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圈来了个作家》 第1章 爸死了 十月的这一天,寒露刚过,秋老虎还在渝州城肆虐,气温一度升高到35度,让刚从渝州北站出来的苏流感到闷热难耐。 “妈的,什么鬼天气。”他暗骂一声。 苏流因为误判了两地温差,穿著浅蓝色外套和牛仔长裤,出站不到一分钟就已经热的头皮发痒。 他脱下外套,露出胸口印著古怪图案的t恤,那是他第一本小说的封面,出版社最近在做活动,搞了一大堆这种周边贩卖。 此刻南广场毒辣的太阳平等的煎熬每一个人,他看了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拿出手机开始呼叫网约车。 “这边应该覆盖了吧。” 熟练地打开软体界面,手指停在了目的地的输入栏。 “地址是哪来著?”苏流切换回微信,看了眼消息,然后在目的地栏输入了“同梁县南城派出所”。 接著就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他感觉就要被烤炸了,也没有师傅接单的消息。他只好烦躁的向广场外走去。 几个中年男人虎视眈眈的迎了上来,从刚刚开始,他们的眼神就不时往苏流身上瞟。 “帅哥,去哪里啊?” “去同梁县,”苏流回答,顺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同梁啊,同梁不去。” 苏流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不去?” “太远了呀。”这人说著便往回走去,他跟身边的几个人说了句话,几人都摇著头往回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要去同梁的话......” 那人伸手指了一下说道:“自己去那边坐大巴噻。” 此时另一个黑黑瘦瘦的男人靠过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吞吞吐吐的说:“同梁...去么也可以去的...就是...” 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要坐地起价,苏流倒想见识一下计程车司机这个群体到底有多黑。 “你就说多少钱。” “那...收你五百嘛。” “五百!你还真敢喊啊!” 即便有心里准备,苏流还是被这个价格嚇了一跳。 “哎呀,那边又偏又远,我们过去空车回来,很不划算噻。” “那也用不著五百吧,最多三百,爱去不去。” “三百...那就三百嘛,我辛苦点就辛苦点。”这男人一副为难的模样。 前面几个人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哪有人会放著大巴车不坐,花大几百打车到同梁。 然而,黑瘦男人却一眼就看出苏流是个冤大头,年纪轻,外地来的,看著不差钱。於是他立刻付诸行动,並且报出了五百这么个离谱的价格。果然,这个小年轻虽然小砍了两百,这一趟他还是大赚。 直到坐上车之后,苏流才恍然发觉,这狗日的心里预期就是三百吧,不对,说不定还更低。 他立刻目露凶光地盯著驾驶座上的黑瘦男人,对方察觉到苏流的目光,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笑著。 “帅哥,怎么了。” “没事,开快点!” 昨天,苏流忽然接到一个自称渝州同梁县派出所的电话,说他爸死了,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 那一瞬间,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个年代的电信诈骗这么粗暴的吗?”他心想。不过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確实有个爸。 如果拋下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跑了的男人,也能称之为父亲的话。 说起来,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可给他的人生添了不少麻烦。只不过年代太过久远,苏流的大脑里没有他半点痕跡。 两个多小时后,计程车终於抵达了同梁县。 “帅哥,我就把你放这路边吧。” “等一下,去南城派出所呀!” “哎呀我对这边不熟悉的。” 苏流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地图,递到他面前。 “看地图。” 这人吧唧一下嘴,露出嫌弃的表情,“那路边这么多摩托车,你下去隨便叫一辆过去就好了噻。” 苏流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纠缠。 “行吧行吧!” 他下车在路边叫了摩的,等到了南城派出所,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喂,罗警官,对,是我,我到了。” 掛断电话没一会儿,所里就走出来一个看著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见到苏流就亲切的打招呼。 “苏流是吧,来来来,进来说。” 苏流跟著罗警官到招待室。后者忙招呼苏流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我们这也只有白开水了。” “谢谢。” 他在苏流对面坐下,像是聊家常般开口道:“怎么样,下午才刚到这边?” “是啊,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话说回来,你们这开出租的够坏的啊,坑了我几百块不说,还不愿意把我送到目的地。” “竟然有这种事,这些败坏城市形象的人,早晚把他们全抓了。” 苏流拿著杯子的手猛的顿住,表情僵硬中带著一丝荒诞。 “罗警官,你开玩笑的吧。” “哈哈哈,”罗警官搓了搓手,乾笑两声,说道,“我们这次联繫你,是因为你的父亲,前段时间因病去世......” “等一下,前段时间?是多久前?” 罗警官摸著下巴想了会儿,“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一个多月!你们现在才联繫我?” “我们也是才发现你的父亲有你这么个儿子。”他表情略显尷尬,“本来这事用不著我们警方介入的,只不过...反正由於某些原因,我们调取了他的户籍信息,查到处州的越王村,这才找到你。” 苏流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那这个人的后事也都处理完了吧,你们还找我做什么?” “这个么...毕竟是你父亲嘛,我们还是要通知一下你的。” “这种事情在电话里说一下就好了吧,有必要把我从申城叫过来吗?” “难道你不想...” “我当然不想。” 罗警官被苏流的回答堵的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继续说,“唉,来都来了,好歹去看一看。” 苏流无奈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他只想赶紧回去。 “你错了,同志,这种时候要及时止损,不要再浪费时间。” “少年人別这么冷漠嘛。”罗警官笑著说道:“而且你还有个可爱的妹妹哦。” “嗯?等一下,什么妹妹?”苏流瞬间愣住,像忽然死机的机器人。 “噢,就是你爸的女儿,刚上高一,应该要放学了,我们正好先去接她。” 这个人重新组建了家庭,又生了个女儿,倒是不足为奇。只是...... “我为什么非得去见一个陌生人不可呢?” “这个...总得告诉她一声嘛,亲哥哥来了。” 看对方这副支支吾吾样子,苏流瞬间明白过来。 “她家里没別人了?” 罗警官轻轻点了点头。 “哇。”他不由得笑出了声,“警官,你好卑鄙啊,你该不会想要我承担什么义务吧?我可才20岁,我没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你不是畅销书作家吗?经济上的话,应该...” “你怎么知道我是作家?” 苏流是推理小说作家,在国內,推理小说这个门类本就属於小眾,比起严肃文学,青春文学,言情小说这些,推理小说甚至还不如科幻小说,受眾十分有限。 他虽然勉强称得上畅销作家,但在国內,他的名號也仅仅只在推理小说爱好者之间流传。 罗警官哈哈一笑,“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呀。” 苏流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一个干警察的,喜欢读推理小说,再正常不过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也別想忽悠我。” “唉!”罗警官忽然长嘆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来,显得一脸苦相。 “你妹妹,这孩子很可怜的...” “哎哎哎,你別...” 罗警官不理人,自顾自的说,“她的家庭状况,一直都不算好,邻居说她父母那是天天吵架,经常吵的不可开交,对这个女儿,也常常是不管不顾。”说到这里,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种父母。” “她父亲刚病倒不久,她妈就忽然不见了。她当时才初二啊,只能拿著一点微薄的补贴,一边照顾病重的爸爸,一边上学。” “我知道她很可怜,但是...”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很难想像一个女孩子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同志,我知道她很难,但这跟我没关係啊。” “前段时间,他爸去世了,父亲这边一个亲戚没有,这你是知道的。母亲那边的亲戚么,就是,也都在推辞...也是不想要她的意思。” “这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吧,咱们是个法制国家,有法律。”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时候...” 罗警官略带怂恿的目光落在了苏流脸上,好像在说,没错,就是你了! “噢,发现我了,找到我这么一个冤大头了是吧。这种时候,你们应该首先找到她妈才对吧。” “暂时没找到,”罗警官语气略有些尷尬,“而且找到了也没用吧。” “那关我什么事?” “怎么这么说呢。你妹妹她...唉,我也有女儿,实在是不忍心啊,听说她......” “停吧停吧,罗警官,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即便是我那个父亲,对我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更不用说这个从哪冒出来的妹妹了。” 罗警官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个事情完全没有道理,只是苦难就在眼前,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袖手旁观。 “孩子是无辜的嘛。”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叫什么道理,天下无辜的人那么多,还少她一个吗。 “罗警官,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遇上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做?別告诉我你会欣然接受。” “我当然会接受。” “你这样说就太圆滑了!” “好歹让她能好好读完大学嘛。” 苏流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夸张的叫了一声“哇哦!” “她还想读大学?要我说,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退学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再艰难也总能活下去,人就是这样的生物。现在这个社会,只要肯干活,难道还养不活自己吗?等到了那种“嘆气也觉得费劲”的年纪,就隨便找个男人嫁了,在洗碗池和尿布之间打发掉剩下的几十年平庸人生,剧本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只是...... “我服了,”苏流长嘆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標准的投降姿势,“请您带我去吧。” 罗警官脸上的苦相忽然褪去,变成了一副喜庆的模样,跟刚刚哀婉嘆息的简直不像一个人。 他拍了拍苏流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別给我发这种好人卡。”苏流嫌弃的抖掉肩膀上的手。 作为一个小说家,苏流心中或许藏著一个改变世界的梦想。拯救世界或许太麻烦,但如果只是偶尔顺手改变一下某个人的人生,似乎也还不赖。 罗警官兴冲冲的开著警车,就带苏流往同梁中学的方向驶去。 话说,两辈子下来,还是第一次坐警车呢,倒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小苏...我可以这么喊你吧。” “那我喊你老罗?” “哈哈隨便你,小苏,你爸当年是因为什么...走的呢?” “谁知道。” “你爸当年其实没有离婚,你知道吗?” “是吗?可能吧,毕竟他突然就消失了,也没功夫离婚。” “所以,他跟这边的...就没有登记。” “那也就是说,在法律上他们不算夫妻关係。” “是的,所以,整个事情就更复杂了。” 苏流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有意思。” “唉,怎么有人会拋下自己的孩子呢。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应该挺不容易吧。” “噢那倒也没有,我妈后来也跑了。” 罗警官一下子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心里已经在骂自己为什么要挑起这个话题。 “那...那你跟你妹妹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苏流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罗警官,你认真的吗?” ...... 同梁中学这会儿正是下午放学时间,冉小清匆匆收拾了一下,就离开班级,向校门口走去。她低著头,双手抓著书包背带,目光紧盯地面,好像只要自己看不见別人,別人就发现不了自己。 学校是有寄宿制的,冉小清家住南城周边的一个村子,步行要一个多小时,按理说住宿舍会比较方便。只是她一直选择走读,因为回家吃饭能省点钱。 因为家里特殊,班主任特许她不用上晚自习。 “小清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冉小清像触电一般抖了一下,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几个女生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她。 “小清同学,”一个穿著白色背心,捲起一条裤脚露出小腿的女生,伸手抓著苏凌的肩膀。 “我们一直在后面喊你,你没听到吗?” “我没注意。”冉小清低声说。 “啊,你说什么?” 几个女生夸张的把耳朵靠过来。 “我...我...” “小清同学,听说你爸死了,是不是啊。” “是不是嘛。”旁边几个女生也附和著。 冉小清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但这几个人围成一圈,她哪也去不了。 “唉,那你既没爹又没妈,这下可怎么办呀。” “我上次还看见她在翻垃圾桶捡瓶子呢。”旁边一个女生用消遣的语气说著。 “捡瓶子?”白背心来了兴趣,“捡瓶子干嘛?” “拿来卖唄哈哈哈。” “瓶子还能卖啊,”她转头问冉小清:“小清同学,一个瓶子能卖多少钱?” 冉小清双手紧紧的抓著书包背带,没有说话。 “说话呀,”白背心捏了捏她的脸,“一个瓶子能卖多少钱?一块钱有没有?” “没有...没有。” “那五毛呢,不会连五毛都没有吧。” “哈哈哈,”几个女生都笑起来,“凤仙你问这么清楚,不会也想去捡吧。” 凤仙,也就是白背心,听后连忙摆手,“那可不行,都得给小清同学留著呀,谁都不能跟她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冲冉小清问道:“那你捡了这么多瓶子应该攒了很多钱吧?你爸死了也用不到了,借给我怎么样?” 另外几人一听这话,也开始起鬨。 “是啊是啊,咱们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就在冉小清由於委屈而浑身颤抖,眼看一滴泪水就要从脸颊滑落时,一阵狂风席捲而至。那道身影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斜刺里杀出,衝破了阵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没事吧?” 冉小清猛然抬头,抱住她的手,看著对方亮闪闪的大眼睛。 “薇薇,我没事。” 凤仙一看到来人,立刻气急败坏,原形毕露。 “田溪薇!老子在跟她交朋友,关你什么事!你给老子滚远点,老子现在没功夫理你。” 田溪薇一只手把冉小清护在身后,挺起胸膛,目光炯炯跟她爭锋相对。 “老子现在就站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 她早看清了这群欺善怕恶之辈,要想不被欺负,就得比他们更凶。 “你当老子不敢吗?” 凤仙扬起两只手就抓了过来,本想扯田溪薇的头髮,没想到竟然抓了个空,双手还被她扣住夹在了腋下。 紧接就是“啪啪啪”连续三个耳光,凤仙的脑袋都被扇懵了。 等她用力甩开田溪薇,左脸上已经留下一个大大的红印子,眼看著比右边脸都要肿上一圈。 “你们是死人吗!”她歇斯底里地朝另外几个女生叫喊著,“没看到老子被打!” 那几人刚才被田溪薇利落的身手所震慑,这会儿立刻反应过来,准备採取行动。 不过別人又不傻,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傻乎乎的坐以待毙吗? 只见田溪薇一把抄起冉小清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校门口狂奔而去。 “有种別跑啊!” 凤仙急忙带人追上,结果没追几步路就看到校门口停著一辆警车,几人做贼心虚,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决定放他们一马。 另一边的田溪薇一边笑著,一边回头看后方的追兵。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咚”的一声闷响,跟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嗷!” 苏流从警车上下来,刚走过校门,就遭到了猛烈地撞击。 “同学,走路小心点啊。” “对不起对不起。”田溪薇连忙道歉。 冉小清也迅速上前说:“对不起,薇薇她不是故意的。” “小清。” 冉小清循声看过去,只见罗警官正朝她招手。 “啊,是罗叔叔。” 面对苏流探究的目光,罗警官解释道:“小清,冉小清,她就是你妹妹。” 冉小清心头一跳,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美男子,又低下了头。 “你是小清的哥哥啊?”田溪薇露出好奇的目光,说道,“你早干嘛去了。” “小姑娘,你是小清的同班同学吗?” “叔叔好,我叫田溪薇,我们不同班,但我们是好朋友。” 嗯?田溪薇?苏流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人的眼光,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明星像。 第2章 推理作家的起点 在去冉小清家的路上,小姑娘坐在后座上,不知怎么的一直不说话。 “我有这么可怕吗?”苏流心想著,不禁藉助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自身面貌。 窥镜自视之余,他还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一头算不上柔顺的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一些杂乱的髮丝紧贴著肌肤。整个人看著乾瘦乾瘦的,皮肤透著一股营养不良的暗黄色。 身上的校服看著整洁,但在领口、袖口之类的边角还是能看到一些脏兮兮的痕跡。 苏流审视良久,发现小姑娘眉宇之间跟自己確实有些相像,多少继承了一点自己的血统,有那么点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在。 “怎么还没到?” 车子七弯八拐的,都已经远离城区了。 “快嘍。”罗警官答道。 “这么远?那她平时怎么上学?” “得走一个多小时啊。” “一个多小时?家里没有电瓶车吗?自行车呢?” 罗警官没有回答,苏流侧著脑袋,瞥向后座的冉小清。 “你怎么不骑自行车上下学?” 冉小清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似的,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会。” “骑自行车都不会。” 这时候罗警官插嘴说:“没人教她,她怎么会?” 苏流顿了一下,像是缓解尷尬似的说,“哎呀,那没有近一点的高中吗?” “有倒是有,但那边是重点,难道放弃不读?” 苏流很想说,不读就不读嘍。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著掠过的一排排老旧房屋。车子在村民地注视下,停在了一处巷口。 几人下车后,苏流跟著罗警官往巷子里走去,冉小清则默默缀在后面。一行人在巷子里又拐了几个弯,终於到了一处低矮的民房。 罗警官看苏流皱著眉头左右探看的样子,打趣道:“怎么?大作家嫌弃这里的环境啊。” “呵,您查过我的资料,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可不比这里好多少。” 说话间,冉小清上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三人鱼贯而入。进门左边是用一些三合板搭成的灶台,上面摆著一个破旧的煤气灶,唯一对外的窗户沾满了油污,黑黑黄黄的。灶台旁的冰箱正发出“滋滋滋”的轻微颤抖的声音。 再往里一点有简陋的隔断,算是把厨房和臥室分开了。 臥室里侧还有一道门,想必就是冉小清的房间。 冉小清还从来没有招待过客人,更何况来的是自己的“亲哥哥”,所以显得有些无所適从。她木楞楞的从一旁的桌子底下抽出两把塑料凳,想赶紧招呼人坐下。 “我就不坐了,”罗警官一摆手,“把你们送到,我也该回去了,所里还有事呢。” “什么意思?”苏流呆呆地说,“你这就走?那我...那我该...” “你父亲葬在西边的山上,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再去吧。” “我不是说这个......” “小清,”罗警官完全无视了苏流,朝冉小清挥了挥手,“我走了,再见。” 冉小清也举起手挥了挥,“叔叔再见。” 这下轮到苏流无所適从了。 坦白说,他没有时下流行的什么“社交恐惧症”。只要他愿意,他完全能像个在公园午后散步的老头一样,气定神閒的跟別人扯上半天。 但此时確实感到有些进退两难,一方面,他想直接一走了之,什么妹妹,关我屁事。 但另一方面,这种情绪实在难以用文字形容...怎么说,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苏流挪动了一下脚步,现场只有狭小的房间和沉默的冉小清。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琢磨半天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但总得说点啥吧。 “你爸,”他说,“他在我出生不久,就拋下我,自己跑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罗叔叔有跟我说。”冉小清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哦,你知道啊。” “对不起。”她整个脑袋都要缩进胸口了。 什么情况?苏流只是想閒聊两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道什么歉,跟你完全没关係。” “对不起。” “嘖。”苏流满脸为难的样子,有点无处下手的感觉。 “走吧”他站起身来,说道,“带你去吃晚饭。” “啊...不用,”冉小清轻声说,“我...在家吃就好。” 小女生真麻烦啊!苏流心中抓狂! “哦,隨便你。”说完他就出门去了。 冉小清攥紧双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另一边,苏流缓步走出小巷,拍了拍衣服上不知道从哪沾到的灰尘。 县城边的村庄跟一到夜晚就寂静无声的山村大不一样,不远处传来十分响亮的广场舞的音乐声。苏流就往那边走去,不多时就看到路边搭著几个棚子,正热火朝天的大排挡。 他走过去隨便点了几个菜,口袋里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苏流!你人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 苏流顿时一惊,忙说道:“啊,文秀姐,忘了告诉你,我有点事情到渝州一趟。” 电话那边的人叫安文秀。是苏流的公司“復甦文化”的执行总监外加海外版权经理,曾在英国企鹅出版集团公关部工作过五年。 三年前,苏流计划成立公司管理自己的小说版权,正好遇上她辞职归国。苏流看重她丰富的对接海外版权的经验,她也看重苏流的潜力。两人一拍即合,共同成立了“復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晚上凤凰社刘主编约的饭局你忘了吗?!还有读客文化的人!人家都已经到公司了!” “哎呀!”苏流一拍脑袋,“我真忘了!” “你说什么?这种事都能忘!” “对不起对不起!我確实有点急事。不过也没什么吧?顶多谈一谈新书的发行事宜,有你在足够了啊。” “人家主编专程从金陵赶过来,结果被你放了鸽子,你觉得合適吗?” “大不了我也专门跑一趟金陵去拜访他嘛,这样就扯平了吧。” “你当是打桌球呢,他一下你一下,扯平了。” “那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只能拜託文秀姐你嘍!” “啊...我真是...你到渝州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安文秀颇有些气没处撒的憋闷感。 “有点事情......我回来再跟你讲吧。” “快点回来!” 撂下这句话,她就直接掛断。 苏流像是死里逃生似的握著手机。 “文秀姐发起火来可真不得了。”他自语道。 过了一会儿,菜上齐了。苏流夹了几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 “老板,”他把人喊过来,“帮我打包一下。” ...... 冉小清在苏流走后,还坐在床沿上楞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准备她的晚饭。 她打开冰箱,拿出早上留的剩菜倒进锅里,连续拧了两下灶台的开关都没打著火,这才想到煤气罐的阀门没开。她弯腰拧开阀门,拿起锅铲轻轻翻动剩菜。动作嫻熟,却总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几分钟后,她把热好的菜摆到臥室的小桌子上,然后从保温的电饭锅里盛好饭,刚一坐下,就听到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嚇了一跳,忙问,“谁啊?” “我。” 是苏流的声音。 冉小清一下子站起来,赶紧过去把门打开。 苏流越过她走进房间,看著桌上寒酸的晚饭,不由得撇了撇嘴,伸手把盛著剩菜的碟子推到桌角,然后將自己拎回来的餐盒摆到桌上。 “一起吃吧。”他说。 “谢...谢谢。” 苏流吃得很快,动作乾脆利落。冉小清却吃的很慢,每夹一口菜,总要在碗里扒拉好一会儿米饭。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筷子触碰餐盒边缘的轻响,和咀嚼时细微的声音。 “你要不要跟我去申城?”苏流突然说。 “啊,”她明显一愣,不知道苏流为什么要问这个。 “要不要跟我去申城?” “我,我不想去。” 她的回答让苏流感到奇怪,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为什么?”他问。 冉小清有些惶恐,觉得自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会不会生气呢? “我不想和薇薇分开。” “薇薇?哦,田溪薇啊。” “嗯。” “那隨便你吧。” 吃完饭,苏流起身准备离开,冉小清连忙从电视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这个,给你。” 是一把电瓶车的钥匙。 苏流看看钥匙,又看看她,一把接了过来。 “谢了。” “不用不用。” 小姑娘还是有点眼力,看出他压根不想留宿在这里。 苏流骑著车,到县城里找了个宾馆住下。晚上九点来钟的时候,安文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怎么了,文秀姐。” “刘主编想问问你,有没有把小说改编成电影的意思。他说译林那边已经开始推进影视化项目了,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我的小说?开玩笑呢,哪本能改编啊?” “他看中的应该是《13·67》吧。” “別扯了,《13·67》如果只改编其中一部分,根本没有意义。如果全拍出来,怕是没法在国內上映。” “所以说改编嘛,把敏感的东西改掉不就好了。” “有这功夫,我不如写一个原创剧本。”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小子,已经有故事了是不是?” “嘿嘿,”苏流得意地笑著,“故事就在心中。” ...... 在新本格推理时代,有一个人凭藉重口味设定和冰冷逻辑挑战了推理小说的边界。 他的作品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情感共鸣和现实主义。有的只是严密到近乎偏执的逻辑演绎,和变態鬼畜脑洞大开的设定。 这人叫白井智之。 苏流的开刃作,选择的就是这位的巔峰之作《象首迷宫》。 其实,当初选择推理小说也是个无奈之举。 一本小说,文笔与故事相辅相成,苏流可没这个能力把一部小说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但如果仅仅只记得主要情节,他又没有自信能重新復刻其成功之路。 他也考虑过网文,但网文的不確定性更高,並且具有时效性。每一部成功的网文都跟它所处的时代息息相关,十年前或十年后的书放现在,指不定就得扑街。 而且网文动輒几百万字,哪怕能记得主要情节,他復刻出来能否像原来一样成功也是两说。 这个时候推理小说就是最佳的选择了,只要记得核心诡计,故事完全可以自己重写。 於是在08年的时候,他拿出了这部集变態、鬼畜、重口味和绝妙诡计於一身的《象首迷宫》。 当年,读客文化刚成立不久,正需要操作一个成功的项目在图书发行界打响自己的名声。创始人华氏兄弟看到这部无比出格的小说,心中震惊之余,也篤定这就是他们需要的作品。 为此,他们联合凤凰社,甚至找了岛国的角川书店,准备做中日同步上市。 当然最终《象首迷宫》也不负眾望,在岛国上市当月就卖出了五十万册,这对一个新人出道作品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也归功於角川书店玩的小把戏,他们在宣传的时候,刻意隱去了苏流的身份,让岛国读者以为是新出道的本土作家。也因此让《象首迷宫》横扫了包括“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年度推理best10”在內的各大榜单。 直到要评“江户川乱步奖”的时候,苏流的身份才终於被揭露。 第二年,也就是09年,苏流应角川书店的邀请,写了一本岛国背景的推理小说。 他选择的是逻辑流推理佳作,《体育馆之谜》。上市之后虽然没有《象首》那么轰动,但也算很好的延续了苏流“天才”之名。 时间来到2010年,这一年,苏流直接拿出了前世被称为“时代的杰作”“华语第一推理小说”的香江作家陈浩基的巔峰神作《13·67》。 他也靠此书拿下了刚成立的第一届岛田庄司推理奖,横扫了该年所有榜单,拿下了岛国所有推理小说奖项中的外国部门奖,一举让苏流站上神坛。 也是在这一年,他遇到了辞职归国的安文秀。 第3章 清晨,薄雾笼罩四野,天光未亮。冉小清背著书包出门,脚步轻快,带著不容喘息的节奏。 迈出巷口的瞬间,她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呼吸一窒,倏然顿住。苏流斜倚著那辆破旧的电瓶车站在那。 “站那干嘛?过来啊。” 苏流招手,冉小清脚步略显慌乱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还你钥匙和车,顺便送你上学。” “哦。” 坐上后座,苏流拧动把手,车子猛地衝出去。清晨的凉风扑面,街道景色迅速掠过。直到电瓶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两人下车,苏流却脚步不停,跟著冉小清进了校园。 她诧异道:“你干嘛?” “找你班主任,带我去。” “什么事?” “给你请假。” “啊,”冉小清恍然大悟,“你要去...去祭拜...” 苏流一脸嫌弃:“我才不去。”他忽然靠近,低声说:“其实你也討厌他吧。” “我...我没有。”冉小清低下头,加快脚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教学楼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苏流逕自拉把椅子坐下。这里对身为高一学生的冉小清有著天然的压制力,她感到极不自在。 “要不...我先去早自习?” “別去了,在这等著。”苏流又拉过一把椅子,“坐。” “不不,我不坐。” 等待期间,苏流从容应付了几个进来的老师。半个多小时后,一名中年妇女迈著凌厉的步伐走进,冉小清瞬间绷直身体——是班主任。 “咦?冉小清,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老师,我...” “王老师,”苏流上前打招呼,“我是小清的哥哥。” “哦,你好。”王老师诧异地看著他,顺手將包放在桌上。 “我想给小清请一天假。” 听闻请假,王老师表情严肃。苏流不知道的是,这位王老师以心思縝密、观察入微著称,挫败过无数学生的阴谋,被誉为同梁中学第一神探。无论是假装发烧还是冒充家长,都难逃法眼,被学生称为“无法被突破的铁壁”。 “冉小清,他真是你哥哥?我怎么不知道。” “他...他真的是。” 王老师拿出手机:“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核实。” “老师,”苏流淡淡开口,“你要给谁打?” 王老师动作一顿,猛然想起冉小清的家庭变故,顿时无地自容,表情软了下来:“那你真的是...” “我们同父异母。” 王老师嘆了口气:“不好意思啊。” “没关係,您也是为了学生嘛。那我们先走了。” “行,行。” 苏流带著冉小清正要出门,一个身影倏地从门口掠过。那人假装目不斜视,实则余光已將办公室內的情况尽收眼底。 “薇薇。”冉小清下意识喊道。 田溪薇一个急剎车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清,还有小清哥哥,你们在办公室干什么?” 冉小清小跑著上前说,“他...带我来找老师请假。” “请假啊。”田溪薇用审视的目光盯著苏流,“你要带小清去哪?” 冉小清也奇怪呢。既然不去上坟的话,为什么要请假呢? 怎么回事?苏流心想,田溪薇这傢伙,怎么对自己防备心这么重。她这是要当冉小清的监护人吗? “喂,我再怎么样也没有给你匯报的必要吧。” “你不说,很可疑啊。”她一只手摸著下巴,看样子是把自己当成了福尔摩斯。 “可疑你个大头鬼啊,小屁孩別在这里装深沉。” 苏流拉上冉小清就走,田溪薇连忙跟上。三人以一种略显奇异的队形穿过校园,苏流走在最前头,拉著冉小清的手腕,后者被动跟著,田溪薇则紧隨在冉小清身边。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引得周围的学生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 一直走出了校园,田溪薇还紧紧跟著。 “田溪薇!”苏流瞪著这个跟屁虫,“你不用上课吗?” 田溪薇立刻理直气壮的回应,“要上啊!但是相比较而言,小清的安全更重要!” 苏流转头问一边的冉小清,“哎,你们学校学生能自由出入校门的吗?” “薇薇,”冉小清露出哭笑不得的样子,“我没事,你快回去吧,被老师发现又要挨骂了。” 她凑到冉小清耳边低声说,“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他虽然长得好看,但说不定是个变態呢。” “我听得见!” 苏流一声怒吼,两个女孩像是被烫到似的骤然分开。 “没事啦,”冉小清推著她进了校门,“你也太夸张了。” “那好吧,但是下午放学你要来找我啊。” “好啊。” “那我回去嘍。” “嗯。” 看著田溪薇远去的背影,苏流的眼神收回到冉小清身上。 “我之前以为你是她的舔狗,现在发现搞不好她才是你的舔狗啊。” “什么舔狗?” “舔狗啊!现在这个词还没有传播开来吗?” “我不懂。” “意思就是,你过分的在意她了,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你看你,为了她甚至要留在这个一直都在折磨你的地方。你知道跟我去申城之后,你的人生会完全改变吗?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机会?” 冉小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用背课文一样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在有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之后,就会担心做错一点小事也可能会让对方离开自己。” “咦?你读过我的书?” 冉小清说的这句话,出自苏流在2011年出版的小说《恐妻家》。 “罗叔叔送了一本给我。” “噢,你很擅长背课文吗?” “我是想说,薇薇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正处於看到一片落叶也会感到伤感的年纪,苏流再清楚不过了。每当遇到这些假装忧鬱的少男少女,他就会化身见死不救的铁锤,让这些纯情的少男少女们明白现实生活的险恶。 不过冉小清的表情执著又坚定,让他一下子有些恍惚。 “什么嘛,果然你才是她的舔狗啊。你才几岁?生命什么的,还真敢说。” “那个...你好像...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吧?” “冉小清。闭嘴。” “哦。” 冉小清没忍住,忽然笑了起来。 苏流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走吧。” “要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 第4章 十月的申城,天气可比渝州舒服多了。秋高气爽,让苏流的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从申城站出来,就听见马路对面“滴滴”两声,一辆白色大眾途观正停在马路对面,驾驶座上的女士一派都市丽人的打扮,正是“復甦文化”的大管家,安文秀。 “文秀姐。”苏流小跑著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安文秀神色不满地看著这个年轻小老板,“你还真是悠哉啊。” “嘿嘿嘿,”苏流訕笑了几下,马上承认错误,“所以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少来了,去渝州做什么了?” 在回公司的路上,苏流把渝州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安文秀。两人三年来合作无间,早已相互信任。苏流性格懒散,又少年心性,做事经常很不著调,全靠安文秀在背后鞭策,可是说是苏流的外置大脑也不为过。 “所以说,你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给人家买了衣服、手机就直接回来了?” “是啊,那不然还要干嘛?” 安文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一个小姑娘,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地陪伴,你怎么不把她接到申城来。” “你以为我没提吗?是她不肯来。” “瞎说,哪有人会不想要更好的生活啊。” “那你就错嘍,有时候人与人的羈绊是超乎想像的哦。” “我看你就是嫌麻烦吧。” “我才没有!” “哼,你一开始肯定抱著『关我屁事』的想法,要一走了之对不对?” “喂喂喂,文秀姐,你要道德绑架我吗?” “我才没工夫管你这些事。”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停在了华山路的一栋小楼前,这里就是“復甦文化”公司所在。 回到安文秀的办公室,苏流伸了个拦腰,一下子扑到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 “小刘,”安文秀在门外喊道:“你把那几个社保登记的文件拿过来给苏总签字。” 苏流像条鲶鱼一样扭过上半身,看著走进来的安文秀问道:“怎么又有啊?” “新招了几个负责本地化的,还有一个国际pr。” “国际pr?” “就是帮你运营海外社媒,经营你这个大作家形象的人。” “噢,”他朝安文秀竖了个大拇指,“专业。” 不一会儿,小刘拿著几份文件进来,苏流接过浅看了一下之后就签了字。小刘要出去的时候,安文秀又叫住了她。 “小刘你通知一下公司各部门,就说明天全体放一天假。” 小刘眼睛里立刻绽放神采,“真的吗?安总。” “当然是真的,庆祝我们的大作家单部作品全球销量突破三百万册。” “好嘞!那我先出去了。”小刘说完还不忘祝贺苏流,“恭喜苏老师作品大卖!” 苏流听后也是惊喜异常。 “三百万了?《恐妻家》?” “是啊。” 2011年,苏流已经凭藉《象首迷宫》、《体育馆之谜》、《13·67》在港台日三地声名大噪,又在安文秀的努力下,通过企鹅出版上线了英文版,但在英语国家销量平平。三部作品几年下来,全球总销量堪堪一百万册出头。 此时急需一部作品来打开全球市场的局面,於是他选择了前世伊坂幸太郎的作品《恐妻家》。本书是伊坂的杀手系列第三部,这个系列是伊坂所有作品中商业价值最高的,在欧美地区受眾颇广。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销量也达不到三百万之巨。 这一切还得归功於大官家安文秀。 首先她跟企鹅出版合作发行了英语、德语版本,法国则找上了在惊悚悬疑类小说领域极强的阿歇特集团。隨后又带著苏流到美国找了世界顶级的版权代理商tmg,授权他们代理死磕一些小语种国家。 紧接著就是海外巡迴签售,法兰克福书展、伦敦书展之类的书展站台,还有各种各样的文学节、书店活动,两年下来,苏流可以说一直在各个国家奔波。 还有在社媒上发布自己的创作日常,书评,个人生活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安文秀要招一个国际pr进来,现在苏流的推特粉丝已经超过两百万,没有专人运营是不行的。 两年下来最大的好处,其实是与许多国家的书商建立起了联繫,前面之所以一定要找版权代理商,是因为各个国家的书商几乎只收代理人的稿件,作家自己发的稿件是很难被编辑看到的。 这些资深编辑每天收到成百上千份稿件,根本没功夫看,所以更信任长期合作的代理商们,因为这些机构已经帮忙完成了第一轮筛选。 並且各种语言的版权合同千头万绪,你根本不知道其中埋了什么陷阱。所以只能找代理商。 两年来,安文秀也持续招人建立起了自己的本地化部门。只要自己有能力製作各语种样章和大纲,就能省去代理费用中最大头的翻译费用。 並且可以分割市场,將自己有渠道的地区把握在手上,其它地区再交给代理商。 安文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几乎就是把苏流当作j·k罗琳一样对待。 柯蒂斯·布朗靠哈利波特这个ip经久不衰,復甦文化也完全依靠苏流的输出能力。 还好苏流脑子里存货颇多,不然根本撑不起这个盘子。 “对了,影视化的事情,凤凰社那边怎么说?” “刘主编还是觉得原创剧本有风险,估计是今年上的两部小时代都大获成功,让他觉得还是得有粉丝基础才行吧。” 苏流不由的翻了个白眼,“拜託,我在国內有什么粉丝基础啊。” 还真別说,苏流虽然在国际上名声鹊起,但在国內还真就平平无奇,推理小说在国內的限制实在太大了。 举个例子,像余华、莫言这些作家,即便你没看过他们的作品,也至少听过他们的名字,因为学校、官媒都不吝宣传。推理小说就不行了,在国內一直属於亚文学、类型文学,上不了台面,就算写得再牛逼,也没有这种待遇。 科幻小说都有银河奖,推理小说连个像样的奖项都没有,地位可见一斑。 国內的推理小说家也几乎处於两极分化的状態,一部分只专注设计诡计和猎奇情节,完全放弃了文学创作。另一部分只是披了张悬疑的皮,最终还是想要往严肃文学发展。 当年岛田庄司创立了华语推理奖,在某一届冠军的书的前言里发了一段牢骚:“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原因,我在这些小说里看不到文学的创作。” 这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了。 “如果他们不想担风险,那我们自己做嘍。” 《恐妻家》全球销量三百万册,给公司至少带来五百万美金的收入,苏流现在说话底气十足。 安文秀听他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己做就別想了,凤凰社不干,我们可以找別人合作。话说当年成立公司的时候,你特地要求增加影视製作之类的营业范围,是早有这个想法吧。” “那当然。” “艺人经纪呢?你也要做?” “对啊,我是这样想的,不管拍电影还是电视剧,演员片酬总是要占大头,如果我们能用自己旗下的演员,这部分成本就能省一些下来。” “哟,”安文秀眉头一挑,“你还有点远见嘛。” “哎,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推理界的半神』,你以为呢。” “推理界的半神”,角川书店当年在岛国宣传时安在苏流身上的名头。这些小八嘎做事就是夸张,要不是有古典黄金时代的真神压在头顶,他们估计都能把苏流吹上天。 除了这个,在岛国,苏流还有另一个称號,“文学界四千年一遇的美少年”! 第5章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天晚上,苏流在自家的影音室看电影。播的是法国1966年的喜剧《虎口脱险》,这部片无论看多少遍,总能让人开怀大笑。 直到影片播完,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苏流才突然想到,自己给冉小清买了新手机,回申城到现在,怎么小姑娘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呢? 於是他立刻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拨通了却无人接听。苏流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不会还在晚自习吧。 他又拨了过去,这回终於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不是冉小清。 “餵......你是......田溪薇?”苏流听出了她的声音。 “是我。” “怎么是你接?冉小清呢?” “她在洗澡呢。你是小清的哥哥!” “洗澡?大晚上的你们还在一起。” “是啊,哇,没想到你人还不错嘛,给她租了这么大一个房子。而且还给她买了iphone5s,我妈妈都不肯给我买!” 苏流刚想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就听她自顾自的继续说,“可惜这手机她不能带学校去,要是被凤仙他们知道,可麻烦死了。” “谁是凤仙?”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变,略带著不屑说道:“学校里不是有那种不学好的学生吗?就是那种三五成群专门找別人麻烦的人。” 苏流心中咯噔一下,顿时闪过一个词“校园霸凌”。天吶,冉小清上辈子是戳了玉皇大帝的屁眼吗,这辈子专门投胎来受苦?他脑海中浮现安文秀说的话,“......你怎么不把她带回申城来。” 说不定当时自己应该要果断一点,把她带回来。 “喂喂餵?”田溪薇听电话里久久没有声音,喊了两声,“小清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也怕她吗?