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世界:我有一幅荡魔图》 第一章 除妖 “小高,你来咱们听天监已经有三旬了,可曾完成一桩半件任务?” 徐三声音深沉如铁,手指轻叩身前的案几,『篤篤』的沉闷声响起 每敲一下,赵高的心臟都不自觉地收缩一下。 “这候补力士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著,你可知晓?!” 赵高的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额角的汗水顺著鬢角滑进衣领,声音紧绷: “徐大人明鑑,小的今儿一早就领了伏龙江水妖的差事,定能斩妖復命,绝不误事!” 隨后,他顿了顿,指尖悄悄攥紧了袖间的绢布,语气变得卑微,甚至有些討好: “若有耽搁...还请您老人家多担待些。” 说著,他趁势將绢布取出,递到徐三面前,颤抖著说: “这是小的一点儿小心意,还请您老人家收著些...” 徐三是目光在绢布上一扫而过,脸色上凝重略微缓解,语气也隨之鬆了些, “嗯...小高,咱们这听天监这群年轻人,我是最看好你的,但是...” “看好归看好,在这听天监一切都要看真本事。” ...... 赤县神州。 天海府,伏龙江。 哑巴沟的一处芦苇盪,赵高站在一艘破旧的木船上,双眼紧紧地盯著水波粼粼的江面。 江水在暮色的照耀下泛著冷冷的幽光,映得他脸色苍白,心中苦楚如潮水般翻涌。 要是今天再完不成监所的任务,自己这身象徵候补力士的褐色粗袍,恐怕就不保了。 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靠著前身的余荫,成为一个候补力士。 从前身得到的记忆,他十分清楚,为了这身袍子,前身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旦被扒下,继承前身一切的他,就会遭遇鬣狗般的疯狂分食。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阶级似铜墙铁壁,想要从泥里爬上人上人的位置,难如登天。 而他赵高就是推別人下水,才获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成为候补力士。 今晚这一役,便是他在这个世道的生存斩杀线。 成,则保住现有位置,甚至有望去掉『候补』二字,成为听天监真正的力士。 败,则万劫不復,被昔日的对头撕咬殆尽。 深吸一口凉气,定了定思绪,赵高目光再次扫视著江面,又警惕望了望四周。 近来,县里渔民接连报案,说这哑巴沟一带,每到戌时,就会有怪物从水里爬出来,专挑晚归的渔民下手,至今已有数人丧命。 那些怪物形似陆地上的猴子,尖嘴猴腮,浑身覆著短毛,当地人称为『水猴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听天监的老人更喜欢称之为『水妖』。 这种水妖,看似面目狰狞,力大无比,实则也就比寻常成年壮汉凶猛几分。 只是这样的『水妖』算不得什么厉害的妖物,只要准备得当,就能轻易斩杀。 可是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利爪撕碎,沦为腹中餐。 若不是近来渔民死得多,这等差事也不会掛在听天监的值房里,更轮不到他赵高来做。 更何况,这个任务还是自己花费了二两白银从值房老柳那买来的。 二两银子,使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更加雪上添霜。 天边,金乌渐渐西沉,最后一丝暮色也被江面吞噬望。 现在已是酉时末,距离水妖出没的戌时,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赵高摸了摸腰间繫著的褐色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可是他为水妖准备的『杀招。 指尖触到布袋,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为了这次任务,他可是筹备了不少,绝不能功亏一簣。 而且他清楚,站在破船上简直就是活靶子,对付这些水妖,绝不能如此被动。 於是,赵高拿起一旁的木桨,用力划向岸边。 木浆破开江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上岸后,他立刻钻进茂密的芦苇丛中,蹲下身,將身形藏在其中,一双虎目,死死盯著江面。 他要等那些水妖登岸,趁它们不备,杀它们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取下这些水妖身上的妖鳞,交给值房老柳查验,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那时,自己就不用担心被赶出听天监。 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將候补二字拿掉,成为真正的力士。 如此,便是能跟那可憎的徐三平起平坐,自己也不用费心討好他。 待得那时,定要他......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將整个伏龙江都裹起来。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水波拍打岸边的声音,不绝於耳。 忽地, 『哗啦』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江面猛地被划开一道口子,水花四溅。 这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江底甦醒,缓缓爬向岸边。 躲在芦苇中闭目养神的赵高,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子。 可他太过紧张,动作幅度稍大,胳膊扫到身旁的芦苇,发出『沙沙』声响。 “该死!” 赵高心底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自己警惕过头,忘了自身躲在芦苇之中。 自己刚才那一下,扫到不少芦苇,传出不小的动静,这要是被水里的那些水妖听到,也不知道... 正当赵高心中忧虑之际,水里『哗啦』之声响个不停,越来越密,一声接著一声,连成一片。 在连成一片的『哗啦』声中,赵高弄出的那点动静还未传出,就被彻底淹没。 赵高隨之鬆了口气,目光紧紧锁定江面,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六只水妖正顺著岸边乱石,缓缓登岸。 借著天穹洒落的月光,这些『水妖』身形矮壮,通体覆著青灰的短毛。 短毛被江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丑陋轮廓,而且浑身散发著腐腥气味,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片刻之间,六只水妖已然全部登岸。 它们四肢伏在地上,像野兽般匍匐前进,光溜溜的脑袋不停摇晃,赤红双目扫视四周,鼻尖微微抽动,似乎在查探四周的情况。 突然,一只身形最为强壮的水妖,不知嗅到了什么,顿时止住身形,朝著赵高躲藏的位置尖啸一声。 这尖啸穿透力极强,听得赵高耳膜发疼,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著,其余五只水妖也朝著同一个方面,纷纷应和。 而看到这一幕的赵高,心中不禁一紧,暗道:“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下一刻,这些水妖四肢猛然发力,犹如离弦之箭,朝著赵高藏身之处狂奔而来。 “好个畜生,倒是我小瞧了。” 当这些水妖衝来的那一瞬,赵高岂能不知这些畜生定是察觉到他的所在。 只有这样,它们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 隨即,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躲藏。 还是早点杀死这些水妖交差为妙。 他从芦苇丛中跳出身来,死死盯著奔来的水妖。 在赵高跳出身来的剎那,奔袭的水妖们忽然变得极为兴奋,它们一边奔跑,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啸。 赤红双眼充斥著贪婪目光,似乎眼前的赵高不是人,而是一道可口美味的佳肴。 水妖们不禁加快了速度,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將眼前的佳肴吞入腹中。 而赵高好似被这些红目圆睁、黑面阔口的水妖们嚇坏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须臾间,水妖距离赵高不过三丈。 其中那位最为强壮的水妖冲在最前,看著近在咫尺的赵高,露出了尖锐细小的獠牙,腥臭的嘴里涎水滴落在地,顿时將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洞。 这...口水有毒! 赵高心底一惊,手自觉地伸入腰间的布袋之中。 三丈、两丈、一丈... 即將临近赵高之时,那只强壮的水妖突然发力,腾空而起,张开的嘴巴对著赵高的脖颈,锋利的獠牙,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撕碎。 就在水妖扑向赵高,即將將他吞没的那一瞬, 赵高原本放在布袋的手,一下子掏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捧灰白香灰,对著扑面而来的水妖,就是当头一洒。 『嗤嗤...』 尖锐刺耳声骤然响起。 扑来的水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吃了满嘴的香灰。 香灰刚一入口,就发生激烈的反应。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冰雪之中,当即冒出一阵白烟,並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吃了满口的水妖,身躯在剧痛之下,发出悽惨哀嚎。 整个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趾间相连的利爪疯狂拍打著吐露的舌头,企图以此缓解那钻心的痛苦。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片刻功夫,这只强壮的水妖便没了动静,湿漉漉的身子变得僵硬,嘴巴被香灰腐蚀的面目全非,彻底没了气息。 “真有效!” 赵高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耽搁,接连从布袋掏出香灰,一把一把朝著其余奔袭的水妖洒去。 “砰...砰...” 香灰漫天飞舞,將衝来的水妖们一一笼罩。 锐利的『嗤嗤』声不停,浓烟滚滚。 那些水妖发出悽厉惨叫,浑身冒起了白烟。 原本凶猛的势头眨眼间荡然无存,再也没有將赵高吞入腹中想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有些机智的水妖,见势不妙,立即转身,朝著江边狂奔,企图以江水减轻痛苦。 可是还没跑到江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全身上下焦黑一片。 “呼~” “还好,此次有惊无险,总算完成了任务。” 望著满地的妖尸,赵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鬆。 心神正要鬆懈下来, 猝然间, 一阵眩晕感隨之袭来,直衝脑门。 来得是又快又急,极为突兀。 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与此同时,脑海里翻腾滚烫,正在经歷一场凶猛的动盪...... 第二章 真武盪魔,人心如妖 赵高感觉自己来到一片混沌之处,上无日月昭昭,下无江河滔滔。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自身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 正当他感到自己变成虚无之际, 乍然间,无数萤光从黑暗深处浮现,如碎星点点,摇曳生姿。 这些萤光並非杂乱无章地漂浮,反而沿著某种玄妙的轨跡,不断地交织演化。 最终,形成一幅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辉煌画卷。 