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919:黑金时代》 第1章 活著的人 1919年12月,西海岸,洛杉磯,雨夜。 雨水混杂著下水道反涌的恶臭,充斥著洛杉磯第十二街区的每条巷子。 陈路,缩在『蓝色猎鯨人』地下赌场的后门雨棚下,手里攥著一块湿抹布。 手指冻得僵硬,机械的刷著餐盘。 穿越过来三个月了,只有兜里的三枚25美分硬幣发出碰撞声时刻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七十五美分,狼狈的外乡人啊!”陈路心里默默吐槽著自己。 今天是周五,房东那个刻薄的犹太裔老太太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早上如果交不出3美元的房租,就把他的行李扔到街上。 “已经给电影公司投了3个剧本了,一个都没选中吗?”陈路觉得別的穿越者都可以,他怎么不行? 在这个排华法案盛行的年代,一个流落街头的华裔青年,活不过三天,兄弟们,根本要不到饭啊。 “嘿,那个洗盘子的黄皮猴子呢?死哪里去了?”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混合著劣质菸草、酒精的暖流顺著大门涌了出来。 那是赌场的前厅经理,『狡猾』伯格。 陈路立刻站起身来,低著头迎了上去:“伯格先生,我在刷盘子,您知道的,马龙老板最討厌盘子上有黄油污渍。” “该死的,少废话!”伯格一把揪住陈路那件不合身的马甲,粗暴地推进了走廊。 “马龙先生在vip室谈生意,冰块没了,马上送一桶上去。”伯格语速急促地说道。 “我这就去。”陈路唯唯诺诺地点头。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等我剧本写完,挣了大钱,龙王归来,教你什么叫尊重和礼貌。” 就在和伯格一错身的瞬间,陈路的鼻翼微微抽动,伯格身上除了惯有的汗臭味,还有一股极淡的枪油味。 而且他今天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调戏那个叫杰西的舞女。 他在紧张,紧张到要用枪来保持安全感! 陈路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瞬间运转起来。 这也是他穿越的福利,超忆症!特点就是过目不忘,拥有极高的学习能力。 让他无法忘记见过的任何细节,而他的语言天赋,让他几乎可以无障碍地听懂和说任何语言。 陈路端著银质的冰桶,穿过嘈杂的赌场大厅,缓步走向二楼。 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路推门而入,糅合著雪茄香气扑鼻而来,烟雾繚绕的房间里,奢华真皮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这里的老板,爱尔兰裔马龙。 另一个是穿著条纹西装的陌生人,戴著一顶宽檐礼帽,帽檐刻意地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把冰块放下,然后滚出去。”马龙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在恐惧,他在害怕对面那个男人。”陈路看到马龙因害怕而颤抖的手。 陈路依言走近桌子,他低著头,但他的余光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帐本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更听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用带著厚重的义大利口音发出的英语。 “卡彭先生对今年的数目很不满意,马龙。” 马龙听懂了这句英语,但更加听懂了语气中的杀意。 他猛地站起来,手伸向腋下:“先生,我可以解释.....” “砰!” 一声脆响,马龙的头上瞬间多了一个洞。 那双贪婪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像破布一样砸在了桌子上。 温热的红色溅了陈路一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陈路手里还提著冰桶,温热的红色带来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杀人灭口! 那个陌生男人缓缓抬起头,陈路终於看清了那张脸,一双死鱼一样毫无感情的绿色眼睛。 手中的白朗寧m1911黑洞洞的枪口,从马龙的尸体上移向了陈路。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美剧里反派死於话多的桥段。 一个职业杀手,他要清理现场所有的目击者。 “跑?来不及,十米內,枪又准又快。” “求饶?这又不是小说,嘴炮不好使!” “那就只有拼了,我赌他枪里的子弹会射向左边。” 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陈路肾上腺素飆升。 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杀手刚才掏枪的动作,右手的幅度,以及扣动扳机后不自觉的往右调整弹道,都在他脑海里重演! 就在杀手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陈路本能地做出一个纯粹的求生本能动作。 他猛地將手中装满冰块和碎冰的冰桶狠狠砸向杀手的脸。 隨后头猛地往右偏去。 “法克!”杀手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砰!”子弹射出,擦著陈路的脸颊飞了过去,打碎了身后的穿衣镜。 陈路没有退,因为退就是死。 陈路发出一声困兽的嘶吼,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巨大的衝击力將杀手撞到在沙发上。 两人滚成一团,杀手的力气大得惊人,经过专业训练的肌肉力量,一只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了陈路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陈路眼前一黑。 “要死在这里了?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一个雨夜?” “不,我要活下去,我要有尊严地活下去!我要挣大钱!” 陈路的手在地上摸索,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刚滚落一瞬间的画面。 地上有,酒瓶?不行。菸灰缸?不够锋利。 有了!突然他的右手摆动,手指触碰到一根冰冷、尖锐的金属。 是那根用来凿冰的长柄冰锥! 杀手此时正准备举枪补射,陈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握紧冰锥,没有丝毫章法。 完全是发泄著对死亡的恐惧,狠狠地向著杀手头部刺去。 “噗嗤。” 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是金属刺破软骨的声音。 卡在脖子上的铁钳鬆开了。 杀手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隨后缓慢地抽搐著,像极了一条离了水的鱼。 那根冰锥精准地从他耳朵刺入,直没至柄。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陈路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著。 推开尸体的腿,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刺鼻的红色腥味让他喉头翻涌。 “呕!” 陈路乾呕了一声,他很想吐,但空空如也的肚子,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杀人了?杀了一个职业杀手?” “而且房间里还有一个本地赌场老板的尸体!” “如果被人发现,不用帽子动手,甚至连法庭都不用上。” “黑白两道会把我打包,扔进太平洋。” “一定不能被发现,赶快想想办法!”陈路跌坐在地上,大脑飞快地思索著。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枪声!”是保安队长『屠夫』比尔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在这一刻被疯狂取代。 “跑不掉了!窗户是封死的,门外都是打手!” “出去就是死,既然逃不掉......”陈路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拼了!” 强行止住颤抖,从地上爬起来,他甚至没有擦去脸上的血跡。 反而用淋满了红色的右手,整理了凌乱的衣领。 此时此刻,他是这房间唯一的活人。 只有活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把手转动了! 第2章 家里人 “boss,出了什么事?” 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屠夫』比尔手里攥著一把左轮,身后跟著三个打手冲了进来。 他们预想过很多场景:或许是老板在『教训』不听话的妓女。 又或许是两个大人物喝多了在摔杯子。 但眼前的景象,让比尔这个在洛杉磯地下混了十几年的老流氓都感到寒意直衝天灵盖。 奢华的波斯地毯上,红色直流。 马龙老板仰面朝天的躺在桌上,脑门上有个小洞,死不瞑目。 那个来自芝加哥的神秘人,脑袋上插著一根凿冰用的冰锥,躺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而在这一片红色地狱的中央,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只会弯腰刷盘子的华裔,正背对著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块高档的白色丝绸手帕,该死的,那至少值5美金的手帕,他竟然用来擦手上的红色? 虽然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但那也是至少5美金的手帕啊。 听到门开的声音,陈路並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甚至没有立刻回头。 他背对著比尔,肩膀不再颤抖,呼吸不再急促。 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著一点厌恶的语气说道: “比尔,你的动作太慢了。比起你在岛上的时候,你现在退步太多了。” 比尔愣住了。 “岛上?xxl岛?他是谁?”比尔不自觉地顺著陈路的话想到。 这还是那个连看自己都不敢看的『黄皮猴子』吗? 陈路心中暗想“你天天说八百次你在xxl岛上如何受欢迎,我背都背下来了。” “你....陈...这是怎么回事?”比尔手中的枪口晃动,不知该不该放下。 陈路缓缓转过身,此时的他,脸上还带著喷射状的红色,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但他的眼神,空洞、冷漠,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两只鸡。 “比尔,放下你的枪,枪口只能对著敌人,你忘了吗?” 陈路没有回答比尔的问题,反而用穿越过来学会的、纯正的西西里巴勒莫口音说著。 “叛徒,终將付出代价!”一句岛上的谚语缓缓而出。 身后三个打手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看,他们显然没听懂义大利语。 但比尔听懂了,那是他从小到大都天天在听在说的语言和口音。 只有在岛上生活过至少十年,才能发出如此贴切的乡音。 一股名为『脑补』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比尔的大脑。 “难道...这个姓陈的小子...根本不是难民。 他是岛上家族安排的暗桩,和我一样,是来监视马龙的?” 没有给比尔太多时间思考,陈路切换回英语,声音低沉地说道: “马龙想黑吃黑,但他挑错了对象,芝加哥很不高兴。” 比尔吞了一口唾沫,握枪的手慢慢垂下,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是马龙杀了特使,那还好说。 但现在两个人全死了,活下来的是这个...华裔? “那你为什么杀了他,你不知道他是『家里人』吗?”比尔指著杀手的尸体,色厉內荏地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回答不对,只要比尔扣动扳机,必死无疑。 陈路的心跳像擂鼓一样跳得飞快,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轻蔑。 他必须给比尔一个不开枪的理由,一个必须靠得住的理由! “他?”陈路走上前,踢了踢已经停止抽搐的杀手。 “这个蠢货,不仅没完成任务,还想勒索马龙一笔钱,逃回义大利。” “我这是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陈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比尔。 他要先声夺人! “说起任务......” 陈路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有著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他在赌场做杂役三个月了,听到看到了太多秘密。 他盯著比尔的眼睛,巴勒莫口音的义大利语,语速缓慢但清晰地说著: “比尔,上周二晚上,你在地下二层的金库里待了二十分钟。” “那天晚上的流水帐上,少了800美金,马龙那天喝醉了没发现。” “家里的会计师查帐也没发现,如果发现了......” 比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件事他自觉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刷盘子的怎么知道的? 除非...家里还安排了其他人,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所有人。 恐惧!小时候的回忆瞬间击垮了他,家里的家法让他敬畏到骨髓! 对家法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比尔的心理防线! 如果...陈路真的是家里派来的暗桩。 那杀了他就等於和家里决裂,和全美最大的组织族裔决裂! 岛上的父母会因为他而蒙羞。 兄弟姐妹们会因为他而羞耻。 他不敢! 而且,只有陈路能帮他掩盖挪用公款的事实! 比尔的手颓然垂下,枪塞回了枪套。 隨后挥了挥手,让三个打手先出去,他有话要和陈路说。 “陈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办啊?家里那边...”比尔的声音变得沙哑,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赌对了! 陈路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赌贏了,这条命暂时保下了。 “把尸体处理乾净。用沥青桶封好,扔到圣莫妮卡海湾去。” 陈路走到桌边,將那本带红色的帐本合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雪茄。 虽然他不会抽,但他必须拿点什么,来掩饰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告诉外面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马龙喝多了,去乡下休假了。” 陈路转过头,看著比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至於那800美元,那是马龙赏给你的奖金,对吗?比尔。” 比尔一瞬间站直了身体,如蒙大赦! 眼中的凶光彻底褪去,变成了顺从和感激,此时就像牧羊人鞭下的绵羊,温和顺从。 “对,是,是的,是奖金!谢谢陈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出去吧,我要清理一下。”陈路用夹著雪茄的手,拍了拍比尔的手臂。 比尔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剎那,陈路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被红色浸透的沙发上。 但此时他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气,心臟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几分钟,比他这辈子+上辈子都要漫长! 但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家里人』。 但这只是暂时的,谎言终究是谎言,一旦『家里』真的派人来查。 他分分钟就会显出原形,他还得死,而且大概率惨不忍睹。 糖霜苹果了解一下! 必须把假的变成真的! 或者......拥有真正的力量! 陈路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旁边,那个杀手带来的黑色皮箱上。 第3章 受尊敬的人 vip室內只剩下陈路一人。 空气中瀰漫著红色留下腥味,昏暗的灯光中,却有了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陈路瘫软在沙发上,体內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还没消退。 陈路忽然体验到了一种两世都没体会到的感觉! 权力的感觉! 跨过地上的红色,將那个黑色皮箱提到桌上。 皮箱很沉,做工很精美,锁扣也是精铜製成。 陈路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杀手尸体上摸出来的钥匙。 深吸一口气,“咔噠”一声,铜锁跳开。 “嘶!”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整整齐齐码放的绿色钞票映入眼帘时,陈路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 全都是富兰克林头像,满满一箱的百元大钞。 一辆最畅销的福特t轿车,也才300美元左右。 最优秀的蓝领工人,一个月工作28天以上,也才能拿到手120美元左右。 而这箱子里至少有两万美元!60多辆福特轿车的钱! 陈路颤抖著手拿起一叠钞票。 不管这是杀手的活动经费,还是他准备拿回芝加哥的『贡金』。 “现在,都是我的了”陈路心中默念。 除了钱,箱子里还有一封牛皮纸信封。 陈路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单。 “第12分局,奥哈拉探长,每月50美元。” “市政厅卫生署,威廉专员,每月100美元。” “地方法院,柯林斯法官,每月100美元。” “......” 陈路的眼睛越看越亮,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 这就是马龙能够在第12街区开赌场的护身符!有了这份名单和这些把柄。 他或许真的能组建起一些力量。 只要钱给够,这群贪婪的蛀虫,才不管给钱的是义大利,还是华裔。 最后,陈路拿起那把白朗寧m1911手枪,以及两个弹夹。 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把手枪因优秀的性能被誉为手枪史上的里程碑。 “钱有了,枪有了,这就够了吗?好像还不够。”陈路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从衣柜里挑选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羊绒双排扣西装,虽然穿上有点宽鬆,但並不显得滑稽。 反而透出一种桀驁不羈的气质。 陈路走到那面被打碎一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瘦,颧骨较高,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那个卑微的华工陈路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陈先生。 他把白朗寧插进腋下的枪套中,名单贴身放好。 隨后,他从那一堆钞票里数了五百美元,揣进兜里。 剩下的钱,他重新锁好,藏进了房间角落里的暗格中,那是他之前扫地发现的秘密。 整理好一切,陈路推开门。 赌场大厅里此刻稍微有些骚动。 比尔虽然压住了场面,但老板的失踪和刚才的枪声,还是让客人们人心惶惶。 当穿著一身高档西装,梳著背头,脸上还有红色的陈路出现在二楼楼梯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起来。 原本稍微骚动,窃窃私语瞬间都消失了。 『狡猾』伯格和『屠夫』比尔站在楼下,抬头看著这个焕然一新的年轻人。 心里的那点怀疑烟消云散,只剩敬畏。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果然,之前都是偽装,他就是『家里』的暗桩。 陈路一步步走下楼梯,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比尔面前,从容地掏出五百美元,隨后拍在比尔的胸口。 “这五百块,给今晚做事的兄弟分了。只要嘴巴严,做事勤快,跟著我陈某人,以后每个人都能开上福特。” 陈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周围那几个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打手,看到绿油油的富兰克林,眼睛瞬间直了。 五百美元!那是他们两年不吃不喝的工资啊! “敬陈先生!”比尔带头喊道,手中多了一杯啤酒。 “敬陈先生!”其他人紧隨其后。 陈路摆摆手,隨后又说道:“今天有点小插曲,一会每位客人奉上5美元筹码,祝大家玩得开心。” 隨后,整个赌场大厅气氛推向高潮,欢呼声震耳欲聋! 在这个混乱的街区,谁有钱,谁够狠,谁有枪,谁就是最受欢迎的人! 对了,他们管这样的人叫,上帝。 陈路微微点头,没有多做停留。 他知道,言多必失,而且威信不是一天建立的,他现在必须保持一些神秘感和距离。 “比尔,整理一下帐本,然后把这几个月的帐本送到我房间。” “还有,把后巷那辆福特车开过来,我要出去一趟。” 无视了『狡猾』伯格的殷勤目光,陈路吩咐比尔道。 比尔看著伯格嫉妒的目光,腰挺得更弯了。 “您要去哪里?需不需要兄弟们跟著?”比尔特意用义大利语问道,显得亲近。 “不用。”陈路隨即用英语回道,同时看了一眼伯格,他需要敲打一下伯格。 一是报一下这三个月的歧视之仇,二是只有挨过打的狗,才会更容易听话。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身上的红色腥味。 陈路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洛杉磯繁华而又泥泞骯脏的夜景,看著远处后世好莱坞的山上漆黑一片。 此时,距离1920年1月17號《沃尔斯泰德法案》也就是(禁酒令)正式生效,还有整整33天。 33天后,全美国將会陷入一场关於酒精的疯狂狂欢。 而狂欢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还有私酒的盛宴! 所有的酒厂將关闭,所有的酒吧將关闭,所有超过0.5度的饮料都不得出售。 而那些手里掌握私酒渠道的人,將成为这个国家地下的无冕之王! 陈路摸了摸胸口的名单,又摸了摸腋下的枪,最后掏出三枚25美分的硬幣。 这三枚硬幣提醒著他,他今天之前,还是个落魄的外乡人,幻想著写几个剧本来跨越阶级。 “如果法律禁止人们喝酒,那卖酒的那个人就是上帝。” 一辆崭新的福特t型车缓缓地开到面前,驾驶室下来一个服务生,恭敬地把钥匙递给陈路。 一个小时前,这个服务生甚至可以无任何负担地踹陈路一脚。 一个小时后,这个服务生却低著头,恭恭敬敬地把钥匙递给陈路,却不敢抬头直视他。 这就是权力。 陈路坐进那辆福特t型车,点燃了一支烟,那是『狡猾』伯格殷勤递给陈路的香菸。 他在烟雾繚绕的车中,对自己说出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誓言: “而我,打算做那个上帝,做那个受人尊敬的教父!” 第4章 阿力 清晨的阳光並未给天使之城带来多少暖意,尤其是对於洛杉磯的唐人街而言。 1919年的这里,是整个城市的『盲肠』,是最骯脏、最混乱的地方。 拥挤的木板房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腐败的朽木味、中药味、餿味。 高贵的白人老爷们,几乎从来不踏入这片区域,偶尔来一次,也是为了那绿油油的钞票。 福特t的车轮碾过水坑,泥泞坑路溅起的泥水让苦力们纷纷躲避。 他们用一种近乎麻木且畏惧的眼神,看著这辆属於白人世界的钢铁『马车』。 猜测著车里坐的是哪位来收税的洋人老爷,或者,又来抓壮丁去修铁路或者挖银矿吗? 陈路把车停在『鑫龙酒店』斑驳的红漆木门前,熄了火。 推门而入,铃鐺脆响。 清晨的酒馆內,没什么顾客,显得有些冷清,几个小伙计在忙碌著清洗地面。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鏗鏘声,中餐特有的烟火气,就是在这碰撞中產生的。 几句急促的粤语呵斥声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伙计,飞快的忙碌著。 “阿力!”陈路笑著喊了一声。 阿力正在双臂抱著一个大罈子,听著声音里面竟然都是满满的酒,这一罈子估计不下百斤。 汗珠顺著他的背脊低落,听到有人喊他,看见是穿著西装的陈路,先是一愣。 隨即咧开嘴角笑了起来,被榔子染得微红的牙,很是显眼! “路哥,你来了,你这身好靚哦!”边说边放下酒罈,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 陈路也笑了,笑的很开心,递上一支烟,阿力珍重的接过来,看著手中的机器捲菸,有些侷促。 隨后珍惜的掛在耳朵上,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菸捲,放在嘴边,先给陈路点上,隨后自己也深深的吸了一口。 “阿力,你没什么想问我的?”陈路看著低头抽菸阿力问道。 “路哥,我笨,但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有事找我?”阿力抬头,有些羡慕的看著陈路身上的衣服。 “阿力,你一点都不笨,你是內秀!” “我搞到一个场子,就是『蓝色猎鯨人』那个赌场,我现在是话事人,你来帮我。”陈路真诚的说道。 阿力眯起眼,烟雾繚绕中,那双虎目透出精光。 他英语不好,看不懂报纸,更不懂什么禁酒令。 但他认陈路,三年前他刚下船,差点被洋鬼子骗去挖矿,是陈路帮他给了船费,带他离开了矿產公司的船队。 “好,要我做什么?”阿力直接应下。 “什么都不用做,跟在我身边就好,有人闹事,你就看著他们,像看死人那样看著他们!”陈路拍拍他厚实的肩膀。 阿力哈哈大笑,隨后走进后厨,不一会穿著一件旧皮夹克出来,又从门边的砖缝中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 塞进后腰,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並肩走出酒馆,上了福特t轿车,阿力有些侷促,但在陈路的安慰下,很快镇定下来。 隨后好奇的在车上左看右看。 “路哥,这车真气派!”阿力看了一会,突然沉默下来,然后对陈路说道。 “你喜欢?那就送你了!今晚找人教你开车。”陈路看似不经心的说道。 “路哥,我想接娘过来”阿力沉默了许久,又说了一句。 隨后车厢內陷入了沉默,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的太多,尤其是谢字。 车子开了两个拐角,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那是...陈路?” “老陈家的那个穷小子?那个给洋人刷盘子的卢卡斯?” “这是发达了,福特汽车啊!” 陈路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落在了公寓门口。 一个肥硕的犹太老太太正叉著腰,指挥著两个杂工,把一些破烂的被褥和书籍扔到了街上。 “扔!都给我扔远点!那个穷鬼已经欠了两周房租了!告诉他,想要回东西,去垃圾堆里找吧。” 房东太太唾沫横飞,满脸褶皱中,时不时有粉卡落。 陈路看著那本被泥水浸泡的《英语词典》,那是原身的陈路,省吃俭用买来的,是他试著融入这个国家的唯一阶梯。 愤怒吗?有一点,但不多。 陈路感到有一些好笑,昨晚他刚刚踩著黑手党的尸体,拿到了两万美元。 而今早,他的家当却被像垃圾一样,丟在街头。 这就是美利坚,这就是洛杉磯。 没有钱和权,尊严还不如一些技术女孩的贞操。 那么就和以前做个切割吧,告別原身,告別自己原来不切实际的美国梦。 陈路径直走了过去。 “快仍,还得找下一任租客呢,谁啊?在我身后......”房东太太骂骂咧咧的转过身。 隨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收了声。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十足的贵公子,又看了看那辆福特车,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请问,您找谁?” 陈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美元。 右手伸直递了过去,在房东太太马上要接过钱的瞬间,送开了手指。 钞票轻飘飘地落下,掉在房东太太满是泥垢的布鞋上。 “把东西搬到我的车上。”陈路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剩下的,是你替我擦鞋的小费。” 房东太太愣了一秒,隨即猛地低头捡起了那张钞票,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少爷,我就说嘛,陈少爷面相大富大贵,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你们两个死人,还不快把少爷的东西搬上车!轻点,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阿力从开始都没有说话,直到这时候在旁边说了一句:“犹太人也懂面相?” 旁边看热闹的人哄然大笑,而被讽刺的房东太太,好似听不懂一样,看著手里的美元笑得开心。 就在陈路准备上车,离开这里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声口哨。 三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褂,十二月的天敞著胸口、露出一身腱子肉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好似斧头形状。 领头的是个麻子脸壮汉,叫『麻子刘』,是这一带小堂口『狮子帮』的打手,专门欺负同胞过活。 “陈路?我当是哪位过路呢,原来是你小子,这是发財了?开上样车了?” 边说著边绕到车的正面,看了看车牌,又说道:“这不是马龙老板的车吗?你偷来的?” 隨后一挥手,另外两个混混围了上来,封死了陈路的退路。 “既然您发財了,兄弟们手头紧,您老手缝里落落点,让我们宽敞宽敞?”麻子刘伸手就想要去摸陈路的西装。 陈路没动,麻子刘的手继续前伸,只是多年的街头经验及时示警,麻子刘猛地缩回手,只见一个闪著寒光的匕首一刺而下。 如果手没有及时收回,那么现在估计已经开洞了。 “傻大个!好胆,你敢砍我!”麻子刘一张漏风的嘴猛地喝道。 隨即他就感觉到脑后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陈路微笑著用白朗寧贴在了他的后脑。 麻子刘只觉得脑后冒凉风,但是人倒架不倒,要是直接认怂了,他也就在唐人街混不下去了。 “爷们,拿个烧火棍嚇唬......”还没等他撂完场面话。 “砰!”一道枪火在麻子刘的耳边炸响,隨后不到一秒钟,发热的枪口又贴上了他的脸颊。 经常开枪的朋友都知道,刚发射完的枪口是滚烫的。 一阵烙铁烫肉的滋啦声响起,热的发烫的枪口在麻子刘的脸上印出了一个烙印。 『疼』但是他不敢动,这小子是真敢开枪啊。 “你是蓝灯笼,还是四九?拜的是哪个?”陈路想起前世看的洪门纪录片,试探的问道。 (洪门排位由高到低:龙头(大爷),二路元帅(副龙头/香长),红棍(双花红棍、执法),白纸扇(军师、参谋),草鞋(內务、联络),四九(普通成员,入门未满三年),蓝灯笼(预备役)。) “额......”麻子刘瞳孔猛缩,他连最低级的蓝灯笼都不是,根本就入不了洪门的门啊。 要知道,在美国,尤其是唐人街,敢冒充洪门的人,可是要受尽刑法而死啊。 “怎么?蓝灯笼都不是吗?你这么威,我以为你起码是个草鞋呢!”陈路用枪拍著他的麻子脸说道。 “没有小喷子(手枪)就敢出门找皮绊(惹是生非)?” “招子(眼睛)也不放亮点,我姓烟河里(陈)拜元帅,你想死吗?”陈路连哄带嚇的呵斥著。 麻子刘头皮都发麻了,这是切口,洪门的切口,也叫春典或春点,只有真正入了门的才会的啊。 而且素来有“寧给一锭金,不教一句春”的说法,门內保密程度极高。 他最多也就能听懂招子和拜元帅,正因为听懂了两句,所以他怕了。 別说元帅了,就是普通的草鞋,甚至四九、蓝灯笼他都不敢招惹啊。 通了,难怪有洋人的豪车,这身行头,还有这狠辣的眼神,无所顾忌的作风。 麻子刘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贫民窟,惹了帮派大佬,找堂主摆摆茶花些钱还能过去。 惹了洪门,那可真就是全家被扔进海里餵鱼啊。 “对不住,陈少爷。”麻子刘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大人有大量,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陈路看著他前倨后恭的样子,又一次感受到,在这个年代的洛杉磯,有权,有枪,是多么的重要。 他的心態也从穿越客的旁观者,一点点的转变为,入局者。 “滚吧,下次招子放亮点。”陈路有些意兴阑珊,对著他挥挥手。 第5章 老鬼 处理完麻子刘这个小插曲,陈路没有休息,带著阿力去了唐人街的另一端。 他需要一个保鏢,而且不能是像麻子刘那样欺软怕硬的废物。 也不能像阿力一样,光有忠心,却没经验和能力。 陈路来到了唐人街边缘的一个露天麵摊。 正午时分,这里挤满了刚下工的苦力。 清晨时分他们就会去码头,等著被人选走,从一艘艘巨轮上面,把货物肩挑手扛的搬下来。 50公斤的货物,从船上卸下来,一个来回大概可以获得2美分,而白人则是20美分。 將近20倍的差距,让货主们很乐意选择价格更便宜的华裔。 陈路点了两碗阳春麵,刚出锅的面铺在碗底,清亮的骨汤漂浮著几点金黄色的油花。 香气扑鼻,几缕嫩黄薑丝、一小撮绿葱花撒在上面,轻轻一搅,热汤旋起带著葱花和薑丝,香气更浓。 本来不怎么饿的陈路,面对这样一碗阳春麵,也是食指大动。 一口下去,麵条滑溜弹牙,汤头清鲜回甘,地道的淮扬师傅手艺啊。 再看阿力那里,已经开始点第二碗了。 隨后陈路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正在洗完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消瘦,微微驼背,右腿有些跛,看起来是个饱经风霜的半残。 他沉默地刷著油腻的碗筷,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大家都叫他『老鬼』,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但在陈路的『记忆』里,老鬼並不简单。 首先是老鬼的手,他的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打枪才能磨出的厚茧,而是一定是某种长步枪。 其次,他微微驼背是因为长期在战壕中低头行走,不自觉產生的驼背,因为他驼背的时候,头也跟著低,是標准的战术动作。 最后是他的眼神,虽然他低头干活,但每当有人靠近他背后一米范围,他背部的肌肉会本能地紧绷。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非常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 这是一名参加过一战的华工兵团老兵。 而且是真正上过前线、见过血的那种老兵。 要知道,一战的惨烈程度,从某种程度来说,比二战还要激烈。 能存活下来的老兵,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比如某国的画家,就在一战时就曾单枪匹马俘虏了4名法军士兵。 陈路端著面碗,走到了洗碗池边。 “老板说你今天打碎了一个碗,要扣5美分。”陈路隨口编了一个理由。 老鬼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是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我没打碎。”老鬼的声音沙哑,像磨砂纸磨过一样。 “我说你打碎了,你就打碎了。”陈路把面碗放在台子上。 挡住了麵馆老板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昂贵的『少女』香菸,封面印的是最好看的好莱坞女郎。 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鬼看了看香菸,喉结动了动,但没接。 “是在法国吗?索姆河,1916年。”陈路沉声的说道。 老鬼浑身一震,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炸起精光。 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用来杀鱼的快刀。 陈路自己点燃香菸,顺手塞进老鬼的嘴里“別紧张,我只是看出来的。” “你走路的姿势,那是战壕足留下的后遗症,你手上的茧子,那是玩命换来的。” 隨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说道: “该死的美国,把你卖给了法国人,你替他们打了战爭。” “除了伤病什么都没有留下,回来还要在这里洗一辈子的面碗,甘心吗?” 老鬼夹著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那一年华工兵团去了多少人? 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奋勇杀敌,拼死战斗,但根本没有任何荣誉! 侥倖活下来的却被当做猪狗,当做苦力遣返回美国,从此对他们置之不理。 而那些钱,都进了国会老爷的预算中,流进了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慈善会了。 “你想要干什么?”老鬼终於开口了,语气中带著警惕,也带著一丝......期待。 陈路看著老鬼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请你当我的保鏢。” “而且我能给你一些...钱,能改善一下这该死的生活。” “用这些绿油油的钞票,你可以做一些你喜欢的事。” “我还能给你,尊严!活的像个人的尊严。” “而你只需要给我,你的生命。你只能死在我面前。” 用最温柔的话,最真诚的眼神,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可这恰恰是老鬼所能认同的。 钱,是生存的基础。 尊严,是所有战士的渴望。 话说完,陈路从怀里掏出了300美金,放在了老鬼面前的洗碗池上。 “300美元,买你的命,以后每个月300。”陈路缓缓的一字一句说道。 老鬼看著300美元,又看了看陈路那双毫不闪躲的眼睛。 良久,呼出一口浊气,狠狠地把嘴里的菸头吐掉,把手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了那叠钱。 “我姓赵,本名赵山河。”老鬼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但我还是习惯別人叫我老鬼,因为在法国,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好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那么老鬼,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陈路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老鬼脱下那条油腻的围裙,扔进了脏水桶里。 当他站直身体时,那股子佝僂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利刃出鞘般的锐利。 “老板!” 陈路开心的拍了拍了老鬼的肩膀,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老鬼紧绷肌肉和紧张的身体。 “放鬆些,我不会轻易涉险,我要成立自己的家族,还要当美国的地下教父呢。” “而你也会成为我的保鏢,也许,你以后还会生个女儿,我会当她教父的。” 陈路开心的对著老鬼画著大饼。 老鬼本来就紧绷的身体,此时更加僵硬了。 他突然觉得,也许未来並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光明。 自己的这个老板,出钱大方,为人真诚,但是怎么感觉脑子有点不好使呢。 就在他困惑和担忧自己未来的时候,远处阿力已经在吃第五碗阳春麵了。 一边吃,一边抖著腿,嘴里唱著听不懂的粤剧。 “一自宫花插帽檐,春风得意马蹄欢。” “门前锦旗十里、邻里跪道旁。” ----------------- 本书已签约,各位好哥们放心收藏,安心追读。 第6章 华人洗衣房 有了阿力和老鬼的加入,陈路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有些安稳了。 现在人也有了,枪也有了,启动资金也有了。 是时候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了,踏出成为教父的第一步。 还有33天,美国就会进入禁酒令时期。 这是一段非常魔幻的歷史,是世界歷史上奇葩的13年。 原本一杯只要1美分的啤酒,在禁酒令以后,可以轻鬆卖到75美分一杯。 原本一瓶只要2美元的威士忌,在禁酒令之后,一瓶甚至可以卖到7美元甚至更多。 高端一点的白兰地一瓶750ml,甚至可以卖到10美元以上的天价! 要知道,当时资深的技术工人日薪才4美元左右。 巨额的利润让无数冒险家鋌而走险。 黑帮也因此攫取了超额的利润,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陈路正是看重这一点,未来13年的私酒红利。 他要趁著最后的窗口期,做一些铺垫和布局,虽然时间紧迫,但一切还来得及。 他现在需要一些產业来作为私酒走私的掩护。 而华人最多的地方,往往只从事两个行业,一个是饭店,一个是华人洗衣房。 饭店餐馆人来人往,不適合掩护。 那么,还有什么比开遍美国的『华人洗衣房』更適合掩护的呢? 陈路把阿力和老鬼带回了赌场,把阿力交给『狡猾』伯格以后,带著换了一身乾净工装的老鬼,来到了位於唐人街的『王记洗衣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哭喊声和打砸声。 “老东西,你那个儿子欠了我们赌场一百块,这是欠条,今天连本带利是两百块。” “有道是欠债还钱,拿不出来,我今天就收了你的铺子。” 一个操著不太標准的粤语壮汉,正一脚踢翻了装满脏衣服的竹筐。 旁边,年迈的王老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而他的老婆和女儿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那是唐人街的收债人,他们有的是帮派里的人,也有的是以收债为生的人。 这个年月可没有什么文明收债,全都是暴力催收,通过一些诱饵让你背负上债务。 利滚利的滚雪球,几块钱都可能变成天价。 而这也是这个时代华人的日常噩梦。 陈路绕过竹筐,进一步上前。 老鬼紧跟著上前,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快刀,他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陈路,眼神询问:杀吗? 陈路摇了摇头。 杀一个收债人容易,但会引来更多麻烦和报復,他可以走,但是这家里的几个人怕是活不了了。 他不可能一直庇护著这家人,他还没有这个实力。 而且杀人是最廉价的手段,暂时,还用不到。 “各位先生,请先住手”陈路大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散落的衣服上。 壮汉转头,看到一个穿著高档西装的华裔青年,愣了一下,他有点摸不准,陈路的来歷。 “这位先生请了,在下狮子帮马三,未请教这位先生?”马三略有些谨慎的拱手盘道。 混江湖,尤其是收债的,很少有愣头青,因为你也不知道会衝撞了哪路神仙。 遇到真仙,掏枪给你嘣了,或者遇到二愣子给你开个洞,也是没地说理的。 所以一般都是盘盘道,看看是龙是蛇,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也是有道理的。 “你就是马三?祖籍粤省,三年前因偷窃马匹进了监狱,现在跟著狮子帮收债,我说的可对?” 陈路像念菜单一样,念出了对方的底细。 这当然也是他在赌场听来的八卦,那个『狡猾』伯格喜欢调戏的杰西,简直就是天生的谍报员。 马三脸上的微笑僵住了:“您,您老是?” 陈路好似没听到一样,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欠一百,欠了多久啊?还二百?” 马三尷尬地搓了一下手,说道:“他儿子爱赌,在我们那里欠了100,过了一个月了。您看,这...”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王老头起身了,先是对陈路拱拱手,隨后答道: “这位爷,是犬子败家,这债我们认,本钱我咬咬牙,可以筹措出来。” “但是这利钱实在是太高了,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老儿一家吧。”说著王老头又对马三深鞠一躬。 陈路点点头,隨后看向马三说道:“『蓝色猎鯨人』知道吗?现在我话事。” 马三赶紧起身拱手:“原来是陈爷当面,失敬失敬,昨天开始,这江湖上流传的都是陈爷的故事啊。” “怎么今天这事,陈爷要管?” 陈路又点点头,说道:“他家我有用,这事我得管了。” “本钱他自己给,这是欠你们的,利钱也不能让你难做,这样我给你开个条子,你去猎鯨人取吧。” 说著陈路拿出一支笔就准备写条子。 马三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拱手道:“陈爷,这事您出面了,我马三也是街面上的人。” “您保了我的面子,我也不能让面子落在地上。利钱有点多,少了我能做主就免了。” “可这100美元,帮里人吃马嚼,这样您给50美元可好?马三高攀想跟您认识一下。” 陈路的手顿了一下,隨后又看了马三一眼。 “是个场面人,这样,啥时候想换档了,猎鯨人欢迎你。我这给你留个位。” 隨后掏出50美元递给马三。 老王头也恭敬地献上100美元,马三接过后,拱拱手,隨后带著眾人退了出去。 陈路看著马三离去的背影,也不由感嘆,一个面子就值50美元? 是多是少? 老王头一家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要把头磕破。 “起来,咱这不是海对面,不兴跪。”陈路扶起老王头,环视著这间虽然破旧,但面积很大的洗衣房。 后面有个巨大的锅炉房,还有两辆用来送货的旧马车。 “王伯,事情我帮你了了,我这里也有个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一下?”陈路说道。 “陈爷有话尽可吩咐。”老王头应声道。 陈路又在店铺內走了一圈,隨后说道:“前面的铺面改小一点。” “后面的店铺扩大一点,把锅炉拆了吧,用不到。” 隨后走到那马车旁边,拍了拍车板。 “以后这里的车,不仅仅要运衣服。” “还要运一些...更贵重的东西。你明白吗?” 老王头虽然老实,但是能在如此混乱的唐人街,开一个铺面,也是聪明人。 他看著陈路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隨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狠狠地点了一下头:“陈爷放心,我省的,以后我嘴就是吃饭用的。” 陈路听到这话,露出了笑容,掏出『少女』香菸,发了一根给老王头。 隨后又给老鬼一根,笑著对老鬼说道:“人老精,马老滑。这话一点都没错。” 老鬼看著点头哈腰的老王头,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家眷,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 本书已签约,各位好哥们放心收藏,安心追读。 第7章 伯格和比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蓝色猎鯨人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 虽然听说换了老板,但这並不影响人们来此找到快乐。 一辆黑色的福特缓缓驶来,停在了正门稍微靠左的位置。 早就等候在门前的泊车小弟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晚上好,陈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陈路摘下手套,从车里出来,整理了一下那身灰色西装。 隨后从怀里掏出了1美元的纸幣,轻轻地放在了泊车小弟的手上。 “这么冷的天,辛苦了,格林。” 泊车小弟兴奋地接住了小费,並且用非常洪亮的声音回答:“是!您记得我的名字!谢谢陈先生!” 陈路宛然一笑,对於拥有超忆症的他来说,他甚至可以说出格林母亲的名字,但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还有30天左右,禁酒令就要开始了。 前期的运输方式已经搞定了,就用华人洗衣店做掩护,前期应该问题不大。 那么下一步,就要整合资源,先把前期运作的酒的来源搞定。 一边想著,后座和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阿力和老鬼也下了车。 老鬼警惕地眼睛扫视了一圈的周围,让那个热情的泊车小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退后两步。 接著就是阿力,他依旧穿著那件旧皮夹克,下身是粗布工装裤。 跳下车以后,咧嘴一笑,好奇地看著头顶闪烁的霓虹灯:“路哥,这场子真大!灯真亮!比码头还亮。” 周围几个准备进场的白人客人,皱著眉头看著这两个与高档场所格格不入的华人,刚想抱怨两句,却看到老鬼的阴鬱的眼神,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陈路拍了拍老鬼紧绷的身体,轻声说道:“走吧,进去看看。” 老鬼与阿力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將,紧隨其后。 刚进大厅,喧囂声扑面而来。 “陈先生!” “老板晚上好!” “boss,你真帅。” 沿途的侍应生和舞女看到陈路,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打著招呼。 这些『尊重』是他用500美元买来的。 “钱能通神,看来不管在哪这招都好用啊。”陈路笑著回应的同时默默想到。 老鬼和阿力也能够感受到明显的诧异和歧视。 在他们眼里,华人出现在如此高档的场合是这么的『突兀』 『狡猾』伯格殷勤的跑过来,油光的背头梳的一丝不苟。 脸上堆满了发自內心的微笑,举止优雅。 “尊敬的老板,你终於来了。”隨后眼神再一瞥,快速略过阿力和老鬼。 “这两位是?”语气察觉不到一丝的嫌弃。 陈路语气的平淡的说:“我的家人,从今天起,老鬼负责保护我,阿力.....安排个人教他开车吧。” 伯格隨即点头:“当然,当然,既然是您的家人,那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陈路看著伯格殷勤的脸,笑了笑,没说话。 伯格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稍微有些失落,不过很快的接著说: “今晚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在二楼vip包厢,您看是不是......” 陈路挥手打断了他:“生意的事,待会再说,把这两个月的帐本,还有让『屠夫』比尔和所有领班,都叫到办公室来一趟。” 伯格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毕竟大家手脚都不乾净,查帐...... 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跟上去说道:“现在?可是现在都在......” “我说,现在。”陈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伯格一眼。 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只是平淡的回应,但伯格却感觉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的,我的老板,现在!” 十分钟后,宽大的办公室內。 陈路坐在那张原本属於马龙的老板椅上,手里拿著一只钢笔,隨意地转动著。 面前的桌子上堆著几本厚厚的帐本。 『狡猾』伯格,『屠夫』比尔,还有其他三个领班都站在桌前,有些侷促。 老鬼则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他们的身后,身形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而阿力大大咧咧地站在陈路身后,好奇地摆弄著陈路给他的雪茄。 陈路翻开帐本,看似无心的快速翻阅著,开口说道: “伯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过,以前既往不咎,规矩照旧,但手脚要乾净。” “是...是的...老板。”伯格感觉屋里的温度有点高,鬆了松领结,“我们一直很乾净。” “是吗?”陈路猛地將帐本推到他前面,隨后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陈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记忆有的好,有的坏,而我恰好特別好。” “我记得昨天所有的流水,三號轮盘桌的盈利是900美元,但在帐本上,只记了780美元。” 伯格脸色大变:“这...老板,你可能记错了,昨天...” 陈路打断他,语速加快:“还有,进货单上明明写著,购入了五十箱顶级苏格兰威士忌。” “为什么帐本上只有四十八箱?剩下的两箱自己长腿跑了吗?” “而且认路的跑到了你那个在皇后区的修车厂表弟那里去了?” 全场死寂。 伯格彻底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却又残暴的华裔青年,竟然对数字敏感到如此地步。 连他偷偷运走的几箱酒都知道。 “这...这是误会!老板,你听我解释,那是马龙之前留下的烂帐啊。”伯格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 往前跨了一步,想要去拿桌上的帐本。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桌面的瞬间。 “嘿,你这个小偷!”一声怒吼从伯格身后响起。 是『屠夫』比尔! 比尔从后面一把扣住了伯格的脖子! 『呃...』伯格略显臃肿的身体被比尔单手提起,双脚离地。 窒息感瞬间涌上伯格的大脑,他双手拼命抓挠著比尔的手臂。 比尔咧著嘴,那双义大利特有的漂亮眼睛死死盯著伯格。 他终於找到机会了,终於找到表现的机会了,终於找到可以打压这个该死狡猾的伯格了。 周围的三个领班嚇得连连后退,角落里的老鬼也慢慢地把手从怀里掏了出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陈路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慢条斯理地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阿力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一切都这么自然。 直到伯格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眼球开始上翻。 “比尔。”陈路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鬆手吧,伯格是我们的经理,不是沙袋。”、 比尔悻悻地鬆开手,嘴里嘟囔著:“不是『家里』人就是靠不住,该死的美国人。” 陈路要的就是两条狗互相咬,因为他毕竟是假的,他要为自己留一个缓衝,留一个保险。 而这个人可以是阿力,可以是老鬼,更可以是伯格。 他不放心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但是可以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当一个缓衝。 第8章 老米勒酒厂 伯格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气。 他有些恐惧地看著比尔,比尔此刻正在用他听不懂的义大利语嘟囔著什么。 比尔刚刚真的是要做掉他,他能感觉到这股杀意,那是一股真正的杀意! “伯格”陈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伯格面前蹲下,右手伸出,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 “你看,岛上的人脾气都不太好,而且最討厌欺骗,包括我。” “如果下次帐目再对不上,比尔可能会以为你在羞辱他,那时候,我就没理由阻止他了。” 伯格浑身颤抖,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懂了懂了,老板,以后帐目绝对清楚。” “那两箱,哦不,那五箱酒,我明天就补上。” 陈路非常满意地拍了拍伯格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这就对了,我们要把生意做大,这点小错误,以后就不要做了。” 陈路隨后环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领班们。 “给你们介绍一下,阿力、老鬼,跟大家打个招呼,以后这里也是你们的家。” 阿力憨厚地笑了笑,而老鬼则稍微点了一下头。 但在所有员工的眼里,这哪里是家人,分明是陈路养的两条三头恶犬。 而牵著恶犬的绳子,就是那地狱的掌管者。 ----------------- 1919年12月17日,距离《沃尔斯泰德法案》生效,还有30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毫不吝嗇地洒在『蓝色猎鯨人』二楼办公室的地毯上。 久未放晴的天空,终於露出了微笑。 而陈路却一夜未睡。 他面前摆放著三样东西:一杯冷掉的咖啡,那本记录著一些秘密的黑帐本,以及一张用简体字写满数据的草稿纸。 阿力学了一晚的开车,此时像藏獒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打盹。 老鬼则是站在窗帘的阴影中,透过缝隙观察著街道,陈路劝过他不要太紧绷,可是他不听。 “至少要1200箱,1万2000瓶威士忌。缺口太大了。” 陈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他计算出的数字。 如果想要在禁酒令生效后的第一个月,也就是明年二月,彻底垄断第12街区的地下酒精供应。 他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储备1200箱威士忌,是至少。 而现在,赌场的仓库里只有可怜的四十五箱。 这点酒,別说等到禁令开始了,就是这一个月『最后的狂欢』都顶不过去啊。 那些憋疯的酒鬼,会在三天內喝过所有带酒精的饮料,甚至是要命的医用酒精,他们也不在乎。 到时候,没了酒的赌场就是一具空壳,他这个『陈先生』也会变得可有可无。 “钱现在不是问题,问题是有钱买不到酒啊。” 现在的洛杉磯,或者说整个加州,甚至整个北美。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在疯狂囤货。 市面上的黑市威士忌已经比年初的价格翻了两倍,而且有价无市。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进来。”陈路把帐本收起来,隨手点燃了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 伯格端著一壶热咖啡轻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那种发自內心的微笑和小心翼翼。 经过昨晚的『举高高』游戏,现在的伯格温顺得像一只布偶家猫。 “老板,早安。”伯格给陈路倒上一杯咖啡,隨后小心地问道:“您在担心酒水的库存?” 陈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实际上陈路並不喜欢现在的咖啡,因为它並不好喝,又苦又涩还略带一点酸味。 “伯格,你是本地人,消息灵通,告诉我,哪里能搞到酒!” “我要的不是几瓶,几箱,是大量的酒!” 伯格犹豫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纠结。 他看了一眼窗帘边上的老鬼,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权衡什么。 陈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审视:“说话,老鬼是家人,不用避讳。” 伯格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有是有...但是很棘手。” “就在隔壁的圣玛丽街,不过那是爱尔兰人『三叶草』的地盘。” “那里我知道,有一家地下酿酒厂。” 陈路的眼睛微微眯起:“酿酒厂?” “是的老板,那个地方原本是一个叫老米勒的德国人开的合法酒厂。” “后来『疯狗』凯利占了那条街,勾结巡警逼著老米勒转入地下。” “专门给他们酿私酒,然后爱尔兰人再卖给其他酒馆。” 伯格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地方不大,但是老米勒的手艺非常好。” “每个月能出產800-1000瓶高纯度的黑麦威士忌,兑点水,可以加一倍。” 800-1000瓶,兑水就是2000瓶? 陈路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这哪里是酒厂,这分明就是一座造幣厂和印钞厂啊。 如果能拿下这个厂子,配合他的『洗衣房运输网络』,他可以源源不断地生產『液体黄金』。 至少,赌场的酒有保障了,不用苦哈哈地求別人卖酒给他。 “位置在哪里。”陈路言简意賅。 “就在圣玛丽街的尽头,一家废弃的纺织厂后面。”伯格苦著脸说道:“但是老板,那可是凯利的心头肉。” “那里每天至少有十名持枪的爱尔兰暴徒24小时看守,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除非全面开战。” 陈路站起身,走到窗前,185的身高让他背影看起来格外高大。 “谁说我要去抢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先谈谈。” 陈路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老鬼,去看看。伯格,你带路,我们去拜访一下...邻居。” 半小时后。 黑色的福特轿车並没有直接开进圣玛丽街,而是停在了街区外的一个巷口。 这里已经是爱尔兰人的地盘,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土豆和廉价麦芽酒的酸味。 陈路、老鬼和伯格三人步行,借著清晨运货马车的掩护,悄然靠近了那座废弃纺织厂的后面。 阿力被留在了赌场,本来也想跟来的,被陈路用快点学车,一句话钉在赌场。 “就是那儿。”伯格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指著纺织厂后门一个不起眼的红砖仓库。 即使隔了几十米,陈路还是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发酵的酸味。 那是发酵的酒糟酸味。 “老鬼,你身手好,凑近看看。”陈路低声说道。 老鬼没说话,点点头,像一只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爬上了旁边的水塔,占据高点俯瞰。 老鬼在水塔上仔细观察,把守卫的人数和站位告诉下面的陈路。 加上陈路来之前仔细看过街区地图,一副情报图在他脑海中快速成型。 第9章 肖恩 门口有两个守卫,腰里有枪。 左边有个小屋,里面有几人暂时看不到。 仓库里面应该也有人,顶部有一个排气扇,正冒著白色的蒸汽。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咣当』一声被踢开。 一个头髮有些花白,穿著脏兮兮皮围裙的老头被推了出来,跌倒在泥地里。 紧接著,一个满脸横肉的红髮壮汉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酒瓶,喝了一口后,狠狠地砸在老头身边。 “该死的老东西,我说没说过,这批酒要加急?谁让你停炉的?” 纯正的爱尔兰口音混杂著大量脏话脱口而出。 地上的老头,显然就是酿酒师老米勒,用带著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回答: “不可以,发酵时间不够,酒的味道会和马尿一样糟糕!这是在糟蹋粮食。” “去他妈的该死的浪费!”红髮壮汉又是一脚踢在老米勒的肚子上。 “凯利老大说了,只要有酒精,只要能喝醉人就行!再说废话,不酿酒,我把你孙女卖到码头去!” 听到孙女两个字,原本还在挣扎的老米勒瞬间瘫软了,有气无力的乞求著:“別!別动艾尔莎,我酿。” 红髮壮汉啐了一口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老米勒拖回了仓库。 大门重重关上。 陈路收回目光,示意老鬼下来,隨后闭上眼睛,脑海里谋划著名什么。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伯格缩了缩脖子:“老板,这帮爱尔兰人就是疯狗。” “老米勒是他们的奴隶,我们插不上手的。” 陈路睁开眼睛看著伯格说道:“不,伯格,你错了。” “奴隶,才是好的合作伙伴,你知道斯巴达的故事吗?” 伯格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斯巴达是什么。 陈路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铁板一块的帮派產业,他可能真的需要动用武力硬抢。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丝裂痕。 那个德国老头不仅是技术核心,而且爱尔兰人並不尊重他,反而如此侮辱他。 而且用了孙女来威胁,这就是仇恨了,而仇恨是比金钱更廉价,也更锋利的武器。 “那个红头髮的叫什么?”陈路问。 “肖恩,是凯利的表弟,一个没脑子的暴力狂,专门负责看管酒厂。”伯格回答道。 陈路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需要这个酒厂,最好是能把这棵『摇钱树』连根挖走。” 回程的车上,陈路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他心中在默默盘算。 直接杀进去?不行,一是动静太大,会引来巡警。二是万一那帮蠢货狗急跳墙,炸了酿酒设备或者杀了老米勒。 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需要做一个局,一个能让肖恩那个蠢货主动把脖子伸进绳套的局。 “伯格。”陈路突然开口。 “在,老板。” “你刚才说,肖恩是个没脑子的暴力狂?” “是的老板,他除了打人和喝酒,什么都不懂,对了,他还极为好色。” “好色?”陈路猛地睁开眼睛,这就是突破口。 “他喜欢去哪里?” “就在我们场子的对面,那家『荷兰鬱金香』,偶尔也去唐人街那里。” 陈路笑出了声,幸运女神在微笑。 “回去准备一下,伯格。”陈路看著窗外的街景。 语气轻鬆地像是在討论晚餐:“今晚给肖恩发一张贵宾贴,告诉他,为了庆祝新老板上任。” “今晚赌场的抽水全免,而且...会给每位贵宾安排一个女伴。” 伯格一愣:“老板,您这是?” “我要让他输。”陈路从怀里掏出那枚经常把玩的25美分硬幣,在指尖翻转。 “我要让他输到把底裤都当掉,输到...拿那座酒厂来抵债。” 30天倒计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路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瓶美妙的威士忌,正顺著生產线,流进他的口袋。 