那个凤仙?” “我怕她?”听筒里传来小猫被踩到尾巴,突然炸起的声音,“哼!她怕我还差不多!” “哦,是这样,你很厉害嘛。” “那当然!” “田溪薇。” “干嘛。” “你有查过我的资料吗?” “查......什么?你的资料?网上吗?哇,你是什么名人吗?” 他妈的,苏流头一次有了要努力火遍大江南北的想法,免得再遭遇这种尷尬时刻。 “我之前问冉小清,要不要跟我到申城,她拒绝了。” “你要带她去申城!”田溪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去?” “因为......她说她不想跟你分开。” “啊?我......这......” 高中生,正是最感性的年纪。田溪薇感到一股热血上涌,人与人之间的情谊,能厚重到这种程度吗?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她现在就想为冉小清去死。 “田溪薇。” “嗯?” “保护好她。” “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她。” 苏流好像看到她拍著胸脯自信满满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那就好。” “哎呀,”田溪薇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小清出来了,你跟她说吧。” “算了,她要是有话跟我说,自己会给我打。”说完他就掛断了电话。 冉小清穿著一身睡衣,一进来就看见田溪薇正站著,眼神奇怪地看著手机屏幕。 “薇薇,怎么了吗?” “你哥哥他,”田溪薇歪著头,苦思冥想也想不到该怎么形容,“还挺可爱的。”她说。 如果是二次元,就知道有个词叫“傲娇”。 “我哥哥?他刚刚打电话来了吗?” “是啊,”田溪薇兴致勃勃地问,“你哥叫什么?” “苏流,怎么了?” 她打开网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搜索苏流的资料。 “青年作家,少年天才......你哥是作家啊!” “是啊。” “哇!” “94年出生,08年出版第一部作品......那他,”田溪薇仰著头,心里默算了一下,震惊道,“初中就已经是作家了?!” “应该......是吧。” 田溪薇“哇”的一声蹦起来,接著一把抱住冉小清。 “小清,你有这么厉害的哥哥,以后你肯定也会很厉害。” 冉小清象徵性的挣扎几下,她力气比田溪薇小太多了,拿她没办法。 “他...他应该...不怎么喜欢我。” “怎么会!”田溪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你又开始了,你就是总觉得自己不会遇到好事,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要学会接受別人的好意啊,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爸妈,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凤仙。而且...”她两只手揉搓著冉小清的脸颊,“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是他的荣幸好不好!” 冉小清挣脱田溪薇的怀抱,坐在了床沿上。 “我...可能是...不习惯吧。” “不习惯什么?”田溪薇靠了过来。 “你记得老师推荐我们看的那本《追风箏的人》吗?” “噢,那个啊,我根本没看。” 冉小清撅起嘴,露出一副唱歌唱到一半突然被关掉伴奏的样子。 “嘿嘿嘿,”田溪薇訕訕一笑,“你说嘛。” “得到了再失去,总是比从来没有得到更伤人。” “那本书上说的?” “嗯。” 田溪薇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圆溜溜的大眼睛这时候也变得尖锐起来。 “它说的不对!” “嗯?”冉小清一愣,“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可是...可是...听起来很有道理吧?” 田溪薇摸著下巴沉吟道:“嗯,確实听著很有道理。但肯定是不对的,”她猛的站起来,双手叉腰,“我姓田的不认可这句话。” 冉小清看著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突然释怀了。 “薇薇,真有你的。” 田溪薇伸出手指著冉小清说道:“你以后不准看这种书了。”说完,她又接了一句,“这么看来,作家也不一定好,老写一些破书害人。” “跟作家有什么关係嘛,”冉小清无奈的说道,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便问田溪薇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了吗?” 田溪薇立刻抱住她的手臂,脸贴在上面蹭个不停。 “我今天晚上就要跟你一起睡。” “我倒是无所谓啦,可是你这个衣服,一身汗臭味,明天还穿这个吗?” “我穿你的嘛,你应该有乾净的校服吧。” “有倒是有,可是薇薇,”冉小清小心翼翼地说,“我的衣服,你穿著应该会很紧吧。” 田溪薇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冉小清,你想说我很胖吗?” “我没这个意思,你別误会!” “我掐死你!” 田溪薇一把將她按在床上,冉小清拿这个大力士没办法,只能惨叫道:“哎呀,我死啦!” 第6章 到底谁才是老板 苏流正打著哈欠,生无可恋的坐在副驾驶上,眼眶中充满了因为睡眠不足而渗出的泪水。 “所以我说,这种事情就非要我去不可吗?” 一旁的驾驶座,安文秀正把握著方向盘。她余光扫了一眼苏流那慵懒的样子,心中提醒著自己正在开车,忍住了想给他一拳的衝动。 “你休想一直做甩手掌柜,新书就要上市,马上又要对接海外版权,现在还得做电影,我有多忙你不知道吗?” “嗯,原来有这么多事情啊。” 苏流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脸上看不到一点心虚,丝毫没有作为一个老板的自觉。 “你还好意思说!” “文秀姐,你这样抱怨,可有失都市精英的身份。” “你有见过天天忙的跟牛一样的都市精英吗?为什么我就不能坐在光线充沛的写字楼里,俯视著城市景色,再喝一杯冰美式呢?” “你竟然喜欢喝冰美式,你好变態。” “这是重点吗?!” “好了好了,別任性了。” 安文秀平时都是沉静而富有智慧的,只有在面对苏流的时候,偶尔会破功。 上影集团总部位於xh区漕溪北路的申城电影广场,从华山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两人在广场停好车后,就看见了面前耸立著的三栋建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广场入口正对著的是申城电影博物馆,左右两栋则是上影的办公楼。 “挺气派的嘛。”苏流感嘆道。 “走吧。剧本拿了吧?”安文秀领著他就往左边的大楼走去。 苏流拿著一个文件袋跟在后面。 “文秀姐,我怎么看你才像是老板啊?我倒像是刚进公司替你跑腿的小职员。” 这话说的不错,安文秀身姿挺拔如修竹,裹在裁剪精良的西装套裙里,七厘米的哑光黑色高更鞋稳稳叩在花岗岩地面上,齐肩的深栗色秀髮隨著她干练的步伐微微晃动。 反观苏流,抱著个文件袋,一脸衰样。 “哼。” 安文秀只轻笑了一声。 两人走近大楼时,就看见里面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她笑意吟吟的跟安文秀打招呼。 “文秀。” 安文秀快步上前,说道,“李姐。” 对方的目光这才转到苏流身上。 “这位就是我们的苏大作家吧。” 安文秀立刻向苏流介绍道,“这是上影投资公司总裁,李非,李总。” “李总好。”苏流上前跟她握了握手。 “你好,”她左手自然虚引向內,说道,“来来,我们上去聊。” 两人跟著她到了11楼的总裁办公室。 “请坐。” 李非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安文秀和苏流在一侧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秀姐,这就是你想要的高级写字楼吧。” “怎么?”李非诧异的看向安文秀。 “別听他胡说,”安文秀拿过文件袋递了过去,“李姐,看一下剧本吧。” “好,苏大作家的作品,我可是很期待。” 她打开文件袋,只见封面上写著“利刃出鞘”四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就是整个故事的大纲,详细写了整部影片每一个重要节点。李非这种有著十几年製片经验,看过无数剧本的人,只粗略一扫,便已看出了这个项目的潜力。 “利刃出鞘”这部电影,前世全球票房超过六亿美金,既叫好又叫座。虽然从推理的角度来看,它的故事不算顶级,但整个故事妙就妙在:一个好人,只是做了不违背良心的选择,就稀里糊涂地贏到了最后。 立意可谓相当正能量,只要做好本地化,放到內地毫不违和。 这位女总裁一边往下翻,一边问道,“你们有做过预算吗?” “还没有详细预算。”苏流说,“不过整个故事大部分场景都在山间別墅,场面不大,预算不会太高,应该可以控制在三千万以內。” “三千万也不少了。你们找了几家?” “目前只找了你们上影,”安文秀笑著说道,“有好项目肯定第一个想到李姐啊。” 李非虽然还没看完剧本,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三千万,我们上影投了。不仅如此,人员、场地、配套资源,我们上影都有现成的解决方案,確保项目高效推进,至於后续的版权以及......” “等等,”安文秀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李姐,我们是来合作的,你这是想一口把我们吞了啊。” 李非闻言一愣,“你们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我们復甦文化就是做版权运营的,怎么可能把版权给你们。” “可是文秀,你们做的不是图书版权吗?跟电影可不是一回事。” “正因如此,这是我们公司第一个影视项目,我们需要藉此开闢新的领域。这个项目肯定要我方主控,版权更不可能给你。” 李非瞪大了双眼,像是不可置信一样。 “安文秀,刚刚还一口一个李姐,现在暴露出真面目了吧。” “哈哈,李姐,我们在商言商嘛。” “你的意思是,我们上影出钱出人出场地,全当给你们打工?” “票房收益还不够吗?还有后续的ip和衍生开发,我们也愿意跟你们共享。” 苏流看准时机插嘴道,“『利刃出鞘』这个故事,我们打算做成一个系列。” 李非听后目光低垂,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就算让你方主控,你们復甦文化有这个能力吗?” “李姐不信我?”安文秀露出自信的笑容。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都不肯退让。对上影来讲,光一个票房收益才几个钱?把版权掌握在手里,有后续开发的潜力,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可安文秀时而强硬,时而绵里藏针,时而又巧妙的示弱,谈判节奏圆融老道。让李非感觉像是一拳打在裹著丝绒的钢板上,每一次用力都被无形的化解。 “李姐,恕我直言,”安文秀话锋平稳,字字清晰,“你们拿了版权没有用,我毫不客气的说,除了我们家苏流,没人能把这个系列做好。” 苏流立马说:“李总,你做了这么多年电影,应该明白有些电影更侧重导演能力,有些电影更侧重剧本。『利刃出鞘』这个故事,你应该能看出来,是以剧本为主的。” 李非思量片刻,忽然笑著对苏流说道:“你和你的安总监,可是胸怀大志啊。” 半个小时后,苏流和安文秀走出上影大楼。李非最终还是同意两人的条件,认可了由復甦文化主控,双方协同开发的合作框架,但需要他们提交详细的预算,再商定合作的细则。 两人坐上车,安文秀鬆了口气,说道:“总算是走出第一步了。” “是啊,”苏流说,“但是接下来,我们至少得找个成熟的製片人吧。” “放心,我已经有人选了。” “哇,”苏流语气又粘又腻,“文秀姐!你也太让人安心了吧!” 安文秀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把他推远点。她一脚油门,白色大眾途观猛地窜出,匯入车流。 把苏流送到公司后,安文秀却没有下车。 “你先回去,我要马上去一趟燕京。” 苏流眼睛一亮,“那意思是没我什么事了?” “你做梦!新书要上市了,凤凰社那边安排了一个访谈,你明天给我立刻去金陵。” 安文秀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苏流这两年来跑各个国家参加了无数访谈。因为长相俊美的缘故,被无数热情奔放的少女肆意凌辱,她们的胸部像地雷,臀部像磨盘,双腿像装了液压装置一样有力,让苏流苦不堪言。也因此让他患上了访谈ptsd。 一想到又要参加访谈,他就浑身颤慄不止。 他像丧尸一样蹣跚的往公司里走去,忽然转头喊了一声,“文秀姐。” “嗯?” 苏流指了指她,说道,“燕京那边现在可冷了,多穿点衣服,別冻死了。” 安文秀转过头,白色大眾途观扬长而去。 第7章 访谈事件 凤凰社把这次的线下访谈安排在了金陵博物院地下一层新开业的先锋书店,苏流坐高铁到达金陵站后,走到出站口,就看到一位面相清秀的男性举著一块用鲜艷的卡纸做的巨大牌子。 上面写著:享誉国际大作家,推理之神苏流! “推理之神”四个字还特別加粗,仿佛自带了光芒和音效。 苏流登时浑身一抖,凤凰社这是搞什么?连小日本宣传的时候都只敢称苏流为半神,他们倒好,直接让人登上神位了。 该不会读客文化那边出的“餿主意”吧!苏流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这群人就爱搞夸张营销,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苏流连忙左右环视,想看看有没有摄影躲在一边偷拍。 “这可大大的不妙啊。”他心想,搞不好他就要跟欧毫一样,成为內地唯二的两尊神了。多年后的营销號里可能就会出现“內地双神,谁更尷尬?”之类的標题。 他低著头尷尬无比地走过去,那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谁是神。 “哎呀,苏老师,您在这。”举著牌子的那个男人发现了苏流,立刻迎了过来。 苏流却一直低著头,等他到面前,一把將他手上的牌子按下。 他低声吼著,“太夸张了你们弄得!” 那人听了,反而摆著手笑呵呵地说,“不夸张,不夸张。您当得起。” 妈的,他以为自己是在谦虚吗?苏流赶紧催促他,“快走吧。” “好,车就在那边,您跟我来。” 等到了金陵博物院,凤凰社刘主编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看见苏流脸色阴沉地下了车,不由好奇地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问:“哟,小苏,这是怎么了?” “那个推理之神,在火车站门口!我的天吶!您老实说,你们是不是还安排隱藏摄影机了。” 刘主编一手拍著苏流的肩膀,豪迈地笑了起来,“那是读客乾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那帮人!您看著吧,我这回可要被他们害了,到时候指不定多少人骂我呢。” “你个小年轻你怕什么,哪个作家不挨骂?走走走,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读者们都等著你呢。” 刘主编领著苏流进入金陵博物院,两人到地下的民国馆,新开业的先锋书店就在坐落在这条民国风情街上。 为了办这次访谈,书店特意挪开了中央展台与沙发,清理了大片场地出来,六排椅子呈半圆形围著前方嘉宾和主持人的访谈区。 此刻店內已经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书迷们,其中一个人看见苏流进来,忽然站起来高声喊道:“变態流!” 身边的读者都被这个人嚇了一跳,纷纷往苏流这边看过来。结果,原本只有一个声音,慢慢的变成了全场高呼:“变態流!” 得益於苏流的开刃作《象首迷宫》之中无比炸裂鬼畜的设计,“变態”之名,从他出道之始就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而且“变態流”听著像是某种流派,跟苏流的名字呼应,也是一种巧妙的双关了。 后来苏流连续写了《体育馆之谜》和《13·67》这样“正常”的小说,许多《象首》的粉丝纷纷指责他叛变了革命。 在一声声“变態流”的声浪中,苏流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跟刘主编到访谈区的单人沙发坐下。 “看来我们的苏老师已经感受到书迷们的热情了!” 说话的是今天的主持人,一位叫吴薇的年轻女士。 “我可太感受到了,”苏流无奈的说道,“我就当是你们对我的爱吧。” 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了整齐的笑声。 “那么我想现场很多人都是从苏老师的第一部作品一路追下来的,我想问一下刘主编,当初您看到《象首迷宫》这部作品时,是怎么样的感受。” 刘主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我其实很少看推理一类的作品,当年是读客文化的华总极力推荐。我在看稿的过程中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內地竟然会出现这么...这么出格的作品,至於喜嘛,大家看后续的销售成绩,就知道我喜的是什么了。” “那当时苏老师年纪还小吧?” “我现在年纪也还不大。” “当时....”刘主编思索著,看了一眼苏流,“好像还是初二吧。是吗?” “是的。”苏流点了点头。 “我其实很好奇,相信在座的书迷们也有这样的疑惑,就是一个初二的学生,是怎么创作出《象首迷宫》这样大胆、前卫的小说?” 这种问题,苏流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这些年来每一次访谈几乎都会有这样的问题,一开始他还会绞劲脑汁的去构思一个合理的创作脉络,但后来发现,其实也没人真的在意你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人们喜欢天才,天才是没道理的。 於是他一直就用同一种模板化的话术敷衍,说自己从小爱看推理作品,说自己有一天突然灵光一闪。总之,这种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当真了。 访谈还在继续... “那么我注意到,《象首迷宫》这部作品里有一段函数的內容,就是修復者指认未死者,计算声音距离那里,还画出了函数图,我想问,你也比较擅长数学吗?因为其实很多小说作家,对於数学都不是很擅长。” “噢这个...其实我拿数学也没办法。这一段情节我本来打算的是,就这么敷衍过去,就不写数学公式了。但是后来是一个网友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网友?” “是的,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学霸。” 接下来又聊了聊《体育馆之谜》,是怎么写了一个纯岛国背景的小说。《13·67》又是怎么想到把故事放到香江的。 苏流驾轻就熟,隨口胡言乱语,再跟刘主编插科打諢一下,很快,整场访谈就到了尾声。 正当苏流以为可以顺利的结束时,接下来的读者提问时间,一上来就给他沉重一击。 提问的是一个留著短髮,戴著黑框眼镜,看著油光发亮的女性。 她站起来接过话筒,一开口就极具攻击性。 “苏流,你好。我想问的还是关於《象首迷宫》的问题。” 她甚至不愿意喊苏流老师。 “我注意到《象首》这本书里,妻子和两个女儿的死状都十分悽惨,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被虐杀,我想问这是你有意的选择吗?在写这本书的时候。” 苏流感到一丝不对劲,问道:“有意的选择?你指的是什么?” “我想问,你是有意地选择虐杀小说中的女性,以这种猎奇的情节来吸引读者吗?作为一个作家,你的作品是否表达了一些你心中的理念。” 这下明白了,苏流心中不由的疑惑起来,这不是才2013年吗?田园女权已经开始冒头了?这种人怎么会读自己的书呢?我在內地没那么出圈吧。 不管怎样,这种问题还是要小心回答。 “我明白了,”苏流轻轻笑了一下,“你想问我是不是变態。” “哈哈哈。”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等笑声停歇,苏流才语速平稳的说道,“其实这个问题,很多读者已经帮我回答过了。《象首》这本书发售以来,我受到最多的批评就是,文笔太差。很多人都说这本小说,诡计虽然设计的好,但毫无情感共鸣和现实意义,连人物塑造也十分的薄弱。 “你问我是不是有意的选择女性。我想说,推理作家在写书的时候是处於一种无比理性的状態,《象首》里的所有人物都是围绕著最终的诡计而存在的,他们就像......游戏里的npc,或者是机械上的螺丝丁。所以在当时的我眼中,这些角色没有性別,甚至可能都不是人,他们只是实现那个诡计必要的工具。” 那位女性似乎並不满意,又急著追问道:“但我们都说写作是一种表达,你在写作过程中难道就不会无意识的把自己的观念投射到作品里吗?” “我们一贯有种观念,叫文以载道。”苏流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静,“好像作家一定是要承担一些社会责任,一定要有一些崇高的理想。但是这方面,我恐怕令很多人失望了。我没有想改变世界,小说是改变不了世界的。如果你们喜欢我的作品,我很开心,但我也很抱歉,我並不是一个多么『高级』的人。” 话已至此,他就没有再回答了。后面又有几个读者问了一些平平淡淡的问题之后,主持人就宣布这次线下访谈到此结束。 “那么我们苏老师的新作《杀手大乱斗》將於明日正式发售,”吴薇轻快的说著,“一会儿在这边会有小型的签售,想要苏老师签名的,可以先去排队了。那么我们本次访谈,到这就正式结束了。” 访谈结束后,苏流还要留下籤售,刘主编则是先走一步,並告诉苏流,他已经订好饭店,签售结束之后一起吃个饭。 书店內,签售的队伍蜿蜒曲折。苏流坐到桌前,对每一张递过来的扉页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忽然一个带著棒球帽的女生走上前,苏流接过她的书,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好漂亮的女生啊。”他心中惊奇,隨后又低头签好字递给她。 这个女生拿了签好的书就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连个“你好”都没说。 时间就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读者小声的鼓励和提问中缓缓流逝。直到临近下午五点,签售才结束。 苏流几乎是踩著博物院闭馆的时间走出大门,身边是早前在火车站开车带他过来的那位小哥。 “苏老师,我去把车开过来,您在这等我一下。” 这人姓徐,明明年纪比苏流要大,却偏偏让人喊他小徐。 等他走后,一个身影冷不防的从侧后方靠了过来。苏流余光精准捕捉到一顶压的很低、透著一股“我很有问题”气息的棒球帽,他还以为遇到了刺客,身体下意识往侧边歪了一下。 这时,一个清晰又压低的女声轻轻响起。 “凌波丽天下第一。” 苏流身体猛的僵住,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似的。他怔怔地看著帽檐下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嘴巴张了几下,楞是没说出话来。 “你...你...你是...”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带著压抑的笑容。她的声音清越沉静,柔而有质,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了一点温润的厚重感。 “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大作家。我叫陈嘟凌。” “你...”苏流满脸惊骇的表情,“你他妈竟然是女的!” 第8章 网友!网友! 没错,面前的陈嘟凌就是苏流在访谈中提及的学霸网友。当然了,在此之前,苏流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死肥宅。 两人的相识要追溯到2008年。就在前一年“新世纪福音战士:新剧场版·序”在岛国上映,资源通过网络流到中文网际网路,在二次元圈子又引发了一波热潮。 其中cp党爭是这部作品的祖传节目,在贴吧、论坛、豆瓣小组、个人博客等平台,“丽党”跟“香党”爭执不休。“丽嗣党”强调两人之间的宿命感和互相救赎,“香嗣党”则认为明日香和真嗣的互动更具烟火气,充满青春的碰撞与成长。 加上新剧场版中真嗣对两人態度的细微变化,更进一步激化了党爭。 苏流和陈嘟凌是铁桿“丽党”,“凌波丽天下第一”就是两人的信条。在无数个深夜贴吧楼里、论坛盖楼战中,他们共同抵御“香党”的进攻,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那时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在苏流的印象里,既深陷二次元的泥潭,又对凌波丽情有独钟,那多半是个年过三十散发著孤高气息的“资深死宅”——这几乎已经成了他心中的刻板印象。 所以,当后来偶然得知屏幕那边的“战友”只比自己大一岁时,他还楞了好一会儿。但也绝想不到对方会是个女生! 那段日子里,两人谈天说地,她也知道了苏流准备当个作家,还帮他解决了数学公式的问题。 再之后,“黑执事”开播,两人追番热情高涨,经常一打开qq就是几十条消息闪烁。 在充满槽点的日常中,这段战友情就这样固执的延续了四年。 直到2011年,她进入高三衝刺阶段,苏流也在安文秀的筹划下成立公司,开始全世界乱跑。 后来她偶尔也会发一些学校里的生活和节日祝福之类的消息过来,但苏流忙於工作,回復的比较少,两人的联繫就这样淡了下来。 “你竟然是女的!?” 陈嘟凌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你很惊讶吗?” “我当然惊讶啊,”苏流的声音陡然升高,“我当时就说我们之间太不公平,你能从网上查到我的资料。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干什么?我又没什么特別的。”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兄弟的啊。” 陈嘟凌俏皮的“哼”了一声,“那你这两年可没怎么理我这个兄弟啊。” “唉,作为一个享誉国际的大作家,我可是很忙的。” “知道啦,大、作、家。”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互相看著彼此,总觉得这世上的故事实在有趣,突然都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嘴角一点微小的弧度,隨即渐渐蔓延开来,化作清冽开怀的笑音。 “啊,我还是很难接受啊,好兄弟就这样变成了好妹妹。” “嗯?”陈嘟凌目露呆光,逻辑迴路还没有切换过来,“我怎么是妹妹,我比你大一岁吧。” “这叫弹性社交。况且,女孩子不就是那种恨不得把年龄锁在防潮箱里、永远渴望被人叫妹妹的生物吗?” “並没有。而且我还没有到会在意这种事的时候吧!” “可不能掉以轻心哦,你再怎么样也是奔三的人了。” “你才奔三呢!” 苏流忽然想起,小徐说去开车,估计马上就要过来了。嗯,必须要在他回来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就要去跟一群老男人吃饭了。 好吧,都到这个时候了,那就坦白说,苏流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色胚。即便饱受美少女地凌辱,他还是会一次次掉入陷阱,根本不会吸取教训。 他早就明白,柔软的胸部和甜蜜的大腿就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但无所谓,他心甘情愿沉溺在温柔乡。 反抗命运这种事,说到底不过是人类的傲慢。如果美少女赌上性命也要跟你產生物理意义上的交集,那就接纳她,而不是推开她。 “快走!” 苏流趁其不备,以一种“世界末日还剩三秒”的果决,一把攥住陈嘟凌的手冲了出去。 “哇啊——” 少女一个踉蹌,被迫奔跑起来。 “哎,为什么要跑?”陈嘟凌像个复读机一样,愣愣地发问,“为什么要跑啊?” “再不跑就大事不妙!” “到底为什么啊?” 苏流没有回答,只是拽著她一路狂奔。两人就这样沿著中山东路向西跑了两百多米。直到陈嘟凌累地气喘吁吁,死活也不肯动了为止。 “所以...呼...到底......为、为什么...要跑啊?”陈嘟凌喘得像个破风箱。 两人维持著那只还没来得及鬆开的手,並肩漫步在梧桐树下。 “我当然有我的考量,不用跟你讲。”苏流及其不负责任的说道。 “什么嘛,你好不讲道理。”陈嘟凌不满的抗议著,忘记了挣脱被牵著的手。 “比起这个,我们得去吃晚饭了,你有什么推荐?” 陈嘟凌眼睛一亮,“那边有一家卖酥烧饼的,鸭油酥烧饼!很好吃,我请你!” “晚饭就吃这个吗?” “旁边就是麦当劳嘛。” “行吧。” “走吧,前面坐公交车。” 苏流往前走了两步,躯干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拽得他重心向后一个趔趄。回头一看,发现陈嘟凌站在原地没动。 她微微低头,视线顺著手臂缓缓下移,落在了至今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两个手掌上。 “你怎么一直拉著我的手啊?”她问。 “咦?你才发现吗?你的反射弧好长。” 少女的脸颊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她猛的將手抽了回去,速度快的甚至牵动身体后退了半步。 “你呀,你呀!”她轻点了苏流两下,猛跺著地面从他身边走过去。 “哈哈。”苏流笑著赶紧跟上。 ..... 另一边,小徐开著车回到博物院门口,正准备迎接我们的大作家,却猛然发现苏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急忙下车高声呼喊:“苏老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开始绕著熄火的车子疯狂打转,好像苏流是纸片人会贴在汽车底盘或者藏在排气管里似的。 他一边转圈,一边仍然不懈努力地呼唤著苏流。 “苏老师!”他双手扩成喇叭状,对著它仰天长啸,“你在哪里?!” 而此时的苏流,正悠然自得的跟陈嘟凌一起虚度光阴。 两人聊著这两年各自的趣事,大部分时候都是苏流在讲,陈嘟凌满脸认真的听著,时不时嘴里发出“啊?”“真的吗?”“怎么这样啊。”之类的惊嘆。 这时,苏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直接掛断。 陈嘟凌瞥了一眼,下意识问,“谁啊?” “没谁,不相干。”苏流毫不在意地答道。 第9章 突破麦当劳 “所以你高二之后就没读高三吗?”陈嘟凌问。 周围来往行人熙熙攘攘,鸭油酥饼店前的队伍长到令人望而生畏。此刻两人就排在队伍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休学了唄,你也知道,我的初中和高中都不怎么愉快。” 当年,苏流是畅销作家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不小的轰动。等到了高中,他几乎就成了校领导们手中的“活名片”。 每逢学校举办一些活动需要装点门面,苏流就会被像吉祥物一样拎上台,发表励志演讲。在教育视察的时候,还会被带去接待督导组。校方还热衷於找一些地方媒体和小报来做採访。 当时学校的硬体设施极其感人,连医务室都没有。在得知苏流的小说在岛国卖的相当火爆,赚了一大笔钱之后,甚至有领导笑呵呵来问苏流,能不能为母校做做贡献。 再加上学校里总不缺一些精力过剩的蠢货,老是来找麻烦。 这一切都让苏流烦不胜烦,於是在高二那年,他毅然决然背上了行囊,投入了海外无数翘首以盼的美少女的怀抱里。 陈嘟凌对苏流的身世经歷知之甚详,当时她作为苏流的忠实战友,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果决和战斗力,在qq聊天框里,她几乎把这辈子所有脏话都献给了这些校领导和傻逼同学。 “那后来你有没有毕业啊?” “废话,他们能放弃我这样的校友吗?话说我们到底还要排多久的队啊!” 苏流看著绵延的像条巨龙似的队伍,不禁焦躁地发问。 “这个店很火,据说一天能卖两千多个饼。”陈嘟凌的表情像是在科普似的,眉宇间透著“看吧,我挑的地方多牛。”的骄傲。 “那么我们能不能挑个良辰吉日再来呢?” “啊?你不想吃吗?那你怎么不早说。” 苏流翻了个白眼,“是我不早说吗?” “那...那去麦当劳嘛。”陈嘟凌一阵心虚,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走嘛。” 两人正要抽身离去,陈嘟凌刚迈出一个身位,肩膀就像被谁狠拽了一把,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回原位。她猛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大著,满是错愕。 “你干嘛?!” 苏流没理会她的质问。在刚才转身那一剎那,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穿著藏青色休閒西装的男人,正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 完蛋!不是认错人,竟然真的是小徐。 “怎么可能?”他心中惊诧万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没道理,完全没道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呢?苏流在脑海中仔细回忆,难道一路上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线索,能让他精准追踪到这个卖饼小店? 苏流正半蹲著躲在人群后,鬼鬼祟祟地打量著那个男人。就在他思考到底是哪里泄露了行踪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扑在耳根,陈嘟凌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在躲那个人吗?” “嗯,这傢伙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了不起。” 陈嘟凌歪著头,看著他这眉头紧锁、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吐槽:“找到就找到唄,你这副样子,是在拍《潜伏》吗?” “没想到凤凰社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苏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兴奋的眼神,“哼,那就来一决高下吧。” 可能推理小说作家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吧,陈嘟凌心想。 “哎,等一下...” 视线中,小徐正悠哉悠哉地刷著手机,自然而然的接在队伍末尾。 陈嘟凌眼角抽搐了一下,幽幽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单纯想吃个饼?” “嗯?”苏流神色一凝,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陷入了某种沉思,“原来是这样吗?” “唉,稍微收敛一点吧,笨蛋。” “不好!”苏流表情半点也没有放鬆下来,“这下大事不妙了。” 陈嘟凌被唬得一愣,呆呆地接话,“又怎么了?” 原来,小徐站的位置,好死不死刚好扎在那家麦当劳正门口。如果两人要进入麦当劳的话,实在很难躲过他的视线。 苏流心中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他看穿自己为了陪美女而翘掉饭局的真相。 “你看他,像个门神一样,我们想进去,难如登天。” 陈嘟凌弱弱地提议,“其实......我们要不换一家吃,非要死磕麦当劳吗?” “你要临阵脱逃吗?”苏流猛地转头,神情肃穆近乎圣洁,“当初面对『香党』地围剿都没能让我们退缩,现在你要退缩吗?” 陈嘟凌也想起了那段崢嶸岁月,心態立刻发生了变化。 “那你说,要怎么做?” “咱俩外套换换,你去引开他。” “能行吗?”陈嘟凌一边手忙脚乱的脱下自己的浅蓝色连帽开衫,一边看著苏流那件足以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咖色长款大风衣,“他只是在排队,又不是瞎了。” “当然不止如此啊,把你手机给我。” 陈嘟凌解开手机的屏幕锁,一头雾水的递过去。苏流快速滑动了几下,点进录音界面,对著麦克风录下了一段声音,然后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一会儿你走过他身边,就举起手机把这段录音放出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跑,不能给他思考的机会。” 陈嘟凌换好衣服,把一头长髮揉进棒球帽里,压了压帽檐。她接过手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正好我把头髮都塞到帽子里,这样后脑勺也不会暴露了。但是我们身高差好多啊。” “所以才让你跑起来,人在猝不及防时,只会注意到最显著的標籤。” “好!我懂了!” “怎么样,好久没有並肩作战了,兴奋起来了吧。” “......也就一点点啦。我去了!”陈嘟凌一甩风衣下摆,毅然决然脱离队伍,朝著末尾的小徐走了过去。 此刻,小徐正拿著手机,指尖在虚擬键盘上敲得飞快,多半在匯报工作。忽然,在他视野的边缘出现一个身穿咖色风衣的身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这人好像在哪见过”的感觉。 下一秒,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小徐!” “苏老师?”他几乎是弹射一般回过头,只看到一个咖色的背影正在快速远去,“苏老师?!”他不確定地喊了一声,“等等,跑什么啊?” 他只略微犹豫了两秒,身体就比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快步朝那个身影追了过去。 “耶!”躲在暗处的苏流攥紧拳头,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雀跃。这招“调虎离山”无比成功,简直完美的不像话。 趁此良机,苏流立马进入了麦当劳。他点了两份日食五色系列的儿童套餐、一份南瓜派和两杯南瓜香料拿铁。 他像个在接头地点等待情报的特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缩,目光悠哉地望著窗外,只等他的那位“战友”归来。 过了十来分钟,陈嘟凌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跑得不轻,此刻嘴唇微张,略带一丝兴奋之色,右手拿著那顶黑色棒球帽,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一进门就环顾四周,立刻发现角落里的苏流,两人的目光当即撞在了一起。她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苏流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帽子放在了桌上。 “怎么样?我厉害吧。” “还不赖啊。哎,他追到你了吗?” “当然啊,我肯定跑不过他啊。” “那你怎么做?” “他喊著苏老师,拍我的肩膀。我就像这样...”陈嘟凌学著那时的样子,肩膀一缩,怯怯的转过头,“谁...谁啊?” “哇,你好熟练啊。” “那我本来就社恐嘛。” “后来呢...” “我绕了一圈回来了啊。”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瑞金路的辅路,路段围绕著一排商住一体的建筑,往前面路口出去后能从后面再绕回来。 就在两人谈笑之际,苏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陈嘟凌单手托腮,挑了挑那对好看的眉毛,露出戏謔的眼神,“怎么?还是不相干?” “这回可不行。”苏流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接通键。 剎那间,这部手机仿佛化身成了《哈利波特》里的咆哮信,安文秀厉声呵斥的声音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苏流!你又发什么癲!?人死哪去了?!”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苏流手腕一抖,火速把手机拿远。 “文秀姐,你误会啦!”他压低声音,整个人没由来的弓著身子,像做贼心虚似靠在了墙边。 陈嘟凌看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人家刘主编订好了饭店,你人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有点突发状况。” “什么状况能让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苏流,你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文秀姐,我真不开玩笑。我遇到了我的繆斯,我下部作品的灵感,你知道对一个作家来说这有多重要吧。” “你说什么玩意儿?”安文秀显然气乐了。 “是真的,我在遇到这个女生的一瞬间,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故事,我迫不及待要跟她聊一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后又忽然响起:“女生。” “是...是的。” “呼。”安文秀深吸了口气,恢復平静,“你给我立刻打电话给刘主编道歉,听到没有!” “放心吧姐,老刘不会怪我的。” “照、我、说、的、做!”这五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的冰碴子,平静中蕴藏著爆发力。 “好嘞!我知道了!”苏流忙不迭地应承著,安文秀这才掛断了电话。 等他回过头来,才发现旁边不止何时多出了一个男生。而陈嘟凌正微微缩著肩膀,下巴低垂,像只蜷缩起来的刺蝟。 “喂,你谁啊?”苏流问那男生。 那人连忙应声:“我是学姐的同学。” “学姐?同学?”苏流重复了一遍,“你也是南航的。” 没等对方接话,苏流又补了一句:“有事?” “我...我...只是想跟学姐认识一下,”男生结结巴巴的,手里侷促地攥著手机,“加...加个微信。” “哇,你胆子很大呀。”苏流轻笑一声,又调笑著看著对面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少女,“陈嘟凌,你在学校很受欢迎嘛,在外面都有人来搭訕哦。” 陈嘟凌暗暗瞪了苏流一眼,带著一种礼貌的疏离对那位学弟说,“那个...微信就算了吧。” 这一瞬间,苏流仿佛听见某种东西碎了一地。这位学弟还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苏流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前辈的口吻,“学弟,不要伤心,你的青春还远远没有结束。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像个绅士一样优雅的离开。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明白吗?” 这番话如黄钟大吕,在学弟那灰濛濛的心中激盪。那一刻,他眼底升起了一丝圣洁的光芒,仿佛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看穿生死。 “明...明白了!” “不错!就这样勇往直前吧,学弟,不要让那些温软的桃色幻想干扰你的意志,就这样做一个铁石心肠的男子汉。” “我会的,老师!” 他猛的站起身来,郑重的朝苏流和陈嘟凌俯首点头,隨后大步走出了麦当劳。 陈嘟凌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看了看那男生悲壮的背影,又看向目送他离去的苏流,万千无语化作內心的一句吶喊:“男人这种生物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全都是傻瓜吗?” 陈嘟凌扶著额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感,“我真的服了你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苏流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被人搭訕,要联繫方式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烦。” “那是你有魅力,怪谁。” “哪有,”陈嘟凌小声反驳,指尖下意识拨弄吸管“我就...很普通啊。” “我可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人美而不自知。”苏流眼神中带著不加掩饰的篤定,“你上的课,教室后排肯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吧。” “哪有那么夸张啊!” 苏流怪声怪气的说,“你肯定也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吧。” “我都说没有了!” 陈嘟凌气急,她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拍苏流的脑门。苏流早有防备,向后一仰,轻巧的避过。 “行了,收兵。”苏流笑著说,“快吃吧,一会儿我还有正事呢。” “就是你一直在捣乱,”陈嘟凌气呼呼地收回手,“难道我很閒吗?” 等他们走出麦当劳时,街头的喧囂扑面而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陈嘟凌戴上帽子,准备去赶回校的公交车,苏流则要折返,回凤凰社安排的酒店。 “那就拜拜嘍。”苏流说,“今天遇到你,真的很奇妙。” “哈哈,被嚇一跳吧。”陈嘟凌歪著头笑了笑。 “真的是。” “拜拜,我要去那边坐公交。” “嗯,好。” 在两人转身之际,陈嘟凌忽然驻足,对著苏流的背影喊了一声:“哎!” 苏流回过头,“怎么了?” “你要在金陵待几天啊?” “我想待几天就待几天。” “那...我明天要去兼职模特,你要不要陪我去?我可以给你做导游,带你到处玩哦。” “你满打满算也就在金陵待了一年多,靠谱吗?”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苏流忽然笑起来,“行吧,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第10章 做预言家 说实话,苏流当时只是为了应付难关,隨便说了“繆斯”“下一部作品”这些话,实际上就跟“下次一定请客”一样,只是为了脱身而隨口敷衍。 没想到安文秀却记在了心上,在燕京百忙之中还不忘发消息来询问新作的事。 苏流只好绕著话题不断扩圈,说灵感还没著陆,还没有完整的故事云云,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 昨晚上,他给刘主编打了电话表达自己的歉意。老刘確实没有在意,还一副八婆的样子问苏流遇到“繆斯”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安文秀竟然会把这种扯淡的藉口告诉老刘。 两个八婆。 “咔擦。”相机快门声把苏流的注意力从手机上引开。视野右侧不远处,一位身穿黑色夹克的女性正收起相机。 “不好意思,”见苏流看过来,她指著玻璃窗,笑著说,“这个光线太棒了,氛围感很足。” “我这该死的魅力!”我们的大作家心中暗骂,脸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黑夹克女士说,“没关係。” “你要看一下照片吗?”她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没等人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的靠了过来。 苏流隨意看了一眼说,“嗯,拍得很好。” “那个...你也是南航的学生?” “我不是。”他看了一下摄影棚那边,陈嘟凌正站在白色无影墙前面变换各种姿势。 黑夹克女士注意到他的目光,用一种评价物品的语气说,“那可是『南航校花』。” 奇怪。苏流敏锐的察觉到,“南航校花”这四个字从黑夹克女士嘴里蹦出来时,带著一种冷冻过后的坚硬感。总之,不像是讚美。 “是吗。” “可不是,小小年纪,挺会炒作的。” “炒作?” “是啊,据说是把照片传到网上参加什么选美大赛。”