顿时,赵高的意识被这画卷深深吸引,凝神望去,浑身的心神瞬间被狠狠震慑。 只见画卷上,祥云翻涌如浪,金雷滚动如鼓,紫气繚绕其间,天地间尽显神圣磅礴之气。 画卷中央,一位身材雄伟,气势凛然的道人,屹立於天穹之上,身姿挺拔似崑崙玉柱,周身无不散发著不可直视威压。 只是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敬畏。 道人身著黑金交错的道袍,衣料上绣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纹路流转间似有灵光闪动,头顶一轮金色光环,熠熠生辉。 他赤脚踩在龟蛇之上,衣袂在风雷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锋所指,幽冥之气尽数褪去。 左右两侧,金甲神將与仙官侍立,或高举法器、或持矛而立,尽显护法威仪。 大地之上,无数只狰狞的妖魔鬼怪被玄铁锁链牢牢束缚,匍匐跪地,在金光与雷霆威压下,绝望而又恐惧... 望著这幅画卷,赵高的心神都被牢牢钉住,口中下意识喃喃自语:“真武大帝盪魔图。” 他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何会有这样的一幅图存在,亦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来到这里。 一切都是杀死水妖之后发生的,难道这幅图...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时,画卷之中的雄伟道人,竟缓缓朝他看来。 那是一张威严而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脸上神態,只有一道金光从道人眼中射出,如利箭般划破混沌,转瞬將赵高淹没。 与此同时,一道浩渺、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轰然响起: 【斩杀水妖六只,除祟有功】 【获六年道行】 声音落下的剎那,那幅辉煌磅礴的真武大帝盪魔图,便如潮水般退去,萤光消散,混沌渐散。 眩晕感也隨之烟消云散。 “嘶~” 赵高以手扶额,只觉得脑海里仿佛被塞进什么东西似的,涨得发疼。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心中有些惊疑。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一股热流忽地从腹部升腾,如火山喷发,沿著全身经脉,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不似烈火般那般灼人,反倒温润醇厚。 所过之处,经脉被缓缓拓宽、滋养,筋骨被轻轻淬炼、强化,连血肉肌肤都在微微震颤,变得越发强韧。 赵高浑身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將他包裹,好似置身於温泉之中,整个身心暖洋洋的。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精元在飞速壮大,体內气血如江河奔腾,滚滚不息,顺著经脉不停冲刷著內里的杂质。 每一次冲刷,他的体魄便强韧一分,每一寸血肉,都在焕发生机。 “这...这...” 感受到体內的异样,赵高嘴唇微动,心中又惊又喜。 体內的变化,自己一清二楚,原来刚才的一切不是假的! 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高攥了攥拳头,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瞬息之间涌遍全身,微微发力,耳边传来『咯吱』轻响。 如果再让他面对那些水妖,就算不依靠香灰,自己也能轻易斩杀。 看著满地的水妖尸骸,赵高心中狂喜。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候补力士之位不保。 更没想到,斩杀水妖之后,竟能奇遇天降,脑海里多了一幅斩妖除魔就能变强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有了这等奇遇,何愁日后不能在听天监站稳脚跟?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做那万人无一的赵高! 赵高心中感慨,自己费尽心思,挤进听天监,果然是选对了。 作为大殷王朝主管妖魔鬼怪的暴力机构,不仅身份上高人一等,能让人摆脱底层泥沼,而且待遇上也令人眼红。 更何况,如果不是斩杀水妖,自己也不能获得如此奇遇。 不过,听天监虽好,却也是危机四伏之地。 这里人员更换极为频繁,毕竟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一个不慎,就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对他来说,危险与机遇都是並存,更不用说自己身负这般神异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只要日后小心行事,定能在这世间有所作为。 现在还是脚踏实地,步步为营,多斩妖除魔,积累道行,定能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有所作为。 压下心中纷飞的思绪,赵高定了定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水妖身上的妖鳞取下来。 ...... 夜色渐深,整个伏龙县都陷入寂静之中,而位於东坊的月瑶阁却人声鼎沸。 月瑶阁,有钱人家寻欢作乐之处,学子书生饮酒吟诗之地,达官贵人风花雪月之所。 据说幕后的老板背景通天,黑白两道通吃,任谁都会给上三分薄面,开阁至今,不曾有人在此闹事。 每到夜半时分,阁里的姑娘穿著十分清凉。 不少文人骚客对此表示强烈谴责,为了狠狠批判这种不良风气,就以身试险,然后不能自拔。 一处雅致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各种装潢尽显奢华。 数位身披薄纱,身姿曼妙的女子,隨著鼓瑟琴弦之声,舞动腰肢,翩翩起舞。 徐三懒散地躺在一旁,神色愜意將一位女子拥入怀中。 女子玉臂微抬,青葱的指尖放在酒杯里,沾上一滴殷红色的酒液,隨即抹在樱红唇角上。 似薄露浸了樱花,唇色氤氳著淡粉的雾气,微启时如半绽的花蕊,衔著数不尽的风情。 只是轻轻一触,就让徐三心神荡漾,不知所以,好像游荡在春风中,心旷神怡。 连平日里的算计与戾气,都消散大半。 他心中暗嘆,女子的风情果然是世上最锋利的刀,不经意就能斩掉男子雄心壮志。 不过,他喜欢! 感受到唇间的柔软,徐三陶醉地开口, “小张,明日小印大人就会从外地归来,我会在大人面前好好推荐你。” 他顿了顿,轻轻捏了捏女子的下巴,笑意曖昧: “你放心,待得明日,你身上『候补』二字就会拆掉,成为真正的力士。” “到那时,你我二人就是同僚。” 坐在对面的张克,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语气卑谦而又恭敬: “哪里的话,徐大人说笑了。我能有今日,全靠大人您的提拔与关照。” “若非大人,我想去掉『候补』二字,成为力士还遥遥无期呢!日后,还望徐大人多多指点,小的定当唯命是从。” “哈哈哈,好说好说。” 徐三放声大笑,摆了摆手道: “到时候,你我二人携手共进,在这听天监里,定能站稳脚跟,享尽荣华富贵。” “是是是!” 张克连忙点头附和,拍著胸脯,坚定说道: “日后,我张克定以徐大人马首是瞻。” 听到这话,徐三坐起身子,双眼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张克,目光如鹰,见他神情不似作偽,沉默半刻,有些不经意开口: “到时候再说吧。” 张克见此也不在这方面多言,转而问道: “徐大人,据我所知,每个力士只有一个推荐名额,那赵高...” “赵高?” “哼!” 徐三轻哼一声,隨后不屑道: “一个泥腿子,企图一步登天,还早了些。” “能够成为候补力士,已是天大的恩赐,还敢染指力士之位,简直不知好歹。” “你放心,他不会成功的,能不能活过今晚还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便不再看张克,再將怀中女子搂紧,一头扎进佳人怀中。 听到这话,张克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他就等徐三这句话。 自从赵高那小子成了候补力士,处处跟他作对,坏了他不少好事。 等他成为真正的力士,手握实权,定要好好炮製他。 想到此处,张克心中暗爽,当即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著徐三示意,语气愈发恭敬: “徐大人,小的敬您一杯,祝您日后步步高升,万事顺遂。” “嗯。” 徐三隨意抬了抬手,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旋即,他便再次沉浸温柔风情。 见此,张克眼底阴狠一闪而过,心中露出一抹不屑,这老傢伙就是占著年纪大,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取而代之。 第三章 转正 当天际第一缕晨曦,洒落在大地之上,静謐一夜的伏龙县再次恢復了生机。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高提著一个灰色袋子,走在人群之中,贪婪吸食著人间烟火。 昨晚取下水妖身上的妖鳞之后已是亥时,听天监值房的老柳每到酉时初就下值了。 自己就只好抱著装满妖鳞的布袋睡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出门,奔向县里听天监所在,想早些交结差事,省得到时候出么蛾子。 路过一处包子摊时,赵高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闻著空中瀰漫的香气,这才想起自己老早出门,还没来得及进食。 反正差事已经完成,不必著急於一时,就提著布袋朝著包子铺走去。 刚一靠近包子铺,一股白茫茫的蒸汽而来,热腾腾的蒸汽夹杂著肉香,使得赵高肚子咕咕作响。 “老板娘,来两屉肉包子。” 听到身前有人呼喊,正在和面的老板娘抬起头来。 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庞,老板娘嫣然一笑, “原来是赵哥儿,你来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也让我好好准备准备。” “这不,包子已经卖完了,我这边正在和面呢?!” “哟,生意这么好,老板娘你迟早要发啊!” 看著忙得额前出现满满细汗的人儿,赵高打趣道。 “发什么呀!” 老板娘有些娇嗔道: “要不是赵哥儿你,我这孤家寡人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吃干抹净叻。” “赵哥儿,你先在一旁坐著,我和完手里的面,就给下碗面吃吧。” 说著,不等赵高拒绝,就开始自顾自地和起面来。 赵高见此,微微摇了摇头,旋即也不再劝阻,就走到一旁的空桌坐下。 老板娘名为秦嫣然,乃是赵高的邻居。 三年前,因为家中突遭变故,只余她一人。 为求生计,不得不拋头露面出来卖包子。 因其生的清秀,常被地痞无赖骚扰,每次都是赵高出面替她解围。 一来二去,二人的关係也就不比寻常... 赵高一边回忆著,一边静静看著身前忙碌的身影。 秦嫣然身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领口绣著一圈极淡素线。 衣衫裁剪合身,恰到好处勾勒出双十年华女子独有的丰腴柔美。 她肩颈柔和圆润,腰腹纤细却不孱弱,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洁脚踝,踩著一双旧布鞋,却丝毫不显粗陋。 此时的秦嫣然正低著头,熟练地收拾案上的蒸笼,指尖沾染些许麵粉,动作利落从容。 淡淡的晨光落在她身上,似镀上一层柔光。 偶尔有熟人路过搭话,她便抬眼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赵高一时看到有些出神! 很快,一屉热腾腾的包子与一碗鲜香热面端到面前。 赵高道了句感谢,隨即狼吞虎咽起来。 喝完最后一口汤,赵高放下几枚铜板,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了。 秦嫣然看著赵高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轻声呢喃一声“呆子!”,就又忙活这包包子。 