夜色渐深,晚上九点。 『蓝色猎鯨人』內灯火通明,来自南边最新最流行的爵士乐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构成了这个城市最墮落的交响曲。 陈路坐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不喜欢喝酒,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应酬一下,比如此时,围在他身边就有好几个市政厅的『人物』。 站在阴影处的老鬼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老板,伯格回来了。” 隨后陈路的目光穿过大厅的烟雾,落在大门口。 “那个爱尔兰蠢货来了吗?” “来了,伯格告诉他,新老板是个不懂行的华裔富翁,今晚人傻钱多。” 话音刚落,赌场门口传来一阵喧囂。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穿著脏兮兮的西服,满头红髮像杂草一样的壮汉推开侍应生。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那个要把酿酒师当奴隶打的肖恩。 他此时浑身酒气,身边还搂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女士。 眼神浑浊,却透露著一股贪婪的凶光。 伯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脸諂媚,但是仔细看,却能看出一些...怜悯? 肖恩一进门,就看到了二楼显眼位置的陈路。 “嘿!就是你这个黄皮小子接手了马龙的场子?”肖恩大步走了过来。 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只脚甚至把脚上的皮鞋脱掉,翘了起来。 “听说,今晚你请客?” 周围的客人都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肖恩是『三叶草』凯利的表弟,等著看这个新老板如何应对。 陈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怯懦』和『討好』的笑容。 他显得像是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 “是肖恩先生吧?久仰,久仰。”陈路推过去一摞筹码。 “一点见面礼,500美元,祝先生今晚玩得开心。” 肖恩抓起筹码,嘲讽地大笑:“哈哈哈哈,算你识相,看来你们华人只配洗衣服和送钱。” “玩什么?”肖恩把筹码拍在桌上。 “21点(black jack)如何?”陈路示意荷官发牌,“不过,我不喜欢跟庄家玩,我们对赌如何?肖恩先生?” “你要送钱,我没道理不同意,黄皮小子。”肖恩依然嘲讽。 而刚才还在同桌的客人们,纷纷站了起来。 包括市政厅的一些『人物』,虽然不怕,但像肖恩这样的人,就像一坨,粘上就挺噁心。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看著牌桌上的陈路。 “这个华裔,看来是要设局啊。”一个男人说道。 “他把我们请来,就是要看这场戏?”另一个男人轻笑道。 “他要动『三叶草』帮?为什么呢?是『家里』的意思?” “看下去吧。” 第10章 双响炮 隨后陈路和肖恩的牌局开始。 最初的半小时,是肖恩的高光时刻。 陈路似乎『运气』极差。 不是爆牌,就是点数太小。 “20点!给钱!”肖恩把牌兴奋地甩在桌上,兴奋地满脸通红。 连他最喜欢的女伴,此时都已被他忽略,眼里都是那红的绿的筹码。 “哎呀,又输了。”陈路一脸懊恼,把一堆筹码推了过去。 肖恩面前的筹码山越来越高,粗略看过去,至少有3000美元。 他的警惕心已经在酒精、胜利和眾人的惊呼声中荡然无存。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爱尔兰赌圣! 眼前这个陈路,就是个只会败家的傻子,是上帝派来送钱的天使。 “再来!加注!”肖恩吼道,“这样玩太没意思了,一把200美元。” 要知道,此时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也才300美元啊,一把牌局就是2/3的福特车。 现场不由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场中间的肖恩满足极了!他觉得此时他就是赌圣附体。 而陈路看著肖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內心冷笑。 “贪婪,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剂。现在,猪养肥了,该杀年猪做刨猪汤了。” 陈路解开西装口子,似乎有些急了:“肖恩运气真好啊,200太少了,敢不敢玩大的?一把500美元。” “哈哈哈哈哈,黄皮小子,我开始喜欢上你了!发牌!” 牌局继续。 但这一次,陈路的眼神变了。 那副52张的扑克牌,在陈路脑海里不再是纸牌,而是52个清晰的数据和符號。 已经发出的每一张牌,过他手的牌,都被他做了一个小小的记號,被他的『超忆症』精准记录。 剩下的牌堆里有什么?对手是什么?下一张是什么?他都清晰明了! 第一张,肖恩拿了k,陈路拿了9.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张,肖恩拿了7,17点,这是一个很尷尬的点数。 陈路则是拿到了6,刚好15点,比肖恩小了2点。 “我要停牌。” 肖恩得意洋洋,“17点,足够贏你15点,我不信你运气好,能贏我。” 陈路看著牌堆,下一张牌的记號,清晰又明確。 “我要牌。”陈路淡淡道。 肖恩大笑道:“15点还敢要,boooom,炸了你呀!” 发牌员发出一张3。 陈路18点,肖恩17点,陈路贏。 “该死!”肖恩骂了一句,“再来!” 桌边的围观客人也都发出惊呼,500美元一局的牌局,可不是常见的。 而且,是如此戏剧性的1点险胜,眾人甚至默契地鼓起掌来。 这无疑让肖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又大口的喝了一杯酒。 甚至觉得平时无比喜欢的女伴此时也是那么不顺眼。 这个状態陈路很熟,前世『峡谷爭霸』的时候,连败的节奏就是如此,越输越上头。 被elo安排的明明白白,胜率永远都不高不低就是50%上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简直就是肖恩的噩梦。 无论肖恩拿到什么好牌,陈路总是能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压过他。 肖恩19点,陈路20点。 肖恩20点,陈路21点。 这不是运气,这是作弊,也叫『下焊』『出千』。 可是可怜的肖恩並不知道,十赌九诈一骗,哪有运气一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直输?”肖恩额头的汗水流了下来,混著头髮的油泥,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面前那座筹码小山,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3000盈利没了。 500本金没了。 隨后自己带来的200也没了。 又借了2000借款,不到5分钟,也没了。 “再借我5000!”肖恩猛地拍桌子,双眼赤红如鬼。 而围观群眾也都纷纷出声,有的说今天算了,劝他收手。 也有的说,有赌不算数,如果这时候走,之前的可就都算输了。 陈路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肖恩先生,按照规矩,您已经没有额度了。” “您现在欠赌场2000美元。” “我是『三叶草』凯利的表弟,我会赖你的这点钱?” 肖恩咆哮著掏出手枪,重重拍在桌上。 围观群眾看到手枪,发出一阵惊呼,现场有一些骚乱,这时候老鬼走到肖恩旁边,找到一个隨时都可以动手的位置。 阿力猛地向前一步,像黑塔一样挡在陈路身侧,手摸向后腰。 陈路站起来却拍了拍阿力的肩膀,示意他靠后。 他看著那把枪,眼神平静得可怕。 “枪不值钱。”隨后陈路坐回椅子,像恶魔在低语:“不过,我听说,你在圣玛丽街有个破旧仓库?” “我对那块地和仓库里的设备,很感兴趣。” 肖恩一愣,那个酿酒厂?那是凯利的命根子! 想到凯利表哥的凶狠,他上头的贪婪有些渐退,但又听到旁边人的聒噪。 他现在已经输红了眼,赌徒在输光一切之前,是不会考虑后果的。 他们不会考虑未来如何,他们只相信『下一把,我能翻盘!』 “你想要那个厂子?”肖恩喘著粗气,“那厂子值一万美元!” “可以!”陈路打了一个响指,“伯格,去拿一万筹码给肖恩先生。” “肖恩先生,我们一把定胜负如何?你贏了,钱拿走,欠帐一笔勾销。” “你输了,厂子归我,还要签转让协议。” “这......”一瞬间,肖恩有些犹豫,想起了凯利的凶残。 “不敢吗?”陈路轻蔑地一笑,拿起硬幣把玩起来。 “看来,爱尔兰人標榜的勇气之心,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有种啊。” “发牌!”肖恩被彻底激怒了,嘶吼道:“老子不信,这把还是你贏。” 这一局,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万美元的对赌,听都没听说过,更何况能够亲眼看到。 整个『蓝色猎鯨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牌桌。 荷官发牌的手都不自觉地在颤抖。 肖恩明牌是一张a,暗牌掀开一角,也是一张a。 如果拆牌,他有两次机会。 “拆牌!”肖恩吼道。 两张a分开。 第一手牌,来了一张k,21点black jack 第二手牌,来了一张q,也是21点black jack “哈哈哈哈哈哈!” 肖恩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双响炮!两个21点!你怎么贏我?” 整个大厅一瞬间响起无数惊嘆声!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大厅的温度一瞬间都低了下来。 而角落里的两个人也都站了起来,看向牌局。 “这个华裔,好像演砸了。这个肖恩的运气还真不错。” “『三叶草』本身就是有幸运之意,看来今天运气確实站在他这边了。” “不错,上万美元一局的牌局,今晚也没有白来。” “確实,蛮精彩的,只是以后看不到了,这个华裔,估计要消失在洛杉磯了。” 第11章 六龙 就在全场议论纷纷,都认定陈路必输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也不是必输,只剩下理论的一个贏法。”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拉美裔。 那个人突然被所有盯著,有点心虚,但是天生的表演欲让他压下忐忑,大声地说道: “五小龙,只剩下五小龙能贏了,也就是至少手牌5张,不爆牌,且点数刚好是21点,不多不少。” 所有人恍然大悟,確实有这个规则,但是几乎没人见过,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五小龙这个牌型。 因为触发条件太苛刻,太难了。 陈路看著自己的手牌。 一张2,一张3,手里2张牌5点。 “要牌。”陈路面无表情。 荷官颤抖地手发出了一张5,手里3张牌10点。 陈路身后站著的阿力,已经开始给门童打眼色,示意他隨时准备关闭大门。 “要牌。”陈路声音不疾不徐的继续。 来了一张4,手里4张牌14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大厅再次地沉寂下来,每个人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要牌。” 荷官的手抬起又放下,强镇定精神,用颤抖的手继续发了一张牌。 来了一张2,手里5张牌16点,已经没了五小龙。 全场鸦雀无声,老鬼站在肖恩的身后,摆出了可以隨时方便出手的姿势。 突然一声狂笑:“爆!爆!爆!下一张肯定是6点以上的牌!你输定了!” 陈路的脑海里,所有出现过的牌,未出现过的牌都在飞快闪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他的眼睛也紧盯著下一张牌,这副牌还剩下最后几张的话......那么..... “要牌!”陈路的声音坚定。 荷官额头的汗已经顺著鬢角流下,但是她不敢去擦。 只能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去抽出那最后一张牌。 是一张——5。 2+3+5+4+2+5=21点。 六张牌,21点! 传说中的『六龙』! 肖恩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戛然而止,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死死盯著那张5,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作弊!是的,一定是你在作弊!” 全场的观眾也都纷纷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这局牌实在太刺激了。 上万一局的牌局,双a双21点的天胡,再到传说中的『六龙』反杀。 这局牌的观眾可以津津乐道至少2年,甚至老了都可以拿来说给后辈听。 而陈路心中暗想,“幸好你没要验牌,场地是我的,荷官是我的,牌也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玩?头铁吗?” 隨后陈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椅子上的肖恩。 隨后抬起头,伸手拍了三下掌,全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他的脸上。 “我『蓝色猎鯨人』,最在乎的就是三个原则!公平!公平!还是那该死的公平!” “所有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隨时查看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 “而现在,肖恩,你输了,签字吧。我不用你给我擦皮鞋。”当然最后一句话,是陈路的恶趣味作祟。 伯格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转让协议递了过去,协议里写明了转让的地皮、人员和设备。 “签字?让那该死的赌局见鬼去吧。” 肖恩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牌桌。 筹码散落一地,纸牌也漫天飞舞。 肖恩趁乱抓起桌上的那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路的眉心,脸上满是疯狂和狰狞。 “该死的黄皮猴子,你做局害我!今天我不仅不给钱,还要崩了你,这赌场就是我们『三叶草』的了。” “啊!”看到动枪了,一声高亢的女高音尖叫响彻全场。 周围眼尖的客人也跟著尖叫著躲到了桌子下面。 门童迅速关闭了大厅的门,阿力则第一时间出现在陈路的身前,而老鬼却不知所踪。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陈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嘆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著肖恩: “我很讲礼貌,我也给过你机会,做一个体面人。可惜,你选择了最不礼貌的方式。” “该死的,让你的礼貌见鬼去吧!”肖恩狂笑著按动了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撞针轻响,清晰可闻。 没有预想中的火光、也没有枪响。 肖恩愣住了,拼命地扣动扳机。 “咔!咔!咔!” 全是空枪。 “肖恩先生,你是在找这个吗?” 陈路的手往左边一伸,老鬼的身影恰好出现,隨后往手上放了一个东西。 掌心静静地躺著六颗黄橙橙的子弹。 就在刚才肖恩把手枪拍在桌上的一瞬间,老鬼就一直在找机会。 等肖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最后一张牌的时候,老鬼悄无声息地卸下了六颗子弹。 “你.....”肖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阿力”陈路退后一步,声音温和。 “早就等著了!”一直憋著劲的阿力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像一头看见火光的犀牛! “碰!” 阿力的拳头和肖恩的脸颊来了一个亲密碰撞。 肖恩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昏死在散落一地的纸牌和筹码上。 陈路走上前,捡起那张沾了红色液体的转让协议,抓起昏迷的肖恩手指,蘸著他鼻子里流出的液体,重重按了下去。 “伯格。”陈路把协议递给一直在身边的伯格。 伯格恭敬地弯了弯腰,双手接过协议,心中暗想“这位『家里』人,真的是有手段啊,关键心也黑。” “在洛杉磯,不怕你心黑,就怕没本事啊。” 隨后陈路四处看了看,跟远处维持秩序的『屠夫』比尔招了一下手。 “陈先生,您找我。”一口地道的意式英语脱口而出。 “带几个人,去把『三叶草』的凯利,请过来,他表弟欠的债,他认不认。”陈路拍了拍比尔的肩膀。 比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吹了个口哨,带著三个人出了正门。 “下面,该问问看了一夜『表演』的两位观眾,是否满意了。”陈路看著角落里忽明忽暗的两个菸头,內心想著。 陈路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领,跨过地上昏死的肖恩,向大厅角落的那张卡座走去。 此时,大厅里的客人虽然受到了些许惊嚇,但是看了这样一齣好戏,都有些兴奋。 尤其是看到肖恩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大厅的边上躺著,不少受过爱尔兰人欺负的人,甚至想要鼓掌 而侍应生们也迅速地打扫场地,很快,欢乐继续,歌照唱、舞照跳、牌局永不停歇! 角落里,烟雾繚绕。 两个中年人坐在阴影里,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但菸灰缸里却堆满了菸头。 第12章 疯狗凯利 左边那个身材微胖,戴著金丝眼镜的,是市政厅税务署的高级专员,威廉士。 右边穿风衣、眼神锐利並且总是习惯性摸著胸口枪套的,是第12街区分局的探长,奥哈拉。 这两人,都在那本黑帐本上,而且名字都很靠前。 “精彩。”威廉士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陈先生的精算能力,嘆为观止,即使是在华尔街也能当一个高级精算师了。” “不仅是精算。”奥哈拉探长把手中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目光扫过远处还在昏迷的肖恩。 “还很有胆色,连『疯狗』凯利的表弟都敢招惹,看来陈先生今晚不仅是为了贏点小钱啊。” 陈路不喜欢站著跟人说话,阿力拉开了椅子,陈路从容坐下。 “贏钱只是顺带,没人会不喜欢富兰克林(100美元上印的头像)。” 陈路给阿力一个眼色,阿力立刻亲自端过来三杯顶级的苏格兰威士忌。 陈路將酒杯推到两人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两位先生,戏看完了。现在,我们来谈谈生意了。” “生意?”威廉士挑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住:“陈先生,我们只是在这喝杯咖啡而已,” 陈路一手举起酒杯,示意碰杯:“明人不说暗话,威廉士专员,每个月的『諮询费』都有准时打到你的帐户。” “奥哈拉探长,上个月的『治安管理费』也是准时到帐的对吧。” 两位脸色有些不自然,这都是一些摆不上檯面的事,怎么好直接当面说呢? 陈路並没有给他们尷尬的时间,因为『疯狗』凯利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必须儘快搞定这两只贪婪的『豺狼』。 “刚刚贏下的那个酒厂,当一个月后,那个该死的法案生效后,它就是个『印钞厂』。” “以后归我名下,我会把產量翻倍,每月至少有1000箱可爱的威士忌从那里生產出来。” “而除了每个月固定的『諮询费』『管理费』外,酒厂纯利润的5%,我会以『慈善捐款』的名义,打入两位夫人的帐户。” 5%!纯利润的5%!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算术不好,但是他们大概能想到,一个月后,5%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紧接著一种狂喜的情绪不可避免地涌上脑海。 凯利那个吝嗇鬼,除了固定的费用,最多只是送过两瓶酸的威士忌酒。 而眼前这个华人,开口就是股份,就是分红! 如果那个酒厂真像他说的,每个月1000箱,那这5%可能比他们一年薪水还要高几倍! 陈路微笑著看著两个人的眉来眼去“贪婪,是最好的粘合剂,只要利益够大。” “所谓的种族偏见、所谓的交情、所谓的道德,统统都是垃圾。” “陈先生,我觉得10%是个合理的数字。”奥哈拉探长的语气明显柔和了很多。 “尊敬的奥哈拉探长,我想你要明白,这纯利的5%是『家里』能给的最大诚意。” “而您和威廉士专员,只需要给我们一点点友谊就可以。” “最重要的是,很多『大人物』的友谊需要我们去维护。您明白我的意思吗?”陈路故作为难的推心置腹说著。 听到『大人物』的时候,威廉士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家『蓝色猎鯨人』是东海岸义大利人....... “我觉得非常合理,陈先生,我和奥哈拉探长认为这非常合理,並且您获得了我们的友谊。” 威廉士专员马上拦下还想说什么的奥哈拉探长,並且给他狂打眼色。 奥哈拉探长隨即明白过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个肖恩,持枪在公共场合行凶,这是重罪。不过好在,你及时阻止了他的犯罪,我想这样的行为应该受到表彰。” 威廉士专员也端起酒杯,晃了晃金色的酒水:“至於那个转让协议,只要税务手续合法,我相信市政厅会很高兴看到企业重组,並焕发新的活力。” 这就成了,在这个年代,有了探长的定性,有了税务官的背书,那么这个协议就是合法的。 草台班子吗?也许是,又也许不是,只是另一种社会运转的逻辑。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没有肖恩那种咋咋呼呼的吵闹,反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涌了过来。 整个大厅又一次寂静无声,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大门口。 『屠夫』比尔有些狼狈地后退著进来了,有些尷尬,显然他是被外面的人推进来的。 隨后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羊毛大衣、戴著黑色圆顶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八个穿著统一黑色风衣的爱尔兰打手,每个人都一言不发,手都插进了大衣口袋中。 『疯狗』凯利。 和他绰號不同,凯利本人长得也许...並不那么『疯狂』。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但是仔细看去,那双狭长的、像毒蛇一样的灰色眼睛,会让人不寒而慄。 凯利扫了一眼地上淡淡的红色痕跡,又看了一眼角落昏迷的肖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卡座上。 看到了威廉士专员和奥哈拉探长,更看到了一同举杯的华裔青年。 “他就是陈路?他们怎么坐在了一起?”凯利的脚步顿了一下。 “肖恩那个蠢货栽了。不过眼下更糟糕的是,那两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竟然和那个华裔坐在一起。” “奥哈拉在笑?威廉士竟然在喝酒?他不是戒酒了么?该死,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疯狗』凯利是个聪明人。 能在洛杉磯这个『鱷鱼池』中存活下来,並且发展了一个势力的人,没有蠢货。 他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疯狂和蛮力,而是审时度势。 今天不能动手了,如果现在动手,那就是跟警局和市政厅开战。 凯利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回头挥挥手,示意手下留在门口,並且暗中给了个记號,意思是,不要动枪。 “晚上好呀,先生们,奥哈拉探长,威廉士先生。”凯利走上前去,摘下帽子,微微躬身。 礼仪周全,仿佛一位来自英格兰的绅士。 “噢,还有这位先生,您就是东海岸来的陈先生吧。” “凯利先生。”陈路站起来,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同时递过一支酒杯。 “肖恩先生运气不太好,把他名下那个位於圣玛丽街的酒厂输给了我。” “这是转让协议,您可以过目一下。” 陈路把那张沾著一些红色液体的协议推了过去。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羞辱,陈路想让他翻脸,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一些问题。 第13章 可怜虫 凯利没有看陈路,甚至都没有看协议,他的目光在奥哈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奥哈拉咳嗽一声,把玩著酒杯,淡淡道:“凯利,肖恩刚才持枪威胁陈先生。” “如果不是陈先生大度,他现在应该在停尸房,而不是这里。” 这是给这次事件定调了。 凯利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是他极力控制怒火的表现。但他快控制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凯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肖恩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既然输了,那么就愿赌服输,爱尔兰人最重信誉!” 他隨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陈路,那目光就像一条毒蛇。 “陈先生,那个酒厂是你的了。不过,做酒生意需要技术,也需要运气。” “当然,更需要安全,希望陈先生的运气,能像今天一样这么好。” 陈路当然听出了话语中的威胁“就算你拿到了厂子,能不能顺利开工,能不能活著把酒卖出去,这都是他的潜在台词。” 陈路笑了,身子微微前探,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杀意。 “我的运气一直不错!”陈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著。 “有时候人生就像拋硬幣,你猜正面也好,猜背面也好,但最后...它却是立著的。” 陈路手里把玩著一枚25美分的硬幣,他很喜欢正面的女神像,隨后轻轻放进凯利的大衣口袋里。 “这是给肖恩先生的医药费。” 凯利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宣战。 勇敢的爱尔兰人从不畏惧挑战! 但凯利依然没有发作,只是把这份耻辱深深记下,他摸了摸口袋中的硬幣,又深深看了一眼陈路。 顺便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两个贪婪的吸血鬼。 “很好。”凯利戴上帽子,“那就不打扰先生们的雅兴了,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乾脆利落,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那张转让协议,在他眼里,那张纸还不如厕纸。 手下们背起昏迷的肖恩,消失在夜色中。 赌场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更多探寻的眼光投向了陈路,这个让『疯狗』凯利吃了暗亏的男人。 至少在第十二街区这里,没人可以让爱尔兰人吃瘪,但今晚这个华裔做到了。 奥哈拉探长鬆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陈,凯利这个人记仇。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了。” 威廉士看在分红的份上,也补充了一句:“疯狗不叫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隨后想了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只要酒厂的分红准时。” “我想,税务署的稽查队会很乐意经常去『三叶草』的地盘转转。” 奥哈拉探长也紧跟著说:“对对对,巡警也会经常『巡逻』的。” 陈路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里都满上金黄液体。 “那是自然,为友谊乾杯!”陈路微笑著说道。 “险胜,这个凯利的隱忍超出了我的想像。” “本来想他敢翻脸,当场把他留下的,没想到他这都可以忍住。” “接下来的酒厂交接和以后的生產,怕是没那么容易和顺利啊。”陈路喝酒的时候,脑海里快速运转著。 陈路隨后挥挥手:“阿力,老鬼,今晚別睡了,今晚我们就去接收酒厂。” “迟则生变,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我也要今晚攥在我手里。” 威廉士对著奥哈拉点了一下头,隨即两个人默契站起身: “陈先生,看来今晚你还有事要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我很討厌被人骗的。”威廉士话里软中带硬的说著。 隨后不待陈路说什么,微微低了一下头,戴上圆边礼帽走了。 陈路看著联袂离开的两人,嘴角微微上翘。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东海岸的『家里』反应再慢,也会察觉不对。” “到时候派人来查,我就会暴露了,在那之前,我必须组建成自己的势力。” ----------------- 凌晨两点,圣玛丽街,那座破旧仓库里。 黑色的福特车停在门前的泥泞中,车灯的两道光柱照在了那扇半掩著的铁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酸臭味。 那是发酵过度的麦芽味道,还有一些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 “凯利那条疯狗真该死。”阿力跳下车,手里提著一把短柄斧,看著被砸烂的大门锁。 陈路紧了紧大衣领口,十二月的洛杉磯,还真是冷啊。 跨过地上的积水,走进厂房。 厂房內一片狼藉,蒸馏器被推倒,铜管被砸扁,几个巨大的橡木桶被斧头劈开,琥珀色液体流了一地。 这不仅仅是破坏,这是在销毁生產力,凯利虽然让出了酒厂,但他不想给陈路留下一只下金蛋的鸡。 “老板,没人”老鬼像幽灵一样,从二楼的铁架子上说著:“凯利的人撤得很乾净,但也把关键的冷凝管卸走了。” 陈路蹲下身体,用手指蘸了一点木桶里的酒,放进嘴里品了一下。 辛辣、刺喉,还有一股子焦糊味。 放在现在的酒馆里,5美分一大杯的垃圾酒,只有最穷的酒鬼,才会喝的垃圾。 “这酒是垃圾。”陈路皱眉。 “当然是垃圾,那是给猪喝的泔水!” 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从巨大的发酵罐后面传来。 “咣当!” 一把沉重的铁扳手飞了过来,砸在陈路脚边的水泥地上。 阿力反应极快,瞬间挡在陈路身前,那把匕首已经从后腰抽了出来,眼看就要上前结果了这个人。 “住手!”陈路喝止了阿力。 阴影里走出一个头髮花白,满身油污的老头。 他手里还抓著一根断裂的铜管,浑身颤抖,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绝望和仇恨的怒火。 正是白天看到的酿酒师,老米勒。 “滚出去,你们这群强盗。”老米勒怒吼著。 浓重的德国口音,让他的英语听起来很彆扭。 “告诉凯利,就算他在我头上开个洞,我也不会用发霉的玉米和土豆酿酒了!那是对上帝的褻瀆。” 阿力想上前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却被陈路拦住了。 陈路看著老米勒,想起了下午调查的资料:来自巴伐利亚酿酒世家,1910年前后来到洛杉磯。 1917年的时候因为高涨的反德情绪,酒厂被烧。 儿子死於凡尔登战役,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孙女艾尔莎。 这是一个被时代碾碎脊樑,却依然试图努力活著的可怜虫。 陈路拍了拍阿力的肩膀,缓缓走到那个被劈开的橡木桶旁。 第14章 最好的酒 陈路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就像是在酒庄里和朋友閒聊: “这不是玉米的问题,这是蒸馏温度的问题。” “你在第二次蒸馏的时候,为了赶工期,把温度提高到了85度。” “这看似缩短了时间,但也导致杂醇油过多。” “而且,这橡木桶甚至都没有经过碳化处理,所以能出来现在的酒味,我已经很震惊了。” 老米勒愣住了,他手里的铜管慢慢垂了下来,眼神中的疯狂变成了一丝疑惑。 在这个野蛮的土地上,在这个破烂港口城市里,黑帮只在乎酒能不能让人醉,从来没人在乎温度和橡木桶。 “你...也懂酿酒?”老米勒略带疑惑问道。 “酿酒?不不,我不懂,但我会喝酒,我知道什么是好的。” 陈路摇了摇头,隨后从怀里掏出那张转让协议。 “老米勒,肖恩和凯利已经滚蛋了。从今天起,酒厂归我了。” 陈路看著破碎的橡木桶,隨后说道:“我不想养奴隶,那玩意在我们那早就废除了。” “但我需要一个真正的酿酒师,一个有追求的酿酒师。” “你?”老米勒冷笑一声,这一声冷笑是对所有帮派的鄙视。 “你们都一样,只要產量,只要钱。” “他们逼著我用工业酒精兑水,然后贴上『苏格兰威士忌』的標籤去毒死那些酒鬼。” “不!” 陈路转过身,直视老米勒的眼睛。 “我要你酿最好的酒,我要你用最好的麦子,用最纯净的水,用原本属於巴伐利亚的古法工艺。” 陈路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热的自信:“没有人比我更懂威士忌!” “一个月后,全洛杉磯的阔佬们,要为喝上一口我们的酒,而挥舞著钞票来求我们。” 老米勒被陈路的这番话镇住了,而且看著他夸张的双手挥舞,像是在拉手风琴,不自觉地跟著燃了起来。 最好的麦子,最好的水,巴伐利亚的古法工艺。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老米勒喃喃道:“那样的话,成本太高了,而且產量太低。” “你们黑帮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陈路笑了,笑得有些肆意张狂:“成本?老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暴力吗?” 他走到那个被打翻的蒸馏器前,伸手扶起沉重的铜管。 “把泔水卖给穷鬼,那是乞丐的生意。把艺术品卖给富翁,那才是好生意!” “在我们国家这叫『窃鉤者诛,窃国者侯』算了,说多你也听不懂。” 陈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他刚刚从赌场里带出来的支票夹。 “我给你写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阿力,明天带著他去买设备。” “要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冷凝管,告诉那些奸商,谁敢卖次品,我拆了他的店。” 陈路把支票拍在老米勒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噢,对了,听说你孙女艾尔莎在一家纺织厂做女工?”陈路隨口问道。 只是没想到刚才还没什么反应的老米勒,听到孙女的名字,一瞬间警惕起来。 “放轻鬆,別这么激动,我的意思是,那里空气不好,让她辞职吧。” “就在酒厂工作吧,你也好安心,让她负责给你记个帐,薪水...纺织厂多少?” 老米勒的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看著陈路,哆哆嗦嗦的说道:“45美元,先生。” “翻倍吧,凑个整,100美元一个月。”陈路看似隨意地说道。 老米勒看著手里的支票,那上面的数字让他眩晕,更让他眩晕的是陈路提到的孙女。 老米勒知道纺织厂的工作对身体有害,很少有人能活过40岁,可他也没有什么选择和办法。 这个年轻的华裔...老板,不仅知道他的技术,还查清了他的底细。 包括他的软肋是他的孙女,但是他並没有和肖恩、凯利那样,用孙女来威胁他。 而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尊敬的先生,为什么?”老米勒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哽咽。 “我只是个该死的德国佬,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恨不得朝我吐口水。” 陈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拥抱了他一下。 “因为在这个该死的土地上,我也是个被吐口水的人,所以我懂你,老头。” 老米勒沉默了。 他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陈路那双明亮的眼睛。 终於,他缓缓弯下腰,又把手放在围裙上狠狠地擦了擦。 他仔细地抬起了陈路的右手,低头用额头触碰了一下陈路右手的手指。 “尊敬的先生,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但无论何时,请您记得,老米勒都是您最忠诚的僕人。” 陈路看了看老米勒苍老花白的头髮,隨后左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米勒,你是有手艺的人,值得我的尊重,所以去做吧。我相信你!” 老米勒抬起头,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工匠重回战场的锐利。 “先生,1000美元不够,如果真的要酿造巴伐利亚黑麦威士忌,我需要肯塔基的橡木桶。” “而且必须是中度烘烤的,还需要从內华达山脉中的惠勒峰流下的泉水。” 陈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要你能酿出来,哪怕你要自行车,我也给你忽悠来。” 老米勒虽然有些疑惑,什么是自行车,但是还是跟著憨憨地点头。 “伯格,安排人修好大门,把这里打扫乾净。” “老鬼,留下几个人看好这里,谁敢靠近这个厂房,直接打断腿。” 陈路转身走向门口,背对著老米勒挥了挥手。 “老米勒,你有三十天的时间。三十天后,我要让你的名字,刻在洛杉磯最贵的顶级威士忌瓶底。” 看著陈路瀟洒离去的背影,老米勒不懂『士为知己者死』,但是他把手里那张支票攥得更紧了。 他在废墟中站了很久,『蓝色猎鯨人』的人也在安静无声的收拾著一片狼藉。 情绪压抑太久,人会变得不知道如何表达,就比如现在的老米勒。 从1917年到现在,3年的时间,他经歷了比一辈子加起来还多的苦难。 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那就是巨山,无法挣扎,无法摆脱。 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悽惨的咆哮。 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怒火,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悲痛。 他眼中虽然全是泪水,但是有一种名叫希望的种子在破土生长。 “艾尔莎...我们要回家了,回到德国,回到巴伐利亚。” 第15章 不养废物的凯利 金麦街,『绿三叶草』酒吧。 这里是爱尔兰帮的核心据点,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发霉的麦芽味。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名身材魁梧的爱尔兰暴徒表情严肃。 他们死死地盯著房间中央的那张撞球桌。 “啪!” 一声脆响,一枚25美分的硬幣被弹飞,落在撞球桌的台呢上面。 硬幣在桌面上飞速旋转著,一会是自由女神像,一会是白头鹰。 那个该死的华裔说的是狗屁,它没有一次是立著的。 凯利坐在阴影里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没有加冰的金標威士忌。 他的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那把著名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老大,肖恩还在昏迷。” 一个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他的鼻樑骨断了。” “牙齿掉了八颗,就算醒过来,这辈子说话也会漏风。而且他的手......” 手下不敢说下去了。 肖恩的那只手,被强行按在转让协议上,手指已经骨折了。 “他在哪里?”凯利的声音平静,好似没有任何波动。 “他在...圣文森特医院。” “让他出院。”凯利继续平静地说著。 “什......么?”手下疑惑地抬头问道。 凯利那双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我说,让他出院,把他扔到码头的仓库去,让他自生自灭。” “『三叶草』不养废物,更不养输了家產还被人像杀鱼一样打晕的废物蠢货!” “是....是!”手下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退下。 凯利站起身,走到撞球桌前,看著那枚躺在台呢上的硬幣。 那是耻辱,活生生的、滚烫的耻辱! 自从他在五年前,干掉了自己的老大,统一了这条街区以来。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的羞辱他,当著警察和税务官的面,抢了他的產业。 打了他的表弟,还像施捨乞丐一样给了他一枚硬幣做医药费! 凯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陈路!” “老大!”另一名叫康纳的头目走了进来。 他是帮派的急先锋,积极的好战分子。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黄皮猴子欺人太甚!” “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带著十个兄弟,带上衝锋鎗。” “去把那个『蓝色猎鯨人』扫平!把那小子打成筛子。” 周围的打手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叫嚷著屠了『蓝色猎鯨人』。 “蠢货!” 凯利猛地抓起桌上的撞球,狠狠地砸向康纳。 “砰!” 撞球擦著康纳的头皮飞过,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小坑。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长久的威严下,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凯利一步步走到康纳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衝进去?你是嫌命长吗?你没看见奥哈拉那个贪婪的杂种坐在那里吗?” “你没看见,威廉士那个吸血鬼在喝那个华人的酒吗?” 凯利鬆开手,冷冷地环视眾人: “那个华人很聪明,非常聪明。他用我的钱,餵饱了本来应该保护我们的狗。” “现在如果我在那个赌场开枪,第12分局的警察会在十分钟內赶到,然后把我们就地处决,甚至不需要审判。” “那......我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康纳不甘心地问道。 “咽下?爱尔兰人从不忘记仇恨,但报復,需要讲究方法。”凯利重新坐回沙发,眼神变得狠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从老米勒酒厂带回来的进货单。 “那个华人想要那个酒厂,对吧?他想要做威士忌的大生意?” “是的,老大。听说他正在满城找最好的大麦和橡木桶,还招募了一些华工在修整厂房。” “这就是了!” 凯利端起酒杯,仔细看著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酿酒需要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就是麦子和桶。” “没有这两样,那个德国佬就算是有上帝的手艺,也只能酿出空气。” “康纳。”凯利叫道。 “在,老大!” “带上兄弟,去城外的3號公路和港口盯著。” “只要是运往唐人街或者那个酒厂的火车,不管里面装的是麦子,还是木头。” 凯利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狠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车烧了,货烧了,至於人...” “那是给陈先生的回礼,做的『艺术』一些,我要让他明白,在这个城市中,有一些规矩,不是靠小聪明就能打破的。” “遵命,老大!”康纳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转身带著七八个壮汉,走出了酒吧。 凯利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仰头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伸出手指,按在了台呢上的那枚硬幣。 是鹰面! “陈路,硬幣是反面鹰面。意味著,你要被我撕碎了,吞下去。哈哈哈哈”凯利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 第二天深夜,洛杉磯北郊,3號公路。 这是一条连接內陆农场和洛杉磯市区的必经之路,路两旁是荒凉的野草地,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亮。 一辆略显破旧的老货车正在顛簸的公路上艰难前行。 开车的司机是一名叫『阿福』的年轻华工,坐在副驾驶的是猎鯨人的一个侍应生。 车厢里装满了陈路花高价从圣费尔南多谷收购来的黑麦,整整两吨。 这是老米勒开工的第一批粮食。 “福,慢点开,这批货要是出问题,阿力会把我们扔进大海的。”侍应生有些紧张地看著窗外。 “放心吧,这条路我熟悉,没什么人家的。”阿福笑著安慰道。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面上突然腾起火团。 那是一瓶自製的燃烧瓶,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惊得阿福猛地踩了剎车。 货车在土路上剧烈摇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打著横地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路边的草丛里突然衝出了七八个黑影。 “下来,黄皮猪!” 车窗第一时间被铁棒敲碎。 一只粗壮的大手伸进来,一把揪住阿福的头髮,將他从车窗里拖了出来。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阿福的皮肤,“啊!”阿福惨叫著被摔在了地上。 紧接著就是四面八方来的拳打脚踢。 对方穿著厚重的皮靴,每一脚都是往死里踢的。 副驾驶的侍应生想去拿藏在座位底下的扳手,却被一把猎枪顶在脑门上。 “动一下,我就轰碎你的头!” 第16章 燃烧的黑麦 “动一下,我就轰碎你的头!” 一个满脸笑容的壮汉,嘴里说著最残忍的话。 康纳冷笑著用枪管狠狠地戳在侍应生的脸上。 侍应生举起双手,绝望地看著车外。 阿福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抽搐。 康纳走到货车后面,用匕首划开一袋子粮食。 黑麦像沙漏里的沙一样流了出来,散落在泥土里。 “嘖嘖嘖,真是好麦子啊,可惜了。”康纳抓起一把黑麦,放在鼻子闻了闻,隨后隨手扬在空中。 他转过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桶汽油,毫不犹豫地泼在车厢內,泼在那堆价值近千美元的黑麦上。 要知道禁酒令公布具体时间之前,一吨黑麦最多也就90-110美元之间。 而现在,价格已经翻了3倍,一吨黑麦到了350美元左右了。 “点火!” “呼~” 火光冲天而起,乾燥的黑麦瞬间成了最好的燃料,整辆货车变成一个巨大的篝火。 康纳借著火光,走到奄奄一息的阿福面前,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一枚25美分的硬幣。 “听著,小子。”康纳把硬幣狠狠地塞进了阿福的嘴里,“回去告诉那个黄皮猴子,这是凯利老大给他的赏钱。” “告诉他,这仅仅只是开始,我们会烧光他每一粒粮食,砸碎他每一个酒桶。” “直到他跪著爬到『绿三叶草』来亲吻我们老大的皮鞋。” “走!” 爱尔兰人吹著口哨,跳上停在暗处的汽车,呼啸著扬长而去。 只留下熊熊燃烧的货车,和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阿福。 一个小时后,蓝色猎鯨人。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大厅的狂欢。 陈路还在办公室里和老米勒核对酿造流程。 门被撞开了,老鬼瞬间掏出了枪对准门口,发现是伯格后,收起了枪。 伯格语气略带急促地说道:“老板,出事了,货...被烧了。” 陈路猛地站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看著那个被放在门口、面目全非的阿福。 可怜的年轻人,脸肿得像个馒头,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阿力,叫医生。”陈路大吼一声,衝过去跪在阿福身边。 他捏开阿福的嘴,看到了那枚卡在喉咙深处的硬幣。 那一瞬间,怒火出现在他的眼中,冰冷的杀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像,两世为人,也没这么恨过一个人啊。”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硬幣抠了出来。 这是一枚25美分的硬幣,和他给凯利的那枚一模一样。 正面自由女神像,反面是白头鹰。 “咳咳.......哇......”阿福吐出一口淤血,终於吸进一口空气。 隨后发出四声裂肺的哭声,“陈爷,对不起啊,麦子,麦子,都被烧了。” 陈路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攥著那枚带血的硬幣。 老米勒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就是爱尔兰人,他们是野人,他们是野兽!” 陈路缓缓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將那枚带血的硬幣放在水里搓洗。 血水染红了白瓷盆,显得格外醒目。 “老鬼。”陈路的声音很轻,有点像梦中的囈语。 但站在一旁的老鬼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跟了陈路以后,他从未见过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一种极度平静下掩藏的,即將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和暴戾! “老板。”老鬼低头上前。 “把阿力叫醒,叫上比尔,然后去地下室,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 陈路擦了擦手,隨后仔细地擦乾硬幣,然后將它郑重地放回口袋,贴著胸口。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那是爱尔兰人街区的方向。 “凯利不想做生意,他想打仗。” 陈路默默地走著,人群自动分开,他走到大厅中央。 “他想要战爭,那么我们就赐给他一场战爭。” “一场让他这辈子都后悔生出来的战爭。” ----------------- 凌晨1点,『蓝色猎鯨人』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 陈路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著那把从老米勒酒厂捡回来的扳手,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噠、噠、噠。” 这声音像是有某种韵律,让人不自觉想起衝锋进攻时的鼓点。 坐在他对面的是奥哈拉探长,脸色很难看,毕竟谁被从温暖的被窝中叫起来,都会不爽。 “陈!你需要冷静!”奥哈拉將警帽重重摔在沙发上。 “我知道你很生气,那是一车好麦子,还有一个受伤的司机。” “但如果你现在带人衝进爱尔兰人的街区,那就是暴乱!” 陈路停下敲击的扳手,抬起眼皮看向探长“暴乱?我的火车被烧成火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暴乱?” “我的人喉咙里被塞进硬幣的时候,你的巡警在哪里?” 奥哈拉大声辩解道:“那是意外!陈!那是黑帮衝突!凯利那条疯狗你也知道,我已经派人去警告他了。” “他也愿意赔偿,双倍赔偿那一车麦子的钱!” “钱?”陈路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奥哈拉面前。 一种野兽般的压迫感让身经百战的探长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奥哈拉先生,你和威廉士先生在酒厂也有股份,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面子。双倍赔偿我同意!” “但是,我的人被打成了残废,这笔帐,不是钱能算的。” 奥哈拉压低声音,语气声音也带著威胁:“陈,你要明白,如果你今晚动手,第12分局不会帮你。” “而且你如果把事情闹得很大,大人物会要求我们介入的,到时候,我不希望我的枪口对著你。” 陈路听懂了,这是官方的通牒和底线。 官方希望他们维持平衡,他们需要两只会下蛋的鸡,而不是一只死鸡和一只残废的鸡。 陈路盯著奥哈拉看了很久,隨后突然地笑了。 那笑容並没有让奥哈拉感觉到舒服,反而更加不自在。 “探长先生,你误会了。”陈路又轻轻拿起那个扳手,自顾自的敲了起来,“我只是准备和我的邻居谈谈心。” “至於你的枪口,我相信不会指向我的!” 隨后陈路凑近奥哈拉的耳边轻声说道:“今晚,第12街区的所有电话线,都会发生故障。” “你的警局接不到报警电话,不就天下太平了,对吗?探长?” 奥哈拉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是,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华裔,虽然人在笑,但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甦醒的怪物。 良久,奥哈拉抓起警帽,戴在头上。 “今晚有个通缉犯跑到了城南,直到天亮我都不会回来。” 隨后奥哈拉深深看了陈路一眼:“陈,別把自己玩死了,我有7个孩子,我很缺钱的。凯利那边有30条枪。” “领情,慢走不送!”陈路一拱手,给了奥哈拉一个东方的礼节。 第17章 猎鯨人的怒气 奥哈拉离开后,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威廉士专员站了起来。 “陈先生。”威廉士推了推眼镜,“税务署不管治安,但如果明天早上,圣玛丽街换了主人。” “我希望能够儘快看到新的税务报表。” 这只老狐狸,比奥哈拉更现实,是一只餵不饱、养不熟的狼。 “当然”陈路点头微笑道,“你会看到的,威廉士专员。” ----------------- 同一时间,圣玛丽街,『绿三叶草』酒吧。 这里灯火通明,爱尔兰人正在欢庆胜利。 康纳站在吧檯的前面,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货车燃烧的壮观景象,引起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那个黄皮司机叫得像杀猪一样!” “你们没看见,那小子嚇傻了!” 凯利靠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端著一杯酒,听著楼下的欢呼,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老大”一个手下跑上来,“有人说,猎鯨人那边好像在集结人手,我们要不要...” “集结人手?”凯利不屑地撇撇嘴,“那是做给奥哈拉看的。那个华人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死。” “他集结人手是为了防守,怕我们趁机衝过去干掉他。” 凯利抿了一口酒,自信满满:“放心吧,奥哈拉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他已经安抚了那个华人。” “今晚,那个华人只能咽下这口气,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留几个人看门就行,其他人继续喝吧,今晚酒水不限量。” “敬,凯利!” “敬,凯利!”一声声欢呼,把气氛推向顶峰! ----------------- 凌晨三点半,猎鯨人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马龙用来关押欠债赌徒的私刑房,现在变成了临时军火库。 空气不流通,显得有些沉闷,几盏油灯晃来晃去。 三十多个人挤在这里,一边是老鬼找来的一战华工老兵。10个人,他们沉默寡言,眼神没有生气。 另一边是比尔手下的白人打手,大约20人左右,他们有些懒散,甚至有些恐惧。 他们习惯了欺负酒鬼和赌徒,当听说要跟『疯狗』凯利开战,很多人腿肚子都在抽筋。 “老板来了。” 人群分开,陈路走了进来。 他脱掉那身昂贵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解开2个扣子,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阿力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帆布袋。 “哗啦!” 帆布袋被倒在桌子上。 不是眾人以为的钱,而是枪。 十把崭新的汤姆逊衝锋鎗(芝加哥打字机),十把温彻斯特散弹枪,还有成堆的弹鼓。 这些是陈路用『蓝色猎鯨人』帐面上所有现金去购买的,狠狠让那些卖军火的芝加哥人赚了不少。 看到这些傢伙,比尔手下的白人打手们眼睛都直了。 在这个年代,这种火力配置甚至超过了半个警察局。 但陈路並没有立刻直接发枪。 他站在一张木箱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嘿,伙计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路的声音並不大,但在狭小的地下室內,声音清晰可闻。 “你们可能在想,为了一个司机,为了几袋麦子,去跟『疯狗』凯利拼命,值得吗?” 比尔的几个手下被说中心事,默默低下了头。 “如果只是为了钱,那確实不值得,因为凯利答应双倍赔偿。” 所有人都被陈路的话勾起了兴趣,双倍赔偿还不满足吗?他想要多少? 陈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洗乾净的硬幣,高高举起。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今天他们烧了我的车,打残了我的家人、兄弟。” “还往他的喉咙里塞了这枚硬幣羞辱他,如果我们忍了,明天,他们会衝进我们的家,烧了我们的房子。” “同样的恶行再做一遍,在你们的老婆孩子身上。” 陈路的音量慢慢升高,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我们是什么?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 “我们是下水道里的阴沟鼠,是隨时可以踩死的虫子,是隨时可以替换的耗材。” 他指著老鬼身后的那些华工老兵说道; “他们被骗到这个土地上,然后被大人物们卖给了法国人,在法国抗击德国佬。” “他们十个人里活著回来的只有一个人,可他们得到了什么?是连进餐馆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原本没有生气、双眼无神的老兵们,此时眼眶已经含泪。 他们不是不恨,不是没有怨。 只是被生活和现实蹂躪的麻木了。 陈路又指著比尔那些白人手下: “你们以为自己是白人就高贵吗?不,在大人物眼里,你们也是隨时可以替换的零件而已。” “在凯利那种爱尔兰疯狗眼里,你们就是一群给华人看门的走狗。” 比尔的脸色变了,那是被刺痛的羞耻感。 “我陈路是个生意人,但我做生意有一条铁律。” 陈路猛地將那枚硬幣按在桌子上。 “谁动我的家人,我就灭他满门!” “阿福为我做事,阿福是我的家人。你们,今晚拿起枪,跟我走,就是我的家人。” “今晚,我们要去告诉凯利,告诉整个洛杉磯!第12街区,不是爱尔兰人的,它是猎鯨人的,它姓陈!” “我的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分钟左右。 老鬼起身,拿起来一把打字机,隨后那些华工老兵也都各自拿起了自己喜欢顺手的武器。 “老板说得对,早就看凯利那群爱尔兰猪不顺眼,干了他们”比尔跳了起来,双眼通红,抓起一把打字机。 “干了他们!” “有债必偿!” 怒火被点燃,无论是刚刚沉默的老兵,还是胆怯的混混打手,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名为『復仇』和『尊严』的情绪裹挟。 陈路挑下木箱,接过阿力递过来的一把散弹枪,熟练地上膛。 “咔嚓!” “老鬼,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 “阿力,带突击队跟我从正门衝锋。” “比尔,你带人封锁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 陈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四点半,正是疯狗睡觉的时候。” 他推开地下室的铁门,外面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白衬衫。 “出发,兄弟们,去送我们的邻居,下地狱。” 第18章 看篝火 凌晨4点25分。 黎明前的黑暗是浓稠的,至少在洛杉磯这个海滨城市是这样的。 从海上吹来的雾气像一层裹尸布,层层叠叠包裹著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金麦街的『绿三叶草』酒吧依旧灯火通明,隱约传出醉醺醺的歌声和舞女的尖叫。 门口只有两个守卫,正蜷缩在大衣里,靠著墙根打盹,脚边放著两桿没有填装子弹的双管猎枪。 一百米外的街角阴影里,停著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烟雾飘了出来。 “看来,我们的这个新『朋友』並不打算忍气吞声啊。” 威廉士专员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金麦街远处若隱若现的人影。 语气中又带著一丝兴奋:“奥哈拉,別睡了,你觉得凯利会撑多久?” 本该在城南缉捕通缉犯的奥哈拉探长,此时面色阴沉: “凯利有人有枪,占据地利。虽然那个华人是突袭,但那些人都是洗衣工和苦力.....” “wait,等等,那是什么?”奥哈拉猛地直起身子。 透过雾气,他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屋顶快速移动,动作轻盈,那是极为专业的战术潜行。 奥哈拉有些阴鬱地说道:“该死的华人,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士兵?他要打一场战爭吗?” 威廉士看著有些恼怒的奥哈拉,知道他的那股子不安全感又来了。 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因为他们相信末日终將到来,所以不安全感也始终伴隨他们终身。 ----------------- 凯利有些醉了,因为他幻想著,明天那个该死的华人就会带著转让协议前来,乞求他的原谅。 他搂著一个舞女,脚踩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挥舞著酒瓶: “兄弟们,明天那个该死的华人就会来乞求和平,我们赐予他吗?” “抢光他们!” “爱尔兰万岁!” “三叶草万岁!” 手下们狂笑著举杯,彼此欢庆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响起。 “噗。” 门口的一个手下正张开嘴巴大笑,突然,他的后脑出现一个小洞。 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酒桌上。 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凯利的身上。 欢笑声戛然而止。 凯利愣了大概有两秒,大量的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维。 那是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画面,需要缓衝的时间。 紧接著,第二声闷响。 另一个靠近窗户的手下,捂著胸口倒下了,指缝里涌出大量红色。 “敌袭!!!” 凯利猛地推开怀里的舞女,掀翻桌子,声嘶力竭大吼道:“拿起武器,关灯!先把灯关了!” 但他醒悟的太晚,或者说,没有酒醉清醒的人太少了。 视角切回金麦街。 “动手吧。”陈路站在街道正中央,空旷的街道上,除了他们意外,就还剩下浓重散不开的大雾。 “呼~呼~”黑暗中,十几道火光划破夜空。 那是用威士忌酒瓶製造的燃烧瓶,就和爱尔兰人在城外3號公路上做的那种一样。 瓶口是裹著浸透了汽油的布条,在空中呼啸著,砸向酒吧的窗户和屋顶。 “轰!轰!轰!” 爆裂声音接连响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屋顶,木质结构的屋顶变成了巨大的篝火,和昨天爱尔兰人在城外3號公路上做的那种一样。 以牙还牙,最古老最朴素的报仇方式,蕴含著古老的东方哲学,臥室泥蝶。 陈路走到被担架抬著来观看现场的阿福旁边,轻轻扶著阿福抬起了头: “福啊,这篝火比昨天的大吧。好看吗?” 脸上依旧肿的厉害,甚至都看不到眼睛的阿福,此时开心的想个小孩。 不住地点头,同时紧紧抓著陈路的裤边,他不敢抓陈路的手,因为他怕太过用力,耽误陈爷一会做事。 “喜欢啊,喜欢就好,好好休息,我去做事。” 酒吧里传出几声怒吼,几个距离窗户较近的爱尔兰人身上著火的惨叫著冲了出来。 顾不上眼前的华人,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別开枪。”陈路抬手制止了身边要开枪的比尔,“让阿福多看会。” 但紧接著,更多的爱尔兰人从正门和侧窗冲了出来,手里的散弹枪和左轮开始反击。 “反击!杀光这群黄皮猪!”凯利的声音在火海中咆哮。 流弹打在陈路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阿力猛地从福特车上方拽下一个门板。 那是从酒厂拆下来的厚重铁皮门板,中间包著密度极高的铁木,挡在陈路身前,子弹叮噹作响。 “路哥!退后!”阿力大喝。 陈路没有退,看著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人影,看著凯利组织起的反击,他很奇怪,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臟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但反而他越来越冷静。 陈路突然想起来,前世的一个梗。外国的网友在社区提问,为什么东大要禁枪? 评论里点讚最高的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战斗民族,禁枪是为了保护其邻国。 虽然梗和调侃的意味居多,但並不能否认,血脉里的基因不会说谎。 每个男儿的梦想都是从封狼居胥开始的。 陈路看了看眼前的酒吧,隨后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切下的动作,那是他和老鬼约定好的信號。 屋顶上,老鬼架著一把改装的春田步枪,他的呼吸平稳,气息悠长。 “砰!”正下方,一名正在试图架起步枪的爱尔兰步枪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阿力,带突击队,上!”