量缓慢的唤醒,发出了第一声飢饿的呼吸。 那股气息,阴冷邪恶,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憎恶。 仅仅是远远的感知,就让杜空青的本源妖力都產生了一丝凝滯。 “唤魔阵!” 丹灵子终於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只狐狸疯了!她不是要削弱谢家的封印,她他妈的是在用一整条地脉的本源,去餵那个被封印的玩意儿!!!” 轰! 杜空青的脑子彻底炸了。 胡青华! 那个狡猾的狐妖! 她从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什么玄妖盟的生存,更不是为了削弱谢家! 拔除阵脚,鼠长老的试探,还有王毅坤的闹剧..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扔出来吸引注意力的烟雾弹!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把那个被谢家祖先用性命镇压在地底的远古邪物,给重新唤醒,甚至... 据为己有! 一股暴怒的情绪,猛的就衝垮了震惊。 杜空青辛辛苦苦布局,又是演戏又是嫁祸,好不容易把谢家这个粮仓撬开一道大口子,正准备开了吃肉喝汤。 结果这个疯婆子,居然想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一旦这唤魔阵彻底成型,赤岩坡的地脉本源被抽乾,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他还建个屁的神国,连带著他的洞府跟他的地灵根,全都要被吸成渣! “这片地,老子要了!” 杜空青的神念里爆发出彻骨的杀意,“谁敢掀桌子,老子就先剁了谁的爪子!” 就在他怒火中烧,准备进一步探查那唤魔阵的虚实时,一股截然不同的神念波动,忽然从另一个方向扫了过来。 这股神念,又霸道又灼热,带著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蛮横的在地脉表层刮擦,探寻著什么。 谢山! 杜空青心头一动,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发动“地脉同化”的神通,把自己的意识跟脚下的岩层混在一块几,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谢山的神念在“古修遗府”的废矿附近盘旋了许久,又带著几分不甘,朝著玄妖盟的方向探去。 当他接触到那唤魔大阵最外围的禁制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那大阵的层次太高,他根本无法深入,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在外围来回摸索,最后只能悻悻的退了。 整个过程,被杜空—青看的一清二楚。 “嘿。” 杜空青在心底冷笑一声。 有意思。 实在太有意思了。 一个是被贪婪蒙了眼,正在疯狂给自己挖坟的老魔头。 一只是自以为掌控全局,想唤醒远古邪物的疯狐狸。 还有一个快要被唤醒,不知道是啥鬼玩意的第三方。 现在,这片小小的赤岩坡,一下子从两方对垒,变成了三方,甚至四方混战的棋局。 而他,这只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乌龟,却成了唯一一个,躲在暗处,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了个大概的玩家。 危机? 不! 杜空青的龟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是天大的机会! “丹灵子。” 他的神念一下子冷静下来,跟块万年玄冰似的。 “干嘛?” 丹灵子还沉浸在唤魔阵的震惊里。 “帮我推演一下,怎么才能让那只狐狸,跟那头老魔,以最快的速度,最惨烈的方式,先狗咬狗起来。” “这锅汤太浑了,不乱,我怎么捞鱼?” “这一次,剧本,我来写!” 第136章 阵纹,浮出水面 第136章 阵纹,浮出水面 杜空青的神念,像水银灌入沙土,顺著地灵根的每一条根须,一下铺满了整个地脉网络。 爽!!!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整个灵魂都在抽搐。 赤岩坡的地脉,不再是一条条需要他小心翼翼钻进去的陌生河流,而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延伸出去的神经跟血管! 他的意识,就是地脉本身。 神念洪流无声无息的绕开谢家修士挖的矿道,精准的避开那些闪著灵光的警戒阵法,一路向北,直扑那片妖气衝天的玄妖盟地盘。 很快,他看见了那张网。 一张由无数扭曲符文构成的,寄生在地脉上的恐怖大网。 这一次,他不再是隔著岩层雾里看花。 他的神念分化成亿万根看不见的探针,直接贴上了那些比蛛丝还细的阵纹。 冰冷滑腻跟贪婪。 这是阵纹传来的第一手感觉。 它们像一条条活著的寄生虫,每一寸都散发著对生命能量的饥渴,正死死缠在地脉的节点上,狼吞虎咽的吸著最精纯的地气。 杜空青没急著往里钻,而是从最外围的一个阵脚开始,逆向解析。 他的神念顺著能量流动的方向,一点点的回溯追踪。 这过程又无聊又玩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每一道阵纹都蕴含著胡青华留下的妖力烙印,一不小心,就会被察觉。 但现在,杜空青有地灵根当防火墙,他的神念跟地脉成了一体,任何探查都只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地气流动。 一个,两个......十个..... 隨著解析的阵脚越来越多,一张完整的灵力导引图,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成型。 这些阵脚並非胡乱布置,每一个都正好卡在赤岩坡的地脉节点上,藉助山川走势,將偷来的地气通过一条条隱秘的血管,匯聚向北方地底深处。 在那里,有个巨型的心臟在搏动。 “嗯?” 