黑夹克女士像是敲下法槌的审判长,“这种女生,太功利了。” “我可听说,是別人擅自把她的照片传到网上的。”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种话你也信,所以说她很精明啊,明明自己得了好处,脸上还要掛著一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无辜表情。”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她。” “这种人我见太多了...” 摄影棚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陈嘟凌结束了拍摄,收拾好东西正跟周围的人告別。然后,黑夹克女士就诧异地看著她嘴里的“南航校花”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苏流站起来迎上去,顺手接过陈嘟凌手里的包。 “拍完了?” “嗯,你在跟谁聊天?” 陈嘟凌目光透过苏流,落在黑夹克女士身上。 “噢,这位大姐跟我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是吗?” 两人並肩走出了影楼,那位黑夹克女士此刻就像还没敲槌的法官,神色僵硬地看著原告和被告携手而去。 陈嘟凌今天的拍摄地点在江寧区,南航艺术学院的学生们搞了个环保主题的旧衣改造活动,请她来当模特。所有衣服都透著一股“魔术道具”的即视感,用不同色块拼凑的低襠哈伦裤、旧t桖下面缝著针织袖套等等。 不过陈嘟凌穿上这些奇装异服之后,倒是意外的有股灵动的魅力。 “你今年在学校,过得好吗?” “嗯?”陈嘟凌脑子好像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宕机了,一脸呆样。 “什么叫......过得好吗?你想要关心我的话,也未免太生硬了吧。” “我是说,那张证件照的事。” “噢...那个啊...”她的语气里透著无奈,“你也看到了。” “挺火的啊,南航校花。” “你別取笑我了。”她蹙了蹙眉,“你知道吗?之前在校园里,有个男生想要跟我合影。没想到,后来他竟然拿著照片跟別人说我是他女朋友。我的室友还跑来向我求证,真的好无语。” “还有这种事。” “还不止呢。”她幽幽地开口,一副懊恼的样子,“有段日子,经常有人会跟踪我。还有人会特地从別的校区过来找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还从室友那里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什么话?” “反正就是一些不好的话。”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很舒服啊。” “唔,”陈嘟凌犹豫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撇开这些,大学生活总体来说也还好啦。我妈妈下学期开始就过来陪我,到时候应该就好多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当了演员,成了明星,你的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关注,你怎么办呢?” “嗯?我...为什么会去当演员啊?我也不会演戏啊,你说我以后会去造高达可能还靠谱一点。” “那谁知道呢?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巧妙啊。” 陈嘟凌听著这莫名其妙的发言,吐槽道:“天吶,谁来救救这个人的中二病。” 接下来,两人在美食街四处徘徊,吃了盐水鸭和皮肚面。陈嘟凌就是那种典型的女生饭量,吃两口就说饱了,各种小吃也只买一人份,她吃一口,剩下的全进了苏流的肚子。 然后,他们又去了玉塘东路的电玩城打电玩,陈嘟凌是个不服输的人,只要被苏流贏了一次,她就非要贏回来才肯罢休。苏流也绝不能忍受输给她的屈辱,两个人就这样,在电玩城大战了三百回合。 午后的阳光正好,明晃晃的倾落下来,在凉爽的微风里平添了一丝暖意。苏流被陈嘟凌带著逛了一下午,此刻正並肩坐在树荫下喝可乐。 “走吧,送你回去。” 苏流晚上请了刘主编吃饭,这回可不能再失约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陈嘟凌的宿舍不远,两人沿著中山东路往前走,右拐进一条狭长的巷子,两旁种满了高大笔直的水杉树,没过多久就到了校区东门口。 “那我进去咯。” “嗯,去吧。”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里透著一丝狡黠,“你上午提到当演员...只是隨口一说吗?还是揣著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啊?” 苏流愣头愣脑地接话,“什么企图?” 陈嘟凌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该不会是...想要请我演戏吧?你不是说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吗?” “你想得美啊,陈嘟凌。”苏流哑然失笑,“你不是不会演戏吗?让你去演根木头或许可以。” “喂,你別小看人,我很擅长学习的。”她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演戏跟cosplay也差不多吧。” “你真的想演戏吗?” “我就是觉得...应该会很好玩嘛。” “嘿嘿,那你很快能玩上了。” 陈嘟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意思?” 苏流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告诉你。”隨后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陈嘟凌看著他的背影,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神经兮兮的。” 第11章 玩一整天游戏 苏流是第二天早上回的申城。 昨天晚上在新晶丽酒店请刘主编和一些出版社的同仁大吃了一顿,老刘这人一见面就埋怨苏流摆了他一道,期间还不停的打探苏流的感情生活,看来他对“繆斯”的身份真的非常感兴趣。 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苏流说的新作。《杀手大乱斗》才刚发售,他就已经惦记上下一部了。 “你这回的原创剧本,有没有想法写成小说,跟电影同步发售呢?”席间,老刘这么问道。 出版行业就是靠少数的畅销书养活整个行业,这两年,隨著苏流海外的成绩逐渐在国內发酵,他的小说销量也越来越高。 投资电影的风险太高,老刘不敢掺和。但掛著电影原作的旗號,再加上苏流如今在推理圈的號召力,小说应该会畅销。 “这个故事写成小说的话,篇幅略有些短了。” 接著,苏流就跟他简略敘述了《利刃出鞘》的故事: 世界闻名的悬疑小说家,陆渊(哈兰),在85岁生日派对后的次日被发现割喉自杀。他的朋友,公安大学的教授沈仲平(名侦探布兰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直觉认为这是一场谋杀。 陆渊的私人护士马纯纯(玛塔)是本案的核心人物。生日当晚,马纯纯自以为忙中失误,给陆渊注射了足以致命的100毫克吗啡,而非止痛药。 为了保护善良的马纯纯不被追责,陆渊给她设计了不在场证明,然后自割喉咙偽装自杀。 陆渊把自己的所有遗產都留给了马纯纯,分文未给那群寄生虫子孙。全家瞬间破防,唯有孙子陆泽锐(兰森)表现得愿意支持马纯纯。 最后沈仲平揭开谜底...... “真是个好故事。”老刘听后感嘆道,“篇幅短的话,你在前面再加一个沈教授曾经破获的小案子不就好了,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这么一说的话,確实可以。苏流立刻想到一个,妻子杀了丈夫之后,毒死家里的狗,利用狗墓掩盖拋尸的小案子。 既然如此,小说电影同步上市完全可以。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终於散去。 ...... 回到申城之后,他终於获得了久违的閒暇时光。安文秀还在燕京,他暂时也不用去公司。 给陈嘟凌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到家了。没想到对方秒回,跟苏流控诉起了早起的痛苦,隔著屏幕都能闻到她那股子被迫早起的怨念。 苏流则慢悠悠敲过去一行字,“你加油,好好上课。我准备今天心无旁騖地打一整天游戏。” 这行字就像一根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短暂的寂静后,消息如连珠炮般狂轰乱炸而来。满屏的感嘆號和忿忿不平的表情包,几乎要把屏幕那头的嫉妒和不甘溢到苏流脸上。 苏流把手机放一边,打开了电脑。 他玩的游戏叫《末日文书》,是今年在三大妈论坛上偶然发现的一款,由个人使用rpg maker做的独立游戏。 当初抱著试试看的想法玩了玩,但游戏內敌人苛刻的数值和超高的难度一下子就激起了苏流的好胜心。 在游玩的过程中慢慢沉浸到了游戏黑暗奇幻的故事里,整个游戏文本量极大,末日生存、阵营博弈,再加上剧情採用的是全非线性分支,使得整个游戏没有一个固定的正確答案。 苏流因为工作的原因,玩的断断续续,半年了还没玩出一个结局。 仔细想想,那时好像还加入了这个游戏的討论群,给游戏製作者提了不少意见。一想到这个,苏流马上登上了自己许久没有在线的qq。 一上线,就看到一个群组显示著999+的消息。这个群加上苏流只有四个人,製作人茄子和另外两个同好,木桶和暴龙。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群里的消息还在猛猛刷屏。 茄子:我就是想做一款开放沙盒式的武侠游戏,没有固定主线剧情,玩家可以自由选择江湖身份,自由地探索大地图,城镇、门派、秘境、野区等等,可以拜师学艺,结仇立派,娶妻生子,所有行为都没有强制引导,全部由玩家决定。 茄子:包括社交系统,人情、声望、仇怨,与npc的互动会影响关係走向,甚至触发门派斗爭,江湖仇杀之类的,总之就是儘可能的还原真实的江湖。 木桶:......你这个设想,体量可是跟《末日文书》完全不一样。 暴龙:体量暂且不管,这个想法就他妈的牛逼。 木桶:问题是钱从哪来?现在国单的环境,能拉得到投资吗? 一问到钱的问题,大家都没有发言了。三人都是游戏迷,都明白国內的单机游戏环境就是这样,先不说能不能拉到投资,就算真的把游戏做出来,不到一天,盗版就肆意横行了。最终能不能挣到钱还是两说。 茄子:“沉重”“沉重”確实,但是想想总可以吧,万一有机会呢。 暴龙:咱们三个就没有一个干程序的,不然还真可以试一试。 茄子:你们说,咱们在论坛里再招募一个程序怎么样?你们觉得会有人愿意来吗? 木桶:我觉得难。干程序的加班到深夜都是常事,哪还有精力搞別的。 暴龙:“嘆气”“嘆气” 茄子:“嘆气”“嘆气” 木桶:“嘆气”“嘆气” 苏流看著群里的消息,看著茄子对游戏的描述,忽然感到一阵熟悉。他立刻打了一行字过去。 侦探:茄子,你有想过给这个游戏起什么名字吗? 茄子:臥槽!侦探出现了! 木桶:臥槽!侦探出现了! 暴龙:臥槽!侦探出现了! 茄子:侦探这大半年干什么去了,我们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侦探:“擦汗”別提了,忙的要死,qq都没时间上。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设想的这个游戏叫什么? 茄子:你別说,我还真想好了。 木桶:叫什么? 暴龙:叫什么? 茄子:太吾绘卷。 还真是这个游戏!看著手机屏幕的苏流一个愣神。没想到自己还没有通关的《末日文书》居然是《太吾绘卷》的製作人做的。他还记得这个游戏在18年发售,瞬间便爆火全网。其中三人团队靠著少量资金研发三年,最终做出了这款游戏的经歷更是让无数玩家感嘆不已。 没想到13年末,茄子就已经有这个设想了。 看著群里的茄子正在解释这个名字的含义和整个游戏的世界观设定,苏流缓缓的打出一行字。 侦探:把这个游戏做出来吧,我来投资。 第12章 不装了 在《太吾绘卷》横空出世之前,国產沙盒武侠这个领域,可以说近乎空白。长久以来,玩家对国產游戏的印象都锁死在“粗製滥造,重氪收割”的囹圄里。上一个“国单”的辉煌时代,可能还得追溯到二十年前了。 不可否认,《太吾》初登场时,满身都是小作坊的寒磣和局限。但它超高自由度的沙盒玩法,浓厚的中式武侠內核,独特的世代继承机制,让其成为了国產游戏中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 这游戏有多自由呢?这么说吧,有人怀胎三年,生下了一只蛐蛐......有人投胎成了女性,结果天天跟队友结合,每天都在怀孕的路上...... 早期因为程式设计师跑路,製作人茄子不得不自学一个月编程,导致发售叠代数个版本后,发现自己的屎山代码已经限制了这款游戏的上限。 茄子也是个狠人,当即决定刪掉所有代码,重头再来。 期间因为早期的设计缺陷以及层出不穷的bug,口碑一度跌落谷底。但製作团队对玩家的骂声全盘接受,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叠代,默默更新了八年...... 其励志程度堪比《无人深空》的製作团队。 “......我来投资。” 苏流发出这句话后,茄子並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梦想终於要实现了”的那种兴奋感。整个群反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像被苏流这句话给唬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过了好半晌,苏流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网络问题,导致没能看到消息的时候,茄子才终於出现。 茄子:侦探,你是认真的吗? 其实也正常,在网上突然冒出个人说要投资你,换谁都会怀疑一下这个事的真实性。更何况投的还是国產单机——在当下这种市场环境里几乎不可能挣钱的项目。 喂喂,怎么回事,苏流心想,自己天神下凡,居然还被怀疑。不过茄子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唉,这样的话,倒也难免不敢相信。 行吧,本来想用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们相处,现在不装了,摊牌了。 侦探:我的真名叫苏流。你们可以去网上搜一下我的资料。 这句话发出后,群里瞬间冷场,连个標点符號都没人发,估计都去网上搜索了。 没过多久,沉寂被打破了,满屏的震惊和疑惑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在聊天框里疯狂跳动。 暴龙:臥槽!大作家? 茄子:“连结”这里说单部作品全球销量突破三百万册的推理小说作家,就是你吗? 木桶:真的是你?干!怎么会有这种大佬隱藏在我们群里!!! 看著满屏的惊嘆號,苏流不得不承认,他那点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治癒。 说到底,他写作和赚钱的目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一开始或许还是为了生计,不过一路发展至今,赚的钱早够他一辈子换著花样吃喝了。 要不是安文秀整天在后面催命似的挥著鞭子,他或许早就找个舒服的姿势,彻底躺平了。 但是现在么,这种“人前显圣”的感觉,还不赖。 侦探:没有错,就是我。 遗憾的是,这帮人此刻都躲在手机屏幕后面。如果是线下聚会,苏流准会端起水杯抿上一口,然后露出一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大惊小怪”的表情。 茄子、木桶、暴龙:我日!!! 茄子:你真的愿意投资这个游戏? 侦探:当然是真的,茄子你有空可以先来申城一趟,我们面谈。 茄子:行,太好了!这个周末怎么样?我周六过来。 苏流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周二。接下来最主要的事就是商谈《利刃出鞘》的投资事宜。剧组筹备用不著自己操心,上影有现成的团队,选角也不急於一时,周末应该没什么事。 侦探:没问题。 於是苏流跟茄子互换了个人號码,让他到申城了联繫自己。 ...... 安文秀是周三回到申城的。 苏流这天早早的就到公司坐著,免得又要被他的文秀姐一通数落。此刻他正毫无灵魂的整个人平铺在办公桌上,胸膛挤压著桌面,活像一只被拍扁的咸鱼。 手机屏幕里,陈嘟凌的消息正不安分的跳动著。 “哈哈,你这种人居然也要早起吗?” 虽然隔著屏幕看不见脸,但苏流总觉得她现在肯定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很开心吗?” “没有哦。本来我今天早上没有课,难得可以睡懒觉的。” “怎么?又有人请你做模特吗,大校花。” “......你別阴阳怪气!我是因为带你玩了一天,落下两节cad的课,得找人帮我补一下!” 苏流换了个姿势,把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补课啊。对方是男的女的?” “......你干嘛。” “隨便问问嘛。” “我就是在班级群里求助了一下,问问谁有空。” “哇,响应的人恐怕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吧。” “还好吧,同学人都比较好。” “咦?你迴避我刚刚的问题。是男的对不对?” “无语。我有什么好迴避的,就是普通的同学啊。” “哎呀,校花就是好啊,別人都上赶著要帮你的忙。” “你好好说话,而且我也得请人吃饭表示一下感谢好不好。”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小刘推开一条门缝,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苏老师,安总回来了。” “好,我马上过去。” 苏流应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发过去一句:“我有事要忙,一会儿再跟你说。”隨后就去了安文秀的办公室。 他一进门,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安文秀之外,沙发上还坐著一男一女,正低声聊著什么。 那位女士看著三十岁上下,穿著一件黑色毛领皮衣外套,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看著很利落。她的长相很特別,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但笑起来线条又很柔和。 旁边的男人年纪稍大些,约莫四五十岁,长款羽绒服里露出一截扎眼的红毛衣。头髮虽然有些稀疏,但看著精神头还行。 “文秀姐,”苏流先打了声招呼,隨后看向另外两位:“这两位是?” 安文秀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介绍,“这位是陈止溪女士,是我去年在横店影视產业论坛上认识的製片人。”隨后她又手心向上,指向另一位男士,“这位是光线影业的副总裁刘桐刘总。” “陈女士好,刘总好。” 苏流客气地上前,跟两人分別握了握手。 陈止溪看了一眼苏流,笑著跟一旁的安文秀打趣:“文秀,没想到你的大作家,还是个小帅哥呢。” 那位刘总也跟著凑热闹,点头附和道:“是啊,苏老师这形象,不出镜当明星可惜了。” “我也这么觉得。”苏流面不改色的接了一句,“不过,我要是去当了明星,未免太欺负人了。” 两人听后一愣,一下子没想明白“欺负人”是什么意思。 安文秀在旁边轻笑著摇了摇头,帮他把话补齐,“他的意思是,他本来能靠才华吃饭,再加上这张脸,去当明星別人还怎么混啊。” 哈哈哈哈。 办公室静了一秒,刘桐和陈止溪隨即都忍不住乐了,气氛一下子欢快了不少。 “好了,別贫了。”安文秀收起笑意,看了看手錶,“上影李总那边我已经约好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好。”几人纷纷起身。 第13章 商议 这回出门,安文秀安排了两辆车,小刘充当司机开著白色大眾途观,苏流和安文秀坐在后排。另外还有一辆黑色帕萨特,带著陈止溪和刘桐。 “文秀姐,光线那位刘总是怎么回事?” 苏流从刚刚开始就想问了,怎么去了趟燕京又多了个投资方,这部电影应该不缺资金吧。 “为了后期发行。”安文秀回得很乾脆,“我跟止溪商量了一下,光靠上影的发行能力,覆盖面还是有限。正好她去年做《泰囧》的时候,跟光线合作的不错,两家联合发行,对影片的票房也更有保障。而且我们自己的资金也不是很充裕,多一个投资方也没什么不好。” “那倒也是,”苏流点了点头,隨即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什么时候还去横店参加了什么產业论坛?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11月,那时候你还沉溺在欧洲那些女人的热情里,又怎么会关心我做了什么呢?” 苏流听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文秀姐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正人君子,『沉溺』这个词用的也太猥琐了,说得好像我眼里只有女人似的。” “哼,你自己心里有数。这回去金陵又有哪个小姑娘被你骗了?” “我可没有骗任何人!” “哦?那你的繆斯给了你什么灵感?新作是什么?” 这回不能再敷衍过去了,不然在文秀姐眼里,自己非得变成一个眼里只有女人的色胚不可。 於是苏流挺了挺腰板,正色道:“我这回准备写一个青春爱情故事!” 没想到安文秀听了这话,立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青春?爱情?不是我小看你,你谈过恋爱吗?” 苏流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在欧洲可是......” “你那叫谈恋爱?投入感情了吗?” “不用你鸡婆,而且所谓『灵感』就是这么回事啊,我就是能写出来。” 安文秀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这回这个姑娘很不一般啊,什么时候带来让我瞧瞧。” 苏流往旁边靠了一下,露出警惕的眼神,“文秀姐,你想当我妈呀。” 眾人到上影大楼会议室后,苏流发现这阵仗比预想的要大。除了李非之外,主位上还坐著两个人,一位是上影集团副总裁杨闻虹,另一位经人介绍才知道,是復新影业的ceo李海风。 杨闻虹没摆什么大领导的架子,亲自接待了苏流一行人,並表达了他们上影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这位是復新的李总,”她笑著侧过身,像是在引荐自家人,“復新集团可是我们申城的龙头企业,我跟他们郭董是復旦的校友,復新影业今年才刚成立,也想在这个项目里参一股。大家都是老相识,有钱一起赚嘛。” 苏流听说过这个復新集团,主业是医疗和金融投资,旗下產业遍布各行各业。比较有名的像“老庙黄金”“豫园”就是復新旗下的產业。没想到手也伸到影视行业里来了。 眾人坐下寒暄客套了几句,才终於进入正题。 几方对於份额的分配没有太大的异议。復甦文化出资五百万外加剧本研发费和导演劳务费计入投资总成本,占股30%。上影出资一千万,外加场地人员抵冲,占股30%。復新影业出资一千万,占股25%,光线出资五百万,占股15%。 分歧的点在於,安文秀提出,作为主控方的復甦文化,要收取15%的承制费,这笔钱要在电影上映前收回。 “十五个点,太高了吧,安总。”李非皱著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个项目虽然由你们復甦文化主控,但人员设备及配套资源全是上影在扛,十五个点说不过去吧。” 安文秀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当然知道15%是个不太可能落地的数字。不过谈生意不就是这样吗——我漫天要价,你就地还钱。 会议室里烟火气十足地拉扯了几个回合,最终这笔费用被定在了8%。 大头定下了,剩下的琐事就顺手多了。几方敲定了掛名製片人和监製的劳务费,紧跟著跟光线和上影把“阶梯发行佣金制”给签了。 就这样,復甦文化看似投了五百万,但是承制费收回了8%,再加上安文秀掛名製片人的劳务费,总体算下来压根没花几个钱。 整场会议下来,大家对於苏流要自己当导演这个事情都没什么异议。毕竟今年郭小四的小时代上映,成绩也不错。上影这边自然会派出经验丰富的副导演和摄影指导来协助苏流。 “演员呢?”復新的李海风突然问道。 杨闻虹接过话头,“李总除了是復新影业的ceo之外,还负责管理上戏文化。” 上戏文化这家公司,一听就跟戏剧学院脱不了关係。果然,安文秀凑过来轻声说,“上戏文化就是戏剧学院自己旗下的投资公司。” “苏总,安总,陈製片。”李海风在散场前落下一句话,“如果需要我们上戏的演员,不管是在校生还是已经成名的,我都可以帮著联繫。” 另一边,刘桐也立马说道,“光线虽然在艺人经纪这块不算强项,但我们也会全力支持。” 安文秀从善如流,说主要角色要回去斟酌一下,至於一些次要的角色,交给上影的选角团队去办就行。 正事聊完,大家准备各回各家。 苏流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开口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李海风。 “李总,今年上戏毕业生的资料你那边有吗?”见他有些疑惑,苏流笑著补了一句,“我们復甦文化也想做艺人经纪,看看能不能挑几个有潜力的签下来。” “原来是这样,”李海风露出惋惜的表情,“不过苏总,今年的毕业生,上半年就都已经离校了。现在想要签,恐怕是晚了些,这样吧,我回去让学院那边整理一份还没有签公司的毕业生资料过来,你先看看。但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关注一下在校的学生。” “好,麻烦李总。” “小事,”李海风迟疑一秒,试探地问了一句,“我倒是想问一下苏总,你们復甦文化有融资计划吗?” 安文秀在一旁接过了话茬,笑吟吟地反问,“怎么?李总这是代表復新,想要投资我们復甦文化?” “集团一直想深耕影视领域,有苏总这位大作家在,我很看好復甦的发展。” “这个不急,”安文秀回的很有分寸,“等这个项目告一段落,復甦文化会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到时候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好,那咱们后会有期,期待我们双方的合作。” 第14章 没头没脑 这天中午,李海风那边就把今年还没有签公司的毕业生资料发了过来。小刘全部列印出来后,抱著一大堆文件来到苏流办公室。 “苏老师,上戏那边的资料发过来了。” 苏流接过之后,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想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但比较可惜,上半年毕业到现在还没有被公司签的人,说白了就是被挑剩下的,这里面实在很难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学生。 正当他耐心即將耗尽,准备隨手合上资料册时,一张照片猝然撞进眼帘。 “她?她怎么会还没签公司?” 苏流立马拿著资料,找到工位上的小刘。 “小刘,你马上给这个人打电话,看看能不能直接签下来。” “哦,好!” 小刘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苏老师这么急匆匆的,往日里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悠哉悠哉,没少被安总鞭策。 这个人很特別吗?小刘心想,她看著资料上,名字那一栏长长的一串字。 “迪丽热芭·迪力木拉提。” 苏流回到办公室里,猛然想起了陈嘟凌。上午开会把手机静音了,回来之后又接连有別的事情要做,一直都没有看手机。 果不其然,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那一串消息提示的红点格外醒目。 他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不断向上滑动。早上他那句“有事要忙”发过去之后不久,她就回传过来一张自拍照。 画面里的陈嘟凌微微侧头看向镜头,身后亮著的是电脑屏幕,隱约可以看见复杂的cad製图界面。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她又发了一条:呼!下课了!我一会儿请同学去食堂吃饭。 再往后隔了一段,语气里带了点催促:喂,你还没有忙完吗? 临近中午,她又像报备行程似的,接连发了几张食堂和午饭的照片过来。 过了半小时,消息更新道:我要回宿舍补个觉,太困了。 十分钟后是最后一条,配图是三只挤在一起的小狗玩偶。文字写道:看!左边这只是小坏狗,旁边的是小姨子和黄鹤。 紧接著又补了一句:我真睡啦。 苏流看见“小姨子和黄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给她回了过去,不过这会儿陈嘟凌估计还在梦乡里,並没有回应。 这时,小刘推门走了进来。 她语气有些急切的说,“苏老师,我刚打电话问了,她说她已经跟一家达成了意向,马上就要签约了。” 苏流听后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什么关係,一个演员而已。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小刘的说法。 “马上?意思就是现在还没签?” “应该是这个意思。” 苏流立刻起身,一把拿过迪丽热芭的资料,嘴里高喊著“文秀姐!”就向安文秀的办公室走去。 迪丽热芭业务能力强不强暂且不论,但她在嘉行一待就是十几年,成名之后也没有传出任何负面纠纷这一点,就足以称得上是娱乐圈的异类,试问哪个老板不喜欢这样的员工。 安文秀正在跟陈芷溪两个人埋头核算一些预算细节,苏流这时候突然破门而入。屋里的两人一惊,隨后就看见一张演员资料抵在眼前。 “迪丽热芭?”安文秀看著资料,语气不善,“怎么?” “文秀姐,她马上就要跟別家签约了,你快去把人抢过来。” 安文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很閒吗?一个新人而已,抢什么抢!” “她不一样!你仔细看,长相出眾,异域面孔,肯定能火!那个唐人的娜扎不就是吗?” “呼。”安文秀揉了揉眉心,长舒了口气,“我跟止溪现在忙的很,这种事情不要来烦我,要抢你自己去抢。” “我太善良了,万一给的条件太优厚,你又要骂我!” “你的公司,你的钱,你把它卖了我也管不著!” “可是...” “滚出去!”安文秀指著门口一声厉喝。 “好嘞。”苏流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出门就马上照著资料上的號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才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 “喂,你好。” “你好,我是復甦文化的苏流。”他开门见山的自报家门,“刚刚我的助理给你打过电话。” “噢,苏总你好。”对面的声音略有些慌张,“请问您找我是?” “別跟那家公司签约,签我这里吧。” 苏流这话过分的直白,甚至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像个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骑士。电话那头的迪丽热芭显然被这股没头没脑的气势给震住了,心跳快的厉害,结结巴巴的不知该接什么好。 “可...可是,我已经...已经答应他们了。其实年初的时候,我就已经答应那边了。” “哦?那为什么没签呢?” “我跟著西域歌舞团去伊斯兰玛巴德文化交流了,最近才回来,所以......” “文化交流?交流了一整年?”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迪丽热芭忙解释道,语气有些侷促,“正式的交流活动是在九月,但我得提前好几个月进团进行封闭训练。所以......” “果然,这就是命运!” 苏流气势惊人,透著一股不容质疑的力量,他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机会,紧接著就说道:“热芭,我就这么称呼你吧。这就是命运地安排,你之所以没有跟他们签约,就是在等我过来!” “啊?有...有,有这回事吗?” “没错,就是这样!你现在在哪里?” “我吗?我现在...在南京西路的星巴克。” “南京西路,天吶!我在华山路。这就是天命!热芭,你等著,我马上来找你!” “啊?可是...” 她脑子没转过弯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南京西路和华山路有什么关係吗?到底为什么会跟命运联繫到一起啊?但没等她把话说完,苏流已经掛断了电话。 苏流动作极快,一收起手机,立刻就找上了小刘。 “小刘,別忙活了,赶紧开车送我去南京西路的星巴克。快快,动起来,赶时间。” “噢,好!”小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一愣,手忙脚乱地拿起车钥匙,就小跑著跟在苏流身后往外面赶。 第15章 抢人 热芭在年初的时候,参加过欢睿旗下杨密工作室主持的电视剧《微时代》的试镜。当时她表现出色,连过两轮,几乎已经锁定了签约意向。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她却突然接到家里父亲的电话。 她父亲是西域歌舞团的首席演唱家,这通电话的意图很明確——让她赶紧回家,进团参加封闭训练,准备九月份前往伊斯兰玛巴德的文化交流活动。 今年是中巴关係里程碑式的一年,五月正式提出了中巴经济走廊的构想。接下来,两国在经贸、基建、防务和人文交流等领域的合作全面提速。 本次文化交流活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展。 於是,时间线在这里发生了变动。苏流所谓的天命,正是如此。 电话被掛断之后,热芭愣愣的拿著手机,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她此刻正坐在星巴克的一角,就在等候著对方过来签订经纪合约。 前不久回到申城的热芭其实多少有些埋怨父亲,自己的同学大多都已经签了公司,年初跟她一起试镜的几个同学,已经签了杨密工作室,有些人现在都已经进两个组了。 对於老一辈人而言,能参与到这种国家大事里面,那是无上的荣耀。但对她自己么,情况就略显无奈了。 直到前不久,她试著联繫了杨密工作室,本以为错过了机会,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愿意签她。那一瞬间,她欣喜若狂,很快就跟对方敲定了签约的时间和地点。 就在今天,就在此地,就是现在。 但是,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那位復甦文化的苏总,语气真诚的让人无法拒绝!热芭的心绪不由自主的就会被他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態度牵著走。 现在,她真是有点烦恼了。 星巴克的玻璃门被推开,热芭看见从门口迎面走来一位身穿蓝色卫衣的短髮女士,她面容圆润,长著一对笑眼,看著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热芭?”这位女士在热芭对面的座位坐下。 热芭连忙回应,“是,是我。” “我姓赵,杨密工作室托我过来处理跟你的合约。” 赵若瑶是欢睿的副总,最近正在申城就《微时代》和即將开机的《古剑奇谭》对接发行渠道的问题。昨天接到杨密的电话,托她过来签一个新人。 “噢,赵老师你好。” 赵若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吧。”说完又补一句,“你就一个人过来的吗?” “是的。” “哦,也没关係,合同是正规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热芭地看著手里的合同,心思却莫名地飘到別的地方。那位苏总,真的会过来吗?自己要不要再坚持等一等。 既然现在有两个选择,那无论如何也应该比较一下双方条件,看看哪个是更优解。热芭的进取心不算很强,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顺其自然的態度。但她心里也清楚——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更何况是关乎自己前途的签约?比较一下,合情合理。 “赵老师,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吗?”热芭有些不好意思,底气不是很足。 “考虑?”赵若瑶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热芭,我听说是你主动联繫杨密那边的。” “是,是的,不好意思。”热芭被嚇得一哆嗦,赶忙低下头。 “现在我带著合同过来了,你又要考虑?你觉得自己很稀缺,我们非要签你不可吗?” “不是的不是的!”热芭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手不停地摆动,急於否定,“我,我...我只是...” 赵若瑶向后一靠,表情沉静如水。 “有別的公司联繫你了,是吧。” “......是。” “哪家?” “......是一家叫『復甦文化』的公司。” 復甦文化?赵若瑶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確定没听过业內有这么一家经纪公司。不过国內大小经纪公司那么多,自己没听过,只能说明这家公司还没混出什么名堂,上不了台面。 她长舒了一口气,勉强拿出了点耐心。 “热芭,我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目前是欢睿的副总经理。你知道欢睿吧?” “知道。” “热芭,你要搞清楚一点,我们欢睿在业內也算是老牌影视公司了。你要签的杨密工作室目前就在欢睿旗下,她本人也持有公司股票,是股东之一。换別人,我是懒得说这些的,但是密密很看重你,你懂了吗?” 赵若瑶说到这,语气带上了几分轻蔑,“这个圈子里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復甦文化?我听都没听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下三滥。经纪公司就是艺人的身家性命,要是一不小心签错了人,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赵若瑶这番言之凿凿的“豪言壮语”刚说完,忽然发觉热芭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后方,紧接著她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她猛的转过头,只见一个清朗俊逸的年轻男子正立在身侧。 在赵若瑶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美男子微微弯腰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他妈才是下三滥。” 这位刚说完狠话的女士被突然出现的苏流嚇了一跳,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你是哪位?” 苏流没理她,朝对面的热芭伸出了手,“你好,热芭,我是苏流。” 热芭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的有些慌神,反应过来后赶忙伸手握了握。 “苏总?你,你怎么这么帅?”话刚出口,热芭心里就猛的一紧,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 苏流被无数美少女夸讚过外貌,早已心如止水。 “不要轻易把心里话说出来。”苏流瞥了一眼桌上的合同,一把拿过就翻看了起来。 娱乐圈里各家合同都是商业机密,怎么能隨便给人看?赵若瑶连忙伸手想要抢回来,一旁的小刘立刻上前挡住了她。 赵若瑶左支右絀,始终无法突破小刘的防护。 苏流装作在看合同,其实根本没看,隨手就把文件扔在桌上。 “这种合同有什么好签的,”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热芭身边的空位上,语气不容置疑,“热芭,別签了,跟我走吧。” 赵若瑶倒没觉得热芭有多么不可替代,但在业內混了那么多年,要是被一个无名小卒当面把人抢走了,岂不是顏面尽失?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热芭,你想清楚,”她身体前倾,语气沉重,“演艺圈最重要的还是根基和资源,一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作坊,能拿出什么项目来捧你?” 第16章 女人天生就是侦探 赵若瑶看著热芭游移不定的表情,心中一急。管他呢,先把人抢过来再说,怎么说也不能在这无名小卒面前丟了份儿。 “欢睿最近有部剧正要开机,虽然演员都已经定下了,但有我跟密密的面子,把你换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临阵换演员虽然麻烦,但先把饼画大总没错。至於角色么,只要进了公司,以后总不会少她的。 听闻有电视剧演,热芭多少有些意动。这时,苏流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热芭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手指慢慢的在屏幕上滑动。 “利刃出鞘...”她眼神一亮,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电影?” “电影?”赵若瑶的语气满是怀疑,“哼,可不要被一些野鸡项目给骗了。” “不是的,赵老师。”热芭连忙解释,“投资方有上影和光线。” “这...真的?”刚才还高高在上欢睿副总,这会儿心里却是有点没底了。电影圈一向比较封闭,她心想,自己该不会无意间得罪人了吧。 此刻热芭已经兴致勃勃地看起了角色表,目光在女主角马纯纯那一栏停留一下,隨后就移开,继续往下看。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新人,不可能一上来就演女主角。 “那个...苏总,”她小心翼翼地问,“这部电影...” “没错,我们復甦文化主控,我做导演。” “我如果签约贵公司,是演这个孙女这个角色吗?” “孙女?”苏流摇了摇头,“这个戏份也太轻了,”他沉吟一会儿继续说,“让你演警察这个角色。” 热芭一愣,有些不確定的问道:“可是这个角色不是男的吗?” “改成女的不就好了。” 苏流確实没考虑让热芭演女主角,这个角色挺考验演技的,她一个新人把握不住。而且三千万的预算,说实话有些捉襟见肘,必须要压缩拍摄周期,他没功夫一点一点去磨她的表演。 警察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不少,没什么复杂的內心戏,对表演的要求不高,正好適合她。 此时的影视圈,还是处於电影圈俯视电视圈的状態。以后那种电影咖纷纷下凡演电视剧的情况,还是比较稀有。 热芭心中欢欣雀跃自不待言,正要满口答应下来,却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脸色阴沉赵若瑶。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自己要是表现的很开心,岂不是要得罪这位赵总了。 苏流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突然做出一副诧异夸张表情,仿佛此刻才发现赵若瑶的存在。 “咦?赵女士,你还在啊。” 此话一出,赵若瑶登时气的想把咖啡杯砸在苏流脸上。但她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不像刚才那般跟苏流针锋相对。 “苏...苏总。”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刚才是我说了些不恰当的话,你別见怪。” 这人倒也乾脆,立马就选择道歉,就跟换了副面孔似的,不愧是混娱乐圈的,能屈能伸,这个心理素质是个人才。 苏流就不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人果然还是要努力学习,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於是,他诚恳的回应:“我很见怪。” 赵若瑶脸上那標准化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这人是不是少根筋,一般人会这么说吗?即便真的气的想掀桌,表面上也得维持个“没关係”的假象吧,这才是“社会人”该有的素养啊。 “哈哈,我开玩笑的。”苏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平静,“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看著苏流带著热芭离去的背影,赵若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只觉得遇到了神经病。她直到目送几人离开了星巴克,才拿起手机给杨密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喧闹,杨密此时正在横店的剧组里。 “密密,人没签到,被別人抢了。” “啊?谁啊?对方给的条件很好?” “没办法,人家用的美男计。” “你说什么玩意儿?” ...... 在宿舍一觉睡醒的陈嘟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的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脸,这才清醒了一些。 “哎呀!” 她赶忙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点进聊天框后,滑著滑著,神色却突然凝固了。 聊天界面里,静静地躺著一张照片。 下面还附带了一句颇为自豪的配文:公司新签的一个演员,漂亮吧。 陈嘟凌脸上仿佛冒出了黑气,仔细审视著照片里的人。她拿著手机比划了一下,拍摄的位置好像就在身边,两个人並排,镜头离的很近,只拍到胸部以上。 仔细看这个女生的长相。很优越的高颅顶,在视觉上压缩了中下庭的比例,显得脸小。额头饱满,眉骨突出,鼻樑高挺,下頜角的线条却很柔和,不会像很多西方人那样显得突兀。 她像是魔怔了似的,不由自主的翻出自拍照跟她对比了一下。 作为“民选校花”,陈嘟凌的顏值自然不输任何人。可她性子內向又谦虚,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这下倒好,对比之下,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不过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越是艰难的挑战,越能激发她的韧性。等一下等一下,会不会想太多了?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新签了一个演员,特地发了张照片过来,恰恰证明他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啊! 不过这个女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种有点埋怨但更像是撒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不是才刚签约吗?就露出这种表情,跟你很熟吗? 她双指並在屏幕上划拉,把图片放大了细看。虽然照片里看不见这个女人的右手,但看她肩膀的姿態,分明是正伸手想把苏流推开。 喂喂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个欲拒还迎的样子,像是刚认识的人吗?不对,他只说是新签的演员,但可能他们早就已经认识啊。 陈嘟凌把照片右边放大,目光扫描著每一寸画面。后面窗户外面的景色看不清,但地面贴的是灰色条纹瓷砖,靠墙的位置放著一盆观音竹。图片的边缘露出一角黄色的木纹,应该是办公桌。 確定了,应该是在办公室,不是在自家房间。 她已经坐在床上盯著照片看了十来分钟。终於,她放下手机,换好衣服,洗了把脸,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 下午是“理论力学”的课,不管怎么样,要先去上课。 与此同时,苏流也收到一条消息:“嗯,很漂亮,我去上课了。” 