陈路拉动了手里芝加哥打字机枪栓,“不论死活。” 阿力顶著铁板,闷头前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衝到距离大门还有3米的地方,铁板猛地一推,隨后从后背抽出一把大口径散弹枪。 一马当先冲了过去,紧隨其后的是十名沉默的华工老兵。 他们並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开枪前大呼小叫地给自己增加勇气。 而是默默地搭配在一起,或三人、或两人,组成没有死角的战术队形。 这是他们在索姆河绞肉机学会的生存本能。 “噠噠噠噠噠噠噠!” 芝加哥打字机特有的清脆枪声,响彻街区。 无数盏油灯、电灯亮起,隨后又马上熄灭。 街角劲头的那辆黑车里,威廉士优哉游哉地抽著香菸,耳边聆听著枪声。 表情好像是在维也纳金色音乐大厅中一样。 而奥哈拉的眼神却更加冰冷“这个该死的华人,他以为他是谁?” 第19章 正面!自由女神像 芝加哥打字机还在咆哮。 密集的弹雨瞬间压制了爱尔兰人的反击。 这就是来自装备火力和战术素养的双重碾压。 凯利的人拿著老式的双管猎枪和左轮,打一发甚至还要上膛。 而陈路的人,手里是每分钟可以宣泄800发子弹的金属怪物。 单方面的碾压。 凯利躲在吧檯后面,脸上满是菸灰和血跡。 他看著自己的手下像割麦子一样成批的倒下。 看著那些平日里被他瞧不起的『洗衣工』,此时却一个个像死神一样收割生命。 精准、冷酷、高效! “该死的华人,该死的陈路,哪里找的人?他不怕警察吗?”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军队,正规军队!” 凯利的手在发抖,手里的柯尔特左轮甚至都没有机会开火。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手下们,在十分钟內,损伤殆尽。 “老大!顶不住了!这群华人疯了!”康纳捂著被打断的手臂滚了进来。 “必须撤退了,从地道撤。”康纳大喊。 “撤?”凯利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手下,半生的积累,半生打下的基业,一夜付之一炬。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逆著火光走了进来,是那个该死的华人跟班,叫阿力的。 凯利恶狠狠地看到,阿力甚至没有开枪,他直接抓住一名试图偷袭的爱尔兰人。 像扔沙袋一样,扔进了燃烧的吧檯里面。 紧接著,那个穿著白衬衫,卷著袖子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该死,是这个华人恶魔。”凯利不愿相信事实地看著陈路走了进来。 陈路手里提著还在冒烟的打字机,皮鞋踩在满是玻璃碎片渣滓的地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枪声渐渐停息,残存的爱尔兰人被比尔等人按在地上,用温热的枪管顶著他们的脑袋。 凯利站了起来,他並没有跑,不是不想,是因为知道,跑不掉的。 整理了一下有些狼狈的头髮,稍显凌乱的衣领,举起了双手。 “陈先生。”凯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依然努力地保持著最后一丝体面。 “你贏了,我承认我输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金麦街和圣玛丽街都归你,我离开洛杉磯。” “如果你想的话,我甚至可以离开美国,回到爱尔兰乡下。” “当然,作为胜利者,你有权利获得你的战利品,包括『三叶草』所有的现金和威士忌。” 陈路走到凯利面前,距离他只有两步远。 火光映照在陈路的脸上,半明半暗,一念神魔。 “退出?”陈路歪了歪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些可怜的外乡人,前世陈路看诸多美剧、英剧的时候就吐槽过。 主角明明有机会干掉反派,却偏偏莫名其妙的放虎归山,结果不是全家消消乐,就是妻儿祭天。 斩草除根这么简单朴素的事,怎么就这么费劲? 除了可以莫名其妙水三集的剧情,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幣,那枚康纳塞进阿福嘴里的硬幣。 虽然仔细清洗过,但边缘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暗红色。 “凯利,你派人阻击我车队,烧我的车,烧我的麦子的时候,想过和我谈谈吗?” “凯利,康纳把这枚硬幣塞进我兄弟嘴里的时候,你想过要和我谈谈吗?” 凯利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误会,康纳自作主张的。” “呵,那你就是管教不严嘍。”陈路轻笑著打断了他。 “既然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陈路微笑著看向凯利。 “好,好,感谢陈先生,什么机会?”凯利眼中迸发出对生的渴望。 陈路退后一步,他把硬幣放在掌心:“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们说过什么吗?” “人生就像拋硬幣,你猜正面也好,猜背面也好,但往往最后...它却是立著的” “这次就看看,是不是能立著?如果可以,你活。不是的话...那表示很遗憾了,凯利先生。” 凯利看了看满地玻璃碎片,愣住了,这是一个死局,这根本不可能立住。 “你耍我?!”凯利满脸通红地怒吼著,和第一次见面的隱忍完全不同。 隨手猛地向后腰伸去,试图做最后一搏。 “砰!” 枪响了。 但不是凯利开的枪,也不是陈路。 是比尔,他手中的霰弹枪近距离轰碎了凯利的膝盖。 “啊!” 凯利惨叫著跪倒在地,膝盖一片模糊。 陈路当做没看到,隨手一拋,硬幣落地,是正面自由女神像。 然后蹲下身,看著痛得满脸扭曲的凯利。 “你看,你的运气並不好,是正面!” 隨后摆摆手,不一会担架上躺著的阿福被抬了进来。 陈路走到担架旁,指著跪倒在地的凯利说道:“这个就是『疯狗』凯利,现在他快成死狗了,你可满意?” 阿福已经泪流满面,他只是一个唐人街里普普通通的『洗衣工』。 平时被歧视、被欺负,都司空见惯,从来没有人替他出头过。 包括这次也是,他本想陈路能施捨几块美元的医疗费,他也就知足了。 没想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过后別老找我哈。”陈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抱了一下肩膀。 “比尔,华人崇尚以牙还牙。” “这里交给你了,最后,把他掛在酒吧门口的路灯上。让所有人看看,以后再欺辱华人的下场。” 陈路把那枚硬幣交给了比尔,比尔接过,狞笑著朝凯利走去。 凯利疯狂地挣扎,但在阿力的大手按压下,动弹不得。 陈路转过身,接过老鬼递来的一条白毛巾,擦了擦手。 “咳咳咳....呜呜呜....” 远处,警笛声终於姍姍来迟。 街角的车里,奥哈拉探长脸色苍白,手中的香菸都忘了抽,一直呆呆地坐著。 “上帝啊....”奥哈拉喃喃自语,“几十个人,不到二十分钟,全灭了。” 威廉士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眼神复杂:“奥哈拉,以后收收你的脾气,对这位陈先生客气一些吧。” “他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种软弱华人,他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下车吧,你该去干活了,我也需要回家,补一下睡眠了。” 火光中,陈路背对著燃烧的酒吧,点燃了一支烟。 阿力站在他左边,浑身红色,憨笑如初,嘴里哼著不知名的粤剧唱段。 老鬼站在他的右边,后背的春田步枪擦得反光。 比尔和他的手下站在后面,看著陈路的背影,眼中只有崇拜,还有那深深的敬畏。 陈路抬起头看著黎明的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这一页,洛杉磯第12区的地下世界,『三叶草』被除名。 “天亮了,回家。” 第20章 凯利的宝藏 距离禁酒令正式执行,还有25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洛杉磯浓雾。 圣玛丽街的硝烟隨著阳光的升起,也渐渐散去。 陈路並没有急著回去庆祝,他站在『绿三叶草』酒吧后巷的一个小阁楼前。 这是比尔从俘虏的口中得知的秘密仓库,据说是凯利情人的房子。 “路哥,钥匙没找到,估计是在凯利的身上,现在已经熔了。”阿力有些憨憨的挠头说著。 “那就不需要了。”陈路看了一眼那扇门,“砸!” “好嘞!” 阿力咧嘴一笑,在他的世界里,路哥负责动脑,他负责执行就好了。 而执行的路径中,往往暴力是最直接的方法。 在阿力的怪力面前,原本就不太厚重的木门,就像a4纸一样脆弱。 阁楼只有2层高,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看不到人类居住的痕跡。 “应该有地下室或者密室,大家仔细找找。”陈路大概扫了一下后,对眾人说道。 “老板,这里有个门,应该是地下室。”一位华工老兵说道。 陈路打著手电筒走了进去。 空气中没有地下室常有的霉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浓郁、醇厚有著独特芳香的陈年橡木香味。 地下室不深,两步走到底部的时候,手电筒光芒扫过地下室內部,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老鬼,呼吸都停了那么一瞬间。 酒桶。 排列整齐的酒桶超过50桶。 还有整整齐齐的木桶码放到了天花板,每一个箱子都印著肯塔基、田纳西甚至是苏格兰的產地金標。 “我里个乖乖...”最先发现地下室的老兵,发出了一声乡音。 比尔吞了一口唾沫,眼睛冒著绿光,声音颤抖“凯利这条疯狗,他居然有这么多酒?” 陈路走上前,用木桶旁边的撬棍敲开了其中一箱。 里面是贴著金標的波本威士忌,色泽如琥珀,在手电的照耀下,散发出財富般的剔透。 “凯利真的是个聪明人啊,这些至少要一年才能储备这些,可惜了。” 陈路快速估算了一下,这里的仓库规模远超了他的预期。 “大概有多少?”陈路问。 比尔激动得手都在哆嗦:“陈先生,粗略算了一下,这里至少有4000箱,算上酒桶,也就是...接近5万瓶威士忌啊。” 5万瓶! 距离禁酒令实施还有25天,现在的黑市价格一瓶普通的威士忌大概价格4-6美元之间。 如果是银標的,已经突破10美元了。 金標的话,低於15美元就不可能是真的。 而等禁酒令正式实施的时候......一瓶真正金標的威士忌,不会低於30美元一瓶。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一笔超过百万的巨额財富! 在这个最新福特汽车只需要300美元的时代。 在这个1美元可以买到20瓶可口可乐的时代。 这无疑是一笔让所有人眼红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这批现货完美填补了老米勒酒厂开工前的空窗期。 也能给陈路补上最重要的现金流。 让陈路手里的供应链能够平稳地过渡。 下到地下室的一共只有5个人。 陈路,阿力,老鬼,比尔还有那个发现的华工。 其余人都在楼上安静等候。 陈路走到地下室的深处,那里还有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老鬼熟练地贴上去听了一会,不到2分钟,“咔噠”一声,保险柜门开了。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现钞,面值从低到高,整齐有序。 “这凯利,还是个处女座?”陈路有些恶趣味地想到。 而保险柜的里面还放了几根金条,200克一根。 “老板,五万美金的现钞,这还有『绿三叶草』的帐本。”老鬼简单清点后说道。 陈路拿起两根金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隨手就拋给了比尔和另一个华工老兵。 比尔手忙脚乱地接住拋过来的金条,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想跪下亲吻陈路的皮鞋。 而那个华工老板就沉稳很多,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阿力,老鬼,你俩带著人,今天就住在这里。” “然后把酒一点一点地运回『蓝色猎鯨人』,记住,一定要隱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路仔细地叮嘱著。 “路哥放心,我和老鬼轮流值班,谁敢动歪心思,我咬死他。”阿力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 ----------------- 中午十二点,『蓝色猎鯨人』赌场。 大门紧闭,大门口掛著『內部装修』的牌子。 但大厅里却摆满了长桌,上面堆满了烤肉、披萨、水果和从凯里那里搜刮来的烈酒。 昨晚参加战斗的所有人都坐在这里。 除了阿力和老鬼,还有其他几个华工老兵。 空气中也都瀰漫著酒精、烤肉香、果香和淡淡的碘酒味道,毕竟碘伏是1950年以后才有的东西。 陈路端著酒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拍了拍手。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位年轻的领袖身上。 “昨晚,我们贏了!” 陈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经常听到別人说,你们华人只会做菜开餐馆。” “你们华人只会洗衣服。” “你们天生软弱,是最好欺负的群体。” “昨晚,你们用爱尔兰人的失败,告诉了整个洛杉磯,那是歧视!” “我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种族歧视的人,一种是黑哥们。” 底下传来一阵鬨笑和叫好声,那是胜利者的骄傲和自豪。 陈路一挥手,侍应生抬著一个箱子走上来,直接在大厅中央掀开。 全是绿油油可爱的美元。 那是从凯利保险柜里拿出来的1万美金。 “受伤的家人,双倍抚恤。” “阿福的医药费,我全包,以后他养伤期间的工资照发。” “剩下的钱......大家分了。”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在这个卖命都找不到出路的年月里,在这个命如纸薄的年月里。 有这样一个护犊子,把员工当家人,受伤给双倍的老板。 有这样一个平易近人,又有实力和能力,还大把分钱的老板。 没人会拒绝给这样的人卖命。 比尔手下的那些白人打手,此刻看著陈路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所谓的歧视。 只有狂热和崇拜。 在金钱和胜利面前,那点子歧视简直不值一提。 陈路走下楼梯,和每一桌的员工碰酒。 他能清楚地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外號,甚至还记得那些人出糗的小事。 看似不经意,却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因为只有真正的家人才能记得如此清楚。 热闹的大厅中,一种名为『归属感』的气氛,在酝酿中。 第21章 流言 隨后陈路走到十名华工老兵那桌。 老兵们立刻放下筷子,整齐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炙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坐。”陈路按住那个带头的老兵肩膀。 “我知道你们在法国受过什么苦,我也知道你们回来后遭受的不公。” 陈路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世界,剃掉了头上和心里的辫子。” “从今天起,『蓝色猎鯨人』就是你们的家,老鬼是你们的队长。” “我不会把你们当做打手,我把你们当『心腹』,当禁卫军。” “只要有我陈路一口吃的,绝不让你们饿著,但只有一条,在外面,我们必须一条心,给我,你们的忠诚!” 十名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后齐刷刷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重重地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吾等誓死追隨陈先生!” 声音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陈路看著这支初具雏形的班底,內心终於有了一丝丝安全感,一切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啊。 现在有了钱,有了枪,还有了这支敢打硬仗的队伍。 在这个时代的洛杉磯,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年月里,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相比於赌场內的狂欢,一街之隔的唐人街,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四海茶楼』 往日里喧囂热闹的茶馆,今天却透著一股压抑。 虽然依旧高朋满座,但没人大声喧譁,也没了往日的吹拉弹唱。 “听说了吗?昨晚爱尔兰人的金麦街血流成河......” “嘘!小点声,想死啊。”一个茶客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姓陈的,哦不,现在叫陈爷了。” “把凯利吊在了路灯上!舌头伸得老长哦。” “太狠了太狠了,这位可太狠了。”另一个老茶客摇头说道,“杀洋人啊,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万一洋人警察报復咱们唐人街可咋办啊?咱们这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这里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只有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惧。 对於长期生活在底层,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华裔来说,陈路的作为不像英雄。 更像是一场可能牵连到族裔的灾难。 二楼雅座,屏风之后。 中华总会馆的三位族老围坐在一起,桌上的上好明前龙井已经凉透了,却没有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李老,这事儿,您怎么看吶?”掌管著唐人街所有药材生意的孙掌柜率先沉不住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坐在首位的李老,手里转著两个闷尖狮子头核桃,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李老嘆了一口气,声音苍老“这个陈路,锋芒太盛。” “他若是只在赌场里廝混也罢,现在竟然灭了爱尔兰人,还占了三条街,这洋人如何能罢休?” 话音刚落,桌上的另一位,掌管著唐人街所有烟店鸡店的赵老阴沉著脸说话了。 “我担心的不是洋人的报復,我担心的是...咱们。” “咱们?” “你想想,他现在了有了钱,有了枪,最重要的是还有了人,可以称之为悍匪了。” 赵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要是哪天他觉得赌场不挣钱了,把手伸到咱们唐人街。” “咱们的药铺、烟店、酒楼茶肆甚至商会上来,谁拦得住?你?我?” 这话一出,在座的三位同时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华裔都有种莫名的『大一统』情结,不管在哪里,能一统就不要说別的。 那八个字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血脉。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是啊,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前陈路只是默默无名的小辈。 现在陈路是能把爱尔兰疯狗凯利灭门的狠人。 “而且......”李老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忌惮,“最近有个流言,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 “您说的是...关於『洪门』的消息?”孙掌柜咽了咽口水。 李老点了点头,“坊间都在传,陈路之所以能出头,是因为他秘密拜了旧金山致公堂某位『二路元帅』门下。” “二路元帅!?”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在洪门体系中,那是真正掌管刑罚和征战的实权大佬,地位高,极为神秘。 “是真是假?” “无人知晓。”李老停了转核桃的手,“如果是假,为何没有人出来闢谣。如果是真...那这唐人街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投鼠忌器,猜疑,警惕,在三人心中慢慢蔓延。 本来还打算备上一份厚礼去祝贺的想法,此刻显得如此幼稚。 母鸡会给刚成年的猞猁送礼吗?还有什么礼物比自己更好呢? “那...我们怎么办呢?去拜码头?”张掌柜试探问著。 “不急,不能著急。”李老眯起眼睛,思索片刻说道:“先派人去旧金山打探消息。” “其次我们再等等看,他闹了这么大动静,还没过洋人那关呢,靠太近不好。” “顺便告诉下面人,以后见了『猎鯨人』的人,都客气点,不宜发生衝突。” “李老高见”孙掌柜和张掌柜对视一眼,同时拱手说道。 傍晚,『蓝色猎鯨人』二楼办公室內。 陈路听著阿力的匯报,所有凯利藏的酒,都已经安全运到了猎鯨人地下仓库。 隨后老鬼匯报了唐人街那边的反应。 “老板,那边很安静,没人来祝贺,也没人敢来三条街上游荡。” “虽然很平静,但...我感觉他们在防著我们,像防贼一样。” 陈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防著?那就太对了。”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金標威士忌。 “如果他们敲锣打鼓来庆祝,那才说明他们另有所图。” “如今这个状態,是他们怕我们。” “对了,老鬼,那个关於洪门的流言呢?”陈路问。 “已经传出去了,是从几个码头苦力嘴里散出去的。” “如今整个唐人街都在猜测您的背景。”老鬼面无表情地匯报著。 扯虎皮,做大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那这就够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陈路看向一旁吃著开心果的阿力。 “阿力啊,明天派辆车,把你娘接过来吧,还有老鬼你的家人,如果有的话,一起接来。” 隨后从桌子下面掏出4根金条,比从凯利那里拿的还大。 “一人两根,给家里人当过河钱。”说著隨手就扔给了阿力和老鬼。 阿力那壮得和熊一样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眶有些红了,但也没说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鬼默默接过后,对陈路点点头,“我只有个弟弟了,我明天接过来。” 陈路看著窗外的霓虹灯,以及远处那片属於他的三条街区。 “现在这里暂时姓陈了。在这里,没人敢欺负我们的家人了。” “至於奥哈拉探长和那些华人老狐狸...”陈路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冰冷。 “一点一点来,让华人再次伟大。” 第22章 唐人街 1919年12月23日,距离禁酒令还有23天。 天空飘著细雨,洛杉磯的冬天总是带著一股湿冷。 相比於12街区那里的活力喧囂,唐人街这里更显萧瑟。 狭窄的街道、褪色的红灯笼、路边的鸡笼以及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香烛味,构成了独特的唐人街。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了『四海茶楼』门前。 这里並没有想像中的人声鼎沸,往日里挤满茶客的茶楼,今日大门紧闭。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褂的会馆打手,腰间鼓鼓囊囊,看似是斧头的形状。 “路哥,清场了。”阿力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帮老东西,搞什么?” 陈路坐在后座,正在整理袖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义大利羊绒大衣,里面是裁剪考究的三件套西装,胸口还有一支派克金笔。 看起来不像是黑帮教父,倒像是个刚从华尔街下班的银行家。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陈路淡淡说道。 这两天,陈路一直在等待。 他在等唐人街的反应。 凯利覆灭的第一天,唐人街是惊恐的。 第二天,是沉默的。 到了第三天,当他们发现奥哈拉探长並没有抓人,反而和陈路称兄道弟时。 那群躲在幕后的遗老遗少们终於坐不住了。 他们意识到,陈路是一块肥肉啊! “既然没被洋人抓走,那就得按咱们华人的规矩,分一杯羹了。”陈路太懂这帮老傢伙的吸血逻辑了。 “老鬼,你在车里等著。如果一小时后我和阿力还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响,就带人把茶楼给我冲了。” 陈路吩咐道。 “是。”老鬼没有多余废话,擦拭著手中的左轮,眼神平静。 “阿力,提著箱子,跟我上去。”陈路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些雨水。 茶楼的小二低头小心地前面带路,推开二楼的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偌大的二楼空荡荡,只有正中间摆著一张紫檀圆桌。 中华总会馆的三位核心族老,已然落座。 坐在首位的是李福全,掌管唐人街的商会和航运,手里转著的是两个油光鋥亮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左边的是赵金荣,控制著烟店、赌档和鸡店,人瘦得像具骷髏,眼神阴鬱。 右边的是孙德发,垄断了唐人街的药材铺和医馆,慈眉善目,笑得看不见眼睛。 “陈大少爷,好大的架子啊。” 陈路刚一进门,赵金荣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让我们三个老头子等你一个后生仔,在老家,可是要请家法跪祠堂的。” 若是以前的陈路原身,此刻恐怕早就诚惶诚恐地跪地道歉了。 但现在的陈路,只是隨意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接话,没有行礼,更没有所谓的道歉,而是径直走到唯一的空位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各位前辈,我时间有点赶。晚上还要和威廉士专员吃饭,切入正题吧。”陈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隨意地说道。 这种完全无视“尊卑长幼”的態度,让三位族老脸色一僵。 李福全手中的核桃也略微停顿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乾笑。 “呵呵,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哇,但冲得太快,容易栽跟头呀。” 他端起茶杯轻轻吸吮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小陈啊,你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 “杀了爱尔兰人,抢了洋人的地盘。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保住你,总会馆在背后花了多少力气去打点洋人和警察。” 陈路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昨晚奥哈拉还跟我吐槽,说你们这帮老抠门,马上圣诞节了,连节费都没给呢。” “还保我?你们恐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凯利手上吧。” 但陈路没有拆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努力的表演:“哦?那真是辛苦各位长辈了,不知道这『打点费』是多少?” “钱嘛,小事啦,人情是大事。”开药店的孙德发接过话头,笑眯眯说著:“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啦。” “在这异国他乡就得抱团的嘛,你现在摊子芥么大,难免有人眼红啦。” “为了你的安全了,我们三锅商量过了,决定帮你昏担一些啦。” 孙德发的普通话不太標准,但意思陈路听懂了,这是图穷匕见了。 李福全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路,用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下个月起,『蓝色猎鯨人』和『老米勒酒厂』,拿出30%乾股,掛在总会馆名下,总会馆给你提供庇护。” “还有,”赵金荣旁边补充道,贪婪的目光扫过陈路“你那三条街都要开烟店和鸡店。” 孙德发在旁边点头:“你手下那些华工也大多是会馆的人,以后赌场的管事、帐房,得由会馆安排自己人过去。” “年轻人不懂管帐和管人,容易被洋人骗呀。” 30%的股份,还要插手人事权和財权。 这不是吸血了,这是要把陈路架空啊,变成他们的打工傀儡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阿力站在陈路的身后,他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能够感觉到这帮老头子的不怀好意。 手里的箱子不由握得『咯吱』作响。 陈路低著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三位族老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在他们看来,陈路虽然狠辣,但毕竟是华人。 只要是华人,就不敢违抗总会馆的命令,不敢背负『欺师灭祖、背叛宗族』的骂名。 在美利坚,在唐人街,没了宗族的认可,寸步难行。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陈路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怜悯。 “空口白牙,要走我30%的股份。” “还要安排帐房。” 陈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三位,你们是不是在这个茶馆里待得太久了,脑子生锈了?” “放肆!”赵金荣猛地拍案而起,“陈路!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別以为有点钱就......” “钱?” 陈路打断了他,隨后跟阿力招招手。 “阿力。” “在!” “让几位长辈看看,什么叫钱,什么叫帐。” 阿力把手中那个沉重的皮箱,重重地砸在紫檀圆桌上,“砰”的一声,震得茶杯乱跳。 隨后箱子打开! 第23章 威胁 阿力用力地把箱子放在圆桌上,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美金,而是一叠叠发黄的帐本和借据。 陈路从里面抽出一张,那是阿福的借据。 “阿福,1915年从中山来美,借总会馆船票费50美元。” “五年了,他在码头做零工,扛大包,一共还了你们300美元。” “但你们的帐房说,利滚利,他还欠你们100美元。” 陈路又抽出一张,那是老鬼的。 “赵山河,一战华工老兵,退伍从法国回来后,想在唐人街摆个水果摊。” “赵金荣,你的手下收了他50美元的『摊位费』,然后第二天就把他的摊子砸了,理由是『影响市容』。” 陈路隨后一张一张地念著,声音越来越冷,每一句话都是把这唐人街光鲜的面具下的丑陋挑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同胞互助』?”陈路停止了下来。 隨后猛地將那一箱子借据全都掀翻! 白纸黑字的借据漫天飞舞。 “吃別人的人血馒头吃惯了,还吃我头上了?” “真以为我也是那种任由你们宰割的猪仔?” “不好意思,爷们膝盖硬,跪不下去,就像站著把钱挣了!” 李福全的脸色变得铁青,那是权威被挑战后的恼羞成怒! “陈路!你这是要造反啊!”李福全厉声喝道,“你別忘了,你的根在唐人街。” “没有我们的点头,你的洗衣房招不到一个工人,你的酿酒厂招不到一个工人。” “你的货车出不了这条街!我们会让你在美利坚的华人圈里身败名裂!” “嚯~威胁我!” 陈路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他双手支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中对生命漠视的煞气涌了出来。 “李福全,时代变了!” 陈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美利坚也好,在洛杉磯也罢,只要我的地盘上,规矩只有一条。”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谁给我干活,我给谁美元!给谁尊严!给谁保护!” “至於你们口中的这套『宗族』、『辈分』的裹脚布......在我这不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路端起面前的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当著三个人的面,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茶啊,凉了,茶味太陈了,有股子霉味,喝不惯!” “阿力,我们走。” 陈路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你会后悔的!”身后传来赵金荣气急败坏的咆哮,“明天!明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会馆的下场!” “你在唐人街的洗衣房別想开张,没人敢给你干活!” 陈路离开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隨后看了一眼说话的赵金荣。 伸出右手指了指赵金荣,隨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茶楼,外面的雨更大了。 老鬼早已经打开车门等候。 “老板,没打起来么?”老鬼看了一眼陈路略带遗憾地说著。 陈路看著老鬼的神情,翻了个白眼:“抱歉,鬼哥,让你失望了。” 老鬼脸色略为尷尬,低头不说话了。 “路哥,他们说明天要封锁我们。”阿力有些担忧。 “如果唐人街的兄弟真的不来上工,那酒厂和洗衣房......” “那就让他们封。” 陈路看著车窗外那些在雨中匆匆赶路的华工,看著他们麻木而疲惫的脸。 眼神中有一丝痛苦和不忍。 但隨即目光渐渐坚定起来,“不把旧房子拆了,怎么盖新的大厦?” “老鬼,回去准备现金。很多很多的现金。”陈路从怀里掏出一根香菸。 “他们想用『规矩』锁住人,好啊,那我就用『美元』把这把锁砸烂。” “明天,就在唐人街口撒钱。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著我陈路,是吃肉还是喝汤。” 福特衝出雨幕,向著灯火通明的12街区驶去。 ----------------- 12月24日,圣诞节前一天的洛杉磯。 清晨六点。 以往这个时候,王记洗衣房的门口早已排起了等待上工的长龙。 整齐锅炉会发出轰鸣,两百多名华工有秩序地忙碌起来。 把洗乾净的衣服送往全城。 但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铁门敞开著,锅炉是冷的,运货的马车孤零零停在那里。 而在街道的另一边,几十米外的街角,密密麻麻地蹲著数百名华工。 他们穿著打满补丁的短褂,眼神麻木又恐惧,时不时偷偷看向洗衣房,却没人敢迈出一步。 因为在两者之间,在街道的中间,放著一张桌子。 就这么横亘在街道中间,突兀又碍眼。 桌子后面坐著几个穿著黑灰色长衫、戴著瓜皮小帽的中年人。 他们都是中华总会馆的『管事』。 手里拿著名册和毛笔,身后站著十几个手里提著斧头的会馆打手。 这就是赵金荣昨天说的『封锁』。 “都给我听好了。”为首的管事叫赵三爷,他慢条斯理地吃著油条。 “李老有令:陈路欺师灭祖,背叛宗族。谁敢进这个门给他做工,就是唐人街的叛徒。” “不仅要逐出宗谱,以后寄钱回家、死后骨灰还乡,会馆一律不管。” “轰!” 这句话像一道诅咒,死死地锁住了那几百个想要养家餬口的汉子。 在这个时代,对於漂泊在海外的苦力人家来说,『死无葬身之地』和『断了家书』,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 而总会馆正是靠著这些老外无法理解的手段,控制著华裔这个庞大的群体。 黑色的福特车停在阴影中。 阿力看著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方向盘被捏得吱吱作响:“路哥!” “我去把那个姓赵的桌子掀了!这帮吸血鬼,这是在断大家的活路啊!” 陈路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著那些或站或蹲在地上的同胞。 他的眼神很冷,有对苦工的,但更多是对这个吃人制度的恨! “他们头上的辫子剪了,但心里的还在。” “他们怕的不是赵三爷手里的笔,是怕失去了根。” “这些人正是利用了这种对故土的眷恋,构建了一个残酷的剥削闭环。” “想要他们站起来,光靠打倒几个流氓没用。必须给他们一个新的『根』!” “一个更强大、更值得依赖的依靠。” 陈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隨后说道:“阿力,不用掀桌子。” 陈路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提著两个沉重的皮箱走了下去。 “老鬼,今天我可能要花很多钱,你说,我能买下他们心中的『恐惧』吗?” 陈路自顾自地说著。 而老鬼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握著箱子的手,更紧了。 第24章 诛心 陈路的出现,让人群產生了一阵骚动。 赵三爷看到陈路,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但隨即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站起身,撩袍拱手道:“哟,这不是陈爷么,怎么,今天洗衣房不开张?” “看来没有总会馆的点头,您这买卖不好做啊。” 陈路压根没理会这条看门狗,他径直走到街道中央,让所有苦力都能看到他。 阿力搬来了两个巨大的木箱,垫在陈路脚下。 陈路环视四周,那些苦力接触到他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和羞愧。 “大家为什么不进去做工啊?”陈路明知故问,声音洪亮。 人群中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天,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苦力小声上前说道:“陈爷,不是不想,是...不敢!” “赵三爷说了,进去就是叛徒,我们还要给家里老娘寄钱,要是被会馆封了信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叛徒?”陈路笑了,笑声中带著无法掩饰的荒谬感。 他突然转身,指著不远处的赵三爷说道:“什么是叛徒?剥削你们血汗钱。” “剋扣你们寄回家的回款、把你们当猪仔卖给洋人修铁路、挖矿,算不算叛徒?” 赵三爷脸色一变:“陈路,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那是维持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 陈路猛地一脚踢开拎来的箱子。 “哗啦~” 无数绿油油的美钞,明晃晃地躺在箱子里,清晨的阳光洒下,显得格外显眼。 人群瞬间沸腾了,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钱,呼吸急促。 “这里是一万美元!”陈路指著钱堆,大喝道:“在洋人的工厂里,你们一天1美元。” “在我这里,我给你们2美元。但今天......” 陈路从钱堆里拿起一叠钞票,高高举起:“凡是今天进厂上工的。” “我不管什么『规矩』,每人先发6美元,一天顶三天。” 6美元! 那是他们平时3天的工资,是在洋人工厂干一周的工资,前提是不剋扣。 赵三爷看著意动的人群,有些慌了。 他拼命敲著桌子大喊:“別听他的,拿了钱你们就是孤魂野鬼!” “以后死了也没个人给你们收尸,你们的信再也寄不回去!” 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威胁! 陈路厌恶地看了赵三爷一眼,然后对著所有人说道: “收尸?寄信?” 陈路走到那个刚才说话的年轻苦力面前,看著他那双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 “我陈路在这里发誓:以后凡是『蓝色猎鯨人』和『王记洗衣房』的工人。” “生,我给你们开薪水,保护你们!” “死了,从下个月开始,每月包一艘船,专门跑洛杉磯到泉州这条线。” “你怕信寄不回去?从下个月开始,隨船一同回国!不用你们求爷爷告奶奶给会馆交手续费。” “免费给你们邮寄!如果丟了一块钱,我赔你十倍的钱!” 每月包船的1800美元费用和华人的信赖,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陈路这一刻心里想的完全不是钱,而是一套全新的社会契约。 总会馆提供的是:昂贵的,恐嚇的,低效率的劣质服务。 陈路提供的是:高效的,基於资本的,免费的优质服务。 陈路更看重的是这套契约背后的价值。 这都是后世那些网际网路大厂玩剩下的,谁还记得刚开始打网约车甚至有1块钱跑全城的活动呢? 当『回家的路』不再被垄断,总会馆的权威就成了笑话。 那个年轻的苦力颤抖著看著陈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美元! “陈爷!您说话可算话?” “我陈路从小到大,最重信守诺,而且马上就1月了,到时候你就会看到我的包船!” 隨后陈路拿出10美元,重重拍在他的手里,语气坚定:“你觉得,我会骗自己人吗?” 年轻人紧紧攥了一下钱,眼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转过身,对著人群喊道: “山东的老乡,跟我进厂,老子要吃饭,老子要养娘!”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过了界线,衝进了洗衣房。 这一声怒吼,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要养家!” “陈爷仗义!我信!” “江浙的乡党,跟我进厂!”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人群是从眾的,他们可能不懂大义,可能不懂人心,但是他们懂得感恩。 他们跨过了那条线,跨过了那个装满美元的箱子,更是跨过了总会馆在他们心中种下的恐惧。 赵三爷彻底傻了。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苦力,此刻眼神里竟然没有了闪躲。 “反了......反了......”赵三爷瘫软在椅子上。 “赵三儿...”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陈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阿力站在一旁,像看著一只臭虫。 “回去告诉李福全。”陈路整理了一下领子“他的总会馆时间不多了。” “哦对了,还有,这只是个开始。” “明天,我会去拜访所有唐人街的商户。” “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能带他们赚钱的人。” 陈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25美分的硬幣,扔在赵三爷面前的茶碗里。 “这杯茶,赏你的。” 说完,陈路转身走进了那热火朝天的洗衣房。 巨大的锅炉开始了轰鸣,平时略显噪音的声音,此刻显得如此悦耳。 水蒸气腾空而起,衝散了唐人街清晨的迷雾。 陈路看著此刻的场景,內心想到: “钱能通神,也能斩鬼。” “今天我用美元趟出了一条路,暂时让他们忘掉了心中的那条辫子。” “明天,我就要用这股被释放出来的力量,去征服更大更宽更广的外面世界。” “时间不多了,起步有点晚了,禁酒令马上就要施行了。”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狂欢开始。” 车內,老鬼看著这一幕,默默地在心里记下: 老板不仅会杀人,还会诛心。 这中华总会馆,危。 ----------------- 『四海茶楼』,二楼。 “放肆!大胆!他怎么敢的?”李福全听到赵三的匯报后,气得破口大骂。 赵金荣和孙德发也在旁边听著,心头也是气得不行。 在唐人街,还没人敢这么驳他们的面子。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华人,这简直就是踩了他们心中的禁区! 赵金荣沉思片刻,阴沉沉地说道:“派去旧金山的人,怎么样了?” 孙德发一愣,隨后想起来了什么“已经联繫上了司徒元帅,他已经派人了,在来的路上。” 李福全和赵金荣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等洪门的人来了,到时候我要看看他怎么说!”李福全狠狠转了一下手中的核桃。 第25章 洪门来人 12月25日,圣诞节。 洛杉磯唐人街,大华商银行。 屋檐下被雨水打湿的钱字招牌左右摇晃。 一辆红色的斯图兹最新款敞篷跑车,像一团火焰,突兀地出现在阴暗的唐人街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让沿街商户都探出头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戒。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洋楼前,在这个多数建筑为木质的唐人街,显得有些突兀。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高跟皮靴的脚踏在还有些雨水残留的青石板上。 司徒芸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明艷动人又精致的小脸,她没有穿传统的袄裙。 而是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西式女款西装,腰间束著宽皮带,长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 她是旧金山致公堂(洪门)二路元帅司徒瑾的独女。 “大小姐,您来了。您是从巴黎刚回来?”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是一位穿著传统长衫的中年儒商。 “宋叔。”司徒芸把时下流行的防风镜扔给隨从,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巴黎那边最近乱糟糟的,家里不放心,让我回来做事。”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您可是咱们的財神爷,华人圈里最懂金融的人。您可不能倒下呀。” 被称为宋叔的儒商满脸笑意,看著出落得如此美丽的司徒芸,也颇有一种吾家有初长成的欣慰。 他是宋明,祖籍晋西,深諳钱財之道,因缘际会之下,流落旧金山,被司徒瑾在二十年前收留,悉心培养。 “多谢大小姐关心,我现在身体很好,你从法国寄回来的红酒,我每天都要喝一杯呢。” 大华商银行的內堂里,算盘声噼里啪啦作响。 三楼办公室中,宋明亲自给司徒芸倒了一杯咖啡,隨后拱手而立。 “宋叔,总会馆那三个老傢伙给堂里发了电报。” “说洛杉磯新出了个叫陈路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叛徒、欺压同胞的恶霸。你可有了解?” 宋明笑眯眯的推了一下眼镜,不疾不徐的说道:“大小姐,李福全他们的话,最多听三分。” “確实出了一个任务,叫陈路,不过我看,不是恶霸,是个...奇人!” 司徒芸挑了挑眉毛:“奇人?不是流氓么?” 宋明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份帐单:“不是流氓,流氓可不懂匯率,更不懂理財和期货。” “而且他竟然愿意每个月花1800美元,让我帮他牵线搭桥,包一艘往返中美的邮轮。” “通过一些简单的接触,他虽然手段狠辣,但做生意极有天分和尊重商业逻辑。” “这两天,他在唐人街大把撒钱,把工价都提高了一倍,虽然得罪了一些人。” “但底层的苦力和商家,都把他当成了活菩萨。” 宋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职业的敏锐观察在这里起到了作用。 “而且他的现金流非常充裕,据我观察,他应该所图非小。” “总会馆的三个老傢伙,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司徒芸看著帐单上的数字和项目,眼神渐渐变了。 她这次来是带著总堂『清理门户』的指令来的。 或者说是『去偽存真』。 但是作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来说,她又对陈路的一些做法感到认同。 “这么说,他还真是条猛龙?” “有意思,有钱,有枪,还懂收买人心。难怪那三个老废物急得跳脚。” “宋叔,帮我关注一下他的资金走向,这个陈路,如果不是骗子,那就还真是个人才。” 宋明有些担忧说道:“大小姐,你要去见他?他身边的那些人可都...”宋明太了解这个充满好奇的女孩了。 司徒芸摸了摸腰间那把精巧的袖珍手枪,眼神傲然: “我是司徒家的人,在加州,还没人敢动我!” ----------------- 『蓝色猎鯨人』后巷。 下午三点,陈路正在视察今晚的酒水供应。 今天是圣诞节,西方人最重视的节日之一,每年的今天酒水的消耗量都会很大。 而且,他还贴心地在一些角落里,藏了一些东西,毕竟,总会馆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有后招,不得不防。 “路哥,外面来了一辆红色的跑车,指名道姓要见你。” 阿力表面有些古怪的进来匯报:“是个女的,很漂亮的女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陈路愣了一下,红跑车?在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会是谁呢? “带她进来。我在办公室等她。” 片刻后,高跟鞋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响起。 司徒芸大步走进了这个充满了菸草味和枪油味的男人世界。 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擦拭芝加哥打字机的华工老兵。 看到了为今晚狂欢准备的威士忌,最后她看到了坐在木箱上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张扬、帅气、桀驁不驯,司徒芸脑海中闪过几个词汇。 陈路也在打量她。 “华人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总会馆那头的,不过应该不可能,刚刚翻脸,没必要派个女的过来。” “那么就还有另一种可能了,洪门的人。” “应该没错,这眼神中的傲气,看来不是个好糊弄的,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探底?”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起衝突,这个女人背后的洪门,是我必须要爭取的资源。” 司徒芸无视了其他的目光,走到陈路面前,气场全开:“你就是陈路?” “如果你是来喝酒的,我是陈路。”陈路没有起身,依然坐在木箱上。 手中把玩著一枚硬幣,语气慵懒。 司徒芸冷哼一声,直接说道: “我是旧金山致公堂的司徒芸,李福全告你欺师灭祖,冒充洪门弟子,勾结洋人残害同胞。” “按照堂规,当三刀六洞之刑。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老兵们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抬了起来。 陈路挥挥手,示意无事。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些许褶皱的裤子,一步步走向司徒芸。 “想说的?对於无端的指控,我没什么想说的。” 陈路逼近司徒芸,那种强烈的男性压迫感,让司徒芸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她的骄傲让她不能后退半步。 “他们说我残害同胞?”陈路指了指门口迎宾的阿福,“你去问问他,他被洋人打的重伤,是谁给他出的医药费。” “你去问问外面的几百个华工,是谁主动涨了一倍薪水,让他们能过个暖冬。” “至於你说的冒充洪门...” 陈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第26章 日薪2美元 陈路站在司徒芸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洪门的人,是那些老傢伙自己嚇破了胆。” “非要给我按个名头,怎么,你洪门现在这么閒,流言蜚语也要管啊。” “你!”司徒芸被噎了一下,她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如此无赖又强势的男人。 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反击,越想越急,越想越羞。 “少废话!”司徒芸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的袖珍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路的胸口,“跟我回总会馆,当面对质,把话讲清楚。” 面对枪口,陈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司徒芸握枪的姿势十分標准,但动作僵硬,而且...保险都没开呀。 这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是杀手。 “枪很漂亮,可惜,你连保险都没开呀,小姐。”陈路耸耸肩说道。 司徒芸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枪保险。 就这一瞬间。 陈路动了,他的动作敏捷,左手探出,扣住了司徒芸的手腕,轻轻一带。 “啊!”司徒芸反应不过来,手枪脱手易主。 隨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陈路反手按在橡木酒桶旁边。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老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老兵们看到,俩人的姿势极其曖昧,陈路一手控制著她的双手。 一手撑在酒桶上,將她圈在怀里,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混杂著橡木酒桶的香气,让司徒芸头晕目眩。 “你...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司徒芸满脸通红,拼命挣扎。 但在陈路的面前,她学的那点擒拿术,还真的不够看。 “司徒小姐,在別人的地盘上拔枪,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无理又鲁莽。” 陈路低下头,慢慢贴近她的耳边,低沉的说著: “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这次我不计较。但如果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司徒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满脸通红,一直挣扎,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女人不能杀,也不能彻底得罪死。” “她能成为我通往上层华人社会的阶梯,要让她认同我。” 陈路看著不断挣扎的司徒芸,心里想到。 陈路鬆开了手,隨后捡起了地上的枪,熟练退掉弹夹,然后將空枪塞回她的手里。 “李福全是借刀杀人,他想借你们洪门的手除掉我,吞了我的產业。” 陈路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绅士的风度。 “司徒小姐,你应该是受过高等的现代化教育吧,与其听几个老棺材胡说,不如亲眼看看?” 司徒芸揉了揉手腕,虽然有些羞怒,但人在屋檐下,不能闹的太僵,借坡下驴的问道: “怎么看?” 陈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 “我邀请你参观一下我的產业,如果你看完之后,还觉得我是个只会欺压同胞的恶棍...” 陈路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那我就跟你回旧金山,接受洪门的惩罚。” 司徒芸揉著手腕,胸口起伏。 她看著眼前这个充满自信、野心和桀驁不驯的男人。 心中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好奇。 “宋叔说的对,这是个奇人。” “同时也是个危险的人。” “好。”司徒芸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收起枪,扬起下巴。 恢復了大小姐的高傲,“我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上车。” 陈路拉开了那辆黑色福特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绅士邀请的手势。 司徒芸看著他此时人模人样的邀请,想起刚才他野蛮的动作。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隨后看了一眼自己新潮的红色斯图兹跑车,又看了看陈路这辆沾满泥点子的老爷车。 “我有车。”司徒芸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而且比你的乾净,比你的快。” “司徒小姐,我们等下要去的地方,你的跑车底盘太低了,进不去。” 陈路笑著解释道:“除非你想让你的定製小牛皮靴子踩在烂泥巴里。” 司徒芸犹豫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像只骄傲的孔雀,坐进了福特的后座。 她是有点小傲娇,但又不傻,没必要和自己较劲。 “阿力,开车。”陈路也跟著坐进了后座。 “去哪?”司徒芸转过头,好看新潮的波浪卷让古板的福特车里都有了一些时尚。 “带你去看看,李福全他们那些人嘴里的,被我『残害』的同胞们,到底干什么呢。” 车子首先停在了刚掛上崭新招牌的『陈记洗衣房』。 原本陈路不同意改名的,但是在老王头的坚持下,也就没多说什么。 虽然今天是西方的圣诞节,但跟华人又没什么关係,所以这里依然热火朝天。 巨大的排气扇轰鸣著,白色的水蒸气翻滚升腾。 “这就是你的生意?”司徒芸挑剔地打量著,“把同胞关在笼子里洗衣服吗?” 陈路没有反驳,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捂著点鼻子,蒸汽里有碱味。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云雾笼罩的车间。 没有想像中阴暗潮湿的空间,反而卫生很乾净,窗明几净。 大概一百名左右的年轻华工,汗流浹背地工作著。 但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搬运著什么。 他们穿著统一的米白色工装,脸上没有那种华人普遍的麻木,反而带著一股...欣欣向荣的朝气。 “陈也来了!” “陈爷好!” 看到陈路进来,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眼神里透著亲近和尊敬和陈路打著招呼。 一个正在记帐的年轻工头跑过来,兴奋地匯报著:“陈爷好,昨天您预发了工资后,大家干劲太足了。” “今天的清洗速度比往常快了不止一倍,还有很多人要当面感谢您,被我拦住了。” 陈路拍了拍工头的肩膀:“感谢不必了,告诉大家,干完这个月,每人发一双新胶鞋。这地有点滑,別摔著。” “还有,发的口罩都戴上,谁不戴,午饭不给肉吃。” 工头激动得脸通红,陈爷拍了我的肩膀,多大的荣幸啊:“谢谢陈爷!” 司徒芸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是学金融和管理的,她也看到了工头手中的花名册。 工人日薪2美元,这个数字虽然比不上白人,但在华人圈里,这已经是天价了。 “你给他们开2美元的日薪?”司徒芸有些疑惑地问道。 “算上设备折旧和原料,你的利润空间还有吗?你这是做慈善吗?” ----------------- 第27章 合伙人 陈路看了司徒芸一眼,“聪明,这女人果然有点东西,不是花瓶。” “洗衣房不指望暴利,它只是一个......提供工作的地方。”陈路打算坦诚一点,但也就一点。 “而且谁跟你说过,洗衣房能挣钱。” 司徒芸看著陈路那『真诚』的眼睛,明知道他在耍花腔,但是却有著一股非凡的魅力。 “哼,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小把戏。”司徒芸嘴硬地转过头,步伐轻快了一些。 车子驶离了整洁的洗衣房,钻进了唐人街最深的巷子,这里是总会馆控制的核心区,也是最大的贫民窟。 当他们的车刚刚开进这片区域的时候,后面突然出现了两辆福特,如影隨形。 司徒芸看著后面加入的两辆车,有些担心。 “你不要担心,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陈路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道。 司徒芸看著他的侧脸,想告诉他:“我是担心我自己吗?笨蛋。” 就在这时。 车子被迫停下了。 前面的泥坑里,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妇人摔倒了。 路面的污水和腐烂的菜叶混成一色,在阴暗的街道上,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而这个老妇人正好是踩到了菜叶,老妇人趴在泥水里,绝望地想撑起身子。 而那双手,冻得像个紫色的萝卜。 还没等陈路开口,司徒芸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她那双在法国定做的皮靴,毫不犹豫地踩进了脏臭的泥水里。 “老人家,您没事吧?”司徒芸顾不上脏,伸手就去搀扶老妇人。 老妇人嚇坏了,看著这个穿著洋气、长得和仙女一样的姑娘,有些自卑地往后缩了缩。 “小姐...別碰我,我这脏嘞。” “不脏。”司徒芸掏出自己的丝绸手帕,帮老妇人擦去脸上的泥水,眼眶有些发红。 陈路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触的。 “还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热血青年呢。” “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善良劲,在这个世道,也是不多见呢” 陈路走下车,来到两人身边。 老妇人一看到陈路,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爷吗?您是那个...可以免费给国內寄信的陈爷吗?” 老妇人挣扎著就要跪下,手里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陈爷,听说您那儿可以寄信回台山...不要钱...” “我丈夫和儿子刚下船就被拉到矿上去还债了。” “我儿子上个月死在矿上了,我想给家里报个丧...呜呜呜。” 司徒芸愣住了,她扶著老妇人,转头看向陈路。 陈路只是点点头,双手接过了那封有些皱巴巴的信,郑重地放进了西装口袋。 “阿婆,下个月的船一定会把信带回去的,我保证。” 陈路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徽章,徽章上写的是陈记洗衣房五个字。 隨后塞进老妇人的手上叮嘱道:“带著这个徽章,去前面洗衣房的食堂,以后一日三餐就在那里吃吧。” “哦对了,不要给別人哈,谁要抢你的话,就报我名字。” “谢谢陈爷,谢谢活菩萨!”老妇人手里攥著徽章,千恩万谢! 司徒芸站在原地,突然想到,如果刚才掏钱给了这个老妇人,也许是害了她吧。 这老妇人缺的不是一美元两美元。 缺的是一条回家的路,一个活下去的盼头。 “喂,大小姐,看清楚了吗?”陈路自顾自地抽出一根烟,站在了下风口。 司徒芸看著他靠在车身上吸菸,嘴巴一张一合,半晌说了一句话。 “李福全他们...该死啊”她咬著嘴唇,声音里带著颤抖。 “嗯,他们是该死,但他们树大根深。司徒小姐,善良救不了他们,但是枪和钱可以。”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叛徒和流氓吗?”菸头一闪一灭,红光映照著陈路的侧脸。 司徒芸深吸了一口气,腐败的气息让她差点吐了出来。 “你是个混蛋,但...你也是一个有本事的混蛋。”司徒芸过来把陈路嘴角的烟摘下来。 用满是泥点子的靴子狠狠踩灭,“女士在旁边,不要吸菸,这很不绅士!” “谢谢夸奖。”陈路笑了。 他心里知道,基本拿下! ----------------- 傍晚时分,车子开回了第12街区。 陈路带著司徒芸来到了『老米勒酒厂』的楼顶平台上。 脚下的厂房里,是轰鸣的全新生產线,空气中不再是腐朽的臭味,而是麦芽的香味。 远处,是好莱坞山几点灯火。 陈路指著下方说道:“一个月后,这里生產的每一瓶酒,都会变成液体黄金。” “到时候会有无数人想要分一杯羹,而我还不够强大,所以我需要伙伴。” 陈路顿了顿,伸出手:“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伙伴,我的合伙人。” 司徒芸面前的手,有些犹豫。 如果是一天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这只手,並给他一个大白眼。 但现在,她脑海里全是老妇人希冀的目光,还有洗衣房里那充满感激的眼神。 她是在巴黎学习过金融的,所以清楚地可以预知到,当禁酒令开始后,私酒会有多么大的利润。 也知道,如果没有洪门的庇佑,陈路想守住这座『金矿』是何等的艰难。 但是,洪门也会付出很多代价,她有些犹豫,是否值得这么做。 司徒芸真的有些纠结了,她思索的时间有点久,以至於陈路的手也有些发酸。 片刻后,司徒芸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陈路的手心里。 “合伙人,我同意了!但是,如果你做出了任何伤害同胞,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隨时要你的狗头。” 陈路听著司徒芸口中的『威胁』,脸上的笑意更多了。 『搞定!有了洪门这招牌,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 入夜后的中华总会馆有些死气沉沉。 “砰!” 沉重的楠木大门被暴力推开。 司徒芸踩著那双有著泥点子的精致皮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会馆大厅內,李福全、赵金荣、孙德发正端著紫砂壶,等待陈路被『清理门户』的好消息。 “哟,大小姐您回来了。”李福全放下茶壶,脸上堆起了虚偽的笑。 “怎么样?那个姓陈的狂徒,是不是被您就地正法了?” “啪!” 一本厚厚的帐册摔在了木桌上,茶壶被打翻,茶水四溅。 第28章 陈路的理想 帐本是大华商银行宋明整理出来的。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陈路这些天给华工发工资的流水单。 “李福全,这就是你们说的欺压同胞?无恶不作吗?2美元的日薪!还少吗?”司徒芸的声音很冷。 他们这些二代,都有个特点,就是很怕被人质疑,质疑能力或者其他什么,但更討厌被当成傻子。 就像后世有个很有名的二代说过一句话『我是有钱,但我不傻。』 而李福全他们,明显就把司徒芸当成了一把刀,甚至还不怎么掩饰,这就有点不太尊重人了。 “如果给苦力开2美元一天都叫欺压,那你们把人当猪仔关在笼子里收人头税,这叫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李福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一眼那本帐册,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每一个工人每天的工作时间和领取的薪水数额。 