伏龙县听天监位於县中南坊,距离秦嫣然的包子铺还有一段距离,赵高按著记忆中的路线,不由得加快脚步。 顺著街道一路往南,一炷香后,入眼便是一排丈许高的青灰石墙,墙体上斑驳的痕跡,如蛛网密布,述说著岁月的风霜。 虽相比贵人府邸破败许多,但却不是寻常人家住屋可比。 青灰石墙內的听天监,是由一片十数个院子组成的巨大院落,没有什么高楼,幅地还算辽阔。 赵高一进听天监大门,就径直走向其中的一处院子。 那里就是领取任务、结算任务的值房。 而这值房的主管,就是他花费二两银子购买水妖差事的老柳。 来到值房所在,老远就看到门口处的一块空地上,一个褐色的躺椅摇摇晃晃。 一位头髮雪白,身材瘦弱的老头儿,躺在其中好不愜意。 似乎感到有人靠近,躺椅上的老头儿猛地睁开眼,一抹微不可察的血光一闪而过。 当老者睁开眼的剎那, 赵高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接著一道如洪荒猛兽的凶厉目光扫来。 顿时,赵高如芒在背,全身汗毛倒竖,心神慌张,好似自己隨时都要被猛兽吞噬一般。 下一刻,这种感觉当即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赵高定了定心神,正疑惑刚刚那股压迫从何而来时,正好碰上老柳似笑非笑的眼光。 隨后,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哟!”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能活著回来,老头子我准备再过一会儿,就去哑巴沟给你收尸去呢!” “嘿嘿,让您老失望了。” 面对老柳诅咒般的调侃,赵高毫不犹豫地回懟: “我赵高註定可是要成为武圣般的大人物,怎会轻易死去。” “嘿,老头子我活了六十来年,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毫无自知之明之人。” 老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是嘲讽:“就凭你这资质,想成为武圣?再等十辈子吧!” 听到老柳毫不遮掩的嘲讽,赵高也不气恼,只是笑著说道: “我今儿不是找您老斗嘴来的,那水妖已经被我斩杀了,这是妖鳞,还请您老过目。” 说著,赵高將手中的布袋递了过去。 老柳一把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不多不少,整整齐齐摆著六块湿漉漉的碧绿鳞片。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柳看向赵高,意味深长道: “还算有点本事,没有丟我老柳的人,之前给你的香灰,还剩多少?” “嗯?” 赵高摊开双手,一本正经说道:“香灰当然全部用完了,不然我怎么杀死这些个水妖。” “我...”老柳一时语塞。 要知道自己给赵高的那些香灰,换做他人,足足能够完成五六次同等级的差事。 眼前这小子倒好,一下子全都挥霍完了,就凭布袋的鳞片,连香灰的本钱都抵不上。 唉,心中无声嘆息一声,这个败家子。 可一想到,那香灰是赵高以五十两欠条从自己这里买来的,便又不心疼了。 老柳隨即开口说道:“小子,你走运了。” “方才小印大人有令,但凡候补力士在三月之內单独完成监里的任务,就可直接升为力士。” “什么?!” 听到这话,赵高心中又惊又喜,难道自己时来运转了? 竟能撞上这等好事?! 第四章 正堂议事(求追读,求收藏) 赵高从值房老柳接过刻有『力士』二字的暗红木牌,指尖猛地一沉,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手中木牌触之温润,纹理细密,边缘被磨得极为光滑,其中刻著的『力士』二字,力道遒劲,绝非仿造之物。 这是真的。 是他在听天监熬了三个月,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力士腰牌。 他至今还记得,初入听天监,有管事的曾明言: 候补力士想要转正,必须有正式力士的联名推荐,加之完成监里的任务,二者缺一不可。 而自己,掛靠在徐三麾下,不过是对方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 为了不被扫地出门,他对徐三可谓是低眉顺眼、百般討好。 端茶倒水、跑腿办事自不必说,就连徐三酒后泄愤、无故刁难,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总管伏龙县的小印柳凌风大人亲自下令,加之手中这枚沉甸甸腰牌,自己这些时间的苦心经营总算有了迴响。 赵高轻轻摩挲木牌上纹路,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终於可以喘口气。 眼底深处,一丝冷光悄然掠过。 徐三,以后找到机会,定要把之前自己受到的屈辱,一一还给他。 自己可是一直秉承著『君子报仇,从早到晚』的圣人道理。 心绪稍定,赵高便又將目光投向手中的另一物——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其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毫无字跡,却透著一股墨香。 这是老柳连同腰牌一同交付他手的,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叮嘱: “成为正式的力士,监里便会发放一本可奠基功法,好生修炼吧。” 赵高自然知晓这本册子的分量。 在这听天监,候补力士连接触功法的资格都没有,唯有转正之后,才能领到这本足以叩开武道大门的基础武学。 《龙虎金钟罩》。 该功法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绝学,却也是罕见的內外兼修之法。 虽说练到巔峰层也不过是三境的修为,但是夯实基础的绝佳之选。 此界武道境界,没有花里胡哨的名號,划分得极为粗暴。 从低到高,唯有一至十五境。 前三境皆是锤炼肉身、滋养气血,是为后面的四至十五境打基础所用。 一步踏空,便再难寸进。 除非有个好爹。 《龙虎金钟罩》在大殷境內,也算得上不错的奠基良方,不少世家子弟都是以此功法,筑牢武道根基。 放在往日,身为候补力士的他,连这本功法的面都见不到。 这世道,阶级似铜墙铁壁,似功法这等能够改命的资源,都被上层牢牢掌控。 底层人想要挣脱桎梏,难如登天。 不过,他也不是之前的赵高了。 此前自己杀死水妖获得六年道行,只觉得浑身经脉通畅,气力大增,身体里仿佛藏著一股用不完的劲儿。 身体发生玄妙的变化,他肯定,变化不止於此。 只是自己苦於没有將道行充分展现出来的功罢了。 此时获得该功法,自己方能一窥武道绚丽神奇。 再加之自己脑海深处那幅神秘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武圣对自己並不是可望不可即的梦想了。 赵高眼中闪过一缕炽热, 等他成为武圣的那一天,定要让老柳好好看看。 武圣也不过尔尔...... “敢问是赵高赵力士吗?” 一声清亮的呼唤陡然响起,將赵高从美梦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抬头,只见身前站著一名身著墨色玄衣的男子,腰悬长刀,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只是瞧了一眼,赵高便知这是伏龙县听天监小印柳凌风大人身边的侍卫。 就是不知前来呼唤自己所谓何事。 赵高心中一动,连忙收敛心神,拱手问道: “在下正是赵高,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他刻意放下姿態,虽已转为正式力士,但面对柳凌风身边的人,多一分谦逊,就少一分麻烦。 听到他这般客气,那侍卫愣了一下,接著连连摆手,笑道: “赵力士折煞在下了,我不过是柳大人身旁一介侍从,担不得赵力士一句『大人』” 赵高正欲再客套两句,那侍卫却已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肃然: “在下乃是奉了柳大人之令,通知所有的未执行任务的力士,速去正堂集合,有要事相商,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赵高心中泛起疑惑,难道那位柳凌风大人有什么大动作。 在他进入听天监三旬时间里,还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 只听旁人说,三个月前,这位总管伏龙县听天监的柳大人,被府里的听天监调走,协助处理一桩大案,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现在一回来不先休养生息,反倒是急著召集所有力士,想来绝非小事。 赵高试探著往前凑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大...小哥,能否透露一下,柳大人召集我等,究竟所谓何事?” 那侍卫只是摇了摇头, “赵力士,大人的心思,在下不知,也不敢揣测,待到了正堂,想必就清楚了。” 说罢,他对著赵高拱了拱手, “在下还要通知其他力士,便先告辞了。” 赵高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看著侍卫离去的背影,开口轻喃: “希望不是什么祸事!” “我可不想大道未成,而中道崩殂。” 隨后,不敢耽搁,就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算是有什么大事,也有高个子顶著。 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刚转正的小小力士而已,大事也轮不到自己。 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赵高就走到听天监的正堂。 此时,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隨意扫了一眼,其中有身著统一劲装、腰悬腰牌的正式力士,也有穿著粗布短打、神色拘谨的候补力士。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柳大人召集眾人的缘由。 只是稍作打量,赵高便迈步走进正堂。 刚一进门,就感到一股针扎般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赵高抬头望去,正好看见自己原先的上司徐三。 此时徐三坐在一角,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看著他,脸上露出极不自然的神情。 尤其是目光扫过他腰间的腰牌时,仿佛见了鬼一般,满眼的惊愕与茫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只是对视了一眼,徐三就猛地收回目光,重新恢復往日的面无表情,神色晦暗难辨,让人猜不透心思。 唯有那微微紧绷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而站在徐三身后的张克,当赵高踏入正堂的那一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瞳孔之中,满是诧异与不解,眼神不停在徐三与赵高身上来回闪烁: “徐三不是说,赵高这小子活不过昨晚吗?” 张克心底暗自惊呼。 他不明白。 月瑶阁內,徐三信誓旦旦跟他说,眼前的赵高活不过明日。 可现在,赵高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腰间的牌子不是代表正式力士的腰牌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徐三跟赵高二人,合起伙来欺骗我?” 怀疑的念头在张克心底悄然升起。 察觉到徐三、张克二人脸上的异样,赵高心中虽有疑虑,但眼下不是好时机,也没过多关注,就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堂內其他人看到赵高坐下,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发现是新面孔,也不甚在意,就又將注意力转移到此次召集缘由上。 看到赵高若无其事地坐下,张克忍不住开口: “徐...” “哈哈哈...” 张克正要开口询问,一道爽朗的笑声陡然响起。 