第17章 筹备会议 签下热芭之后,苏流才发现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虽然目前公司只有热芭一个艺人,但借著《利刃出鞘》的选角试镜,说不定还能再签几个看得顺眼的。所以一个经验丰富的艺人总监必不可少,再加上热芭的隨身团队也要开始组建,执行经纪人、助理、造型团队等等。 从赵若瑶手里把人抢过来固然快意,但一想到后续的芜杂事项,苏流就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就让文秀姐来烦恼吧! “苏总,苏总?” 苏流正皱著眉,盯著手机屏幕,上面是陈嘟凌刚发来的消息。 唔,怎么感觉有点冷淡呢?还是错觉?她之前也是这样吧,苏流往上滑了滑,对比了下歷史消息。嗯,果然就是有点冷淡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不该发这个照片吗?但是也没什么啊,不过是告诉她公司来了个新员工而已......会不会是照片拍的不好?对,当时应该把自己也拍进去的! 想到这里,苏流才豁然开朗。没错,她怎么会想看一个女人的照片呢?她肯定想看我才对!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时候,热芭的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了?” “我已经签完合同了,接下来......我应该...”热芭眼巴巴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苏流挺起腰板,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你帮忙!” 热芭立刻感受到了他语气中传递的使命感,下意识挺起腰背,表情严肃得像一只刚学会坐立,正等著主人投餵的萨摩耶。 “苏总,你说。” “假如我给一个女生发了另一个女生的照片,她回了一句『嗯,很漂亮。』你觉得这个女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热芭的脑筋突然短路了一下,过了两秒钟才重新连上迴路。 “苏总,”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把我的照片发给谁了?” “我没发给任何人,只是假如!” “噢,原来...只是假如啊。” “你快回答我,假如是你回復这么一句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应该很討厌吧。” 热芭刚想趁热打铁,再教导一下苏流如何討好女生的技巧,但这人完全没给她机会。 “好了!”苏流指著门口,“你去找小刘吧,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哦。”跃跃欲试的热芭被强行按了回去,带著一副扫兴的样子出了办公室。 看著她的背影,苏流自语道:“果然,她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给陈嘟凌发了过去。 第二天,在復甦文化的办公室里,製作团队首次举行了碰头会。成员包括製片人、美术指导、摄影指导、造型设计和一位副导演加上苏流本人。 上影厂出身的苏国浩,今年初上映的《北京遇上西雅图》就是由他担任美术。另一位董重名是上影资深的造型设计,摄影指导石先生则以画面细腻最能表现人物情感著称。 这群人里面来头较大的是副导演王名非,当年参与过国师的《金陵十三釵》。今年本来独立指导了一部片子,结果惨遭滑铁卢,票房惨澹到无声无息,只能回来做副导演了。 上影来的製片人,就是李非。 此时,眾人手上都拿著一份文字版的分镜头脚本。 苏国浩率先发言,“这部片子最重要的场景,就是这个山间別墅,我们是要棚拍还是用实景?” “棚拍的话有什么好处?”苏流问。 “拍摄过程相对可控一点,但是后期合成会费点时间。实拍的话我们还得先去选景,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別墅的话,恐怕还得现造一栋。” “哪个方案更省钱?” “其实差不多,”一旁的陈止溪说,“如果要造一栋別墅的话。而且后期合成,要看能投入多少钱去做特效了,这里面差距就很大。” “可是要造一栋別墅的话,工期太长了吧?” “我建议还是实拍,”李非蹙著眉,语气冷静而老练,“不用从零开始造,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些度假村、民宿合作,只要简单地改造就好,说不定还能得到赞助,场地费都省了。” “除了这个以外,难点恐怕还得落在法医实验室上。我看剧本里有一段剧情是犯人投燃烧瓶烧了法医实验室。但是我们这边的司法鑑定中心,要么附属於某大学,要么乾脆就在公安局里,要找一个独立的小型鑑定中心可不好找。” 说话的是副导演王名非。 “这个也简单,现在民营的司法鑑定中心很多,我们找一栋小型建筑按照法医实验室的標准搭一个摄影棚就行。” 接下来,一群人从堪景、美术风格定调、镜头风格到精细化机位布置,甚至道具组、灯光组、场务组的人员配比,群演的数量,服装组要提前准备多少套替换的戏服,这一项项细节都在眾人的討论中確定下来。 影片里还有一段追车戏,等选好景之后,还要儘快跟交管报备申请封闭路段。不过这部分上影经验丰富,用不著苏流操心。 就这样在办公室里,眾人一待就是一整天。 天黑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苏流、陈止溪和李非三个人了。 苏流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堆演员资料。 “苏老师,哦不,现在该叫苏导了。女主角你有什么想法?”李非问道。 “女主的身份是一个私人护士,是个家庭背负著巨额债务的底层女孩。演员的话,儘量找一些草根出身,长相有亲和力,看著有故事感的比较合適。”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李非递过来一份资料。 “江书影?”苏流轻笑了一声,“谁的关係?” “华视推过来的人,今年上半年上映的《致青春》就是他们出品,我们上影负责协作发行。”李非解释道。 “你看她这张脸,像是底层女孩吗?”苏流说完又语气轻鬆地问了一句陈止溪,“止溪姐你那边没人找过来吗?” “当然有了。”她也推过来一份简歷。 “王落丹?” “这个应该还符合你的要求吧。” 苏流看著她的照片,一脸纠结的表情。 “她吧,看著没什么烦恼。更像是都市里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你说的也太抽象了,那不如乾脆找周训好了。” “哎...”李非立马打断了她,“咱们请不起。” 周训这个级別的演员,片酬少说也得五百万往上,《利刃出鞘》剧组確实请不起。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苏流说, “谁?” “你们觉得,赵丽影怎么样?” 第18章 一百五十万? 李非说干就干,立刻就叫人联繫了赵丽影方。结果那边报价一百五十万,一听这个价格,所有人都觉得很荒谬。赵丽影那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我们丽影现在演一集电视剧至少得二十万,少於一百五十万是不接的。” “一百五十万?”陈止溪“哼”了一声,“那倒不如多花点钱请周东雨了。” “价钱是可以谈的嘛。”李非倒是很平静,这种艺人漫天要价的事情她经歷的太多了。“谈到一百万以內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流一听这个价格就准备放弃,他实在懒得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拉扯。“我们又不是非她不可?” “咱们这部戏投资虽然不大,但女主、侦探、犯人,这三个主要角色,总要有一个大牌能扛票房吧?” “要不真的联繫一下周东雨?她的报价应该在两百万到三百万左右。” 李非撑著额头想了一下,“如果能压到两百万的话,那可以。” 这两位製片人对赵丽影和周东雨完全是两个態度。前者报一百五十万,在他们眼里像是来碰瓷的;后者花两百万,反而成了物美价廉的“划算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拿著手机探进来半个身子。“李总,那个赵丽影自己打电话过来了,不是经纪人。” “她想说什么?”李非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她说愿意降片酬。” “降到多少?” “五十万。” 李非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她等通知,我们商量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侦探和犯人这两个角色,还可以再请一个有分量的演员。”苏流手里翻著男演员的资料。 三人都默认五十万这个价格,实在是足够便宜了。赵丽影虽然是电视咖,但今年的《陆贞传奇》挺火的,有一定流量。 “还是得让她过来试试戏,女一號这个角色对表演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李非的一言一行还真是充满了对她的蔑视啊。 “那不如就公开试镜吧,赵丽影先待定。怎么样?”陈止溪说。 “可以,正好外景拍摄地估计还得找一个星期。我们现在发公告,下周一试镜怎么样?” “另外两个角色呢?侦探和犯人,也公开试镜吗?”苏流问。 李非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鬆地问,“你想把钱花到侦探身上还是犯人身上?” “侦探吧,咱们能请来陈到名吗?” 此话一出,立刻换来两人的白眼。 “可以啊,”陈止溪笑著说,“只要復甦文化再投个一千万,用作请陈老师的片酬。” 苏流一听,连忙摇头,“那算了,文秀姐知道非得杀了我不可。”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李非说著便起身,“我让人把价格合適的演员都筛选一下,周一试镜我们再说。” 这种时候,按照社交潜规则是不是该组个饭局?如果是安文秀的话,肯定已经游刃有余的订好餐厅了。但苏流看了眼时间,自己的能量槽已经见底。而且陈止溪和李非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如果这时候提吃饭,大概会得到三个勉强的微笑。 “哼,我真是看透了人性。”苏流自信的想,人果然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比较好。 等李非和陈止溪离开后,苏流才拿出手机。自从昨天他把自拍发给陈嘟凌之后,对方居然一整天没找他了。 “怎么回事?”他看著自己的照片,“明明还是很帅啊。” 苏流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 陈嘟凌今天上了一天的课,上午“材料力学”,下午“机械原理”。脑子里现在全是“抽象力学模型建立”“平面应力计算”还有什么“复杂机构的自由度计算”...... 这一天下来,脑细胞大概是集体跳槽了,现在拿著一本《大学物理》坐在图书馆发呆。 “学姐,学姐?”桌子对面的声音飘得很轻。 陈嘟凌回过神来,身边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她心里轻嘆一声,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那张照片刚在网上发酵的时候,围观群眾简直像在参观野生动物园一样,就差没把相机懟到她脸上拍。最后还是学校发了公告,情况才好了许多。 对面坐著个看起来挺憨厚的男生,刚刚就是他出的声。 “嗯?” “学姐,这题......”男生把本子推过来,带著点紧张。 陈嘟凌瞥了一眼,是道极限计算。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滑动,小声的告诉他,第一步先判断类型,再用洛必达法则求导,化简分子,再次判断类型...... 周围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蠢蠢欲动。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奏起了刀剑神域的op“courage”。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了陈嘟凌。她嚇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但一看到来电显示,又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她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小跑著往图书馆外逃窜。 “餵。” “咦?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在图书馆!不能大声说话,”陈嘟凌终於来到了外面,稍微有点气喘,“好了!现在可以了。” “噢,你还真用功啊,大晚上的还在图书馆。” “大学生就是这么命苦啊。”她拿著手机,足尖百无聊赖地踢著台阶。 苏流笑嘻嘻地讲起今天的选角风波。说赵丽影一开始报价一百五十万,后来就降到五十万,又说自己想要请陈到名来演,结果被两个製片人翻白眼。 陈嘟凌默默的听著,时不时应和一声。 “赵丽影我知道,我室友之前看了她的剧,还一直推荐我呢。” “陆贞传奇是吧。” “好像是。” 两人突然沉默了一下。 苏流率先发难,“喂,你干嘛一整天不理我。” “我哪有。”陈嘟凌面无表情地反驳。 “你就是有,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在想什么?对啊,我到底在想什么。陈嘟凌回答不上来。 “我在想,我的朋友好厉害啊。”她轻轻说,“初中就成为了作家,小说写一部火一部,现在又要拍电影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厉害呢。” 苏流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摸不著头脑,愣愣地接话,“你现在才知道我厉害啊。” “我一直都知道啊。” 原来如此,当初本来两个人的信息就不平等。她能在网上查到苏流的信息,苏流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的出道作在海外一炮而红,陈嘟凌看著新闻,心里为他高兴之余,也是憋著一股劲儿。 好不容易高考考了高分,进了重点大学的王牌专业,一抬头,他好像又走的更远了。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她不得不回宿舍了才终止。 不过,有句话陈嘟凌一直藏在心里没说。 “你这么厉害,我怕我稍微一鬆懈,就看不见你的背影了。” 第19章 日期之迷 华山路的三层小楼当初刚租下来的时候,是住宅跟工作室两用的。后来公司人员越来越多,苏流只好搬出去,重新找了个公寓。 三楼是苏流和安文秀的办公室,外间是小客厅,兼具了小刘的工位功能。此刻小刘正和热芭瘫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吃著零食看电视,好不愜意。 但准確地说,是两人在休閒,另一个人则是盯著手机眉头紧锁,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像是在解什么世界级难题。 这人自然是苏流。 起因是早上起床,看到陈嘟凌於凌晨0点发过来的消息。他昨天太疲惫,倒头就睡了,没能及时看到。 消息的內容是两行数字。 第一行:1,3,6。第二行:3,7,12。 刚起床时脑子还在重启,下意识就发消息问对方是什么意思,没想到石沉大海,陈嘟凌一直都没有回覆。 苏流虽然拿数学没办法,但清醒过来后还是秒懂了这是个阶梯差数列。 1、3相差2;3、6相差3;以此类推,第四位是1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理,3、7相差4;7、12相差5;所以第四位是18。 最终答案就是10、18。 可问题是,这两个数字又是什么意思呢?苏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今天正是10月18號。 她发今天的日期干什么?谜语人? 陈嘟凌完全销声匿跡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好啊,竟然敢向推理作家发起挑战,很好,那就来一较高下吧。 別看她平时內向得像只缩头小刺蝟,但她那股坚定走在抽象道路上的意志,苏流是自愧不如的。 他看向一旁看电视看得正嗨的两人,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热芭正把薯片塞进嘴里,嚼的嘎嘣脆。她闻言一愣,带著一丝犹豫的语气说,“特殊的日子?今天是星期五呀。” 一旁的小刘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发工资的日子,也不是彩虹马克的纪念日,除了天气预报说会降温,好像没什么特別的。” “等一下,”苏流抬手暂停,“別的先不提,彩虹马克的纪念日是什么?” “就是这个啊。” 苏流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小刘的桌子上竟然放著五个不同顏色的马克杯,並且按照彩虹顏色的顺序排列。 “你上班......要用五个杯子?” “周一到周五,用不同的顏色,到第五个的时候,就代表马上要周末啦!” “你想得美,小刘,明天给我开车,我要去接一个人。” 小刘的世界突然变灰,眼神死掉。“苏老师,你好烦。” “对了,”热芭突然说,“怎么都没见安总呢?”她只在刚签约那天见过安文秀。 “噢,我让文秀姐这两天去找找申城有哪些经营不善或者需要投资的游戏公司,看看能不能买一个。” “哇,咱们公司还要做游戏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聊著呢,安文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苏流立刻到广元西路交大5號门附近的p1 coffee。 “热芭,去吗?”苏流扬了扬手机。 “我去做什么?我不懂收购啊。” 苏流开了个玩笑,“当然是用美人计啊!色诱他们!” 热芭双手抱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才不去呢。” 公司离广元西路不过几步之遥,苏流跨上他的小电瓶车,几分钟后便停在了咖啡馆门口。 推开玻璃门,安文秀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一见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个白眼扔了过来:“你一会儿要拍电影,一会儿又要做游戏,我真搞不懂你那颗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我这可是兢兢业业在为公司规划蓝图啊!”苏流嬉皮笑脸地在她身边坐下,“说不定再过几年,文秀姐你就是一家超级无敌大集团的总裁了。” “你也就动动嘴皮子。”安文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事情还不都是我在做。” 苏流露出討好的笑容,“能者多劳嘛。”说完又问,“约的是谁?” “前天我看上一家叫米哈游的公司,去找他们创始人聊了聊...” “米哈游!”安文秀话还没说完,苏流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们要投资米哈游?!” 安文秀露出一对死鱼眼,“听我说完!” “噢,你继续。” “他们已经拿到了一百万的天使轮投资。资金虽然不算充裕,但足以支撑新作开发和公司运营。”安文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所以我提出全资收购时,他们果断拒绝了。即便是控股也不行。如果要投资,他们坚持要签股东协议,做ab股设计,必须保证公司的控制权绝对在他们自己手里。” ab股设计即同股不同权,將表决权与收益权分离。这几乎是未来大厂確保创始人团队绝对话语权的標配。 “然后呢?”苏流紧张地倾身向前,满脸期待,他可太知道米哈游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然后我就放弃了。”安文秀说得轻描淡写。 苏流的语气陡然升高,“放弃了?!你怎么能放弃呢?” “我不喜欢他们的態度。” “这……这真是……”苏流捶胸顿足,这感觉就像放走了一个价值万亿的宇宙飞船,“那今天约的是谁?” “他们的总裁刘伟给我介绍了一个校友,说正在寻找投资人。” “谁啊?” 话音未落,咖啡馆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两声。两个戴著眼镜、穿搭朴素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们环顾四周,看见安文秀后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安总吗?”其中那个面相圆润、憨態可掬的男人先开了口。 “是我。” “你好你好,”他连忙自我介绍,“我叫姚门。” 身边那位脸型瘦削的男人紧接著开口:“安总你好,我是陈凯。” “你们好,快坐。”安文秀向两人示意,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苏总。” 两人坐下,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技术宅特有的生疏与紧张。“苏总好。” “我们这就言归正传吧,”安文秀开门见山,“刘伟跟你们提过我的要求吧?” “提过,”姚门点头,“伟哥说安总想要全资收购,或者至少绝对控股。” “你们的意见呢?” 姚门面露迟疑,没有直接回答:“要不,我先给二位介绍一下我们的团队吧。”他说著便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实,我们目前还只是以工作室的形式运营,叫studiogm。主要还是做一些外包的程序、美工之类的工作。”姚门把电脑转过方向,说道,“这是我们今年跟另一个团队合作的一款游戏,叫《麵包房少女》。” 第20章 原原原? 《麵包房少女》是一款回合制策略rpg,也就是所谓的战棋游戏。2008年成立的云母组早期做过一部《麵包房少女》的视觉小说,一直到今年与studiogm合作將这个ip做成了游戏。这游戏没有在steam之类的平台上架,仅仅只是在云母组自家的社群发售。 趁姚门两人跟安文秀介绍自家工作室时,苏流则在一旁玩起了这个游戏。 熟悉的俯视角方格地图,战爭迷雾和敌人视野限制,行动点驱动移动、攻击、潜行、设陷阱、造炮塔等所有行为。游戏兼具rpg养成和资源管理等元素,剧情则是用立绘加cg推进。 总的来说是一款还不错的二次元游戏。 “其实我们在见过几个投资人之后,反而有些迷茫了。”姚门语气有些侷促。 大部分人在拉投资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讲自己公司的前景,讲自家產品的优势,完全一副走在康庄大道上的模样。 姚门这两个人却完全没有那种创业者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们原本的意思是做一款pc端的二次元游戏,甚至已经有了游戏的策划方案。投资人却拿了一串数据出来,说服我们做手游,但问题是要做一款什么样的手游呢?他们又都说不清楚,有一次被我问急了,还发火说『喂,你们不是专业的吗?』这样。” 姚门抿了抿嘴唇,继续说,“安总,你想要收购或者控股,我们其实都能接受。但你这么做,自然是想参与公司运营,我想问,你对国內游戏市场有了解吗?” 如果是別人,可能真就被问住了。但安文秀么...... 她乾脆利落的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来。“时间有限,我只总结了申城本地游戏產业的情况。” 姚门两人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列著一个图表,將电子游戏分为电视游戏、街机游戏、电脑游戏、移动游戏四大类。其中电脑游戏下又分大型多人在线游戏、多人在线游戏、平台游戏、网页游戏、社交游戏、小游戏这几个类別。 “单单申城一地,截止至今年第三季度,整个游戏行业总產值在两百亿左右。” 这份文件详细列出了申城本地一些如盛大、巨人、网之易等老牌企业和凯英、游族等新锐企业旗下所有游戏的营收模式和收入情况,其中还包括68款出口游戏。 再往下则是近几年游戏玩家的男女比例变化,年龄分布、学歷分布,各个平台市场份额的变化等等。 文件中还调研了游戏资讯网站。其中以企鹅游戏频道居第一位,月均覆盖人数达6077.9万人。其次分別是多玩、畅游和17173。而专注单机游戏资讯的游侠网则以月均覆盖人数1367.8万人排第八位。 当下网络產品的同质化现象和网游玩家数量趋於饱和等因素,使得移动游戏、竞技游戏等细分领域的关注度不断提高。 “从数据上看,你们之前遇到的投资人想做手游是有道理的。客户端网游被头部產品垄断,单机游戏碍於市场现状,很难实现盈利,剩下的只有网页游戏和手游了。移动端的用户逐年增长,手游的前景无疑是好的。” “安总也希望我们做手游?”姚门问。 安文秀像放下了重担一样,整个人轻鬆地靠在椅背上。“这个我不管,”她推了推苏流,“苏总,你来说吧。” 对面两人的目光瞬间投到苏流身上,后者把电脑推到一边,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他一拍桌子,“要做手游!当然要做手游!当然,同时也要做端游!” 安文秀扶著额头,根本没眼看。对面的姚门两人则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嚇了一跳。 “誒...苏总。”姚门表情僵硬的开口,“你是说我们要同时做手游和端游?”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啊?我...这...”姚门突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你给我正常一点!”安文秀说。 “好吧,我的意思是先做手游。” “呼。”姚门暗暗鬆了口气,又问道,“苏总想做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他本以为苏流会像其他投资人那样东拉西扯,最后还是把压力拋给他们。 没想到,他竟然一脸自信的开口道:“你们听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七种元素交匯的幻想世界“提瓦特”。” “在遥远的过去,人们藉由对神灵的信仰,获得驱使元素的力量,得以在荒野中筑起家园。” “五百年前,古国的覆灭使得天地异变......如今的提瓦特由尘世七执政管辖......” “他们分別是,风元素——蒙德城;岩元素——璃月港;雷元素——稻妻城......” 没有错,苏流讲的,就是未来米哈游赖以成名的大作,原神。 原本知道安文秀放弃投资米哈游,他还深感遗憾。但刚刚稍微玩了一下《麵包房少女》,发现面前这两位也是主攻二次元游戏的选手。苏流转念一想,米哈游如今也还在起步阶段,本大爷未尝不可取而代之啊。同样都是交大出身,谁还能比谁更优秀? “等一下!”姚门打断了苏流慷慨激昂的敘述,“苏总,你说的这是...游戏的背景故事和世界观设定?” “没错!” “但......我们这个游戏类型...” 苏流毫不犹豫,“开放世界!大地图!” 姚门被嚇了一跳,正想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开放世界游戏需要多大的投入,就听见苏流继续说,“当然了,我知道我们的团队和资金都有局限,所以先做一款arpg手游练练手。” 姚门的心情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的。还好,投资人还算有脑子,arpg手游听起来比开放世界踏实多了。 但是手游的盈利方式...... “苏总,目前手游的盈利方式你有了解过吗?” 苏流说不上来,只好看向安文秀。 “付费下载、內置gg、运营商计费、订阅制。”安文秀侃侃而谈,“当然最主流的,还是免费加內购。” “免费加內购!”苏流一槌定音,“我们的游戏就做免费加內购!你们应该最了解二次元这个团体的消费力。” “苏总是说卖角色?” 苏流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卖角色,而是抽角色。不仅是角色,还有武器、装备、皮肤。当然,在我们这个游戏里,可以换个称呼,就叫圣遗物什么的。 “不过,首先游戏质量得过关。流畅刺激的战斗,3d无锁定加自由跳跃,空中连段,各种技能的酷炫连招......” “就像鬼泣那样?” “没错,就像鬼泣那样。当然,我们要简化整个操作流程,让玩家更容易体会到爽感。更重要的是,小队实时切换和各元素的克制与连携,在加上剧情演绎,才能让玩家有动力去抽游戏里的各种角色。” 苏流要做的,其实就是披著原神皮的崩坏3。 姚门和陈凯完全没想到,苏流能拿出一套如此成熟的游戏方案,从世界观设定、美术风格到战斗机制与变现方式,堪称完善。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燃起了热切。 “苏总!你愿意投多少钱?” 苏流立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姚门面露为难,三百万確实不少了,但要支撑苏流刚才描述的那种体量...... “苏总,三百万的话......” “美金。” “三百万美金?”两人顿时起身,难掩兴奋。“干了!” 一旁的安文秀已经死死地掐住苏流的大腿,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给足我们苏总的面子。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绝对要好好收拾他!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定明天签约的事项之后,就各自离开。 回到公司,苏流被安文秀好一番数落。 “三百万,还美金?你怎么不把公司直接送他们呢?” 苏流好说歹说,摆事实讲道理,並且保证很快就会有资金回笼,这才安抚住了我们的安总监。 另一边,姚门和陈凯激动得难以平復。苏流描述的宏伟构想让他们兴奋难耐,刚回工作室便立刻给苏流发消息,想要深入探討《原神》的设计。 有这种“好为人师”的机会,苏流自然不会放过。从世界观到七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再到美术风格,这一聊便到了大半夜。 “所以我们的角色设计是重中之重!”苏流喝了口水,继续说,“首先是建模,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们肯定也清楚,然后就是背景故事、性格、还有生日......” 说到这里,苏流猛然停住。他瞪大著双眼,嘴巴微张,隨即猛拍大腿,仰天长啸,“生日!原来是生日啊!” 电话那头姚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掛掉电话,打开陈嘟凌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嘟嘟,生日快乐!” 下一秒,陈嘟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流连忙接起来。“餵?” “哼。”对面传来一声轻哼。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苏流发出討好的笑声。 “哼。” “你不能怪我!谁让你做谜语人的!我想了一天都没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的资料也能在网上搜到了,你从来没搜过吧。”陈嘟凌的声音压的极低。 “真的吗?”苏流用手边的电脑搜了一下,“还真是!网络红人、南航校花陈嘟凌...” “別念出来!” “好吧,这次算我不对。” “哼。” 安静的宿舍里,只能听到室友们零星的呼吸声。陈嘟凌躲在被窝里面,她终於放鬆下来。现在是10月18日晚上23点57分,还差三分钟就19號了,就差一点点。 第21章 漫长的一天 周五早上,陈嘟凌和室友李静迟到了十分钟才到教室。两人猫著身子,悄悄从大教室后门进入,挑了两个靠后排的空位坐下。 “嘟嘟,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李静拿出课本放桌上,轻声问道。 陈嘟凌心头一跳,她昨晚直到0点给苏流发了消息之后,才迷迷糊糊睡去。本不必否认,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啊,我很早就睡著了。” “是吗?”李静露出狐疑的表情,“我怎么好像半夜还看到你在看手机呢?” “你看错了,或者根本就是在做梦吧。” 既然撒了谎,就必须要圆到底。 “真的吗?”她歪了歪头,也不追究了。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授枯燥的“数理与概率统计”。短短十几分钟,黑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陈嘟凌一向擅长数学,所以看得很入神,手下跟著快速推导演算。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p(a)=p(b1)p(a|b1)p......” “哇,kimi好可爱啊!”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打断了陈嘟凌的思路。 陈嘟凌转过头一看,发现李静居然拿著手机正在看综艺。噢是了,最近出了一档新综艺叫《爸爸去哪儿》,是一群奶爸和萌娃的真人秀,在网上火的很,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 前不久刚播出第一期,李静就被萌娃kimi圈粉,在宿舍里像个深闺怨妇似的喊著,“啊,我也好想要这样的儿子啊!” 陈嘟凌眼睛放光,当即提议,“静静,咱俩生一个吧。我当爸爸,你当妈妈。” “好呀好呀。” 但经过一番严谨地商议,两人最终决定让陈嘟凌当妈。理由是男孩会遗传妈妈的长相,只要有陈嘟凌这副相貌,肯定会是个又帅又可爱的小孩。 画面回到此刻。陈嘟凌被李静的惊嘆声拉回现实,就感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从早晨开始就没停过。她拿出来一看,微信与简讯的祝愿又堆了几条。內容大同小异,全是关於她今天的生日。 单纯的祝福消息,她会礼貌的回一句“谢谢”,但有些胆子大的,试图约她出去,说什么“一定会给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的人,她就实在无力应对了。 她好几次想把手机彻底静音,但最终还是忍住。 “笨蛋!真是个笨蛋!”看著微信里置顶的那个人,还有那几条问询消息,陈嘟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该不会笨到连阶梯差数列都看不懂吧! “嘟嘟。”李静忽然靠过来,嚇得陈嘟凌瞬间把手机息屏。不过她却是白白警惕了,对方的目光死死粘在自己的屏幕上,压根没往这边看。 “今天是你生日了吧?”李静头也不回地问。 “对啊!”陈嘟凌眼睛一亮,试图转移注意力,“哎,我们晚上去吃四川火锅怎么样?” 李静这才把目光从综艺节目上移开,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你...你...受什么打击了?你是认真的吗?” 在陈嘟凌的世界里,“辣”这个字,约等於剧毒。 如果她不小心误食了一丁点辣椒素,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手舞足蹈地伸著舌头喊“好辣!”,而是直接濒死了。 “生日嘛。”陈嘟凌仰起下巴,一派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这回要挑战一下......微辣!” “什么?你竟然要吃微辣?!你会死的!”李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李静是四川人,当初矇昧无知的她,带著对辣椒零耐受的陈嘟凌走进一家四川火锅。其场面之恐怖,实在无法用文字描述。她就只记得陈嘟凌被辣得丧失理智之后,用脑袋不停地顶她的肚子。 “我已经进步了!”陈嘟凌掷下豪言,眼神中闪烁著迷之自信。 下课之后,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去食堂。今天跟往日是不一样的,他们必须要像间谍一样步步为营。如果只是简讯攻势,陈嘟凌尚能抵挡。可学校里也有很多自以为了不起的傢伙,喜欢到她面前卖弄风情。 遇到这种人就很伤脑筋。 还好今天她特地穿了件灰色连帽衫,低著头,一路上並没引起什么注意。 下午的课枯燥得令人抓狂。陈嘟凌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她每隔一会儿就要拿出手机看一下。有时候明明已经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掏出手机一看,却显示只过了两分钟。 如果有台摄像机放在旁边记录下全过程的话,就会看到她以极高的频率掏手机,锁屏,又放回去,又掏手机......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就如她所说的豪言壮语,晚饭她跟李静再次挑战了四川火锅——这无疑是一场性命攸关的战斗。 李静庄严肃穆地站在铁锅面前,锅內红汤“咕嘟咕嘟”地沸腾,漂浮在汤麵上的暗红色辣椒像赖皮蛇一样吐著信子。 桌上还摆著一大瓶牛奶,如果陈嘟凌承受不住,可以喝牛奶解辣。 “准备好了吗?”李静说。 “准备好了!”陈嘟凌眼神决绝。 这种时候,就要一鼓作气。陈嘟凌抄起筷子就往锅里夹了一片肉,她丝毫没有迟疑,立刻將肉塞进嘴里。 轰!舌头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沙漠,窒息感瞬间袭来,额头上开始涌出大颗汗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嘟凌立刻就想倒下去满地打滚。 “牛奶!牛奶!”李静高喊著。 陈嘟凌拿起瓶子猛灌了一口,紧接著闪电般出手,又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看得李静心惊肉跳。 他们俩这一桌古怪而悲壮的氛围慢慢吸引了店內的食客们,好些人围了过来,开始为她加油打气。 “哎呀!”有人甚至叫了起来,“加油啊,小姑娘!” 陈嘟凌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被汗水浸湿,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眼眶通红却仍然机械地將锅里的食物往嘴里塞。李静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凭意志战胜这种痛苦。 这简直不是在吃饭,而是用灵魂在跟火锅搏斗。 “你做到了,嘟嘟!”她兴奋地喊道。 然而,陈嘟凌却充耳不闻,眼神空洞地注视著虚空。 “不好!” 李静大叫一声,连忙上前狠狠抱住了她。果然,陈嘟凌身体僵硬,眼神涣散,灵魂已经离体了。 ...... “你还真是不知道节制啊!”陈嘟凌清醒过来时,听到李静这样埋怨。 此时两人已经行走在回宿舍的林荫路上。李静看著还在不停哈气、试图给舌头降温的陈嘟凌,不断摇头。 “但是开心啊!虽然最终还是倒下了。” “到底有哪门子好开心的,生日吃火锅被辣晕。” “你不懂,如果不勇敢地突破自己,是会落后的。我已经落后很多了。”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陈嘟凌面露笑容,是啊,没人会懂的。克服了麻辣火锅的她,无疑是完成了一次奇蹟,虽然只是火锅而已,但將这个意义无限扩展的话,她相信自己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两人一路走回校区,临近宿舍楼时,原本空旷的宿舍楼下却稀稀拉拉站著好些人。他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东西——玩偶、鲜花、礼盒,借著微弱的灯光,正齐刷刷地看向她们的方向。 “哎呀,我的校花大人。”李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现在怎么办?” 这些显然就是平时自以为了不起、试图当面“卖弄风情”的傢伙们。没想到为了陈嘟凌,他们居然能和谐地待在一起。 刚通过火锅考验的陈嘟凌此刻无比冷静,不过是一些小小阻碍罢了。 “静静,”她说,“我们来並肩作战一次吧。” 宿舍楼下站著好些为爱痴狂的男人,他们谨慎地打量彼此,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虽然空气中火药味浓的像要立刻炸开似的,但所有人还是勉强保持住了绅士的体面。 只是这脆弱的和平,最终还是被一个出现在宿舍楼侧的身影打破。 “陈嘟凌!”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引线。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猛地朝那个身影看去。没想到对方拔腿就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她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一下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学姐!等等我!”有人喊著,率先追了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高喊著“女神”“学妹”“嘟嘟”之类的话,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把自己的真心託付出去。 在夜色和梧桐树影的掩护下,陈嘟凌的身影在楼角一闪而逝。眾人赶到路口,只看到前方那个跑动的身影,顿时被惯性思维驱动,一股脑地狂追而去。 等所有人消失在夜色中后,陈嘟凌才从身后的树荫下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原来,她预先让李静躲在此处,在她拐过来时,两人迅速换过外套。那个奔跑的身影,其实是顶著兜帽的李静。 毫无疑问,那些勇敢追爱的人,都能称得上是男人中的男人。所以才会被女人玩弄,在爱情的道路上徒劳奔波。 陈嘟凌回到宿舍,心臟还在“砰砰”直跳,就像上次她跟苏流並肩作战一样。 今天上了一天课,还挑战了麻辣火锅,最终又靠智慧突破了被严防死守的宿舍楼,这下一鬆懈,汹涌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李静也累坏了,在回来后不久就洗洗睡了。 但陈嘟凌不行。自从她固执地发了那条阶梯差数列,就已经跟命运较上了劲。无论如何,她都要等。 安静的宿舍里,只能听到室友零星的呼吸声。陈嘟凌躲在被窝里,她终於放鬆下来。现在是10月18日晚上23点57分,还差三分钟就19號了,就差一点点。 她看著微信界面上显示的那个人的消息:“嘟嘟,生日快乐!”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被辣到的痛苦瞬间烟消云散。陈嘟凌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在静謐的宿舍里笑出声来。 她手指轻点几下,给苏流打了个电话。 第22章 手游 茄子是地道的昆明人,大学时主修中文系,骨子里流淌著对文字和敘事的敏感。后来做了建筑设计师,每天跟蓝图和结构打交道。 作为一个电子游戏的爱好者,凭著一腔热血,用rpg maker做出了《末日文书》。这可惜这款游戏画面和技术上的粗糙,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 他渴望打造一款真正属於中国人的武侠沙盒,在他看来,一个好的武侠江湖不应该是只是服务於情绪的背景板,而应当是一个动態的、有机的、能让玩家信以为真的真实世界。玩家应该是世界的创造者,而非被动接受剧情的傀儡。 《太吾绘卷》的无强制引导、玩家主导剧情、动態江湖,均源於此创作理念。 所以即便让他到千里之外的申城见面,他也没有丝毫地犹豫。 此时,从昆明到申城还没有直达的高铁,坐普速列车的话最快也得34小时。茄子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先转到贵阳,再到长沙,全程经歷了20个小时才到申城。 他在前一天中午12点出发,到申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当他拖著疲惫的身体从虹桥站出来时,正好接到苏流的电话。 跟著对方地指引,终於找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帕萨特。 苏流从后座下车,看著面前这个满脸倦容的男人。茄子戴著一顶灰色的鸭舌帽,上身穿著单薄的牛仔外衣,身上掛著一个邮差包。他脸型圆润,整体五官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沉稳感。 不过,他也犯了个错误,就是误判了昆明和申城两地的温差。此刻被冷风一吹,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哈哈,茄子老兄,”苏流赶紧拉开后座车门,“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快上车!” 茄子一坐进车里就缩成一团,搓著双手牙齿打颤地说道:“我……我哪知道这边会这么冷啊。” 苏流一边嘱咐司机小刘开车,一边对他说:“先去我公司吧,正好给你介绍几个也是做游戏的朋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回到“復甦文化”后,苏流带著茄子直接上了三楼会议室。此时,安文秀正眼神锐利地坐在主位上,与姚门和陈凯敲定最后的投资签约事宜。 復甦文化全资收购他们的studiogm后,两人几乎就成了彻底的打工人。为了能让他们用心工作,使公司的价值不下跌,安文秀在协议里设置了精准的激励机制——通过虚擬股权来实现分红激励。 双方签订了复杂的“业绩对赌”和“虚擬股权分期解锁”协议,將他们的分红权利与业绩掛鉤,並加上了严苛的时间限制。 整整20%的虚擬股权,在接下来五年內,需要通过每年的考核才能逐步解锁。这个设计非常复杂,復甦文化的法务团队反覆推敲了许久。 姚门和陈凯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这可不像米哈游拿到的那100万天使投资,这是一下子砸过来两千多万的现金,足够让他们实现梦想。 “对了,你们俩对公司名字有什么想法吗?”安文秀敲了敲桌上的合同,语气平静。 “噢,我们已经想好了,就叫『游星』,英文名『yo-star』。” 这时,苏流带著茄子推门进来。 “苏总。”姚门两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苏总,关於“原神”这款3d动作游戏,我们团队仔细研究一下其中技术难度,按照苏总你的构想,现今要在移动端......恐怕很难实现。” 苏流一边招呼茄子坐下,一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昨天我们不是还聊的很好吗?” 陈凯是两人中一直负责技术的人,他听后嘆了口气,“这样宏伟的构想当然很让人著迷,但是从技术上讲,目前几乎不可能实现。” “怎么讲?” “別的技术难题就先不说了。单就以现在手机的配置,就完全无法支持这样一个游戏流畅的运行。”陈开抿了抿嘴继续说,“目前市面配置最高的手机,处理器要么是高通驍龙800,或者是三星自家的exynos 5 octa,还有iphone5s的a7。內存只有2gb,今年三星最新发布note3也才3gb內存。这些已经是目前市面上性能最好的手机了。 “更不用说用户数量更庞大的中低端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款行动装置,能够运行“原神”。更別说,设计中的『敌人慢动作』『完美闪避』『角色正常输出』,这一套东西在pc上都要调试很久,移动端完全扛不住。” 姚门在一旁嘆了口气,陈凯是技术狂人,他说的这些话没有掺一丝水分。 苏流默默听著,问了一句,“还有呢?” “还有就是千头万绪,各个环节都有不同程度的难题。3d动作的连招判定逻辑,现在手游里面根本没有成熟的模版,《时空猎人》那样的2d横版,《无尽之剑》那样的3d触控,而我们要做的是无锁定3d战斗。普工、分支、蓄力、闪避的衔接,还有硬值、浮空的判定,每一步都要我们自己摸索,从零开始写代码,而且一旦出错,整个战斗系统就要推倒重来。” “再一个就是人员,苏总投了两千多万,我们当然可以招兵买马。但问题是很多人员现在国內根本招不到。比如现在国內懂3d卡通渲染的ta(技术美术)屈指可数,招过来的人要么价格极高,要么根本没做过二次元风格。” “而且那种卡通渲染,”姚门苦笑了一下,“苏总你说既要有二次元的描边,又要有真实的光影和布料模擬,国內几乎没人会做。我查了下资料,只有日本少数几家公司有成熟的方案,但人家根本不对外分享。