心中暗叫不好。 这丫头,被陈路策反了? “大小姐,您被那小子的表象欺骗了。”旁边的赵金荣赶紧说道。 “他那是买的名声!那都是黑钱,是他在外面杀人放火抢来的,是洋人的钱啊。” 孙德发也在跟著补充道:“对呀,大小姐,这钱脏啊。” “脏?” 司徒芸冷笑一声,她走到赵金荣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乾瘦的老头。 “我在巴黎见过最脏的乞丐,都比唐人街里的穷人幸福。” “你们真是太贪婪了!” 司徒芸转过身,不想再看这群人一眼,她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陈路要走这条路。 “我会如实向我父亲和总堂匯报,陈路不是叛徒,而你们.....” 司徒芸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著他们说道: “我给你们一点时间,你们可以带著你们的脏钱离开洛杉磯。否则......哼。” 说完,头也不回走入夜色中。 总会大厅內落针可闻。 良久,李福全把手中珍爱的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 “她以为她是谁?给脸不要的东西。”李福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事到如今唯有...” 隨后看了一眼赵金荣和孙德发,他俩也略微沉思后点了点头。 “联繫城外的『剃刀党』,他们不是一直想进城么,告诉他们有买卖做了。” ----------------- 比佛利山庄酒店(the beverly hills hotel),洛杉磯最好的酒店。 司徒芸刚刚洗完澡,换上了一件丝绸睡袍,今天经歷的事,是她这20年来都未曾听闻的世界。 坐在阳台上,看著窗外的繁华,她脑海里会时常出现陈路那帅气的样子。 同时,也会生闷气,气那些老傢伙的无耻,气自己的无力。 虽然她是洪门大小姐,但在洛杉磯,她还没有能力和实力来撼动总会馆的人,最多只是恐嚇一下他们。 “咚咚咚!” 不是敲门声,而是...敲窗声。 司徒芸猛地一回头,手也本能地摸向了桌上的白朗寧。 这可是三楼!是谁? 阳台的落地窗外,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掛在栏杆上。 手里还提著一个牛皮纸袋,像只...大蝙蝠。 “陈路!”司徒芸看清来人的脸,惊讶地拉开了窗。 陈路利落翻身跳进阳台,並解释道:“本想走正门的,但是眼线太多,都是李福全的人。” 隨后自来熟一般,拿起桌上的红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嘴灌了一口。 “好酒呀,看来你和那帮老傢伙谈的不好,借酒消愁呢?” 司徒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啊!”隨后默默把枪收了起来。 陈路將那个牛皮纸袋扔到桌子上,『光靠正义感是不长久的,司徒芸现在只是愤怒,她也动不了那三个老傢伙。』 『我要递她一把刀,不仅仅是帮她,更是帮我接下来的吞併计划,扫清障碍。』 司徒芸疑惑地打开纸袋。 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信纸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由於技术落后,照片十分模糊,但是可以看清楚,是李福全和爱尔兰人也就是『疯狗』凯利的秘密会面。 信纸则是几份英文版本的契约,是中华总会馆將一批刚下船的华工,卖给凯利,价格是每人80美元-120美元。 “这......”司徒芸的手在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剥削只是『小问题』,那勾结外族、贩卖同胞,在洪门堂规里,那可是不折不扣的死罪啊。 “这是我从凯利的保险柜里找到的一些资料。”陈路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 表情严肃,眼神凝聚,“我知道,你想动他们,我也想。但是你顾忌名分,我顾忌的是如何没有后患的接收遗產。” “所以,本质上来说,我们天然就是合作伙伴。” 司徒芸死死攥著这些合约,这是一条条生命啊。 隨后她抬起头,看向陈路,这个男人真的是仿佛把一切都算计在內了。 “你想要什么?”司徒芸开门见山地质问。 “我要唐人街!洛杉磯的唐人街!”陈路回答得也很乾脆!没有丝毫遮掩。 “但我不要做一个收保护费的土皇帝。” 陈路站起身,走到司徒芸面前,示意她走到窗前。 “司徒,你看。”陈路指著窗外灯火灿烂的洛杉磯。 “这是白人的国家和城市,他们有工会,有社区,有结社,有选票,还有市长和议员。” “而我们华人呢?我们只有剥削,只有出卖,只有廉价的劳动力。” “我想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陈路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司徒芸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理想。 “我们要成立『华人商业协会』。我们要建立学校,让下一代学习英语、学习法律。” “我们要建立工会,属於华人自己的工会。” “我们要买通一些人,让他们为我们发声,甚至...培养我们自己的『大人物』” “到那个时候,我要让华人昂首挺胸的走在落日大道上,没人敢冲我们吐口水。”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了司徒芸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 这正是她在法国留学时日思夜想、却看不见摸不到的梦。 她见惯了喊打喊杀的莽夫,也见过了学识似海的学究。 但像陈路这样,起身微末却心怀大眾的人,她是第一次见到。 “疯子!”司徒芸深吸一口气,隨后也拿起桌上的红酒,对瓶喝了一口。 “证据我收下啦。” “但李福全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有后手。” 陈路笑了笑,像个在丛林里布置好了陷阱的老猎人。 “他確实有后手,而且已经行动了。” 司徒芸看著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 陈路摇摇头,“你可能不信,1个月前,我还是刷盘子的杂役。”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成了现在这样,如果我害怕,我可能1个月前就死了。” 司徒芸只是点点头。 隨后说了一句:“后天我回旧金山,我会让父亲认你做门下弟子。” “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死。” 第29章 桑切斯 12月26日,深夜。 洛杉磯郊外,约翰磨坊。 暴雨倾盆,雨点砸在屋顶的铁皮上,让人心烦意乱。 昏暗的煤油灯下,赵金荣那张乾瘦的脸显得有些嚇人。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旋转一把瑞士军刀的拉美人。 他是城外臭名昭著的『剃刀帮』的小头目,桑切斯。 为什么臭名昭著呢?因为只要给钱,他们任何事情都做,任何事情! “这是定金。”赵金荣一脸肉疼地把一小袋金条推了过去。 “这次的目標是一个叫司徒芸的华裔女性,记住!要让她死在回旧金山的路上。” 桑切斯用军刀挑开袋子,贪婪地看了一眼金条,露出一口黑牙。 “女人?容易!但我怎么听说,她是致公堂的人?” 赵金荣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隨即狠狠心说道:“哼,容易还找你们?事成之后,还有一袋同样的。” “对了,完事后,把这枚筹码放在现场。” 赵金荣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特製的蓝色筹码,上面印著『猎鯨人』的標誌。 “杀了致公堂的大小姐,再嫁祸给陈路。到时候不用我出手,致公堂洪门就会把陈路.....” 赵金荣此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一石二鸟,美得很。 桑切斯也伸出一双脏手,提起袋子说道:“放心,我们『剃刀帮』办事很利落的。” ----------------- 『蓝色猎鯨人』赌场內,二楼办公室。 同一时间,陈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若有所思。 老鬼站在他的身后,刚刚放下电话听筒。 “老板,唐人街烟店钉子回报,赵金荣下午出了城,刚刚从西郊回来了,他和剃刀帮的人有接触。” “剃刀帮...”陈路吐出一口烟圈。 『果然狗急跳墙了吗?想玩借刀杀人吗?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借刀杀人!』 “阿力,给奥哈拉探长打个招呼。”陈路转过身,掐灭了菸头。 “告诉他,我要送他一份圣诞礼物。” “还有,老鬼,让华工老兵们准备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时间到了。” “是,老板!” -----------------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一片漆黑。 一辆黑色的福特正在雨中缓慢行驶,那是陈路借给司徒芸的车。 她的斯图兹在雨天完全不能开...因为这个年代的敞篷,是真的没有蓬。 按照计划,她今晚要连夜赶回旧金山。 可实际上,她此时已经坐上南太平洋铁路公司运营的洛杉磯——旧金山的沿海岸线列车。 车里自然就是陈路的人了。 洛杉磯城郊15公里处。 二十几个手持利刃和短管猎枪的墨西哥人,正潜伏在两侧的路旁。 如果不是赵金荣给的太多了,他们是真的不愿意在冬季的雨天来伏击。 桑切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著那两辆黑车。 动手! 两辆破旧的卡车,突然从打开了车灯,一前一后堵死了轿车的退路。 “杀!” 剃刀帮的暴徒们衝出路两盘,他们不喜欢开枪,他们喜欢用锋利的剃刀来製造惨案,製造恐慌。 桑切斯冲在最前面,一棍子敲碎了驾驶座的玻璃,手中的剃刀直刺驾驶员的脖颈。 “去死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驾驶座上坐著的,根本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铁塔一般的汉子,阿力。 阿力咧嘴一笑,嘴里榔子的红色汁液更显恐怖。 阿力根本没有躲闪,直接伸出蒲扇大手,一把抓住了桑切斯的手腕。 隨后左手往上一撩。 “咔嚓!” 骨裂声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啊...我的手啊...”桑切斯发出一声惨叫,阿力又是一拳轰在他的鼻樑上。 这回桑切斯倒是没喊,直接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司徒芸,而是6名全副武装的华工老兵。 因为是夜里,而且视线不好,这次没用打字机,而是用了近战无敌的温彻斯特霰弹枪。 面积大,杀伤力强,不需要太精確瞄准,直接轰就可以。 “开火!” 老鬼冷静的声音发出指令。 “轰轰轰” 枪火在雨夜中绽放,格外显眼。 剃刀帮的老墨彻底懵了,他们以为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很多人连子弹都没上。 霰弹枪的威力在近距离爆发,根本无处可躲,往往一朵枪花绽放,就倒下1-2个人。 “撤!有埋伏!快跑啊!”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后排的几个人一扭头,连跑带爬地飞奔到荒野中。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7-8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大灯把整个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奥哈拉探长身穿雨衣,手里拿著左轮手枪,威风凛凛地冲了过来,大喝道: “洛杉磯警察,lapd,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剃刀帮的人互相看了看,隨后默契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前有警察,后有温彻斯特,桑切斯也不知生死,降了吧。 战斗结束得非常快,一场有心算无心的单方面围剿。 除了几个当场被打中要害的倒霉蛋,剩下的十五个剃刀帮成员,再加上桑切斯 全都被戴上了手銬,像死狗一样被扔进了囚车。 奥哈拉探长走到陈路的轿车旁,脸上笑顏如花。 “good,我的朋友,陈,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群墨西哥人都是通缉犯,身上背著十几条人命呢,抓住他们,明天《洛杉磯日报》头条必是我。” 车窗摇下,陈路露出一张平静的脸,他並没有下车参与战斗,一直在后座抽著烟。 “恭喜你,奥哈拉探长,记得报告怎么写吧。”陈路弹了弹菸灰说道。 奥哈拉探长心领神会,做到这个位置,就没有笨人。 “当然,警局接到举报,经过周密部署,成功破获这次针对无辜女性的绑架案,途中有市民无偿帮助。” “帮助就算了,探长。我只是个生意人。”陈路看了看奥哈拉有些兴奋的脸说道。 奥哈拉点点头,隨后去安排工作了。 荒野渐渐恢復了安静,雨还在下,冲刷著地上的红色。 阿力走了过来,有些不解:“路哥,为什么叫警察,咱们就能灭了他们啊。” 陈路拍了拍阿力肩膀,没有多解释。 『杀人容易,善后难。把人交给奥哈拉,第一,能保证司徒芸安全回到旧金山。』 『第二,奥哈拉欠了我一个人情,有时候人情比钱管用,你还有价值的情况下。』 『第三,剃刀帮的仇恨会转移给警察一部分。』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司徒芸在沿海岸线的列车上,睡得好吗? 第30章 李书文 司徒芸睡没睡,陈路不知道。 但是昨晚李福全一夜没睡。 唐人街,中华总会馆。 李福全顶著一双熊猫眼,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喜讯』。 “李老、李老出事了!” 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出炉的《洛杉磯日报》。 李福全一把抢过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照片:奥哈拉探长正羈押著桑切斯走进警局。 標题赫然写著《lapd剿灭剃刀帮,粉碎绑架阴谋!》 “噗~” 李福全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失败了,完了! 一瞬间李福全就明白了,陈路是借刀杀人,用奥哈拉当刀斩了他的手脚。 “陈路,你好毒的手段啊,不对!会馆里有內鬼。” 李福全一下就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报纸滑落。 心气没了,整个人都有点散了。 他也终於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善於跳出规则,隱忍狠辣的敌人。 几公里之外的城郊,一座隱蔽在葡萄架中的庄园。 剃刀帮的老大罗德里格斯,看著报纸上被抓走的副手桑切斯,手中的汤勺被一下掰弯。 “奥哈拉!” “你敢动我的人???” ----------------- 12月28日,距离禁酒令生效还有20天。 『蓝色猎鯨人』,二楼会客厅。 阳光通过玻璃窗,洒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 陈路坐在沙发中,坐在他对面的是《洛杉磯华人时报》的主编,一名戴著厚底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这家报纸平日只刊登一些寻人启事和无关痛痒的商业gg和社区新闻,但今天,陈路把头条买了下来。 “陈先生,你確定要这么写吗?”黄主编看著手里的手稿,有点不敢相信。 “全免学费,免费传授技术,还...免费练枪?” “怎么?黄主编以为我在开玩笑?” 陈路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黄主编的厚眼镜片。 语气平和,但黄主编却感到了一股气势。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这手笔太大了些。”黄主编擦了擦汗。 陈路笑了笑,隨即恶趣味说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觉得可以就可以。” “是是是,陈先生,您说的是。”黄主编感觉到压力山大。 “写吧,就在头版,標题就写......《知识改变命运,枪桿捍卫尊严》” 陈路隨后指了指阿力,对黄主编说:“很高兴认识黄主编,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去找阿力就好。” “海外华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友谊长存,你说呢?” 十分钟后,黄主编带著陈路的赞助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对他来说,第一次得了里子又有了面子,这陈先生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啊。 李福全他们骄傲太久了,这次估计真的悬了。 老鬼看著阿力送了黄主编出去,回过头来有些不解:“老板,教他们开车和英语我能理解。” “因为以后咱们运私酒用的上,但教他们打枪...而且每人每周10发子弹,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现在的子弹可不便宜,百十號人练枪,一个月下来也是不小的数字了。 陈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点了一根雪茄,深深抽了一口。 『老鬼还是有点短视了,李福全他们控制唐人街,就是靠的愚民。』 『让年轻人除了依附宗族、出卖苦力外,没有別的活路,谁会雇用一个不会英语的华人呢?』 『而我要做的是,给他们打开一扇窗,当他们学会了英语,能看懂文字,学会了开车,就能跑遍全美。』 『那时候,他们就是真正的可用之人了。』 陈路转过头看著老鬼说道:“老鬼,记住,这世上最贵的人心,当这些人学了语言,学了技术,握住枪的那一刻。” “他们就不再是李福全的猪仔,不再是太平洋铁路的铺路工。而是我陈路的门徒。” ----------------- 下午三点,最新的《洛杉磯华人时报》送到了唐人街的每一个角落,这期免费! 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唐人街瞬间炸锅了。 街头巷尾,无数年轻的苦力、学徒、杂役聚在一起,听著识字的人念著报纸上的內容。 “即日起,『洛杉磯华人青年互助社』正式成立,社长陈路。凡入社者,可进『陈氏夜校』免费学习。” “课程包括:日常英语、汽车驾驶、机械维修....” “还有,实弹射击课!免费提供枪枝,每人每周10发子弹!成绩突出者,吸纳为社內安保人员,月薪40美元起。” 无数年轻人沸腾了。 “天吶!40美元!还能摸枪?” “我在王记杂货当了三年学徒,师傅连算盘都不教我,只让我天天倒夜壶。” “我要去!受够了被洋人指著鼻子骂,听不懂话了。” “我相信陈先生,而且我觉得陈先生的產业以后还会扩大,戏文里说最大的功劳就是从龙之功,趁早加入,立个从龙之功!” 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爆发了。 对於这些处於社会最底层、饱受歧视和压迫的华裔青年来说,陈路给的不仅仅是技能,更是机会,是一个摆脱命运的机会。 不到一个小时,通往『蓝色猎鯨人』的主路上,挤满了要去报名的年轻人。 而原本在总会馆门前等活儿,等差遣的地方,今天空无一人。 傍晚时分,『蓝色猎鯨人』报名现场。 后巷已经经过临时改造,成了临时报名点。 阿力带著几个识文断字的帐房,在登记来人,队伍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姓名?” “王海龙。” “老家哪里的?” “汕头濠江。” “胶己郎啊,以前干嘛的?” “码头扛大包。” “去那边领校服,明天晚上七点上课。”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辆很新潮的自行车停在巷子口。 一位穿著长衫、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青年迎面走了过来。 周围人纷纷避让,眼神古怪。 “那是.....李书文?李福全的长房长孙?” “他来干什么?捣乱的吗?” 阿力看到来人,也是眉头一皱,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对方面前。 “李少爷?您来这是玩牌吗?玩牌欢迎,您走正门,这是报名的地方。您要是捣乱.....” 李书文,21岁,李福全最疼爱的孙子,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家族接班人。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一丝傲气,反而有著一丝决绝! “我不找茬,我要见陈社长,我想报名入社!”李书文推推眼镜。 “啥?”阿力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爷爷是李福全,你要加入我们青年互助社?” 第31章 沉默的华工 从后门刚出来的陈路,手里夹著雪茄,饶有兴趣地看著李书文。 “让他进来吧,我和他聊聊。”陈路对阿力说道。 片刻后,办公室。 李书文站在陈路面前,稍显侷促,毕竟这是把自己爷爷逼得吐血的狠人。 “给我一个理由。”陈路坐在沙发上,略带审视地看著同样年轻的李书文。 “你是含金汤匙长大的,没理由...背叛自己的家族呀。”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家族未来没有希望。我在你这里看到了希望。” 李书文语出惊人。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说道: “陈社长,我在教会学校读过书,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但是我爷爷。他禁止我们剪辫子,禁止我们学开车,禁止我们和洋人对话。” “他只教会我如何收租,如何算计,如何来把自己的同胞卖的更贵。” “我看过您在报纸上所说的。您说的知识改变命运,枪桿捍卫尊严,这正是我想要的。” 李书文猛地抬头直视陈路:“我不想当李家的少爷,我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华人,为此,我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 陈路沉默了几秒,在这个时代,能够摒弃家族观念,这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且这简直就是一张王牌!如果连李福全的亲孙子都入社了。』 『那更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会加入,而且会给他们,带来一道深深的裂痕!』 陈路站起身,走到李书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很有精神!” “在这个社团里,你要从最底层的学院做起,学英语,练枪,甚至可能回去酒厂搬酒桶,你能行吗?” “能!” 李书文紧紧握住陈路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老鬼,带他去登记,给他发001號学员证。” 隨后转过头对李书文说道:“加油,书文!我期待你的表现!” ----------------- 夜幕降临,中华总会馆。 李福全正在和几房姨太太吃著晚餐,虽然最近局势不利,但是饭桌上依然是8凉8热,16道菜。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管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清晰可见。 “慌什么!成何体统,天塌不下来。”李福全呵斥道,“是不是陈路又搞什么花头了。” “老爷,老爷,是大少爷啊,大少爷加入了那个陈路的互助社,还登报发声明,说要。。。” “要什么?”李福全颤抖的手,指著管家问道。 “少爷他。。。他说要脱离封建家庭,要和您断绝父子关係。” 管家伏地嚎啕大哭,这对管家来说,也是晴天霹雳,这意味著...他可能要失业了。 “咣当!” 李福全手中的瓷碗掉落在地。 颤抖的站起了身,接过管家手中的报纸,头版头条的照片,正是他最爱的孙子李书文。 李书文穿著互助社的工装,站在陈路身边,笑得阳光灿烂。 李福全的手抖得厉害,这是对他最大的打击,连自己的孙子都跑到陈路那头了,他这个会长还当个屁了。 “逆子,逆子啊!” 李福全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隨后整个会馆,乱作一团。 ----------------- 12月29日,洛杉磯港装卸区,清晨。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一片鼎沸。 上百名华工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肩挑手扛的在货舱和码头之间来回奔走。 他们默契、敏捷、从不抱怨! 一袋五十磅的糖或者麵粉,肩上扛两袋,左右手还能各提一袋。 一趟五美分,一天干得够多,可以挣到1.5-2美元,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了,至少对华工来说。 而100米开外的马路上,十几个白人劳工依靠著墙壁,叼著劣质捲菸,冷眼旁观。 “瞧瞧,这些该死的又在抢我们的活儿了。” 一个红鬍子的壮汉啐了一口说道:“码头工会说好的,这周圣诞到新年,只雇用白人的。结果呢?” “船东偷偷用黄皮猴子,为什么?只因为便宜!” 另一个瘦子眼神怨毒:“他们连午饭都不吃,啃个冷馒头就能干一天,一趟200磅,只要5分钱。” 这些白人多是退伍兵和失业矿工、工人,一战结束后,工厂裁员,港口的岗位成了香餑餑。 可是他们普遍文化较低,酗酒、偷窃、怠工、动輒罢工涨薪。 船主们也是苦不堪言,反倒是选择华工,他们守时、肯干、从不闹事。 成了这些船主们货主们的理想劳动力。 突然,红鬍子大步走向一个弯腰卸货的年轻华工,阿成,十九岁,广东台山人。 来美刚刚三个月,刚刚能听懂一些英语,对未来充满嚮往。 “嘿,那个黄皮猴子!”他一把夺过阿成的麻袋,重重砸在地上,“这的活儿轮不到你!” 阿成听不太懂,但是他明白好像得罪人了,慌忙作揖:“sir,sorry,i just work。”(先生,对不起,我只是在工作。) “sorry?你该滚回你的猪窝里,而不是在码头。” “上帝已经遗弃你了,该死的!”红鬍子猛地揪住他衣领,一拳砸在阿成的脸上。 其他华工停下脚步,却无人上前,就这么看著,几十年的排华法案下,华人深知:反抗=驱逐=死亡。 『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其他白人们鬨笑著围了过来。 有人用靴子踢阿成的肋骨,有人拿木棍抽他后背。 阿成本能锁成一团,双手抱头,一百多名华工围成一圈,但没人敢出头制止。 直到.....阿成的一条腿以诡异角度扭曲,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白人们也终於停手了,喘著粗气,像斗胜的公鸡,环视全场。 “看见没!你们就是一群哑巴,一群小狗!” 红鬍子朝地上又吐了一口痰,隨后对其他白人说道:“我们去找工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隨后扬长而去,华工人群默默让开一条通道。 和阿成关係好的华工衝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阿成。 嘴唇颤抖的阿成对工友说了一句话:“別告诉阿妈,说我摔的。”就陷入了昏迷。 人群沉默了,有人低头抹泪,有人眼中燃起了一丝愤怒之火。 “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这个孩子被打残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话。 隨后,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场面只是沉默。 第32章 忍 沉默的人群越聚越多,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告诉后来的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去找李会长吧,请他为我们討回公道!” “李会长不会为我们这些苦力出头的,要我说去找陈先生!” “陈先生会为我们出头吗?这里不是12街区,这里是码头。” “难道我们就这么看著吗?什么都不做吗?” “我是『互助社』的,我去找陈先生。”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人,他把头上的草帽一摔,不顾工头的阻拦,拔腿就往12街区跑去。 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陈路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知识改变命运,团结捍卫尊严》。 没错,只有团结,才有资格爭取应有的尊严!年轻人越跑越快。 上午11点,『蓝色猎鯨人』赌场二楼。 陈路正在和老米勒核对新酒標的设计图,老米勒的酒厂採购已经確定,而酒標设计也是请了专业设计团队。 对於酒標,陈路只能给个大概参考,比如要特意写上年份,比如1919,1920。 还要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参考,国什么,15什么3,类似这种。 就在这时,阿力通报,有个同胞华人,有要事求见。 “陈社长,陈爷!救命,求您救救大家。”年轻人进门后嚎啕大哭。 陈路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设计图,亲自扶起了年轻人,並递给他一杯水安慰道: “你先平復一下心情,捋一下思路慢慢说,我在听。” 年轻人颤抖著讲早上码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说到阿成被打伤、上百人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时,阿力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噗娘母,路哥,让我带几个人,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阿力咬牙说道。 陈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点燃一支雪茄,烟雾中的眼睛深邃。 『这就是当下华人现状。再勤劳,再守法,在某些人眼中,仍然是可以欺负的对象。』 『总会馆奉行了几十年的忍让,反而让新一代的同胞失去勇气!。』 百余人眼睁睁看著同伴被伤,却无人敢站出来,这不仅仅是懦弱,而是长期压迫下的无奈。 『若一直如此,怕只会换来更多的欺凌。此时必须有人站出来,来唤醒大家的尊严与团结。 陈路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坚定起来。 “老鬼,通知所有互助社的成员,带上傢伙,去陈记洗衣房集合。” “阿力,你去通知其他人,另外联繫一下《洛杉磯时报》的约翰,打电话告诉他,有个大新闻!” “老板,我们要去码头吗?”老鬼问道。 “不。”陈路摆摆手,隨后看向年轻人说道:“这里有50美元,你先帮阿成送到医院,接受一下治疗,確保他得到照顾。” “码头我怕只是开端。他们一旦发现我们不敢反抗,就会变本加厉。” “下一次,目標就会是唐人街。所以,我们必须提前部署。” “不是为了报復,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我们的家园,也向所有人证明:华人不是沉默者。” 正如陈路想的一样。 圣佩德罗码头,红鬍子和一群失业工人並未因早上的衝突而感到不安。 相反,执法者的纵容和沉默,让他们误以为可以肆意妄为。 码头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內,几人畅饮狂欢。 “bro,看到了吗?那些人根本不敢反抗。”红鬍子站在椅子上,像极了南北战爭中的谢尔曼將军。 下方的欢呼声更加热烈,整个酒吧里都在嗷嗷的叫著。 这让红鬍子和其他人更加兴奋,仿佛真的成了得胜的將领。 酒意上头,红鬍子灌了一口啤酒,高声说道: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饭碗和工作!他们也不参与本地消费,他们只把钱藏起来,他们从不融入社区!” “这片土地本该属於我们的,我们才是这里的建设者!” 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酒杯重重敲在桌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去唐人街,要回我们的生计!” “不可以再让他们这样下去!” 几十名失业工人被愤怒裹挟,长期积压的经济压力与精神在此刻爆发。 他们在红鬍子的带领下,抄起手边的棍棒、火把等物,朝唐人街方向涌去。 途中遇到巡逻的警察,对方也只是默默放下哨子,隨后转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在如今这个排外情绪蔓延的年代,只要不酿成命案,当局基本上是选择袖手旁观。 大概下午一点左右,消息传回了唐人街。 总会馆內乱作一团。 李福全被气坏的身体,刚刚恢復了一点,靠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 “李老,不好了,几百个洋人衝过来了,手里都是东西。”管家也是脸色煞白。 李福全的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微微哆嗦:“快,关门,关上门,所有商户上门板,都不可以出门。” 管家赶忙问:“李老,外面还有好多摆摊的小贩,还有学校里的......” “听天由命吧。”李福全无奈地闭上双眼,双手无力地摆了摆。 “一旦斗起来,就会给他们藉口,有理由抓人和封店。” “到时候抓的还是我们,忍了吧!” 厚重朱漆木包铁大门缓缓关闭,並且细心的上了三道门锁。 隨后所有的商铺都收到了消息,街道瞬间空荡起来。 而那数十上百名工人匯聚在一起,涌向唐人街。 无数躲在家里透过门缝向外看的华人,看著那扇高大紧闭的大门,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们大概率是没有人来帮助我们了。 只能希望工人不会来唐人街,不会来动我们的店铺吧。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不希望发生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下午3点左右,工人的先头已经衝到了唐人街南面的牌楼下面。 红鬍子举著木棍,走在队伍前面,叫囂著: “看啊,他们连门都不敢出,只知道存钱、囤粮,我们来了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今天,就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好惹的!” 而就在此时,12街区通往唐人街的巷口,几位记者正背著镁光灯相机和工作笔记,赶往现场。 第33章 刺杀 一块不小的砖头飞出,碰碎了一家裁缝铺的玻璃,里面传来了一声女性的尖叫。 尖叫声並没有阻止工人们的行为,反而让他们基因里某种血脉觉醒,眼睛发红。 就在红鬍子准备点燃里面存放的成衣和布料时 “吱~” 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轮胎剎车声响起。 四辆黑色卡车,从侧路冲了出来,在距离百名工人还有10米的地方,猛地踩住剎车。 剧烈的剎车声,让工人们为之一静。 “咣当。” 车厢板被从侧面放下。 並没有什么怒吼和喊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近一百名身穿统一灰色工装、手臂上戴著『互助社』袖標的华人青年,迅速跳下车。 整齐划一的列队,手中拿著的是铁棍、扳手、还有三十把训练用的步枪。 一百多双眼睛狠狠地看向对面的工人,一言不发。 而在最中央,站著一位身高180多的青年,正是陈路 陈路身穿黑色大衣,头戴礼帽,手里还拿著扩音器。 现场瞬间安静了。 红鬍子也愣住了,他习惯了华人的抱头鼠窜,习惯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华人。 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这还是那些低眉顺眼的苦力吗? 红鬍子反应过来,挥著火把叫囂道:“別怕,他们就是虚张声势!” “他们不敢开枪,衝过去,揍他们,把那几辆车也抢了!” “砰!” 一声枪响,清脆而利落。 红鬍子脚前面的地面炸开一个小洞,碎石打在他的皮靴上,嚇得他手里的火把都扔了。 老鬼手里的春田步枪继续上弹,隨后稳稳地瞄准了前面的工人,扫视著下一个目標。 隨后陈路走到唐人街街口,用扩音器喊话,並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往前一步者,我们就不再警告了。” 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上百名工人听得真切。 街道的另一头,几辆警车姍姍来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奥哈拉探长坐在车里,刚准备点根烟,看看戏,没想到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该死的,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路再次举起了扩音器。 不过他喊话的对象不是工人,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几位白人记者。 “请各位记者朋友如实记录,你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陈路用流行的英语大声说道:“这群工人正在袭击合法纳税人的商铺。” “试图抢劫他们的合法收益,並且可能危害他们的生命財產安全。” “我们已经报警一个小时了,而我们的洛杉磯警察,此时却在对面看戏。” “咔嚓!咔嚓!” 镁光灯闪烁,对面的警车被拍个正著。 奥哈拉探长的脸瞬间精彩至极,他可以不管华人的死活,可以不理会陈路的要求。 但他不能不管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乌纱帽,陈路这是明著逼宫啊。 奥哈拉不得不推开车门,同样拿起扩音器气急败坏:“所有人听著,立刻散开,重复一遍,立刻给我散开!” 然而奥哈拉的出现並没有阻止工人们,反而让他们更加愤怒。 低劣的酒精让他们分不清局势,群体的勇敢让他们无所畏惧。 “该死的,你们也不管我们的死活吗?只有我们自己能拿回我们的工作。” 红鬍子再次骚动起来,而真的有几十名工人跟著冲了上来。 陈路看著这些逼近的工人,没有丝毫怜悯。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一百名左右的互助社青年学员。 其中包括李福全的孙子,李书文。 他们的手或者身体都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家。 “社员们,阿成的腿断了,刚去医院。” 陈路的声音低沉:“如果我们今天退了,一会断腿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妻女和爹娘。” “那么,请告诉我,你们的答案,退不退?” “不退!!!” “很好,很有精神!”陈路猛地挥手。 “老鬼,打腿!阿力,扫射地面!所有人,守住街口!”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芝加哥打字机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子弹像割草机一样扫过工人前面五米的地面。 溅起的石子打得前面工人满脸花开。 老鬼的春田则挨个点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工人瞬间膝盖一弯,倒地翻滚。 这一刻镁光灯再次闪烁,几名记者忠实地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那些以为华人软弱的工人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开枪。 而奥哈拉知道陈路敢打,但没想到怎么敢白天就开枪,还是当著记者和他的面。 隨后狠狠地把菸头扔在地上,不解恨的碾了几下。 “所有人!下车抓人!”奥哈拉不得不带著警员衝下车。 那些还没跑远或者腿被打中正在哀嚎的工人,被警员粗暴的擒住了。 奥哈拉一边指挥抓人,一边对著记者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lapd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犯罪!无论施暴者是谁,我们都会惩罚。” 几名白人记者狂按快门,还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著。 陈路也放下了扩音器,整理了一下衣服,满面笑容的走向了奥哈拉。 两人在镁光灯下握手,拍照。 “探长,辛苦了。”陈路脸上带著微笑,用嘴角低声说道:“明天会有两辆福特捐赠送到您的办公室。” 奥哈拉本来想要责怪的话语被堵上了『这小子,看人真准。』 隨后大笑道:“哈哈哈哈,陈!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枪响,显得格外刺耳。 奥哈拉的大笑戛然而止。 一朵血花从他的左肩猛地炸开,那是步枪的子弹,巨大的衝击力將这位探长掀翻。 “啊~~~”奥哈拉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敏捷的滚地动作浑然天成。 红色染红了警服,但並不影响他做规避子弹的战术动作。 “有枪手!” “保护探长!” 现场瞬间大乱,所有的警察下意识地拔出枪。 但枪口不是对著工人,而是齐刷刷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陈路和阿力。 “別动!把手举起来!”副探长紧张地嘶吼道。 与此同时,互助社的成员也都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警察。 “想动路哥?找死!”阿力一步跨出,挡在陈路身前,手中的双管猎枪直接顶在了副探长脑门上。 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根神经崩断,就是一场的火拼! 第34章 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 距离唐人街牌楼两百米外,一栋废弃的二层钟楼里。 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潮湿的霉味。 剃刀帮罗德里格斯像一只耐心的禿鷲,盘旋在即將死去的猎物上空。 手里是一把半旧的春田步枪,已经装填了子弹,隨时可以发射。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跟踪奥哈拉好几天了。 自从弟弟桑切斯被抓后,罗德里格斯就发誓要让这个贪婪的胖子付出代价。 “quien la debe la teme(西班牙谚语: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 自言自语了这一句谚语,罗德里格斯调整了一下姿势,来缓解身体的疲惫。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没有防备,且处在中心的机会。 透过窗户的碎玻璃,他看到了唐人街牌楼下面的那一幕。 工人被逮捕,硝烟散去,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探长和一个华人在友好的握手。 罗德里格斯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有人可以做错事而不付出代价,混蛋!去见魔鬼吧!” 罗德里格斯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这个时机简直太完美了,在这刚刚发生过枪战的唐人街。 一位高级探长被刺杀,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人们只会猜想到白人和华人的身上。 “砰!” ----------------- 与此同时,互助社的成员也都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警察。 “想动路哥?找死!”阿力一步跨出,挡在陈路身前,手中的双管猎枪直接顶在了副探长脑门上。 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根神经崩断,就是一场血腥的火拼! 陈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著地上痛苦哀嚎的奥哈拉,眼角有些抽搐。 那是他的愤怒和不爽,陈路感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做了一个局。 但是他也不敢动,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稍微一个误导性的动作,让紧张过度的警察误判。 这里一百多华人青年和几十名警察就会...... “奥哈拉,你应该能想明白,我不会杀你的,我想杀你,也不需要打黑枪,对吗?” 陈路推开阿力顶在副探长脑门上的枪,向前慢慢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著奥哈拉。 “而且,如果是我动的手,你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你仔细想想。” 奥哈拉脸色因剧痛而惨白,已经多少年没中过枪了?三年?五年? 剧痛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他死死盯著陈路,眼底深处有疑惑、惊恐、和怀疑。 理智告诉他,陈路没有理由、没有动机更没有必要这么做。 但时机真的太巧了,巧得让他怀疑,是不是华人就想趁乱弄死自己,换一个听话的探长合作。 但此时此刻必须安全离开,无论如何,不能和陈路发生衝突。 “最好不是你,陈路!”奥哈拉咬著牙,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钻进警车,他一刻不敢停留,哪怕一秒都不行。 “陈路,如果让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有关係,我向我母亲发誓....你会死的很惨。” “收队!去医院!快!”奥哈拉在警方的保护下仓皇撤离,连工人也只是留下了两只『小猫』收拾残局。 陈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著远去的警车,眉头紧锁。 『事情有点超出了控制,距离禁酒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和本地警方发生不愉快,是很糟糕的后果。』 陈路明白,他和奥哈拉短暂的蜜月期可能过了。 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下来。 “老板!”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鬼,出现在陈路身后。 他伸手指了一下两百米外的钟楼方向,手里拿著一枚刚刚捡到的弹头。 “刚才那一枪,是从钟楼方向射过来的。” 老鬼低声说道。 “应该是个老手,我刚才第一时间就追过去看了一下,撤退路线选的很刁钻。” “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且很自信,一枪之后直接收枪撤离。” 老鬼继续自顾自地匯报著。 “虽然他跑得很快,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我在法国的时候,我的教官就是这个味道。” “龙舌兰酒和劣质古巴雪茄混合的味道,很特殊。” 陈路眼神一凝。 龙舌兰酒?那玩意不是墨西哥人的最爱么? 墨西哥人吗?要杀奥哈拉? 剃刀帮! 一个名字出现在陈路的脑海中,最近和奥哈拉有仇的墨西哥,应该就是剃刀帮了。 “他没跑远。”老鬼看著西边错综复杂的唐人街小巷,有些犹豫地说道:“老板我想追查一下。” 陈路点点头,拍了一下老鬼的肩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他留下了线头,我们可以顺著拽出来。” “但是,老鬼,不要著急抓他。一只独狼而已,先看著,关键时刻也许还有用。” 陈路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采奕奕的『互助会』社员们,笑了笑。 手里抓起地上的扩音器,大声说道:“告诉大家!今天我们贏了!” 声音洪亮清晰,瞬间稳定了军心,提升了士气,所有在场的华人看著陈路的眼神里都透出了狂热。 陈路隨手將扩音器递给身边的阿力,正了正头上的礼帽。 虽然刚才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但他此时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被几十把枪指著的不是他。 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也慢慢打开。 那些原本躲在柜檯下瑟瑟发抖的掌柜、店员,那些住在角楼里抱著孩子不敢出声的妇女。 一个个探出了头,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看到了满地的弹壳和一排整齐威武的互助社青年。 看著眼熟的华人青年带著武器出现在街上,人们放下了警惕,自发地出门涌上街头。 一个满头白髮的杂货店老板,手里端著一托盘的潮州名小吃『姜醋蛋』。 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陈路面前。 他看了一眼陈路,双膝一软,『噗通』跪在了满地泥水的路上。 “陈生...谢谢您啊!” 老掌柜泣不成声,把鸡蛋高高举过头顶:“多亏了您啊,要不是您,我这一辈子心血,今天全完了。” 这一跪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周围的商户、苦力、行人、住家都跪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对於这些漂泊异乡、受尽白眼、连官方都不认可的存在。 出国前还是清朝,刚到美利坚后清朝就没了。 现在让他们说自己是哪里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已经消失的朝代? 还是一天都没待过的民国?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第35章 LAPD大显神威 对於这些漂泊在外的人来说,谁能庇佑他们。 谁能保护他们的命和家,谁就是他们的天,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就像后世里约热內卢一样,当贫民窟的治理出现空缺,那么好哥们就会自动弥补。 口罩期间,能严格执行封闭就多亏了他们。 陈路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內心猛地一颤。 他毕竟是后世来的,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渴求,並没有真正的代入到此时华人的处境。 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场景,还是让他的內心第一次產生了一些和这个时代的羈绊。 他快步走上前,用单膝半跪的姿势,双手搀扶起那位老板。 “老人家,快快起来。” 陈路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咱们华人的膝盖,是用来跪『天地君亲师』的,不是跪我陈路的。” “我也不是救世主,我是华人,是互助社的社长,保护家人,天经地义。” 隨后陈路扶起老板,看著手中的姜醋蛋大笑道: “这蛋看著就好吃,酸辣开胃,只是没有猪脚可惜了。” 就在这时。 大华商银行那扇刚被砸的有些变形的大门打开了。 宋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衫,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伙计,也是快步跟了上来。 宋明径直走到陈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小姐口中的『有意思的』陈路。 然后作了一个长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先生,多谢今日出手!” 宋明直起身,扶了扶眼镜,又感慨地说道:“今日大华商银行存有金银若干,若无先生出手,必遭洗劫。” “届时,宋明上无法对股东交代,下无法对储户负责,陈先生救我於水火,当受我一拜。” 隨后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本票,递给了陈路身边的阿力。 “这是一万美元的匯票,算是我宋明个人,给互助社的兄弟们茶水费。” “另外....”宋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宣布:“从今往后,互助社匯往大陆的匯款,大华商银行免费匯兑。” “以后银行每年的安保费用,全额交给陈先生的互助社。” 全场譁然! 如果说刚才百姓拜陈路是民心,那此刻宋明的表態就代表了是士绅阶级的风向標。 或者说,是士绅阶级的一次投资。 而就在此时,那扇紧闭了一天的中华总会馆大门,也终於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李福全拄著拐杖,带著赵金荣和孙德发,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他们本以为是警察开枪,驱赶了暴徒们,已经做好了被敲诈一笔的准备。 没想到当他们跨出门槛的时候,却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满街的百姓围著陈路欢呼,穿著统一整齐的互助社青年们昂首挺胸。 李福全的脚此时已经踏出了门,再想回去已然晚了。 有人喊了一句:“那是李会长出来了。” 要是以往,大家早就让路或者过来行礼了。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过来行礼,甚至还有人故意转过头。 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狗屁总会馆,洋人来了当缩头乌龟,现在没事了,出来当大爷。” “对!以后也不交规费了,给他没用!我给陈爷!” “陈爷才是真为咱们出头的,真刀真枪跟洋人干的。” “呸,什么东西。”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福全的脸上。 李福全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颤抖著指著人群,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吐不出,卡得难受。 陈路站在人群中间,远远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李福全。 然后向李福全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嘲讽,有的只是对旧时代即將谢幕的告別。 『贏了。』 『不仅平息了暴徒,还贏了唐人街的人心。』 『李福全,你幸好不懂什么叫群眾路线,更不懂如何获得群眾的拥护。』 『有了他们的支持,在即將到来的浪潮里,我也有了一些资本了。』 陈路转过头,对著热情的眾人挥了挥手,隨后和阿力说: “阿力,让社员们帮街坊们把门修好,把受到破坏的补一补。” “还有告诉大家,今晚唐人街热闹热闹,我请大家喝酒。” “一会去老米勒酒厂,取几桶上好的巴伐利亚黑啤来,喝我们自己的酒!” “是陈爷!”阿力和阿力身后的社员们齐声应道。 ----------------- 圣文森特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奥哈拉刚刚接受完医生的治疗。 “查!给我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查!我要知道,是哪个杂种想杀我!” 奥哈拉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刚刚吃过止痛药却还是疼得他呲牙。 副探长以及十几名警员都低头挨训,要知道,现在就业可是很难的。 为了保住这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被骂两句,甚至被打几下,也不是不能忍,总好过码头扛包。 於是乎,第二天,整个西区五个分局几乎全都动起来了。 报纸上都是,lapd大显神威,横扫流毒。 但他们的行动逻辑,与其说是破案,不如说是1919年底『创收』更合適。 几十名警员衝进12街区周边的贫民窟、小酒馆和墨西哥人聚居区。 他们可不太敢去唐人街了,因为那里现在有点...可怕。 “你!就是你!你看什么?有人举报你私藏枪枝,让我搜查一下。” 一个警察抓住一个无辜的路人,在他口袋里翻找半天,只找出几美元。 “sir,我没有枪呀。”无辜路人面露委屈。 “没有枪?那你兜里的钱哪里来的?这就是赃款,带走!” 警察熟练地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隨后把『犯人』压上警车,扬长而去。 在车里还贴心地给『犯人』支招,“如果你可爱的妻子愿意拿出五十美元保释你,也许我们会发现你是无辜的。” 这样的场景在街头频繁上演,不到2个小时,拘留室里塞满了流浪汉、醉鬼、小偷、甚至皮条客。 而真正的枪手?开玩笑,谁在乎? 局长办公室里,一份非常详尽的结案报告已经出炉。 『经查,系一名流窜作案的无政府主义激进者所为,在抓捕的过程中被击毙,尸体已经送往医学院。』 奥哈拉躺在病床上,看著手下送来的报告,同时还有一封沉甸甸的『慰问金』。 他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冷哼一声,把信封塞进了枕头下。 『一群废物,看来还得我自己找啊,陈路,最好真的不是你,否则......』 第36章 罗德里格斯 与此同时,一场追猎正在雨后的阴影中进行著。 老鬼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无形无息,动作敏捷。 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1916年的法国索姆河,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王牌侦察兵。 雨水虽然冲走了大部分痕跡,但这难不倒真正战场下来的精锐。 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蹲下身,找到了一截被踩灭的雪茄菸头。 虽然被雨水泡了,但那种菸草和龙舌兰酒独特的辛辣刺激味,还是清晰可闻。 『脚印深浅不一,右脚重,刻意压低了重心?还是有残疾?或者有受过伤?』 老鬼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泥垢,一道不明显的擦痕,是枪托扫过的痕跡。 “这是往西走了,那边是墨西哥人的聚集区。” 老鬼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將短把散弹枪藏在肋下,故意放慢脚步,像一个醉酒的流浪汉,摇摇晃晃走进了巷子。 三百米外,一栋废弃纺织厂的二楼。 罗德里格斯正躲在窗帘后,手里是一块黑麦麵包。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不健康的红血丝,像一头受伤的独狼。 那一枪並没有打死奥哈拉,让他对自己有点不满。 但让他更难受的是,从离开钟楼后,他就感觉后背发凉。 有人跟踪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直觉。 他直觉地感觉到,有人在追踪他。 “警察吗?不像,警察那帮蠢猪只会开罚单和勒索,没这种本事。” “那就是.....华人吗?” 罗德里格斯吐掉麵包渣,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麵包做成砖头。 他没想到,那个看似温润的年轻华人,竟然有这种级別的追踪高手。 “想抓我?” 罗德里格斯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空的扁酒壶,拧开盖子,將里面的一点烈酒滴到窗台。 然后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掛在床边的椅背上,製造了一个有人坐在这里的假象。 隨后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轻鬆爬上了天花板上的管道,一个顶级的猎人是会下诱饵的。 减少呼吸频率,放低身子,慢慢和黑暗融入一体。 十分钟后。 楼下的木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声音很轻,普通人无法察觉。 老鬼追上来了。 他並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老鬼抽了抽鼻子,那股龙舌兰的味道更浓烈了。 浓烈的似乎...有些许刻意。 『不对,味道太重了,一个刚刚完成刺杀的高手,不可能醉酒,更不可能把酒味弄得到处都是。』 『诱饵!没错,这个人在给我下诱饵!』 老鬼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进房间,而是从走廊上找到了一截铁管。 轻轻向房间里拋去。 “咣当” 钢管落地,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轰~” 就在钢管刚刚进门的一瞬间,好似碰到了什么东西,变了个方向,隨后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一个简易绊发诡雷。 木屑纷飞,烟尘笼罩了房间。 如果刚才老鬼贸然进屋,现在估计已经拼不起来了。 “好手段!”老鬼面无表情,但是心头还是赞了一句。 而在通风管道上的罗德里格斯,也是冷汗直流。 『没进圈套,这是个高手啊,该死的,怎么这么难缠。』 既然陷阱失效,那么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罗德里格斯不打算和老鬼正面硬拼,没收益的事,他很少做,这次衝动也是为了弟弟报仇。 他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直接从另一边的通风口跳了出去,顺著排水管直接滑向了河道。 听到后面的动静,老鬼没有开枪,他迅速衝到窗边,看到了那个在雨夜河道旁狂奔的背影。 渐渐地消失了踪影。 “只要知道是老鼠就可以了,找到老鼠洞就可以了。” 老鬼收起枪,看了一眼消失的地方,城西『小蒂华纳』区。 半小时后,『蓝色猎鯨人』赌场办公室。 陈路正在和宋明商量著什么,老鬼推门而入。 身上带著雨水的湿气,看到宋明在,默不作声的站在了门边。 宋明久经世故,明白老鬼有事要和陈路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老板,人找到了,远远看了一眼,应该就是剃刀帮的老大罗德里格斯。” “他躲进了城西的墨西哥人聚居区,我没跟进去,那里全是他们的人。” 陈路用新杯给老鬼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喝一口,去去寒气。 “还真让我猜到了,果然是他。” 老鬼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很警觉,是个高手,差点把我算计了。” “如果强攻,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和武器,而且,会死伤。”老鬼罕见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陈路摆摆手。 “不急,既然知道是谁,那么就可以预防了,最怕的其实是那种无差別的疯子。” 陈路站起身,走到洛杉磯城区地图前,在『小蒂华纳』区画了一个红圈。 这片区域距离圣佩德罗港口很近,特殊的地理位置,让陈路心中记下,势在必得。 ----------------- 李福全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两个闷尖狮子头也停止了旋转。 他闭著眼,听著风吹过空荡迴廊的呼呼声。 “砰!” 院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很重,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李福全睁开眼厉声喝道:“谁?这么没规矩吗?” “爷爷,是我。”李书文从影壁墙后转身走出。 他穿著新款互助社的工装,修身干练,整个人如同標枪一样挺拔。 李书文没有和以往一样,躬身请安,而是笔直地站在那里,默默看著太师椅上的老人。 “你...你这幅鬼样子,成何体统,和那些刨狗食的有什么分別。”李福全看著孙子的打扮,气得鬍子发抖。 “爷爷,这是互助社的新衣,不能换。”李书文的声音平静。 “混帐!”李福全猛地把茶杯扫到地上,“你也被那个姓陈的迷惑了!他在利用你!” “利用我?”李书文反问了一句。 隨后苦笑了一下,走到李福全面前,不顾地上的瓷器碎片,像小时候一样,盘腿坐在他的脚边。 “爷爷,你常说,我们要忍!人在异乡为异客,不要和洋人发生衝突。” “可昨天的暴乱你也在,那些洋人拿著武器和火把要杀人放火的时候,忍救不了我们。” 李福全脸色一白,嘴唇嘟囔著:“可是...可是...” 李书文猛地提高音量:“是陈社长带领我们,用手中的枪捍卫了我们的財產和安全。” “爷爷,你知道吗?昨天红鬍子被沉海的时候,嚇得尿裤子了,那场面真的太好笑了。” “你...你这是闯祸了,引火烧身了。”李福全还在硬撑。 第37章 李煜和钱弘俶 “你...你这是闯祸了,引火烧身了。”李福全还在硬撑。 “火早就烧起来了爷爷!一战结束了,退伍老兵和失业工人已经越来越多。” “廉价的劳动力市场饱和了,华人已经被逼到墙角了!爷爷。” 李书文盘坐在地上,头却仰得高高的,让李福全能够看清楚他的眼睛。 隨后他从腰间抽出白朗寧,枪口朝著自己,拍在了地上。 “只能靠它,爷爷!” “您以为现在外面为什么这么安静?” 李书文指著门外: “赵金荣的烟店和鸡店都被砸了,赵金荣被人泼了一身的大粪,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孙德发的药铺也被人烧了,要不是互助社的人去解围,他早就被吊死了。” “要不是我,要不是手里有枪,爷爷!咱家会比他们好吗?” 李福全瞳孔猛地收缩,这些消息,管家都没敢告诉他。 “爷爷,人,是有劣根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墙倒眾人推一直都在上演啊。” “而且他们恨您,是您和凯利做生意,把同袍卖给洋人开矿建铁路的。” “要不是我早早投靠了陈社长,要不是我有人有枪。” “现在外面几百號人就能把这里搬空,把门口的牌匾劈了挡拆烧。” 李福全害怕了,他知道孙子说的都是真的,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正因为他了解,所以他越想越害怕。 李书文看著瞬间苍老许多的爷爷,继续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社长说了,李老虽然糊涂,但守了唐人街这些年,有苦劳。” “爷爷,小的时候,您总给我讲歷史,歷史上,赵匡胤是如何对李煜和钱弘俶的?” 李福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了。 赵匡胤有了『统一』之势后,北方稍平。 南方当时有两个势力,一个是李煜的南唐,一个是钱弘俶的吴越。 李煜骑驴找马,明著投降,暗地里搞小动作,还暗戳戳的写下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顏改。』 赵匡胤能痛快?赐了个带羞辱的违命侯给李煜,关在汴京。 而钱弘俶呢?没等你赵匡胤打我,我先把自己名字改了,钱弘俶改成钱俶,避讳你父亲的弘字。 然后带兵去干李煜,李煜写信求和,信我直接给你赵匡胤送过去。 等后来,亲自带著媳妇孩子去投奔你赵匡胤,赵匡胤也性情了,许以“尽我一世”及“誓不杀钱王”之语。 