眾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一名鬢若刀裁,眉眼如画的青年儒生,缓缓从正堂后侧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杭绸直裰,衣料华贵,一尘不染,在日光下闪耀著光辉,腰间悬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青年儒生身姿挺拔,气质非凡,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堂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顿时,方才还安坐在椅子上的眾多力士,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高声喊道: “柳大人好!” 第五章 落凤山 “本印三旬之前,遵府里听天监之令,前往协助一项差事。” “归来之际,府里又下发了一道钧令,要求天海府所有的听天监正式力士及以上人员,一旬之后务必赶往落凤山集结,不得有误。” 说到此处,柳凌风顿了顿,目光肃然扫过堂中的眾人,神色沉凝,而后继续开口: “至於此番前往落凤山所为何事,本印亦不知情。” 话音刚落,他语气再沉三分,字字如锤。 “此次府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但凡无故未到者,即刻革除一切职务。” “並且家族三代之內不能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为官、永世不得沾朝堂半分...” “不仅如此,违令者所在家族往后十年的赋税,皆是旁人的三倍。”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有人惊得失声起身。 “怎会如此?这分明是断人生路啊!” “落凤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整个天海府出了名的妖魔鬼怪窝,妖怪横行无忌、鬼魅四处游荡,寻常修士连山脚都不敢靠近。” “我们这般修为,去了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 “便是府里的好手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们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 议论声、惊呼声、怨嘆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堂內再次喧囂沸腾,人心惶惶。 落凤山,距离伏龙县足有三千余里,是天海府境內赫赫有名的妖邪聚集地。 也是听天监多年来的一块心头大患。 那山中大妖盘踞,厉鬼丛生,凶名远播,乃是天海府上下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妖邪渊藪。 可奈何,落凤山的妖邪太过强悍,想要彻底清除,难如登天。 此前,府里也曾多次集结人手,前往落凤山清剿,可每次都折兵损將,狼狈而返,连山中腹地都未能触及。 也正因如此,这落凤山才得以肆虐天海府多年,无人能制。 如今,府里又下达这样的命令,召集府里所有听天监前往,难不成,是又要重启对落凤山的清剿? 眾人心中皆有此疑。 他们可是连第四境都未曾触及的下修,修为低微,实力有限。 这般修为,去那危机四伏的落凤山,別说清剿妖邪了,怕是连自保都难。 到头来,也不过是给山中大妖添一口食粮罢了。 堂中眾人惊慌不已。 坐在一角的赵高心中亦是骇然。 那落凤山的凶名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如雷贯耳。 落凤山的名头已是小儿闻之止啼,武者闻之色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费尽心思拿到力士腰牌,还没来得及享受半分好处,就要面临如此危机。 这腰牌,到底是拿还是不拿的好? 不拿,自己还能凭藉著一身小聪明,挣扎著偿还前身留下的债,苟活一段日子。 拿,一旬之后,就要踏入大妖、厉鬼丛生的落凤山,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別。 一个是苟延残喘,一个是尸骨无存。 二者,想想就觉得心底发怵。 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別在腰间的腰牌,赵高心中有些茫然。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自己真要大道未成,而中道崩殂?! 坐在首位的柳凌风看著堂中眾人惊惶难掩的姿態,神情自若,似乎早已猜到这种状况。 身为听天监的力士,一月俸禄十两白银,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一月大概有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银子已是不低,但为了这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要赔上性命,换做他人,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府里可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一切只不过... 堂中愈演愈烈的议论,已隱隱有些失控,柳凌风轻咳一声,当即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凛然: “肃静!” 顿时,原本吵闹如街市的正堂,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首位之上的柳凌风。 “既然府里下了死命令,我们照做就是。” 说到这里,他双眼扫视著在场眾人,平静道: “再说,府里自有考量,岂会让下面的人白白送死,那样整个天海府岂不是乱了套。” “况且...” 柳凌风语气忽地变得深沉: “就算真要我们上山降妖,也是那些武道好手冲在前,你们只不过是隨行协助。” “现在还没去,何必在这庸人自扰,自乱阵脚。” 听完此话,堂中眾人脸上的惊慌稍稍缓解,但眉头仍旧紧锁,忧虑之意未曾散去。 毕竟,那可是...落凤山! “好了,前往落凤山还有一旬时光,趁著这段时间,大家好好准备。” 柳凌风话锋一转: “距离上一次新人来到听天监已有三旬时间,除却已经完成任务的五人,已经转正...” “还有十余人未曾完成监里的任务,眼下,正式力士的名额还有三个,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话音落下,站在力士身后的候补力士们,脸色『唰』的白了一片。 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转正? 这哪里是转正,分明是催命符! 他们来这听天监,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不过是想混到一身官皮,拿著俸禄作威作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了。 谁不知道,听天监虽掛著『监管天下妖邪』的名头,可这年头,大家都是得过且过,真正做事的没有多少人。 因为做实事的人都是短命鬼。 『监管天下妖邪』这几字说说还行,真要落到实处,那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在场的候补力士心思各异,神色难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正式力士,无疑是自寻死路。 赵高微微抬眼,目光掠过人群,最后落在徐三背后的张克。 他察觉张克的神情极不自然,眉眼之间掛著深深的忧愁。 此刻的张克弯著身子,嘴角微启,似乎在徐三耳边低语。 而坐在椅子上的徐三,垂头低眉,手指摩擦著袖口,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半晌过去,场中鸦雀无声。 柳凌风眉头一皱,极为不满,厉声道: “怎么?” “难道让你们推荐几个人,是如此难以启齿的吗?” “还是说各位都是金口难开,压根不把本印放在眼里?” 果然,此话一出,堂中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名力士凑在一起,低著头小声商討,神色犹豫不定。 就在这时,『腾』的一下。 原本沉默不语的徐三,猛地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大人,卑职有一人推荐?” 看著身前站起来的徐三,张克心中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不会是... “哦?”坐在堂首的柳凌风瞬间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此人是谁?” “正是卑职身后的张克。” 说著,徐三侧身,將身后的张克,拉到身前,並说道: “张克虽没有单独完成监里任务,但这三个月以来,可是帮助卑职完成不少任务,办事利落,心思縝密。” “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初入听天监时,说是要斩尽天下妖邪,护大殷百姓安寧。” “所以,卑职推荐张克成为正式力士,还望大人成全。” 张克满眼不可思议地盯著身旁的徐三,仿佛此刻才真正认识他。 跟他吃了那么多次花酒,合著自己跟他有福同享,他却要跟自己有难同当,还真是好兄弟。 徐三全然不理会旁边张克吃人的目光,说完就坐回椅子上。 垂著头,闭口不语,好像刚才举荐的人不是他。 “准!” 柳凌风当场就同意了徐三请求,未曾询问张克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准』字一落,张克顿时急上心头,弯身拱手,声音带著哽咽与哀求: “大人,不可啊!” “这力士之位,愧不敢当,小的未完成一件任务,实在德不配位,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看了一眼堂下惊慌失措的张克,柳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嘲讽道: “怎么?” “听到正式力士要前往落凤山,就不想转正?” 说到这里,柳凌风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张克,你当这听天监是什么地方?这力士之位是过家家吗?” “本印既然准了举荐,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大人,我...,只是...” “此事就这样定了,退下。” 看著柳凌风冰冷的神色,张克心中清楚,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好將一肚子言语咽下,拱手退下。 双眼冷冷看向椅子上的徐三,就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 他张克十八年的人生,还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很好,徐三,你给老子等著。 日后老子定要將今日之仇,加倍奉还! 赵高静静看著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这狗咬狗的戏码,可不常见。 有了徐三带头开口,堂中的其他力士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推荐自己熟悉的人。 一个个说的天花乱坠,仿佛举荐的不是送死的人,而是真正的贤才。 被提到名字的候补力士,反应无不跟张克一样。 惊慌不已,苦苦哀求,恨不得將推荐自己的人,抽筋拔皮,敲骨吸髓。 可最终在柳凌风的威严之下,被迫接受转正的命运。 不一会儿,剩下的三个名额当场敲定下来。 柳凌风看著眼前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站起身来,语气冷淡: “好了,名额已定,此次会议就到这儿。” “尔等各自回去准备,一旬之后,落凤山集结,不得有误。” 说完,他不再看堂中眾人的神色,转身拂袖离去。 见柳凌风离去,眾人也纷纷起身,一个个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走出大堂,眼中满是茫然。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死寂悲凉。 一旬之后的落凤山之行,凶险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有几人能够活著归来? 