我们只能自己写shader,调光照参数,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说完之后,两人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们其实早有默契,私下反覆权衡过要不要向苏流透露核心技术难题。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一位真正“懂游戏”的资方太难了。他们担心一旦实话实说,会引发不可控的波折,说不定苏流就不想投了。 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坦白。儘管公司已完成收购,但在陈凯这位法人和姚门这位总裁眼中,它依然是自己的心血。 安文秀坐在一旁,將两人的对话悉数纳入耳中。她並没有像旁人那样紧绷著神经,反而姿態悠閒地后仰,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这些年来,苏流给过她太多惊喜,所以现在...... “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吧。”她心想。 “我懂了,”苏流猛的站起,“既然如此,你们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第23章 肉鸽 “你们都玩过肉鸽游戏吧?” 在场的姚门、陈凯和茄子都是资深游戏爱好者,自然是知道肉鸽游戏的。 肉鸽就是roguelike。其实我们现在所说的肉鸽更多指的是roguelite。两者简单地说,就是硬核肉鸽和轻肉鸽的区別。 roguelike是硬核肉鸽,死了就全没了,纯靠技术。 roguelite是轻肉鸽,死了能变强,越玩越简单。 “苏总想做roguelite?” “没错,你想像一下这样一个游戏。玩家只需要控制角色的移动,而攻击、技能释放全部自动进行。” “这......单手操作,自动攻击,只用控制移动?”陈凯皱著眉头,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单调了,能有什么游戏体验?” 在场眾人都听得很费解,连安文秀都不明白,这样一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苏流嘿嘿一笑,他知道这帮人被传统认知束缚住了。於是继续说,“在单局游戏內,怪物一波一波的袭来。而经验地获得、等级地提升、技能地获取频率极高。每次升级会有三选一的机制,让玩家在混乱中仍能做出策略选择。” 姚门等人慢慢体会到了这个游戏的核心。 “想像一下,从一开始只能攻击身边几个敌人,到后期的全屏自动清怪、满弹幕轰炸!谁能受得了这种从弱小变得无敌的爽感?” “然后怪物的难度和数量要呈指数级上升。”说话的是茄子,他已经懂得了这个游戏的精髓,“这样才能营造出巨大的生存压力,强制玩家必须快速成长。” “没错!你懂了!所以,整个游戏最核心的设计点,就是数值和千奇百怪的技能和武器!”苏流满脸兴奋之色,“而且这个游戏我们直接做成像素风,因为游戏模式的关係,地图也可以设计的很简陋。” “这个游戏好!”没想到安文秀居然赞同了。 对安文秀来说,上面所有的设计点结合到一起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不怎么花钱。 苏流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还欣慰的对她说,“文秀姐,你进步了!” “那这个游戏叫什么呢?”姚门问。 “就叫,吸血鬼倖存者。” 在游戏行业,以小博大的神话屡见不鲜,但《吸血鬼倖存者》无疑是其中的巔峰之作。一款发售当月就狂卖250万份,累计销量超过一千万份的神游。单单开发者净收入就有1600万美金,而它的开发成本仅仅只是1500美金,没错,1500没有万。 “等一下,”安文秀突然问道,“咱们中国人做的游戏,为什么要叫什么吸血鬼啊?” “是主打海外市场吧。”茄子猜测说,“侦探......苏总应该是想上架steam和主机,主打海外市场对吧?” “没错,毕竟国內现在的单机环境,大家都有目共睹。”说完,他看向姚门,“这样一款游戏,你们需要多久能做出来?” 姚门和陈凯的表情很轻鬆,丝毫没有感觉到难度。 “像素风、角色设计、地图设计都没什么难度,倒不如说是简单得有些过分了。”两人对视一眼,“半个月足够了,说不定还能更快。” “太好了,你们今天回去就立马招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游戏做出来,至於海外发行...”苏流看向安文秀,“文秀姐...” 安文秀语气无奈,“咱们在游戏领域可没什么媒体资源。” “找找关係,总能搭上线的嘛。实在不行就用钱砸!这游戏开发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宣传上完全可以多花点。” “哎哟,我们苏总现在口气真大啊,动不动就用钱砸。” 安文秀並不想花这笔钱,在她看来,《吸血鬼倖存者》的开发成本確实可以忽略不计,就算亏了也无所谓。但要砸钱宣传那就不一样了,平白增加了成本不说,还不一定有效果。 这些人里面,只有苏流知道这款游戏会有多么成功。但是毕竟十年后的游戏环境和消费水平跟现在天差地別,花点钱在宣传上也是有个保障了。 “对了,”苏流又问陈凯,“既然“原神”(3d动作游戏)手游无法实现,那端游呢?” 陈凯思考一下,说到,“pc端同样要面临几个问题。第一是竞爭力,pc端老牌的act、arpg游戏很多,我们游戏质量要是不过关,根本卖不动。” “还有市场的问题,”安文秀在一旁幽幽地开口,“现在所谓的二次元端游市场极小,lol、dnf、cf这些游戏几乎霸占了所有pc,根本没有二次元游戏的生存空间。发行渠道也是个问题,完美、网易、腾讯、盛大这些大厂把持渠道,我们很难推动。” 紧接著,安文秀又说了一句无比骇人的话。 “如果现在你们做手游,未来或许能有个好的前景。做端游的话,就是必死无疑。” 这一番话直接让大伙偃旗息鼓,陈凯连第二是什么都没说了。还是苏流问了他一句,“第二呢?” 他这才开口道,“第二还是人员的问题,pc端游的人比手游肯定要好招一些,但也很有限。就像安总说的,二次元端游的市场,太小了。” “先不管二次元的问题,现在拉起一支能製作中大型端游的团队,需要多少人?” “我来说吧,”姚门接过话头,“首先是核心管理层,这个我就不多说了,製作人、主策划和主程序,我跟凯哥都可以担任,苏总也可来做製作人。”他接著说,“接下来是策划团队。系统策划、数值策划、关卡策划等等,需要八到十人。 “程序团队,引擎主程、图形渲染工程师等需要十二到十五人。美术团队,主美、3d建模、动作设计师...需要二十人左右。 “接下来就是运营、测试、音频、运维,需要四五个人。总的来说,至少要招五十个人左右。” 一旁的茄子都听呆了,五十人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极为庞大的团队,他幻想著加入公司之后,指挥著这样一个团队来完成自己的构想!简直爽翻天了。 “招人!”苏流一槌定音,“先不用一次性把配置拉满,只要能支撑各个部门运行就好!”话音刚落,他又问,“你们刚说手游除了硬体的问题之外,最难的是什么?” 第24章 你竟然察觉到了我的意图 目前国內3d动作手游这一块,真的就是完全空白。无论是动作设计还是图形渲染,都不能说是屈指可数了,是压根就没有人。 “除了硬体之外,就是没人。”陈凯说,“国內几乎没有这个领域的人。” 苏流沉思片刻,右手不由自主的摸起下巴,“如果要搭建这样一个团队,哪几个岗位最重要?” “图形渲染工程师、技术美术(ta)还有物理工程师。” “其实还有一个,”姚门说,“就是引擎架构师。” “啊?”陈凯听后却露出了诧异的眼神,“这个不是必要的吧,我们又...” 姚门没让他把话说完,他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苏流,“苏总,你是想要自研引擎的吧?” “啊?”苏流愣了一下,什么是自研引擎?我有这种想法吗?这傢伙用这种狂热的眼神看我干嘛! 唔~大事不妙啊,这种时候可不能让自己英明睿智的形象受损啊。 “没错,”他说,“没想到你竟然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我就是要自研引擎。” “我就知道。”姚门兴奋地拍手叫好,“在跟你聊原神的设计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陈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苏总,你知道自研引擎有多难吗?”他按耐了一下情绪,“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的决心,你別看国內端游手游一大把,但做自研引擎的人凤毛麟角,国內95%的游戏公司,一辈子都没碰过自研引擎。 “引擎架构师、图形工程师这些人全国加起来不到500,全都在各个大厂或者高校的图形实验室里。” “如果要搭建一个顶级的图形实验室,要花多少钱?”苏流问。 陈凯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五百万。” “那也还行,”苏流喃喃自语,隨后大手一挥,露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招不到人,我们就自己培养!去各大高校招人,你们自己就是交大出身,就从交大开始。什么浙大、南大、中传,甚至北大清华的,都去找!什么专业我不懂,就由你们自己决定。招进来,让他们去啃西方的论文、去啃日本的论文! “图形实验室而已,区区五百万,我......”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苏流的豪言壮语。大伙嚇得一激灵,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安文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正露出阴冷的眼神。 “爽吗?”她看著苏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了那么多话,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大意了!苏流一瞬间冷汗直流,心中暗骂道,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得意忘形。 他脸上带著僵硬的笑容,机械式的转过头对姚门等人说,“我们先拉一个团队,做“吸血鬼倖存者”的同时,顺便策划一下,把原神做成2d横版动作游戏。其他的,我们晚点再说。” 姚门他们哪里见过安文秀这副架势,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找藉口溜了。“好好好!我们这就去办。” 苏流这时才想起茄子。 “茄子老兄,你跟他们一起吧,先加入到他们的团队,后面再给你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茄子哪里会反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一个完整的团队!他本来只想做个独立游戏,没想到误打误撞抱上大腿了。 几个人一溜烟跑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苏流和安文秀大眼瞪小眼。 苏流挠著后脑勺,訕笑著看向安文秀,“那个...文秀姐...” “苏总这是怎么了?”安文秀双手抱胸,装模作样地说道,“刚才不是还很威风吗?” “我可是在畅想未来啊!”苏流硬著头皮,表现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做大领导就是这么回事吧。” “少跟我来这套,”安文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得意忘形,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他们那个工作室,最多花两百万就能全资收购,结果你一下子砸出去两千万。” 她越说越激动,“你的那些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条件实现,我还想著是不是可以修改一下合同。你倒好,又要自己培养人才,又要建图形实验室!怎么?这两千万不花出去,你心里难受吗?你跟钱有仇啊。” “文秀姐,这是两码事吧!”苏流立刻狡辩,“你也说过做生意要看得长远啊,现在又骂我,真小气!” “我小气?好,我来问你。“吸血鬼倖存者”我就不管了,你要把原神做成2d横版动作手游。我前天去米哈游参观,他们也在做一款2d横版游戏,並且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可能再过几个月就上线了。二次元游戏的市场就这么点大,半壁江山都是卡牌游戏,他们还占据先发优势,你来告诉我,我们怎么竞爭?” “他们也做2d横版?你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吗?” “按照游戏分类来说,应该属於横版射击。” “他们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7个。” 苏流一听,立刻拿出手机给姚门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听他滔滔不绝的说,“姚总,关於招人的事,你们直接按照五十人的配置拉满!“吸血鬼”这个项目就交给茄子,给他配几个人。你们立刻开始“原神”2d横版动作手游的策划,我会作为製作人全程参与,特別是角色设计和动作设计。我下个月要去拍电影,你们优先招满美术团队,让主美全程和我保持沟通。我要求三个月內必须要有一个初代版本!” 姚门都听傻了! “苏总,为什么这么急?” “不急不行,米哈游那边也有一款2d横版游戏正在开发,我们要是晚了,吃屎都轮不到热乎的!” “米哈游他们正开发的游戏我了解过,他们几乎已经到尾声了。我们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吧?” “所以我才让你把团队配置拉满,他们公司才7个人,我们直接把团队配置拉满难道还赶不上吗?” 姚门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但面对大老板,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释,“苏总,开发游戏並不是只要人多就能更快的。50个人的团队,如果管理不当,光沟通成本就要呈指数级上升。到时候不仅效率无法提高,还可能因资源衝突,各部门进度无法同步甚至互相掣肘,导致整个项目停摆。” 第25章 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美国有个软体工程师叫弗雷德里克·布鲁克斯。在其软体工程著作《人月神话》中提出了著名的布鲁克斯法则:在进度落后的项目增加人手,只会让它更加落后。 对於一个2d横版手游来说,五十人的团队,產能是完全过剩的。怎么让这五十人能通力协作,而不会因为沟通成本而崩溃就是个巨大的难题。 苏流不知道的是,在游戏领域流传甚广的三大噩梦。排第一的就是团队协作困难,多少项目都因为陷入这个噩梦不断延期甚至直接停摆。 “没想到这么难,”苏流心想,“这就是外行指导內行的感觉吗?”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完美协调这五十多人的团队,使项目能够快速推进,不可能没有办法吧?” 姚门想了想,答道:“其实正常开发非常耗时的『核心玩法探討』和『市场调研』,有苏总在,这一部分可以直接跳过。资金既然也不缺,剩下的就是执行力。” “如果开发周期只有三个月,我们现在急需两样东西:第一,一个能拍板的人,用高薪最快招满人,並立刻对接渠道和宣传。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製作人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改需求。” 姚门语气严肃,他最怕的就是苏流想法太多、朝令夕改,“哪怕改一丁点,进度就得拖后一个月。” “这点你放心,”苏流给出了定心丸,他给出的设定都是经过未来验证的標准答案,“玩法定死在2d横版动作,美术和人设我也有现成的方案,绝不乱改。” “那我就直说了,苏总。”姚门说道,“凯哥能带程序,我能兼半个美术。但团队一旦扩充到五十人,我们还缺一个做事利落、能强硬统合各部门,並在各个环节隨时拍板的大管家。” “好,我明白了!我会让文秀姐来帮你们。”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一旁的安文秀顿时露出荒谬的表情,自己是万用螺丝刀吗?一会儿要做影视策划,一会儿又要去管理游戏公司。要知道她三年前还只是一个图书经纪。 “我?我去帮他们?” 苏流双手一摊,“没办法,你也听见了,想要整个项目能快速推进,必须要有这样一个人啊。” 安文秀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苏流这种盲目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虽然被信任的感觉很不错,但也不要乱来吧。 “我不懂游戏!” “你不需要懂技术细节啊,游戏的创意有我,策划有专业的团队,技术由姚门和陈凯负责。你只需要把控全局。” “那也行不通吧。” “文秀姐!”苏流语气突然极其认真,整个人都开始热血沸腾,“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这种奇蹟,除了你,没有人能搞得定!” 到底在燃什么啊! “况且,”他又继续说,“米哈游居然拒绝了我们的投资,他们不尊重你,难道不该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吗?” “等一下,他们没有拒绝我,只是......”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想要钱,又罗里吧嗦地提一大堆要求,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嘛。难道你就不想一雪前耻吗?让我们的游戏独霸整个二次元市场,到时候濒临破產的他们就会哭著跑过来,跪在你面前大喊『安总,饶了我们吧!』。” 啪!安文秀一巴掌甩在苏流脑袋上,打断了他无休止幻想。 “你最近很奇怪。”她露出探究的目光,“以往让你做点事,你总是百般推脱,非要我拿鞭子抽才行。现在怎么做事这么积极?” “我跟你讲,这一切都是天命!”苏流一脸肃穆的样子,“我跟凡人不一样,我背负著沉重的使命。” “啊?”安文秀的眼睛唰地变成了死鱼眼,整个人瞬间卡壳。她嘴角一阵抽搐:大意了,居然指望苏流能说出什么正常话。 最终,安文秀还是认命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带了两个助理,去游星主持大局了。 时间来到周一,这天一大早,苏流就来到了上影厂大院的会议室。 他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一些陌生面孔,但也有好几个看著眼熟。 “我都说不用你陪了。”楼梯口传来一声无奈的抱怨。 一个女生蹙眉走在前面,身后的男生嬉皮笑脸的紧跟著,“电影试镜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来给你加油打气啊。” “你能帮我选上?” “公告上不是还有个男主角嘛,我也想试试。万一咱俩能合演男女主呢。” 女生面无表情的嘆了口气,“你在说梦话吗?我自己都没信心。” 两人走的急,差点撞到苏流。 “不好意思。”女生连忙道歉。 苏流转过头,打量著这对男女。女生长著一张甜美灵动的面孔,下巴尖巧不突兀,给人一种活泼精致的感觉。 “嗨,兄弟。”那男的问,“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也不怪他会有这种误解,就苏流这张惊世骇俗的大帅脸,任谁看了都觉得像大明星。 苏流正想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苏老师!这里。” 只见一个美的极具攻击性的女生正挤过人群,快步走来。苏流对身边男女点头示意了一下,就抬步迎上前去。 “热芭,你居然这么早就到了。” “那当然啊!”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会议室。热芭刚才那一声呼喊著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眾人看著他们的背影,都开始窃窃私语,猜测两人的身份。 “这两个人不会是內定的男女主角吧?”有人皱著眉头猜测。 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愣住,“不会吧,不是公开试镜吗?” “哼,公开试镜?”另一人带著不屑的语气,“这圈子什么事没有啊,公开试镜走个过场,实际上全是黑幕。” “咦?那你知道还来干嘛?” 那人被顶得哑口无言,结巴了半天也接不上话。 之前差点撞到苏流的那位女生听著这些议论,原本就信心不足的她,现在更是想一走了之。但是想到自己是特意从剧组请假出来,她咬咬牙,还是留了下来。 第26章 试镜中 会议室里,李非、陈止溪和两个助理正忙著整理艺人资料。苏流进门之后,发现小刘居然也在。这傢伙,难怪早上在公司没看见她,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见苏流进来,小刘笑得贼兮兮的,“苏老师,你来啦。” “不好好在公司待著,你来这里做什么?”苏流眯著眼睛,神色不善。这傢伙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下次一定要让文秀姐好好管理管理她。 小刘连忙挽起热芭的手,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说,“我陪热芭来的啊,她可是我们公司一姐,不能没有助理吧。” “什么一姐.....”热芭面色一红,侷促地摆手,“小刘姐你別乱说。” “小刘姐...”苏流神色古怪,“这是什么称呼啊。” “苏老师才是,”小刘挺起胸脯,“明明我年纪比你大好几岁,却天天跟安总一样『小刘、小刘』地喊我。” 小刘是90年生人,比苏流大了4岁,却偏偏长著一张童顏,再加上不到一米六的身高,看著就跟小孩似的。 “嗯,看来得跟文秀姐说一下,你不好好在公司上班,跟热芭跑出来玩。” 小刘顿时熄了火,拉过热芭小声嘀咕,“热芭,苏老师最爱打小报告,你以后要小心他。” 在小刘疯狂詆毁自家老板名誉的时候,苏流已经走到李非和陈止溪身边。桌上整齐地码著两摞资料,都是今天来试镜的。男女加起来得有八十多號人。 看来又得坐一整天啊!苏流心想,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导演了,舒舒服服在家赚钱不好吗? “这些人全部都要试?”他在李非和陈止溪中间坐下。 “公开试镜不就是这样。”陈止溪头也不抬,一页一页地看著手上的资料。 李非坐在一旁,翘著二郎腿,眼睛盯著手机屏幕,“那倒也用不著,有些一看就不行的,就直接筛掉,不用喊进来了。” 此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李总,可以开始了吗?” 李非看向眼陈止溪,“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后者拿起左边的一摞资料晃了晃,“可以了,喊他们进来吧。第一位是...吴佳怡。” 是个没听过名字的上戏学生。 苏流赶紧正襟危坐起来,他控制上下眼皮,让眼睛保持一种不大不小的感觉,这样就会显得目光十分游离,充满神秘感。 那位女生进来之后,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李非就给她出了个题目,让她现场演绎一下剧本中女主目睹作家自刎,满脸惊恐的模样。 作为一个学生,她的表演只能说有点差强人意。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试镜女一號。 李非用一句“等通知”就打发了她。 隨后进来的几个人,苏流也都没有印象。演得也一般般,其中有几个甚至没有演完就被李非叫停了。 平均每个人试镜时间不到三分钟,这样看来试完这八十个人也花不了多久。 “马斯纯。” 苏流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紧接著有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一个是看著靦腆文静的小女生,另一个现在也算鼎鼎大名,叫蒋文丽。 李非见状起身笑道,“文丽,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 “试镜嘛,省得別人说我走后门。”蒋文丽微笑著走向苏流,主动伸手,“这位就是苏导吧?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还行,蒋老师也很美啊。”苏流伸手相握。他嘴上客套,心里却在想,这人做事有一套。如果他直接托李非的关係塞人,说不定就会引起自己的不满。现在这样的做法,倒是恰到好处。 寒暄完了之后,就到了马斯纯的试镜环节。除了目睹自杀这个题目,李非看在蒋文丽的面子上,多给了她一次机会。 “热芭,”苏流示意,“你来跟她对一下戏。” 考题是女主的招牌设定:说谎就会呕吐。热芭作为警察对她进行询问,马斯纯则要演出说谎后的生理排异。 等两人准备好后,苏流说,“开始吧。” 热芭做出一副閒谈的样子,突然眼神一凝,“陆老先生的女婿,那位唐先生,出轨了是吧。” 马斯纯眼神略有闪躲,犹豫著回答:“唐先生?出轨?” “对,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就行了。” “没有。” 话音刚落,便看到马斯纯腹部起伏上涌,隨即跑到一边弯腰乾呕。 “好,停吧。” 隨著苏流的声音落下,马斯纯才平復呼吸,走了回来。 “蒋老师觉得她演的怎么样?” “还凑活,”蒋文丽神色谦虚,“但如果是在片场,我相信斯纯会发挥的更好。” 她这话说得不错,马斯纯的表演比起前面那些个,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已经达到了合格的標准,如果是在片场,入戏之后確实还能提升。 看蒋文丽欲言又止的样子,李非赶紧打断了她。“文丽,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这后面还有那么一大堆,都先看看。” “好吧,”蒋文丽起身告辞,“希望苏导能给我们斯纯一个机会。” 看著他们离开背影,苏流问一旁的李非,“李总,你和蒋老师交情还不错?” 原本看两人热情的样子,还以为他们关係匪浅。没想到李非却说,“一般吧,她参与过集团的项目,前两年她的导演处女作也是集团负责推广和发行的。” 苏流心中吐槽,还真是娱乐圈,表面看著像亲姐妹似的,心里却全是买卖。 “下一个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流早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见苏流坐在正中间,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隨即礼貌地鞠了一躬。 “老师们好,导演好。我叫毛小彤,今年26岁,毕业於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 “咦?你参演过“甄嬛传”?”陈止溪问。 “是的,我在里面饰演瑛贵人。” 进入试镜环节,中戏出身的毛小彤,基本功肯定是扎实的,惊恐的情绪表现得不错。但李非却摇了摇头。 “少了点层次,”李非评价道,“只有惊慌与恐惧,没有看到悲伤。” 剧本中,作家不仅是女一號的僱主,更是好友。所以看到他自刎,只有惊恐是不够的。 “李总,我发现你有点双標啊。”苏流揶揄道。 “我什么?” “双標!刚刚马斯纯跟她也差不多,怎么没见你挑刺呢。” 李非轻笑了一下,“你不也一样?不想得罪人,让人家姨妈自己评价。” 谈笑了两句,李非对毛小彤点点头,“行了,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 “好的,麻烦各位老师。老师们再见。”毛小彤声音清甜,礼貌退场。 看著她的背影,苏流招手叫过小刘,轻声说,“你去问问她有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的话把她签下来。” 第27章 他看不起我们 签下毛小彤这个事,倒是苏流临时起意。他做艺人经纪最主要的目的,是自家的影视项目能儘量用自己人。 既然如此,那么生旦净末丑,各种风格的艺人都得配齐。演员与角色如果契合度高,演起来也事半功倍。 比如热芭这样的浓顏系大美女,出演《利刃出鞘》中那个背负沉重家庭压力的底层女孩,天生就有距离感。想要演得像,装造和演技都要加倍努力。 毛小彤这种甜美风格,正是公司目前需要的。毕竟田溪薇现在还是个臭小孩,不堪大任。 苏流其实动过签下赵丽影的念头,不过后者现在挺火,对復甦文化来说,性价比不高。 而且她自己这个时候估计也在考虑独立,不太可能签过来。 “怎么?”陈止溪瞥向小刘匆匆离去的背影,“看上她了?” “什么叫看上她了?我是看上她作为演员的潜力!”苏流极力辩解。 李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揶揄道,“不用解释,真看上了也没关係。” 哼!这些老女人,一个个都是八婆。 另一边,毛小彤离开会议室后,同行的男人就一脸期待地迎上来。 “怎么样?”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苏流等人的態度,犹豫著说,“应该...还行吧。” “那就是很好了,你放心,肯定能成。” “但愿吧。” 两人正往外走,小刘快步追了出来:“毛小姐。” 毛小彤回过头,疑惑得打量著面前这个...小...小女孩? 见对方一脸茫然,小刘连忙自报家门:“我是苏老师的助理。噢,就是里面坐中间的那个人。” “噢,你好你好。”毛小彤恍然大悟,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这时候让助理来找我,难道说... “毛小姐,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吧。” 小刘领著毛小彤走向隔壁房间。余光瞥见那个男人也紧跟其后,小刘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是谁,跟过来干嘛?” 男人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嘿嘿一笑,“我是小彤的男朋友,陪她来试镜的。” “嗯?”小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下,看著毛小彤脸上尷尬的笑容,倒也没多说什么。径直推开隔壁空著的小会议室。 一进门,小刘就老气横秋地往椅子上一坐,示意毛小彤。“坐吧。” 隨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毛小姐,你现在有经纪公司吗?” 毛小彤一愣,“还没有。”她出道至今,都是跟剧组签的独立协议。 倒也不是没有经纪公司找她,只是因为感情的问题,一直没能签约。 “那太好了啦。”小刘学著苏流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小手一挥,“签我们公司吧。” 毛小彤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 “噢,我姓刘。” “刘小姐,我还不知道你们公司叫什么呢?” “復甦文化,坐里面那位就是我们老板。对了,我们公司就是这部电影的主控方哦。” 小刘一边说,一边观察毛小彤的反应。果然,这个名头亮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很明显看出她眼里有些意动。 不过毛小彤还没说话呢,旁边的男人先开口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是不是只要小彤签了你们公司,女主角就给她了?” 小刘撇了撇嘴,有些嫌弃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对毛小彤说,“这我说了不算,我只是个助理。不过苏老师既然看好你,肯定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我能......先看看合同吗?”毛小彤谨慎地问。 “没问题,咱俩加个微信,我把合同模版发给你看一下。” 小刘利索地把手机里的合同模板发给她,后者就坐著认真看了起来。 这时,小刘眼尖地看到那男的开始搞小动作。他借著桌子地遮挡,轻轻拽动毛小彤的衣袖,眼神疯狂示意,显然是想把她拉到外面去说悄悄话。 “那个...”毛小彤拗不过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小姐,我去下洗手间。” 小刘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外面说了什么。总之回来的时候,毛小彤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刘正想询问,没想到那男的急著开口,摆出一副谈判专家的架势,“刘助理,只要你们公司能把男一號和女一號给我们,小彤立刻就可以签约。” 毛小彤一听,立刻脸色大变,“陈详你说什么呢!” 小刘坐著一动不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这狗东西叫陈详啊。 她心中冷笑,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小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掠过那个还在装腔作势的陈详,直接看向毛小彤。 “毛小姐,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想好了告诉我。” 说完,她也懒得废话,利落推门而出。可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又转过头来补了一刀。 “噢对了,如果你签约的话,公司虽然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是——” 说到这里,她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在那男人身上颳了一圈,“但是好歹眼光放高一点吧,別什么垃圾都往回捡。” 小刘仿佛深得李非真传似的,从骨子里透出来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杀伤力直接拉满。 陈详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气得跳脚,但不等他发作,小刘就已经甩上了门,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等她走后,毛小彤再也按耐不住,当即破口大骂,“陈详,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张口就要男女主角?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详被吼得一愣,隨即心虚地反驳,“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哼,小公司里面的人就是没素质。” 他想起小刘临走之前那个鄙夷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毛小彤眼眶通红,好不容易有经纪公司不介意她的感情生活,主动邀请签约,结果全被这男的给搅和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 “刘助理,非常抱歉刚才耽误了您的时间,我非常愿意加入復甦文化。那个提议只是他个人胡言乱语,並不能代表我。如果可以,我想儘快和你签约。” 点击,发送。 陈详见状立刻凑过来,伸手就想夺手机,“小彤,你干什么?你还要签?他们看不起我们,有点骨气好不好。” 毛小彤一把甩开他的手,力气大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你懂什么,他们主动找我,当然是看好我的表现。如果不是你没脑子地乱叫,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陈详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毛小彤会发这么大的火,他愣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我乱叫?好啊,那你去当你的女主角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愤恨地踹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摔门而去。 第28章 终於结束了 另一边,小刘满脸晦气地回到热芭身边。 “怎么了?”热芭好奇地望著她,“苏老师让你去干嘛?” “他让我去签那个毛小彤。” “怎么?她不愿意吗?” 小刘气呼呼地揣起手往椅背一靠,“她人倒还行,就是她那个男朋友。真是个极品,开口就要男女主角,真是笑死人了。” “还有这样的人啊,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狠狠地嘲讽了他,你都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被我骂的浑身发抖!”小刘臭屁地扬起下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热芭被她这副小样子逗得咯咯直笑,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哇!小刘姐你好厉害。” “那当然嘍,我可是安总的心腹大將!”小刘正显摆著,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立刻放到热芭面前晃了晃。 “看吧,毛小彤发消息来了。” “咦?她要签约啊?” “是啊,”小刘低头回了个消息,“我让她明天到公司来吧。” 刚发完消息,她就像触电似地一把搂住热芭,神情肃穆,“热芭你放心,她就算来了也只是毛贵人,你才是正宫娘娘,公司一姐。” 热芭被小刘整得哭笑不得,“小刘姐,求你。能不要再提『一姐』这个词了吗!” 苏流这边的试镜推进得四平八稳。之前华视推过来的江书影也来了,她经纪人一进门就找李非搭关係,明明两家也就是点头之交,硬是被她演出了“异父异母三代至交”的即视感。 李非深諳这种交际场面,最后还是不声不响的把她挡了回去。 大半天过去,苏流也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像娜扎、万倩、杨榕等等。其他都还好,即便被苏流的帅气所吸引,但至少还能把持住自己,坚守最后的矜持。 但那个娜扎是怎么回事,一双眼睛就像黏在苏流身上似的。让她表演惊恐,眼里除了苏流之外,惊和恐半点也没看到,反倒是临走之时那依依不捨的眼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似曾相识的眼神,瞬间勾起了苏流在欧洲被无数美少女围追堵截的心理阴影。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对了,那个赵丽影还没来吗?”他侧头看向陈止溪。 “她经纪人说她要参加一个品牌活动,要晚点才到。” “派头挺大啊。” “人家最近正当红嘛。” “算了,”苏流合上手里的资料,“让她不用来了。” “女主角你选定了?” 苏流看向小刘那边,对方正隔著半个房间拼命晃动手机,冲他递了个“搞定”的眼神。 “就她吧。” 《利刃出鞘》的女主角就这样敲定了。 下午是“凶手”这个角色的试镜。 结果一开始就不怎么顺利,一连刷掉好几个,无论是有点名气的还是在校生,愣是一个合適的都没有。 “凶手”这个角色是个標准的富三代败家子,原版克里斯·埃文斯把那种精英阶层的傲慢与鬆弛感把握得非常好。瘫坐在昂贵的椅子里,眼神中透露出“你们这些人都是垃圾”的轻蔑。 但目前为止,所有人演起戏来一个比一个用力,恨不得把“我是反派”横批在脑门上。那种阴狠和张狂全浮在表面,不仅没演出富家子的矜贵,反而像个捡到一大笔钱,急著去夜店消费的小混混。 “下一个。”苏流揉了揉眼睛,这一整天下来真是累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年轻人让人眼前一亮,乾净、利落,带著一种清爽的气质。 “老师们好,我叫李宪,目前北电大三在读。” “李宪是吧?”陈止溪翻开他的简歷,隨口问道,“你觉得『陆泽锐』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 李宪沉默了几秒,语气平稳地说道:“我觉得是不在乎。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对法律、道德甚至亲情都有一种近乎病態的冷漠。他的坏,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好玩,或者说是为了维持现状的理所当然。” 听完他的回答,苏流面上稳如泰山,甚至还微微頷首,显得深不可测。 在陈止溪和李非眼里,这叫“天才的审视”。但在苏流心里,此刻却在嘀咕个不停。 “嗯,原来如此,原来这个角色是这样的,『不在乎』『病態的冷漠』,这傢伙说得真好啊。” “苏导?”见他还在出神,陈止溪出声提醒道。 “噢,”苏流回过神来,指著那把为了模擬场景放置的椅子,“演一段吧。” 李宪的题目是:爷爷遗產的爭夺现场,全家人都在指责他,而他早就知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一分钱也分不到。 李宪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急著辩解,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椅子旁,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极度舒適且无礼地陷了进去。 他交叠起双腿,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眼神掠过面前空无一人的空气,仿佛那里真的坐著一群令他作呕的亲戚。 “吃屎去吧。” 他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吐出这句台词,隨后伸手轻点:“你也去吃屎,你也给我去吃屎。” 苏流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但为了维持天才的矜持,他还是要假装稳重。 “苏导,怎么样?”李非问。 “演的很好。” “那?” 啪!苏流一拍桌子,像小智扔出精灵球一样指著李宪,“就是你了!我才不会说『回去等通知』之类的话,真男人就应该直来直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high! 李宪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呆,立刻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导演!” “怎么样!感受到我的热情了吗?!” 苏流明明在原地没动,李宪却感觉他已经逼到了自己眼前。好强的天赋,居然能把这种话说得有板有眼。 “感...感受到了。”他下意识回答。 “感受到了,就跟我们復甦文化签约吧!” 第29章 预谋 签下李宪的过程十分顺利,对方现在只是大三学生,还在疯狂跑组的阶段。復甦文化目前虽然只开了一个项目,但小刘把他带到旁边一番攀谈交心,从苏流的创作才华,到公司未来的版图,整个饼被她画得又香又软。 李宪哪里按耐得住?直接纳头便拜,高呼小刘姐英明! 男女主角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目前还有“侦探”沈仲平这个角色还没敲定。毛小彤和李宪的片酬便宜的不像话,前者暂定15万,后者只有八万。 经过公司法务研究之后,在毛小彤的合同里加入了几条比较严苛的条款。 第一,形象管理条款,虽然公司不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但规定了重大事项的报备义务,任何恋情公开等行为,或被狗仔拍到之后的回应,都必须由公司统一口径。 第二,违约金与赔偿,如果明確因其私人感情问题,如分手闹剧、负面緋闻、公开恋情导致的项目撤资或代言索赔,艺人需承担全额经济损失,並支付额外违约金。 第三,若因恋爱脑影响工作状態,包括但不限於拒演、迟到、恋爱纠纷干扰拍摄等,公司有权单方面减少宣传投入或收回已承诺的影视资源。並且绝对禁止“情侣合体进行炒作”这种行为。 至於分成,影视项目和商务都是七三分,公司七、她三。至於媒体活动则是五五分,这部分完全靠的艺人勤劳,没多少油水。 顺便一提,热芭的合同在小刘这个叛徒的影响下,是直接签的五五分,不过年限是十五年。 “关於沈仲平的人选,你们怎么看?”苏流问。 既然男女主省下了大笔预算,现在兜里有钱,可以请个能扛票房的大牌。 陈止溪翻开文件夹,“目前在接触邓钞和於合瑋。演技都够用,你倾向谁?” “谁便宜?” “那肯定是於合瑋。但邓钞今年势头正猛,上半年的《中国合伙人》票房不错。”陈止溪话锋微转,“不过……” “不过什么?” “他自导自演的新片刚开机,档期估计悬。” “那倒未必,”李非接话,“演员连轴转是常態,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苏流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散漫,“意思就是让他轧戏?” “怎么?苏导还有这种职业洁癖?” “我无所谓。”苏流挑眉,“只要不耽误我这边的事,他就算去外太空兼职我都不管。”他沉吟一会儿,继续说,“不过沈仲平这个角色可是非常重要,他如果不能全身心投入......” 苏流想起了邓钞这部自导自演的电影,他在里面那种浮夸、尷尬的表演实在让人不忍直视。沈仲平是个沉稳、睿智又带点小俏皮的角色,他要是在那边演得太疯,收不回来怎么办。 “要不就於合瑋吧,你们觉得呢?” “可以,”李非说,“我这就让人联繫他。” 三个主演的事告一段落,苏流终於放鬆了些。“对了,选角副导演那边怎么样?配角都选好了吗?” “还在选著呢。”李非语气平淡。 “这效率也太低了!” “这可是一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大大小小各方势力都想塞人进来,你以为很简单吗?再说了,选角那边么。”说到这,李非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苏流见状忽然摆出一副贼兮兮的样子靠近她,“怎么怎么?我听说选角副导演最爱搞什么『潜规则』是不是真的。” “怎么?苏导也想?” 哼!问这种话,这人根本不了解苏流。因为性格过於正直而常常反省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天下无敌的魅力?如今接触了娱乐圈,以后肯定会受尽女人的苦,这真的让他很困扰。 国內的影视行业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像选角这种事,好莱坞的选角导演因为有庞大的演员库和工会,再加上標准化的流程,能非常高效地拉起一支阵容。 但国內么,目前还处於人传人的推荐方式,招募演员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发朋友圈。所以,有时候选演员消耗的时间会比拍摄周期还长。 这是行业惯例,苏流也没办法,只能让李非通知那边加快进度。 这天晚上,精疲力竭的苏流瘫在床上,跟陈嘟凌煲起了电话粥。他憋了一天的槽点像开了闸,对著电话那头疯狂输出。 “以前觉得这个行业很光鲜,进来才发现全是草台班子。” 苏流本来以为像上影这样的大集团,拉起一支剧组也就分分钟的事。结果倒好,找演员基本靠发朋友圈,灯光、场务、道具这些到现在还是靠师徒制的熟人推荐,有没有活全看熟人一张嘴,完全没有一个专业標准。 “而且全是临时僱佣,”苏流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在这种混乱、无序的状態下,內娱居然还能每年產出这么多片子,简直是奇蹟。” 陈嘟凌那边很安静,像是心不在焉似的,偶尔附和一句“啊?怎么这样啊。”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当然在听啊。” “你明明就在敷衍我。” “没有啦,我听得很认真!”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陈嘟凌沉默了一会儿,连忙转移话题,“后天申城有漫展哎,你陪我去吧。” “漫展?”苏流一愣,“你现在还有空去漫展呢?” 其实没空。陈嘟凌目前学业繁忙的同时,还要参加各种学校组织的活动。在此之前,她已经好几年都没去过漫展了。 但她想去申城见苏流。 “当然有空啊。”她露出天真烂漫的语气,“这次我们一起出cos怎么样?” “啊?来不及了吧,后天去的话,cos服和道具也来不及买了啊。” “嘿嘿,我买了,明天给你带过来。”陈嘟凌好像在憋笑,鼻子在呼呼地出气。 