李福全熟读二十四史,又如何不知道李书文的意思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击垮了他。 “我...错了吗?”李福全喃喃自语,手中的核桃也掉在地上,磕破了一个角。 李书文默默从地上捡起老人心爱的核桃,放在桌上。 “爷爷,时代变了。” 李书文站起身,把枪揣了回腰间。 “陈社长说了,您可以走,带上您的钱,回大陆买田置地,落叶归根。” 李福全颤抖著手,拿起心爱的『狮子头』,良久,两行老泪顺著脸颊流下。 “走吧,落叶归根!” 李福全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他珍重地交给李书文。 “书文啊,爷爷是老了,你跟著他,好好干。” “你长大了,爷爷教不了你了,但是你切记,不要当韩信,要当陈平啊。” 李书文看著手中那串钥匙,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他后退一步,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谢爷爷成全。” ----------------- 1920年1月2號,距离禁酒令生效还有15天。 『蓝色猎鯨人』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內的一面墙上,掛著一幅崭新的洛杉磯地图。 陈路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站在地图前写写画画。 他身后站在地图前的人有:管理猎鯨人日常的犹太人『狡猾』伯格。 管理猎鯨人和酒厂安保的义大利人『屠夫』比尔。 负责互助社日常的李书文。 负责管理战斗人员的老鬼。 还有如影隨形的阿力。 空气中瀰漫著古巴雪茄的香气,未来凯尔特人那位红衣主教的胜利雪茄,提前在洛杉磯点燃了。 “老板,这是上个月的匯总,以及接收唐人街后的资產清算。” 伯格对数字格外敏感,语气中难掩激动。 作为犹太人,他天生就喜欢做生意,尤其喜欢扩张这么快的生意。 “目前,我们的势力范围已经连成一片。”李书文走到地图前,用手比了一个范围。 “12街区是核心,『蓝色猎鯨人』赌场提供现金流,圣玛丽街和金麦街(原爱尔兰人)是生產基地。” “老米勒酒厂也正在日夜赶工,库存的金標威士忌已达五万五千瓶。” “唐人街是后勤和人力储备,陈记洗衣房和新成立的运输队,基本控制了通往港口的物流。” 听著李书文侃侃而谈,伯格赶紧上前一步,諂媚地补充道: “老板,现在这片区域,没您的点头,一个商贩都出不了摊。那帮收保护费的小帮派,听了您的名字都绕道走。” “现在洛杉磯都叫这片区域是陈社区。” 陈路看著地图上那片红色圈起来的区域。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了。 钱有了(赌场+规费),货有了(酒厂),人有了(互助社+唐人街),路有了(运输队+码头)。 在这个禁酒令即將生效的前夜,他手里握著的地盘,將是参加『游戏』的门票。 “很好,很有精神!”陈路重重一拍地图。 “但还是不够,距离1月17日禁酒令生效只有半个月了。” 陈路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李书文,把帐上的钱都撒出去,继续囤积玻璃瓶和木塞。” “伯格,把猎鯨人下面的酒窖再扩建一倍。” “比尔,安保继续招人,我要7x24小时无漏洞。” “老鬼,加紧训练人手,子弹敞开供应,都给我练成神枪手。” “是!”眾人齐声应诺。 ----------------- 与此同时。 旧金山,致公堂总堂(洪门) 相比於洛杉磯的混乱,旧金山的唐人街是洪门的天下。 秩序井然,全无一丝脏乱,犹如回到国內一样。 总堂大厅內,供奉著达摩祖师的铜像,香火繚绕。 正堂太师椅上坐著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穿著黑色传统唐装,手里盘著一串凤眼珠子,双目微闭。 他就是洪门的『二路元帅』,也是全美华人的实权大佬,司徒雷。 而司徒芸也站在堂下,正在匯报洛杉磯的情况。 第38章 英雄帖 而司徒芸也站在堂下,正在匯报洛杉磯的情况。 在她身旁,站著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眼神阴鬱的青年。 他是司徒雷的义子,也是洪门里年轻一代的双花红棍,林峰。 “.....父亲,情况就是这样。”司徒芸条理清晰,“陈路不仅没有欺压同胞,反而建立了互助社。” “击退了洋人暴徒,他真的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旁边的林峰冷笑一声,“人才?师妹,我看你是被那小子迷住了吧。”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竟然敢打著义父的名號,招摇撞骗!按照家法,这是要死人的。” 隨后林峰上前一步,对司徒雷说道:“义父!此风不可长!” “那陈路如果我们承认了他,別人效仿该如何?洪门还有何顏面?” “我愿带刑堂兄弟去洛杉磯,明正典刑!” 林峰眼底藏著深深的嫉妒,他暗恋司徒芸多年。 本想著师妹回美后可以成全好事,没想到,师妹却对陈路如此推崇。 那么这个陈路......已有取死之道。 司徒雷缓缓睁开眼,看不出喜怒。 “芸儿啊,李福全那个老东西,是怎么处理的?”司徒雷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这正是女儿要说的。”司徒芸拿出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递给司徒雷。 “李福全...回国了?” 林峰一愣:“什么?这么快就烧了?” 司徒芸嘴角上扬,骄傲地说:“不,不是杀了,是李福全自愿退位,变卖祖產捐给互助社。” “然后拿著一点退休金,风风光光回国养老了。临走时,还把孙子託付给了陈路。” 司徒雷看了电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了一丝惊讶。 “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司徒雷站起身来,在厅內来回踱步。 “好手段!好心机!好大的格局!” 他连说三个好字。 “义父!”林峰有些懵,他何时看过义父如此夸讚一个人? 司徒雷停下脚步,看了看林峰开口说道:“阿峰,如果你去,你会怎么做?” 林峰想了想回答道:“当快刀斩乱麻,雷霆之势收服唐人街。” 司徒雷摇了摇头,“那样只会让唐人街大乱,让其他人窥得机会。” “而这个陈路,不仅拿了里子,还给了李福全面子。” “收了钱財,还收了人心。这手段,这气魄,好一个梟雄啊。” 司徒雷想了想,走到达摩祖师铜像前,燃了一炷香。 “如今世道乱,咱们洪门也需要新鲜血液,既然他在外面说是我的弟子...” 司徒雷转过身,一锤定音:“那我就收了他!” “给江湖发英雄帖,洛杉磯陈路,乃我司徒雷关门弟子,谁敢动他,就是动我洪门。” 林峰脸色大变,拳头捏得作响:“义父!” 司徒雷一挥袖子,看向司徒芸:“芸儿,你回电,名分我给他,但规费不能少。” “至於能不能守住洛杉磯,未来如何,看他自己本事。” 司徒芸大喜过望:“是!父亲。” 看著司徒芸欢快离去的背影,林峰眼中的嫉妒化为实质的恨! “陈路!我要你死!” ----------------- 1920年1月4號,清晨。 洛杉磯阴雨绵绵的天空,终於放了晴。 这一天的唐人街,也是被鞭炮叫醒的。 一辆旧金山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大华商银行的门口。 车上走下来两名身穿黑色唐装、腰系红带的壮汉。 是洪门总堂的“铁笔”和『草鞋』(负责文书和联络) 铁笔下车后,手里捧著一封金边红色帖,江湖人称『英雄帖』 宋明本在柜檯拢帐,听人通报后赶紧迎了出来。 一见那红贴,心中立马有了计较,顿时就忙活起来。 马上派人去『蓝色猎鯨人』通知阿力,让阿力去接陈路。 因为自从灭了凯利之后,除了阿力和老鬼,没人知道陈路住在哪里。 只有找到阿力或者老鬼,才能找到陈路,而宋明更喜欢和阿力打交道。 中午时分,12街区,蓝色猎鯨人正门口。 “洛杉磯陈路~接~帖~” 这一声高喝,气运丹田,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 一路从唐人街跟隨过来的百姓和商户,看著架势,都纷纷上前。 “好傢伙,陈爷真是洪门啊。” “你看你,別挤別挤。” “铁笔亲临,草鞋护送,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场面了。” “陈爷真是有面啊!年少有为,不知道便宜谁家女子。” “赶紧加入互助社吧,这可是潜龙啊。” “別乱看了,快回去备礼,去给陈爷道贺!” 一时间,12街区被挤得水泄不通,北派的秧歌,南派的舞狮,好不热闹。 陈路昂首阔步从猎鯨人走了出来,对著围观的百姓挥手示意。 宋明看著意气风发的陈路,不由想起来时路上的对话。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 “不知总堂有客来,大华商银行宋明,恭迎。” 『草鞋』飞鹰笑眯眯扶起宋明:“宋掌柜,自家人,我们是来给陈路兄弟送『家书』的。元帅认下了陈路兄弟。” 旁边的『铁笔』良叔也是微微点头。 三人走进內堂,宋明赶紧奉上好茶。 “二位,这真的是元帅的意思吗?”宋明看著金边红贴,一时不敢相信。 良叔吸了一口鼻烟,打了一个大喷嚏后,幽幽说道: “宋掌柜,你在洛杉磯待久了,可能不知道旧金山的风向。” 他指了指帖子说道,“这封帖子是元帅亲笔所写,为此,双花红棍还发了脾气呢。” “发了脾气?”宋明心中一惊。 “哼。”飞鹰冷笑一下,接过话头,“还不是因为咱们的红花,嫉妒了。” “芸小姐回去后,没少夸讚陈路兄弟,咱们的大红花,吃醋了。” 良叔磕了磕鼻烟壶,意味深长地说道: “树太大了,难免会有几根枝芽长歪、长斜。” “红花林峰,这两年仗著元帅义子的身份,手伸得太长了,得罪人太多了。” “元帅这次,也是存了认徒弟,顺便敲打敲打旁人的打算。” 良叔看著宋明,语气加重了一些: “陈路兄弟,兵不血刃拿下唐人街,元帅很欣赏,堂里的其他兄弟也是讚不绝口。” “这『弟子』的身份,元帅给的不含糊,但林峰那头也是磨刀霍霍。” 飞鹰拍了拍宋明的肩膀: “老宋,陈路兄弟不仅要能文,还得会武啊,否则。。。呵呵” “有些话,你能说,我们不能讲,旧金山的水深,他接了帖子,就是咱一脉,他得扛起来啊。” 宋明听得冷汗直流。『这哪里是认亲,这分明是把还没入门的陈路直接捲入了夺嫡之爭啊。』 第39章 良叔和飞鹰 『蓝色猎鯨人』二楼办公室。 当那封『英雄帖』被阿力郑重地捧进来,摆在陈路办公桌上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更热烈了。 “路哥,洪门还挺大方,这金边是真的。”阿力憨憨地摸著金边说道。 在他心里,只有陈路,对其他的事物,真的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傻小子。”老鬼难得露出一丝微笑,隨后也看向了帖子。 “这就是有了江湖名分了,咱们以后也能称『字头』了。” 李书文站在旁边,努力表现得平静一些。 “社长,互助社的兄弟们都知道了,大家都说,跟著陈爷就是正统。” “以后走出去,我们就都是洪门子弟了。” 对於这些漂泊海外的华人来说,这块金子招牌,有著强大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陈路坐在老板椅上,並没有像手下那样狂喜。 『司徒雷,这只老狐狸,这是把我架起来烤啊。』 『铁笔送帖,草鞋护送,享受了排场,还要承担义务。』 『还通过宋明来给我施压,又要规费,又要敲打林峰,呵呵。』 『爭权夺利,哪里都一样,不过,我上了船,再想下去,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陈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后眾人退去,他亲自开门迎了二位洪门进来。 不一会,办公室內只有陈路、宋明、以及洪门的两位。 阿力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鬼隱在暗处,无声无息。 陈路亲自拿起茶壶,將滚烫的极品大红袍注入三个白瓷杯中,顿时茶香四溢。 “良叔,鹰哥,请茶。” 陈路放下茶壶,神色真诚,没有初出茅庐的毛躁,也没有窃得高位的轻狂。 良叔没有著急喝茶,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陈路,手指轻轻摸著鼻烟壶。 “后生仔,你胆子很大。没经过总堂点头,妄称元帅弟子,按规矩,要割舌的。” 旁边的宋明刚把茶杯拿起来,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杯打翻。 陈路却笑了,伸手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良叔,诸葛亮借东风烧了赤壁,我借了元帅的一阵风,但这把火也烧了洛杉磯啊。” “哦?”良叔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明人不说暗话,洛杉磯唐人街,二十年的一盘散沙,总堂管不到这里。” “如今我拿下了这里,所有的规费、航运、甚至人脉,都可以跟旧金山共享。” 陈路放下茶杯,直视良叔眼睛: “我借了名分,洪门得了实在,这笔买卖,元帅不亏!” “哈哈哈哈哈哈。”一直没说话的『草鞋』飞鹰突然大笑起来。 “好兄弟,不愧是芸小娘夸讚之人。你这一句元帅不亏,说的实在!”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比那个阴阳怪气的林峰强太多了。” 听到『林峰』二字,良叔瞪了飞鹰一眼,让他慎言。 这一眼,被拥有超忆症的陈路,看得仔细,记得明白。 良叔吸了一口茶,语气缓和一些,甚至还有一丝提点的意味说著: “陈路兄弟,元帅確实欣赏你,这才特意让我二人给你送帖,为你正名,但江湖路不好走。” 陈路心中一动,试探道:“因为...林峰?” 飞鹰冷哼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插在桌上的苹果上: “林峰那小子,心胸狭隘,陈路兄弟,你有元帅帖子护身,但暗箭难防。” “日后去旧金山,或者平日,都要小心他的绊子呢。” 陈路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保守派和激进派吗?老一辈和新一辈之爭吗?那么我就是老一辈保守派拉来的外援吗?』 “多谢二位前辈提点。” 陈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的保险柜前,打开门。 掏出两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两位兄弟请笑纳。” 陈路將长一点的盒子推给良叔: “听司徒芸说,良叔喜欢一些老玩意,这是我意外收来的,说是乾隆用过的『松花石砚』,请良叔雅正。” 良叔眼睛一亮,这礼物是送到心坎上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陈路又將另一个短盒子推给飞鹰。 “鹰哥,这是柯尔特公司定製的m1911,镀银枪身,象牙握把,还配了一百发特製的弹头。” 飞鹰打开盒子,艺术品一样的利器,爱不释手“好枪,好枪啊。” 旁边一直负责斟茶的宋明,偷偷看了一眼陈路。 『这迎来送往的能力,真的是潜龙在渊啊。』 收了礼,气氛就彻底变了,不再是『公事公办』而是『自己人』了。 应了后世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良叔收了砚,站起身,拍了拍陈路的肩膀: “陈老弟,以后洛杉磯这边的文书和规费,我会让人给你开绿灯。” “林峰掌管刑堂,但钱袋子和笔桿子,还是在我们手里。” “只要你规费不短,元帅那里,我们会替你说话。” 飞鹰也把枪插回腰间,豪爽地说道: “有芸小姐的招呼,以后有什么情报需要传递,或者需要背书,直接找我。” “在西海岸,没有『草鞋』跑不到的地方。” 陈路抱拳,深深一礼: “以后洛杉磯就是二位兄弟的家,常来常往。” 隨后想起了司徒芸,想起了那晚的击掌为誓。 突然有些想她了呢。 ----------------- 洛杉磯市政厅,税务署办公室。 威廉士专员放下了电话,手指夹起一支雪茄。 “奥哈拉”他对办公桌另一端的探长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那位陈先生啊。” 吊著胳膊,一脸阴沉的探长说道:“怎么?他又搞出什么动静了?” “12街区那边刚传来消息,洪门致公堂的『铁笔』亲自来给他送帖子。” 威廉士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奥哈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他背后不仅仅是几百苦力了。” “而是一个遍布全美、甚至加拿大的华人网络。” “他们的『草鞋』能在一夜之间把消息从西海岸送到东海岸。” “而且告诉你个秘密,他们认识很多『大人物』。如果我们动了陈路,会有大麻烦。” 奥哈拉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洪门,但一直都在洛杉磯,知道的不如威廉士多。 “该死的,看来,这枪我是白挨了,还想从他那要一笔呢。” “不不不,我的朋友。”威廉士笑著说:“他会欠你人情,而且他越强,人情越值钱。” “而且不要忘了,禁酒令还有不到2周了,他有货源和销路,那时候我们......” “我警告你,奥哈拉,在这里,不要和钱过不去,否则,你会过不去。” 第40章 摊牌 夜幕降临,『蓝色猎鯨人』灯火通明。 陈路独自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是一支雪茄。 『怎么穿越过来,反而菸癮越来越大了呢?』 看著手中的雪茄,陈路笑著摇摇头,隨后吸了一大口,还真得劲。 这一天,他收穫了名声、地位、人心,以及未来通往上流社会的机会。 “路哥,良叔和飞鹰走了,他们要赶回去復命。”阿力走过来匯报。 “嗯。”陈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路哥,你在想什么?大家都等著你下去喝酒呢。” “我在想......”陈路刚要隨口敷衍,突然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不对,不对,很不对。』 但是哪里不对呢,陈路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在脑海里像快进影片一样,一帧一帧开始寻找。 有了!比尔呢? 比尔在哪里?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比尔! 虽然比尔不是团队核心成员,不过每天他都会出现在猎鯨人里。 但是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 『希望不会出现什么事吧。』 陈路转过神来,看著阿力说道:“我不下去了,阿力,告诉老鬼,今晚別喝醉了。” “我有预感,好像有麻烦了。” ----------------- 时间转回到1月4號,黄昏。 猎鯨人的安保队长,『屠夫』比尔从早上就一直坐在家里。 一张薄薄的黄色纸片放在桌前。 那是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刚刚送来的急电。 发件地:纽约! 电报的內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瓦里奥已经失联多日,匯报情况。” 比尔用不擅长思考的头脑努力思索著。 瓦里奥,就是12月那天晚上死在vip包厢里的那个芝加哥特使。 比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月前,陈路就是在那个房间里,用纯正的西西里方言告诉他:“这是上面的意思,清理门户。” 那时候,比尔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因为陈路气场太强,口音太纯正了。 可是现在...... 不管陈路是芝加哥派来的,还是纽约派来的,为什么纽约本部会发报来询问瓦里奥的下落? “既然是清理门户,为什么总部不知道人已经没了?” 比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陈路撒谎了! 那个华人根本不是什么『家里』人,他只是运气好的骗子。 他杀了老板马龙,杀了特使瓦里奥,然后披上了羊皮,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该死的......”比尔从牙缝中飈出一句脏话。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但他很快把手鬆开了,不是因为这把枪是陈路送的。 因为他想到了阿力,想到了神出鬼没的老鬼,想到了现在满大街喊著陈爷的互助社青年。 现在的陈路,已经不是那个刷盘子的服务生了,他是12街区乃至唐人街的领袖。 如果现在衝上去质问,万一陈路翻脸,要灭口,自己恐怕晚上就会出现在太平洋海底了。 “不行,还是要试探一下,如果他是假的,我得给自己找条厚土。” “甚至,我可以把他是假的消息报告给『家里』” 比尔深吸一口气,將电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迈步朝著猎鯨人走去。 ----------------- 今晚猎鯨人的生意格外的好,不仅是因为洪门,还因为距离禁酒令越来越近。 人们迫切地需要在最后的欢乐时光里,拥抱快乐。 陈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內,阿力被他支开了,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白天缺席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陈路头也没抬,语气平静。 『屠夫』比尔推门而入,略带拘谨又目光警惕。 陈路抬起头,仔细看了一下比尔。 『呼吸频率急促,瞳孔微缩,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鞋底沾著一些红泥,这种红泥只有城东电报局门口正在修路才会踩到。』 『右手口袋里,应该是一把威森左轮。』 『所以,就是说他今天去了一趟电报局,然后消失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带了一把左轮来见我?』 陈路率先开口:“比尔,这么晚了才来,什么电报让你旷工一天啊。” 比尔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陈路连他去电报局都知道。 『他一直都派人在监视我?』 比尔的声音变得结巴“老....老板....” “拿出来吧,我看看电报写的什么?纽约还是芝加哥?”陈路指了指他的西服,隨意地说道。 比尔的心理防线本就紧绷,这一刻有种被拆穿的惊慌。 下意识后退一步,拔出口袋里的枪,指著陈路,声音颤抖: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你到底是谁?你根本就不是『家里』人!你骗了我!”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陈路本能地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胸口顶住了比尔的左轮。 “你敢开枪?” 陈路直视著比尔颤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你敢开枪杀了我,然后拿著我的人头去纽约邀功?” “你能平安无事地走出猎鯨人?” “他们会给你什么?一千?两千?还是一分没有,並把你清理掉?” 比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陈路的话完美戳中了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在『大人物』眼里,他这种外围打手,连耗材都算不上。 就算是参加庆典或者家族聚餐,他最多也只是在停车场看车,根本进不去会场。 “或者...”陈路抬起手,握住左轮的枪管,慢慢压了下来。 “还有一种能让你活命,並且攒够一大笔钱,把在巴勒莫或者那不勒斯的家人接过来的办法?” “在比佛利或者皇后区,买个大房子,雇几个佣人?” 陈路隨后转过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酒,把后背对著比尔说道: “比尔,我是假冒的。冒充岛上来的。” 比尔倒吸了一口凉气,儘管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当时的情况不是他死,就是我。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陈路转过身,將一杯酒递给比尔,眼神真诚: “比尔,你是家里的老人,你告诉我,纽约那边派人过来,是为了什么?” 比尔接过酒杯,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当然是钱!每个月,赌场的资金要给纽约上交20%的抽水。” “20%?”陈路冷笑一声,“那个爱尔兰人马龙,这几个月给纽约交过一分钱吗?” “没,所以纽约才会派人来.....”比尔喝了一小口酒小心回道。 陈路也跟著喝了一口,“没错,这就是他死的原因,他又蠢又贪,所以他没了。” 第41章 关於分享 陈路放下酒杯,隨手拿了两支雪茄,甩一支给比尔,另一支自顾自点燃。 “但我不同,比尔,我会赚钱,也更大方,懂得分享。” 陈路然后比了比手中的雪茄,“这支雪茄一支就5美元,这一杯金標威士忌现在外面卖15美元。” “所以,你看,我是不是懂得分享?” 隨后陈路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比尔,决定还是不绕圈子了,他听不懂: “下周,我会通过大华商银行给纽约匯款5万美元。” “告诉他们,这是补交这几个月的抽水,以及上一年度的分红。我想应该够了吧。” 比尔瞬间瞪大了眼睛:“五万!那帮吸血鬼会高兴疯的!” 陈路拍了拍比尔的肩膀:“高兴疯应该不会,但是会开一瓶香檳应该没错。” “收到钱以后,他们才不会在乎瓦里奥是谁了,尤其在美元面前,人命並不值多少。” 比尔也是混了多年,虽然脑子笨,但还是有些理智,犹豫问道: “可是...老板,钱能堵住他们一时,但瓦里奥毕竟是甘比诺家族的旁支。” “如果他一直失踪,甘比诺不会善罢甘休,会继续派人来查,怎么办?” “这確实是个问题,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你的帮助了,比尔。”陈路看著比尔真诚的说著。 “回电报的时候,就说瓦里奥先生和......一个叫剃刀帮的墨西哥人帮派有过接触。” “隨后去了墨西哥边境那边,拓展业务去了。” 比尔眼睛一亮:“墨西哥!那边兵荒马乱,死个把人太正常了。老板,你就是个天才。” 陈路又吸了一口雪茄,“至於以后肯定会派人来,没道理放著蛋糕不吃。” “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站稳脚跟,我会帮纽约那边怎么选的。” 隨后陈路回到办公桌,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上膛的白朗寧和一叠现金。 陈路拿起了现金,拍在桌子上。 “5000美元,比尔,我不给你承诺和未来,只给你最想要的。” “这钱都给你,是封口费也是奖金。” 陈路看著比尔贪婪的眼神,语气也冷了下来。 “拿了这笔钱,你就是猎鯨人所有义大利兄弟的头目,以后赌场的安保、酒厂的安保你负责。”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 “只要你忠诚,比佛利山庄的別墅,你可以拥有好几座!” “但是如果你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 陈路猛地伸手,把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抬头看著比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背叛了我,我会把你泡在酒桶里,送回义大利。” 比尔看著5000美元的现金,又看了看陈路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5000美元啊!可以买100多辆最新款的福特车啊。 可以在圣玛丽街,轻鬆买一个200平米左右的独栋小房子了。 恐惧和贪婪在他脑海中交战,最终,他选择了美元。 他在义大利有妻子,还有3个孩子,他很思念他们,想把他们接过来。 “老板......”比尔双手拿起现金,深深鞠了一躬,“瓦里奥去了墨西哥,我亲眼看见他上了火车。” “很好,很有精神!”陈路笑著拍了拍比尔的后背。 “比尔,不要让我失望。” 1月6號,上午。 『蓝色猎鯨人』地下酒库。 经过一轮大的扩建,现在酒库的面积有了大提升。 堆积如山的酒箱,和一排排整齐的酒桶。 浓郁的威士忌香味和橡木味,会让每一个酒鬼如临天堂。 陈路刚刚视察完酒库,毕竟这是未来最大的依仗,可不敢有丝毫疏忽。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怀表,这只金表是比尔从瓦里奥那个死人身上摸出来的。 表盖上刻著两只狮子和一把剑,这正是纽约甘比诺家族旁支的徽章。 “老板,这个能行吗?”比尔有些忐忑,手里还拿著一块小鹿皮,好像隨时准备去擦拭金表。 “把吗去掉,能行。因为这就是物证。” 陈路轻轻弹开表盖,清脆的响声悦耳。 里面有一张模糊的小照片,看不清具体面貌。 但应该是瓦里奥的老婆或者情人吧。 “比尔,你要知道,纽约那边现在缺的是解释。” “奥哈拉缺一个刺杀他的凶手。“ “而我们缺少的是一条通往海边码头的路。” 隨后將表递给了阿力,嘱咐道: “阿力,保管好,这是送给罗德里格斯的礼物。” “有了它,我们三方都有了理由,而罗德里格斯......” 下午2点,猎鯨人办公室。 老鬼推门而入,带来了一张比例有些失调的手绘地图。 “老板,探清楚了。『小蒂华纳』的中心,有一个地下酒吧。” “罗德里格斯就住在那个地下酒吧的酒窖里。” 老鬼指著地图的红圈说道: “不过那里地形有些复杂,很多人都临时搭建了一些窝棚。” “买通了一个酒保,这个区域有一条直通圣莫妮卡海湾的废弃排水渠。长度大约3公里左右,知道的人不多。” 陈路看著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五万瓶私酒看似很多,但放在这个几十万人的城市来说,可能就是几天的量。』 『必须掌握一个隱蔽的出海口,圣佩德罗港人多眼杂,而这个排水渠,简直就是天赐的走私通道。』 『罗德里格斯,你可真是个『百宝箱』啊。』 “阿力”陈路喊道。 “路哥,在!” “今晚带上我们所有的好手,去做事。” 隨后陈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奥哈拉探长办公室的电话。 “探长,下午好,我是陈路。” 电话那头传来奥哈拉虚弱的声音:“打扰人午睡是不道德的,陈。尤其是我在刚吃了止痛片刚睡著的时候。” “探长,消消气,我找到了那个打你黑枪的人了。”陈路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慢慢说道。 “谁?”奥哈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你应该也能猜到,就是剃刀帮,罗德里格斯!” “是他?该死的,我就知道!”奥哈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是的,就是他,他现在就躲在城西『小蒂华纳』区,我的人已经跟踪到他了,並且包围了。” 奥哈拉没有出声,陈路也就继续拋出诱饵。 “探长,今晚要不要看唱戏?缓解一下你对我的误会。” “我再送你一份功劳,应该可以让你成为.....副局长?” “副局长?”奥哈拉触发关键字。 第42章 狩猎 “是的,探长,副局长!”陈路平静地说著。 “来了你就知道了,探长,对了,带上你最信任的人,晚上见。” ----------------- 名字叫『小蒂华纳』,但是这里的建筑规划和卫生条件,是整个洛杉磯的倒数。 到处都是低矮的棚屋和泥泞的小路。 老鬼带著十名华工老兵,穿著黑色的蓑衣,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 蓑衣內是更利於近距离发挥的短管散弹枪和军匕。 “路哥说,要活的,最好不要搞出大场面。”阿力压低声音。 老鬼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让眼睛更贴近地面。 老鬼用灯光在路边积水的倒影来观察著什么。 “不对劲。”老鬼伸手拦住了准备突进的队员。 “这傢伙善於布置陷阱,我当时就差点中了他的招。” “他是个布置陷阱的行家,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直觉告诉我,前面有陷阱。” 其中一个老兵闻言,慢慢地退后了一步,隨后爬上了一个小屋观察著。 “老鬼说的对,太安静了。” 观察的老兵隨后指了指门口那盏烧鯨油的油灯:“灯芯被挑过了,光线刚好照亮了巷子口。”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对应的射击角度,正好有4个窗口,我不认为是巧合。我更愿意把它当做是射击参照物。” 阿力看了一眼老鬼,“老鬼,你是行动队长,你说怎么办。” 老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低声说了一句:“打草惊蛇!” 隨后拿过春田步枪,对著一个窗户就是一枪。 “砰!” 一声枪响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几个窗户猛然推开,伸出枪管对著街道就是扫射。 紧接著,两侧原本没有动静的屋顶上,突然也冒出了五个枪管,由高到下又是一轮扫射。 “敌袭!”一句高声的西班牙语响起! 如果刚才没有老鬼的拦著,这十几个人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筛子。 酒坊地下室內。 罗德里格斯正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著一瓶烈酒。 听著上面传来的枪声,脸上露出了变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该死的,你们以为我是爱尔兰人?那么笨吗?” 他在墨西哥是打过游击的,不管是雨林还是沙漠,他都参加过。 “boss,他们火力很猛,枪法很准,上面有些吃力。” 一名手下前来匯报。 “怕什么!”罗德里格斯从弹药箱上跳下来。 “把所有的通道都给我封死了,把汽油桶都倒好,他们敢进来,就一把火烧了,同归於尽!” 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他根本没打算死守,他也知道守不住。 他只是利用手下的命,来给自己拖延时间。 “你们先上去,顶住,我去拿『大傢伙』。只要顶半小时,警察就回来。” 罗德里格斯转身走进一条隱蔽的地道。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唯一一条活路,直通三百米外的排水渠。 地面上,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墨西哥人占据地利,尤其是高点,利用地形优势可以充分发挥火力交叉的优点。 虽然他们的武器落后,但是胜在有所准备,所以略占上风。 华工老兵虽然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但是在狭窄的巷战中一时也是施展不开。 “妈的,这群鼠仔!”阿力急了,潮州话都出来了。 “老鬼,这么打不行,路哥还在等消息。” 老鬼冷静观察地形和局势,一双眼睛如同鹰隼。 “阿力,你过来,看到那个烟囱了吗?”老鬼指著酒坊侧面有一个突出的排气口。 “看到了!” “那里应该是他们的通风口,直通地窖。” “你带两个人,给我把它炸开,然后用催泪弹,往里面给我打!” “好嘞!” 老鬼拍了拍阿力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保重,上了战场,富贵有命生死在天! 架起春田步枪,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其他人,火力掩护。” “砰!砰!砰!” 老鬼的枪法在这一刻是真正的施展开来,移动射击,定点射击,弹无虚发。 能看到烟囱的两个枪位,都被他利落得解决。 火力压制暂时解除。 阿力像一头蛮牛一样衝过封锁线,用简易的炸药包,直接贴到烟囱上。 “轰隆!” 一声过后,烟尘大起,烟囱坍塌,露出一个大洞。 “哈哈哈哈哈,够力!赏你们的!”阿力拉开两枚催泪弹,扔了进去。 地下室瞬间全是催泪的烟雾。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啊啊,我瞎了,眼睛好痛!” “救命啊!” 还在室內和地下室的墨西哥帮眾瞬间崩溃,哭著喊著从各个出口冲了出来。 却正好撞上了早已架好『打字机』的互助社成员。 因为有陈路的交代,所以並没有开枪,而跑出来的眾人也是乖乖的趴到在地。 战斗在十分钟內结束,地上躺满了被俘的墨西哥人。 老鬼背著春田步枪,踩著满地的弹壳走了进来,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大概想到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要烧了酒吧,跟我们同归於尽?” 其中一个领头的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说道: “罗德里格斯疯了,他要我们一起同归於尽,可是我......” 老鬼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罗德里格斯人呢?” “跑了,地道!”另一个俘虏指著墙角的一个隱蔽洞口说道。 阴暗、潮湿、略带些臭味的地下排水渠。 罗德里格斯在齐腰深的脏水里狂奔,偶尔会有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他的腿和手。 可是他听到了后面的枪声停了,他知道,那些手下也全完了。 “该死的华人,该死的奥哈拉,该死的桑切斯!” 他咬著牙,眼里闪烁著復仇的怒火! “只要让我逃出去,逃到墨西哥,我会带自己的战友回来,我要把你们都做成糖霜苹果!” 前方出现一丝亮光,那就是通往圣莫妮卡海滩的出口。 罗德里格斯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活下来了!” 刚刚衝出排水渠,还没等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就感觉到后脑被一个硬物顶住了。 通过月亮照出来的影子,是个男人,手里应该是一把枪。 “罗德里格斯先生,第一次见面,这么著急去哪里呀?”陈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用的是墨西哥口音的西班牙语。 罗德里格斯脸色变得惨白,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这里等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路微笑道:“狡兔三窟,对於一个精通游击战的人来说,没有地道才是怪事。” “而最近最快的就是这个通道,我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题外话:运气不好没关係,有你们,我就慢慢写 各位好哥们,大家好。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这本书,聊聊目前遇到的一个困境。 关於推荐机制改变带来的『断档』。 在2月8號之前,起点的新书推荐是:6万字后,先给7天试水流量包。 然后在进入后续的培育轮。但是因为1月份的部分老作者反馈制度不公平。 起点决定自2月8號祁取消试水推荐,全面恢復2025年7月之前的4轮pk制度。 而我的这本《黑金时代》刚好卡在这新旧制度交替的缝隙里。 本书於2月3日进入的试水推荐,原本应该能享受到完整的7天试水推荐流量扶持。 却因规则突变,只吃了5天的试水流量。 然后直接就进入到了4轮pk制度。 更要命的是,4轮pk的成绩判定日是周二(2月3號) 也就是说,系统选取的是我刚试水第一天,几乎没有什么成绩的数据。 去和那些已经完整跑了6天、7天试水推荐、积累了大量收藏和追读的新书『同台竞技』。 这....就像百米赛跑,別人从70米处跑,而我,才刚刚站上起跑线。 结果可想而知,我们输了pk。 隨之而来的是:没有后续流量,没有推荐位,没有流量包。彻底沉入书海。 讽刺的是,就在群里看到2月7號新发书的作者,入库一天就收穫200+收藏。 说不眼馋是骗人的。 而咱们这本书,明明故事扎实、考据用心,熊猫尽力还原1920年真实的洛杉磯。 在如今的网文市场,没有噱头,没有脑洞,没有雪白,只是想踏踏实实讲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 本身就是慢热,慢节奏的故事,却因为发布时间的『不幸』丧失了被看到的机会。 说实话,昨天也就是2月8號,一天一个收藏没涨,熊猫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在熊猫嫂的安慰下,熊猫一点点振作起来。 隨后转念一想,写作的初心是什么呢?不就是讲个好故事么。 所以熊猫今天想说:就算没有流量,没有推荐位,没有流量包,没关係! 只要还有书友愿意点开咱们的下一章。 只要还有好哥们相信这个故事值得被看到。 那咱就继续写唄。 运气不好,那就慢慢用耐心补。 故事节奏慢,那咱就用细节来填。(有书友指导,我都去美国国家档案馆去查资料了) 路远,咱们大家一起慢慢走唄。 感谢每一位书友的观看。 感谢投推荐票的你。 感谢投月票的你。 感谢打赏的你。 感谢留言评论的你。 感谢追读的你。 你们的存在,是我深夜码字时,最明亮的那盏灯。 最后如果你也愿意陪熊猫讲完这个故事,恳请大家动动小手。 点个收藏,让起点的算法知道,有好哥们在看书。 投张免费的推荐票,每天都是免费的,却可以让我看到好哥们。 留条评论,哪怕就是心情不好,喷一句,我也能看到呢。(心情不好的话,咱俩对喷,没准又好了呢。) 有月票的话,更是感激不尽。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熊猫深深鞠躬了,拜谢诸位! 故事还在继续,咱慢慢写,您慢慢看。 熊猫敬上! 2026年2月9號19:25分。 第43章 爱与和平 罗德里格斯双眼血红,他怒吼一声,像濒死的野兽。 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想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该死的,去死!啊!” “砰!” 枪响了。 但开枪的不是罗德里格斯,而是旁边的比尔。 比尔手中的猎枪喷出一团火焰,巨大的衝击力轰在了罗德里格斯的右手。 “啊!” 罗德里格斯惨叫著倒在了脏水里,手枪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比尔已经走到他的身前,把他提了起来,控制住双手。 陈路收起枪,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说著: “你很能跑,很能打,也挺狠的,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但是,你很讲义气,就这一点,我不折辱你。” 陈路挥了挥手。 比尔从怀里掏出金怀表,塞进了罗德里格斯的口袋里,又把几封偽造的信件塞进一个皮夹里。 “这...这是什么?”罗德里格斯本能地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路走进前,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是你的行凶动机!” “恭喜你,你现在是杀害甘比诺家族特使的凶手了。很有种的那种。” “不...我不认识什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你也挺狠啊!”罗德里格斯癲狂地笑道。 “嘘!”陈路竖起手指,“留点力气,奥哈拉一会到。”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罗德里格斯听到奥哈拉要来,突然也默不作声了。 半晌抬起头看著陈路说道:“华人,你真厉害,我们做个交易吧。” 陈路看了看他说:“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过还是想听你说。” “桑切斯......帮我照顾一下他,我就这一个弟弟。” “我把我战友的联繫方式告诉你,他手下有几家龙舌兰酒厂。” “我想你没道理拒绝对吗?只要你帮我照顾一下,我那个愚蠢的弟弟。” 陈路想了想隨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信守承诺呢?” 罗德里格斯苦笑一下,隨后装作无所谓的说道:“试一下总没错,对吧!” “对,你说吧,我答应了!”陈路仔细看了一眼罗德里格斯。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的,可惜了。” 罗德里格斯看著越来越近的警车说道:“这附近有一家麵包店,叫『墨西哥小姐』。” “你和店长说,你是我的朋友,想找桑多瓦尔买点酒,她会帮你联繫的。” 警笛声越来越近,陈路站起身,看了看远方。 “奥哈拉探长到了,比尔,让他.....不要说话了。” “明白!”比尔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 罗德里格斯深深看了一眼陈路,最后大喊了一声:“?bendiciones, hermano!(祝福你兄弟!)” 不知道是对桑切斯喊的,还是对陈路喊的,又或者都有? 陈路转过身,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不多时,警车开到。 奥哈拉探长吊著一只胳膊,在十几名警员的簇拥下,满脸杀气衝到了排水渠这里。 “就是这个杂种?”奥哈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起了那天的感觉!距离死神只有一寸的感觉。 “探长,人抓到了。不过反抗挺激烈,为了防止逃跑,比尔下手重了一些。”陈路递给奥哈拉一支雪茄。 奥哈拉接过雪茄,看了一眼罗德里格斯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陈路。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警察,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为什么不让罗德里格斯说话?防止逃跑有100种方法,至於这种? 他明白,肯定有些交易在里面,但是他不会点破。 奥哈拉心中有些不爽,那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但转念一想,凶手抓到了,仇报了,还能立个功? 对了,立功! “陈,你电话里说有个大功,是怎么回事?”奥哈拉抽著雪茄,勾肩搭背和陈路说著。 陈路撇撇嘴,奥哈拉一挥手,“搜!” 心腹警员上前搜身,很快,那块金灿灿沉甸甸的金怀表和几封信件送到了奥哈拉面前。 奥哈拉接过怀表,打开看了一眼,隨后疑惑看向陈路。 比尔立刻影帝附身,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哦,我的上帝!这是瓦里奥先生的怀表。” “表壳的徽章是甘比诺家族旁支的,里面的女子是瓦里奥的太太。” “甘比诺家族是纽约非常有影响力的家族。” “他们发出了悬赏,奥哈拉探长,你立大功了。” 奥哈拉明白了,这可能就是陈路让罗德里格斯不说话的原因。 “很好,袭警、谋杀、绑架!”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陈路阴晴不定的脸,拔出腰间的左轮。 走到罗德里格斯面前,枪口指向了他。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该死的混蛋,哦抱歉,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罗德里格斯死死盯著奥哈拉,然后费力仰起脖子,看了一眼站在远处阴影里的陈路。 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乞求,有的是一种解脱和.....牵掛。 “砰!砰!砰!” 奥哈拉清空了弹夹。 枪声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有些小。 陈路走上前,看著倒在地上的罗德里格斯,转头对奥哈拉说: “探长,恭喜,这可是跨州的涉及大家族的案件。” “纽约那边如果知道您帮他们找到了真凶,会很开心的。” “大家族的影响力可以帮你运作一些事情,你懂的!” 奥哈拉吹了吹枪口的烟,脸上的鬱闷一扫而空。 “陈,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不过.....” “这案子起源是因为一个叫桑切斯的傢伙,我要......” “放了他!”陈路突然开口。 奥哈拉一愣:“什么?他可是.....” “我说,放了他!”陈路凑近他说道,“罗德里格斯虽然死了,但是他还有亲人和朋友。” “如果把他弟弟也杀了,那些人会发疯的,到时候您的辖区恐怕永远都会有墨西哥人了。” “放了桑切斯,让他滚回墨西哥,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了。” “罗德里格斯打你黑枪,你要了他的命,公平合理!” 奥哈拉皱了皱眉头,权衡了一下利弊,確实如陈路所说,桑切斯只是一个小角色。 如果真惹来墨西哥那边的疯狂报復,也真的让人头疼。 “好吧,陈,你总是这么仁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把他交给你。”奥哈拉收起枪。 陈路笑了起来,拍了拍奥哈拉肩膀:“奥哈拉,中国有个成语叫『和气生財』” “意思就是爱与和平才有钱赚,哈哈哈哈哈。” 奥哈拉听到这里明白,这是陈路在暗示,他们发財的合作还会继续。 因为这次刺杀事件的裂痕,也修復上了....吧? 第44章 桑切斯的成长 1920年1月7日,清晨。 洛杉磯县监狱侧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这个季节的洛杉磯,就是容易起雾。 监狱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知道为什么不擦点黄油? 桑切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囚服,手里提著一小袋私人物品,茫然地走了出来。 他以为他会收到移民局的驱逐令,或者某个早上被拉去打靶,或者隨著某次意外『越狱』。 唯独没想到的是,早上起床被赶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开到了他的旁边,车窗降下,露出了陈路的帅脸。 他嘴里叼著半根古巴雪茄,向桑切斯偏了偏头。 “上车!” 桑切斯愣了一下,他认得这张脸,虽然他看亚裔的脸都差不多。 但是他还是认得这张帅脸,那个把自己送进监狱的脸。 他很抗拒上车,可周围几个巡警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著他! 他確实没有什么选择,只能硬著头皮上了车。 车子启动,平稳驶向市区。 “我哥哥呢?”桑切斯盯著陈路,“既然你把我捞出来,他在哪里?你想用我换什么?” 陈路没有说话,只是从脚边提起一个纸袋,扔给桑切斯。 那是罗德里格斯生前穿的那件皮夹克,上面还有几个弹孔,以及暗红色。 很显然,桑切斯认识这件衣服,他的手抖得厉害,抱著那件夹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杀了他?” 陈路抽了一大口雪茄,烟雾让桑切斯看不清他的脸。 “奥哈拉!你被奥哈拉抓紧去了,你哥哥打了奥哈拉黑枪,然后逃到了『小蒂华纳』。” “昨晚在老排水渠那里,奥哈拉为了报那一枪的仇,清空了弹夹。” “啊!!!” 桑切斯痛苦地嚎叫著,泪水决堤而出。 他想起了哥哥从小对他的庇护,想起了每次惹事之后,都是哥哥善后。 想起了哥哥为了照顾他受的苦,想起了从墨西哥一路到加州的艰辛。 “为什么?你为什么救我?你能救我,你为什么不救他?”桑切斯红著眼睛冲陈路喊道。 “小子,注意你的礼貌。”陈路撇了他一眼。 “因为这是交易!” 陈路转过头,用夹著雪茄的手按在桑切斯的头上,让他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道: “你有一个好哥哥!他用自己的命,还有一条隱秘商道,换了你一条命。” “他在临死的最后一刻,嘴巴里发不出声音,但是他的眼神我能看懂,求我照顾你。” 桑切斯看著陈路的眼睛,愣住了。 交易吗? 哥哥用命换了自己的...命? 巨大的悲伤和自责瞬间击垮了这个曾经囂张跋扈的匪徒。 他蜷缩在福特车的座位上,抱著那件带血的皮夹克,轻声呜咽著,像个孩子。 陈路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抽著雪茄。 阿力也是一言不发地开著车,因为他听不懂墨西哥语。 良久,哭声渐渐停止。 桑切斯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驁充满戾气的眼睛,如今多了一些东西。 陈路读懂了,那是仇恨,或者也可以叫做成长吧。 “我要復仇!”桑切斯声音沙哑,“我要杀了奥哈拉。” 陈路毫不留情打击道:“现在的你,连警局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拿什么报仇?你的勇气?別傻了,你死了,罗德里格斯就白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桑切斯看向陈路,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路弹了弹菸灰:“简单,变强!”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答应你哥哥,所以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我给你2000美元,送你回墨西哥,未来的路,你自己走。” “第二条,跟著我,只要你足够有价值,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把子弹送进奥哈拉的胸口。” 桑切斯死死盯著陈路,最后,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那件皮夹克,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我的命,给你了,乞求你让我干掉奥哈拉!” 车子驶入了第12街区。 陈路看火候差不多了,看似隨意说了一句: “你哥哥临走前,跟我说了一个地方『墨西哥小姐』麵包店。” 桑切斯一震,猛地抬起头:“他说的商道是这个吗?” 陈路点点头:“是的,他说那是留给我的『商道』,只要报他的名字,就能联繫上货源。” 这里陈路留了个心眼,没有提桑多瓦尔的名字,就是想看看桑切斯是不是真心归附。 桑切斯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也是他能不能在陈路这个集团立足的根本。 “老板,那不是普通的麵包店。那是...桑多瓦尔先生在洛杉磯的联络点。” “桑多瓦尔?”陈路故作疑惑。 “是的,桑多瓦尔。”桑切斯眼中不自觉流出一丝畏惧,“外人不知道他的真名字,但是只要说出他的外號.....” “没有墨西哥人不认识他,他就是s先生。” “他是墨西哥北部最大的龙舌兰酒庄主,手里有一支私人军队,我哥哥以前和他是战友,后来成为了他的保鏢。” “现在墨裔黑帮,基本都是他的手下,有著特殊的俚语和手势。” “穿著宽鬆裤子,白色衬衫或者格子衬衫,外套一般是大西装外套,对外自称巴秋哥(pachuco)” 桑切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板,外人很难接近他们,但是桑多瓦尔先生是个念旧的人。” “我是罗德里格斯的亲弟弟,我带你去见联络人,这条线才能算真正的接上。” 陈路笑了,桑切斯暂时是可以信任的。 而他能说出来主动去接头,更是他想要的,因为他知道,墨西哥人对外人都不信任。 “很好,很有精神!”陈路拍了拍桑切斯的肩膀,“桑切斯,欢迎你加入『蓝色猎鯨人』。” “从今天开始,城西『小蒂华纳』那边的墨西哥兄弟,都归你管。” “我希望你能够约束自己的脾气,像个男人一样,跟你哥哥一样,让人敬佩!” “別让你哥哥失望!” 桑切斯紧紧攥著拳头,重重点头,但眼神始终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怕陈路看到自己的眼泪,他暗暗对自己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流眼泪了。 『哥哥,您看著吧,我会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陈路看著桑切斯的侧脸,心中盘算的却是更远的事。 『桑多瓦尔,墨西哥军阀背景的私酒商吗?』 『看来,以后的生意,要做到国境线去了。』 第45章 墨西哥小姐麵包店 城西『小蒂华纳』区边缘,第4街区。 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面前。 这里是墨西哥人聚居区的边缘地带。 相比於贫民窟的脏乱差,这家店面显得格外整洁。 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铁架子上,有藤蔓缠绕。 招牌上画著一位穿著传统长裙、笑容灿烂的墨西哥少女。 下面用花体字写著:“miss mexico bakery”(墨西哥小姐麵包店) 陈路和桑切斯刚一下车,陈路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混著香草、肉桂和刚出炉酵母的香甜气味。 “就是这里”桑切斯深吸了一口气。 桑切斯整理了一下刚买的不太合身的宽大西服,这是他特意要买大2號的。 “路哥,这里看起来,真不错,我都饿了。”阿力耸了耸鼻子,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陈路点了一支雪茄,遮盖了一下麵包的香气。 “阿力呀,你记住,在这个世道,不是知根知底的餐厅,不要进,尤其特別香的那种。” 陈路然后不再理会懵懵懂懂的阿力,拍了拍桑切斯的肩膀,“走吧,我们一起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路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內光线明亮,玻璃柜檯摆满了刚烤好的贝壳麵包和长甜麵包。 几位穿著围裙的年轻女孩正在忙碌著,看到客人进来,露出甜美的微笑: “hola,先生们,想要点什么?刚刚出炉的肉桂卷非常不错哦。” 桑切斯没有看向那些诱人的麵包,如同一个真正的街头巴秋哥。 走到柜檯前,手指在玻璃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我要买卡翠娜蛋糕。”桑切斯用一种陈路没听过的、独特的带著街头俚语韵律的西班牙语说道。 柜檯后的女孩笑容瞬间消失,原本天真可爱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冷漠和警惕。 “我们不卖卡翠娜。”女孩的声音带著疏远,“除非你是给死人买的。” “我是罗德里格斯的亲弟弟。”桑切斯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幣,硬幣的边缘有些破损。 那是他哥哥留给他的信物,轻轻放在了玻璃柜檯上。 “我哥哥......去见上帝了,他让我来找『教母』。” 女孩盯著那枚硬幣看了足足五秒钟,但是並没有拿起来,目光扫过旁边的陈路。 “等著。” 女孩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后厨。 其他女孩则像没听见一样,依旧鶯鶯燕燕,依旧忙碌著。 两分钟后,帘子再次掀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別著切骨刀的壮汉。 他一言不发,用手比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桑切斯看到后,忙不迭也回了一个手势。 隨后壮汉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充满香甜味道的操作间,来到后院,气氛陡然一变。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几个穿著宽鬆西裤、格子衬衫,梳著油头的巴秋哥,正坐在箱子上擦枪。 浓郁的枪油味,盖过了香甜的麵包味。 看到陌生人进来,十几双阴狠的眼睛扫了过来。 在院子的正中间有一张躺椅,躺椅上悠閒地坐著一位穿著花哨长裙的老妇人。 手里还拿著一根擀麵杖,隨著躺椅的起伏挥舞著。 她看起来是如此的慈祥、温和。就像个普通的墨西哥祖母。 但这群持枪的巴秋哥在她面前,却乖顺得像绵羊。 “玛利亚阿姨。”桑切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哦?小桑切斯!”老妇人停下了挥舞的擀麵杖,抬起眼皮看向了他。 “我听说罗德里格斯昨晚死了,死在了一个警察手里?” “是的,尊敬的阿姨。”桑切斯咬著牙说道,“哥哥临死前,把生意交给我了。” “你?”老妇人嗤笑一声,手中的擀麵杖猛地一敲,“你哥哥可以做,他是狼。” “而你.....不能做,你现在只是一条没断奶的小狗。” 周围的枪手们发出一阵鬨笑,有人甚至做出了逗狗的手势。 桑切斯脸色瞬间涨红,隨后上前一步说道:“凭我带来了新的合作伙伴。” “这位是陈路先生,现在第12街区和唐人街,他说了算。” 老妇人的目光越过桑切斯,第一次正眼看了陈路一眼。 陈路没有像桑切斯那样行礼。 他穿著裁剪得体的黑色外套,站在巴秋哥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华人?”老妇人眯起眼睛,“我不记得s先生有华人朋友。” “你们喜欢喝茶,不喜欢喝龙舌兰酒。” “您说的对,口味是可以培养的,就像信任一样。” 陈路微笑著走上前,无视了两侧黑洞洞的枪口。 “年轻人,你一定非常会哄女孩子,嘴很甜。”老妇人调笑起来。 “年轻人,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给老女人讲笑话吧。” 陈路也跟著笑起来,“听说s先生在北边的仓库里,积压了整整一年的货。” “因为没有安全的渠道,那些上好可爱的龙舌兰只能在沙漠里餵沙子。” 陈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桌子的麵团上。 “这里是一张五万美元的支票。” 老妇人的调笑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五万美元是真真的一笔巨款,足以买下半条街。 “这是定金。”陈路的声音平静又自信“我要s先生手里所有的存货,不管是龙舌兰,还是威士忌。” “我有码头,我有车,我有人,我有警察局的友谊。” “我可以通过洪门的网络,把酒卖到旧金山,甚至卖到费城、底特律或者芝加哥。” 陈路直视著老妇人的眼睛: “罗德里格斯是条狼,但是他只能在贫民窟里卖酒。” “而我,能把你们的酒,卖到餐馆、酒店、甚至议员老爷们的餐桌上。” “玛利亚女士,您想不想和我一起,把麵团做大?” 老妇人看著那张支票,又看了看陈路。 良久,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从来无法拒绝一个帅哥的要求。” “小帅哥,你说话的口气,像个真正的巴秋哥!” 她拿起支票,塞进宽大的胸衣里,然后指了指桑切斯: “你哥哥没看错人,他给你找了个好朋友。” 隨后老妇人当著眾人的面,拿起一个沾满麵粉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是我!告诉s先生,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想谈谈买卖。” 掛断电话,老妇人从旁边烤箱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麵包,掰开露出里面的鲜嫩多汁的红肉。 递给陈路一块,隨后自己也掰了一块,咬了一口。 眼神变得有些阴沉:“s先生的脾气不太好,如果你说了大话,或者卖不掉。” “他会把你变成肥料,种在龙舌兰地里。” 陈路接过麵包,看了看多汁的鲜肉,转手给了桑切斯。 “我最近血糖比较高,不吃碳水了。” “至於货,只要你们有,我就要” 第46章 关於皈依者狂热这一块 老妇人看著陈路,陈路也目不斜视地对看。 良久,老妇人点点头。 “聪明的年轻人,明晚,龙舌兰会运到圣莫妮卡海湾。” “我给你15万美元的货,你有一周的时间。” “下周这个时间,你要带著10万美元的支票来。否则.......” 走出麵包店的时候,桑切斯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老板,刚才哪怕说错一句话,我们可能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陈路擦了擦嘴角,胃里不太舒服。 “桑切斯,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富兰克林(一百美元的人头像)敲不开的门。” “只要我有钱,我有销售渠道,就算那个桑多瓦尔是魔鬼,他也得请我坐下来喝一杯。” 陈路坐进车里,招呼了一下阿力,去老米勒酒厂。 隨后在车里,闭目养神的陈路思索著。 『线接上了。万事俱备,可是现金確实没有10万了,哪里弄点钱呢?』 “桑切斯,明晚的时候,阿力带著人和你去接货。有信心吗?”陈路闭目问道。 桑切斯又是一愣,隨后猛地点头:“老板,看我表现!” 陈路没有再说话,抽出两根雪茄,甩给桑切斯一根,隨后车子驶向了金麦街。 ----------------- 1月8號,深夜,圣莫妮卡海湾。 略带腥味的海水翻涌著冲向海滩。 几辆黑色卡车融入黑夜,静静停在废弃码头的岸边。 桑切斯没有在车里坐著,而是不安地在车下面来回踱步。 他紧了紧身上不合身的大西服,里面是一件满是弹孔的皮夹克。 这件皮夹克就是罗德里格斯留下的那件,虽然弹孔被他拙劣地缝补过,但依然透风。 自从罗德里格斯去世以后,桑切斯仿佛一夜长大。 所以很多时候人们会说,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这是他第一次意义上的独当一面,负责接收价值15万美元的货物。 这在1920年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天价,一笔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天价。 “別抖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力靠在卡车的前盖边,嘴里的榔子嚼的起劲。 “我没抖。”桑切斯嘴硬地说道,“是...海风有些冷。” 桑切斯还是有些怕阿力的,毕竟阿力那异於常人的铁拳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老板让你不要嚼榔子了,你怎么又偷偷......” 还没等桑切斯说完,阿力把吃剩的苹果一扔,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入大海。 “別说话,来了!” 远处的漆黑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三长两短的灯光信號。 桑切斯立刻拿起手电,回应了两短三长的信號。 片刻后,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传来。 两艘经过改装的小货船,像幽灵一样,靠上了码头。 船上跳下来几个赤裸上身的墨西哥汉子,领头的是个光头,浑身全是纹身,包括头顶。 “hola,小桑切斯。”光头壮汉咧嘴一笑。 “hola,迭戈。没想到竟然是你来送货。”桑切斯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迭戈又是咧嘴一笑,隨后一挥手说道: “370桶上好龙舌兰,真是便宜卖给你们了。” “都是s先生珍藏的好货呀。” 隨后迭戈拍了拍手,船上的水手们开始往下搬运橡木桶。 这些橡木桶非常重,都是標准的烈酒桶,每个桶都是標准的200l。 算上桶的自身重量,总重大概在240公斤左右。 两个墨西哥水手抬一个,还得喊著號子,走得歪歪扭扭。 “快点!动作像个小妞一样。”迭戈笑著骂骂咧咧道。 隨后转过头对桑切斯努努嘴:“嘿,让你的人也过来搭把手。他们三个人抬一个就行,別摔坏了。” 桑切斯刚想回头招呼互助社的兄弟帮忙。 “太慢了。”阿力虽然听不懂西班牙语,但是他能看出来,他好像被小看了。 嫌弃地看著两个抬得满脸通红的墨西哥水手,摆了摆手,让他们闪开。 “让开,挡路了。” 墨西哥水手略微诧异:“什么?这很重...你....” 阿力直接伸出一只手,抓住橡木桶边缘,另一手托底。 “起!” 在十几双震惊的目光中,阿力竟然將那200多公斤的橡木桶举了起来,甚至还放在耳边晃了晃,听了听酒声。 “满满当当的,没抽条。” 阿力也是咧嘴一笑,露出了因为嚼榔子而被染红的牙。 全场死寂,这是人吗?这力气,这满是...鲜血的牙?他在喝什么? 刚才还一脸囂张的迭戈,此刻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madre de dios......(上帝之母啊)” 迭戈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这是人吗?这是金刚吧!” 阿力轻鬆走到卡车旁,將桶稳稳地放在了卡车厢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墨西哥人,憨憨问道: “他们怎么不干活,是不是想偷懒?” 