第六章 一刻入武 “赵兄,赵兄。” 刚踏出正堂朱漆大门,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赵高脚步一顿,扭头一看,便瞧见一身锦衣的张克正朝著自己快步走来。 “赵兄,如今你我二人已转正,可不久就要前往落凤山执行差事,此番前去凶险难测,希望你我二人能够摒弃前嫌,守望相助,共度难关。” 摒弃前嫌? 守望相助? 赵高眉头轻挑,心底掠过一丝轻笑。 这张克,还真是会装模作样,有意思的很。 他与张克的怨仇,说起来很老套,全因秦嫣然而起。 有一日,秦嫣然如往常在街道上卖著包子,丰腴柔美的身姿裹在素色布衣里,眉眼温婉,抬手间的灵动,一眼便让路过的张克动了邪念。 仗著家里有钱,张克富家子弟的不良本性暴露出来,上前就要对秦嫣然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姿態蛮横。 恰逢自己路过,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三两下就坏了张克的『好事』。 从此以后,张克便记恨上自己。 妥妥的英雄救美,主角遭遇反派记恨的戏码。 此刻,张克主动前来,说要摒弃前嫌。 赵高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张兄,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前日廊下,你还暗地里诅咒我不得好死,怎么今日就突然转了性子?!” 说著,赵高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语气深沉: “你这个样子,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啊!” “该不会,你又憋著招儿想要害我吧!” 话音落下,张克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有些难堪。 他万万没想到,赵高竟如此不给面子,当著他的面这般嘲讽。 一时之间,他噎得哑口无言,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禁在心底腹誹: 不是?! 赵兄,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来和你握手言和的。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张克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1温怒,脸上重新堆起笑意: “赵兄,你还是...真风趣。” “在下是真的想要与你携手共进的,落凤山一事非同小可,毕竟关係著你我二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玩笑。” “之前的那些不好的过往,不如就让它隨风而逝如何?” 张克不愧是善言多变之人。 儘管赵高的言辞刻薄,他仍旧能风轻云淡地与之交谈。 可见,张克的养气功夫还是不错的。 起码没有当场翻脸。 看著眼前即使被自己当面嘲讽,仍带著笑意的张克,赵高不愿与其多言,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淡淡开口: “张兄,我一个连武道门槛都没入的人,如何与你携手共进、守望相助?” “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我看徐力士就不错,要不是他从中举荐,今日你还在候补力士的位置挣扎。” 说罢,赵高不再看张克一眼,便转身离去。 脚步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张克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目光深沉,晦暗不明,似乎沉思著什么。 被赵高当面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自己不过是提前试探一下,看能否有合作的可能罢了。 如今不成,被落了顏面也不恼,那只能另寻他法了。 隨即,张克也拂袖转身,大步离开。 没人注意到,正堂门口处的暗角里,一个身著灰衣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徐三。 他將方才二人的爭执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轻声低语: “哼,张克,不过小人尔。” “待到落凤山,看我怎么好好炮製你,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赵高。” “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徐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混在往来的人群,快步离去。 ...... 伏龙县,东坊梧桐巷。 走在黄土夯实的蜿蜒曲折的小巷里,两旁是低矮的土屋,墙面爬满青苔,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传来,添了几分烟火气,却也难言小巷的破败。 赵高走在小巷里,脚下黄土发出『沙沙』声响,脸上神情凝重。 落凤山一行,已是板上钉钉,避无可避。 他深知其中凶险,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速度练出来。 这样逃跑的时候,自己比其他力士跑得更快,也就多了一分生存之机。 思绪纷飞之际,就来到一处破败的黄土木屋前。 木屋拢共两间,一间用作臥房供人居住,另一间用作柴房生火造饭堆积杂物。 这就是赵高在此人间的家。 別看木屋不怎么样,还是有人愿意出五十两买他这间屋子的。 比如说海沙帮的小虎爷,就对他这间屋子垂涎三尺,多次上门软磨硬泡,就是希望赵高能鬆口,將此屋卖给他。 为此,还不忘花费重金,『好心』借了赵高五十两银子。 而赵高正是凭著这五十两银子,走了徐三的后门,成为听天监的候补力士的。 只是,这银子也不是好借的。 小虎爷的钱,向来是九出十三归,利滚利。 如今三个月期限即將过去,小虎爷对自己愈发没有耐心,迫不及待想要收购自己的木屋。 距离上次上门催討、商议卖房,已经过去三天了。 估计明日那小虎爷就会上门,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客气』。 不过,自己已成为正式力士,有了真正的官身,再也不是当初任人拿捏的无名小卒,自然也就不惧小虎爷那般的地痞流氓催债的了。 拴好门閂,揣著从老柳那得到的《龙虎金钟罩》,赵高径直走向臥房。 距离柳凌风所说的前往落凤山的时间,还有一旬之久,自己要趁这段时间提升实力。 这样起码逃跑之时,更能快过其他同僚也是好的。 臥房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矮桌,地面上落著些许灰尘。 顾不得地面脏污,赵高直接席地而坐。 从怀里拿出泛黄的册子,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这本內外兼修,可奠定武道基础的功法,共分十二层。 每四层对应一境,十二层对应著武道筑基的前三境。 每练得一层,不仅能够强筋锻骨,洗炼五臟六腑,滋养气血,更能在体表凝结一层金色薄膜。 金色薄膜不仅能够用以防御,更具有反震之力。 层数越高,凝结的金色薄膜也就越多。 当练到最后一层,体表就会凝结十二层金色薄膜,坚不可摧。 自身境界也会来到武道三境巔峰,这在力士中也是顶尖水平。 该功法虽然不错,修炼起来极为不易。 它以形导气,內外兼修,动作刚猛,霸道至极,发力极为讲究。 若是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根基受损,难有寸进。 一炷香后,赵高揉了揉发胀眉头,心中有些忐忑。 根据册子上的记载,想要练成龙虎金钟罩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赋尚可者,尚且需要三日,才能勉强入门。 资质愚钝者,即便耗费三月,也未必能摸到入门的门槛。 也不知道自己的资质如何,想必是不差的。 赵高开始凝神静气,按著册子上记载的內容,开始演练起来。 刚一摆出起手式,体內潜藏的那股热流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就从四肢百骸间奔涌而出,隨著自己的动作开始缓缓流动。 热流所过之处,每一寸筋骨、经脉、血肉都在被滋养,慢慢变得强韧。 感受到这股热流,赵高心中稍定,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之前斩杀水妖获得道行,自己並未完全消化,一直潜藏在体內。 此时有了功法,正好可以利用道行所化的热流提升实力。 热流顺著功法的指引,冲刷著他的筋骨臟腑,体魄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 一刻之后,赵高只觉得体內热流猛地一阵暴涨,耳边好似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桎梏被轰然冲开。 他猛地收势,胸膛微微起伏,隨即眨巴两眼,汗水还未乾的脸上带著惊诧的表情,难以置信道: “我这...就练成第一层了” “不是说天赋尚可者,需要三日方能入门。” 赵高攥紧拳头,感受著其中涌动的力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仿佛一拳可开天。 “自己难道就是那万中无一、绝世瞩目的武道天骄?!” 这念头一出,赵高愈发兴奋。 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再次凝神静气,继续修炼。 自己才入门第一层,体表还没凝结金色薄膜,还需多加演练。 手上的动作越加嫻熟,每一式刚猛霸道,拳风呼啸间,竟能吹动墙角的灰尘,体內的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那种筋骨被淬炼,气血愈发强大的感觉,更加清晰强烈。 一盏茶过后,赵高垂眸望去,只见一层金色薄膜均匀覆盖在身体表面,微光流转,如同镀上一层碎金。 其上还鐫刻著一龙一虎,隨著微光不停旋转。 赵高彻底怔住了, “自己真是天骄,第一层就这样圆满了!” 他活动一下手脚,筋骨运转间,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体內气血充盈好似要溢出来。 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砰』的一声闷响,木桌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木屑纷飞。 赵高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眼底狂喜。 “这就是武道一境的力量吗?果然不弱。” 狂喜似潮水席捲全身,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热流还在持续滋养著体魄,自己还能借著这股热流继续突破。 今晚,他要干一整晚。 ...... 第七章 小虎爷上门 金乌初生,万邪避退。 臥房里,赵高周身縈绕著淡淡金芒。 他双目微闔,神色肃穆,一招一式皆沉稳有力。 只差一点,就可以將龙虎金钟罩第三层修至圆满。 手中动作越来越疾,体內的气血翻涌的愈加凶猛。 直到某一刻,全身气血猛地暴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赵高体內炸开。 赵高体內狂涌的气血轰然迸发,顺著经脉席捲全身,潜藏体內的热流,彻底消失不见,融於气血之中。 与此同时,他体表猛地绽放璀璨的金光,三道莹润厚实的金色薄膜层层叠叠,自肌肤下浮现,紧紧包裹著赵高。 金光流转间,薄膜之上的龙虎双形缓缓转动。 隱约之间,有龙吟虎啸响起,震彻心扉。 笼罩在金芒之中的赵高,身姿挺拔如松,宛如身披鎏金盔甲的將军,眉眼间尽显威武凛然之气。 感受著体內饱满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隨即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刀,刀柄紧握,青筋暴起,对著手臂狠狠一刀砍落。 『叮...』 当刀锋触及金色薄膜的瞬间,响起清脆的金属交鸣,火星四溅。 