苏流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喂,你可不要给我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这位“民选校花”的抽象程度,比起任何人来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外表清冷,內心靦腆,但本质跳脱的人。 “这傢伙,该不会是有预谋地想让我出丑吧。”苏流心里暗自揣摩。 第30章 別让我社死啊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买的cos服?”苏流面色凝重,眼睛像是撞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生化武器。 陈嘟凌是搭早班高铁杀到申城的。苏流到车站接她时,就看见她背著一个硕大的书包。害怕一世英名毁於一旦的他,立刻就提出要检查她的书包,陈嘟凌死活不肯鬆手,摆明了有阴谋。 隨后,苏流带著她回了公司。她眼睛里对这栋三层小楼的各个方面都充满好奇,像只初次巡视领地的猫。平日里话不多的陈嘟凌,这会儿到成了好奇宝宝,东张西望地碎碎念,问个不停。 在苏流的办公室里,她终於从书包中拿出了cos服。 一个巨大的印著“肥料掺了金坷垃,一亩能顶两亩地”的黄色编织袋,套在一件明黄色的连体紧身衣上。 “陈嘟凌!”苏流一想到自己扮成这副样子暴露在大庭广眾之下,就嚇得浑身颤慄不止。“你休想让我穿这种东西!” 这个抽象女哪还有清冷校花的样子?此时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两颗小兔牙暴露在外,整个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行!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她抓著苏流的手臂,一副押解犯人的模样。 苏流发出一声绝望地哀嚎,“这衣服也太紧了,我穿上跟剥了皮的香蕉有什么区別!” “不要这么死板嘛,你看你,身材还是蛮好的嘛。” “你在说什么疯话!” “你快去换上给我看看啊!”陈嘟凌一把拿起衣服塞到他怀里,一边推搡一边催促著,“快点,快点!” 苏流眼看躲不过这一劫,立刻开始讲起了条件。“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啊?” “唔——”他望著天花板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你以后不准找男同学帮你补课!” 陈嘟凌一愣,神色变得忸怩,小声嘟囔著,“你这个人......都说只是同学了!” “你答不答应?”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你快去穿上。”陈嘟凌立刻转过身去。 苏流冷哼一声,这才磨磨蹭蹭地到办公桌后面开始换衣服。 “你別偷看啊。” 陈嘟凌翻了个白眼,“谁要看啊。” 后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苏流穿上黄色紧身服,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正要把金坷垃编织袋套上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苏老师,那个毛小彤......”进门的小刘突然愣住,她看了看陈嘟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扭曲的黄色物体,整个人呆立当场。 “喂喂喂,小刘!你听我解释!” 只是没等他说完,小刘已经尖叫著跑了出去,嘴里还兴奋地喊著:“你们快来看啊!苏老师好变態!” “陈嘟凌!”苏流一声怒吼,“你快去把门关上啊!” “噢!噢!”陈嘟凌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上前。 然而,作为一名“战五渣”她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步。小刘不仅带回了热芭,甚至连今天来签约的毛小彤,以及一脸懵逼的李宪都一起闯了进来。 现在的场面就是这样,苏流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审视著两位即將加入公司的新人。他自有一番处世哲学,既然已经不可避免的要背负上变態之名,那就保持淡定,至少不能失去绅士风度。 更何况,变態流之名早就在他的书迷之间流传,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被人当成变態,也不能自暴自弃,要好好考虑周围人的心情,做一个让人钦佩的人。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憋笑,李宪和毛小彤甚至以为这是新人加入公司的考验。如果是这样的话,復甦文化未免也太阴险了,试问谁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验? 而罪魁祸首陈嘟凌则抿著一张嘴,目光上下打量著热芭。她已经认出来,这就是上次苏流发的照片里那个女生。 “苏...哈哈哈苏老师,”热芭一说话就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接著说道,“你这个金坷垃袋子套反了吧,应该把標语放前面啊。” “哦,是吗。”苏流面不改色地拽了一下,把袋子摆正。 陈嘟凌默默地看著她。好奇怪,她怎么这么熟络的样子啊。 “苏老师,”小刘因为憋笑,语气颤颤巍巍的,“小彤和李宪的合同已经擬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我完全信任你。”苏流语调沉稳,如果忽略身上服装,一定是个可以信赖的老板。“带他们出去签约吧。” “对了。”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为导演,负有教导新人的责任,“你们俩要好好研究剧本,过两天就要剧本围读了。” 毛小彤和李宪不愧是演员,立刻就用最悲伤的记忆带入此刻,表情马上就绷住了。 这时,苏流敏锐地发现,小刘的衣袖下摆冒出来一个手机摄像头。他平稳的声音缓缓传入小刘耳中,“小刘,你要是敢拍照片,等文秀姐回来,我让她天天把你带在身边。” 小刘嚇得浑身一抖,连忙拽著李宪和毛小彤落荒而逃。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流、陈嘟凌和热芭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热芭,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苏流终於忍不住开口。 热芭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我也要出去吗?” “你不是演员?不用研究剧本?” “可是我...”她本来想说自己已经把剧本背得很熟了,但突然发觉现在根本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一旁的陈嘟凌眼睛像x光一样在她脸上扫视,让她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没错,我应该去找小彤姐他们对一下戏!”她反应极快,找个藉口拔腿就走,並且很贴心的带上了门。 一场社死危机终於在苏流临危不乱的演技下消弭无形。 陈嘟凌悄悄靠了过来,“小苏苏,你还真是有大老板的样子了呢。”明明说得是这种调侃的话,她的语气却中正平和,像毫无感情的朗读。 苏流一阵恶寒,赶紧往旁边避开。“你叫我什么?” “我以后叫你苏苏怎么样?” “我不要,別隨便给人取外號啊。” “可你不是也喊我『嘟嘟』吗。” “哪有?我一向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你。” 陈嘟凌拿出手机放在苏流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苏流发的那条:嘟嘟,生日快乐。 证据確凿,苏流却完全不为所动,“总之我就是不要。” “这傢伙,该不会是靠跟人作对活下去的吧。”陈嘟凌心里暗自揣摩。 第31章 漫展 cp展,全称comicup魔都同人祭。2008年创立於復旦校园时,它还只是个只有几十个摊位、千把號人的小展会。 仅仅五年,到2013年,它已膨胀为拥有600多个摊位、十余万参观者的大型漫展。 这里不只是cosplay的秀场,更是同人创作的集散地。画手、写手、音乐人在此扎堆,普通爱好者能在这里直接撞见行业大触,听他们分享各自的经验。 当然,如果你运气够好,还能撞见“推理界的半神”“文学圈四千年一遇的美少年”此刻穿著紧身衣怀疑人生的——作家老板。也就是苏流。 这个时期的漫展还没有后期那么无厘头,大家还是本本分分出cos。所以当苏流穿著黄色紧身衣,套著金坷垃编织袋出现在光大会展中心时,方圆几十米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陈嘟凌,这回真被你害死了。”苏流无视周围那些惊奇、诧异,甚至跃跃欲试想来合影的目光,低声抱怨。 “你是全场的焦点哎!”她语气轻快。 陈嘟凌今天换了一身黑色jk制服,画著浓郁的眼妆,无比出眾的顏值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扎眼。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就磨磨蹭蹭拖拖拉拉,苏流当时正穿著令人窒息的黄色紧身衣,像根焦虑的香蕉在门口不断催促。 “那个...你好?”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弱弱询问声。 苏流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黑红相间哥德式萝莉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她头上戴著喀秋莎头箍,穿著黑色丝袜,层叠式荷叶边的裙摆前短后长,显得整个人十分灵动。 “你好。”苏流下意识回应。 少女的眼神充满兴奋,嘴角带著压抑的笑容,问道:“可以集邮吗?” 集邮?就是合影的意思吧。 “好啊。” 苏流现在虽然是根套著金坷垃袋子的香蕉,但也没有拒绝美少女的道理。 这时,他的右手感到一阵冰凉,陈嘟凌突然牵住了他的手,纤细的手指钻进他的指缝,两人一瞬间十指相扣。 “嗯?”苏流和她四目相对。 “一起啊。”她说。 “好呀好呀,”萝莉裙少女笑著说,“姐姐好漂亮。你cos的是阎魔爱吗?” “不是的,隨手穿的。” 陈嘟凌以前cos过阎魔爱,不过这次时间有限,没有功夫弄装造了。 苏流打量著她这一身华丽的装造,好奇地问:“那你出的是什么?” “时崎狂三啊!”她说著还后退了两步,原地转了一圈,摆出经典的射击姿势,“誒?你们都不知道吗?” 看得出来是个很活泼的女孩。 三人合影之后,这位“时崎狂三”就返回她的大部队了。苏流顺著她离开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各式各样的coser聚集在一起,其中最瞩目的还得是十几个整齐划一的调查兵团成员,和高矮胖瘦体型各一的桐人。 《进击的巨人》和《刀剑神域》是这两年最火的番。 苏流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色同人摊位,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出声来。 陈嘟凌投来疑惑的目光,“你笑什么?” “当初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的时候,你有一天说要去参加漫展。当时浮现在我脑中的画面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掛著个破相机,在展馆里到处找小姑娘集邮。” “什么啊,把我想成猥琐男也太过分了吧。”陈嘟凌故作气恼,“再说漫展的人都很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些......” “你看那不就是吗?” 陈嘟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一群coser正在跳宅舞,周围的观眾一边欢呼,一边拿著手机、相机等设备拍摄。 人群中,有个人的姿势尤为张狂。他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举著70-200的长焦镜头,由下往上死死对焦。 他在偷拍底裤。 “好噁心!”陈嘟凌皱起眉头,下意识往苏流身边缩了一下,“这种人怎么没人管?” “这种事情,玩cospaly的人应该经歷不少,都穿了安全裤吧。”说完他看了一下陈嘟凌的腿,“你穿了没有?” 后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当然穿了。” “那就好,”苏流伸了个懒腰,长舒了口气,“好渴啊,没想到这里面这么热,我们去买饮料吧。” “好啊,你要喝什么?” 因为陈嘟凌早上一直磨磨蹭蹭,两人进场的时候已经晚了。苏流一路开车,忘了带两瓶饮料进来。 穿过嘈杂的人群,路过了商业展区和一些国漫展台,到了楼层的转角处。作为整个展馆唯一的临时补给,这个小卖部排著长长的队伍。 苏流费劲挤出人群,手里多了两瓶可乐。转身瞬间,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张狂的蹲姿,那標誌性的白色长焦镜头。 没认错,是那个猥琐男。 他在拍陈嘟凌? 苏流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怎么啦!”陈嘟凌一脸茫然。 “你看那里。” 那位仁兄似乎察觉了什么,收起相机若无其事的往別的地方去了。 陈嘟凌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以往去漫展,大家都会礼貌地询问合影。在她成为“民选校花”之前,生活里还没面对过这种偷拍镜头。 “好討厌啊,他能拍到啥?”她摆弄了一下裙子,“我的裙子都快到膝盖了。” “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吧,”苏流拧开可乐,“也许他只是脸皮薄,漫展里这样的人也很多吧。” “他要是有礼貌一点,我当然也愿意配合啊。”陈嘟凌余怒未消,“但是偷拍算什么?以前还有人擅自把我高中拍的艺术照传到网上,想起来就气。” 仔细想想,那位仁兄对著小女孩裙底拍的姿势,怎么也不像个正直的人。 她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cp展一直有一股“天下二次元是一家”的氛围,两人在各个展台和同人摊位徘徊,跟著人群欢呼,跟各式各样的coser合影。 苏流的金坷垃cos服简直走到哪都能成为焦点,一路下来最忙的竟然是他,连陈嘟凌都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这衣服就是上厕所过於麻烦!设计者根本就没有好好考虑这种生理问题吧!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逛了大半天的苏流此时忿忿不平地走出洗手间。 这时,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身材消瘦的人,苏流倏地顿住。这身装扮,还有身上掛著的那个相机,没错了,就是那个偷拍犯。 陈嘟凌平时內向、靦腆,但参加漫展的时候倒是非常活跃。大概是因为“角色扮演”的性质,让她暂时成为了另一个人。 苏流同样也是,穿著这身金坷垃服,就像香蕉剥去了外皮,他心中的正义感也裸露了出来。 於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举起正义的铁拳,直接往那偷拍犯脸上来了一击。 那人完全意料不到这种突发状况,等他惨叫著回过神来,就只看到一个套著金坷垃袋子的黄色物体正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第32章 好为人师 从洗手间逃离之后,苏流回到了被《约会大作战》和《打工吧!魔王大人》的巨幅海报覆盖的天闻角川展台。不远处的宅舞舞台上,一群小姑娘正整齐划一的跳著“千本樱”。 光大会展中心的老场馆在如此高的人流量下略显侷促,水泥地上到处是席地而坐,忙著交换明信片的阿宅们。 原本在这里的陈嘟凌却不见了。 苏流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掛满同人本和掛件的摊位,想要寻找她的踪跡。 “不会吧!那也是coser吗?” 不远处,一群男女正三三两两地排著队,爭相跟一个男人合影。 那人看著大概40岁左右,头髮稀疏,后移的髮际线倔强地勾勒出一个m型。他一身黑色皮夹克搭配深色西装裤,侷促地站在那里,明明已经手足无措,却还在强装正经。 苏流快步走了过去,仔细打量这个男人,从头到脚跟周围的环境完全一点都不搭。 看著就是个老古板,仿佛隨时都会掏出一个保温杯来,一边喝著自己泡的茶叶,一边对他眼里这些妖魔鬼怪指指点点。 但可能就是这种违和感,才吸引了一个又一个coser集邮。 “好了,好了,不要拍了!”男人沉著声训斥著周围的人。 这人板起脸来竟然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看其他人都已经散去,苏流也上去凑热闹。 那男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怪诞的一幕,一个穿著黄色紧身衣加上金坷垃袋子的人。 “大叔,你这个年纪也来逛漫展啊?”苏流主动搭腔。 这个中年男人表情僵硬,极不自然地回了一句,“路过这里,隨便看看。” “这可是要买票进场的。”苏流见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停的往远处瞟,追问道,“你在找人吗?” 这人像是被说中心事,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苏流立刻得寸进尺,顺杆爬起,玩起了侦探游戏。 “你这个年纪,应该不是来找朋友或者伴侣。那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古板男人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跟你没关係吧。” 果然,他就是为自己的孩子沉迷二次元而伤脑筋的家长。 “我是想要劝告你,给孩子一些空间。追得太紧的话,反而会把他推得更远。” 苏流这人,就是这么好为人师。 “你懂什么?”男人终於破防,语气焦躁,“她今年高三了,高三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你和孩子在家里应该经常吵架吧?” “我是她爸,管教她不是理所应当吗?”男人理直气壮地反问。 “所以说你这种人,才是导致东亚亲子关係的罪魁祸首。”苏流的声音带著一种迷之正义感。 “什么?你说什么!” 男人愣住了。话题一下子上升到这种高度,什么“东亚亲子关係”,这种宏大敘事让他不明觉厉。 “如果接力赛没有终点会怎么样?” 男人挠了一下稀疏的头髮,完全搞不懂苏流在说什么。 “接力赛啊。你就算再无知也应该知道接力赛吧。” “我看过,那又怎么样?” 苏流指著他,断言道,“你的孩子就是在跑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没有终点线的接力赛,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你在跟我谈教育?” “你既然进来了,为什么在这里踟躕不前?为什么不到里面去找他呢?” “我,我...”男人支吾了半天,肩膀垮了下来,长嘆一口气,“她,她看见我就会跑的。” “嗯,原来是这样。”苏流摸著下巴。本以为是个来漫展抓人的蛮横家长。现在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纠结模样,倒更像个不知所措的老父亲。 “我有个办法。”苏流灵光一闪。 在远离中央展台的楼梯拐角处,苏流和这个中年男人像两个特工在密谋。 “这样...没问题吗?”男人声音里透著一丝极度的不確定。 “当然了,这样谁都认不出你来。” 中年男人此刻侷促地裹著那件亮黄色紧身衣,外面套著標誌性的金坷垃编织袋;而苏流则换上了那件略显老气的黑色皮衣和深色西装裤。 “可是这样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你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看女儿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苏流又掏出一个口罩给他带上。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慷慨就义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终於!”苏流如释重负,总算从香蕉变回人了。 陈嘟凌为了防止他在展馆里偷偷换装,从早上开始就死死盯著他的小动作,压根没给他带备用衣服进场的机会。 可惜,这种事情怎么难得住苏流呢? 现在既然变回人了,要赶紧去她面前得瑟一下。苏流穿著长辈气息的皮夹克,在人群中穿梭,到处寻找陈嘟凌的身影。 但是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愣是没有看到。 正当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陈嘟凌打电话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囂。 嘈杂的人群里,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欢呼声和加油鼓劲的声音。 那边怎么了? 苏流感到周围的人像河流一样朝那个方向匯聚,他也顺著人流跟了过去。 “苏苏!” 陈嘟凌的声音冷不丁钻进耳朵,苏流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她正拼命朝这边挥手。该死的,都让她不要这么叫了! 她穿过人流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急切的神情!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刚刚听人说那边有个金坷垃被人追,我以为是你,担心死我了!” “啊?谁?”苏流挠了挠头,心想那个大叔不会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咦?你在这里的话,那边的金坷垃是谁啊?”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这才发现陈嘟凌身后还跟著一个熟人,正是之前那位cos时崎狂三的女生。 “......咳,我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苏流立刻转移话题。 三人顺骚动的人流,好不容易挤到了源头。只见一处展台前,观眾里三层外三层,像是在看什么世纪大戏。 苏流带著陈嘟凌和时崎狂三拔开一个个围观群眾,走到了最里面。 人群中心,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绕著展台追逐著身穿黄色紧身衣的金坷垃大叔。 苏流一看,这不是那个偷拍犯吗? 坏了!他心中咯噔一下,这人是来报仇的。 “喂,金坷垃!反击啊,不要跑!”人群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扯著嗓子喊。 “金坷垃大叔加油啊,別被他抓到!” 大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眾人的呼喊,居然真的开始正面应对。 作为一个霸道家长,他还真不是盖的。面对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对手,不仅很快就控制了局面,甚至凭藉力量慢慢占据了上风。 “金坷垃!”苏流身边的时崎狂三突然大叫了一声,“加油啊,別输给他!” 她兴奋地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流和陈嘟凌,“你们肯定不相信,他是我爸爸!” 苏流一愣。啊,原来如此,即便装扮成这幅模样,女儿还是能一眼认出父亲。 这场闹剧最终以安保力量介入而告终,大叔和偷拍犯都被驱逐出展馆。 时崎狂三则笑意盈盈地跟在他爸爸身边。 第33章 繆斯小姐 到了下午,逛了大半天的苏流和陈嘟凌也准备离开了。两人避开中心展区往门口走,路过同人创作区时,苏流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產生了幻觉。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二次元海报前,竟然站著一位身穿黑色羊绒大衣、足蹬细高跟的都市丽人。 “文秀姐!你怎么在这里?”苏流无法想像安文秀会出现在漫展。 非要形容的话,她跟那位霸道家长简直是同一类人,都跟漫展的环境格格不入。 安文秀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她眉头微挑:“苏流?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穿成这副鬼样子。”她又把目光落在陈嘟凌身上,“这位是?” 陈嘟凌不知道为什么,在眼前这个大姐姐的眼神下,突然紧张起来。 “那...那个,我叫陈嘟凌。”她侷促地绞著衣角,“是苏苏......的朋友。” “苏苏?”安文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透出几分瞭然,“你就是『繆斯小姐』啊。” 苏流一拍脑门。该死的,都让她別这么叫了! ...... 安文秀到“游星”之后,立刻跟姚门等人开了个会。游星公司还没有正经的办公场地,工作室还挤在交大附近的小区住宅里。 客厅里有几张办公桌和电脑设备,安文秀坐在了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正轻轻地揉著太阳穴。两个助理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后。 “你们苏总给的期限只有三个月,”她盯著眼前三个人“今天我们必须把整个项目推进流程定下来。” 姚门推了推眼镜,立刻说:“安总,我们必须要在一周內招满人,就算招不满,也至少能让各个部门先运行起来。” “我不懂技术,具体的筛选交给你们,你们三个分头行动。”安文秀看著手中的文件,上面记录著整个团队的需求和架构,“玩法逻辑组,交给姚门。引擎工具组以及程序组由陈凯去办。关卡数值组,茄子你来吧。” “没问题。”三人答得乾脆。 安文秀沉吟片刻,又面带忧虑的说,“单单这样,一个星期想要招满人还是很难。”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薪资待遇溢出市场价20%到50%吧,尺度你们自己把握。” 別看安文秀平时像个管家婆似的,抠抠搜搜不肯让苏流花钱。真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她反而是最有魄力的。 溢价20%到50%?这个条件无疑让姚门的心放鬆了一些。 “安总,还有住宿的问题,”姚门说,“到时候外地来的人不少,很多人可能会卡在住宿和通勤的问题上。” 安文秀侧过头,对身后的助理简短下令,“你现在就去,先去租三十套价格合適、能拎包入住的公寓当做员工宿舍。”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还有,公司的办公场地也不能窝在这了。华山路的创邑space今年已经开始运营,你去租一层下来。” 创邑space是以独栋別墅形式运营的创意办公写字楼,总面积约2500平米。一层正好能容纳五十人左右办公。 之前安文秀就想著,等復甦文化旗下影视公司成立之后,就搬到那里去,但现在只能先给游星用了。 “这两件事一定要最快时间办好。” 等安文秀吩咐完,那位助理丝毫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接著说,”安文秀转向陈凯,“游戏公司应该有不少设备要买吧?” “是的,安总。”陈凯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纸,边写边说,“首先是程序组,高配pc塔式机,要15台。然后美术组,高配pc和绘图板25台。其他的標准办公pc10台。” 写到这儿,陈凯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没立刻往下接。 “有话就直说。”安文秀迎著他的视线。 “最好是能全员配备双显示器,双屏能提升30%以上的开发效率。就是得多花钱了....” “配!”安文秀眼都不眨,“比起其他的,这也是小钱了。” 陈凯见老板表態,心里也放鬆了些,“那既然如此的话,我建议所有pc都使用ssd固態硬碟。” 现在是2013年,ssd还没有普及开来。 “有什么区別?”安文秀问。 “ssd比普通机械盘读写速度要快四五倍,使用ssd能让程序和美术资源导入时间提升三倍以上,能省不少时间。” 安文秀侧头看向另一个助理,“你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安总。”助理笔尖微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接著,陈凯继续说,“还有编译打包伺服器3台和版本控制伺服器1台。这一部分是用来建立自动化流程的,五十人团队每天的產出不可能依靠人工沟通,那样迟早崩溃。” “这些伺服器要到哪买?” “直接找企业级硬体供应商,像戴尔、惠普之类的。当然最好还是ibm,他们的system x系列非常强悍,但价格也是最贵的。” “就ibm了。”安文秀直接拍板。 这么大方的投资人!姚门和陈凯简直感觉自己身处天堂。 “接著就是企业级的千兆交换机,到时候整个团队要从svn伺服器里下载大量美术素材,普通路由器会瞬间宕机。这个可以找思科或者华为来解决。” 接下来又敲定了ios阵列和android阵列的测试机。最后一匯总,整套预算在120万左右。 安文秀嘆了口气,开始担心起这两千万够不够烧。如果是按部就班,正常发展的话,两千万是绰绰有余了。 但偏偏苏流把工期压缩到了三个月,这样一来只能靠砸钱换时间。 既然决定了要跟米哈游竞爭,那就一定有要抢占先发优势,安文秀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该花的钱她一点也不含糊。 “美术组要招25个人是吧?”安文秀问。 “是的,”姚门回答,“角色原画和场景原画10个人。2d骨骼动画8人。特效师、ui和技术美术7人。”说完他不由地笑了一下,“还好是2d手游,不然光技术美术就能卡死我们。” “角色原画和场景原画的人就交给我来吧。”安文秀想了想。她不打算按流程招聘或者找猎头,而是要直接去各大二次元社区砸钱找那些行业大触。 於是,她就去了cp漫展,想要现场签约一些知名的同人画师。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苏流和他的“繆斯小姐”。 第34章 柳暗花明 陈嘟凌这种乖巧清纯的女学霸真是意外地討安文秀喜欢。 她一开始还整个人缩著,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显得很拘谨。安文秀看著她这小刺蝟的样,用苏流从未见过的温柔语气,跟她聊起了学业和生活。 没过半个小时,陈嘟凌就被安文秀的人格魅力影响,彻底卸下了防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对方,一口一个“文秀姐”地喊。 看著他俩其乐融融的样子,苏流心里疯狂吐槽:“文秀姐,別被她骗了啊,她是抽象女来的。” 陈嘟凌学业繁忙,第二天早上就得回金陵。当天晚上,安文秀百忙之中还抽时间带她去逛街,可见对这位“校花”的喜爱。 一周后,游星公司的內部架构基本成型。苏流走进位於华山路888號的创邑space,二层整层都是开放式工位。由於尚处草创阶段,加上隨处堆放的新设备,办公区显得有些简陋和混乱。 苏流推开安文秀办公室的门,发现姚门、陈凯和茄子都在。屋里气氛凝重,安文秀正皱著眉头审阅文件。 “这是怎么了?”苏流问。 在他看来,团队组建得非常顺利。虽然开销惊人,但至少在一周內就把各个部门搭建了起来。 “苏总,”姚门嘆了口气,“你的三个月手游计划,估计得泡汤了。” 苏流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回事?我看明明很顺利啊。” “版號。”安文秀把文件一合,整个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之色。“《计算机软体著作权登记证书》就要两三个月,加急的话能在十天左右办下来。 “《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需要四十个工作日,没有这个就不能运营网路游戏。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icp证)也得要四十个工作日左右,经营性的app没有这个不能收费。” 苏流一听,也用不著三个月啊。 “现在开始办的话,完全来得及吧?” 安文秀无力一笑,“这三个证是基本的,有这三个证才能去申请版號。版號的申请条件是游戏开发至少完成70%,並且审核周期两个月都是最基本的,如果遇上排队,那时间就得奔著五六个月去了。” 姚门接过话,“凯哥已经带领团队初步建立了自动化流程,但以我们目前的进度,想要达到70%的完成度,至少也得一个半月。” 他乾咳一声,看向苏流,“苏总,要不就不用限制三个月的周期了吧。” 確实难办!苏流心想。他本身是个作家,对出版审核流程也算熟悉。游戏的审核比起小说,只会更严苛。 “文秀姐,你没有諮询过凤凰社那边吗?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审核的是出版总署,凤凰社再厉害也不可能缩短流程啊。” “哎呀,”苏流一拍大腿,“先问问再说,我给老刘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就给凤凰社的刘主编拨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小苏,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的新作完成了?” 这傢伙,还在惦记著苏流的新作。 “老刘,这回不是小说的事。是这样...” 苏流便將自己投资了游戏公司,並且想在三个月內上线一款手游的情况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样,老刘,你们凤凰社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儘快拿到版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办公室內所有人都盯著苏流手里的手机。 “小苏,”刘主编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声地嘆了口气。只有苏流还不死心,还想再问一句,“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只不过他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手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换別人,肯定没戏。但你的话,就不一样了。” 苏流心里猛地一跳,“我?我有什么不一样?” 刘主编顿时笑骂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了?”他语气变得沉稳下来,“你,苏流。小说全球总销量超过五百万册,单部作品销量超过三百万册,在海外声望卓著的天才大作家。” 是啊,我確实这么牛逼。苏流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回过神来,立马问道,“可是这跟我的游戏审核有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电话那头的音量拔高了好几度,“关係大了!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做『国家重点文化推广项目』。” 一听见这话,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就连平时一向稳重的安文秀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这何尝不是一种柳暗花明呢? “老刘,你的意思是?” “国家重点文化推广项目下面有三个入选类目,第一是民族网络出版工程,二是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第三个才是你这次需要的,就是总署的『走出去』重点项目,也叫『重点文化出口项目』。 “你的作品销量大部分在海外,直接证明了你的文化输出能力是经过国际市场验证的,完美达到了走出去项目的標准。 “再加上你曾经被眾多海外媒体报导,又有国际书展背书和一大批海外读者,天然就符合『讲好中国故事、走向世界』的政策。 “我们凤凰社在总署有专门的绿色通道,再加上你这个大作家的影响力,有我签字盖章的推荐函,7天拿到省级推荐,一个月通过专家评审,入选『年度国家文化出口重点项目』,拿到红头文件是完全有可能的。” 刘主编语调平静,但他此刻的身影在游星眾人心中简直如同巨人般伟大。 “老刘,”我们的苏大作家激动得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你太牛逼了!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嗯?安文秀眉头一挑,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这话听著耳熟。 “好了好了,”刘主编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完全没有被苏流的情绪影响,“不过你得提供完整的剧情脚本、核心玩法文档、美术设定集、出海规划。 “等拿到红头文件,总署特事特办,十天內就能批下版號。” 操作如此体量的出海项目,对凤凰社自身而言意义重大。若非看中这层战略价值,即便他与苏流私交再好,也不可能倾力相助。 苏流此刻心中已经在盘算。 如果是这样的话,40天拿到《icp证》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一个月左右入选“重点文化出口项目”,拿到红头文件,再有十天批下版號。 三个月!游戏上线,完全可行! 第35章 外景地 十月末的这一天,歷时半个多月的电影选角终於结束了。 由於三个主角所花的预算不高,在配角的选择上就宽裕了很多。 客串出演小说家陆渊的是李雪箭,总共三天的戏份,花了六十万。 饰演掌权大女儿的是宋嘉,演出轨赘婿的是佟大维...... 所有演员支出被控制在了九百万以內,占总预算的三分之一少一点。 至於外景地,则选在了德清莫干山的武陵村景区。这里地势高爽、林荫密布,再加上有许多民国遗留的別墅集群,完美適配“利刃出鞘”中小说家的仿古別墅。 当然,能让剧组改造的是现代仿建,不可能真拿歷史遗存建筑用来改造。 美术置景、器材组、摄製组的人员已经提前过去。等那边准备完善之后,苏流和陈止溪就带著復甦文化旗下的三个演员,开了两辆丰田埃尔法到达莫干山。 剧组的食宿预算有三百万,直接把武陵村多个民宿全部包了下来。 这天晚上,所有人在德清的一家酒店聚餐。娱乐圈不讲长幼,只看尊卑,聚餐更是如此。主创、主演、其他演员与幕后人员,按照咖位大小、资歷深浅被安置在各档酒桌旁。 苏流一边唾弃这种陋习,一边带著热芭、毛小彤和李宪三人悠然自得地坐在首席。 “苏老师,”热芭感到有些拘谨,“我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啊?” 苏流正在给陈嘟凌发消息,眼神往旁边一瞥,“怎么?” “你看別的配角都坐另一桌,只有我坐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嘖。”苏流吧唧一下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投资、我们主控,你现在就是资源咖,有点底气好不好。” 热芭露出为难的表情,“苏老师,资源咖应该不是个好词吧?” “瞧你说的,多少人想当资源咖还当不上呢。” 另一边,初出茅庐的李宪正在跟一道辣甲鱼展开对决。这种菜在宴席上很难体面的处理,所以大家都不碰,只有他吃得满嘴通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毛小彤则时不时从包里翻出手机查看,神情透著一丝隱隱的忧虑。 苏流见状,立刻发挥他好为人师的本能,问道,“小彤,你怎么了?” “没有。”毛小彤立刻甜甜一笑,“我没事啊。” “是吗?有问题要告诉我哦,我非常擅长解决麻烦事。” “真的吗?” 热芭噗呲一笑,赶紧捂住嘴,凑到毛小彤耳边小声嘀咕,“小彤姐,你可別把苏老师的话当真。” “怎么?”毛小彤眼睛一亮,瞬间切换到八卦模式,“有什么故事?” 两个人额头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小刘姐告诉我,苏老师最喜欢给人添乱,他自己就是麻烦的製造者。” “麻烦的製造者吗?” “是的是的。” “哎呀,李宪!”苏流这时看见李宪用筷子在跟甲鱼艰难地搏斗,不由开口道,“你怎么吃甲鱼能吃成这样?你根本就不懂怎么吃甲鱼!” 李宪举著筷子一脸茫然,“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 他话没说完,服务员又端著一道甲鱼煲放到了桌上。 “怎么又有一道甲鱼?”苏流露出荒谬的神色,“为什么一桌菜上会有两道甲鱼?到底是谁点的菜!” 见此情景,热芭和毛小彤对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看,是吧。”热芭说。 毛小彤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没错!” 聚餐结束之后,大伙儿就各自回民宿休息。 苏流跟陈嘟凌打了会儿电话,又跟安文秀聊了聊游戏的进度,然后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急促且执著的敲门声硬生生將他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谁啊!”苏流烦躁地在被窝里蠕动,眯起眼摸过手机一看,还不到凌晨五点。 “砰!砰!砰!” 他一把掀开被子,带著一肚子气起床翻身坐起,披上一件衣服就去打开了房门。 热芭正穿著一身运动套装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著敲门的姿势。 “热芭!你干嘛!” “苏老师,我想去晨跑。但是陌生地方我有点怕,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有谁能懂苏流现在的心情?他甚至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在无意间透露过对晨跑的喜爱。他得出结论,根本一点都没有!从小到大,他压根没干过晨跑这种事。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晨跑?” “咦?”热芭一脸无辜地歪著头,“可是小刘姐说你有晨跑的习惯啊。她的原话是:『热芭,晨跑的话,你找苏老师就对啦!』” “小刘......”苏流扶著门框,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苏老师,走吧?山里空气很好啊。”热芭原地轻跳了两下,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显得活力四射。 “我不想去。”他说著就要关上房门,赶紧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没想到热芭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抵住房门,平时一副鵪鶉样的她,此刻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强硬,“陪我去嘛,苏老师!跑跑步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没办法,苏流不得不承认,跑步確实不会要了他的命。 十分钟后,他穿著一身灰色卫衣,睡眼惺忪,顶著凌乱的髮型,浑身散发著一种熬夜过后的颓废感。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边的热芭,她充满活力地压著腿,正做著跑前热身。 “我到底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啊。”苏流陷入了自我怀疑。 凌晨五点,四周还是一片静悄悄,两人沿著盘山公路慢跑。 才跑了两百米,苏流就有些气喘。“热芭,你该不会每天都这个点晨跑吧?” “不是啊,在家的话是六点。”热芭脸不红气不喘,步履轻快地回过头,“但是剧组早上要开工嘛,不早点跑来不及。” 苏流脸上掛著勉强的笑容,上气不接下气地吐槽道:“老板最喜欢你这样的员工了。” “真的吗?”热芭那双深邃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苏流。 苏流被问得一愣。原来如此!他脑子里那根筋突然搭上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她非要拉我出来跑步! 第36章 混乱 苏流和热芭跑步回来之后,剧组人员已经陆陆续续进场。 对讲机的刺啦声、搬运器材的脚步声以及场务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现场比苏流预想的还要混乱几分。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片场,仿佛挤进了一亿人在跑来跑去。苏流眼睁睁看著一群背著双肩包、胸前掛著相机的男男女女用好奇地眼神到处打量著这座別墅。 他喊来一旁的场务,指著那群人问道,“哪些是什么人?” 场务被问得一愣,抹了把头上的汗,语气中透著一股茫然,“不知道啊,没见过。是游客吗?” “游客?”苏流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会把游客放进来!” 眼前的乱象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器材乱放、人员冗杂也就算了,片场居然能让游客走进来。这个剧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这个中年女人支支吾吾说不上话的样子,苏流嘆了口气,对他说,“快去把他们赶出去啊。” 场务女士走后,苏流找到了正在指挥架设器材的副导演王名非。 “王导。”他打了个招呼。 “哟,小苏你来了。” 苏流环顾四周,面色难看地说,“这也太乱了吧。” 没想到对方听后只是呵呵一笑,“片场嘛,都是这样的,你多经歷几个组就习惯了。” 苏流简直无力吐槽,要是让文秀姐看到现场这个样子,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这时,他看到一旁的地上散落著一大堆道具匕首,这些匕首是电影里重要的象徵道具,怎么就这样乱扔在地上! “道具!道具组的负责人呢?”他喊道。 然而,周遭那些忙著搬运器材、抽菸閒聊的人只是面面相覷,甚至有人茫然地挠了挠头,半晌没人应声。这副景象让苏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名非见状,赶紧抹了把汗,抓起胸口的对讲机喊道:“道具,道具。马上过来一下。” 没过一会儿,一位女士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导演,怎么了?”她喘著粗气问。 苏流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凌乱了,指著她瞪大了双眼,“等一下,你不是场务吗?” 这位不知是场务还是道具的女士尷尬一笑,“我也兼任道具。”她说。 苏流挠著脑袋,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场务兼道具?这是什么配置!就在这个时候,陈止溪出现在了片场。他像是看见了救星,大步地迎了过去。 “陈姐陈姐!这个剧组不对劲!” “怎么了?”陈止溪一脸疑惑地看著苏流。 “你看著周围乱糟糟的样子,像是一个专业的剧组吗?” “那你觉得一个专业的剧组该是什么样子?” “起码得有秩序感吧?”苏流摊开手,比划著名四周,“就是我这个导演坐镇中央,每个人都像精密齿轮一样卡在各自的位置上,我一声令下,他们就像流水线一样整齐高效的完成我的需求。” 