桑切斯看著阿力的神力,也是一时有些发懵,隨后突然觉得腰杆子挺起来了啊! 他转过头,看著迭戈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陈先生的人。” “不要耍滑头,动作快点,大家早点回去睡觉。” 迭戈態度瞬间来了一个九十度转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傲慢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这些人从来都是畏威不畏德。 接下来的搬运过程变得顺利且效率。 墨西哥的水手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300多桶的酒,很快就卸好了。 等回头的路上,桑切斯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一车的龙舌兰。 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背靠大树好办事。 “阿力哥。”桑切斯突然改了称呼,语气里带上了敬意“谢谢。” 阿力正在开车,闻言后莫名其妙地看了桑切斯一眼: “谢啥,路哥说了,你是自己人。” 桑切斯隨后把头扭向车窗,右手摸了一下身上的皮夹克。 『哥哥,你看到了吗?』 『我不再是贫民窟里抢食的野狗了,我们现在是...狼群了。』 阿力看了看桑切斯,这傢伙好没有礼貌啊,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呢。 车队穿过夜色,很快就穿过『小蒂华纳』停在了老米勒酒厂的正门。 陈路早已等在这里。 看著满载而归的车队,陈路满意地点了点头。 “桑切斯,乾的漂亮,阿力,辛苦了。” “不辛苦,老板,这都是我的荣幸!”桑切斯积极的有些过分。 陈路撇了他一眼,心里琢磨。 『这是皈依者狂热?问题是,没人pua他啊。』 『什么毛病?』 第47章 陈路的『米特调』 老米勒酒厂,调配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带著酒精香味的辛辣气体。 陈路站在实验桌前,面前摆著若干个玻璃杯,里面都盛著琥珀色液体。 “老板,龙舌兰酒分4个级別,最低级的是白色的,也叫银色龙舌兰。” “这种酒是蒸馏后直接装瓶,口感辛辣。” “好一点的是金色,叫做金色龙舌兰,是淡金色,通常就是银色龙舌兰兑入了少量陈年酒。” “再好一点的就是叫做陈年龙舌兰,金黄色,是在橡木桶中至少陈了一年以上。” “最好最顶级的就是这种琥珀色的,叫做特级陈年。这种酒在橡木桶中至少陈了3年以上。” “极深的顏色,极其复杂、圆润的口感,接近顶级干邑或威士忌的享受,价格昂贵。” 老米勒穿著那件永远沾著酒渍的皮围裙,拿著滴管,像个老师一样科普著关於龙舌兰的知识。 (真实知识,好哥们记住,以后装逼用的到。) “咳咳咳!” 陈路抿了一口白色的,被那股子直衝天灵盖的辣味呛得直咳嗽。 “这玩意太烈了。”陈路皱眉说道,放下杯子。 “比白酒差太远了,浓香、清香甩它八条街,就连最难喝的酱香都比它强。” “美国人娇贵的嗓子受不了这个,难怪它比不过柔和的波本和威士忌。” “当然烈了,这是100%韦伯龙舌兰蒸馏出来的。” 老米勒一脸嫌弃地看著桌上的龙舌兰,作为一个地道的德国酿酒师,他对这种粗獷的墨西哥酒是鄙视的。 “墨西哥人不懂酿酒,他们只求醉的快。” “这种酒的杂醇油含量高,宿醉感更强,如果直接卖,很少有人会买第二次。” 陈路敲了敲桌子:“很好,所以我要你想办法,把它变成美国人喜欢的『饮料』。” 老米勒推了推老花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糖浆和一罐蜂蜜。 “唯一的办法就是,稀释和调味!” 老米勒一边操作一边说: “我试过了,如果按照1:1的比例兑入蒸馏水,再加5%焦糖色和2%的橡木提取液。” “就能把这种辣口的烈酒偽装成『陈年威士忌』的口感。” 陈路突然觉得老米勒此刻恰似一位故人『都是科技和狠活啊』。 辛...哦不,是老米勒把调配好的一杯酒递给陈路。 陈路尝了一口,嗯?入口顺滑多了,那种辛辣的感觉也被糖分和橡木遮盖掉了。 入口后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烟燻回甘。 陈路眼睛一亮:“不错,这味道,哪怕是老酒鬼也跳不出毛病啊。” “但这还不够,我想想。” 陈路放下酒杯,点燃了一根雪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良久以后。 “老米勒,你知道怎么把一瓶成本2美元的酒,卖到20美元吗?” 老米勒疑惑地看著陈路:“怎么卖?说它是拿破崙喝过的?” “nonono,那是诈骗,我不屑。我们要的是,分级!” 隨后陈路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画了三个圈! “下面,按照我说的做,第一种!我们叫它『银標』。” 陈路指著第一个圈: “兑水比例1:1.5,多加糖精,不要用蜂蜜。这种酒成本最低,口感最甜。” “专门卖给那些刚入门的年轻人、想尝鲜的女士,標价:7美元一瓶/750ml” “第二种,『金標』。” “兑水比例1:1,加焦糖色,加一点点蜂蜜,顏色金黄,看起来像陈年酒。” “卖给那些自以为懂酒、喜欢充面子的中產阶级,標价:20美元一瓶/500ml” “第三种......”陈路的粉笔重重点在黑板上。 “钻石標!” “这种只兑10%的水,不加糖,只加蜂蜜,加2%的橡木提取液。” “瓶子上不要写其他,只写(私人珍藏),然后限量且只接受预订。” 老米勒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这不就是龙舌兰酒。” “就叫『米特调』”陈路笑著说道:“名字好记!这种钻石標,我们只小范围公开卖,其他的都送。” “送给议员、法官、好莱坞的明星,或者其他高端人物。” “小范围公开卖只在猎鯨人vip室卖,50美元一杯。” 老米勒惊呼:“50美元,一杯!上帝!两杯够买一辆二手车了。” 陈路拍了拍老米勒的肩膀:“没有人比我更懂卖酒了,对於那些有钱人来说,价格是最不关心的。” 方案確定下来,但现实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李书文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老板,生產这些需要大量的瓶子、標籤、还有蜂蜜。” 老米勒也在旁边算帐:“橡木提取液好说,可是蜂蜜...需要收购附近几个农场所有的存货。” “还有那10万美元的尾款......” 陈路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又开始为钱发愁了。 昨天刚去宋明那里,把流动资金都匯去了纽约安抚甘比诺家族,现在帐面空空如也。 陈路点燃了一根雪茄,慢慢地抽了起来。 ----------------- 旧金山冬季的雾气並不比洛杉磯小,凉夏型地中海式气候让这里的冬季显得格外湿润。 司徒芸穿著一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袍,赤脚踩在厚厚的羊驼地毯上。 她的书房里乱得没有落脚地方,散落的都是电报纸、帐本,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皮箱。 “这个不行,这是老头子爱喝的普洱,陈路喜欢喝咖啡。” “这把瑞士军刀不错,送给他防身...” “这个....算了,太曖昧了。” 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洪门大小姐,此刻却像个漏风小棉袄,惦记著把家底搬空。 嘴里碎碎念著,把一盒盒昂贵的雪茄、几瓶父亲珍藏的汾酒、甚至还有一叠她自己整理的『人脉』《加州名流通讯录》 一股脑地往箱子里塞。 她下午的时候刚刚收到了宋明的电报,知道洛杉磯那边陈路现金流吃紧。 陈路虽然没有开口求助,但身为『合伙人』的她坐不住了。 “臭陈路,死要面子的主。”司徒芸一边骂,一边选礼物塞进箱子里。 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要是生意黄了,我就把你抓回旧金山当『白纸扇』来做帐。” 隨后又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纸上写道: “陈路,听说你在洛杉磯缺钱了?本小姐为合伙人,我可以入股和追加投资哦。” “你想想要给我多少股份吧!你缺多少钱啊?” “对了,也不知道你想不想我...回去啊?” 写到最后,她犹豫了一下,在信纸的角落里,画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画完之后,自己的脸已经红了,赶紧把纸折了起来,塞进箱子最底层。 第48章 太平洋茶叶公司 “师妹,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司徒芸嚇了一跳,回头看去,林峰穿著一身白色的西服,手里端著一碗燕窝粥。 他的眼神在那个装满礼物的皮箱上略过,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墨西哥洪门送给义父的顶级雪茄,还有那红酒...是1900年的波尔多啊。 这可都是义父的心头好啊,这就...送了? “师兄?”司徒芸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合上箱子,“以后进我房间请敲门哈。” “我敲了,师妹,你太专注了。”林峰走进房间,把燕窝粥放在桌子上,语气带著酸溜溜的味道。 “师妹呀,义父这点宝贝,你这是要给洛杉磯啊。” 司徒芸露出了非常不开心的表情:“师兄,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请不要干涉我。” “芸儿,你醒醒呀,陈路就是个骗子,他在利用洪门,在利用你。”林峰的脸色阴沉下来。 司徒芸气笑了:“利用?师兄,陈路在洛杉磯给华人建学校,给华工涨薪水,还让其他族裔不敢涉足唐人街。” “他做到的事,你做不到,你只能在旧金山守著几条街,收收保护费!” “你!!!”骂人不揭短,林峰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涨红。 “我帮他,不是因为花痴,是因为他能带我们华人看到一个新的世界,师兄,你应该把眼光放远一些。”司徒芸眼神明亮,充满了对强者的欣赏。 “出去吧,我困了师兄。”司徒芸下了逐客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峰死死盯著司徒芸,又看了一眼被塞得满满的皮箱。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师妹早点休息吧。” 走出司徒芸的房间,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招手叫来一个心腹手下。 “峰哥!” “去查查陈路最近在干什么?听说他要买什么玻璃瓶?”林峰的声音阴沉、愤怒。 “是的,峰哥,他在洛杉磯那边好像摊子铺的很大。” “哼!穷人乍富!”林峰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写了一张支票。 “拿著这笔钱,去洛杉磯,陈路买什么,你就买什么!比他价格高一点,我现在火气很大,给他也添添堵。” 心腹手下接过支票恭敬道:“是。” “还有......”林峰迴头看了一眼司徒芸亮著灯光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这么办......” ----------------- 1月10號,距离禁酒令还有一周的时间。 洛杉磯市中心,太平洋茶叶公司。 这是一家垄断了西海岸近半数杂货零售和连锁药房的零售巨头。 此时,总裁办公室內,钱德勒一脸愁容,他是太平洋茶叶公司的老板,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苏格兰裔商人。 “老板,几大酒厂的存货都被大家族瓜分了。”秘书匯报导。 “我们申请的『医用酒精』指標虽然下来了,但是...没有货了。整个洛杉磯现在酒精都涨到天价了。” 钱德勒烦躁地扯了一下领结:“该死的,没有『医用酒精』,全洛杉磯的男性都会生病!这些蠢货。” “就等著禁酒令实施以后,我们好大赚一笔呢,现在你告诉我没货!” 就在这时,前台通报:“有两位先生,说有一款『医用酒精』想跟您谈谈!” 钱德勒一愣,隨后大喜:“快请进来。” 陈路和宋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路手里拿著一个深褐色的医药瓶。 这种瓶子的包装很古板,毫无美感,贴著密密麻麻英文说明书。 最显眼的地方印著產品名,阿兹特克医用酒精。 成分表:龙舌兰提取物、天然蜂蜜、橡树精华、神秘草药。 “钱德勒先生,很荣幸拜访您,我听宋先生说,您想要一些医用酒精?”陈路开门见山的说道。 钱德勒微笑地点点头,和顏悦色地说道:“是的,我拜託了一些朋友,正好宋先生人脉广,想弄一些医用酒精。” 钱德勒特意在医用酒精这个单词上,用了很重的语气。 陈路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和钱德勒握了握手:“巧了,我卖的就是医用酒精!” 隨后陈路將那瓶医用酒精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墨西哥探险的时候,在雨林里发现了一个遗失的部落,部落里有一张古方。” “隨后我经过试验,发现它是一种神秘的药剂,能快速恢復体力。” “隨后我在墨西哥和美国为它註册了专利『恢復体力的草本饮料』和『医用酒精』。” 陈路打开瓶盖,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 钱德勒提醒道:“陈先生是吧,我要提醒您,售卖酒精含量超过0.5%的饮料皆属违法。” “是的,钱德勒先生,所以我在美国也註册了『医用酒精』。”陈路自信地说道。 “医用酒精是不包含在內的。所以,请尝尝吧,钱德勒先生。” 钱德勒倒了一小杯,一股浓郁的草香扑鼻而来。 慢慢凑近唇边,像喝药一样抿了一小口。 入口微甜,蜂蜜的清甜混著橡木的香气在口腔散开。 隨后一股热流顺著食道衝到了胃部。 熟悉的酒精刺激,同时带来的微醺感瞬间上头。 回味中又带有一股特殊的『草药』气息。 完美! “这...”钱德勒眼睛直了,他不是没喝过好酒,但这独特的口感和味道,让他迫不及待想喝第二杯。 “这...酒精含量是?” “40%”陈路微笑著,“规定是70-75%才符合医用酒精的標准,但因为加了特殊的草本配方。” “它在法律上属於,专利药品类目下的医用酒精。” 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在1920年,专利药品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只要宣称有疗效、酒精含量再高也能当药卖! 钱德勒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猫腻,激动地手都在抖,“你有多少,我的朋友!” 陈路慢慢坐回沙发,点燃了一根雪茄:“我有配方,也有工厂和工人。” “但是,我需要一个销售渠道,所以,今天我来了。” “太平洋茶叶公司拥有西海岸最多的零售和药房。” “我想,我们需要合作,深度合作!” 钱德勒眼睛一亮,隨后贪婪地说道:“多少钱一瓶?我全要了!” 陈路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钱德勒先生,我卖的是『加州独家代理权』。” “为了通过fda(食药监督局)的审查,为了打通墨西哥到洛杉磯的运输线,我前期投入巨大。” 陈路一笔一笔地计算著,钱德勒有些烦躁,但不得不继续听陈路的『忽悠』。 最终陈路图穷匕见: “我要15万美元!” 第49章 麻烦+大麻烦 钱德勒像是座椅加装了弹簧,一下就站了起来:“你疯了?15万?美元?” 陈路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雪茄,隨后安抚道:“我要15万美元,是品牌授权费” “作为回报,未来三年,这款『阿兹特克医用酒精』只在太平洋茶叶公司上架。” “我可以保证,每个月给您提供不少於5000瓶的货源,每瓶只要10美元的成本价。” 钱德勒是个精明的苏格兰商人,他非常清楚,一纸法律无法让酒鬼们戒酒。 所以他更清楚,当嗜好品被禁止,除了让它的价格飆升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如果当作『医用』来卖,这一瓶他可以卖到15甚至20美元。 而且如果是独家的话...全城的酒鬼...哦不,全城的『病人』都会涌向他的杂货店和药房。 15万虽然多,但只要卖两个月,他相信就能回本。 “但是...”钱德勒还有顾虑,“万一禁酒局的人查起来,说是酒该怎么办?” 陈路笑了笑,喝彩是看客,褒贬是买家,他这是动心了,我就怕他没问题。 隨后宋明掏出一份文件,是fda和墨西哥医生出具的鑑定报告。 “墨西哥医学界和食药监督局,都认定,这是一款优秀的有助於缓解疲劳和补充精力的草本补剂和医用酒精。” 陈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而且,钱德勒先生,退一万步,就算真的出事,资格认定是fda,生產商是我,风险我担,钱一起赚嘛。” 最后一句话,钱德勒彻底动心了。 “每月5000瓶太少了,我每月至少要2万瓶!”钱德勒开始討价还价。 陈路有些诧异得看向钱德勒,隨后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成交!” 合法的外衣,暴力的独家代理,有人背锅的风险控制。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生意吗? 钱德勒从保险柜里拿出了支票簿,刷刷刷签好字,握手道:“成交。” 走出太平洋茶叶公司总部,宋明看著陈路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陈先生,您对商业的嗅觉让我嘆为观止!” 陈路微笑著看了一眼宋明,隨后把支票递给了他。 “10万帮我取现金,剩下5万帮我联繫玻璃厂,做瓶子吧。” 宋明接过支票,心中对陈路的评价又一次提高,真是个做实事的老板啊。 他见过太多,突然得到一大笔钱,而胡乱挥霍的人了。 在回去的路上,车里只剩阿力和陈路。 “路哥,咱们那个兑水的洋酒,真能当药卖?”阿力充满疑惑地问道。 “阿力,对於想喝酒的人来说,只要能醉,哪怕是皮鞋油,他们也觉得是琼浆玉液。” 陈路抽了一口雪茄,隨后和阿力说道。 “路哥,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用躲著警察和禁酒局的人了?” 陈路想了一下回答道: “供给给太平洋茶叶公司的『阿兹特克医用酒精』可以正大光明送货。” “米特调和威士忌,还是要用到『陈记洗衣房』,用洗衣工给酒店、酒吧洗台布的渠道送货。” “收到。路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陈路拍了拍阿力的肩膀,“你是我兄弟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李书文,他心思多。” “对了,阿力,你娘来了吗?” 阿力闻言一笑:“来了,和老鬼亲弟弟一起来的,现在住在唐人街。” 陈路也是一笑:“晚上在老广酒家摆一桌,我给咱娘接个风。” 阿力重重点了一下头,握著方向盘的手更有力了。 ----------------- 1月11號,距离禁酒令还有6天。 薄雾刚刚散去,整个洛杉磯从清晨醒来。 『蓝色猎鯨人』办公室,陈路刚刚进门。 李书文就气喘吁吁衝进了办公室,眼镜片上还有一些雾气。 他手里捏著几张纸,脸色十分难看。 “老板,出事了!” 陈路正准备坐下的身体停住了,闻言移步到会客的沙发上,示意李书文慢慢说。 “瓶子!所有的玻璃瓶订单全被退了!” 李书文把几张纸拍在桌子上,气得发抖。 “我们昨晚才跟洛杉磯最大的三家玻璃厂签好了合同,定金也付了。” “结果今天早上,他们寧愿赔付双倍违约金,也要毁约!” 陈路闻言有些诧异,“理由呢?” 李书文咬牙说道:“產能不足!但我查了,是一个从旧金山来的华人,带著一箱子现金。” “直接买断了这三家未来半个月所有的產能!” “而且还放出话来,谁敢卖瓶子给陈路,就是跟旧金山致公堂过不去。” 陈路点燃雪茄的手一顿,隨后轻轻吸了起来。 旧金山,致公堂! 那应该不用猜了, 应该就是那个林峰师兄出手了吧。 一次面还没见过,就开始玩这种资本封锁的手段了? 陈路有些无奈,这种无妄之灾也是挺让人无语的。 没有瓶子,老米勒调出来的『阿兹特克医用酒精』就无用武之地。 无法灌装上市,而钱德勒那边,如果到时候交不出货,赔偿金倒是小事,刚刚建立起来的商业信誉倒塌才是大事。 “好毒的手段。”阿力站了起来说道。 李书文补充道:“这是釜底抽薪,现在从外地採购也来不及了,禁酒令前夕,全美的玻璃厂都在加班。” “路哥,要不我带人去把那个衰仔绑过来。”阿力在一旁摩拳擦掌。 “绑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陈路摇摇头,“林峰这是阳谋,用钱砸,用势压。” “书文,你辛苦一下,再去其他厂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排到生產计划。” “阿力,你和我出……” 还没等陈路的话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我们有麻烦了!”威廉士专员的声音罕见地严肃,“big trouble(大麻烦)”。 陈路暂时按下电话,朝李书文和阿力挥了挥手,等二人出去之后,重新吸了一口雪茄。 “怎么了,我的朋友?”陈路轻声说道。 “华盛顿那边刚下来的人名。新任洛杉磯禁酒局局长到了。叫纳斯。” “纳斯?”陈路心中一动。 “没错,而且他是民主党的人,和州长、市长都不是一个党派的。” “是带著任务来的,要在洛杉磯抓几个典型,给共和党找找麻烦,毕竟今年是大选年了。” “你是华人,而且又很有钱,刚好又卖酒,你是他最好的目標。” 威廉士语气沉重的说道。 第50章 市长哈维 威廉士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电话还在继续。 “我有可靠的好朋友在局里,他已经拒绝了奥哈拉的晚宴。” “这意味著禁酒局不打算和lapd合作,並且有一份內部名单,你的『蓝色猎鯨人』排在前三。” 陈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歷史,这个部门的权利大得惊人。 和后世的ice甚至有一拼,只要跟酒有关係的任何事,他们都有权力管。 而且他们在成立期间,因s害无辜平民和骚扰小型私酒贩而臭名昭著。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朋友,感谢你的消息。” 掛断电话,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麻烦一个接一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有林峰断了包装瓶,后面又来了禁酒局磨刀霍霍。 过了一会,阿力和李书文敲门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李书文看著陈路试探问道:“老板,要不我们去回收一些酒瓶子?比如...牛奶瓶呢?” “来不及。”陈路摇摇头,“我们要的是统一规格的棕色药瓶,要贴標。” “乱七八糟的旧瓶子,钱德勒不同意,就算同意了,也不会通过fda的检查,得不偿失。” 陈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12街区,思绪纷飞。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栽跟头?』 就在这时,看门人阿福敲门来报。 “老板,门外有人找,是市政厅来的人。” 陈路顺著窗户往下一看,一辆没有掛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一名看上去很很斯文的司机,在抬头看著窗户。 “市政厅?阿力跟我一起看看吧。” 半小时后,市政厅顶层露台。 这里可以俯瞰洛杉磯的雏形,远处的建筑工地错落有致。 好莱坞山上新立的標誌若隱若现,有轨电车的铃声在附近迴荡。 一位穿著灰色西装、头髮花白且精神奕奕的中年男人,扶著栏杆,指著远处的工地,对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他就是洛杉磯现任市长乔治·哈维,一名务实的共和党人,也是这座城市现代化的幕后推手。 “市长先生,陈先生来了。”司机恭敬地匯报著,然后识趣地和秘书走开了一些。 乔治哈维转过身,精明的眼神打量著陈路,但是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陈先生,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是打墨西哥人,又是给华工办学校?”哈维的嗓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只是尽一个市民的本分罢了,市长先生。”陈路摸不准套路,所以不卑不亢地回答著。 “本分?” 哈维笑了一下,隨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第一页赫然写著『重点打击名单』,陈路的名字就在前三位。 “华盛顿那帮民主党的偽君子,派了一名猎犬过来。” “一个叫纳斯的傢伙,扬言要在一个月內把洛杉磯查得乾乾净净,所有的私酒贩子送上绞刑架。” 哈维將文件扔在桌子上,哗哗作响。 “关键是他们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州长先生,州长先生竟然给我打电话,让我配合一下纳斯。” 陈路想了一下,现在的州长应该是威廉·史蒂芬斯,也是一名共和党人,但是却是支持禁酒令。 “陈,我不喜欢绕弯,让我们坦诚一些吧。” “我討厌民主党的手伸到我的城市里,他们不关心下水道通不通,不关心好莱坞的电影是否卖座。” “他们只关心在报纸上如何包装、作秀,给共和党抹黑。” 陈路心中一动,抓住重点问道:“所以,先生,您不希望他成功?” “我希不希望並不重要,陈先生。”老辣的政客不会轻易表露心声。 哈维走到陈路面前,挡住阳台的阳光,显得有一些压迫感。 “重要的是,洛杉磯不能乱!” 他指著西边的好莱坞方向: “你看到那边了吗?我耗尽了心力,让几大电影公司正在搬来好莱坞。” “数以万计的游客和明星將在这个城市游玩、落户。” “他们需要娱乐、需要释放、需要安全、也需要...酒精!” 隨后他转过身,走到阳台,默默说道: “我可以容忍一些地下生意,你们赚了钱,但只要懂得回馈社会,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哈维的话锋显得越发柔和:“但是,如果因为你们的爭斗,街头又出现了枪战。” “让好莱坞的明星,让来游玩的游客,在报纸上看到了“洛杉磯沦为战场如何如何”。” “在纳斯抓到你之前,我会让州警或者动用国民警卫队把你碾碎。” 陈路听明白了。 这是一次政治交易,也是一次底线的警告。 『回馈社会是他要建设洛杉磯,缺钱!』 『回馈了,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也不会帮我对付禁酒局,但默许在规则內『反击』,前提是动作要轻、不能影响繁荣。』 陈路隨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说道:“我明白了,市长先生。” “我是个生意人,最討厌的就是暴力和不稳定,我会用『文明』的方式,让纳斯局长离开。” “洛杉磯的夜晚,会五光十色,会继续吸引全球游客的目光。” 哈维见陈路真的听懂了他的意思,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听说你的互助社在搞基础教育,这是好事,学校开幕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陈路明白,哈维这是投桃报李,也跟著笑道:“多谢市长。” 隨后陈路礼貌告辞,哈维也是微微点头。 回到车上,陈路的菸癮有些犯了,赶紧点了一根雪茄。 和这种级別的政客打交道,比面对凯利和罗德里格斯还累。 “路哥,市长要干什么?”阿力一边开车一边问。 “意思是...”陈路看著飞逝的街景,轻声说道:“只要我不掀桌子,他就不管我在桌下踢谁的脚。” 陈路想到了禁酒局纳斯,又想到了那些玻璃瓶被买断的事情。 “越是好事临近,麻烦越多啊,多事之秋。” 车子驶入『猎鯨人』后院。 看门人阿福快速地打开了后门。 阿福虽然腿接上了,但还是会稍微有些跛脚。 上午听了李书文抱怨的事,阿福有些话想对陈路说。 阿福想了一上午的话,但看到陈路后,又有些紧张,一时踌躇不前。 但陈路是什么人?超忆症患者,所有人的细微动作,他都会敏锐察觉。 第51章 博山阿福 陈路刚下车,就注意到了阿福的欲言又止。 “阿福,找我有事?”陈路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递给他。 阿福自从受伤以后,就一直在猎鯨人看门,兢兢业业,陈路对他观感是很好的。 阿福受宠若惊,先是把手在身上使劲擦了一下,然后恭敬接过雪茄。 他没有马上抽,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看门小屋的桌子上。 隨后看了一眼陈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陈爷,我听李少爷说....说...咱们现在缺玻璃瓶子?” 李书文嘆了口气,摇著头说:“缺的很,洛杉磯现在的玻璃厂都不给咱们供货。” “阿福,你就別跟著添乱了,看好咱们大门就是大功!” “不......不是,李少爷。”阿福有些嘴笨,急得脸红,“我,我会烧料!” “烧料?”李书文一愣,“你会做菜?” 阿福指著地上的玻璃瓶说道:“不是做菜,是烧这个玻璃瓶。” “我老家是山东博山的,那里是琉璃乡,我家祖传都是琉璃匠。” “我五岁的时候就会吹动物和人了,八岁就能吹料泡了。” 陈路听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 博山琉璃、天下第一! 但是后世知道的不多,博山菜都比博山琉璃出名。 “阿福。”陈路走上前,目光灼灼:“你可真的会?” “会!我虽然瘸了,但这手艺没丟!”阿福从刚才的小心翼翼,变得果敢自信。 隨后他又跑回看门小屋,不一会抱著一个破旧木箱出来。 献宝一样,拿出一个又一个琉璃小摆件。 那都是他平时没事,用废弃酒瓶子化了,隨手做出来的。 虽然有些杂质,不够剔透,但造型生动,活灵活现。 李书文拿起一个小绿狮子,惊讶张大嘴:“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用啤酒瓶烧的。”阿福有些不好意思,“只要火够大,这就是个手熟的活。” “我看了陈爷要的那种药瓶子,直上直下的,连吹都不用,做个铁模子就行。” “用『压製法』,只要人力跟得上,不比机器做的慢。” 陈路也拿起一个小摆件,还真的是造型小巧,活灵活现。 『天无绝人之路啊,谁能想到,阿福竟然还有这个手艺。』 陈路抓住阿福的手,“阿福,你帮了大忙啊,你需要什么?” “要炉子,要煤渣,还要...很多碎玻璃。”阿福愈发不好意思。 “新料太贵,而且不值得,但如果能收点旧瓶子、碎玻璃,熔化后一样能用。” “好啊!”陈路猛地一拍旁边的车门。 “书文!” “在!” “你现在带著阿福,去......圣玛丽街,老米勒酒厂旁边的废弃纺织厂。” “那里够大,有电,最重要的是有水源。” 陈路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 “所有资源对阿福开放,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搭起土炉来!” “阿力,发动互助社的所有学员,在唐人街和12街区收旧瓶子、碎玻璃、打破的镜子窗户,只要是玻璃,我全要。” “是,路哥!”阿力兴奋回道。 “桑切斯,你带著墨西哥人在『小蒂华纳』区去收,任何碎玻璃全都要。” “收到,老板!”桑切斯挺胸抬头。 “別小气,现在不缺钱,一筐碎玻璃,我给10美分,我要南城所有的碎玻璃。” 有时候团队就是这样,大家不怕哭不怕累。 怕的是带头蠢货,干了一大堆,结果却是被打回,特別打消积极性。 但如果带头的是一个目的明確、奖罚分明的好领导,团队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现在就是这样。 整个12街区+唐人街+小蒂华纳区所有的百姓都被动员起来了。 一夜之间,纺织厂就被规整出来。 四个巨大的土窑拔地而起。 外观看著简陋,是用红砖和黄泥砌起来的。 炉火烧得通红,热气逼人。 而旁边的空地上,从各个地区收集的碎玻璃,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阿福赤裸著上身,原本有些佝僂的后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站在最中间的土窑前,手里拿著一把长铁钳,指挥著几十名壮小伙。 “温度不够,再加!” “再加!再加!” “温度够!下料!” 一筐接著一筐五顏六色的碎玻璃被倒入土窑中。 在炙热的高温下,这些被人遗弃的玻璃迅速融化。 这些碎玻璃变成了红彤彤、略有些粘稠、类似糖浆状的液体。 “模具!上!” 阿力和其他3个人,扛著一箱连夜打造的模具跑了过来。 阿福熟练地从土窑坩堝中挑起一团液体。 手腕一甩一抖,玻璃液精准落入模具! “压!” 旁边的学徒猛地压下槓桿。 “呲~” 浓浓的白烟升起,冷却水大量浇下。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 一个还带著余温的、深褐色的標准直瓶滚落出来。 李书文戴著隔热的手套,从模具中拿起瓶子。 对著阳光仔细检查起来,没有气泡,厚度均匀,瓶口螺旋纹完美。 “成了!老板!!!”李书文激动大喊,“老板!成了!” 陈路站在厂房里,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陈路从李书文手中接过瓶子,虽然用料比较杂。 瓶身顏色有些深,但这反而更加符合『古老秘方』的那个味道。 “好!太好了!阿福啊!” 陈路大笑,拍著阿福的肩膀: “阿福,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从今天起,你是『陈氏玻璃厂』的厂长。” 阿福憨厚地笑了,擦了一把汗水:“陈爷,能为你做事,我乐意!” 下午的时候,洛杉磯某高档酒店。 林峰派来的小弟正得意洋洋喝著红酒。 “如何了?陈路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找到新厂家啊。” 手下脸色难看地匯报导:“老板...他们没找了。” “他们自己...烧玻璃了。” “什么?!”小弟手里的酒杯一下掉在了地上。 “自己烧?他怎么会的技术?哪里来的原料?” 手下匯报导:“全南城的碎玻璃、旧玻璃都被他们收走了。” 小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可是狠狠花了林峰几万美元,买断工厂的合同啊。 这事要是办好了,那边还好。 如果这事办砸了......小弟想起了林峰的手段。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可还不如死了呢。 这可怎么办呢? 第52章 阿福又双受伤了。 圣玛丽街,陈记玻璃厂。 夕阳將影子拉得很长,阿福光著膀子,用那把铁钳甩出一团玻璃液。 学徒们迅速地压製成型、冷却固形。 他正要对身边的学徒提出表扬,一声巨响打破了厂房的节奏。 “咣当。” 铁门被人从外面用车头撞开,隨后车上衝下来数名黑色风衣、戴宽檐礼帽的男人。 每个人手里端著一把汤普森衝锋鎗,眼神冷漠,表情严肃。 胸前都別著一枚金黄色的徽章:联邦禁酒局。 阿福愣住了,他不认识徽章,但还是下意识挡在土窑前。 “嘿,你们干什么?”阿福用蹩脚的英语喊了一句。 领头的一个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中等个子但结实,肩膀宽,黑髮剪得极短,贴著头皮。 前额髮际线有点往后退,露出光亮的额头,显得精神又利落。 而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窝有点陷,眼神像鹰盯著猎物一般,锐利、专注。 新任洛杉磯禁酒局局长,纳斯。 (原型艾略特·內斯,干了阿尔卡彭的狠人。) 纳斯看都没看阿福一眼,他从桌上拿起一只刚成形的药瓶。 举起来对著太阳看了一下,厌恶地眼神不加遮掩释放著最大的恶意。 “罪恶的根源,明明是装著让灵魂腐朽的毒药,却披上了『医药』的皮,魔鬼都是充满诱惑。” 明明是联邦雇员,却满口罪恶、魔鬼。 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教堂出来的神父。 “这是合法......” 阿福还没说完,纳斯突然用手上的药瓶狠狠砸在了阿福的头上。 “砰!” 阿福惨叫一声,捂著额头倒下,鲜血瞬间顺著指缝流了下来。 所有华工齐齐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其他黑衣人都把『打字机』举了起来。 纳斯踩著阿福的背,就像踩在一块地毯上一样隨意。 “上帝不会怜悯满口谎言的骗子。” 隨后一挥手,语气平静又『神圣』:“全部砸碎。” “既然他们喜欢火,就让这里一切变成灰烬吧。” 所有华工看著他们粗鲁地將刚做好的瓶子砸碎,敢怒不敢言。 而本该保护厂子的比尔手下,那4个义大利人早就纷纷投降,甚至躲得远远的。 阿福捂著额头,倒在地上,虽然感觉到羞辱,但更心疼和难过的是,完不成任务,陈爷会失望啊。 就这样打、砸了十分钟左右,陈路带著阿力和老鬼赶来的时候,厂房里已经是满地碎玻璃了。 看到这个场面,阿力、老鬼和『近卫团(华工兵团)』的人都直接把手中的枪搂上了火。 禁酒局其他人也纷纷把枪口转向阿力和老鬼。 局面一触即发。 而纳斯此时正站在火炉前,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圣经》,正在对著火焰低声祈祷。 那虔诚的模样,让陈路一度以为这是权游世界?对面是梅丽珊卓梅姨吗? “纳斯先生,我想你是否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和你的朋友们,无缘无故闯入、破坏私人財產,我想宪法並不支持您的行为。” 陈路踩著碎玻璃走了进来,隨后目光在受伤的阿福身上停留了3秒,最后定格在纳斯的脸上。 他的眼角微跳,明显压抑著怒火。 纳斯这时缓缓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盯著陈路。 一瞬间,那如鹰的目光让陈路也是头皮一麻。 出於应激和怒火中的陈路,脑海反而更加清明。 在陈路的视野中,纳斯的瞳孔剧烈收缩,鼻翼扩张频率极快,额头微微出汗,这明显是兴奋的表现。 而且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自然上翘的嘴角都表现出,他现在处於一种极度自信和满足的状態。 『该死,这是个偏执狂精神病啊。』 陈路给纳斯做了一个简单的画像,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陈路?”纳斯收起手中小书,走向陈路。 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陈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只有在教堂才能闻到的蜡油味。 “我不喜欢你,华人!”纳斯微微扬起下巴,如同上位者一样。 “洛杉磯是个非常美丽的花园,但很可惜,里面长了你这种杂草。” “上帝派我来,就是亲手把你们拔出来,然后扔进地狱去。” 纳斯语气如常,却用最恶毒的言语说著。 “如果你所谓的『上帝』就是让你私闯民宅,破坏他人的家,那你的上帝恐怕得换换了。” 陈路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是狂信徒,那就没得谈了,毫不退缩地对视著。 出乎陈路的意料,纳斯並没有被激怒,只是理了理袖口。 “1月17號!”纳斯露出一抹微笑,“那是神圣的审判日。”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几天吧,陈先生。” “在那天过后,你会在地狱里看到,这座城市是如何美丽。” 说完这些,不再理会陈路,朝同伴挥了挥手,一同扬长而去。 看著纳斯带人扬长而去,阿力气得哇哇大叫:“扑街,路哥,我刚才真想给他......” 老鬼拉住了阿力,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下。 而此时的陈路也是眼角狂跳。 『第一次这么压不下火啊。好想干掉他。养气功夫还是不太行啊。』 大概深呼吸了半分钟,陈路终於觉得胸口有些通气后,走到了受伤的阿福身边。 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一会去圣文森特医院看看,消消炎。” “路哥,我不要紧,皮外伤,只是有点晕而已。” “本来工期就紧,现在......”阿福低头委屈说道。 陈路点点头,隨后说道:“这个月大家辛苦一点,薪水翻倍,阿福多加200。” 本来有些消沉的士气,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为之一振。 阿福本来有些疼的头,现在好像也不疼了。 而陈路却没跟著笑,视线看向了本该保护厂子的4名义大利人。 “老板...我们...”那4名直接丟枪投降的义大利人,此时也低头过来,想说些什么。 陈路和顏悦色地安抚道:“你们做的没错,不激化矛盾,保住自己,不怪你们。” 4名本来忐忑的义大利人听到陈路这么说,也就放下心了,隨后拿起打字机,像模像样地『巡逻』去了。 等4人走远,陈路把老鬼叫到身边:“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去吧。” 老鬼默默点头,对『近卫团』点了点头。 陈路站在一地碎玻璃前,揉起眉心。 『马上就到17號了,真是內忧外患啊。』 第53章 比尔的选择 洛杉磯的披萨永远这么难吃。 比尔坐在『蓝色猎鯨人』后门的台阶上,扔掉了手中剩下的披萨。 今天的胃口格外差,不是因为商家偷工减料。 而是因为怀里的那封信。。 信是从纽约寄过来的,没有邮戳,是一个那不勒斯老乡亲手送过来的。 信不厚,只有一张纸条和照片。 照片上,他远在那不勒斯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正在阳光下吃通心粉。 而一名身穿黑西装的人,正把手亲昵地搭在小女儿的肩膀上。 便条上的字跡很熟悉,是他最爱的妻子笔跡。 上面写道:“亲爱的比尔,他们想知道瓦里奥是谁杀的?1月18號之前,给到真相,否则...”后面是几滴泪痕。 “该死!!!”比尔想起便条,狠狠把披萨盒摔在地上。 隨后他又想起了,昨晚在得知,玻璃厂的四名同胞只因为暂时的投降,就被老鬼弄掉了。 『这些华人根本没有拿我当自己人。』 比尔感觉到一种左右为难的痛苦。 左手是甘比诺家族,右手是陈路。 感性的义大利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疯狂。 比尔决定赌一把,如果陈路死了,他妻子和女儿就能活。 很简单的一道选择题! 有时候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对桑切斯是这样,对比尔也是这样。 比尔开动了他许久没用过的头脑。 隨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12街区的一处阴暗巷子里。 比尔拉低了帽檐,左看右顾后,钻进了一辆阴影中的黑色轿车。 新任的禁酒局长纳斯局长坐在后座,右手按在《圣经》上。 他眼神充满厌恶地看著刚钻进车里的义大利人。 “你想出卖你的老板陈路?”纳斯的声音略带嘲讽。 “呵,你们这些义大利南方人,还真是......爱做『买卖』啊。” 比尔听出了嘲讽的意思,所以他赶紧反驳:“不,他不是我的老板,我的家族在纽约。” 纳斯撇撇嘴,懒得跟他辩论什么:“废话少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想得到什么?” 比尔急促地喘著粗气:“先生,我会把他送酒的路线、时间、地点都告诉您,我想要获得『蓝色猎鯨人』並保证以后不会卖一滴酒。” 纳斯並没有比尔想像中的那样激动,反而微微侧头看著比尔,轻蔑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义大利人,而且还是个背叛者。” “因为我的妻子和女儿被家族控制了,我不除掉陈路,她们会死啊!”比尔痛苦地捂住了脸。 车里短暂沉默了一会,响起了纳斯的话语:“说出来你知道的。” “16號晚上10点,第二大道,陈路会亲自送酒去太平洋茶叶公司在码头的仓库。” “只要拦截住这批货,违约金会让他破產,太平洋茶叶公司有海军背景......”比尔急促的回答道。 纳斯微微点头,隨后厌恶地看了一眼比尔:“现在你可以滚了,如果是真的,猎鯨人归你了。” “对了,下次如果和我见面,你还是一身酒气,那我就干掉你。” 车门被外面的黑衣人打开,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还想说什么的比尔拽了出来。 隨后黑色轿车开走,比尔也踉踉蹌蹌走进了巷子里。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一双精明的眼睛正死死看著比尔离去的背影。 『狡猾』伯格,猎鯨人的大堂经理,正蜷缩在阴影中。 手里还提著一袋刚从某超市买回来的坚果。 作为犹太人裔,他天生就喜欢吃一些坚果。 而当他刚出超市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比尔。 於是乎发生了现在的这一幕。 『比尔在和禁酒局的人接头?』 伯格那对绿豆眼转得飞快,作为猎鯨人的经理,他太了解陈路和比尔之间微妙的关係了。 『独特的眼光比知识更重要,財富就在一码之內。』 (这句谚语,相当於我们的“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就是我的財富。』 伯格伸出舌头,舔了舔因兴奋而乾裂的嘴角,脑子里全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如果直接去向陈路告密,顶多赏个几百块。 但如果先去勒索比尔一笔的话.... 然后再把比尔卖给陈路...... 『两头吃,才是吃饱的方法。』 伯格阴险地笑了起来,隨后提著装满坚果的袋子愉快往家走去。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廉价旅店。 林峰的小弟阿基,正大口大口喝著一碗刚出锅的福鼎肉片。 “瓶子他们有了,酒也有了。”阿基对著几个瑟瑟发抖的洪门弟子怒喷道。 “林堂主说了,这事办不好,回去三刀六洞。” 阿基的眼神变得疯狂:“你们都知道下场,生不如死啊。” 阿基隨后把吃剩的空碗狠狠摔在地上:“我收到线报,是我老乡告诉我的,16號陈路要大规模运货。” “既然搞不定瓶子,那就搞定他的货。” “16號晚上,我们抢了他!”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拉著他陈路一起下地狱。” ----------------- 整个洛杉磯地下世界暗流翻涌的时候。 城北某高档私人俱乐部內,依旧歌舞昇平。 威廉士专员坐在沙发上,仔细调整著自己的丝绸领结。 桌上摆著两张邀请函,是16號晚上市长哈维举办的『禁酒令实施』慈善晚宴。 “你的伤口还疼吗?奥哈拉?”威廉士余光瞄了一眼旁边坐著的奥哈拉。 “吃了止疼药,好多了。”奥哈拉声音阴沉,手里把玩著一支高尔夫球桿。 “少吃点那个东西,我听人说,那东西有成癮性的。”威廉士漫不经心地嘱咐著。 “对了,我线人刚刚告诉我,说纳斯抓住了陈路的尾巴。”奥哈拉转移话题说道。 “哦?说来听听。”威廉士颇为意外。 “是比尔,猎鯨人的打手比尔,他背叛了陈路,我们需要提醒陈吗?”奥哈拉说著。 威廉士终於摆正了他的领结,抿了一口酒,沉默片刻说道: “不,奥哈拉,我们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陈路要是倒了,我们的『分红』就断了。” “那样不管是对你的党派,还是对我的金库,都不是好消息。” 威廉士又沉默了片刻,揉揉眉头说道:“陈路太聪明了。奥哈拉,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太优秀了。” “短时间內,拿下了唐人街、打跑了爱尔兰人和墨西哥人。” “一个不能掌控的合伙人,是危险的。” “我想他明白一个道理,在洛杉磯,有枪有钱还是不够,他更需要『朋友』!”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 奥哈拉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 “纳斯是条疯狗,他会给陈路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我们不要陈路死,但需要他狠狠记住,我们是『朋友』。” 第5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威廉士转过头,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精英白人的標准微笑 “等陈路在纳斯手里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拯救者的姿態出现。” “那时候他才会明白,在洛杉磯『朋友』的重要性。” “同时,也能给纳斯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洛杉磯是洛杉磯人的洛杉磯。” 奥哈拉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些玩zz的,心真脏啊。 ----------------- 1920年1月16日,上午10点。 『蓝色猎鯨人』地下室的杂物间,有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比尔刚刚把一支压满子弹的『打字机』塞进空酒桶內。 一转身,伯格那张老鼠一样的丑脸出现在身后。 “比尔,你在这里干什么?藏了什么在酒桶里。” 比尔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右手下意识往后腰摸去。 “hohoho,冷静冷静,我的朋友,你应该冷静一点。”伯格赶忙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比尔这才冷静下来,恶狠狠瞪了一眼伯格,隨后准备走出地下室。 “昨晚,圣玛丽街,禁酒局的车,比尔,你有印象吗?” 比尔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僵硬,头却没有回,声音却传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著比尔,你想把老板卖给纳斯,或者其他什么该死的人都好,我不关心。” “我只关心,这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之前,它值多少钱?” “我没钱,伯格...” “你有!”伯格打断他,“凯利死的那晚,你私藏了两根金条,当时就藏在你的皮夹克里。” “拿出来,比尔,把它们给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最多1个小时,你就会在太平洋海底餵鱼。” 比尔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几次闪出凶光! 但最终想到妻女,他忍了。 弯下腰,咬著牙脱掉左脚的皮靴,从夹层里抠出一把钥匙。 “我床下有个箱子,打开它,里面有你想要的,该死的贪婪鬼。”比尔狠狠把钥匙塞进伯格的怀里。 “现在,拿著它!滚!”比尔低声喝道。 伯格像看恋人一样,亲了亲钥匙,隨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了职业谦卑的笑。 “別生气,我的朋友,生意归生意。” 五分钟后,伯格推开了陈路办公室的门。 陈路正在对比最后一份清单,看到伯格进来,隨口说道: “阿力去办事了,比尔呢?” “老板,比尔要出卖您。”伯格一句话,让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鬼默默从门口站了起来。 陈路手中的派克金笔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著伯格。 『眼角控制不住上扬,有笑意。嘴角向下却表示肯定,肩膀微微內缩是压抑兴奋的表现。他没有说谎。』 时间仿佛静止,陈路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 “伯格,你勒索了他多少钱?”陈路放下笔,语气平静。 伯格职业笑容的脸上猛地一僵,那双绿豆眼睛里闪过惊讶。 但他很快调整回来,自己老板有多聪明,能看穿他,他一点不奇怪。 “老板,您真是上帝派来的。” “我收了两根金条,就是他床底下箱子里的。” 伯格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著,等我取了这笔钱,再上交给您,给猎鯨人。” 陈路看著眼前这个狡猾的伯格,有些想笑。 “两根金条,比尔用了两根金条买你的承诺。伯格,你觉得这买卖划算吗?” “不不不,老板,我是忠於您的,他买不走我的忠诚。” 伯格看著陈路真诚说道,因为他感觉背后的老鬼,正散发著一股股寒气。 “对了,老板,他刚刚在下面还藏了枪,还说今晚10点,在第二大道那有埋伏,纳斯在那里等您。” 陈路转过身,看著外面街道上,为了今晚狂欢而忙碌的人群说道: “老鬼,去把比尔的两根金条取回来,都给伯格。” “算是他提供情报的赏金,另外派一个华人,今天起跟著伯格,直到明天。” 这一切都是当著伯格面说的,而且用的是英语。 伯格喜出望外,能得两根金条就很开心了,至於跟踪,那无所谓,钱到手就好。 “拿了钱,就把嘴巴闭好。他想唱戏,你就配合,別让我们扫兴,明白了吗,伯格?” 伯格浑身一颤,忙点头说是。弯腰退出办公室。 “老板,今晚......”老鬼刚要说什么。 陈路摆摆手,隨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阴暗潮湿的旅店內。 香菸繚绕,供奉著关公像的神龕前。 林峰的小弟阿基赤裸上身,手里端著一碗白酒。 不大的室內挤满了十几个额头上繫著红条的华人青年。 每一个手里都端著一碗白酒,眼中透著一种疯狂的崇拜,看著阿基。 “跪!”阿基大喝一声。 眾人齐刷刷跪地,阿基將一张画著怪异符號的符纸点燃,纸灰落入酒中。 “弟兄们,陈路是『踩青』(坏规矩)的祸害,勾结洋人警察,摘了咱们唐人街的『和』。” 阿基一边说著黑话,一边將一滴中指血滴入碗中。 “这是请的『金刚符』,喝了它,关爷爷保咱们刀枪不入!” “今晚抢得那批酒,林堂主保你们回老家起大宅!” 那些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亡命徒,排著队抿一口苦涩辣口的白酒。 “弟兄们,今日咱就摘了烂桃子,清门户!”阿基又大喝起来。 下方十多名亡命徒也是跟著喊起来,气氛渐热。 与此同时,禁酒局洛杉磯分部局长办公室。 纳斯正在凝神静气,为晚上的抓捕养精蓄锐。 直到被桌上的座机铃声打断。 “我是纳斯。”语气生硬。 “纳斯局长,我是乔治哈维。”市长的声音听起来和风细雨。 这是政客基本的素养,他不会让你討厌他。 “听著,我不关心你今晚的行动,也不关心你在第二大道抓谁,更不关心你缴获多少酒精。” “但是有一点,別把我的城市变成该死的战场。” 纳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市长先生,正义的执行有时候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別给我说那些传教士的词。”哈维市长少有的打断了他人的话。 “那里住著我的好几千选民。如果,明天早上,我在报纸上看到『洛杉磯巷战』或者『平民伤亡』的字样。” “纳斯,我保证,总统先生明天上午会收到一份关於你瀆职的联名信!” “这不是威胁,这是警告!”哈维强硬地表示。 沉默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我会处理好。”隨后纳斯掛断了电话。 第55章 16日夜。 1920年1月16日,晚9点30分。 距离禁酒令生效还有最后不到3小时。 『蓝色猎鯨人』的后巷,三十辆掛著『陈记洗衣房』招牌的马车,把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上都盖著防雨布,车轴也被压得微微弯曲,一看就是载了重物。 比尔站在后门口,手里心不在焉的把玩著打火机。 眼神有些不聚焦,明显是在魂游天外。 按照他对陈路的了解,今晚这批货如此重要,陈路必將亲自押送。 『只要陈路隨著车队一走,我就组织人手,先控制猎鯨人和老米勒。』 因为在比尔眼里,这两个產业是现在最赚钱的。 想著想著,不由想起了远在那不勒斯的妻儿。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还好不好,等今晚过了,马上就安排人去接来美国。 “比尔,比尔!”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陈路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里面依然是英伦绅士三件套,西服+马甲+衬衣。 “老...老板,您来了。”比尔嚇了一跳,隨即赶紧挺直腰板。 “车队已经准备就绪,所有『货物』已经装好,隨时可以出发。” 陈路帮著整理了一下比尔的领子,然后摇了摇头,目光在比尔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我不去了。” “什么?”比尔愣住了,“您...不去了?这...可是...” 陈路一挥手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信任你,比尔。” “拿破崙不会亲自衝锋,因为他有若阿尚·繆拉。” “而你就是我的若阿尚·繆拉。” “今晚有个酒会,我需要去应酬一下,只能辛苦你了,比尔。” 边说著,边帮比尔整理著装,动作轻柔得让比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批货实在太重要了,交给別人,我是真的不放心。” 隨后又拍了拍比尔的肩膀,“比尔,你是『家里』老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安保队长,今晚你替我送。” “我?”比尔的脑子轰的一下。 『不是这么安排的呀,我要是在车上,那......』 『那岂不是我自己衝进纳斯的包围圈么!』 『天这么黑,他们可不管谁是谁,一旦开火,子弹可不认识人啊。』 比尔越想越害怕,身体不由缩了一下。 “怎么了?有问题?”陈路微微皱眉,眼神瞬间冰冷下来,“还是说你怕了?” 比尔看著陈路那双眼睛,又看了看陈路身后的老鬼,心臟不爭气地跳得越来越快。 『他知道了?不,如果他知道了,我现在应该是尸体了。』 『还是说,他在考验我?该死的,伯格你出卖我了吗?』 比尔本就不灵光的脑子,此时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这个时候拒绝陈路,老鬼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颗子弹。 但是如果答应下来,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中途还有机会跳车。 “没...老板!没问题!”比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一定会安全把货物送到太平洋茶叶仓库。” “去吧,別让买家等急了。”陈路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今晚猎鯨人有个派对,等你。” 说完,陈路转身走回屋內,仿佛一切照旧,毫无察觉。 比尔转过身,恶狠狠抽了一口烟,爬上了第二辆马车的车头。 “走!出发!” 头车马鞭炸响,30辆马车鱼贯而出,驶向巷口。 ----------------- 晚9点45分,第二大道。 平时略显冷清的街道,此时却人潮汹涌。 过了今晚就是禁酒令生效的时候。 从今以后可爱的『果汁饮料』將成为奢望。 那些『大人物』为了得到女性选票,竟然禁酒! 简直是太荒唐了! (1920年8月之前,女性没有选举权。) (至於为什么同一年禁酒+女性选举权,是巧合吗?) 所以人们涌向街道,认识或不认识,都不耽误互相干杯祝福。 纳斯低估了人们对酒精的渴求。 他选定的地点是平时人最少的地方,但他没想到今天会是『人潮汹涌』。 可是现在临时换地也来不及通知比尔了。 一侧正在修建的工地里,路灯昏暗,人潮相对少一些。 纳斯蹲在二层的窗口,在他身后是30名训练有素的联邦禁酒探员。 “局长,线人还没有发信號,是不是不会来了。”副手低声询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非常后悔欺骗了我。”纳斯有些烦躁地说道。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一个三层窗户,突然亮起了灯,这是约定的信號。 “来了!” 纳斯盯著窗户低声喝道。 隨后不多时,就看到大批马车在人潮里缓慢行进著。 纳斯整理了一下白手套,低声下令说:“所有人,等待我的枪声。” “一旦开火,不要吝嗇子弹,必须一击制敌!” 副手有些担心地提醒道:“局长,这么多平民,开枪的话...” 纳斯打断了他:“出了问题,我负责。执行命令!” “是!”30名联邦探员齐齐敬礼。 ----------------- 而纳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正下方。 工地的一楼位置,有十几名头系红带的华人青年,慢慢挪了进来。 阿基趴在满是木材脚手架的工地里,嘴角叼著一张黄符。 其余青年也是赤裸上身,嘴里叼著黄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眼神凶狠。 “基哥,楼上有动静,好像有不少人。”一个小弟耳朵很灵敏,看了一眼二楼说道。 阿基猛地一回头,虽然看不到人,但是確实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么晚了,在工地2楼会有人不开灯?”一名小弟问道。 “不好!暴露了!”阿基瞬间判断出,消息走漏了。 『陈路知道我们要埋伏他,所以他提前安排了人手。』 『一定是这样,太险了,好在天佑我阿基!让我发现了!』 阿基吐掉黄符,“有叛徒!楼上那些人一定是陈路安排的后手。” “注意自己的位置,千万別让他们发现。我们阴他们一手!” “记住了!楼上不动,我们不动!都给我藏好。” “是!”青年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傢伙,呼吸变得急促。 欢庆的街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在笑。 最新从南方传过来的爵士乐,欢快、摇摆、律动感极强。 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它更能带动起人们舞蹈。 第56章 混乱 10点整,第二大道。 临近钟声响起,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 喧闹的爵士乐和醉汉们的欢呼声几乎让整个洛杉磯沸腾。 街头上都是庆祝禁酒令的先进妇女,和享受最后狂欢的醉汉。 比尔坐在马车上,手中的韁绳都被汗水浸透。 “让开,该死的,让开啊!”比尔烦躁地怒吼著,挥舞著马鞭。 但他又不敢真的抽过去,不管是妇女还是醉汉,在今天最好都不要惹。 车队被迫在人群中像蜗牛一样蠕动,最终在一个小的十字路口不得不停下了。 比尔的心臟跳得越来越快,他根本不知道会从哪里开始袭击。 他还要搜索最快的逃生路线,但...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有下车的机会。 “千万別现在动手,上帝保佑!” 就在这时,距离十字路口只有20米左右的一处工地二楼。 纳斯通过窗户观察到,车队完全停在了小十字路口处。 “伙计们,准备!车队已经停下来了。”纳斯眼中精光大放。 “听著伙计们,这將是我们今晚立的第一功!” “也会成为歷史上的第一功,你们往后余生都会吹嘘今晚获得的功绩。” “所以,衝出去,拿下他们!给你孙子讲故事的时候,多一点谈资。” 三十人小队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睛开始慢慢充血。 此时的美利坚,还沉浸在一战刚刚过去的荣光里。 对功勋的渴望,远超后世。 隨后纳斯猛地拔出腰间的m1911,对著身后小队动员道: “行动!衝下去,控制车队,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go!go!go!” 三十名探员训练有素地衝出二楼,顺著简易的木质楼梯,朝著工地外围栏狂奔而去。 他们的目標明確,衝出工地大门,驱散人群,截停接管马路上的车队。 如果按照平时,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突袭查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工地一楼的阴影中,还潜伏著一群『饿狼』 ----------------- 阿基趴在脚手架的后面,浑身肌肉紧绷。 他听到了一些低吼,还听到了一些类似鼓励的话语。 但外面的爵士乐实在太吵了,导致他听不清全部情况。 过了不到1分钟,所有人都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整齐脚步声。 隨后看到一个个黑衣人,手里拿著『打字机』衝出二楼,直奔工地大门而去。 如果此时阿基他们再冷静一点,其实不难看出,这些黑衣人並没有发现他们。 但来时喝了不少酒,加之紧张的心態,让阿基已经懒得再去思考太多。 在阿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暴露了!洋人警察要来围剿他们了! “弟兄们!杀下来了!” “跟我冲!” 阿基嘴角含著黄符,双眼赤红,那种被酒精和紧张占据的脑海里,只有衝杀。 “先下手为强,二爷保佑!刀枪不入!” “杀!” 就在纳斯等人刚刚冲向工地大门的时候,后面工地脚手架里突然衝出十几名『悍匪』。 简陋的自製武器,劣质的弹药,但並不影响近距离的杀伤力。 “轰!” 一大团火光从散弹枪喷出,最后那名探员甚至都看不清敌人的脸,就领了『盒饭』。 “敌袭!身后有埋伏啊!”其他的探员惊恐大叫。 紧接著,土製手枪那沉闷的声音接连响起。 “砰砰砰!”几名探员应声倒地。 纳斯本来走在队伍中间,这一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有內鬼!一定有內鬼!”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纳斯的反应极快,他立刻调转枪头:『反击,打退他们!』 “噠噠噠噠噠噠.“ 芝加哥打字机那特有的清脆声瞬间盖过一切。 密集的弹药在不大的院子里横飞,阿基的人虽然悍不畏死。 但在自动武器面前,依旧被打了下来。 可是在被击中的瞬间,往往也能回敬一枪两枪,真说不好,是谁占了上风。 此时,街道上的人群听到了枪声。 隨即开始混乱起来,本就拥挤的街道,此时更加混乱。 无数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边上的人看到枪战想远离。 但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跑,往哪里跑,怎么跑根本来不及多想。 比尔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他是最先听到枪声的。 他侧头一看,旁边工地一楼火光冲天,枪声四起。 “果然,陈路在这里设了埋伏!”比尔先是一喜,隨后又是一惊。 如果这里设了埋伏,是不是代表,陈路知道了一切? 但此时混乱的人群开始撞击著车队,每个人都试图爬上附近的高处。 因为下面已经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尔两次差点被拽下马车,如果此时掉下去,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他也顾不得其他,举起手枪,对著天空又是打了一梭子。 车队其他成员也都有样学样,这导致了下面的人群更慌了。 “混蛋!这个纳斯就是个疯子,他不知道这会死伤多少人吗?”就连比尔都开始恨起纳斯来。 混乱持续了大概5分钟,人群也渐渐不再胡乱衝击,工地院內的枪声也小了起来。 比尔看到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工地里冲了出来,为首的那个人好像是纳斯。 比尔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刚要抬手打个招呼。 一个卖气球的小贩,手中的气球在此刻突然爆开了。 这一响,让原本就神经紧绷的所有人,都应激起来。 纳斯以为是比尔朝他开枪了,端起打字机就对著车队开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马车队。 “啊!” “救命啊。” “上帝啊!” 尖叫、哭喊、枪声再次混成一团。 整条第二大道已经彻底乱了。 “衝过去,衝过去,控制车队!”纳斯怒吼著,带著仅剩10人左右的探员冲向街对面。 原本三十人的精锐小队,此刻只剩这几人了,且人人带重伤。 跑向马车队的时候,看到了满街的狼藉,看到了无辜受伤的市民。 纳斯大脑有那么一瞬间也是空白的。 但成功的人,往往很偏执,纳斯就是这样,他脑海里的执念此时就是:一定要搜出酒。 只要搜出了酒,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都是正义的! 他第一个衝到了马车前。 比尔早把手枪丟掉,高高举起双手,看到纳斯,刚要开口说什么。 “get out!滚开!”纳斯一脚踢开比尔,打字机的枪托狠狠砸断了固定防雨布的小锁。 第57章 破防了 打字机的枪托狠狠砸断了固定防雨布的小锁。 “陈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纳斯咆哮著,猛地掀开那层厚重的防雨布。 隨著布的掀开,他仿佛看到了陈路在电椅上哭泣的样子。 