锋利的刀刃刚一触及金色薄膜,犹如陷入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赵高接著发力,直至使出浑身力气,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转瞬之间,白印在金光的滋养下,缓缓消散,恢復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好!好一个龙虎金钟罩。” 赵高低喝一声,手中长刀掷到一旁,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顿时窜出数丈。 『砰』的一下, 整个人狠狠撞在墙上。 这一撞力道极大,整个屋子都颤动了一下,樑柱发出『吱哑』呻吟,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顷刻將赵高淹没。 赵高抬手拂去身上灰尘,低头看向周身。 体表的金色薄膜在撞击的那一刻,仅是轻轻凹陷,便恢復如初。 撞击土墙的衝击力,全被金色薄膜尽数卸去吸收,一丝一毫都未曾传入体內,就连痛感都没有。 赵高看著完好无损的自己,心中欣喜万分, “这龙虎金钟罩果然有些东西,仅仅三层金色薄膜加持己身,就算便有如此防御。” “即使四五个大汉手持利刃,一拥而上,亦是不惧。” 他拂过体表流转的金芒,心中感慨: “不愧是大家子弟用来奠基的功法,就衝著防御力,怕是鲜有功法能敌!” “落凤山一行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咕嚕嚕。 一个震天雷鸣般的巨响,从肚子里传出,赵高被迫从狂喜拉回现实。 饿!好饿! 当修炼停止,强烈的飢饿感摧残著赵高的胃,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飢饿。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啃噬乾净的恐怖飢饿,轰然淹没了他。 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嘶吼。 此时赵高饿得双眼直冒绿光,让他感觉现在能立马吞下一头牛。 『滋啦』 红白相间的猪肉在铁锅里微微跳动著,滚烫的热油不断汲取著猪肉的肥嫩,肉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赵高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夹起所有的肉,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就吞入腹中。 不知已经吃了多少,反正买得二十斤猪肉已经入肚,飢饿感这才有所缓解。 没想到练武竟然会使人这般飢饿,之前也没人告知他,还以为有热流就能高枕无忧,原来热流不能代替练武消耗的一切。 现在知道练武消耗气血,不补充的话,就会消耗生命精元,这可是会损耗自身根基的。 还好自己及时发觉。 不过这猪肉还是蛮好吃的,就是价格嘛有些贵。 这二十斤猪肉,可知花了他將近四百文。 寻常时候,可没有这么高,只需两百文就能买到,现在贵了將近一半... 赵高看著热锅里残留的肉,正要夹起时,院门外响起粗暴无比的砸门声。 接著,一道粗糙带著戾气的叫喊声响起。 “开门!海沙帮小虎爷驾到。” 喊声粗戾,隔著木门就能闻到一股凶煞之气。 『砰砰砰』 急促猛烈的拍门声夹杂著呼喊,震得小巷外面都能听见。 本就破败的木门,在这粗暴的敲击下,愈发摇摇欲坠。 赵高放下筷子,一言不发,起身走向木门。 还未靠近木门,只听得『轰』的巨响。 饱受岁月风霜的木门,终究完成了它的使命,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隨即,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进入院中。 那身影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木门,『呸』的一声,骂道: “赵高,你家的破门还真结实,老子敲了半天才打开,要是换做其他家,早就一脚踹开了。” 说著,几道高矮不一,面带凶光的汉子鱼贯而入,將小院牢牢堵死。 魁梧身影是个身材壮硕,肌肤黝黑,面色红润的大汉。 一身黑色短打,粗壮的手臂比得上赵高的小腿,站在那里,犹如一头蛮牛。 此人就是海沙帮的小虎爷。 赵高粗粗扫了一眼来人,眼中狠厉一闪而逝。 这般態度,来者不善。 按大殷法律,未经主人允许,私自闯入民宅,可直接打杀。 今日正是他借款五十两的最后期限。 小虎爷这架势,想必是吃定他无力偿还、並且还只是一个候补力士,无人撑腰,才这般囂张破门而入。 “哟,赵高,今儿就是最后一天,你要是还不上那五十两借款,你这房子可就要属於我了。” 说著,壮汉往前凑了几步,来到赵高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讥讽,一副吃定赵高的样子。 “小虎爷,你不经我允许,私自闯进来,按大殷律法,就算我將你当场打死,也是合情合理。” 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狂笑声。 “哈哈哈!” “大殷律法?” “赵小子,你当了候补力士,还挺熟悉大殷律法的。” 小虎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双浑浊狠厉的眼睛,死死盯著赵高,语气骤然转寒,杀意毫不遮掩: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你口中的大殷律法,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踏出一名高大下手,脸上掛著残忍戏謔,看向赵高,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羔羊 “小虎爷,我看这小子是当了几天的候补力士,当出胆子出来了。” “要不我先给他松松骨,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疼?” 小虎爷嘴角一斜,淡淡吐出一句: “嗯,让咱们这位『赵力士』好好见识一下...海沙帮的手段。” 高大手下狞笑一声,迈开大步,朝著赵高,步步紧逼。 院中的空气,顿时凝固如铁。 第八章 教训 赵高抬著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脸上没有一丝惊惧之色, 那双如鹰似隼的眸子,对上小虎爷吃人的目光。 这冷冽的目光,让小虎爷不禁心底发凉,眼中的狠厉不见,下意识想要避开。 “赵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把五十两欠款还上,就能免去皮肉之苦。” “不然,打,你要受,房子,也要收走。” 赵高像是极为无奈,嘴角噙著一丝冷意,语气森寒: “我说,这世上的蠢人怎么这么多,仗著自己有几分力气,就不知好歹。” “大胆!” 不等小虎爷发声,高大手下快步走来,对著赵高厉声喝道。 当即一拳朝著赵高天灵盖劈来。 赵高右手微微发力,手臂上的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迸发出强悍的力量。 崩!崩!崩! 一连串弓弦拉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拳风呼啸间,『咔嚓』的骨头裂开声极为突兀。 紧跟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骤然响起。 “啊!” “我的手!” 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嗖』的一下倒飞出去。 躺在地上抱著软绵绵的右臂,痛苦地嚎叫著,这悽惨的声音,使人闻之落泪。 “这...这...” 其他手下,被这一幕惊到,看著地上的高大身影,捂著被骨头刺穿的手臂的悲惨模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好可怕的力气,这...还是人吗?” 他们这些刚入帮的小角色,练了几天把式,仗著一身力气,欺负欺负寻常百姓,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其余人不约而同看向赵高,瞳孔之中儘是骇然。 这赵高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 上次登门还是一副孱弱的模样。 “好胆!” 小虎爷见状,厉喝一声,猛地跺脚,一步迈出。 却见他举起硕大的拳头,朝著赵高面门直直打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要是打中了,怕是当场就要倒地不起。 赵高看向眼前的拳头,眸光收缩,这小虎爷也是个练家子? 当即跨步,右臂如刀,横斩而去。 这一斩,赵高使出浑身解数。 速度之快。 力气之大。 似乎比小虎爷砸来的拳头更猛上几分。 『砰!』 如同鞭炮炸响。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赵高稳稳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反观身材魁梧的小虎爷,面色通红,脚下踉蹌,连连后退,直到大门口,才停住身子。 已將龙虎金钟罩修至三层圆满的赵高,体魄被淬炼的极为强健。 “嘶!” “好大的力气。” 小虎爷心中骇然。 短短几天不见,赵高这廝力气怎么变得这般大。 想来是武道入境了。 一境还是二境? 拳拳相击,犹如刀剑碰撞,只是一招,自己就落入下风。 那一记裹挟著全身力气的拳头,不仅没伤到赵高,自己个儿反而被震得臂膀酸痛。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小虎爷心底发怵,狠厉叫道。 院子狭隘,加之己方人员过多,隨身带的长刀施展不开,只能带著手下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他这些手下,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气血强壮,力气如牛,对付一个赵高,还是绰绰有余。 海沙帮作为伏龙县第一大帮,挑选帮徒自有一番门槛。 资质不好者便入不得此门。 能够入帮者,武道资质起码在中下之上。 而且帮中还有外面不易得到的武学功法,只要成功入帮,就有师傅教授拳脚。 今日小虎爷带来的帮徒,虽然武道还没有入境。 但气血充沛,筋骨强健,力气更是不小。 “赵高,你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能抵得住我们吗?” 开口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汉子,身材偏瘦,但身法极为灵活。 说话之间,就来到赵高跟前。 只见他瘦弱的身形猛地膨胀,大了一圈,在气血的灌注之下,拳头之上一片赤红。 看他的架势,显然学过擒拿之类的技法。 “我要打十个!” 赵高神色自若,嘴角微启,摆开架势。 原身本就是泥腿子一个,接触不到武功。 后面自己成为正式力士之后,也才学了一本龙虎金钟罩,更不用说拳脚功夫。 如今,只是仗著自己入境的强悍体魄,乱打王八拳。 赵高抢攻而上,后发先至。 右手化拳为掌,先是顶开来者的拳头。 强横的力气,根本无惧在场任何人。 趁著对方拳头错开,手臂不稳的间隙,赵高五指如鉤,化作鹰爪,自上而下。 这一招宛如青龙探爪,猝不及防,来势凶恶。 瘦弱汉子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脸上便被刮出五道指痕。 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瘦弱汉子当即双目失明,捂著瞳孔,痛苦哀嚎。 原来刚才那一抓,將他的眼珠直接戳瞎。 “曾二哥!” 有人怒吼,红著眼衝上来。 直接被赵高一拳击飞,整个撞在土墙之上,嘴角溢血,瘫倒在地。 这股力气,鲜有人能挡。 “还有谁!” 赵高怒喝一声,发泄著心头的怒气。 脚下一跺,身子如同利箭冲向近前的帮徒。 『砰!砰!』 两声闷响,又有两名帮徒手脚被废,在地上打滚儿嚎叫。 连废四人,心间怒火稍稍泄去。 冷如鹰隼的眸子扫视四周,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站在大门口的小虎爷心头一寒,自己带来的五人,眨眼之间就废了四个,余下一个缩在一角,不敢出手。 他没想到,几天之前见到自己还唯唯诺诺的赵高,今日就像是一头猛虎,出手便见血。 一点儿都不像十五六的少年郎。 “小虎爷,看来你带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不顾小虎爷惊骇的目光,赵高风轻云淡,在一名倒地的帮徒身上,擦了擦手上粘稠的鲜血。 