陈止溪听得连连摇头,“你说的那些在好莱坞或许有可能,但我们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苏流不敢相信,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个剧组是这样,听这意思,內娱剧组全是这副鬼样子? “你认真的?刚刚我喊道具,结果过来一个场务,说她兼任道具!这也是正常的?” 陈止溪看著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连忙提醒道,“这事你可別管,多兼一个职位,他们就多拿一份工资。你要是拦著他们赚钱,到时候闹起事来,电影还拍不拍了?” “意思是我还怕他们?”苏流气极反笑,老子是导演还要这么憋屈? “其实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別呢?” “你说什么?” “这个项目有好几个掛名製片人、掛名监製。比如你的文秀姐,掛了个製片人的名就拿走了八十万。这你也要管?你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苏流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好了。”陈止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你就別纠结了。” 这就是为什么国內永远是导演中心制。想要把这么一个无序的剧组指挥自如,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上午的拍摄整体来说还算顺利。苏流也放弃了亲自指挥每一个细节的想法。他坐在导演椅上守著监视器,想要什么效果,直接吩咐副导演和摄影指导去落实。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就到了晚上12点。剧组所有人都已经连续工作了17个小时,大家都疲惫到了极点。 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下,任何微小的失误都能引发一场剧烈的矛盾。 刚刚就发生了灯光设备出现故障,副导演一味地指责灯光师。对方毫不示弱,反手把锅甩给了机械组,说是他们搬运时弄坏了自己的设备。 两方人马顿时推搡在一起,差点打了起来。 最后道具、场务一群人上去拦著他们,才没有酿成大的事故。 这些人大多是临时招募来的,各自带著小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稍有摩擦,火药桶就被点燃,隨时准备大干一场。 苏流这一天下来,已经不知道惊讶了多少次了。简直活久见,內娱真的就是靠这样的草台班子拍影视剧吗? 晚上的拍摄任务结束后,他给安文秀打了个电话。讲述了他这一整天在剧组的荒唐见闻。 结果对方忙的要死,根本没功夫听他抱怨。 他又想给陈嘟凌打电话,却突然发觉现在已经很晚了,可不能打扰这位学霸的睡眠。 这时,门口传来细弱的敲门声。 苏流过去打开门,只见热芭正提著一袋零食站在门口。 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苏老师,你饿吗?” “大半夜的,你还真有精力啊。”苏流侧身让她进门。 “我今天戏份不多嘛。” 苏流和热芭在沙发坐下,拆开了一袋薯片,两人你一片我一片的在吃著薯片。 周围安静的要死,只有咔嚓咔擦吃薯片的声音。 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这种氛围下,开口说话未免太天真了。 忽然,两人拿薯片的手指碰到了一起,四目相对,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第37章 游戏 就在苏流那边每天在混乱中不断推进电影的拍摄进度时,由茄子担任製作人带领一个四人小团队开发的“吸血鬼倖存者”终於完成了。 歷时十四天,简直快得离谱。 游星的姚门和陈凯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找到茄子,几个人坐在一起准备试玩公司成立后製作的第一款游戏。 茄子露出一副神秘感十足的模样,“你们小心啊,这游戏非常厉害。” “真的假的?”姚门一边调侃著,一边拿过手柄,“让我先试试。” 为了迎合海外市场,所有角色名称自然都是按照原版,取得英文名字,安东尼奥、伊梅达尔、帕斯卡利纳.... 姚门选择了安东尼奥,武器是鞭子,表现形式为水平方向每秒斩击一次的月牙形白光。 进入游戏后,简陋的地图让三个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都不能用简陋来形容,完全就是一片绿色的像素贴图。出现的怪物也只做了非常单调的动画效果,甚至没有攻击动作。 姚门操作角色不断躲避怪物,同时控制方向使月牙型斩击杀死怪物,然后去捡掉落的宝石。 “这......哪厉害了?”姚门甚至感到一些无聊,“毫无操作性,只需要控制人物把攻击对准怪物就行。” 茄子自信一笑,“你玩下去就是了。” 这时候,姚门操作的角色已经连升了三级,每一次升级都会跳出三选一的选项,他分別选了“神鞭:武器数量+1”“能量法杖:发射能量弹攻击敌人”“月桂:激活时免疫伤害”。 每过一分钟,怪物的数量和数值就会提升。没过一会儿,姚门就已经在满屏怪物的缝隙中艰难求生。最重要的是,掉落的经验宝石不会消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诱导,升级所能获得的强化一直引诱他在走位的缝隙中还要冒险去捡经验。 “臥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一声不甘心的骂声,姚门的角色被满屏怪物啃食殆尽。 “我刚刚就应该直接叠攻击,减伤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用!” “让我来试试。”陈凯一把抢过手柄。 “怎么样?”茄子露出得意的眼神,“还行吧。” “你別说,还真挺让人上癮的。”姚门开始以一个製作人的角度看待这款游戏。“这游戏做了极致的减法,完全从心里操纵和数值架构入手,而且负反馈极低。” 这时,陈凯操作人物在地图上打开了一个宝箱,瞬间满屏的霓虹灯光和欢快急促的音效让人有种玩老虎机中奖前的期待感。 “游戏的视效和音效我们可费了大功夫,不论是打击感、拾取宝石和开宝箱都能在视觉和听觉上给人最大的反馈。 “而且角色死亡之后也不是完全归零,从局內获得的金幣也可以在局外用於提升属性。” 姚门看著电脑上的游戏画面,情绪开始高涨起来。“这样的设计就保证了即使玩家手残,也能通过局外成长,最终靠数值碾压通关。” 同时,这种设计也使得游戏非常容易破圈,並不仅仅局限於硬核玩家群体,而是能触达更广泛的大眾用户。 “没错!” 而姚门已经立刻打了电话,让公司新招的宣传总监过来。 这个叫张合力的男人,是姚门从17173挖过来的资深主编。 “快快,张总监,来看看这个游戏。” 张合力长著一张国字脸,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一件灰色羽绒服。既然是游戏编辑出身,自然也是从小玩游戏的资深玩家。 这位宣传总监一直知道公司在研发一款主打海外市场的游戏,直到今天才看到真容。 他一边听著茄子的介绍,一边看著陈凯操作的游戏画面。 “姚总,咱们这款游戏是要上架steam,主打海外市场是吧。” “是的,”姚门点了点头,“这不需要你张大总监给想个宣传策略吗。” 张合力却微微蹙眉,“上架steam可不容易啊。” 这个时代,一款小成本游戏想要上架steam远远不像后世那么简单。 在2013年,steam有个青睞之光(greenlight)机制,想要让游戏登录steam,必须在公共投票池內让玩家投票。玩家有三个选项:“yes”、“no”、“ask me later”。 要有足够的票数,在榜单上衝进前100才有机会被valve选中。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与后世不同,任何游戏,一旦通过绿光,全平台都知道了,等於自带流量。 怎么拉到足够的票数,就是检验海外发行能力的时候了。 听他说完,姚门没有表现出一点困扰的样子。 就看见他嘿嘿一笑,“张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大老板的具体情况吧?” 张合力听得一愣,“不是安总吗?” 因为“原神”(2d动作手游)的开发问题,几个核心管理每天早晚都要开会匯报进度。张合力对这位精致干练、气场逼人的安总印象非常深刻。 “安总啊。”姚门卖了个关子,“当然也是大老板。但我们还有一位大老板,张哥你就没见过了。” “谁?” 姚门报出了苏流的名字,让他自己搜索。 张合力带著疑惑,隨手在手机的搜索框输入了这个名字。网页跳转的瞬间,一连串惊人的头衔和新闻撞入眼帘。 “一个在海外拥有庞大读者群体,推特粉丝超过三百万的推理作家。帮我们拉拉票,通过这个『绿光』应该轻轻鬆鬆吧。”姚门语气舒缓。 茄子却稍微有些担忧,“苏总他是作家,他的粉丝基础全是读者。这跟游戏玩家群体之间,恐怕存在不小的受眾隔阂吧。” “不一定。”张合力从震惊中平復,“欧美那边跟我们这不同,特別是推理小说,两者之间是有很大重合的空间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们必须要有第二套方案,我建议可以给youtube上一些中小型的游戏博主发一个免费的demo,请他们试玩,並在他们视频底下放上我们的greenlight连结。” “为什么不请哪些头部的大博主呢?”姚门问。 “很简单,请他们要花钱!” “我他妈无敌了!”陈凯一声欢呼! 几人朝电脑屏幕看去,只看一个密密麻麻上千怪物被瞬间清屏的画面。 第38章 太艺术了! 2013年11月14號,youtube的眾多中小型游戏博主都收到一封邮件: “嘿,某某某。 我是你频道的忠实粉丝,同时我也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独立製作人...... ...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小项目,叫《吸血鬼倖存者》。 直白说,这游戏画面看著像1985年的古董,而且你只需要一只手就能玩(只需要按wasd或左摇杆移动,没有攻击键!)。但相信我,只要玩上5分钟,你就会被三千只怪物包围,然后感觉自己简直是个战神。 ...... 我们在下方附上了steam激活码(我们目前正在衝刺steamgreenlight,你的支持对我们意义重大。) “激活码” 如果你太忙了没空玩,完全没关係。但如果你真的试了一下,请务必告诉我——我很乐意在我们的twitter和greelight页面上转发你的视频。 保持酷下去。 “茄子\罗舟工作室” 来自中国的独立开发者。” 在2013年,欧美游戏博主几乎不会收到来自中国的独立开发者的邮件。国內的单机游戏环境別说独立开发者了,就算有一定体量的公司都玩不转。 所以张合力在邮件中强调了这一点,让他们有一种“哇,神秘的东方独立游戏力量。”的感觉。 邮件內还附上了一张满屏怪物爆炸的gif图。 ... 瑞安是一个拥有五万订阅的游戏博主,早上喝咖啡时看到这封邮件,还以为是什么人在恶作剧。 说实话,他確实是第一次看到“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一只手,不需要攻击键?”瑞安挑了挑眉,被这种古怪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顺手复製了那个激活码,在steam上开始了下载。 像瑞安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不论是“东方神秘力量”还是游戏描述,在当下单机游戏圈子里都足够古怪。 古怪就代表够酷。 更何况,《吸血鬼倖存者》与其说是游戏,倒更像披著游戏皮的赌博机。它完全拋弃了繁琐的操作和玩法深度,用反馈质量勾引玩家不断玩下去,也就是所谓的上癮。 一般的独立游戏,在“青睞之光”通常要半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攒够1000至5000票。 然而,《吸血鬼》在进入“青睞之光”仅仅三天,票数就势如破竹的突破了10000大关! 这一切都源於一场因为反差引发的社交媒体狂欢。 瑞安在玩了半小时之后,直接推翻了原本的视频计划,录製了一段名为《这款只有移动键的中国游戏让我彻底上癮》的视频。 视频里,他一边大喊著“oh my god”,一边看著屏幕上数以万计的怪物瞬间清空。 与此同时,像他这样的中小博主们纷纷发了视频。《吸血鬼倖存者》这个游戏在youtube上迅速开始发酵,评论区被“中毒性极强”和“那个中国开发者是谁”刷屏。 11月20號这天,姚门等人聚在办公室,看著电脑屏幕上的那封邮件,感觉十分的不真实。 邮件內容很简单,是valve发过来告诉他们“青睞之光”的得票数据,並派遣专员跟他们沟通游戏上架事宜。 “十万票?”姚门带著不敢相信的语气,“怎么会有十万票!” 是的,不到一周时间,《吸血鬼》已经获得了十万票。 这已经是顶级爆款的数据。 “是因为这个视频!”张合力端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满脸兴奋的走进来。 眾人看向电脑屏幕,youtube界面上显示的是一位叫pewdiepie的游戏博主。 不同的是,他的粉丝数量有一百多万。 视频画面里他对著麦克风尖叫:“oh my god! oh my god!!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什——什么?!满屏都是数字!我看不见我的角色了!哈哈哈哈! “来吧!你们这些像素混蛋!再来多点!我根本不需要动......谁说这画面简陋来著?这是艺术!这是该死的现代艺术!” 游星的这几位宅男按耐著心中的激动之情,彼此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咱们这个游戏......能卖多少?”姚门小心的问道。 张合力的语气像是提前背好稿子一样,“今年steam上卖的最好的游戏是“收穫日2”,目前卖了两百万份左右。但是人家標准版卖29.99美元,珍藏版卖49.99美元。我们才卖多少?3.99美元。” 他说著说著手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比划起来,“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我觉我们这个游戏,年销量两百万打底,五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那也就是说...”姚门粗略算了一下,隨后眼中猛地爆发光彩,“至少能入帐四百多万美元!” 顺便一提,今年国產游戏在海外卖的最好的是一款叫“血雨:蜃楼”的游戏。 steam销量40万套左右。 诸君可能不熟悉这个游戏,因为它后来就改名了。 叫“影之刃:蜃楼”。 国產单机虽然面临著环境不好,盗版肆虐,污名化等等问题,但一直都有一群人在默默坚持著。 ...... 与此同时,苏流也在片场默默坚持著。 自从他不再纠结什么“草台班子”这种问题,顿时就有种海阔天空的感觉。 当他用一种看戏的心態冷眼旁观时,发现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剧组,竟有一种乱中有序的野性美。 剧组各部门之间,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各行其是,互相伤害”。 灯光组像是个半路出家的电工队伍,灯光指导是摄影师兼任,此人对灯光设备本就一知半解,平时还要替摄影指导掌机。 於是,在拍夜晚生日派对这场戏的时候,苏流让他在別墅里模擬檯灯昏暗的光照效果,同时又要保证画面的进光量。 他直接把灯阵架得像个大型捕鱼现场,差点把看监视器的苏流给晃瞎了眼。 正当他骂骂咧咧的时候,不知道是那位演员的助理们正把一杯杯热咖啡分发给剧组的人员,结果被地上杂乱无章的线材拌倒,咖啡全撒在了剧组的移动电源上。 正在全功率输出的移动电源瞬间冒起了青烟,眼看活不成了。 没想到,因为电源短路功率不稳定,反而使得灯光稳定在了一个合適的范围。 监视器里的画面焕然一新。 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苏流依然忍不住想鼓掌叫好。 谁说这剧组乱啊,这他妈简直太艺术了。 第39章 杀青 《利刃出鞘》的拍摄场景相对比较集中,除了中间分出一个b组去拍了一小段追车戏之外,大部分场景都在莫干山的片场。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整个剧组已经完全呈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美妙状態。虽然感觉每天都不顺利,时时刻刻都要小心意外的发生,但偏偏就这样顺利的把拍摄任务推进下来了。 今天是预计杀青的日子,苏流这个导演却睡了懒觉。每当任务即將完成的那一刻,他就会掉以轻心。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计划比较宽鬆。早上被热芭拉起来晨跑之后,他又躺回去睡了回笼觉。 等他睡醒,已经临近中午。一向严於律人,宽以待己的苏流难得感到一阵惊慌。 要是因为自己耽误了拍摄进度,导致今天不能杀青,剧组所有人都怨念肯定会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吧。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情绪就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他的手机里,竟然连一条催促的消息都没有。也没有人打电话喊他这个导演,好像所有的都默认他失踪似的。 “可恶啊!”苏流满脸黑气,“我这个导演就这么不重要吗?” 等他杀到片场的时,发现热芭正躺在一把摺叠躺椅上晒太阳。 苏流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著她。 “热芭!你为什么不喊我起床。耽误了拍摄都是你的错!” 热芭正美滋滋地闭目养神,突然感觉一个黑压压的阴影挡住了阳光,嚇得连忙坐了起来。 她发现是苏流后,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苏老师,你好没良心。我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啊,我在关心你誒。” 苏流就是这样,一旦发现对方是好心,他就没法过分苛责。更何况,今天完全就是他自己的错。 “真的吗?你虽然是好心,但是也要顾全大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要好好考虑周全啊。” 他丟下这句苍白无力的叮嘱,就转身要往別墅里面走去。 “哎,苏老师。”热芭却出声叫住了他。 “干嘛?” “那个...里面正在拍摄,你这时候进去,不会打扰他们吗?” 苏流顿时感到不可思议,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我说的就是这回事!我这个最重要的导演都不在,他们怎么能开工呢?” 热芭绷著一张脸,明显是想笑。正当她苦思冥想,不知道怎么安抚这位自尊心受挫的导演时,场务女士提著一个小桶从不远处经过。 “场务大姐,”苏流朝她喊了一声,他小跑过去,看著她手里的桶。“这是什么?” 场务女士虽然奇怪为什么苏流这个时候会在外面,但也立刻答道:“是用麦片糊加碎麵包和玉米做的呕吐物,下一场戏女主角要用。” 苏流拿起桶里的勺子搅了搅,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顏色不太好看啊,加点豌豆吧。” “啊?”场务女士表情一呆。这时候去找豌豆可不容易啊,得花不少时间,搞不好要耽误下一场戏的拍摄。 热芭看著对方为难的表情,扯了一下苏流的胳膊,“苏老师,你別添乱了。”她笑著看向场务女士,“大姐你快进去吧。” 等对方走后,热芭一拍脑袋,“哎呀,我也要准备了。”就赶紧往片场去,结果发现苏流还站在原地摸下巴。 “苏老师,你干嘛呢?大导演该上场了呀。” 结果她就听见苏流在小声嘀咕,“果然还是掛名做个製片人比较好,像文秀姐,舒舒服服在家就把钱挣了。” “安总现在应该很忙吧,你这么说,小心她知道后找你麻烦哦。” 安文秀现在確实忙的要死,每天早晚要盯著svn报表。哪个部门进度慢了,她就要立刻询问负责人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等有了半成品的demo,她就要马上安排人去跑渠道商。 宣传也要同步启动了,姚门他们已经开始製作第一支演示视频。 画面回到苏流这边,我们的大导演终於坐回了他的王座。 副导演王名非看到他进来的时候,还笑著调侃道,“小苏,睡得舒服吗?” “王哥,你也不叫人来喊我!”苏流故作幽默地埋怨,顺势拉过椅子坐下。 “得了吧,”王名非笑著摆摆手,“我早就看出你小子心思不在这上面了,今天就最后几场戏,让你休息休息也好。” 等演员准备好之后,苏流拿起了对讲机。 接下来是影片的最后一场戏。 毛小彤饰演的女主角在说谎后压抑住呕吐的生理反应,骗取李宪饰演的凶手承认自己杀人的事实。而高潮在於,凶手最终会被喷一脸的呕吐物。 这场戏在拍摄的时候要分成两个镜头。 首先是毛小彤面对摄影机吐一次,然后再切换镜头,在她脸颊旁贴上隱形导管,道具师在镜头外控制喷射时机与流量,她再同步表演乾呕、弯腰等动作。 “咔!杀青!” 隨著苏流中气十足的一声喊,李宪那张占满呕吐物的脸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整部电影,就在这充满衝击力的一喷中,圆满收官。 剧组的所有人瞬间欢呼起来。 “果然,最后的杀青还是要导演来宣布才行!”在这一瞬间,苏流还是感到一阵志得意满。 杀青宴安排在了当天晚上,但剧组的离散总是比酒精来得更快。饰演侦探的於合瑋行程忙,拍摄结束之后,就急匆匆离组了。 而宋嘉、佟大维他们,昨天戏份拍完之后就已经走了。大部分幕后工作人员也早已收拾好行囊,要接著去跑下一个组。 所以,晚上的杀青宴,除了几个核心主创,反倒像是復甦文化公司团建。 大家一起待了一个多月,此刻也都放下了矜持,饭桌上的氛围比一个月前的那场剧组聚餐要好很多。 李宪仗著自己年轻,频频端酒跟王名非等人对饮。结果没两下就变得稀里糊涂,简直自取其辱。 一旁热芭的脸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还是酒气熏的,整个红彤彤的,像熟透的小苹果。 毛小彤......咦?毛小彤呢? 第40章 又来? 苏流瞥见窗外不远处的露台上,毛小彤正背对著眾人接电话。 虽然隔著玻璃,但看她那紧绷的双肩和不断起伏的背影,显然聊得並不愉快。 等苏流走到她身后时,正好听见她急切又无奈的语气。 “我都说了,晚上剧组杀青宴,我不能走!別再说了。” “跟他有什么关係啊!你干嘛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人家签我只是看中我的专业!” “怎么在你眼里,我的专业能力这么不值一提吗?” “这是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 “我不想说了,掛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按掉屏幕,对著夜色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 “怎么?你男朋友?”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嚇了她一跳。 毛小彤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是苏流后,拍著胸口长舒了口气。 “苏老师,你好嚇人。” “是你接电话太专注了,没有防备。”苏流走到她身边,姿態散漫地往护栏上一靠。 他侧过头,眼里带著几分捉弄的笑意:“跟男朋友吵架吗?我最喜欢看人吵架了,快跟我讲讲。” 毛小彤顿时被噎得张大嘴巴,圆溜溜的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这种爱好也太恶劣了吧。” “什么呀,你不可能不喜欢吧。”苏流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吵架誒,你看,很多编剧不会写衝突,就让主角吵架。他们知道所有人都爱看啊。” 毛小彤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是没有人愿意吵架给別人看吧。” “那倒是。”苏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如果一个人喜欢吵架,还喜欢吵给別人看,那就真的是变態了。” “你这个喜欢看的人也差不多!” 咦?等一下,怎么突然聊到这种事情上了?毛小彤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所以,你那个男朋友还是不愿意你签我们公司吗?” 苏流突然把话题拐到这里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也...也没有啦。” “我可听小刘说了。他为什么要反对呢?如果只是出於男人的自尊的话,也未免太任性了吧。” “他,他只是不懂我的处境吧...”毛小彤支支吾吾,隨后立刻转移话题,“苏老师,像你这样的天才也肯定不懂。” “你胡说,我什么都懂。” “什么都懂...也太过了吧。”她乾笑了几声,目光投向夜色深处。“我毕业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焦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有戏拍,你懂吗?” “唔...大概能懂吧。”苏流话锋一转,“没有经纪公司来签你吗?” 毛小彤一下子哭笑不得,“你不要揭我的痛处了!” “好吧,那后来呢?” “那段时间到处跑组,没有钱付房租,还得靠妈妈打生活费过来。后来好不容易演了个小配角,但是我却一点也没有那种『啊,人生终於走上正轨了』的感觉。” “为什么?嫌角色小?” “我有戏拍就不错了!哪敢嫌弃啊。”毛小彤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撇了撇嘴,“是因为杀青之后,我又失业了啊。对我来说,毕业即失业,杀青也是失业。” 苏流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这两年你也发展的挺好了嘛。” 毛小彤转过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苏老师,你安慰的也太敷衍了。” 苏流轻咳一声,掩饰掉尷尬,“但是你也演了一些出彩的配角了,就没经纪公司找过你吗?” “其实...也有啦。”毛小彤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眼神闪躲著,“只是因为感情问题,所以...你知道的,女艺人嘛,谈恋爱就...” 她立刻换了一副灿烂的笑脸,语速飞快地找补道,“所以我真的超级感谢復甦文化能看中我,真的!” “哇,没想到你是那种为了感情能放弃事业的人啊。” “也不是,我就是想过踏实的日子。所以陈详他不懂,有公司愿意签我,我有多开心。” 说著,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苏流的肩膀,“哎,老板,你不会让我失业吧?” 苏流摸著下巴,装模作样地说,“唔,也不一定。可能我们公司明年就倒闭了。” “拜託你千万不要把公司弄倒闭啊!” 苏流爽朗一笑,“我先进去了。” “嗯,我再待会儿。” 忽然一股寒风袭来,毛小彤本能地打了个冷颤,双肩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南方的鬼天气,降温从来不打招呼,冷得让人措手不及。 正当她想退回包厢时,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带著温热的气息披在了她身上。 毛小彤瞬间愣住。 一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苏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北方人不习惯南方的天气吧。” 她回过神来,紧了紧肩上的羽绒服,故意打趣道,“苏老师,你对所有女孩子都这么好吧。” “那你就误会我了!”苏流坦坦荡荡,“我只对漂亮的女孩子好。” 话音刚落,他便瀟洒转身,作势要走。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手腕出突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 不会吧。苏流先是一怔,隨后心思狂转。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早就习惯了女人投怀送抱,但她怎么也不像是那种会一时衝动的人啊。 苏流侧过头,目光顺著那只紧紧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慢悠悠地移到了毛小彤脸上。 “我这是干什么!”毛小彤被自己的举动嚇得不轻。刚刚那一瞬间,她就像被鬼迷了心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 可是在慌乱之余,她竟然生出了一丝兴奋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紧张、期待、害怕还有逾距的荒唐感,全部交织在了一起。 她想要抽回手,跟对方开个玩笑打发过去。但人却慢慢地靠近他,沉迷在这种失控的快感里。 苏流垂下眼,看著毛小彤像个失灵的机器人一样,动作生涩且僵硬的伸出双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我可一点都不踏实。”苏流脱口而出。 毛小彤胸口一个起伏,无语地嘆了口气,她仰起头直勾勾地盯著苏流的眼睛。 “苏老师,这种时候就別说话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踮起脚,整个人重心上移,不由分说直接凑了上去。 妈的,又他妈被女人亲了。苏流心中暗骂!不行!怎么能每次都让女人得逞呢?这次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我们就不吃饭了吧。” 苏流在亲嘴的间隙挤出这句话,隨后便拉著她回了酒店房间。 第41章 没经歷过啊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像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完全不穿衣服。场面不可谓不下流,动作不可谓不猥褻,要是有人不小心看到,眼睛立刻就会瞎掉。 苏流虽然身经百战,但碰上这样一位表面甜美內里御姐的选手,也还是差点没把握住。 最终两人都精疲力尽的瘫软在床上。 “我真是...疯了。” 进入贤者时间的毛小彤,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快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和羞耻感縈绕在心中。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说这种话很奇怪,但她確实是以结婚为目而谈恋爱的。 “你会娶我吗?”这句话在尾音卡住,毛小彤在问出的一瞬间就感到荒诞。 果然,苏流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剧烈运动后特有的疲惫与慵懒,甚至还带了点气死人不偿命的悠哉。 “当然不会啊。” 毛小彤本以为听到这种话会生气,没想到反而是鬆了一口气,整个人轻鬆了许多。 “哼,你们男人就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那个...小彤姐,我还没有提上裤子呢。” “你在跟我抖机灵?” “我说的是事实嘛。”苏流整个人探出床沿,从地板上的裤兜里找到手机。 一点亮屏幕,就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刚才战斗实在太激烈了,完全没空搭理疯狂鸣叫的手机。 “谁的电话呀?”毛小彤侧过头撇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是热芭,找我们呢吧。” 苏流说著就给她回了个电话过去。 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热芭乾净清亮的声音,“苏老师!你去哪了?” “我有点累,就先回房间了。” “真是的,大家都在找你呢?小彤姐也不见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男人这种生物,在掩盖真相时的反应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苏流在毛小彤那“看透一切”的鄙夷眼神中,面不红心不跳,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疑惑。 “不知道啊,可能她也累了吧,毕竟是女一號。” “是吗?怎么也不说一声。”热芭小声嘀咕,听起来倒没起疑。 “杀青宴结束了吗?” “结束了啊,王导他们把李宪送回去了。” “行,那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还早呢。你晚上都没怎么吃,肯定饿了吧?我打包了一点,这就给你送过来。” “別!” 苏流心中咯噔一下,连语气都失去了稳重,“不用了,我想早点睡。”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过头,正好看见毛小彤那张写满了“我看不起你”的脸。见苏流看过来,她还无声地对他做了个“你继续演”的口型。 “啊?可是我都要到了。”热芭清脆的声音此刻在苏流耳中,简直催命。 他浑身一僵,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到哪了?” “到门口啦!快开门。” 听筒里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流嚇得直接蹦了起来,几乎是扯著嗓子对手机喊,“你等等!你等等!我没穿衣服呢!” 说完就立刻掛断电话。 “快快快!”他像是在战场上抢修工事,赶紧催促毛小彤,“热芭就在门口!” 毛小彤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跟热芭!也有关係?” “你想什么呢!没有!但也不能让她看到咱俩这样吧。” 苏流猫著腰冲向玄关,一把抄起毛小彤被丟得横七竖八的外套和羊毛衫,紧接著一个急转,勾起一旁单人沙发上的內衣。又迅速捞起地板上的长裤,顺带手將掛在床脚的內裤捡起。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毛小彤此刻心虚到了极点,急急忙忙从苏流手上接过自己的衣服。 “別忙著穿!先躲起来!” 毛小彤张大嘴巴,压抑著嗓音挤出一句,“我躲哪?” 她完全没有经验,想要控诉,可是应该控诉谁? 苏流套上浴袍,手往床边一指。 嗯,果然是衣柜吗? 不论你贫穷还富裕,正直还是猥琐,永远会接纳你的地方,就是衣柜。 毛小彤来不及多想,立刻就抱著衣服钻进衣柜里。 这一系列动作分秒必爭,苏流的脑门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他把门打开的时候,热芭疑惑地看著他微微气喘的样子,问道:“苏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了?” “没有啊。”苏流故作轻鬆地小跳了两下,“屋里空调开的有点热。” “是吗?”她走进房间,把袋子里的食物摆在茶几上,“吃东西吧。我带了炒米粉和一些剩菜。” “我都说不用了嘛。” 苏流边说边坐到了沙发上,热芭则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说的太晚了!”她把一次性筷子递给苏流。 “所以说你应该早点问问我啊。” 热芭满脸错愕看著他,“你在说什么?苏老师,我没给打电话吗?” 苏流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下意识躲避了热芭的眼神。那时候他还沉溺在无法言说的体力劳动中呢。 “好吧,算我不对。”他打开餐盒,用筷子扒拉了两下这满满一盒被压实的炒米粉。“这也太多了吧!” 热芭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露出怂恿的笑容,“我让师傅做的西域炒米粉,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 “你尝尝。”苏流夹起一筷子米粉递到她嘴边。 热芭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张嘴接了过去。 “唔,还行吧。”她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跟我们那边肯定没法比,下次你到西域来,我带你吃正宗的。” “我千里迢迢去西域,就吃炒米粉啊。” “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啊......” 苏流吃著米粉,余光突然瞥到床脚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双歪歪扭扭的鞋子。 是毛小彤的鞋子! 该死的!把它给落下了。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热芭,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还在介绍西域美食。 苏流立刻伸出双手按著她的肩膀,故作严肃地说,“热芭,现在也挺晚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 “咦?还早吧...” “不早了,不早了。”苏流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几乎是连哄带骗地把人送出门口。 热芭走后,苏流迅速回身打开了衣柜的门。毛小彤蜷缩在逼仄空间里,怀里抱著那堆凌乱的衣服。 她沉默地走出来,开始穿衣服。 “我也该走了。”她说,“今天是我的错,不该怪你。女人嘛,就是这样。” 就在毛小彤穿好外套,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苏流突然欺身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彤姐,换我来主动一次吧。” 说著便猛的把她拉回了床上。 “哎——等等,我刚穿好衣服!” “再脱掉就是了。” 第42章 回家 第二天早上,苏流起床的时候,毛小彤已经不见踪影。 昨天如此荒唐的一晚,还是有点超出她心里承受范围了。 早上八点,大家收拾好行李在酒店大堂集合时,就看见毛小彤若无其事地从电梯中走了出来,极其自然地跟眾人打招呼。 热芭连忙上前问道,“小彤姐,你昨晚去哪了?” “昨天有点累,我早早地就睡了。”她今天穿著一件高领毛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晚所有的痕跡。 感受到苏流的目光,她下意识看过去,视线一触之下,又略有些惊慌的移开。 剧组拍摄的所有素材,昨天就已经由dit送回上影厂了,接下来的后期流程都在那边进行。 在电影正式启动宣传前,復甦文化这三位演员暂时都没別的工作。 苏流这次回公司,第一时间就是要找个艺人总监回来。 还有经纪人、助理、妆发造型、宣传、商务等等。毛小彤至今都是自己跑组,身边只请了一个助理打杂。现在既然成了电影女一號,宣传方面也要立刻跟上了。 几人就在申城分別。李宪和毛小彤要飞回燕京,热芭则是早就跟小刘约好出去玩。 哎?等一下,今天是工作日吧?小刘竟然出去玩?这傢伙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苏流打算今天就跟安文秀打小报告。 回到申城,他就直奔创邑space。一个多月过去,“原神”(2d动作手游)终於熬出了第一个demo。 现在的游星跟刚搬进来那会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整个办公区地面都铺著深灰色防静电地毯,天花板是裸露的工业风,橙色或蓝色的走线横跨全场。 往里走分別是美术、策划、程序三个部门的开放式工位。 程序岛隔壁就是核心机房,里面摆著2.5米標准机柜。整齐排列著ibm伺服器和华为的交换机,密密麻麻的网线通过天花板的线槽匯聚於此。 另外一边是真机实验室,一整面墙的手机支架,插满了安卓和ios的设备。 大会议室在开放式工位的过道对面,苏流推门进来的时候,安文秀正在和姚门等人討论工作。 “苏总!”姚门一看到他进来,就满脸兴奋的喊道,“你快来看!” “怎么了?”苏流看向主位的安文秀。 安文秀这段日子连轴转,眼脸下透著层淡淡的青色。这会儿却是难得的放鬆,对苏流轻轻挑了下眉。 “这是《吸血鬼倖存者》半个月的销量!”姚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苏流扫了一眼跳动的数据:“多少?” “五十万份!”姚门说著还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还不错嘛。” 这种事情根本不出预料。一个在十年后都能惊艷整个游戏圈的作品,放在现在更是了不得。 现在的steam用户数量和消费能力都远不如十年后,半个月五十万份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何止是『还不错』,之前我们认为一年能卖出两百万份就差不多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想的太保守了。” 《吸血鬼倖存者》的销售成绩,一开始在国內並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玩家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种像素风的怪胎又是哪个欧美独立工作室的杰作,压根没人往“国產”两个字上想。 直到17173上出现一条名为《国產单机横扫欧美!》的资讯,这才一下子让整个国单圈子炸了锅。 要知道,这是个国產单机销量过万都要庆功的年代,五十万这个数字,对现在坚持单机的国產厂商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文秀姐。”苏流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就说吧,我们很快就能把钱赚回来。” 安文秀今天心情不错,轻笑一声,“又到你得瑟的时候了。” “对了,姚总。原神怎么样了?”苏流问。 “我正想说这个呢。”姚门把桌上一台iphone5s递了过来,“这是我们的第一版demo,可以试玩三个角色。” 当初在策划阶段,就已经敲定这一作的故事背景在蒙德城。所以本作出现的都是蒙德的角色。 为了拿下“年度文化出口重点项目”的红头文件,还特地在“出海规划”里面详细讲述了游戏的世界观设定。確定隨著版本推进,会出现“璃月”这么一个以中国文化为基础的势力,这才通过专家评审。 是的,“红头文件”在三天前已经下发。安文秀亲自去凤凰社取回来的。 这也就意味著“原神”上市的最大阻碍已经消失。 苏流拿著测试机,滑动虚擬摇杆操控屏幕上的角色。 第一版demo可以试玩琴、罗莎莉亚和安柏这三个角色。 在动作设计上,为每一个近战角色都设计了“上挑”动作。再配合跳跃和技能,能打出酷炫的浮空连招。 琴的技能设计也做了改变,从奶妈变成了战士。 “为了实现顺滑连招,我们设计了5-10帧的缓存窗口。玩家在当前动作后摇结束前输入下一招,系统就会自动將其存入列表,实现无缝衔接。”姚门在一旁解释著其中的技术细节。 目前看来,整体的打击、受击、连招和技能特效都相当不错。在释放特殊技能的时候会进入短暂的“子弹时间”,击中敌人会有相机抖动。 再加上粒子特效,在受击点產生赛璐璐风格碎片,强调高亮度爆发,並伴隨著受击方的瞬间白膜闪烁。 在打击感和受击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到了一款2d手游的极致。 “咦?”苏流此时把角色切换成了安柏。 安柏是个用弓箭的远程角色,整个逻辑与近战角色完全不同。 “安柏这个弓箭,手感有点奇怪啊。” “是的。”姚门解释道,“目前这个角色的蓄力机制以及弓箭的距离补偿还在调试中,还没有达到完美的状態。” “不过一个月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厉害了!” “哎呦,”姚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个月前听你说要招五十个人,三个月上一款游戏,可把我嚇死了!” 他鬆了口气继续说,“完全没想到这事居然真的要做成了!” “哈哈,还是要靠姚总领导有方啊。” “不不不,全都是靠苏总和安总运筹帷幄。” 天吶!宅男拍起马屁来也是有板有眼的。安文秀对著这两个商业互吹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第43章 二次元之魂 这天,b站和a站的首页几乎同时炸开。 一个名为《原神:实机演示》的视频,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玩家的视野。 没有冗长的片头,没有虚头巴脑的的概念图,开篇即是鼓点密集的攒劲小曲。 角色立绘伴隨著重音快闪,参杂著酷炫战斗画面。挑飞、凌空追击、落地重劈,展现出了2d动作手游中从未有过的极致顺滑。 开启大招时,特写镜头拉近,画面切入cg,给人强烈的视觉暴击。 当然,最重要还是日语配音,当下的二次元圈子只认日配。所以在项目启动时,姚门就已经派人去岛国预约了包括花泽香菜、佐藤利奈、户松遥在內的一批声优的档期。 於是,评论区瞬间炸锅! 钦州路,申城科创中心。 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米哈尤的创始人们正死死的盯著电脑屏幕。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视频里激昂的小曲在空气中迴荡。 两分钟的视频很快就到了结尾,其中一人才愣愣的开口。 “这...这是什么?” “上面不写著吗?实机演示。”另一人说。 “瑋哥,我是说...这是哪家做的?” 目前,在国內二次元游戏还是属於小眾游戏。米哈尤的投资人曾经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去做更加大眾化的游戏,別在这种死胡同里死磕了。 结果这么窄的赛道里居然闯进来一个天降猛男,这谁能想到啊。 “是一家叫游星的公司。” “游星?没听过啊。” “是我们那个交大的学弟,姚门成立的公司。” “他?”蔡皓羽摆弄滑鼠滚轮的手猛地一顿,满脸疑惑,“他们公司才成立一个多月吧?” 那位被称为瑋哥的人说道,“我去打听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拉起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团队。” “瑋哥,我们都知道,不是人多就能做出好东西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可能別人都还在確定核心玩法、美术风格和市场调研。他们製作人是谁?姚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马上又问道,“五十多人,一家初创公司是怎么做到各部门完美协作的?” 从实机演示视频中透露出来的工作强度,游星必然是採取了极端並行和模块化的策略。將美术管线拆分为原画设定、骨骼蒙皮、动作特效、关卡拼装。大量工作同时进行。 但这必须要在项目初期就投入2-3名顶级工具程式设计师,开发自动化资源导入工具,消除將美术资源导入引擎的中间环节。 蔡皓羽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砸钱啊。”刘瑋双手一摊,“之前来找过我们的安总,你还记得吗?” 蔡皓羽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风姿颯爽的都市丽人。“记得,怎么?” “当时她要全资收购,我们没同意。后来我把姚门介绍给她了。” “游星是她投的?投了多少钱?” “这我不知道,不过他们公司员工的薪资待遇大部分比市场价高个两三成,有几个核心岗位甚至直接翻番。我算了一下,他们一个月,光人工成本就在一百万以上。” “他们这是...搞什么!”蔡皓羽的表情十分精彩,“那位安总跟钱有仇吗?有这个资金去做点大眾的盈利项目不好吗?非要来闯这么窄的赛道!她是不是......” 他把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心里想的是,她是不是有病! 人家一个月的人工就已经覆盖了自家团队整个开发成本。 这怎么打? “皓羽,崩坏2什么时候能上线?” 蔡皓羽有些烦躁的拨弄了一下头髮,“差不多还要两个月吧。” “雨浩,你怎么看?” “太有钱了。”一直在旁边默默看著视频的罗雨浩说,“而且他们这个游戏的玩法深度和逻辑非常完善。你们看这几个画面...” 他把视频进度条拉到后三分之一处,“角色培养、装备养成、技能解锁。虽然只有几个画面,但能看出他们这套体系十分成熟。” 蔡皓羽抓耳挠腮,“他们的製作人到底是谁啊?