在解析到一处靠近废弃灵矿的阵脚时,杜空青的神念碰上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古老苍凉,还有著镇压万物的厚重感。 是上古封印的残余气息! 这道气息跟胡青华的阵法纠缠在一起,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像是被巧妙的利用了。 胡青华的阵纹,像藤蔓一样攀附在这截古老的树干上,藉助它的力量,更深的扎根於地脉之中。 “丹灵子!” 杜空青念头一闪,把这道复杂的阵纹信息流共享给了戒指里的老怪物。 “嗡!” 丹灵子的魂体猛的一颤,虚幻的轮廓几乎要被这道信息衝散。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像是见了鬼的神色。 “不对......这阵纹的结构......这道魔染的道韵......这不是窃脉阵!” 丹灵子的声音又尖又细,透著一阵寒气,“窃脉是偷,是做贼,讲究个润物无声。可你看这玩意儿,它根本不是在抽,它是在喂!它在用整条地脉的本源,去餵一个东西!” “是唤魔阵!!!” 丹灵子嘶吼出声,魂体不稳的飘荡著,“这只狐狸彻底疯了!她不是要破开封印,她是想把那个被谢家镇压的魔头,给活生生的餵出来!她想控制一尊远古魔头!!!” 轰!!! 杜空青的龟脑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太阳。 怒火!!! 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火气,从他龟壳最深处喷了出来! 他辛辛苦苦的布局,又是当演员又是当导演,好不容易把王毅坤这颗棋子用废,把自己的嫌疑洗的乾乾净净,撬开了谢家这个大粮仓,正准备开肚皮吃个饱。 结果,胡青华这个crazy的疯婆子,居然想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一旦那魔头被唤醒,赤岩坡的地脉本源被吸乾,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绝灵死地。 他的洞府,他的地灵根,他未来的神国base,全都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垃圾! “这片地,老子承包了!” 杜空青的妖识里爆发出森寒的杀意。 “谁敢动我的饭碗,我就先剁了谁的爪子!” 他把杀意压下去,將更多的神念集中到那张巨网的中心...那个正在搏动的阵眼。 在那里,他闻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噁心味儿。 那是一种混杂著腐朽毁灭还有对万物生灵最纯粹憎恶的味道。 一个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玩意儿,正在被这股力量慢慢的唤醒,发出了第一声飢饿的低语。 仅仅是远远的感知,就让杜空青的本源妖力都开始躁动不安,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在那阵眼的正上方,胡青华那道狡猾又强大的妖力波动,正如同一个勤劳的园丁,不断的修补跟调整著大阵的运转,確保每一分地脉本源,都能精准无误的灌溉下去。 被动? 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杜空青的龟眼里闪过一丝狰狞的凶光。 不能再等了!!! 必须主动出击!!! 在这魔头彻底甦醒之前,把胡青华这个疯子先送上路! 可是怎么做? 直接衝过去和她硬碰硬? 那纯属找死。 胡青华本身实力不明,再加上那诡异的大阵,自己这点家当还不够塞牙缝的。 “利用谢家!” 一个念头立刻变的特別清晰。 胡青华不是喜欢演戏,喜欢躲在幕后吗? 那我就把你从幕后一脚踹到台前! 让谢家那头老魔头,跟你这条疯狐狸,先狗咬狗起来! “丹灵子,”杜空青的神念变的冰冷又平静,“帮我推演一下,这唤魔阵最薄弱,也是最关键的节点在哪。” “你要干什么?” 丹灵子心头一跳。 “干什么?” 杜空青的意识中,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当然是帮胡盟主一把。” “她这大阵藏的太深了,谢山那老瞎子转了半天都没发现,我得好心提醒他一下。” “我要让这水面下藏著的阵纹,自己浮上来,让所有人都看个一清二楚!” 丹灵子一下就明白了杜空青的想法,也被这小子的心狠手辣给嚇了一跳。 这小子,比那狐狸还狠!!!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大阵,而是要精准的引爆大阵的某个部分,製造出一场可控的意外,將谢家的注意力,死死的钉在玄妖盟的身上! “往东南方向,离废弃灵矿三十里的地方!” 丹灵子立刻开始推演,“那儿有个次级核心节点,连著三十二个窃脉阵脚,同时又跟我们刚才发现的那个上古封印残片相连!” “最关键的是,那个节点,胡青华为了效率,用了一种特別霸道的魔道手法强行嫁接,很不稳定!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就能让那里的地脉之力瞬间失控!” “一旦失控,那道夹著魔染道韵跟上古封印气息的能量,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这种动静,別说谢山那个金丹,就是个筑基修士,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好!!!” 杜空青的意识瞬间锁定了那个坐標。 他的神念,像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不带一点动静的摸了过去。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能量漩涡,正发疯似的拉扯著周围的地脉,把里头的能量碾碎提纯,再输送向主阵眼。 而在漩涡的边缘,一截断裂的古老石碑若隱若现,上面刻著几个模糊不清的镇压符文,正散发著微弱却坚韧的力量。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