一时之间,小虎爷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双眼深沉地看向立在院中的赵高,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反倒是透露著一种疯狂的笑意。 像是个身染鲜血,杀人无数的疯子。 躲在墙角的帮徒,怯声说道: “小虎爷...他太凶了,不如,咱们先退吧...” 此时的赵高站在那里,浑身散发著一股凶煞之气。 之前在小虎爷眼中,赵高就是一头绵羊,此刻才后知后觉,心中懊悔。 这哪里是头羊,分明就是披著羊皮的猛虎。 今日,他算栽了。 “赵高兄弟,大家都是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弄得如此地步,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虎爷语气变软,哪里半点刚进院的威风。 他如今已是一境巔峰武者,只差一步就可登临二境。 就这样,自己在赵高手下吃了暗亏。 真要廝杀到底,估计倒地的还要再加上他一个。 为了五十两的银子,弄得伤筋动骨,耽误自身武道进度不说,光是受伤的汤药费,也不是五十两银子能够兜底的。 这一趟过来,不仅手下受伤严重,更是恶了赵高。 如今,还是要先安抚眼前之人,待日后好好谋划。 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莽人一个,迟早会被阴死的。 “坐下来好好谈谈?” 赵高目光凛冽,语气冰冷: “小虎爷,你私闯民宅在先,后围攻於我。” “你说,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吗?” “有的,有的。” “今日赵高兄弟家里的损失,我照价...不,数倍赔偿於你。” “而且,那五十两的欠款,赵高兄弟也不用还了,就当我小虎爷交你这个朋友。” 面对赵高的呵斥,小虎爷摆低姿態。 不愧是在海沙帮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就这能屈能伸的態度,在他这个年纪可是罕有人能做到的。 赵高眼神冷如寒冰,淡淡开口: “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小虎爷这般诚恳,如果我赵某再不接受,也太不知好歹了。” “今日,我们就算是不打不相识,过去种种就一笔勾销。” “好说,好说。” 看到赵高態度有所放软,小虎爷有些討好道: “就依赵兄弟所言,我们不打不相识,过去多有得罪,望赵兄弟多多包涵。” 话毕,赵高咧嘴一笑, “小虎爷果然豪爽,我赵高就认下你这个朋友,来日方长,我们可要多多来往!” “当然,当然,日后我李虎定当多多拜访,只希望赵兄弟不要嫌我打扰。” 小虎爷李虎脸上又堆起笑容,迎著赵高的目光,笑道: “今日,多有打扰,也不方便与赵兄弟把酒言欢,不如我先带著手下离去,待日后寻个好日子,再上门跟赵兄弟赔礼道歉。” 说著,李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露出一丝肉疼,隨后拋向赵高: “打坏了赵兄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些就当是赔偿,希望赵兄弟能够接受。” “这怎么好意思呢?!” 赵高不动声色地接过李虎拋来的布袋,十分自然地將其揣入怀中,这动作就像是练习了成千上万次,很是丝滑。 看著赵高如此嫻熟的手法,李虎眼角微微一跳, “那么,赵兄弟我先告辞了。” 说罢,扶起倒地的手下,夹在腋下,剩下的两名手下,就吩咐缩在墙角的手下,將人带走。 看著李虎有些狼狈的背影,赵高眯起眼睛,寒光一闪而过: “这小虎爷李虎,能屈能伸,为免后患,还是要找个机会斩草除根为妙。” 与此同时,走在小巷中的李虎心中暗骂: “我日你赵高娘的,今日之辱,我李虎定会找回场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想著,还不忘回头一望,正好碰上赵高的目光。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模样在外人眼中,像极了相识多年的好友...... 第九章 闹祟 李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后,门口四周潜藏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退去。 赵高这才鬆了一口气。 “呼” “这李虎还是有两下子的。” 为了对付李虎这些人,自己使出全力,不敢有丝毫鬆懈。 好在最后自己实力更胜一筹,震住了场面,嚇得李虎当场服软,暂时得到安寧。 不过,李虎离去那不甘、怨恨的眼神,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李虎得早点解决。 不然,不晓得日后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他可没有心思应付这些人。 可惜,刚才弄得动静太大了。 將附近海沙帮的探子、邻里都吸引过来,也不好当场將李虎等人打死。 虽说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力士,有了官身。 但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杀人。 而且,海沙帮作为伏龙县第一大帮,涉及到县里的赌场、妓院、鱼档等,据说背后还有县令的影子。 虽然县里府衙跟听天监属於不同机构,互不干扰。 可是在伏龙县,县令就是土皇帝。 真要惹怒了县令,想要弄死一个实力不高且毫无背景的新晋力士,手段还是有不少的。 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这年头,稀里糊涂死去的力士可不少。 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不然,伏龙县的听天监隔三岔五的就要招新人。 实在是,听天监的力士太容易死去了。 除却那些混跡多年的老力士,诸如徐三一类的,像赵高他这种新晋力士,最容易上头,也是最容易命丧黄泉。 前身早在加入听天监就得知这一情况。 但还是奋不顾身加入其中,只因像他这种泥腿子,一生中逆天改命的机会寥寥无几。 无权无势之人就要遭受各种欺辱,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 这不是赵高想要的生活。 他要不择手段,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就是赵高! 现在还是要填饱肚子再说其他,刚刚一番打斗,体力消耗的厉害,刚吃不久,就又饿了。 摸了摸怀里的布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这李虎还真是及时雨,知道自己没银子了,主动上门送银子。 虽然送银子的过程有些不愉快,但相信不久,这些不愉快很快就消失不见。 ...... 伏龙县南坊,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烛火如豆。 身著青色锦衣的中年男子,斜倚在石凳上。 指尖摩挲著桌角的深痕,目光牢牢锁在墙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隨后,开口轻语,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虐: “姐夫,你往日眼高於顶,向来瞧不上我这腌臢地方。” “怎么今日倒屈尊降贵,踏足此处?” 话音未落,一道冷哼从阴影处滚出, “哼,閒话少扯。” 男子指尖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只听阴影里的人影继续开口,语气沉得发闷: “我今日找你来,是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 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笑一声: “不知姐夫你要杀得,是哪路人物?” “竟让你亲自跑一趟。” 阴影中人影沉默半刻,隨后开口,字字清晰: “赵高。” “赵高?” “此人乃是听天监新晋力士赵高。” “听天监...力士?!” 中年男子猛地直起身子,方才的戏虐瞬间褪去,瞳孔收缩,声音陡然拔高,有些不可思议, “姐夫,你疯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杀听天监力士,一旦东窗事发,可是要诛九族的!” “九族?” 阴影下的人影闻言,冷喝道: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九族?!” “姐夫,你这话,可是有些伤人了。” 中年男子脸上的惶恐片刻消散,顿时涌上一丝阴鷙。 他缓缓俯身,声音压低, “我的九族里可是有你的...” “聒噪!” 阴影下的人影极为不耐,当即打断他的话, “不用你出手,你不是在附近养了一只鬼吗?” 中年男子眼神一凝。 自己养鬼一事,从来只有自己一人清楚,未曾告诉任何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却不敢多问。 “借我用用,其他的你不用管。” 阴影里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强硬: “事后,予你十具尸体,其中包含入境武者的尸体,够你餵饱那东西了。” 武者尸体! 中年男子眼中掠过贪婪的光芒,方才的警惕一扫而空,生怕对方反悔,连忙应声: “好,一言为定。”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諂媚的笑容,对著阴影拱手道: “我祝姐夫心想事成,高枕无忧。” 『啪』的一声, 烛火猛地一跳,暗室里变得寂静。 ...... “老柳头儿,今日可有什么好的任务?” 椅子上的老柳听到呼唤,假寐的眼睛,朝著值房门外望了一眼。 就见一位身著青色短打的少年郎,边嚼著包子,边提著一壶酒水,径直朝著自己走来。 “赵小子,怎得现在才来,好任务都被人选走了,哪轮到你?!” “嘿,您老也不给小子藏一个,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欠你的五十两可不就要打水漂了。” 赵高嬉笑道,那模样根本不像身负五十两欠款的背债人,更像是一位大爷。 “赵小子,你信不信,你死后我也能从你身上拔出五十两银子来。” 老柳语气陡然变冷,四周空气骤然变得诡异压抑。 悚然的气息让赵高心神不禁恍惚了一瞬,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当即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情肃然道: “老柳头儿,你咋这不禁斗呢?” “我赵高是何人?岂会欠钱不还?!” 说著,赵高伸手探入怀中,从中拿出五锭银子,递到老柳跟前。 老柳先是面无表情,瞧了一眼在日光下白花花的银子,隨后又上下扫视身前的少年郎,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小子,你把自己卖给谁了?” “五十两,高了!” 听到老柳毫不留面儿地讥讽,赵高轻笑道: “瞧您老说的,今儿一大早有人非要急得给我送钱,拦也拦不住。” “这不一有钱,我就把欠您老的钱还上。” “算你识相。” 老柳伸手接过那五锭银子,自然而然地揣入怀中,淡然开口: “说来也巧,就在刚刚不久,南坊的秦员外上门拜访,说他家的新宅闹鬼,希望我们听天监派人去看看,说是事后,会有不少的报酬。” “这件事我还没掛上去,你小子算是有福了。” 说罢,赵高心底顿时哭笑不得。 得,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 这个老柳头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手。 还好那李虎鬆了自己一袋子银子,不然今日这任务岂会轮到自己。 “感谢您老记得小子,这清风酒楼买的十年听风醉,是小子特地孝敬您的。” 赵高晃了晃手中的酒水,瞬间一股酒香溢出。 “你小子还挺上道的,下次还有这好任务,我还会留著。” “感谢您老,小子就不打扰您雅兴,我先去了。” 踏出值房大门,赵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椅子上的老柳,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老柳,人老成精。 当初自己初来听天监,连续打扫了將近一个月的值房,才肯自己说上一句。 