不可能是姚门。一个月时间直接跳过了早期筹备流程,直接確定了玩法和美术,並且拿出一套这么成熟的方案,他做不到。” “不会是那位安总吧?” “更不可能了,上次她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对游戏製作一窍不通。” “现在我们怎么办?”罗雨浩说,“崩坏2还要按照原计划来吗?”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群喊著技术宅改变世界的热血男儿,在面对如此降维的打击,也实在难以鼓起勇气正面迎战。 刘瑋皱著眉头说道:“照他们这种开发速度,恐怕会跟我们直接撞上啊。而且对方財大气粗,竟然找了全日语声优配音。估计到时候在宣发上是不会省钱的。” “没法硬碰硬。”蔡皓羽语气无奈,“我们全部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发一月工资。” “那你的意思是...避开?” “那还能怎么办?” 这时,刘瑋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焕发了神采。 “我想到一件事,或许我们压根不用这么担心。” “什么事?” “我们完全被这个实机视频嚇住了!”刘瑋越说越顺,手指头在桌上篤篤敲著,“版號!他们没有版號!他们公司成立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就算他们现在开始申请版號,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批下来。更何况以他们目前的进度,根本还没达到申请版號的门槛。” 这一番话,把三人头顶的阴云一扫而光。 “对啊!”蔡皓羽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至少还要一两个月的开发进度才能申请版號,等游戏上市,怎么也得四五个月后了。” “也別太乐观吧。”罗雨浩表情没有变化,对另外两人泼了盆冷水,“他们这个游戏的工业水准,確实很硬。” “对!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蔡皓羽说,“他们砸钱砸出了极致的工业水准,但我们更懂玩家。二次元游戏毕竟是服务於宅男的,我们可以在美术和配音上更野一点。” “怎么野?” 蔡皓羽双眼燃起了火焰,声音低沉却有力:“二次元的灵魂,就在內裤!” 第44章 硬上春节档 就在米哈尤三位创始人为了应对游星的降维打击而展开头脑风暴时,苏流和安文秀正在华山路的办公室內接待刚招进来的艺人总监。 这位看著年纪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叫陈思,毕业於英国伦敦大学。是位经验丰富的经纪人,这两年也逐渐开始涉及製片、监製等工作。她是復新影业的李海风引荐过来的,在业內人脉颇广。 “陈女士,你为什么会放弃復新,到我们这来呢?”安文秀问道。 在旁人眼里,復新影业背靠復新集团,后者是申城龙头企业,树大根深。而復甦文化不过是一个作家的版权管理公司,即便开启了影视製作和艺人经纪业务,目前也只不过是个小角色。 陈思长著一张標准的鹅蛋脸,额头饱满,眼尾微微上扬,带著一股清冷感。 “復新集团其实並不重视影视行业,在他们四大板块的產业布局中甚至都没有復新影业的名字。他们插足影视投资无非是想通过操作影视项目拉高集团股价。” 她语气平稳,有种中性美。“说实话,我不看好他们。正好,李总说你们要成立新的子公司,我就来了。” “你反而看好我们?”苏流问。 陈思看著苏流的眼睛,微微一笑,“苏总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对吧?” “是没错。” “小说、影视、游戏,整条链路非常明朗,苏总还想做什么?” 除了影视公司以外,做游戏原本並不在苏流的计划里,属於是心血来潮。 不过这种时候,必须要装出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 苏流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投资失败,破產倒闭啊?” “倒闭了我就换下家。”陈思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可是我们目前需要的是艺人总监。陈女士你的话,有点大材小用了吧。”安文秀觉得陈思不仅野心大,还对復甦文化有股莫名的信心,真是奇怪。 “我应聘的就是艺人总监。安总,苏总,我们彼此都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嘛。” 苏流和安文秀对视一眼,隨即起身,向陈思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陈总监。” 寒暄过后,陈思就要立刻开始工作了,復甦文化旗下的三位艺人已经閒了好几天。 “陈姐,小彤、热芭还有李宪他们的执行经纪人就由你来安排吧,你在这方面人脉广。” “没问题。但在此之前,先把年底那几个盛会蹭了,让他们露个脸。” “你打算怎么做?” “18號的国剧盛典是光线承办的。公司刚拍完的电影,光线就是合作方之一吧?” 苏流瞬间明白,“没错,我可以找光线的刘总,让他安排几个位置。” “还有19號的乐视盛典,也可以找主办方要几张邀请函。”说到这里,陈思蹙眉思考了一下,“既然要走红毯,就得赶快找一个专业的造型团队了。” “你是艺人总监,这些事情就全部交给你嘍。”苏流交代得极为顺口。 安文秀听见苏流这句话,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这种驾轻就熟的甩手掌柜姿態,她领教过太多次了。 “文秀姐,你笑什么?” “笑你躲清閒。”安文秀斜了她一眼,“什么活都不想干。” 苏流理直气壮,“我这叫管理艺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陈思看著两人斗嘴,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她蛮喜欢这种氛围,有股久违的鬆弛感。 她继续说,“还有月底的嘉人时尚晚会,时尚资源是衡量女艺人价值的標准之一,这方面我们要重视起来。”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要穿上礼服到处走红毯嘛。这些事情全部交给陈思去安排,嘉人年度盛典就在申城举办,找找关係拿两张邀请函轻而易举。 现在的当务之急,其实是搬家。復甦文化这三层小楼在人员不断扩张下,已经显得很拥挤了。 苏流直接大手一挥,在创邑space又租了一层,就在游星楼上。然后花了两天时间,把公司搬了过去。 热芭第一时间就到了新公司,她明明有自己的休息室了,却偏偏赖在苏流的办公室。 “苏老师,你看!”热芭捧著一盆圆滚滚的仙人球凑过来,把它放到了苏流的桌上。 苏流嫌弃地看了一眼,“你好歹也买点像样的植物送我吧。” “仙人掌多好啊,好养活。”热芭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关切,“你这么懒,別的植物在你手下都活不过三天。” 这时,上影的李非突然打电话过来。热芭见苏流接起电话,就轻手轻脚地挪到一旁的沙发上去了。 “苏导。”电话那头的李非说,“集团准备把《利刃出鞘》安排在春节档上映。” “春节档?不到三个月了!来得及吗?” 李非的语气平静,“影片的后期不复杂,一个月左右就能做完。审核也简单,內容不敏感,半个月就能过审。” “宣发呢?这时候开始宣传,太赶了吧。” 春节档的大片基本都是提前半年就定档了,三个月才赶,属於是临时插队。影院、发行、媒体都很难配合。 “只能硬上了。” 苏流感到李非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疲惫感。 “李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才继续说,“集团今年的年报很难看,电影项目的亏损额度远超预期。偏偏这批赔钱的项目,大多是我主导的。” 上影是国企,考核和问责逻辑十分严格,涉及到国有资產保值增值这个硬指標。 影视行业风险高,有一两个项目亏损很正常,但如果整体亏损严重,就属於严重不达標了。 李非是上影投资公司总裁,直接的第一责任人。她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太好。 “如果《利刃出鞘》票房表现也不行怎么办?” “那我就等著被问责或者调岗嘍。” “放心吧,李总。我对我们的电影有足够的信心。”苏流刚说完这句大话,又连忙问了一句,“今年春节档有哪些影片?” 他心想,可不要撞上像去年的《泰囧》那样的票房怪物啊! 陈思 第45章 莫名其妙的热度 “所以,你的电影大年初一就上映了?”陈嘟凌吃完午饭,提早到了下午上课的教室。 “是啊。”苏流靠在椅背上,语气透著一丝无奈,“实在是措手不及。” 和李非盘算了一圈,硬闯春节档的形势比预想中更严峻。 今年春节档的《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打著3d魔幻大片的名头,请了甄子单、郭富臣、周闰发等大牌。而且联合发行方就有中影和万达,可以说是配置拉满。 另一部《爸爸去哪儿大电影》,借著综艺爆火的势头,票房下限极高。这部戏也是光线参投並发行。 《利刃出鞘》也是光线参投联合发行,手心手背都是肉。还好,这两部戏在光线內部由两个副总分別负责,到时候就看刘桐能不能在排片上抢过对方了。 另外还有《澳门风云》和《前任攻略》,一个是博纳的,一个华谊的。现在只能把这两个先摁死。 其实,大部分电影如果在这种时候硬上春节档,那就只有一个必死的下场。 李非也无能为力,这是集团的死命令,今年春节档《利刃出鞘》是上影的独苗,这口锅她只能背到底。 论区域发行,上影是华东地头蛇,李非能保证这部分排片。但放眼全国,上影的发行网络就很乏力了,剩下的还得看光线的刘桐。 结束通话后,陈嘟凌心里有些闷闷的。这种事情,她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她默默拿出手机,下载了人人网app和微博。她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校花这个称號,也不喜欢过度引人关注。 但现在,她心想,自己好歹是个网络红人。虽然她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是杯水车薪,但也能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吧。 另一边,苏流也发了条微博。他的微博粉丝远不如推特,只有一百多万。 “《利刃出鞘》就要在大年初一上映了,骂过我变態的人,都要去影院支持一下哦。” 下面附上了电影海报和主演的合影。 苏流在电影拍摄之初就已经放话出去,平时也会更新一些剧组的花絮,所以他的读者们几乎都知道“变態流”在捣鼓一部电影。 苏流的粉丝数量虽然远不如那些大v们,但粘性极高。这条微博一发出,立刻就有许多响应。 “变態流效率这么高?我记得一个多月前才开拍吧,春节就要上映了?” “你老老实实写书好不好!电影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得转的。” “楼上的,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再说了,那什么郭小四都出来拍电影了,咱们变態流怎么也不比他差吧。” 没想到在这条评论下面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小时代》的粉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请问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我们小四比了吗?也不看看双方粉丝数量,是一个级別吗?” 这条评论一出现,立刻就有苏流的读者反击。“笑死我了!竟然还冒出来一个小四的粉丝。拜託你也上网搜一搜好吗,小四算什么东西,知不知道华语第一推理小说的含金量。” “我们小四光《小时代》系列就卖了1500万册。请问你的『华语第一推理小说』销量多少?说出来听听啊。” 比国內图书销量,苏流拍马也赶不上郭小四。但立刻就有人找到小四的作品在海外的销售数据。 “你的《小时代》在日韩两地首印一万册,总销量才两三万。变態流的出道作在岛国上市就狂卖了50万册,更不用说前段时间出的新作,光岛国就卖了100万册,在欧美地区也广受好评。小四有什么?说出来比比啊。” 两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评论区骂了起来,小四的书粉大多都是女生,战斗力极强,数量又多,还不停地呼朋唤友。很快就把苏流的评论区淹没了。 苏流的读者势单力薄,却硬得像块石头,颇有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韧劲。 对方提国內销量,这边就嘲讽他在海外无人问津;对方骂苏流名不见经传,这边就反唇相讥,说小四只会写骗小女孩的脑残书。 吵到最后,不知道哪个天才来了一句,“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让小四线下跟变態流打一场吧。谁更厉害一目了然。” 这话直接戳到了痛处,小四的粉丝瞬间破防。 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他们开始疯狂攻击苏流的人格,从作品上升到——她们本来想骂苏流长相的,但即便再恶毒的人,盯著苏流那张脸,也没法昧著良心说出一个“丑”字。 骂战就这样诡异的停滯了。 这天,微博热门话题榜上突然出现一个词条:“苏流郭小四线下约战”。 这个事情,我们的大作家还是从热芭口中知道的。 等他再次登上微博查看的时候,顿时被评论区的盛况嚇了一跳。 在他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数量已经突破十万条。 就在他跟热芭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陈思突然像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苏总!你上热门了啊!” “是啊,我上热门了。”苏流说了一句废话。 陈思正等著他下达什么英明的指令,结果两人就这样互相看著对方,半天没个下文。 陈思急了:“苏总,这时候应该赶紧借著这波热度宣传我们的电影啊!” “对啊!”苏流一拍桌子,“你说的太对了!”隨即又陷入了沉思,小声嘀咕,“我应该发点什么呢?” 陈思看得直摇头,实在受不了他这慢吞吞的劲儿,上前一把夺过苏流的手机,“我来帮你发!” 她拿过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刚看到评论区吵得好凶,谢谢大家为我说话,但真的没必要。 “我只是个写小说的,顺便拍了部电影,只想在春节把作品带给大家。 “每位创作者都值得尊重,我的战场只在大银幕。 “电影临时定档春节,所有態度和想法,都在片子里。 “不吵不闹,大年初一,电影院见。” 陈思头脑清醒,一条微博瞬间帮苏流立住“专注创作、不搞饭圈”的好人设,並且给了双方粉丝台阶下,最重要的是趁机推出了自家的电影。 “思思姐,你好聪明啊。”热芭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 第46章 访谈 这天下午,陈思又用苏流的帐號发了条微博。 “有人喜欢精致梦幻,有人偏爱真实烟火。 “审美没有对错,电影才是答案。 “大年初一,我用一部电影,讲我相信的世界。 “#电影《利刃出鞘》定档春节#” 全程不点名、不踩人,但所有人都懂这条博文在说什么。把粉丝互撕说成两种审美,这种发言非常能赚取围观路人的好感。 与此同时,她联繫了上影和光线,紧急製作了一批物料,利用热搜窗口期,密集发布电影內容。 晒幕后照、拍摄花絮、演员和幕后的合影,塑造真诚接地气的形象。 让演员团队统一转发。热芭、李宪虽然是新人,但毛小彤、於合瑋、宋嘉和佟大维这些人都是一定名气的。 陈思直接找了水军公司,花了15万刷榜,包括刷转发、评论、点讚、水军衝量等。直接让《利刃出鞘》这个话题在热门话题和实时热词全天霸榜。(此时的微博还没有热搜榜) 紧接著,她又花了10万,联繫了十几个营销大號联动转发。这一套操作下来,藉助郭小四粉丝创造的热度,硬生生把《利刃出鞘》推向了爆火的边缘。 另外一边,刘桐也开始发力,藉助这一波热度开始跟院线谈排片。 院线最喜欢这种有討论,有爭议的片子,因为爭议自带票房属性。他们才不管你电影拍的好不好。 在这场狂欢的阴影下,微博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个人也在挨骂。 那人的评论区同样惨不忍睹,只是在正面战场的惊天大战面前,这点动静显得无人在意。 陈嘟凌转发了苏流的微博,並配文:苏流比郭小四厉害一百倍。 ...... 这天,苏流和热芭一起到燕京跟毛小彤和李宪匯合。一行人一起来到了雍和航星科技园的光线总部,准备录製访谈节目《娱乐现场》。 “小彤姐,你以前来过光线吗?”李宪好奇地打量四周。 “我怎么可能来过啊。”毛小彤自嘲地笑了笑,“我压根就没上过什么访谈节目、综艺,更没拍过电影。” 苏流听见这话,回过头,语气里带著一股鬆弛,“放心吧,以后老板让你有拍不完的电影。” 毛小彤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那谢谢老板。” “还有我呢,老板?”热芭立刻凑上来,满眼期待。 “你?你就坐冷板凳吧。” “什么嘛,苏老师你区別对待!” 在热芭眼里,苏流简直是个幼稚鬼。有时候像樱桃小丸子那样懒惰、贪吃、爱赖床。有时候又像姐姐樱杏子那样毒舌,偶尔又会跟爷爷樱友藏似的带点呆萌。 她挽著毛小彤的手臂,压低声音咬耳朵,“小彤姐,你有没有发现苏老师对你特別温柔啊?” “啊...有...有吗?没有吧。”毛小彤像被戳中心事,支支吾吾地避开视线。 “有的有的,她肯定喜欢像你这样的甜妹!” “你別胡说了。” 毛小彤表面敷衍著,心里却在暗暗叫苦:热芭,你的苏老师对我可一点都不温柔。 几人在化妆间画了个简单妆容之后,就到了录製棚就坐。四人一字排开坐在一张沙发上,主持人是个穿著粉色衬衫的女士。 红灯亮起,录製开始。 “欢迎我们的电影《利刃出鞘》的几位主创来到娱乐现场,几位先向我们的观眾介绍一下自己吧。” “娱乐现场的朋友们大家好,我叫苏流,是《利刃出鞘》的编剧和导演。” “大家好,我是演员毛小彤,在《利刃出鞘》中饰演马纯纯。” “大家好,我叫迪丽热芭,在《利刃出鞘》中饰演女警察。” “大家好,我叫李宪,目前北电大三在读。在《利刃出鞘》中饰演凶手陆泽锐。” 主持人女士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欢迎你们。哇,苏导真的很帅啊。”她看向毛小彤他们,“你们觉得苏导帅不帅?” “当然啊,我们都说他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那......”主持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们觉得苏导和李宪谁更帅?” 李宪求生欲极强,立马扶著额头笑道:“苏老师是老板,肯定比我帅啊。”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老板的话,就没你帅了吗?” 毛小彤和热芭顿时笑成一团,录音棚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几个人插科打諢一番,话题终於回到了电影上。 “那么苏导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难题?” 老天吶!苏流这时候真想把他在剧组的所见所闻全部讲出来,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社会人技巧,所以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儿。 “最大的难题应该就是剧组的盒饭不怎么好吃。” “啊?”主持人一愣,“盒饭不好吃?” “是的。哎呀你不知道,因为拍摄任务很紧,经常到吃饭的时候,盒饭都已经冷了。” “哦,这说明大家在拍摄过程中都非常的敬业,非常的认真啊。” 紧接著她又问热芭,“热芭是西域人?” “是的,”热芭轻声回答,“我来自乌市。” “刚毕业就出演了一部电影的重要角色,感觉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特別幸运,有点受宠若惊吧。” “那当时苏导是怎么挑中你的呢?” 这时候当然不能说,苏流当时以一种不由分说的態度直接签下了她,直接把角色甩给她,还为她改变了人物性別设定。 来之前,陈思就已经百般嘱託,告诉她怎么应对各种问题。 “我也不知道。”热芭羞涩地笑了一下,侧过头问,“苏老师,你当时为什么选我演这个角色啊?” 苏流暗暗瞪了她一眼,隨后说出了熟练的外交辞令,“当然是她整体这个气质就非常吸引我,当时就觉得她一定能行,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种话一点都不像是苏流会说出来的,毛小彤、热芭和李宪差点就笑了出来。 接著,主持人又用换汤不换药的问题,依次问了毛小彤和李宪。 他俩就是正经试镜上来的,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场录製花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最后会被剪成三十分钟的成片。 四人离开光线总部时,已经是下午。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就各回各家了。 这天晚上,苏流跟热芭一起回到酒店之后,突然接到毛小彤的电话。但是接通之后,对方却不说话,几秒钟后就掛断了。搞得苏流一头雾水,只能亲自去她的出租屋问个清楚。 第47章 爬山吗 一番纠缠之后,两人又进入了贤者时间。 毛小彤家里有股清新的香气,她在飘窗上种了十几盆多肉植物。苏流一进门,就拉著她就直奔臥室。倒不是因为满脑子想著下流的事,而是她的客厅压根没有落座的地方。 宽敞的客厅空空荡荡的,地板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瑜伽垫,除了墙上掛著一台电视机,角落有个落地式书柜之外,什么都没有。 此刻静謐的臥室里,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 “小彤姐。”苏流打破了这份沉寂。 “干嘛。” “我有个问题,但我怕说了你会生气。” “知道我会生气就別说了。”毛小彤嗓音沙哑,透著一丝事后的慵懒,她翻过身背对著苏流,扯了扯被子。 “哦。” 房间里又重新归於寂静。又过了一会儿,苏流实在按捺不住,开口道,“可是我不问的话,心里有点不踏实。” “你好烦,想问就问。” 苏流凑了过去,从后面环住她温热的腰肢,小心翼翼的问,“那个......你男朋友晚上不会来吧?” 这种时候问这个,多半是脑子搭错了哪根筋。 毛小彤猛的支起身子,气得连胸前的被子滑落都顾不上了。见此情形,苏流这个大笨蛋下意识就想往床边缩。 没想到对方直接扑了上来,对著他的胸口就是砰砰三拳! “苏流,你去死!” 说完之后,还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苏流只能自食恶果,原本屋子里充满粉红泡泡的温馨氛围就这样被无情地破坏。 “你回去吧。” 苏流一愣,问道,“回哪?” “酒店啊,还能回哪。” “我不能睡这里吗?外面好冷。” 毛小彤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能。” 等到苏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啊,怎么把自己用完就扔呢?我难道是震动棒吗? ...... 第二天早上,復甦文化四人组又聚到了一起。在苏流和热芭来燕京之前,李宪就自告奋勇,说要带他们好好游玩一番。 此时,四个人都穿著一身厚重的户外装备。李宪说的游玩,原来是要带他们去爬山。 “阿宪......”苏流顶著一张没睡醒的脸,像个被绑架的粽子一样缩在副驾驶上。“你为什么会想到在12月的燕京带我们去爬山呢?” 其实前两天李宪说出自己的意图时,苏流是第一个反对的。奈何热芭和毛小彤兴致极高,喊著:“苏老师,你也该去外面多运动运动啊!”就把苏流无情镇压了。 “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不好吗?”李宪把著方向盘,情绪高昂,“北国风光......” “不要一言不合就背诗啊!” 热芭这时从后排屈身向前,从中间探过来一个脑袋,“阿宪,你不知道,苏老师平时根本就不动弹,他老了一定会得骨质酥鬆。” “可是在莫干山的时候,你俩不还一起晨跑吗?” “別提了。”苏流翻了个白眼,“她跟门神似的天天在我门口喊。” “哎!”热芭不服气地拍了拍苏流的椅背,“要不是我,你都要忘记两条腿还能跑步了吧?” “我干嘛要跑步。” 毛小彤这时候凑了过来,语气煞有介事:“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国外的案例啊。有个人天天躺沙发追剧,几乎不出门,最后身体里出现血栓,突然就猝死了。” “哦——” 三个人极其默契地拉长了尾音,异口同声地发出那种阴阳怪气的调侃声。 “这种就是所谓的极端案例了。”苏流据理力爭,“相反的例子我也能立刻给你找出来几个。比如有人一辈子不出门,反而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有吗?”毛小彤问。 “肯定有。” “应该不是『反而』吧。”李宪接过话,“『反而』好像是说,正因为不运动,所以身体才更健康。这怎么可能嘛。” “阿宪说的好。”毛小彤对他竖起大拇指。 四个人一路上吵吵嚷嚷,苏流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爭执不休,逻辑怪诞又诡异。李宪本来不是一个话很密的人,都被他带著说了一路。 车子上了东二环一路向西,半个小时后就已经渐渐远离了城市。 经过天寧寺的时候,苏流突然问道,“阿宪,你有没有追过女孩子?” 一听到这个话题,热芭和毛小彤满脸兴奋地齐刷刷看过来。 李宪顿时一副无力吐槽的模样。“苏老师,你好端端问这个干嘛!” “你快说,有没有!” 李宪变得扭扭捏捏的样子,嘟囔著说,“追肯定追过啊。” “哦——”苏流露出瞭然的表情,“我刚刚突然想到,你追女生的时候,不会也带人家去爬山吧。” “你怎么知道!”李宪满脸震惊。 “不会吧,真的啊!” “阿宪你也太绝了!”热芭和毛小彤对视一眼,都笑的花枝乱颤,看李宪的时候都露出了“活该你单身”的表情。 “怎么了,明明很正常啊。”李宪还在为自己辩解。 “哇,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长得这么机灵的一个人,原来这么憨啊。” “是啊,是啊。” 毛小彤和热芭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像在说相声。李宪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还有昨天。”热芭忽然想起什么,学著李宪採访时候的样子,“我在影片里饰演凶手陆泽锐......” 李宪一脸茫然的表情,甚至还透著股清澈的无辜:“怎么了?没问题吧!” “你还没反应过来啊。”毛小彤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咱们这是悬疑片,你直接把凶手说出来了。” “哎呀!”李宪一只手拍著脑袋,恍然大悟。 这时候,副驾驶上的苏流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自语道,“喔——原来是把凶手说出来了啊。” 热芭和毛小彤的笑容瞬间凝固,两人都变成了死鱼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流,“不会吧,苏老师,你完全没发现吗。” “那怎么办?”李宪埋怨起来,“你们昨天怎么不提醒我!” “我们看苏老师没反应,以为不用在意啊。” 毛小彤立刻接了一句,“现在看来,这个人根本也没有发现啊!” 第48章 坚定的走向我 “没问题的。”苏流摆出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高深模样,“让光线剪辑一下就好了嘛。” “苏老师好像任何时候都能强词夺理。”热芭一脸审视地看著苏流。 “这也是一种才能吧。”毛小彤说。 “喂,都怪你们把话题转移了。”苏流看向李宪,“阿宪你继续说啊,你带去爬山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李宪看著后视镜,声音有些发闷,“后来就没联繫了啊。”他立刻找补,“我觉得不是爬山的问题,她体能很好,全程都没喊累。而且像今天,热芭和小彤姐不都来爬山了吗。” “拜託。”苏流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高了八度,“她们俩,一个凌晨五点起来晨跑,另一个凌晨起来练芭蕾。都不是正常人好不好!” 毛小彤的手从上面伸过来,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苏流的脑袋。“什么叫不是正常人?” 热芭跟著点头,“苏老师根本不懂我们女艺人的苦楚,只会说风凉话。”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窗外的喧囂彻底被山林取代。李宪放缓车速,將车停在了公路旁一处开阔的停靠点。 “到了,下车吧。”他说。 苏流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四周是成片的山影,路边林荫密布,杂草丛生,根本看不见上山的道路。 “阿宪,我们从哪上山?” “跟我来。” 四个人都背著一个大背包,穿著高帮的登山鞋,戴著差不多的针织羊毛帽和黑色防滑手套。 苏流还以为李宪所谓的爬山,是找个景区沿著山道往上走。 但此时他站在g108国道边缘,看著眼前茂密的树丛和满地枯黄的杂草,不由地发出灵魂质问,“你是说,我们要从这里进去?” “是啊。这条路线很简单,平时很多家长都带孩子来玩的。” 苏流看了看路边“注意防火”的指示牌,又看了看正在做热身动作的热芭和毛小彤。 “你所谓的爬山,”他指著茂密的树影,“真的就是用手爬吗?” “没那么夸张的,苏老师!”李宪原地小跑起来,“动起来!” 苏流看著这三个精力旺盛的队友,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但现在也只能嘆了口气,跟在他们后面,走进了杂草丛中。 一开始,四个人还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但慢慢的就拉开了距离。 李宪一看就是经常到户外徒步,身手十分矫健,即便是面对一片乱石堆成的小坡,也是三下五除二就翻了过去。 “你们快一点。”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转过身朝后面的三人挥手,“我到前面等你们!” 这边到处都是山石嶙峋的坡道,根本没有正经路,很多时候都要手脚並用才能攀爬上去。 热芭在爬过一连串陡峭凸起的岩壁之后,站在坡上往下看。远处的苏流身体一耸一耸的,看样子已经在大喘气了。毛小彤在身边抓著他的手臂,半拉半拽地拖著他往上走。 艺人在参加访谈节目时,总是免不了会被问一些理想型之类的问题。 昨天在《娱乐现场》,主持人半开玩笑地逼问热芭,是喜欢苏流这种类型呢?还是喜欢李宪这种类型。 当时苏流和李宪在插科打諢,毛小彤正捂著嘴巴偷笑,主持人则在一旁不停的怂恿。热芭却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她回答道:“我喜欢那种,能坚定的走向我的暖男。” 可是好奇怪。苏老师他明明既不坚定,更算不上暖。做事也完全凭心情,总是漫不经心的。 她看著远处两人缓慢前进的身影,脚步一转,开始往回走。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体力这么差呀。”毛小彤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流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燥热的棉花,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喘气声,“爬山这种事,我就是不擅长啊。” 毛小彤一边稳稳地拽著他,一边从嘴里挤出来一句,“做那事的时候,怎么就像头牛似的。” 突如其来的大尺度,让苏流不由得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小彤姐,你说什么啊!” 毛小彤用力拽了他一下,语气生硬地岔开话题:“哎呀,別停下。你看看前面,他们人都没影了。” “不科学啊,你明明细胳膊细腿的,为什么体力这么好?” “之前拍了几部武侠片,进组就要先练基本功。整天吊威亚,有时候一掛就是几个小时,还得在天上挽剑花。要是体力不行,怎么撑得住啊。” “哦,我有印象。”苏流歪著脑袋想了一下,“《天龙八部》里的钟灵是吧?” “是啊。” “这个剧的造型到底怎么回事?”苏流只记得里面的木婉清戴著蜘蛛网模样的情趣头套,不知道的还以为套了几件丁字裤在头上。 “啊...这个啊...” “你们演的时候没觉得不对劲吗?” “那还能怎么办,造型这种事情,我们演员说了又不算。” 两人到了一处陡坡停下。 “我要休息一会儿!” 苏流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样,整个人顺著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咕嚕咕嚕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哎,”毛小彤伸手拍了他一下,“剧烈运动后別一下子喝那么多水。” 山坡上密布著乾枯的落叶灌木,枝干细碎且交错,没有任何叶片,呈现出一片灰褐色。整个环境没有任何人工修凿的台阶,只有起伏的石脊和被攀爬者踩踏出的自然坡度。 苏流只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被毛小彤拽了起来。 “快起来。” 她把苏流推到岩壁上,整个人几乎与坡面平行,顺著一些凸起的石阶慢慢的往上爬。 毛小彤跟在后面,时刻鞭策著他。 忽然,上方传来热芭的声音。 “苏老师,抓住我的手。” 苏流抬头望去,只见热芭正趴在岩石的转折处,右手垂了下来。 “哇,热芭!算你有良心。” 他奋力向上一探,一把扣住热芭的手。 “小彤姐!”把苏流拉上去后,她又把毛小彤拉了上来。 “苏老师,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热芭笑著说,“才爬了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 “跟你这个凌晨五点起来跑步的怪胎不能比!” “哼,这次回去之后,我可要好好操练你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快走吧。”热芭一把拉过他,“阿宪在前面肯定都等急了。” 毛小彤看著两人打闹的样子,默默的跟了上去。 第49章 不堪回首 虽然过程坎坷,一路上碎碎念没停过,但最终还是磨到了山顶。 原本半死不活的苏流被山顶的风一吹,顿时精神了起来。他张开双臂,在平坦的山脊上迎风奔跑。好像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李宪看著他这副样子,侧过头问了一下热芭和毛小彤。 “那个...要不要告诉一下苏老师,这座山爬升还不到两百米。” 两人默契的摇头,异口同声道,“算了算了,让他开心一会儿吧。” 几个人拿出背包里带上来的食物,李宪掏出一个一体式炉,开始煮泡麵。 在山顶是必须要吃泡麵的,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传统。 另一边,苏流向陈嘟凌匯报了自己的行程。还拍了风景照给她发过去,结果换来一句:这个山看起来很矮啊。 唉,钢铁直女根本不懂浪漫,说了也是白说。 中午下山的过程就比较顺利了,这个地方原来是有人工开凿的山道的。天杀的李宪,非要带著他们从野路爬上来。 苏流看著那条整齐的阶梯,差点要把李宪直接从山上推下去,还好毛小彤和热芭及时拦住了他。 回到申城后,接连几天,苏流浑身肌肉酸疼。经常在办公室的沙发一躺就是一整天,如非必要,绝不轻易站起来。 这天早上,陈思过来找苏流商议工作。 “苏总,艺人的造型团队,我暂时找了个申城的工作室合作。国剧盛典和乐视盛典我们反正也只是去蹭个曝光,就借了两套国內设计师的礼服。但是嘉人时尚晚会,我建议还是得给热芭和小彤搞一套像样的衣服。” “我不懂时尚,这些你决定就好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热芭是个新人,小彤咖位也不够。很难借到高定礼服,但如果去时尚晚会穿一身设计师品牌或者国內定製的话,我怕到时候反而会影响艺人形象。” “这么麻烦,一件衣服而已,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女艺人在这种重大场合穿什么衣服,是团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特別是时尚晚会,到时候女艺人肯定会被反覆对比评价。要是没有合適的礼服,还不如不去。” “这个嘉人晚会的出席嘉宾名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 “都有谁?” 陈思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下,说道,“李文、高媛媛、李小鹿、杨密...” “谁?”苏流猛的从沙发上站起,牵动肌肉疼痛,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杨密?” “是啊。”陈思看苏流这么大动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算是目前最火的女艺人之一了,主办方当然会邀请她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苏流露出严肃的表情,“確实不能掉以轻心了!” “啊?”陈思神色一呆,“什么意思?杨密怎么了吗?” “陈姐你不知道,热芭当初就要跟杨密签约了,是我从她手里抢过来的。” “还有这种事。” “没错,既然热芭现在免不了要跟杨密正面交锋,最起码不能让她弱了气势!” 陈思完全没理解苏流的脑迴路,“也没有到正面交锋的地步吧?人家可能都已经忘了热芭是谁了,这圈子里谁会记得一个新人。” 苏流顿时露出那种“你真是不懂啊”的眼神。“女人可是很记仇的,陈姐你身为女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陈思有无数的话卡在喉咙,但最终只吐出一句,“那你想怎么做?” “我们一定要重视礼服!既然要去参加这个破晚会,穿的档次一定不能比杨密低。不然到时候她一看见热芭就说『哎呀,这不是热芭吗?怎么你的公司连一套高定礼服都借不到。现在后悔了吧,当时不签我这里......』” 陈思听苏流喋喋不休,完全没完没了的样子,连忙打住了他。 “停!苏总,我们要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人家没你那么幼稚!” “她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暗爽!” 陈思扶额露出无奈的笑容,“你不要小人之心了。” “你在说她是君子?” 陈思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辩驳,“就算你这么说,我们借不到高定是事实。” “应该可以买吧?反正是衣服嘛。” “苏总,你確定吗?高定礼服的价格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而且这种衣服只能穿一次,你確定要买?” “为什么只能穿一次?” “没有人日常穿礼服吧。”陈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有重大场合才会穿,对於女艺人来说,绝对不能连续两次穿同一件衣服,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她嘆了口气,继续说,“而且,能借到衣服,既表现了你的人脉,也是品牌对你的认可。如果自己买的话,那就相当於是......” 陈思想说的是“暴发户、土大款”,不过她还是嘴下留情,给自己的小老板留了点面子。“而且,你要花几十万买这种只能用一次的东西,確定不跟安总商量一下吗?” “对啊!”苏流心中一惊,差点又得意忘形了。现在公司帐上的资金本就不充裕,要是被文秀姐知道自己花这种冤枉钱,肯定会生气! “没错,这种东西一点都不实用,我是不会买的。”他义正言辞的说道,“陈姐,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 “那好。”陈思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苏流又喊住了她。 “陈姐,你说我们到时候找水军发一些热芭艷压杨密的通稿怎么样?” 陈思听得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苏总,拜託你不要想这种歪门邪道了。热芭是个新人,直接去碰当红女艺人,你想让她万劫不復吗?” “说的对,那算了。”苏流又连忙替自己解释,“我本来也不会干这种事。” 陈思离开办公室之后,苏流看著手机里前缀为0038的一个號码,思绪被拉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欧洲往事。 他痛定思痛,最终还是拨了出去。手机里“嘟嘟”声响了好几下,过了半分钟后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知性的女声:“嘿,苏。你居然会打给我,太让我惊喜了。我还以为,你回国之后就把我忘了。” 第50章 杨密 “当然不会,碧翠丝。不过,我这次是有点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欧不,苏,我还以为你是怀念我们那个浪漫的夜晚。” 苏流嘴角一抽,这些欧洲女人如狼似虎,他可一点都不觉得浪漫。 不过现在要求人帮忙,他也只能昧著良心说,“我当然怀念那晚,那是我在欧洲度过的最美妙的夜晚。” 苏流当年去义大利参加出版商活动的时候,来採访他这位“神秘东方美男子”的,是《每日事实报》的专职记者,碧翠丝·博罗梅奥。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记者,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晚上被她带回位於米兰中心的博罗梅奥宫时,才发觉这个女人不简单。 碧翠丝所在的博罗梅奥家族,几乎可以说是义大利的无冕之王。是从七百年前开始就已经深度嵌入国家命脉的顶级门阀,马焦雷湖整个湖区的绝大部分岛屿至今仍是他们的私產。家族里还出过教皇,在天主教地界地位十分崇高。 碧翠丝虽然出身这种贵族家庭,但本人却极具反叛心理,曾在採访中公开批判自己的阶层。 她是时尚圈的宠儿,却討厌时尚。一心想做个硬核记者证明自己的能力。 “碧翠丝,你听我说......” 苏流开门见山,把他想借高定礼服的事缓缓道来。 碧翠丝的母族,玛佐托家族,是义大利的纺织巨头。舅舅是华伦天奴的前主席,她自己与老佛爷卡尔·拉格斐、阿玛尼又是忘年交。 总之,她一句话就能让这些品牌把礼服直接从欧洲总部空运过来。 “苏,你知道的,我只是个记者。” 嗯?苏流一愣,这女人是不想帮忙吗?果然啊,女人就是无情无义。 就在苏流暗自腹誹时,听筒里再次传来她的声音,“不过,最近或许是工作太累了,让我一直想起那个美妙的夜晚。”她停顿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这对我来说很容易。不过,我非常希望能在米兰再次见到你。” 苏流一听这话,心中立刻就慌了。“碧翠丝,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没关係,现在的米兰太冷了。明年春天怎么样?” 为了热芭和小彤!就算牺牲一下自己又如何?做老板就一定要有这样的觉悟。 “那好吧,我也非常期待与你见面。” 掛断电话之后,他立刻起身出了门。 艺人总监办公室內,热芭正坐在陈思对面的皮椅上,两人像是在谈事。 见苏流进来,屋里的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陈姐,高定礼服的事解决了,欧洲那边会空运过来,到时候你派人去取一下。” “真的啊?”陈思满脸诧异的表情。 热芭知道这是给自己借的衣服,立刻来了兴趣,“苏老师,哪个品牌的?” “华伦天奴。” “哇哦。” 陈思原本的担忧一扫而光,华伦天奴的礼服虽然比不上迪奥、elie saab这种顶奢大牌,但也相当不错了。 “苏总还有这本事呢。”她语气调侃地说了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苏流现在浑身肌肉疼,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越想越烦躁! “热芭,我要去跑步!”他说。 “现在?”热芭愣愣地接话,“大中午的?” “没错,以后別再说我不出去运动了!”苏流扔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热芭和陈思顿时呆若木鸡,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思思姐,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 12月23號这天,热芭和毛小彤穿著华伦天奴秋冬新款高定礼服,从保姆车上走下来。 这里是延安中路1218號嘉里中心正门广场,本次嘉人中国风·音乐盛典就在这里的香格里拉大酒店举办。 广场上铺著深色花岗岩,两侧立著嘉人的举行喷绘。外围设黑色铁马与红毯隔离区,媒体区在左侧,粉丝区在右侧。 嘉宾从专属车道驶入,下车点正对红毯起点。 热芭和毛小彤一个新人,一个三线开外的艺人,只能在红毯前段预热时进场了。 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些时尚博主、设计师、模特之类的。 “小彤姐。”热芭缩著脖子,紧紧抓著毛小彤的手,“我有点紧张。” 毛小彤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別紧张,放鬆点。”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媒体区,他们停下脚步,侧身面对一旁的镜头。 “咦?”密集的快门声中,有人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道。 “这两个人的衣服,是前段时间华伦天奴在巴黎时装周刚发布的秋冬高定啊,这两人是谁啊?” “都是演员吧。一个是新人,另一个演过一些电视剧。” “那奇怪了,他们怎么可能借得到这种衣服。” “可能背后的经纪公司厉害嘍。” 另一边,热芭和毛小彤在签到处签了名之后,就到酒店大堂入口领取黑色烫金邀请函。 休息区在宴会厅外,两人从酒店的专用电梯上来之后,就挑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隨著时间流逝,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热芭?”忽然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热芭转过头,看清来人后,身体紧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身。 “密......密姐。” 来人正是穿著一身罗意威黑色皮革无袖连衣裙的杨密,身边还跟著一袭粉白拖尾长裙的唐烟。 “你也来了。”杨密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一旁的毛小彤,侧过头介绍道,“糖糖,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想要签下来的热芭。” “哦,是吗?”唐烟顺著她的话看向热芭,“后来怎么没签呢?” 热芭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神色有些窘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人家有了更好的去处唄。”杨密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的老板很看重你啊,直接给你安排电影。片子还没上映就已经火得很了。” “没有,没有。”热芭连连摆手。 “谦虚什么?前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你们电影的消息。”杨密转动视线,目光落在一旁的毛小彤身上,“这位就是女一號吧?不好意思啊,我工作实在太忙了,可能没有看过你的作品,所以......” 她这副略带歉意的表情倒不像是假的,但怎么听著就一股阴阳怪气味呢。 毛小彤脸上掛起礼貌的微笑,语气平顺,“没关係,杨女士,以后有机会。” 她微微頷首,目光坦然地看著杨密,一点也没有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