后来自己花费『重金』买了一壶三年的听风醉,才撬开他的嘴。 后来一来二去,自己也算是跟他相熟。 除去水妖用的香灰还是他主动开口提及的,为了不被踢出听天监,自己打了五十两的欠条,才从他那里获得一小袋。 可惜香灰都被自己用完了。 想要再从他那里获得香灰,代价肯定会更高。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狠下心来。 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秦员外的新宅,看看能不能弄些好处来。 ...... 第十章 除鬼 位於伏龙县南坊的秦员外新宅闹了邪祟。 这可把南坊的百姓怕得不行。 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离秦家新宅足有七八丈远,也能够感受到宅子那散发的森森寒意。 虽然至今没有闹出人命是非,但邪祟之事让人们心生惶恐。 秦员外也无奈放著新宅不住,只能在老宅度日。 这件事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相传秦员外许以重金,从听天监请来一位大师。 “赵力士,据说那东西邪得很!没有一定修为根本镇不住,你把握的住吗?” 秦员外见这位的年轻力士,心里有些打鼓,著实信不过。 无他,眼前的人实在太年轻了! 估计还没有他前不久新纳的十三小妾年纪大。 年轻力士相貌俊朗,风度翩翩,腰掛长刀,气质非凡。 即使一身青色短打,但眼神如星辰璀璨夺目,乌黑的长髮隨风飘扬,別有一番隱世高人的气质。 前来的赵高听到秦员外质疑的言语,淡然一笑,平静说道: “秦员外,自从我成为力士以来,就没有除不了的邪祟” 毕竟,这是他成为力士以来第一个任务,这般说道也不过。 他神情平淡,没有被质疑的愤怒,没有对轻视的反驳,仿佛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秦员外见赵高这般高人做派,其风轻云淡的气度感染了自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力士这边请,只要除去那邪祟,我定有重金奉上。” “好说,好说。” ...... 秦家新宅占地颇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庭院深深,却因久无人居,透著一股入股的冷清。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以及淡淡的腥味。 许是邪祟盘踞已久,连日光都照不进这方宅院,只余下一片阴冷淒凉。 陡然间,一阵寒风凭空捲起,地上落叶被猛地掀飞,打著旋儿撞向廊柱。 风,不是来自屋外,而是从宅子深处涌出。 萧瑟刺骨,吹得人肌肤发紧,心头髮毛。 『砰砰砰~』 赵高与秦员外踏入院门的一瞬,整座新宅的平静骤然被撕碎。 所有的门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拍打,哐哐作响。 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秦员外肥硕的身子猛地一抖,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这...” “这邪祟看起来道行不浅啊!” 赵高神色微凝,体內气血悄然运转。 也不知道他三层的金钟罩抗不扛得住。 他刚思忖於此,宅內之风陡然变狂。 “呼呼呼……” 狂风自四面八方来,落叶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宅外明明风平浪静,院內却阴风怒號,鬼气森森,寒气顺著衣领往骨头钻。 “赵力士,有鬼,有鬼啊!” 秦员外一声惊喝,手指颤抖著指向前方,嘴巴哆嗦不停: “赵力士,快快施展神通,收了这个女鬼吧!” 赵高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庭院中央,凌空飘著一道红影。 那是一身浸透了血似的鲜红长裙,女子披头散髮,周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髮丝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下巴。 “呜呜呜……” 淒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庭院迴荡,忽远忽近,如泣如诉,又带著一股蚀骨的怨毒。 只听一声,便有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衝天灵盖,令人浑身汗毛倒竖。 “赵力士,还愣著干什么,赶快收了她。” 秦员外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掛在赵高身上。 赵高侧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 “员外,你先退到一旁候,你这个样子,我不好出手。” “哦哦哦...好!” 秦员外如梦初醒,刚要挣扎著挪开,那红衣女鬼已然飘至二人跟前。 近了,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麵皮惨白凹陷,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五官扭曲挤作一团,眼眶空洞,血泪不断往下淌。 漆黑如鉤的指甲泛著幽冷寒光,每一寸都透著凶戾。 “啊……” 悽惨的哀嚎声响起,秦员外当即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赵高低头看了看著瘫成烂泥的秦员外,心中暗自摇头。 这老东西身宽体胖,胆子还赶不上芝麻!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回女鬼身上,甚至饶有兴趣地摩挲下巴,喃喃自语: “你这脸...是被马车碾过?” 女鬼:“......” 她怒了! 我是鬼啊! 是能嚇死人的厉鬼! 刚才那胖子都被她嚇晕了。 为什么眼前的清秀少年非但不怕,还敢对她评头论足? 她可是修行了十年的黄花大女鬼,不要面子的吗? “好丑!” 赵高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啊! 女鬼尖啸一声,怨气衝天。 缠绕在周身的黑气转瞬沸腾翻涌,如墨浪翻滚,阴风狂啸,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她身影忽隱忽现,鬼爪一挥,一股无形庞然大力轰然砸出。 砰! 劲风席捲,气浪炸开。 昏死在地的秦员外直接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三周半,『嘭』的一声,轰然落地。 再看赵高,仍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一身青色短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睛微眯,嘴角上扬,好似在嘲讽女鬼。 女鬼被这轻蔑眼神彻底激怒。 她面目更加狰狞恐怖,双臂狠狠一挥,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巨力席捲而出。 这一挥,十年的功力,看你拿什么挡。 她就不信,这样还撼不动眼前的清秀少年。 赵高眼中终於掠过一丝亮色。 这才有点意思。 他不在留手,体內气血轰然爆发,龙虎金钟罩全力运转。 三层璀璨的金色光膜自肌肤之下涌现,笼罩全身,金光熠熠,威严厚重。 『轰~』 狂风呼啸,狠狠砸在金钟罩之上。 金色薄膜微微一陷,隨即猛地弹回,如金铁交鸣,脆响一声。 女鬼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他半步都未能撼动。 反观另一边,可怜的秦员外再被狂风掀飞,在空中翻转不休,一路滚到大门边。 也不知道是被撞醒还是被嚇醒,这胖子竟是猛地一弹而起。 如同焕发第二春,双腿迈得飞快,动作一气呵成,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身影。 离去之前,还不忘嘱咐赵高:“赵力士,你先顶著,我去搬救兵,去去就回~就回~回~” 余音三绕。 这跑路速度,把赵高与女鬼都看懵了。 见过胆小的,但没见过胆小得这么理直气壮、乾脆利落的。 女鬼又气又笑,桀桀怪响。 连一个凡人胖子都敢轻视她,今日若不把赵高碎尸万段,她厉鬼的脸面往哪搁! 黑气暴涨, 她不假思索,不知好歹,无所畏惧,张牙舞爪的扑杀而上。 看著眼前已然失智怒狂的女鬼,赵高轻轻摇头。 世间险恶,你这小鬼,还是不懂。 他缓缓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握掌,递出。 一拳,轻描淡写,而风云动。 拳峰之上,气血如骄阳炽盛,排山倒海压向暴怒的女鬼。 这一瞬,女鬼所有的凶戾、怨毒、狂怒,全都僵在原地。 在这一拳面前,她这微末道行,如萤火比之皓月。 这一拳……会死的! 她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噗~』 拳劲穿透黑气,洞穿鬼躯。 女鬼低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胸前的手臂,血泪狂涌。 黑气如破洞的气球,疯狂外泄,女鬼凝实的躯体渐渐透明、淡化。 弥留之际,女鬼似乎想起了生前。 风停了! 漫天的落叶缓缓飘落,红衣女鬼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化作一缕轻烟,隨风而逝。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响起宏大威严的声音: 【斩杀十年厉鬼,除祟有功】 【获十年道行】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顿时从腹中升腾,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十年厉鬼?!” 赵高不由得一怔。 以女鬼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能称得上厉鬼?! 他还以为是个普通游魂呢! 不过,此次过来收穫不小。 十年道行,也不知道能够使龙虎金钟罩提升到多少层。 之前杀死水妖获得六年道行,使他练到第三层,就后继无力了。 他也曾试过靠自己独自修炼,结果证明,他不是武道天骄。 他的道,从来都在斩妖除魔后的道行之中。 『吱呀』 半闔的宅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贼溜溜地扫视院內。 是刚才落荒而逃的秦员外。 偷摸扫了一眼,没有发觉女鬼的身影,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喊道: “赵力士...邪祟、邪祟收了没?” 赵高背负双手,身姿挺拔,渊渟岳峙,一派高人风范: “员外前脚刚走,邪祟便被在下降服。” “降服就好,降服就好啊!” 秦员外长长鬆了口气。 “不过,毕竟这女鬼道行不浅,残留阴气仍在宅中,需用灵符镇压,方能保家宅安寧。” “那是那是!” 秦员外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劳烦赵力士多赐几道灵符,也让秦某以及家人安心。” “员外放心。” 赵高说著,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轻摩擦,动作熟练。 隨后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五张黄纸灵符。 一旁的秦员外一看哪手势、那动作,莫名觉得眼熟。 像自己数银票的模样。 他立刻心领神会,麻利抽出一张十两银票,递了过去。 赵高笑而不语,从五张灵符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秦员外面色一变,立刻又掏出四张银票,整整五十两,一併奉上。 赵高接过银票,指尖一捻便知真货,不动声色揣入怀中,隨即一脸正气: “钱帛只是小事,除魔卫道,方为我辈本分。” “员外切记,与人为善,留有余庆,方可庇护家宅。” 说完,他一挥不存在的衣袖: “我去也!” 那五张在街上花五文钱买的普通黄纸,转手便是五十两。 这买卖,当真是只赚不赔。 赵高心中暗嘆,只盼这世上多几个秦员外这样的主顾。 赵高转身离去,瀟洒从容,不带走一片云彩。 秦员外站在原地,望著赵高远去的背影,胖脸上闪过一丝幽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