只要有一箱是酒,哪怕只有一箱,今晚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哗啦~” 一箱箱整齐的木箱露了出来,其他探员粗暴地搬下了木箱。 木箱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黄色威士忌流淌而出,也没有醉人的酒香瀰漫。 “wtf!” 几块稜角分明的大石头,从箱子里滚落出来。 一直滚到纳斯的皮鞋边,好似无声的嘲笑。 隨后一箱又一箱被打开,现场开始瀰漫起一股餿味。 一团团破旧的脏衣服从箱子里被抖了出来。 而这正是陈路送给纳斯的小『礼物』。 纳斯整个人犹如电击。 他依然保持著砸开木箱的动作,手里攥著的是那把枪管还有些温热的打字机。 眼中的狂热和信仰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是空洞。 行动中死伤了20多名联邦精英探员。 行动中还伤了几十名无辜平民。 这把整条第二大道变成了战场。 甚至...堵上了他的zz前途。 本以为可以一鸣惊人,在整个美利坚露个大脸。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可现在私酒第一案与他无缘了。 甚至,他觉得过了今晚,他还是不是局长都不一定了。 哈维市长的话语犹在耳边。 “不...不可能....”纳斯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疯了一样冲向第二辆马车,砸开锁扣。 石头! 第三辆,脏衣服。 第四辆,全是垃圾和废品。 “啊!!!” 一声悽厉的吼叫分外刺耳。 纳斯平时的优雅和自律此刻都没了,他破防了。 举起手中的衝锋鎗,疯子一样,一下一下砸著那些木箱。 昂贵胡桃木做的枪托被他砸得粉碎,木屑刺进手掌,鲜血淋漓。 “陈路!陈路!陈路!” 比尔瘫坐在一个店铺门口的台阶上,看著眼前状若疯狂的局长。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信任,没有任何侥倖,他更不是繆拉將军。 他和纳斯一样,都是陈路一局棋里的棋子。 或者是盛装出场表演的小丑。 “完了,全完了。”比尔低著头,喃喃自语。 纳斯喘著粗气,看著周围手下投来的那种恐惧中带有鄙夷的眼神。 如果今晚没有一个明確说法,明天他甚至会被自己人干掉。 “不,还没有输,有赌不算输。” 纳斯猛地转过身,眼睛充满血丝。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阿基和他的手下们身上。 他们此时堆在一起,赤裸著上身,头系红带,是典型的华人长相。 纳斯大步走过去,踢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指著那张典型的东方面孔说著: “看清楚了吗?这些是kb分子,这些袭击联邦探员的kb分子!” 探员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们是华人。”纳斯继续说著,“他们是陈路派来的,陈路蓄意谋杀联邦探员。” “把这些尸体都给我带回去,这就是证据,这就是陈路袭警的直接铁证!” 纳斯越说头脑越清晰,“明天一早,我要让全洛杉磯的媒体都报导。” “蓝色猎鯨人的老板,是发动kb袭击的疯子。我要向市长申请国民警卫队的介入。” 比尔看著纳斯的演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一点都不相信,有人能够打败陈路。 他现在只希望,那不勒斯的妻女能够平安。 至於他自己,好像除了投靠纳斯之外,已经无路可走了。 同一时间,城西,小蒂华纳区。 这里远离第二大道的喧囂,贫民窟特有的昏暗夜晚,让一切显得有些安静。 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水渠网络,让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活动能够继续进行。 陈路穿著高筒雨靴,站在膝盖深的浑水中。 这里虽然有些昏暗和潮湿,但是因为有活水的流动,並不显得脏和臭。 一艘艘简易的小平底船,正借著排水渠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滑行著。 船上並没有堆太多木箱,因为进入1月以后,降水明显少很多,导致排水渠的水位也不是很高。 桑切斯正指挥著一群巴秋哥,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快点!后面的跟紧一些,不要让货物撞到墙壁。”桑切斯压低声音嘱咐道。 等路过陈路身边的时候,他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老板!你太神了,禁酒局全都去第二大道了。” “五万瓶医用酒精,已经运出去一大半了,剩下的不到半小时就可以全部送到仓库。” “钱德勒先生已经在安排散货了。” 陈路拍了拍桑切斯的肩膀,他始终不太明白,巴秋哥为什么喜欢穿这么大的西服。 “桑切斯,这是中国2000年以前的计谋,叫『声东击西』” 陈路平静说道:“纳斯刚来,立功心切,天时地利人和,他都不占,他怎么和我斗。” “老板,哪里可以学到这些知识。”桑切斯突然变成了好学学霸。 “你去找李书文,让他给你找一些书看。” “对了,桑切斯”陈路看著这个年轻的墨西哥人。 “在!老板” “告诉巴秋哥们,这趟活干完,每人发50美元的奖金。” “然后这几天低调一些,不要出小蒂华纳区,不要和警察打交道。” “是!老板!”桑切斯激动得敬了一个不標准的礼。 陈路抬起手腕,借著微光看了一眼手錶。 11点59分。 “时间到了。” 陈路顺著梯子爬到了地面上。 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当!当!当!” 远处大教堂的钟声响起。 1920年1月17日,零点。 美利坚歷史上最荒诞、最疯狂、也是最充满机遇的『禁酒令时代』拉开序幕。 法律禁止了酒,这个伴隨人类几千年的產物。 却催生了更烈的东西,比如谎言,比如暴力,比如背叛,比如机遇! 一夜之间,私酒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流行品。 而那些嗅到商机的人们,黑帮、政客、走私犯、投机者。 纷纷粉墨登场。 陈路站在贫民窟的街道上,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洛杉磯市区。 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繚绕中。 陈路轻轻说了一句前世最喜欢的台词: “销售的关键,是让人想要某样东西,而不只是需要它。” 隨后对著夜空举起雪茄,像是在致敬这个疯狂的时代。 (推荐所有好哥们,都去看一下这个电影。) (没看过的,恭喜你,你马上拥有2个小时的快乐。) (看过的,恭喜你,你再看一次,会对收穫更多。) 第58章 17日,洛杉磯 1920年1月17號,清晨。 经过一晚的狂欢,这一天的洛杉磯早上,格外安静。 禁酒令生效的第一天,全城的酒吧贴上了封条,酿酒厂停工。 连餐厅和酒店里的酒水牌也都被撤下了。 毕竟谁也不敢逆大势,堂而皇之地卖酒了。 可唯独有这么一个例外。 太平洋茶叶公司的各大连锁药店门口,竟然排起了队。 排队的队伍里很多都是身体壮、面色红润的壮汉。 他们看上去可不像是平时会光顾药店的人。 “医生,我不舒服...我可能...也许头晕?”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码头工人试探性地问道,隨后递上了50美分问诊费。 柜檯后的药剂师眼皮都没抬,熟练抽出早已经填好的处方。 “確诊:严重精神疲劳”,建议服用『阿兹特克医用酒精』,早晚各一次。” “下一位!” “医生,我也头......” “叮!叮!叮!”老式收银机的声音如同天籟。 成箱的『医用酒精』被打开,不断地摆上货架,然后被『头疼』的患者买走。 这样的一幕在洛杉磯的每一家太平洋茶叶公司不断上演。 钱德勒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总店排队的人群,激动地手舞足蹈。 眾所周知苏格兰男人有三个特点:抠门、爱穿裙子、说的苏格兰英语除了本地人没人听得懂。 “陈,你就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此时钱德勒的英语就让陈路忍俊不禁,连他这个语言天才,听著都十分费力。 钱德勒转过身,看著坐在沙发上抽著雪茄的陈路,眼神里全是崇拜。 “仅仅一个上午!洛杉磯三十多家门店,库存已经下去五分之一了!” “每瓶售价超过15美元,我们一上午的流水就超过了二十万美元。” “就这还不算上问诊费和人群带来的其他消费。” 陈路喝了一口劣质咖啡,皱了皱眉头,这傢伙真抠门。 “这只是开始,钱德勒先生。” “嗜好品是无法真正禁绝的,而我们又是唯一的提供者。” “那么发財是理所应当的,你说呢?” 钱德勒低头思索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建议:“陈!我觉得我们应该合作。” “开一家医药公司,你觉得呢?” “为什么不呢?钱德勒先生,很愿意为神选之地的公民提供服务。” 陈路谦虚地说道。 “很好,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听说你最近有一些麻烦。”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也很关心你,如果你有什么搞不定的问题。” “可以来海军俱乐部,我稍后会让他们给你送一张卡。” 钱德勒微微昂首,略带骄傲说道。 陈路举起咖啡杯,微微抬手,一饮而尽。 ----------------- 与此同时,城西小蒂华纳区。 这里没有无所事事的人群,也没有排队的场景。 桑切斯又换了一件更大更不合身的西服。 坐在一辆有些破旧的皮卡车车斗里,手里正拿著一瓶银標米特调。 “伙计,来尝尝这个,地道墨北龙舌兰。” “吝嗇的迭戈,我敢打赌,你尝一口后,会变得慷慨起来。” 渐渐地,皮卡车周围开始喧闹起来。 这样的皮卡车遍布小蒂华纳区,主打的就是一个机动灵活。 无数的墨西哥劳工、底层的白人,拿著一张张皱巴巴的美元或者硬幣。 从皮卡车上的巴秋哥手里换走一瓶瓶银標米特调。 別人可以几天没有酒精,但是他们不能。 从生理层面来说,酒精是最廉价的止痛药和镇静剂,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后,肌肉酸疼和陈年老病折磨著他们。 从心理层面来说,酒精能够提供一种可控的幻觉,在醉意中忘掉失败和不公。 对於日薪只有1-2美元的他们来说。 买不起电影票,进不去俱乐部,而廉价的小酒吧也关门了。 突然街角出现了一辆皮卡车,车上的人还是同乡,提供了一杯廉价酒。 哪里还会有人管这是勾兑的还是什么的? 成本不到10美分的酒,在这里可以卖到1美元,三个人喝一瓶,微醺还不心疼。 仅仅一会的时间,几乎所有的小皮卡车都空了。 ----------------- 而『蓝色猎鯨人』和『三叶草』酒吧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陈路决定更改经营模式,推行会员制,变成私人俱乐部。 不对普通客户开放,只能通过邀请,或者三名以上的会员推荐,才有资格入会。 看似限制了顾客的增长,但实际上却是好处多多。 首先就是风险隔离,因为只对会员开放,降低了线人举报的概率。 其次就是人为製造稀缺性,把邀请制当成社交货幣。 能够得到邀请,代表了你是圈子里的一员,这对美利坚社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就是高利润了,不需要gg,不需要打折,价格是由附加的价值感来决定的,而不是成本。 所以这里提供的是金標以上的威士忌,和特级陈年龙舌兰。 后门口的豪车络绎不绝,证明了陈路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那些平日里只出现在报纸和广播里的大人物,如议员、法官、好莱坞的明星。 此刻都不得不放下一些面子,来看能不能收到邀请,为此哪怕花上50美元的高价。 只为喝上一口老米勒亲自添加科技与狠活的钻石標酒。 李书文有些发抖看著这些花了大价钱的客人。 暴利!太暴利了! 这一天,老板的现金流甚至能够超越一些小银行了。 在这个刚刚经过大战,百废待兴的时间里,有这么多现金,可以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刚刚开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不太开眼的小警察打算来打打秋风。 结果他们还没进门,就在门口停车场上看到了他们局长的座驾。 秋风没打到,反而成了临时停车场的看车员。 “砰!” 猎鯨人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纳斯局长闯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糟糕。 手上缠著绷带,西服也是皱皱巴巴。 身后跟著几名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的探员。 纳斯大步走到李书文面前,不客气地说道:“我要搜查这里!我怀疑这里有私酒。” 李书文客气地回答道:“搜查?可以的,先生,请提供搜查令。” “我是禁酒局局长,我有权利搜查任何可疑的场所。” “可这里是合法的私人俱乐部。哦,对了,有4位法官在这里聚会,您可以现场让他们开一张搜查令的。” 第59章 论功行赏 就在李书文和纳斯对峙的时候,陈路从正门刚刚回来。 “纳斯局长?欢迎欢迎。”陈路嘴里说著欢迎,但是並没有伸手握手的意思。 “陈路!!!”纳斯气得浑身发抖,见到本人,怒火忍不住的上升。 他知道这里都是私酒,他甚至都知道,私酒就在地下室。 但昨晚的行动失败,让他失去了一些看不见的zz筹码,如果此时再强行搜查。 他可能今天下午就要坐上太平洋铁路的火车,灰溜溜回到华盛顿了。 陈路走到纳斯对面,李书文微微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他比纳斯微微高出半头,这个身高在华人里可不多见。 那种压迫感让纳斯下意识后退半步。 “局长先生,看在大家都是体面人的份上,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陈路微微低头,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昨晚,在第二大道,你就失败了,把自己撞的一头大包。”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给华盛顿写辞职报告,而不是在这里...当小丑。” “你!!”纳斯气得要发狂,手按在枪套上,却怎么也不敢真的拔出来。 周围的探员也都低下了头,隨后上前,拉了拉纳斯。 陈路笑了,笑得很灿烂。 “送客,另外给局长送一杯冰水,肝火太旺了,口臭。” 纳斯是带著屈辱离开的,离开时他发誓,一定要让这里所有人付出代价。 隨后陈路回到办公室,他也需要休息休息,大概超过20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吵醒了他。 “陈先生,下午好。”电话那头是市长哈维標誌性的沙哑嗓音。 “市长先生,下午好。”陈路挥挥手,示意阿力和老鬼收声。 “今天早上很多议员朋友都和我说,猎鯨人很不错,能给我一张卡吗?”哈维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亲热。 “能为市长服务,是我的荣幸,稍后会有三张卡给您送过去。” “很好,陈路,你是个聪明人。纳斯那边...会有人让他安静一段时间的。” “另外,唐人街那边的治安,你的互助社要多费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个月是你们的春节,到时候记得邀请我。” 哈维电话里愈发亲热。 “好的,市长先生。” 掛断电话后,陈路长舒一口气。 这是有了官方的背书。 纳斯也会稍微消停一点了。 看到陈路掛断电话,老鬼悄悄上前一步,“老板。” “昨晚受伤的兄弟都得到了照顾,只是比尔.....” 陈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上纳斯,那是规则的碰撞。 但对於比尔,那就是背叛的问题了。 还有昨晚竟然还有洪门的人参与,如果这么算了,那他也不用混了。 “比尔的事,先放一下,他现在在禁酒局,不太好动手。” “但是林峰既然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我也得回个礼。” 陈路点了个睡醒烟,喊道: “阿力。” “在!” “去找个棺材店,买一口棺材。” “把那个叫阿基的领回来,装进去。” 陈路转过身,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阿力。 “把这个纸条,塞进棺材內,一起送回旧金山。” “送到旧金山致公堂的堂口,指名道姓,说是洛杉磯陈路,送给林峰的新年礼物。” 阿力和老鬼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老板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这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抽林峰的耳光啊。 把派来捣乱的装进棺材送回去,还附带了纸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陈路揉了揉眉心,隨后安排道: “今晚通知下去,我要给所有兄弟发奖金。大家最近辛苦了。” “是,老板。” ----------------- 17日,深夜。 『蓝色猎鯨人』赌场的大厅內,一场特殊的『庆功宴』等待进行。 今日没有外人,都是陈路的心腹和核心班底。 秘制烤肉的香气加上威士忌酒香瀰漫全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开心的微笑。 大厅中央的赌桌上,此刻摆著三个黑色手提箱。 陈路穿著黑色风衣,站在赌桌旁边,手里夹著一根刚刚点燃的雪茄。 “都静一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环顾四周,陈路內心微微有些感慨。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说过,跟著我陈路,要有肉吃。” “要有酒喝,而且还要有尊严。” 隨后拿起一叠钞票,是1000美元一捆的扎钞。 “阿力,老鬼,每人两千。” “桑切斯,拿四千,回去给巴秋哥分了,昨晚的水陆走的稳,辛苦了。” 三人上前领钱,眼中满是火热。 紧接著,陈路看向了角落里有些侷促的老米勒。 这位德国酿酒师一直都不太喜欢社交场合,他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宅男。 “老米勒。”陈路招招手。 “在的,老板。”老米勒上前。 “辛苦了,老米勒,这是你的,你是我们的大功臣。”陈路拿起一捆钞票,塞进老米勒的手里。 老米勒激动得手都在抖,刚要道谢,陈路却摆摆手。 “钱都是小事,老米勒,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到德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局势不是很好,我真的不想你回去。” 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钥匙。 “这是圣玛丽街的一栋二层小楼,就在酒厂旁边。” “我已经让人打扫乾净,过户到了你名下,以后你別睡厂里了,带著孙女住在这里。” “家......”老米勒的眼睛有些湿润,对於一个流亡异乡、受尽歧视的德国老人来说。 没有什么比一个安稳的家更珍贵了。 “谢谢,谢谢老板!”老米勒紧紧攥著钥匙,泣不成声。 陈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记帐的李书文。 “书文。” “在,社长。”李书文挺了挺腰板。 “从你加入之后,一直都在居中协调,功不可没。”陈路递过一捆钞票。 然后正色道:“对你,我有更高的要求。” 陈路从桌上拿起一枚特製的勋章,那是他让阿福特意烧制的一枚勋章。 上面刻著的是潮州人最喜欢的『潮州大头犬』。 作为祖宗严选的优良品种,这种大头犬亲人又护家,实在是让人喜欢。 “这是『互助社』的第一枚荣誉勋章,我想把它別在你的胸口。” 李书文愣了一下,隨后呼吸有些急促。 第60章 钱太多了 陈路亲手將徽章佩戴在他的胸前。 声音低沉有力:“钱可以买来享受,但人生除了享受还要有其他追求。” “这枚勋章代表荣耀也代表著责任,以后互助社的夜校和培训,由你负责。” “我要你给唐人街,给华人带出一支有文化、懂技术的队伍。能做到否?” 李书文看著胸前的勋章,感觉比黄金还沉重,胸口有一团气,涌起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定不辱命!”李书文昂首挺胸回答道。 最后陈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了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互助社年轻学员。 “至於外面的兄弟们,所有互助社、洗衣房、酿酒厂的工人。” “1月薪水翻倍!每人额外发一套新工服,一双新皮靴!” “还有!”陈路举起酒杯,“从下个月开始,我要设立『优秀员工』。” “凡是评比上的人,有奖金!而且我还会送他或者他的子女去读大学,费用我全包!” “轰!” 这话一出,彻底点燃了大家。 如果说发钱只是让大家高兴高兴,那送读大学,学费全包,简直就是挠到了华人的痛点。 士农工商,喊了两千年,出人头地永远离不开读书。 这简直就是送上了登天梯。 “陈爷万岁!” “誓死追隨陈先生!”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陈路看著眼前的一张张脸,心中也是激盪不已。 看似发钱,实则拉拢人心。 这就是三步走,先给钱,给与生存的保障。 再给荣誉,让他们有奋斗的动力。 最后给未来,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有后来者,也很难撼动他的位置了。 “喝酒!饮盛!”陈路仰头喝掉杯中酒。 “敬!我们的时代!” ----------------- 1月20號,下午。 唐人街,大华商银行地下金库。 空气中瀰漫著油墨的味道,那是一种大量钞票堆积在一起才会產生的味道。 “哗啦~” 宋明把一箱刚刚送来的钞票倒进金属盒子內,那是今天收上来的部分现金。 全是用过的小额美钞,会有人专门分类收纳好。 “陈先生,这已经是3天內的第十箱了。” 宋明摘下了白手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在美利坚混跡多年的银行家来说,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钱多到发愁!』 “我们专门雇用了4名点钞员,有2个已经明確提出想要离职,他们的拇指都肿了。” 但是这不是主要问题,人没了可以招,主要问题是... “国税局(irs)的那帮猎犬已经闻到味了。” “这么多现金,存入银行中,是很危险的,我们需要一个渠道。” “一个巨大的、合法的、能够合理吞下海量现金的渠道。” 陈路站在金库里面,看著十个巨大的金属盒子,也是有些挠头。 在这个人均日薪2-5美元的时代,他面前3天的现金流是恐怖的。 “实业...吧。”陈路习惯性地想点一根雪茄,可是想起是金库,进门前烟火被没收了。 “我们需要投资实业...宋叔,你有什么建议吗?” 宋明低头思索了一下,“不行,至少传统行业不可以,那是白人大家族的禁臠。” “石油、钢铁、铁路、电力这都是不容他人插手的。” 宋明推了推眼镜,隨后说出了一个答案“有一个新兴行业,现金流巨大,帐目模糊。” “而且即使亏损...也没有人会怀疑。” “哦?”陈路挑了挑眉。 “电影!”宋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路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明白了宋叔,这个行业確实是新兴行业。” 宋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邀请函:“这是哈维市长派人送给我的请帖。” “今晚他在私人官邸,有个酒会。是共和党的一次聚会,他邀请了好莱坞几家的老板。” 陈路接过邀请函,上面印著哈维的私章。 1920年,正是好莱坞从无序走向黄金时代的开端。 默片的辉煌时代,无数的投资者、冒险家、美女、天才匯聚在此。 “电影...”陈路笑了,拍一部电影,道具花了多少钱,演员片酬花了多少钱。 群演发了多少钱,宣传发行用了多少钱,这些都是无法查证的黑洞。 而票房的收入,却是实打实的现金,那就是最好的.....渠道。 “宋叔,这请帖我收了,今晚我去拜访一下这几位老板。” 当晚8点,哈维市长的私人官邸。 灯火通明,群星熠熠。 爵士乐队正在现场演奏著轻快的曲调。 还有侍从端著托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托盘中盛放的都是金標威士忌,哪怕此时是禁酒令实施的第三天。 陈路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高订西服,出现在大厅当中。 他的华人面孔,立刻引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现在的洛杉磯上流圈子,没人不知道一位年轻的华人教父正在冉冉升起。 “陈!我的好朋友!”哈维市长满面红光迎了上来,热情地拥抱了一下陈路。 “感谢你出席我的酒会,很欢迎你加入我们。” “为市长服务,是我的荣幸。”陈路微笑著回应,同时不动声色递给了市长一张支票。 哈维简单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笑容更盛,拉著陈路说道:“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新朋友。” 隨后来到一个角落,那里坐著一位愁眉苦脸的犹太裔小胖子,正在往嘴里塞著蛋糕。 “这位就是马库斯,罗氏公司的老板。”哈维热情介绍道:“他最近有个不错的想法。” “他想把旗下的院线和製片公司合併,搞一个厂牌,叫什么来著?” “米高梅,市长先生。”马库斯连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有些侷促,“陈先生,久仰大名。” 陈路有些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小胖子,心头一震。 米高梅?那个未来的好莱坞霸主,那只...咆哮的狮子吗? 现在的马库斯,看起来可没有那么霸气啊。 陈路握了握手,隨后示意坐下谈,“马库斯先生,看起来有心事吗?” “哎,別提了。”马库斯嘆了口气,借著话头说了起来。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看好电影,但是他们却不想付出,但想要更多。” “我想要併购两家新公司,把製片和放映的通道打通。” “但银行根本不肯放款,资金炼已经快断了。” 陈路挑挑眉,笑了笑 “缺钱?” 隨后身体前倾,看著马库斯的眼睛说道。 第61章 拉拢 陈路看著马库斯的眼睛。 “马库斯先生,如果...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 “且不干涉你的创作,只需要你在未来的电影片头,加上我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马库斯听到陈路的要求,愣了一下,“您也有电影...公司?” 陈路摇了摇头,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我不懂电影,但我稍微懂一些人性。” “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人们需要一些...梦,而电影就是最好的梦。” 马库斯有些犹豫,並不確定陈路是不是在说真的。 或者出於犹太裔的谨慎,他试探著问了一句“您大概可以投资多少?” 陈路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没问题,您真的是一位慷慨的绅士!”马库斯有些不敢相信。 “五十万!马库斯先生!”陈路重新说出了一个数字。 “wtf?五十万!”马库斯的呼吸地停滯了。 “够!!!太够了!!!陈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米高梅的上帝。” 陈路看著激动的小胖子,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谁会把犹太商人说的话太当真。 果然,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语气变得有些谨慎地说道: “陈先生,那是一笔很大的钱,我们虽然缺钱,但是米高梅是正规公司。” “有远大前途的公司,您的这笔钱...如果不方便走银行的话,我们可能需要...处理一下吧?” 瞧瞧,这不就是犹太人么,不见兔子不撒鹰。 “放心,马库斯,是『蓝色猎鯨人』的收入。”陈路笑著说。 “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我还想邀请您成为米高梅的董事会成员。” “五十万的话,我可以给您30%的股份,您看......” 陈路看著眼前这个小胖子,这是怕来钱不正,还要彻底绑定啊。 出了事大家一起扛,没出事,给你一点股份。 “可以,不过我没时间开会,我会让宋明先生代表我。” “记住,我要的是所有电影的开屏,还有...对我提出的意见给予足够的尊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马库斯鬆了一口气,只要钱能入帐,什么都可以谈嘛。 此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哈维市长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两杯香檳。 笑著赶走了马库斯,隨手把一杯酒递给陈路。 “陈,你总是让人惊喜。五十万投资好莱坞?你比我想的有魄力呀。” 哈维带著陈路走到阳台,看著有些繁华的洛杉磯夜景。 “是因为我看到了市长先生发展好莱坞的信心,所以我愿意搭一个顺风船。” 陈路谦虚回应道。 “陈,你们华人还是这么谦虚呀。”哈维转过身,表情有些严肃地说:“陈,今年是大选年。” “共和党虽然在加州很有优势,但在洛杉磯,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实力的新鲜血液。” 哈维停顿了一下,隨后拋出了真正的橄欖枝。 “有没有兴趣加入共和党?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以你现在的財力和在唐人街的號召力,未来竞选个市议员,甚至进入州议会也是有可能嘛。” 陈路的手指稍微捏了一下香檳。 这个哈维市长比他想的还有魄力啊。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在这个年代里,有了党派的身份,那就是一张入场券。 但陈路也很清楚,这也是一副镣銬,因为站队的话,他就成了某些人的...附庸。 在他还很弱小的时候,他不想成为某种牺牲品,更何况他熟悉未来的走向。 所以他不想站队,尤其是zz站队。 “市长先生,您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陈路微微欠身。 “但我是个生意人,我需要和各个方面打交道,有时候太明確的標籤,会让我束手束脚。” “而且,我是华人,您知道的,现在的ph法案....如果我高调进入政坛,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哈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非常需要一些金主,尤其是类似陈路这样慷慨的。 他是一名成熟的政客,他听懂了陈路的台词,我不会当你的棋子,但愿意当你的朋友。 “陈,你真的是比我想的还要优秀啊。”哈维略带遗憾地拍了拍陈路手臂。 笑容依旧,甚至更加亲热:“不过,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的时候,也请你不要吝嗇哦。” “当然,市长先生,朋友是不分党派的,为了洛杉磯的繁荣,对吗市长先生。” “当然!我喜欢这句话,为了繁荣!”哈维举起酒杯。 “叮!” 清脆的碰杯声,两人相视而笑,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二天上午,好莱坞,日落大道旁的一处片场。 未来的这里是一个寸土寸金,全球影迷匯聚的黄金宝地。 而现在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大工地。 到处都是简易搭建的摄影棚,还有乱糟糟的各种道具。 尘土飞扬,几颗棕櫚树孤零零地竖立著。 马库斯带著陈路来视察米高梅的『產业』。 “陈先生,这里就是我们正在筹备的新片《男人与女人》由塞西尔·戴米尔执导。” 马库斯指著一个歪斜破旧的木棚子,有些尷尬。 “条件可能简陋了一些,但我们的女主角非常棒,她是未来的巨星。” 正说著,片场那边传来一阵爭吵声。 “我不演了,这就是个骗局!” 一个清脆且带著愤怒的女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穿著华丽戏服,身材火辣的黑头髮女郎从棚子里冲了出来。 她有著一头波浪般的黑髮,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美的让人无法忘记的眼睛。 高耸的鼻樑,一切都那么和谐,让她看起来性感又嫵媚。 但此刻,这位尤物正在提著裙摆,气呼呼地往外走,身后跟著几个道歉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马库斯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问问情况。 “马库斯,你...你就是个骗子!这就是你说的『大製作』?”女郎指著一堆破烂道具。 “而且我的片酬已经拖欠了两周了,我要解约!” “海蒂!亲爱的海蒂!別这样,投资人已经到了。”马库斯急得满头大汗。 陈路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认出了这位女明星,不仅漂亮,而且有一颗非常非常聪明的大脑。 漂亮到在这个黑白默片的时代,她的脸就是票房的保证! 就算她50岁的时候,刚出头的奥黛丽赫本和玛丽莲梦露,也对50岁的她暂避锋芒。 至於大脑....这么说吧,『跳频之母』的头衔就是给她的。 未来用的cdma技术、wifi技术、蓝牙、gps技术都是基於她的发明技术研发出来的。 第62章 海蒂 “投资人?又是哪个想占便宜的色狼吗?”海蒂冷笑一声,转过头,正好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陈路。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姿挺拔,穿著合体的高订西服,面容英俊。 他带著一丝东方的神秘感,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种暴发户的气息。 反而有一种温文尔雅,让人不由想要靠近的亲切感。 “这位是....”海蒂瞬间恢復了温婉,连语气都变得如弱女子一般。 “这位是陈路先生,我们的新投资人,公司的新董事!”马库斯赶紧介绍。 就在陈路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片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达声。 几辆破旧的皮卡车衝进了片场,扬起满天尘土。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手持棍棒、东欧人长相的混混。 “停下,都停下!” 领头的一个红鼻头大汉挥舞著铁棍,砸烂了旁边一个道具。 “马库斯,这个月的『卫生费』快交了,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棚子。” 马库斯嚇得赶紧躲到了陈路身后:“陈..陈先生,这些是波兰人,他们经常来骚扰。” 海蒂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拦在前面,“你们这群强盗,警察就在街角,你们不要惹事。” “警察?”红鼻头大汉哈哈大笑,看著那张美丽的脸蛋,不由想伸手去摸。 “小妞,警察可不敢管我们波兰人的事,来,让我摸摸小脸。” “啪!” 一声脆响的耳光声响起。 海蒂先下手为强,打在了红鼻头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红鼻头捂著一边脸,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哈哈,红鼻子被个小妞打了。” “红鼻子,你就是个废物,哈哈哈哈哈。” 后面十几个混混集体鬨笑起来。 这声音让红鼻头瞬间脸色涨红,大吼一声,伸手就要抓海蒂。 突然他停住了身影,因为他脑门上有一把白朗寧。 老鬼抢先一步,一手插兜,一手拿著白朗寧,顶在了红鼻头的脑门上。 隨后陈路上前半步,拉了一下海蒂的胳膊,把她让在身后。 “阿力,老鬼,给他们一些教训。”陈路语气平静,就像在討论天气一般自然。 “是!” 两道身影如同猛虎下山。 阿力就像一台人形推土机,一拳一个,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混混能挡住一拳。 老鬼则如同精灵,手中的匕首只是轻轻一划,却精准地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不到1分钟。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波兰人。 红鼻头大汉尤其惨,被阿力一拳打在头上,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全场死寂。 导演、厂务、甚至马库斯都张大了嘴巴。 海蒂站在陈路身后,看著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心臟剧烈跳动。 她出生在奥地利维也纳,是奥地利移民,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钢琴家。 但她从小对神秘的东方非常著迷,而此时这位神秘的东方男人就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19岁的人生里。 少女情怀总是诗,没有哪个少女不爱从天而降的英雄。 海蒂此时就是如此。 刚刚出手打人的时候她並没有想太多。 但一瞬间后她非常非常害怕,她听了太多关於黑帮的传闻。 海蒂有些眩晕,又害怕,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悸动。 陈路走到红鼻头的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整整200美元。 他自然地把钱塞进了红鼻头的上衣口袋里。 “这钱,是给你们治伤的。” 陈路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渐渐严肃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大,从今天起,好莱坞的规矩要变一变。” “別的公司我不管,米高梅的一切,都姓陈。” “你们老大有意见,可以去『蓝色猎鯨人』找我。” 红鼻头没听过『蓝色猎鯨人』。 但他知道,如果他敢废话,阿力和老鬼动动手指,他就没了。 连滚带爬,带著手下逃跑了。 陈路转过身,看著依旧有些发懵的海蒂,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海蒂小姐,你现在不会想解约了吧。” 海蒂看著陈路,眼中闪过一丝娇羞,她提起裙摆,优雅行了一个屈膝礼: “如果是陈先生的话,我十分乐意续约。” 日落大道的尽头,有一家名为『闪耀』的老牌西餐厅。 这里是好莱坞明星和游客们最爱的聚集地。 陈路和海蒂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透过红色的丝绸窗帘,洒在海蒂精致的脸庞上。 本就美艷无双的脸,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边。 “所以,陈先生,你之前一点都不懂电影,然后就投资五十万?”海蒂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陈路先是礼貌询问了一下是否可以吸菸,海蒂表示並不介意。 点燃一根雪茄后,陈路微笑道:“我对电影確实一窍不通。” “但我对美很敏感。”他直视海蒂的眼睛,“比如,我知道,如果刚才片场的那束光调整个位置。” “那么你的侧脸会更美,更有神秘感。” 海蒂的脸微微一红,她其实听过太多的甜言蜜语,见过太多只会砸钱的土豪。 但是像陈路这样,长得帅,又有钱,还有雷霆手段,懂得绅士风度的东方男人,简直让她心花怒放。 “您可真会说话。”海蒂放下刀叉,托著下巴看著陈路。 “我刚刚听您说,您是赌场的老板?” 陈路微微点头:“谋生手段而已。” “那如果...如果有人藏牌了,会被扔进海里餵鱼吗?”海蒂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陈路笑了笑,隨后幽默回答道:“谣言,绝对的谣言。我只是个生意人。” 隨后又补充道:“但是,我的保鏢脾气都不太好。” 並不算很好笑的笑话,让海蒂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的风景也让陈路大饱眼福。 海蒂看著陈路的眼睛更迷恋了。 她看著陈路,想起了她幽默风趣的父亲,一位成功的奥地利银行家。 可是因为一战,她的父亲出了意外,不得不和母亲逃难到美国。 她想起了自己在维也纳的童年,那个把她当成公主宠爱的父亲。 越想越是难过,眼中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泪。 “嗯?海蒂小姐,想起难过的事了吗?还是你吃到辣椒了?”陈路看著流泪的海蒂问道。 “没什么,陈先生,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海蒂回答道。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滚出去,这里不招待黑人!” 第63章 西斯尔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领班,正在粗暴地驱赶一名黑人青年。 青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西装,怀里紧紧抱著一卷乐谱。 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无奈。 “先生,我只是看到了海蒂小姐,她是我的朋友。”黑人青年大声说著什么。 领班正要继续推搡的时候。 “请住手,先生!”海蒂站了起来,顾不得淑女形象,快步走了过去。 “西斯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路也跟著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黑人青年,第一印象就是瘦弱。 “海蒂...”西斯尔看到海蒂,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他只是看到友人在这里,想打个招呼。 没想到,连门都进不来,这让他心里很难过。 海蒂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太尷尬了。 “我叫陈路,很高兴认识你,西斯尔。”陈路率先解围,隨后给了领班一个眼神。 领班微微鞠躬,默默退后。 海蒂很是感激地看向了陈路,隨后给西斯尔介绍道: “西斯尔,这是我的老板,叫陈路,你可以叫他陈先生。” “陈先生,非常高兴认识你,我也只是路过,想和海蒂小姐打个招呼。因为我要离开洛杉磯了。” 西斯尔有礼貌地和陈路握了握手。 “那一起坐下来,我们也刚刚点完餐,一起聊聊天吧。”陈路隨即邀请道。 “是啊,西斯尔,你要去哪里啊?你不给舞团写曲了吗?”海蒂关心问道。 “不了不了,陈先生,谢谢您的邀请,不打扰你们了。” “我明天要去纽约了,我准备带著我写的曲去百老匯试试。” 西斯尔瘦弱的身体,眼睛谈起歌剧时却是明亮的。 陈路很欣赏这种人,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梦想。 “百老匯吗?”陈路的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的那捲乐谱上。 封面可以看到一些五线谱,“那可是个烧钱的地方,不仅要才华,还要有运气和足够的金钱。” 西斯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很明显,他的財务状况並不宽裕。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背:“我可以去餐馆弹琴,去做零工,只要能到纽约...” “抱歉打扰一下,弹琴的手不应该去做零工。”陈路打断了他。 隨后陈路思考了一下,掏出500美元,放在桌子上。 “西斯尔先生,我们来打个赌如何?”陈路微笑著说。 “我赌你以后的作品,会在百老匯上演!” “赌注就是这500现金。” 隨后將500美元推给西斯尔,“这是我预付的第一排贵宾票。” “虽然有点早,但我是开赌场的,就喜欢提前下注。” “拿著吧,如果你的剧火了,给我留个好位置。” “如果没火...”陈路耸耸肩“那就当我眼光不好嘍。” 西斯尔看著桌上的500美元,一时有些发懵。 明明10分钟前都不认识,10分钟后却可以『下注』500美元。 他其实不知道的是,陈路模糊有个印象,未来有个很了不起的黑人作曲家,名字好像就叫西斯尔。 他不確定,毕竟前世没怎么看歌剧,但他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西斯尔颤抖著手拿起了现金,深深看了陈路一眼,要將这个东方人记住。 这不是施捨,这是票钱,也是赌注,唯独不是施捨。 “陈先生,我接受您的赌注。”西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隨后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您会看到那场演出的,在百老匯,我发誓!” 海蒂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波光流转。 这个男人怎么把钱花得,都这么帅啊。 “好了,未来的作曲家,快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陈路笑著拍了拍西斯尔的肩膀。 西斯尔紧紧握著现金,眼睛有些湿润,隨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先生。” 看著西斯尔离去的背影,海蒂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陈,你真善良。” “善良吗?”陈路也看著西斯尔的背影,“或许吧,不过我更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晚餐结束,夜色已深。 阿力开车,陈路送海蒂回家。 海蒂住在好莱坞脚下的一栋小公寓里,车子停在楼下。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曖昧。 “谢谢你,陈。”海蒂转过头,看著旁边的陈路。 “不仅仅是晚餐,还有今天在片场...” “举手之劳而已。”陈路也侧过身,看著海蒂如湖水般的眼眸。 海蒂心跳加速,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陈路散发的荷尔蒙气息。 那是她19年的人生都没有过的体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鬼使神差地,她飞快凑了上去,在陈路错愕的眼神中,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晚安,陈。” 说完,红著脸推开车门,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进了公寓楼。 陈路摸了摸被亲过的嘴唇,那里还残留著一丝温热。 他笑了笑,点燃了一根雪茄。 “路哥...”阿力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力?”陈路看著海蒂消失在公寓楼里。 “司徒小姐......怎么办?”阿力挠了挠头。 “额...是个问题。”陈路这么聪明的脑袋,一时也有些宕机。 “对了路哥,刚才在餐厅,老鬼传来消息。” “旧金山那边有动静了,林峰收了『礼物』,被司徒元帅狠狠批评了一顿。” “把刑堂堂主的位置擼了,降为副堂主了。” 陈路点点头,他把阿基的遗体送回去,其实就是想告诉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傅。 『你要不管,我可不管不顾了。』 陈路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都是冰冷的杀意。 “林峰啊,希望这傢伙別再惹我。否则.....” 午夜,蓝色猎鯨人。 陈路推开办公室的门,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美好。 海蒂那一吻虽然青涩,但却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就在他迈入房间的一瞬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老鬼不在办公室,而且...空气中往日里熟悉的雪茄味也都没有了。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不对! 这是司徒芸常用的香水,和海蒂身上的那种热烈的玫瑰香味完全不同! 办公室的灯亮著。 办公桌后面,老板椅上,坐著一个穿著暗红色旗袍的女人。 手里把玩著白朗寧,袖长的双腿交叠著,一双红色高跟鞋衬得脚踝更白了。 “回来了?” 第64章 阿力,你个狗东西 “回来了?” 司徒芸抬起眼皮,目光不善地扫视著陈路。 陈路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司徒芸的美丽狠狠撞了一下。 稍微愣神,隨即笑道:“稀客稀客,大小姐这么晚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司徒芸看了陈路一眼,站起身,缓缓走到陈路面前。 “有的人好像连一封电报都没给我发吧!”隨后凑近陈路,轻轻闻了闻。 然后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若是提前打了招呼,我就闻不到这一身『玫瑰』香了。” “怎么?耽误陈老板窃玉偷香了?” 陈路心里咯噔一下,『好傢伙,这鼻子,怎么比狗都灵。』 但表面还是面色不慌,淡定地脱下沾著香味的西服外套,掛在了衣架上。 “晚餐是和一个生意伙伴吃的,在好莱坞那边,你知道的,白人总喜欢喷一些香水。” “生意伙伴吗?”司徒芸的手指从衬衫肩膀处挑起一根细长的黑色髮丝。 陈路发现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否则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化被动为主动,抢先一把握住司徒芸的手。 “芸儿,你应该更关心我的人,而不是我的生意。” 司徒芸突然被陈路抓住手,有些脸红,哼了一声,抽回手。 果然没再提这事,坐回沙发,恢復了洪门大小姐的气场。 “行,那你过来,我们谈谈生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清单,拍在桌子上。 “我这次来,三件事。” 司徒芸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替我爹带个话,林峰那个蠢货做的事,坏了规矩。” “我爹已经罚他在堂里跪了三天,並且剥夺了他刑堂堂主的位置,给你一个交代。” 陈路心里冷笑『发跪三天?这交待实在是...有些敷衍啊!』 面上却是点头:“师傅赏罚分明,陈路佩服。” “第二件事。”司徒芸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严肃。 “17號以来,旧金山缺酒,非常缺!” “虽然禁酒令刚开始,但谁也不知道持续多久,而且需求量不减反增。” “那边已经有从波士顿和芝加哥来的私酒了。” “洪门旗下的酒楼、酒吧库存撑不到半个月,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酒。” 陈路眼睛一亮,这可是生意送上门了。 如果把酒卖到旧金山,首先就是財富的积累,要知道在美利坚,钱是越多越好。 有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有钱。 其次,可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这东西有时候看著挺虚,但有的时候却非常关键。 最后就是等於把手伸进了洪门,运作好的话...... “货,我有。不管是威士忌,还是龙舌兰烈酒。” “你们可以吃下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司徒芸眼睛一亮,隨即豪爽下单。 “价钱的话,只要不是太离谱,能运过去现款结帐。” 陈路略微思索,真诚说道:“价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非常优惠。” “每个月的话,可以提供100万美元的量,你们能吞下吗?” 司徒芸一惊,陈路的能量超出了她的想像,100万,每个月! “这个我需要明天和父亲商量一下,不过,陈路,你真能提供这么多?” 陈路点头:“可以,明天让大华商银行的宋明和你一起匯报吧,他了解我的吞吐量。” “至於运输的话,你知道太平洋茶叶公司吗?” 司徒芸点点头,“当然知道,西海岸最大的连锁零售店。” 隨即好像想到了什么,惊讶地张大了小嘴:“你不会是想用海军来运酒吧。” 陈路略微诧异,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小看你了,你怎么知道的。” “切,小看人,太平洋茶叶公司是海军开的公司,那海军是谁的,你知道不?” 陈路微微摇头,对这个他还真没怎么关注。 “海军助理部长,是我父亲的好友,曾经当过洪门的法律顾问。” 陈路猛然想起前世的一个传闻。 前世网友戏称,美圣祖光武皇帝,罗斯福,正是给洪门当过法律顾问。 然后又当过海军助理部长,最后还主导了废除了排h法案的那个人么。 现在是1920年1月,也就是说,他还没辞职竞选,还在当海军助理部长。 陈路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隨后拱手说道:“感谢大小姐坦诚相告。” “那么第三件事呢?”陈路问。 司徒芸说完就有点后悔,这种事怎么就这么轻易告诉他了呢? “第三件事......” “我想你了!” 这句话说的很突兀,也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陈路的心上。 这个骄傲的大小姐,连夜从旧金山赶来,以上两件事电报其实也可以说清楚。 但她还是深夜前来,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可能就是第三件事吧。 陈路心中一暖,下意识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髮丝垂下的鬢角。 “我也是,连夜赶路,累坏了吧。” 司徒芸脸色微微一红,她別过头,不想让陈路看到她通红的脸庞。 “你別误会啊,我们是合伙人,我...我就是...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跑路。” 就在气氛曖昧,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阿力那个大嗓门响了起来:“路哥!” “那个叫海蒂的小妞打来电话,说谢谢你今晚送她回家。” “还想问你,明天去不去...” 阿力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陈路面前站著一个少女。 红色旗袍,修长的身材,但是一脸杀气! 然后又看了陈路一眼,怎么好像也是想杀人呢? “呃...那个...我好想走错门了!” 阿力转身就想跑! “站住!” 司徒芸出声,拦住了阿力。 她隨后转过头,看向陈路,似笑非笑: “海蒂?小妞?送回家?嗯?可以啊,陈先生!” “陈先生,陈老板,陈路!看来你的『生意伙伴』还挺关心你嘛。” 陈路扶著额头,看著阿力,咬著牙对著门口说了一句。 “老鬼,把这个狗东西给我拖下去,教教他什么叫做敲门!” 隨后不待阿力反应过来,老鬼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右手捂嘴,左手搂脖。 瞬间拖著阿力消失在门口。 而此时屋內,刚才的曖昧气氛全无。 只剩下无边杀气! 第65章 五爱街的杀招 第二天早上,陈路让阿力直接把车开到了城西的小蒂华纳区。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有了些绿色,晨雾里的空气也变得有生机。 陈路揉了揉因为熬夜而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安抚那位洪门大小姐,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都怪阿力这个狗东西,陈路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开车的阿力。 阿力好似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了一眼陈路说道: “路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干什么都敲门。” 陈路有些无语,和这种憨货,置气有什么用呢。 『女人啊,哪个年代都一样,有天生的第六感。』 陈路心里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 “路哥,到了。”不一会阿力的声音传来。 墨西哥小姐麵包店还是那么乾净,在这种贫民窟里,如此的一尘不染很是难得。 只不过今天门口多了几个穿著大西服的巴秋哥。 看到黑色福特的时候,都凶狠地看著,手不由自主摸著腰间。 直到看清下车的是陈路,都纷纷站直身体,挤出一些微笑,点头示意。 『好似今天有些不寻常啊。』陈路心里暗暗想到。 『桑多瓦尔,墨西哥北部的土皇帝,外號s先生。』 昨晚司徒芸带来了洪门的商机,旧金山缺酒,是个巨大的商机。 如果能够成功,短时间內不用为钱发愁了。 但也同样...如果没有达成,他在洪门面前建立的不多信誉就会土崩瓦解。 走进麵包店后院,那个慈祥的玛利亚老太太坐在一张新的躺椅上。 只不过气氛比前次来,严肃太多了。 院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至少陈路上次来没见过。 看打扮不像是本地的巴秋哥,反而有些像...军人? 站姿很直,眼睛有神,手里拿的也不是棍棒,是崭新的m1903步枪。 『应该是南边的军人,他们来干什么?』 疑惑归疑惑,但是还是主动和玛利亚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玛利亚女士!”陈路摘下礼帽,微微点头致意。 “今天的麵包比上次闻起来更香甜。” 玛利亚听到有人夸她的厨艺,不由开心回道: “帅气的年轻人,你还是嘴那么甜,喜欢的话,一会多带点回去。” 还没等陈路回话,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冷冷插嘴说道: “你就是陈先生吗?s先生派我来的,现在酒要涨价。” 他的英语带著非常明显的墨西哥口音,让人听著很难懂。 陈路自然而然转换到西班牙语说道: “哦?那么先生,涨价的理由是什么呢?是龙舌兰绝產了?还是其他什么?” 壮汉有些诧异,没想到陈路的西班牙语这么好,不由降低了一些敌意。 玛利亚嘆了口气,用手中的擀麵杖指了指那个说话的壮汉。 “这是罗伯特,s先生的副官,他来洛杉磯是办点事。” 罗伯特走到陈路面前,语气稍微缓和一些:“陈先生,我们都听说了。” “这几天您因为我们的酒发了財,一瓶勾兑的甜水,就能卖几美元。” “而我们才赚几美分,这不公平,所以下批货,价格翻倍。” 陈路心中冷笑。 『果然啊,这就是人性,看到你吃肉了,都不会恭喜你,只会想办法从你嘴里夺食。』 『翻倍其实也有的赚,几十倍的利润完全足够,但是不能答应。』 『如果这次答应了,下次就是三倍、五倍。对於这种人来说,退让就是给他理由来欺负你。』 陈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罗伯特。 眼神很平静,但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罗伯特敏锐感觉到不安,下意识手放在枪套上。 “罗伯特先生。”陈路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把酒卖到7美元吗?” 罗伯特皱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禁酒令!” “对,也不对!”陈路微微点头,隨后点燃一根雪茄。 “对是因为確实因为禁酒令,让酒成为了稀罕物。” “不对是因为,我打通了警察局,搞定了市长,摆平了其他黑帮。” “是因为我躲过了联邦禁酒局的袭击,为此我甚至还建立了自己的运输线。” “这其中哪一环不是用美金和鲜血铺出来的?” 陈路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罗伯特,雪茄的烟雾都快喷到了他的脸上。 “你只看到了售价7美元,却没看到,这7美元付出的代价,你想要分羹?好啊!” 陈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原本准备好的货款。 “撕拉~” 当著所有人的面,陈路把支票撕成两半,然后扔在地上。 “那就没得做嘍,扑街。”陈路说了一句粤语,转身就走,乾净利落。 “既然s先生觉得亏了,那就继续守著他的龙舌兰在沙漠里玩沙子吧。” “又或者...你们可以试著自己在洛杉磯卖酒,看看能不能躲过海岸警卫队的巡查。” “看看能不能躲过lapd的巡逻,看看...能不能在禁酒局纳斯的手里躲过去。” 全场寂静。 罗伯特愣住了,玛利亚也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陈路会如此强硬,在他们眼里,其实或多或少有些看不起陈路。 觉得陈路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巴秋哥。 陈路是个急需货源的商人,应该討价还价,应该理所应当的妥协。 『他们在赌,赌我不敢断货!』 陈路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前世有个人就很会『极限施压』这套,先说要拆你房子,不同意就炸掉,然后经过討价还价。 最后说拆你一半,又通过让渡利益,最后告诉你,只拆你个门。 『没有人比我更懂討价还价!——东海岸著名手风琴演奏家。』 “我也赌,赌他们不敢失去我这唯一的金主。” “几千桶酒堆积在仓库,那只是货,卖出去才叫钱。” 陈路数著自己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陈先生。” 身后传来了玛利亚的声音。 “陈先生!有话好商量!罗伯特他並不懂生意。” 陈路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前世地下商城和五爱街的绝招,在这里也好用呀。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已经有些慌乱的副官说道: “我不喜欢和別人討价还价,罗伯特先生,请不要试探我。” “而且现在是没人能够吞下你们的货,而我,是唯一能把你们的货变成黄金的人。” 第66章 胡安桑多瓦尔 “玛利亚女士,我的耐心是对朋友的,是有限的。”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態度,我想我们真的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玛利亚嘆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罗伯特,重新邀请陈路坐下。 “陈先生,我们也是缺钱,所以才...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我们需要这笔钱去打点一些大人物...希望您能原谅我们。” 陈路眉毛一挑,“很大的麻烦吗?” “s先生的一个侄子。”罗伯特终於开口了,语气虽然生硬,但是软化了很多。 “他在洛杉磯被抓了,就在昨天晚上,因为在一个公共场合殴打他人。” “殴打他人?”陈路笑了,“这种小事,几十美元的保释金就可以解决。” “几十美元还需要涨价来凑钱?” “如果是普通人,当然没问题。”罗伯特咬著牙恨声说道:“但他被关进了重监区。” “而且抓他的人,正是那位最出名奥哈拉探长。” 陈路疑惑问道:“奥哈拉?那应该好办啊。” 罗伯特摇了摇头:“我们派人去送钱,奥哈拉根本不收。” “他说...胡安,也就是s先生的侄子,胡安打伤的是一位市议员的儿子。” “那位议员要把他送到圣昆廷监狱。” 陈路心中一动。 『难怪,如果说奥哈拉不收钱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不清楚的就是,那位议员的背景很硬,还是...奥哈拉在待价而沽。』 陈路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所以你们给我涨价,就是想要花大价钱捞人出来?” 玛利亚点点头:“是的,陈先生,这是我们现在能想的最好的办法。” “刚才听您说,lapd您有认识的人,不知道和这位奥哈拉探长能不能...递个话。” “只要您能帮上忙,龙舌兰的价格我们说的不算,但是...我可以每次多给您搭点。” “最低一成!”罗伯特赶忙在旁边帮腔。 陈路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就一个人,换取长期稳定的货源,还能卖桑多瓦尔一个人情,这买卖,划算。 而且,这也是对他们展示一下自己在洛杉磯的人脉,这点在西方社会中很重要。 “名字叫胡安是吧!”陈路问。 “胡安,胡安桑多瓦尔。” 陈路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一天的时间,如果他还活著。明晚他会回来。” 玛利亚和罗伯特相视一眼,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其实对刚才陈路说的话是半信半疑的。 但是如果明晚胡安真的能够回来,那么证明,他们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合伙人了。 ----------------- 半个小时后,第12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奥哈拉正意气风发坐在崭新的办公室內。 看见陈路进来,刻意装作惊喜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 稍微寒暄一下,陈路直奔主题。 “胡安?陈,你怎么和这件事有关係吗?”奥哈拉一脸晦气的样子。 有些心疼地放下陈路带来的礼物,“如果你想捞他出来,我只能先说一声抱歉了。” 陈路心里咯噔一下。 『奥哈拉这个贪財鬼居然把钱往外推?看来这后面肯定有事啊!』 陈路想了想说道:“奥哈拉,我们是朋友,这件事也是其他朋友找的我。” “作为朋友,你可以告诉我,阻力在哪里吗?” 奥哈拉一脸便秘的样子,看了看陈路,又看了看桌上的礼物。 半晌,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礼物,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这件事,你应该去找威廉士。” “被打的那个人叫汤姆,是威廉士的小舅子,同时也是加州某参议员的儿子。” “所以...你现在知道,这件事有多麻烦了吧。” 陈路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威廉士,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隨后点点头,“我明白了,帮我约一下威廉士吧。” 奥哈拉拍了拍陈路的肩膀,“如果不是太好的关係,儘量不要掺和这件事。” “那位议员很宠汤姆这个废物。” 不一会,威廉士笑著进门,和奥哈拉、陈路打了个招呼。 奥哈拉先是拉住威廉士的手,隨后耳语了两句。 威廉士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作为一个標准的政客,他显然是非常优秀的。 不到一分钟,威廉士坐在了沙发上,依旧笑著看著陈路说道: “陈,坐,我们商量一下。”威廉士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提他那个被打的小舅子。 “听说你最近和哈维市长走得很近?昨晚还在他的私人官邸喝了酒?” 陈路闻弦而知雅意,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威廉士的意思。 『原来在这等著我呢,小舅子已然被打了,那就化作最大利益是吧。好好好。』 “是的,哈维市长很关心华人社区,他对社区的帮助很大。” 陈路知道了大概意思,但还是要等威廉士说出诉求,所以谨慎回答。 “陈,我们是朋友,那就不用兜圈子。”威廉士目光灼灼。 “明年就是大选年,市议会有空缺,我也想为这个城市多做点贡献。” “但这个位置竞爭很激烈,我希望哈维先生能够提名我......” 毫不掩饰的野心从威廉士的目光中射出。 “如果你能够找个私下的机会,把我引荐给市长。” “我想汤姆那个蠢货,受点伤也无所谓的,毕竟年轻人嘛,打打架很正常。” 陈路心里明白了,这个威廉士是要让我帮忙搭桥啊。 『一个没什么用的小舅子,换一个私下见市长的门票,这算盘打的...』 陈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威廉士实在是天生的政客啊。 喜怒不形於色,冷静,理智,善於交易。 表面上,陈路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威廉先生,您是税务署的精英,市议会正如您所说,確实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 “我想没问题,下次见到哈维市长,我会把您对城市的贡献如实匯报。” 威廉士矜持地笑了笑:“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麻烦你了陈。” “奥哈拉,把那个墨西哥小子放了吧,对了,要一笔医药费。” 隨后三个人聊起了这几天酒水的销量。 还有威廉士透露了一点消息。 禁酒局的纳斯去了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 应该是去搬救兵了。 当晚,12分局门口。 胡安桑多瓦尔走了出来。 第67章 一个疯子 胡安桑多瓦尔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並不像个刚从牢里出来的人。 反而像个刚度假回来的游客。 虽然鼻青脸肿,眼眶有些青紫,但他脸上却掛著一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嘿!你就是陈吗?我听过你!”胡安衝上来,有一种墨西哥人特有的热情。 他想要给陈路一个拥抱,却被阿力挡住了。 “大块头,你很能打是吧,要不要跟我啊?”胡安也不生气,还在那里比比划划。 “那个胖警察叫奥哈拉是吧!他把我的眼眶打青了。” “我发誓,等我回到墨西哥,我会让人寄给他一颗子弹。” 陈路有些惊讶,短短的不到一分钟內,他发现了一些小细节。 瞳孔,依然保持著扩张状態,这是一种兴奋的表现,就像是刚从过山车下来的孩子。 手指,他的右手大拇指在无意识摩擦著食指关节,这是长期玩刀或者扳机留下的肌肉记忆。 最重要的是他的视线,他看人不是先看脸,是先看对方的颈动脉,那是一种...危险的眼光。 没有恐惧、没有悔意,甚至对痛苦感到兴奋。 陈路迅速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標籤: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这是一个疯子。 “有趣的经歷是吧!胡安。”陈路递给他一根雪茄,“在里面被奥哈拉特別『照顾』了?” 胡安听到陈路这么说,眼睛更是闪光,好像遇到知己一样。 “对啊对啊,特別有趣,不过那个胖子拳头挺硬的。” “你知道吗?他越打越害怕,因为我一直在对他笑。” 胡安转过头,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颊,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別人的事。 “陈,你看,他打了我那么多下,我如果折磨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叫得像猪?” 站在陈路身边的阿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见过疯子,但是这么癲的,还是第一次见。 陈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也冷了下来。 “胡安,你听著,奥哈拉是我的合作伙伴。在洛杉磯,你要学会忍耐。” “这里不是墨西哥,如果你动了他,我保不了你,明白吗?” 胡安好似疑惑一样,歪了歪头看著陈路,“你怎么会这么幼稚?” “这世上不过是猎人和猎物而已。” 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给你面子。” “但是这事我记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让他多活几天,你的面子就值这么多。” 胡安大笑著钻进了汽车,一点没把陈路放在眼里。 陈路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种疯子是听不懂人话的。 『奥哈拉如果死了,我建立的保护圈就破了一层,威廉士甚至会怀疑我的立场。』 『这个疯子想发癲可以,但不能在我这里。』 陈路把胡安送回麵包店,看著他装作无辜的和罗伯特、玛利亚拥抱。 陈路又在心里加了一个標籤:表演型人格。 陈路对阿力招了招手。 “阿力,一会回去找李书文,写个英文匿名信。” “塞进奥哈拉探长的家门缝里。” 陈路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夜色中的麵包店招牌,眼神有些冰冷。 “告诉奥哈拉,那个墨西哥小子是个记仇的疯子,可能会对他不利。” “让他这几天出门小心点,最好多带几个人。” 阿力点头说道:“明白,路哥,这小子癲的嘛。” 麵包店后院的灯光一直都有些暗,但是空气中却一直都有烤麵包的香甜味。 胡安的『表演』结束后,就离开了,毕竟伤的也挺重的。 罗伯特大步走到陈路面前,这个傲慢的副官此刻脸上表情复杂。 既有感激感谢,又有一丝不好意思,是个实诚人。 “陈先生,s先生在电话里听说了您的帮助。” “这次的事多亏了您的出手,否则...s先生已经在准备去劫狱了。” 罗伯特好像鬆了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 “龙舌兰的价格,维持原价,而且...”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下: “为了表达集团对您的感谢,以后每一批货,我们额外多送您10%的量。” “这溢出的部分,不算钱,算是我们对朋友的敬意!” 陈路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不仅仅是维持住了价格,更重要的是。 他彻底绑定了这个墨北最大的龙舌兰供应商。 而且那额外的10%,在这个暴利的私酒年代里,就是纯纯送钱了。 “替我谢谢s先生。”陈路微笑著和罗伯特握了握手,“请转告s先生,在洛杉磯。” “有任何麻烦和问题,可以来找我,” 玛利亚也走了过来,手里提著一篮刚出炉的肉桂卷。 她把篮子塞进了阿力的怀里,慈祥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拿著吧孩子,你这个大个子一定很能吃,我亲手烤的哦。” 阿力接过篮子,看了一眼陈路,没说什么,但是大嘴咧得露出了16颗牙齿。 告別了墨西哥人,陈路坐在回城的车里,看著窗外繁华的夜景。 货源稳了,现在就是如何运输的问题了,该去找那个吝嗇的苏格兰人钱德勒聊聊了。 用太平洋茶叶公司的船来运酒,在西海岸可以说是如履平地。 ----------------- 然而,就在此时,数百公里之外的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 一场针对陈路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中心眼,正是纳斯。 加州禁酒局,局长办公室內,深夜也是灯火通明。 爱德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无数的文件需要他来审阅和批覆。 作为第21禁酒区的最高长官,他要管理所属的加州、內华达州、夏威夷等。 主要工作就是打击私酒酿造和销售。 作为一个新成立的部门,负责如此广袤的土地,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 此时爱德华正眉头紧锁地看著面前的一份报告。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的爱將,特意从dc华盛顿请过来的纳斯。 此时的纳斯不復以往的意气风发,反而有些狼狈。 眼窝深陷,胡茬青青,那永远熨烫的笔挺西装,也多了几道皱纹。 爱德华余光看著心腹爱將如此颓废,也是有些心疼。 “纳斯。”爱德华放下手中报告,摘下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樑。 语气中带有一丝询问,“这就是来找我的理由吗?一个...华人?” 第68章 特別行动授权书 直白的问话,让一向骄傲的纳斯感到羞愧。 “是的,局长先生。”纳斯的声音沙哑,“我输了,输在了轻敌大意。” 爱德华有些意外,心腹爱將何等骄傲,他是清楚的。 同时他也非常清楚,纳斯的工作能力。 如此能干骄傲的探员,短短几天就灰头土脸来求援,看来是真的受打击了。 爱德华隨后不再理会纳斯,拿起一个密封袋,取出里面资料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爱德华慢慢抬起头,看著纳斯道: “你输的不冤,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敌人。” “局长......”纳斯有些错愕。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爱德华问道。 “呃......轻敌....”纳斯一时有些语塞。 “轻敌吗?不全是!”爱德华说著,把一份报纸推到纳斯面前。 “看看这上面的报导!《模范市民陈路捐赠lapd价值2万美元警用装备。》” “还有这篇《哈维市长称讚华人社区治安优秀!》” “而在你的报告里,他是个私酒贩子?” “纳斯,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看看《孙子兵法》这本书,这本书里充满了智慧。” “按照这本书的说法,你不占天时地利人和,你没有任何获胜的理由。” “最后你要明白,今年是大选,共和党需要在加州稳定,你在洛杉磯横衝直撞,谁会跟你站一起?” 纳斯沉默了,他看著那张报纸上陈路虚偽的笑脸,心中充满了愤怒。 可他也知道,最无用的就是愤怒,它不会帮你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成麻烦。 “所以...局长先生。”纳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您是要我放弃吗?看著华人在洛杉磯卖酒?” “放弃?”爱德华笑了,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书, “如果你放弃了,你就不是我认识的纳斯了!” 爱德华调侃地看著纳斯: “看看你现在这个颓废的样子,真的是给自己丟人,也丟了我的人。” “我知道你来干嘛,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纳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权力!”爱德华转过身,“你缺的是权力。” “在现有的框架內,你被洛杉磯当地的警察、政客包围了。” “你困在一团流沙中、困在沼泽的泥地里。” “这个时候你需要一把尖刀,一把能破开沼泽的尖刀。” 爱德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盖著华盛顿司法部钢印的文件。 《禁酒局特別行动授权书》 “这是我向司法部申请的,同时还有配套的预算。”爱德华把文件递给纳斯。 “这笔钱不走加州公帐,没人能查到,你可以用它去招募人手。” “你不要用本地的警察,不要用本地的人。” “我要你去挑选那些最乾净、最聪明的人。” 爱德华的声音低沉有力,“你不用和哈维匯报,你只向我匯报,我要你组建一支,像你一样不被收买、不畏强权的队伍。” 纳斯颤抖接过那份文件,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绝对的执法权,不被干扰的执法权。 “谢谢您,局长。”纳斯的声音有些哽咽。 “別急著谢我。”爱德华摆摆手,脸上严肃起来,“权力是刀,也是毒药。” “纳斯!你要记住,我要的是胜利,是大胜。” “不是像第二大道那样的混乱,如果你再把事情搞砸,我也保不住你了。” 纳斯想起那日第二大道的耻辱,牙齿咬得咯吱响。 “还有。”爱德华指了指手中的书,“这本《孙子兵法》送给你。” “那个陈路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你要贏他,就不能靠蛮力。” “你要学会用脑子,要学习他的长处,然后打败他!” “他的长处?”纳斯皱眉问道。 “对,他的长处!他用金钱和利益收买人心,他利用法律的漏洞,卖医用酒精。” 爱德华眼中有一丝讚赏。“多么聪明的人啊,可惜了,是个华人。” “回去吧,纳斯,去挑选你的队员,然后把那个华人教父送到圣昆廷里吧。” “是,局长!” 纳斯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不再颓废,背影重新变得挺拔了一些。 走出大楼的一刻,萨克拉门托的大太阳晒在了他的脸上。 “陈路!”纳斯在心里又一次默默念了这个名字。 “我会向你学习,然后打败你!” ----------------- 1920年2月初,洛杉磯圣佩德罗港。 2月初的海风,已经不再那么冷冽。 太平洋茶叶公司的私人码头上一片繁荣。 陈路和司徒芸走在木质栈道上。 司徒芸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骑马服,修长的双腿配上长靴,长发束起,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来码头不是对货物感兴趣,是因为陈路说,和钱德勒商量一下运输问题,然后就带她去骑马。 “这里太吵了,还有点臭。”司徒芸抱怨道,“不是说个运费的问题么,那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好的,你去吧。”陈路宠溺地看著司徒芸,“钱德勒虽然吝嗇,但是办事效率还挺快的。” “你在车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本小姐给你十分钟。”司徒芸挥了挥手,隨后迈步走向福特车。 不一会,陈路和钱德勒站在一艘即將起航的货轮前。 钱德勒手里拿著菸斗,一副精明的苏格兰成功商人形象。 “陈,我的朋友。”钱德勒指了指那艘排水量五千吨的货轮。 “这是太平洋女王號,它是西海岸最安全的船,它完全有能力把你的货物送到旧金山。” “船是不错。”陈路皱了皱眉回答道:“但是你的价格,很不友好。” “货物价值50%的运费,一分都不能少,朋友!” 钱德勒吸了一口菸斗,语气坚决:“你要知道,现在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巡逻艇。” “一旦被发现,会很麻烦,而且你运的还是酒。” “利润如此巨大的酒,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吗?” 陈路看著钱德勒,眼神有些不善。 这个老狐狸,看准了陈路现在需要打通旧金山的渠道,所以坐地起价。 这个年代的洛杉磯到旧金山的陆运,並没有后世那么好走。 而且还有可能发生很多意外,但是海运就没有这个烦恼。 所以他敢坐地起价。 而且话里话外还在暗示:“如果你不跟我合作,那么巡逻艇一定会发现你。” 第69章 中国春节 陈路想了想,试著最后爭取一下: “钱德勒,做生意讲究双贏,而不是趁火打劫,10%,这是我的底线。” 钱德勒耸耸肩:“那就没得谈了,祝你好运陈,其实走陆运,我也可以帮你介绍。” 就在陈路准备告辞,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 远处太阳当空,逆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颯爽利落的骑马服,衬得身材曲线明显。 “什么没得谈?” 司徒芸迈著长腿走了进来,皮靴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扫视一圈屋內,最后目光落在钱德勒身上。 “你是谁?”钱德勒有些怔住,有些诧异地问道。 司徒芸没理他,反而走到陈路的身边,挽起陈路的胳膊。 “陈路,这就是你说的合作伙伴吗?” 陈路笑了笑,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那种不爽的感觉就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不过可能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换了。” “大不了,就走陆运吧,有些风险和耗损也没办法了。” 钱德勒听了陈路的话,不屑地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菸斗。 他看著司徒芸,眼神里带著一丝轻浮。 显然把她当成了陈路带来的花瓶。 “换?陈,你在洛杉磯或许有些能量,但在海上,在太平洋!” “我们公司就是唯一的规矩!” 钱德勒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骄傲:“只要我不同意,任何船都无法运送出去这批货。” 他指了指远处停泊的一艘军舰:“看到那个標誌了吗?那就是海军的军舰。” “我的合作伙伴!在这个码头,我说什么是违禁品,什么就是!反之一样。” “50%,陈!这是我的最后忍让。”钱德勒胜券在握。 “哦,对了,或许你可以试试让这位小姐...用她的美貌去贿赂一下巡逻艇的舰长?” 陈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却感到手臂一紧。 司徒芸按住他的肩膀,她並没有生气,反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海军是你的合作伙伴是吧!”司徒芸鬆开陈路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 她比苏格兰人高出一点,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让钱德勒感到一丝压迫。 “既然你喜欢聊海军,那我们就聊聊吧。” “你刚才说,这批酒没有你的同意,就出不去,运不到是吧。” “当然。”钱德勒挺起胸膛,“我和这片海域的指挥官可是老朋友了。” “而且不怕告诉你们,海军在太平洋茶叶公司占了大股份。” 司徒芸认真听著,隨后问道:“海军、海军,你这么熟悉海军,那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罗斯福的人啊?” “他现在好像在华盛顿上班,好像是个...什么...助理部长?” “罗斯福?” 钱德勒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普通,但在海军系统里,再加上『华盛顿』和『助理部长』的前缀。 那么...只能指向一个人。 罗斯福。 美利坚海军部的实权二把手,据说今年7月会辞职,去竞选那个大统领的位置。 “你...你诈我啊。”钱德勒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可能认识他?” “怎么不可能?”司徒芸轻笑一声,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罗斯福的合照,照片中还有罗斯福的太太等人,明显就是一张家庭照。 她把照片轻轻放在钱德勒眼前,让他能够仔细看清楚。 “上个月,罗斯福叔叔还给父亲寄了一箱雪茄,还抱怨工作太多。” “海军后勤太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在用海军来运东西。” 司徒芸看著脸色惨白的钱德勒,语气依然平淡: “陈路,你说如果我给罗斯福叔叔打个电话,告诉他。” “我想在洛杉磯买点酒庆祝中国春节,却受到一家太平洋茶叶公司的阻挠。” “有人在洛杉磯港口打著海军的旗號,招摇撞骗勒索商家...” “啪嗒。” 钱德勒手里的菸斗掉在了地上,名贵的菸斗摔出了裂纹,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死死盯著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年轻英俊的白人,正是罗斯福。 而照片里確实有这个女孩,她正在和罗斯福太太有说有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钱德勒的后背。 等等,旧金山,华人,认识罗斯福! 完了!不会是旧金山的洪门吧! 据传,罗斯福可是和洪门关係莫逆,曾经还当过10年的法律顾问啊。 他威胁谁不好,威胁洪门?威胁他最大靠山的朋友? 如果这事传到华盛顿,都不用罗斯福下命令,哪怕只是隨口一问。 无数豺狼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误...误会...全是f**k误会。” 钱德勒猛地跳起来,那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受惊的獼猴。 司徒芸第一次见到有胖子可以如此敏捷。 钱德勒脸上的傲慢表情完全消失,换上了一副比苦还难看的笑脸。 “您是...司徒小姐吧!我是钱德勒,我曾经在旧金山见过您的父亲。” “我特別崇拜您的父亲,我...我真不知道是您啊。” 钱德勒挤出了他能想到最友善的笑容: “刚才那只是个玩笑,是个....该死的苏格兰玩笑!我怎么可能收洪门的运费呢?” 陈路全程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换来的是钱德勒非常幽怨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认识洪门不早说?逗傻子玩? 陈路忍著笑,拿起照片看了看,隨口问道: “既然是玩笑的话,那你刚刚说的50%。” 钱德勒马上拍著胸脯,声音大的好像在婚礼宣誓一样。 “没有运费!完全免费!免费!” “这趟运费算我的,就当...就当...就当是给洪门送的亚洲春节礼物!” 陈路打断他:“是中国春节,没有亚洲春节!” “是是是,中国春节,中国春节!” “以后只要是运往旧金山的货,太平洋茶叶公司全程护航!” “谁敢查,谁敢问,就是和我钱德勒,和太平洋茶叶公司过不去!” 司徒芸看著前倨后恭的钱德勒,也有些想笑,主要是这个胖子实在太滑稽了。 “行了行了,记住你的话,陈路,我们走吧,我都饿了!我还要骑马呢。” “遵命,大小姐!”陈路笑著配合司徒芸的表演。 两人走出码头,留下钱德勒一个人靠在桩子旁边,瘫软坐在地上。 陈路看著身边的司徒芸,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 “厉害,罗斯福叔叔,这个名头可够嚇人的。” 第70章 威廉献计 蓝色猎鯨人,二楼办公室。 阿力被赶出去守著门口了,办公室內只剩陈路、司徒芸....和宋明。 桌面上有很多收据、帐本,还有上个月惊人的销售报表。 “现金流太大了。”宋明放下报表,眉头紧锁。 “陈先生,大小姐。虽然有了好莱坞这个投资池子,但..还是不够。” “如果不找个地方重新投资,税务局的那帮人迟早回来找麻烦。” 陈路点燃一根雪茄,看向旁边的司徒芸问道: “大小姐,你们洪门平时怎么处理閒钱的?” 司徒芸兴致勃勃看著帐本,边看边感慨:“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挣钱啊。” “我们洪门的话,一般是买地,买楼。偶尔也会买点股票,最近通用汽车涨的挺好。” “不行。”宋明直接摇头,语气坚决,“买地目標太大了,市政厅记录一查就露馅了。” “买股票的话,来歷不明的华资进入的第一时间,就会被人瓜分。” 司徒芸皱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陈路站起身,站在办公室掛著的洛杉磯城市地图前,思索著。 “不买地,不买楼,不买股票。宋叔,芸儿,你们觉得在美利坚什么东西更重要?” 司徒芸想了一下:“枪?” 宋明则给了一个回答是:“钱。” “我认为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选票!”陈路双手撑著桌面,声音有力。 “我想成立工会,洛杉磯码头工人工会,纺织女工工会,建筑工人工会。” “只要有我们华人的地方,或者是任何吃不起饭的底层白人、墨西哥人,黑人,通通吸纳。” “成立工会?”宋明惊呼出声,“老板,现在的工会都被爱尔兰人和义大利人把持著。” “如果我们强行插手,会引起大衝突的啊。” “宋叔,你还没明白。”陈路一字一句说道,“今年已经风声了,准备给予女性投票的权利。”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凭空將出现大量新的选票。” “以前的格局有可能会被打破,旧的秩序將瓦解,產生新的秩序。” “而谁有选票,谁就是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陈路继续说著,“他们如果想罢工,我管饭!他们受伤没钱治,我建医院。” “他们如果孩子没学上,我建学校。我要把金库里的钱,都变成工人的麵包和牛奶。” “那么他们就会成为我的选票!” 陈路盯著两人:“当洛杉磯一半的底层工人都靠我们养活的时候。” “当我们手里握著几万张选票的时候,哈维市长见到我,都要脱帽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宋明显然被陈路宏大的构想震惊了。 很难以想像,如果真的给予女性投票的权利,那会是如何庞大的一股力量。 但是陈路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宋明看向陈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但他是个非常务实、执行力非常强的人。 他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繫在劳工局有关係的朋友。 不到10分钟。 宋明掛断了电话,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陈先生,行不通!” 宋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劳工局那边拒绝给我们的『工会』註册备案。” 陈路问道:“为什么?” “他们说,按照洛杉磯现行地方法规,工会必须由本行业的『合法白人公民』发起。” 司徒芸听到这里气愤说道:“这帮官僚,他们这是歧视。” 钱花不出去,甚至连收买人心的资格都没有。 陈路的工会计划,刚起步就撞上了南墙。 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阿力敲门的声音。 阿力探进来半个脑袋,“路哥,威廉士专员来了,想要见你。” 陈路挑了挑眉,这个偽君子,平时不喜欢来赌场的。 今天主动前来,肯定有事。 “请他上来。” 隨后司徒芸和宋明,看到陈路有事,就提出先去外面逛逛。 片刻后,威廉士快步进入办公室,有些急切地坐在了沙发对面。 “陈,我听朋友说,你的人在劳工局碰壁了。” “你想要搞工会是吗?”威廉士少有的开门见山。 陈路也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隨即点头: “是的,我准备搞几个工会,把工人团结起来。” “別白费力气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大资本家的『朋友』” “所有工会必须是他们点头才能建立的,而且...更不会允许一个华人来插手。” “但是...我有办法!” 陈路眼睛一眯,威廉士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他想要什么? “哦?作为税务专员的您,教我怎么成立工会?” 威廉士也点燃一根雪茄,点点头: “对,两种办法,第一种是掛靠联邦的慈善组织。提供医疗或者教育的慈善组织。” “好处是很简单,几天就可以办妥。坏处是限制多,操作空间小。” “第二种方法就是...收购!” 陈路一愣,隨后问道:“买?工会也能买?” “why not,为什么不能?洛杉磯什么都有標价!” 陈路隨即一拍脑袋,自己钻牛角尖了,对啊,这里是美利坚是洛杉磯啊。 只要有钱,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到啊,洛杉磯都有標价! “我明白了,威廉士,你帮了我大忙啊。” 威廉士本以为要费口舌来给陈路讲里面的逻辑,没想到陈路这么聪明,瞬间醒悟。 这让他准备好的话术,都没了地方施展。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如何展示自己的能力。 “陈,我知道有一个现成工会,非常符合你的要求。” “不知道你听说过『洛杉磯联合马车夫与搬运工兄弟会』吗?” “因为现在汽车越来越多,赶马车的都快饿死了。” “太重了又拉不了,完全跟不上工业发展。” “他们已经被赶出了市中心,他们工会主席派屈克更是烂赌鬼。” 陈路给威廉士倒了一杯咖啡,隨后说道:“马车夫工会?” “太完美了,如果我们给他们换了新汽车,甚至可以提前发展计程车业务啊。” 威廉士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陈,你真是个天才!” 陈路瞬间在心里构想了几个新的业务...每一个都是能撬动庞大社会资源的... 陈路心情大好,对著威廉士说道:“威廉,你这么晚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威廉士有些扭捏:“陈,確实有事。” 第71章 人情往来 威廉士有些扭捏:“陈,確实有事。” 他搓了搓手,略显侷促,身子微微前倾: “哈维市长下周就要去萨克拉门托开会了。” “听说他这次去,会擬定明年洛杉磯市议员的增补提名名单。”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我...一直找不到和市长匯报的机会。” 威廉士说到这里,身子前倾得更低了,眼中充满渴望. “我知道你最近和市长能说上话,陈,如果你能帮我引荐...” 陈路笑了。 谁说白人不会卑躬屈膝,他们不但会,而且当决定弯腰的时候,比谁都低。 这些人的嗅觉是真的敏锐,但凡有一个机会,有一丝可以前进的通道。 他们会是那种,全力以赴的行动派。 “威廉,我们是朋友,朋友的zz抱负和诉求,我当然要支持!” 陈路並没有趁机拿捏或者惺惺作態,因为太低级。 这个时候更应该表现出积极的一面,才能更大程度地展示善意。 直接拉过电话,当著威廉士的面,打通了市政厅的专线。 “请帮我接市长办公室,我是陈路。” 电话接通,陈路的声音沉稳又自信:“市长先生,晚上好。”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哈维市长略显疲惫的声音: “哦,晚上好,陈!” “我正被一堆烦人的预算搞得头疼,但是接到你的电话希望是个好消息。” “说吧,让我听听,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在对面的威廉士听著电话的內容,有些震惊。 都传市长很看好陈路,但是没想到关係竟然这么好了。 这个华人的能量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要重新审视一下陈路了。 “只是想问候一下您,听说您周末有个私人酒会?” 陈路看了一眼紧张得直搓手的威廉士,微笑著说道: “我正好有些关於『城市基建和税收』的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会带一位朋友去,税务署的威廉士专员,他对市政规划非常有见地。” “而且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执行力的人才。” 电话那头的哈维稍微停顿了一秒,哈维是沉浸政坛多年的老人了。 闻弦而知雅意,瞬间明白了陈路的意思。 “威廉士吗?嗯...我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带来吧。” 哈维想了一下继续说:“那就不要周末来了,明晚八点吧。带他来见我。” “我正好也需要听听税务部门的情况。” “感谢您的邀请,市长先生,那么明晚见。”陈路礼貌掛断了电话。 隨后將电话推回原位,做了一个手势给威廉士: “威廉,明晚八点,带上你最好的礼物和计划书。” 威廉士本来就听见一些片段,但是经过陈路的確认,还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险些撞到面前的桌子。 “陈!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啊!”他紧紧握住陈路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 “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陈路有些嫌弃地抽出手,点燃一根雪茄,同时也递给威廉士一根。 “朋友之间,就不要说这些了。” “这是朋友之间的友谊,就像如果以后,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对我,不是吗?” 威廉士接过雪茄,深吸一口,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人情往来,投桃报李,这是规矩,不论东西。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衝著陈路点点头。 “陈,最近税务署在做一年的新规划。” “不过我发现,人手实在太紧缺了。” “哦?”陈路若有所思配合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工作效率特別低。”威廉士继续说著。 “像猎鯨人、老酒厂、洗衣房或者大华商银行这样的公司和企业。” “税务审查起来特別慢,估计要往后推迟一个月。” “当然,如果一个月后也不一定能够抽出人手,推迟到下一个季度也是合情合理的。” “非常合理!”陈路递了一杯威士忌给威廉士。 两人相视而笑,一场友好的py交易就在轻描淡写中完成。 有时候社会规律就是这样,並不是非黑即白,有很多灰色地带。 当你的朋友够多,你的影响力够足,你的名声够响。 很多人会在灰色地带,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和便捷。 送走威廉士,陈路並没有休息,他要抓紧时间搞定工会的问题。 因为他相信今天的威廉士,但是不相信明天的威廉士。 如果明天不成,威廉士会不会提前查税呢?谁知道? “阿力,老鬼。”陈路穿上大衣,“叫上桑切斯,去见见那位快饿死的工会头。” “是!” 午夜,洛杉磯城南贫民窟里,隨著春天的到来,气温上升,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也充斥在贫民窟里。 在桑切斯的小弟带领下,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家十分隱蔽的爱尔兰酒馆。 上个月禁酒令开始后,整个洛杉磯的小酒馆都转入了地下。 如果没有本地人的带领,根本找不到门,就算找到门,你是陌生脸,对不上暗號,门都进不去。 这次陈路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最快拿下马车夫工会,为自己暴增的黑金和未来的选票。 都需要一个合法合规的外衣。 简单对了一个暗號,在桑切斯的带领下,一行人进入到了小酒馆。 小酒馆昏暗的灯光里,几桌为数不多的客人零散坐著喝酒聊天。 中间位置上有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典型的爱尔兰裔,红鼻头,大鬍子,邋遢著散发著臭味。 陈路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派屈克先生,我是陈路,找你是想收购马车夫工会。” 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废话。 一挥手,阿力把收购意向书和一叠美元摆在他的面前。 派屈克睁开醉眼,闪过一丝贪婪。 “华人?”派屈克打了一个酒嗝,把美元推了回去。 “你想买我的工会?滚回唐人街洗衣服去吧。” “这工会是我们白人兄弟努力奋斗打下来的。” “就算它破產了,我也不会让一个华人来指手画脚。” 陈路往后让了一下,並没有生气,抽了一口雪茄,示意老鬼打开手提箱。 第72章 迷茫的红鼻头 老鬼打开手提箱,整整两万美元的现金。 在昏暗的酒馆里,衝击力是相当大的。 “派屈克先生,你可能有点误会,你依然是主席。” “我只需要你修改章程,允许我的『劳务派遣工』加入其中。” “这2万美金足够你还请所有赌债,还能去夏威夷买套別墅养老。” 然而,酒精已经麻木了他的大脑,派屈克看著陈路一行五人。 突然冷笑起来:“两万美元?好啊,钱留下,人滚蛋!” 派屈克猛地把一个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酒馆的阴影里站起来七八个拿著铁棍和土枪的马车夫,將陈路五人团团围住。 陈路摇摇头,很符合刻板印象,衝动,易怒,不讲理。 看来和谈是不太行了,那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就在阿力准备动手,老鬼的枪已经滑到掌心时,“砰!”酒馆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五个穿著黑皮衣、满脸横肉的波兰人,为首的还是个熟人,就是前两天在好莱坞片场的那个红鼻头。 “派屈克,你个该死的老鼠。”红鼻头根本没看见背著门口坐的陈路。 一把揪住派屈克的头髮,將他按在吧檯上,一把小刀直接比在了他的手指上。 “你欠我们凯兰家族的三千美元,已经逾期三天了。” “如果你今天拿不出钱来,我就剁了你三根手指。” 原本还气焰熊熊的马车夫们,看到真正的黑帮,都嚇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前来。 派屈克嚇得酒全醒了,嗷嗷嚎叫著:“別,別,求求你,再宽限我几天吧。” “晚了,今天我必须摘你点东西回去。”红鼻头举起刀就要剁下来。 “等一下。” 一个平静且略带熟悉的声音,在酒馆中突兀地响起。 红鼻头举著刀的手顿了一下,莫名让他后背一紧。 一定是在哪里听过,而且还伴隨著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机械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刚刚那个背著门坐著的年轻人,黑色的风衣,裁剪得体的西装,帅气的脸。 “是你!!!”红鼻头脸上的横肉一颤,脱口而出!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就在前几天的好莱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这个华人,带著两个手下,把他们这帮兄弟都打成了猪头。 “还真是巧啊。”陈路坐在椅子上没动。 “看来你们找了一个好医生,上次的200美元,让你们痊癒的如此之快。” 红鼻头原本有些发怵,因为那天阿力实在太能打了。 简直就是人形怪兽,一个拳头比铁锤还硬,砸身上一下,基本就喘不上气了。 而且...那个人形怪兽就站在这个酒馆里,眼神似笑非笑,太嚇人了。 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看了看四周,对面只有五个人。 而自己这边8个人,屋里5个人,外面还有3个望风的,人数不吃亏。 而且还都带著傢伙,加上酒馆里还有七八个马车夫,煽动一下应该没问题。 15对5,优势在我! 这可是报仇雪恨的好机会,更何况,那桌子上...明晃晃摆著一箱美元呢。 贪婪和旧恨瞬间上头,占领了红鼻头的头脑。 “好啊!还真是你!我可是找你好久了。”红鼻头一把推开派屈克。 刀尖直指陈路,“上次在好莱坞是你们偷袭!今天在这,我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隨后转过头,对马车夫喊道:“兄弟们,把这几个华人废了,拿箱子钱大家平分!” 几个退缩的马车夫一听有钱分,也开始慢慢向前凑了过来。 陈路嘆了口气。 “这种不长记性的蠢货,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阿力,老鬼,桑切斯。”陈路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隨意地挥挥手,“动静小一些,毕竟这里卖的也是我们的酒,是我们的经销商。” “明白,路哥!” 阿力兴奋地回了一声,在好莱坞那次他还没打过癮,今天正好松松筋骨。 他像一头蛮牛一样,直接顶翻了最前面的两个波兰人。 “砰!” 两个波兰人像是被一头北美野牛撞了一样,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一张破旧的酒桌上,直接晕死过去了。 与此同时,老鬼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这次没动枪,因为老板说了,动静小一点。 一把反握的军用匕首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嗤~嗤~” 刀尖轻轻划破敌人的手腕和关节处,没有致命伤,但绝对让敌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几个刚才还气焰囂张的波兰混混,不到十秒钟,全都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打滚。 红鼻头彻底傻眼了。 那几个躁动的马车夫更懵了,手里的棍子都感觉烫手了,不自觉把棍子悄悄放在了脚边。 看著如同一头愤怒的野牛般走向自己的阿力,红鼻头双腿一软。 “吧嗒”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別...別打脸....”红鼻头下意识抱住脑袋,打好了主意,挨一『铁锤』马上装晕。 然而,那铁锤一般的拳头並没有落下。 “阿力,停手吧。”陈路的声音在红鼻头的耳朵里如同天籟。 陈路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到红鼻头面前。 红鼻头嚇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吧檯下面,桌子上的酒杯正好砸在他的红鼻子上。 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哭了呢?还哭,还哭,哭也算时间啊!” 陈路没有打他,反而手里有三捆钞票,一共三千美元。 “啪。” 陈路把钱扔在了红鼻头的身上。 “这...这是干什么?”红鼻头的眼泪也停了,上次挨顿揍给200,这次给3000,要我命? “派屈克不是欠你们三千块么,我替他清了。”陈路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钱,你拿回去交差,顺便给你们老大带句话,別总干这么低级的活。” “想挣大钱,来猎鯨人找我。” “滚吧。” 红鼻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把钱揣进怀里。 他现在是彻底被阿力打服了。 也被陈路用钱砸懵了,从来没人揍过他还给钱,陈路不仅给了,还给了两次。 一时之间,他看著陈路,脑子里竟然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谢谢。 “是是,陈先生,我们这就走。” 红鼻头扶起了还在哀嚎的手下,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互相搀扶逃出了酒馆。 酒馆里恢復了之前的安静。 刚才还想著黑吃黑的马车夫,此刻一个个都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第73章 马车夫工会 陈路转过身,重新走回吧檯前面。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派屈克,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派屈克现在有些不敢正眼看陈路。 因为刚才这几个华人太嚇人了,是真正见过血的人,不是像他们最多打打架。 见过血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他见过几个,这样的眼神是对生命的漠视。 他也突然明白,打打架的混混和真正见血的黑帮是不一样的。 在真正的暴力和金钱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这个华人,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不清局势,拎不清状况。 当机会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往往视而不见。 等错过了,又追悔莫及,但是从不吸取教训,下次机会来临,依然错过。 陈路將一份擬定好的注资协议和一支钢笔,放在了派屈克的面前。 “派屈克先生。”陈路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听在派屈克的耳朵里,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我刚刚花了10辆福特车的钱,救了你的三根手指。现在,请让我看到它的作用。” 陈路怕他脑子不好使,理解不了这个意思,就用手指点了点协议。 “签了它,然后我再给你一笔钱,你可以找个阳光海滩和小妞们玩排球。” “否则...我会把刚才的那几个波兰人叫回来,再出10辆福特的价钱,买你剩下的所有...『零件』。” “如何选择,是和小妞打排球,还是当个零件选择权在你!” 隨后陈路不再说话,慢慢等著派屈克的选择。 派屈克不是不想签,是不想当著这么多人,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签。 羞刀难入鞘,他有些后悔,刚刚的姿態太高了,导致他现在下不来台了。 如果就这么签了,以后他在工会里也没有任何威信了。 但是...如果不签,別的不说,今晚只怕都过不去了。 他不敢赌,一个隨手可以拿出2万美元的人,会不会再出几千美元只为出个气。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阿力已经走到了门口,作势要打开门。 “我签,我签,先生。”派屈克颤抖著拿起了钢笔。 他根本不看协议內容,只是在该签字的地方签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然后颤颤巍巍把钢笔插回笔帽,双手自然垂下,像极了幼稚园的乖宝宝。 陈路满意地收起了协议,隨后看了一眼乖巧如他的派屈克。 『贱皮子,不收拾不老实。』 但是他还是將那箱剩下的一万七千美元推了过去。 “合作愉快,主席先生。明天一早,我会让500名华工去正式註册。” “你这面准备好迎接你的新会员吧。” 说完,不再理会这个酒鬼,陈路带著阿力等人,头也不回走出了酒馆。 只留下一箱钱和还在发懵的派屈克。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洛杉磯城南。 洛杉磯联合马车夫与搬运工兄弟会总部(以后简称:马车夫工会。) 这是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木质小楼,今天小楼前异常热闹。 李书文今早被叫到茶楼和陈路饮早茶。 老板给了自己一个艰巨的任务,带著500名互助社的社员来这个工会註册入会。 时间急,任务重,李书文自己也有些忐忑。 但想在老板起势的时候搭上顺风车,必须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李书文无比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稍作准备,就马不停蹄赶来城南。 一套整洁的深蓝色西装,腋下夹著最流行的真皮公文包。 在他身后是整整五百名穿著统一工装,袖口挽起的华人青年。 排成了整齐的队伍,站在工会小楼门前,气势雄壮。 “砰!” 工会一楼大厅的门被推开,出来的並不是想像中的欢迎队伍。 反而是三十多名手持棍棒、铁扳手的白人壮汉。 他们大都是爱尔兰裔和东欧裔斯拉夫人。 身上散发著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领头的是工会的副主席,一个叫麦克的白人。 “你们这些华人来这里干什么?滚回你们的唐人街去。” “这里是白人的地盘,是我们的家,不欢迎你们!” 麦克挥舞著一根马鞭,指著李书文咆哮道: “派屈克这个懦夫,老子可不是软骨头。” “想靠几张纸就霸占我们的工会?做梦。” 隨著他的动员,他身后的白人们也纷纷举起武器,呱噪起来。 “我们不能丟了饭碗!” “谁也別想让我们失去工作。” “跟他们拼了!” 这並不是简单的排外,而是由於技术升级叠代。 汽车已经逐渐取代了马车,不管是从维护成本还是从效率来讲。 汽车都有无可比擬的优势,马车现在只能接一些偏远的活计了。 这帮底层白人,本来就已经面临失业的恐慌。 华人的这次到来,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就是来抢夺他们为数不多的残羹剩饭。 当生计面临威胁的时候,不管什么肤色,都会选择放手一搏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白人工人,李书文身后的五百名华工齐齐上前一步。 经过上一次唐人街的事件以后,互助社的社员们都仿佛经过了一次洗礼。 都知道了只有团结才是力量,只有面对恐惧,才会真的无惧恐惧。 齐齐上前一步,但是没有李书文的命令,没有一个人胡乱出手。 李书文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 想起了早上在酒楼的时候,陈路对他说的话: “书文啊,对付穷人,不要用暴力,適得其反。” “对付穷人,就一点,用他们最渴望的东西击溃他们。” “就一个字,钱。” 李书文从旁边隨从的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大喇叭,放到嘴边。 “麦克先生。”李书文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街道上迴荡。 清楚地传入每一个白人工人的耳朵里。 “你们工会帐上还有几美分?你们上周欠老比尔的工伤抚恤金髮了吗?” “你们这些人的马车,还有几家工厂愿意雇用?” 麦克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嘴硬地强硬回道:“那也不关你们华人的事。” “不,这当然跟我们有关係,很有关係。” 李书文挥了一下手。 几个华工抬著三个沉重的木箱,大步走到小楼门前。 “砰。” 三个木箱重重落地,扬起一阵灰尘。 第74章 三个箱子 木箱重重落地,扬起一阵灰尘。 “咔噠。” 三个木箱子同时被打开。 阳光正好在这个时候照到了街道上,清晨的薄雾也终於消散。 第一个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美元。 金额不大,几乎都是一美元,但是胜在数量多,装的满满当当。 这些现金几乎都是巴秋哥开著皮卡车在小蒂华纳区赚来的。 第二个箱子是一摞摞崭新的劳保手套,马车夫常年风吹雨淋,还要挥鞭,没几个手好的。 第三个箱子则更有说法了,是一捆印著洛杉磯市长哈维头像的宣传单。 说是宣传单,但上面却写著『肉类兑换券』。 可以拿著这张宣传单,在洛杉磯最好的肉铺,换两磅上好的牛肉。 足够一家三口或者四口开一顿荤腥了,不多,但是確实是肉。 这一招足足比歷史提前了20年,无疑是一次创举。 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挥舞著铁棍叫囂的白人工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批人正处於失业率高涨、谋生手段被技术叠代无情淘汰的困境中。 他们不由自主地把胳膊放了下来。 李书文看著对面瞬间瓦解的气势,心里对陈路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举起大喇叭,声音洪亮: “工会的兄弟们,陈路先生注资工会,不会为了抢你们饭碗和开除你们!” “如果是那样,他不需要花这么多的钱,他反而是给工人们谋生计的。” “从今天起,工会以前的所有的规矩全作废,只有三条!” “一、废除之前所有的抽成,你们干活赚的钱,工会一份不要,全归你们自己。” “每个月只需要交1美元的会费,就是所有的费用!” “二、凡是入会的註册会员,无论肤色、无论种族,免费发放劳保工装夏装冬装各一套。” “每个月还可以领一副劳保手套。” “三、工会提供免费午餐,提供免费劳动保险,什么叫保险?就是你们因为工作受伤了,工会报销医药费。” 这三条说完,不光马车夫工会的工人懵了,就连看热闹的人群都发出了一阵惊呼。 这些条件在后世也算是好福利了,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开天闢地的t0档。 条件太好了,条件太优厚了。 有一些人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买一匹瘦马,然后加入马车夫工会吃福利了。 而马车夫工会的工人们更是如此,有的人甚至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麦克意识到局势脱离了他的掌控,正往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去。 麦克狗急跳墙,猛地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想要上前的白人男孩身上。 “別信这个华人骗子,资本家都是吸血鬼!他们这是在骗你!” “只要签了字,他们...他们...会把你们卖到矿场,卖到沙漠里挖铁路。” 麦克转过头,恶狠狠盯著李书文:“我们不稀罕你们的臭钱。” “兄弟们,跟我一起上,砸了他们的箱子,工会还是我们的。” 但是声音大,雨点小,麦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去。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跟著他的脚步,而被他抽了一鞭子的男孩,更是双眼愤怒地看著他。 就在麦克回头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 李书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帐册,“麦克,你当然不稀罕。” “因为你每个月都背著兄弟们,从工会帐目上贪的数,都不止这些。” 李书文隨后直接扔到麦克的脚下。 “这是麦克私吞大家公款和救济金的帐本,他不想陈先生注资,因为他会失去捞黑钱的机会。” 李书文指向那个被抽了一鞭子的小伙子: “小兄弟,你叫什么?” “汤姆。”小伙子捂著胳膊,结结巴巴回答。 李书文拿起10美元零钞,连同一双新手套,还有两张肉铺卷。 亲自走到汤姆面前,塞进他的手里。 “汤姆,这是你这个月的福利,去肉铺换4磅好牛肉,回家和家人分享一下美食。” “明天再来上班,给你们安排新工作。” 汤姆看著手里的好东西,再看看旁边抽自己、贪污公款的麦克。 猛地转过身,狠狠吐了一口痰,咒骂似的吼道: “去你****的麦克,你这个偷钱的*****,我要跟著陈先生干了!见鬼去吧你!” 汤姆的这个举动,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个倒下,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该死的麦克!你这个小偷!” “麦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你偷走的钱还回来!” “我要登记入会,我想要一双新手套。” “请给我两张肉铺卷,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上帝保佑仁慈的陈先生。” 三十多个白人壮汉瞬间倒戈。 一拥而上,把麦克和几个麦克的死党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李书文看著被痛殴的麦克,並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制止。 反而在外面等了一会,让他多挨了好几下拳脚。 觉得打的差不多了,再打容易出事了,才带著五百名华工,有条不紊地制止了殴打。 隨后把身子转过来,朝著所有来看热闹的人群走过去。 因为失业率高涨,很多无所事事的人都会在这片区域找工作。 而今天这么热闹,正好吸引了这些无业游民。 整个街道此时大概有近千人,李书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做gg的好机会。 他站在高处,手里举起那个大喇叭。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穿著不太体面,衣衫不整的人群。 有很多是从南部州破產的农夫,也有一战退伍后的残疾老兵。 甚至还有很多,刚下船,连英语都说不太好的新移民。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迷途羔羊,非常飢饿,需要引领。 如果没有合適的引导,他们又会变成饿狼,摧毁一切。 “各位先生们!洛杉磯的建设者们!刚来的新移民们!” 李书文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了出去。 “我知道你们在看什么,在想什么。你们也想要钱和肉铺卷。” “因为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也在饿肚子。”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低声咒骂。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里没有免费的施捨。” 李书文提高了音量,用手指了指那些福利。 “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是工会!是洛杉磯联合马车夫与搬运工兄弟会。” 李书文的语气变得诚恳,又有煽动性。 “我的老板,陈路先生,是个生意人。他注资这个工会,是给大家一个吃饭的机会。” 第75章 私人宴会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手艺,但是缺乏用武之地。” “没关係,工会安排登记你们的技能,给你们安排工作。” “什么都不会也没事,工会出钱办夜校,教你们技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其实很勤劳,並不是懒惰,只是缺乏技能。” “被大工厂挑三拣四的淘汰了,没关係!只要加入工会。” “陈先生旗下有大量的工作岗位,你总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书文看著人群逐渐骚动起来,他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想要挺直腰杆赚钱的人!过来排队签字!今晚工会管饭!”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海啸一般的欢呼。 “算我一个,先生!我当过兵!我能吃苦!” “先生,求求你了,我想上夜校,我想学开车!” “让开,让开,別挤我,我要入工会!” “先生,先生,我会开车,请让我入会吧。” 近千名无业游民疯狂地向著登记台涌来。 他们不再是刚才麻木看戏的看客,他们此刻看到了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希望。 李书文站在木箱上,看著下方的人群,自豪感油然而生。 『爷爷,您教我隱忍和算计,社长教我如何给绝望的人画饼。』 『您看到了吗?孙子会越来越好!总有一天...』 十分钟后,满脸是血,像条死狗一样的麦克被工友扔出了工会大门。 李书文昂首阔步走进了工会主席办公室。 他熟练地把墙上的油画通通换掉,换上了一面崭新的印著『蓝色猎鯨人』標誌的旗帜。 ----------------- 1920年2月11日,晚八点。 比佛利山庄,哈维市长的私人官邸。 不同於上次那种几十上百人的公开酒会,今晚的宴会显得高端而私密。 长长的餐桌只摆了三副刀叉。 陈路先是开启了一瓶香檳,和威廉士聊了起来。 威廉士有些紧张,不停地擦汗,他这是第一次和市长面对面的聊天。 而且今晚的目標很明確,必须让哈维市长点头,把他的名字写进明天去萨克拉门托开会的市议员增补名单中。 他並没有什么自信,因为他已经错过至少两次增补的机会了,这是第三次。 而陈路的目標更是明確,就是利用这顿饭,把刚刚接手的破產工会盘活。 “陈,你確定我的筹码够分量吗?”威廉士第八次忐忑地问著陈路。 “放鬆放鬆,威廉。”陈路不厌其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你手里的东西是哈维现在最缺的。” 威廉士不由鬆了一口气,就在准备喝一口香檳的时候,餐厅入口传出了声音。 “两位客人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哈维市长端著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掛著亲切热情的笑容。 “市长先生。”两人站起身,微微致意。 哈维没有理会威廉士,而是直接看向陈路,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陈,我今天听说,你在城南发了上千张印著我头像的肉铺卷?” “我是不是应该找你收点肖像权的使用费啊?” 陈路则是语气轻鬆回道:“当然可以,那下次我提前和您商討好授权费用。” “希望到时候,不要太贵。哈哈哈哈” 哈维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但是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哈维表示:我知道你的动作了,乾的很好,我很喜欢。 陈路表示:喜欢就好,下次继续。 隨后吃了两口牛排,喝了一口香檳后,哈维又说道: “你接手了那个快要解散的马车夫工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你现在不仅是实业家,还是劳工领袖了?” 陈路手一顿,停止了切割牛排的动作。 『这是在敲打我吗?』 陈路也知道,你可以赚点钱,可以赚点名声。 但是一旦涉及到城市稳定和选票,尤其后者,一个华人最好不要插手太深。 这会触动『游戏』的基本架构,太危险,不稳定的会被清除掉哦。 “市长先生,说笑了。”陈路继续切著牛排,平静回答道。 “您怕是误会了,这不是要当领袖,而是投资,要获利的。” “我发现了一个蓝海市场,才投资的这个工会。” “马车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早就该被淘汰了。” “我只是给了那些工人,一个重新选择工作的机会。” “哦?”哈维来了兴趣,他其实也只是出於本能的感到威胁,所以敲打一下陈路。 没想到陈路反而给了他一个说辞,他想继续听下去。 “淘汰马车吗?那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去赛马?还是去你的赌场扫地?” 陈路咽下一口牛排,喝了一口香檳后说道: “都不是,我打算让他们继续做运输。” “只不过,不是马车,而是汽车!福特汽车、凯迪拉克或者雪佛兰。” 陈路进一步解释道:“市长先生,您一直致力於將洛杉磯打造成西海岸的旅游中心。” “西海岸的商业中心,好莱坞正在崛起,每天都有游客和投资者来到这座城市。” “但是,我们的交通呢?” 陈路指著山下灯火通明的街道继续道:“从火车站到酒店,从市中心到比佛利。” “一座美丽的旅游城市,他们在欣赏美景的时候,还要闻著马粪味吗?” “或者夏天在40摄氏度的有轨电车上,汗流浹背吗?” “不,不可以,这不是一个现代化大都市的形象,这是俄亥俄农村才有的样子。” 哈维低著头,明显他听进去了,也在思考。 陈路乘胜追击,拋出了他的构想:“我准备成立洛杉磯计程车公司,班底是马车夫工会的工人。” “统一的黄色涂装,训练有素的专业司机,24小时预约服务。” “而且,我还准备组建一支卡车车队,专门负责港口到市区的快速物流服务。” 哈维愣住了。 他完全被陈路的奇思妙想所打动。 在陈路没提出来之前,他根本没考虑到这些。 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城市太糟糕了,必须儘快,不,必须马上配套交通服务。 这样才能吸引且留住游客和投资者。 他原本以为陈路买工会是为了扩充黑帮势力,甚至想操纵选票。 但是完全没想到,陈路竟然拋出一个如此庞大且符合他施政理念的商业计划。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 他此时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喜欢上这个华人了。 第76章 小会谈大事 越听哈维的眼睛越亮,“计程车公司?全汽车物流?” “这...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而且...福特、通用现在供不应求,你买不到。” “资金不是...”刚说要不是问题的陈路,突然看到了哈维眼中的精光。 福至心灵,马上改口道,“资金不是很充足,確实需要融资。”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让市长帮个小忙,听说您和底特律的汽车大亨私交甚篤。” “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然后以『市政交通採购』的名义,帮我拿下一批低价车。” “至於资金的话...我觉得您完全可以牵头,邀请几位您的支持者,我们共同出资持股就好了。” 哈维第一句话就已经开始试探陈路了。 如果他敢说资金全出,那就是取死之道,一个人的买卖是做不成的。 没想到这个小傢伙这么聪明,改口快,脑子快,而且还领悟到了我最想要的。 既然这样,未尝不可帮帮他,计划是他的,想法也是他的,而且捨得分润。 哈维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政客,如果陈路真的牵头办成这件事。 不仅能解决洛杉磯的交通问题,还能解决大量工人的就业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些都能成为他的资本,不管是下届连任,还是寻求更高的舞台。 这都是无法抹去的辉煌成绩! 但哈维毕竟是老狐狸,他不会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明確表达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威廉士。 “陈,你的计划还不错,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威廉士专员来?”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追问,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威廉士知道,看似在问陈路,实际上是在找他表態了。 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陈路没做声,只是把眼光看向了威廉士。 威廉士颤抖著手,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哈维。 “市长先生。”威廉士儘量控制声音不颤抖,“陈先生的交通计划需要钱。” “而您的连任竞选也需要钱,而我能做什么?找钱!” “我这几天仔细核查了洛杉磯几家大型娱乐场所和一些灰產。” 威廉士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他们至少偷逃了五十万美元的税款,是至少。” “我已经在文件里做好了完整的证据链和合法程序。” “如果市长需要,隨时可以发作!” 哈维猛地翻开文件,越看心跳越快!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啊! 今年大选,哈维正愁竞选资金不够呢。 如果让lapd去抄黑帮,会被人说成暴力执法,而且劳民伤財没有什么成效。 如果让irs也就是税务署去查,就算查出来也是充实国库。 可证据在他手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操作的余地太大了。 “威廉士...你!”哈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天下英雄了。 这个平时不起眼的税务官,竟然有如此心机、手段。 威廉士微微欠身:“市长先生,只要市议会有我一个席位。” “我保证,税务署將成为您最锋利的剑,您的竞选资金,將比加州的阳光还充足。” 赤裸裸的表忠心在此刻显得非常重要。 餐桌上陷入了安静之中。 只有从窗户吹进来的春风。 哈维合上了文件,看了看陈路,陈路在慢条斯理地切割著牛排。 又看了看威廉士,此刻他正站得笔直,但是头却低得死死的。 哈维沉默良久,隨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陈!你不仅是个天才,你更应该成为一名政客!”哈维举起酒杯。 主动和陈路碰了一下,然后转向威廉士。 “威廉,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你的税务报告做得非常专业,我想,明年的市议会,確实需要一位懂经济、懂税收的专家。” 哈维站起身,拍了拍威廉士的肩膀,语气更加亲热。 “明天我去萨克拉门托的火车上,会把你的名字加进名单。” 隨后看向陈路,做出一个绅士的承诺。 “至於陈的汽车採购...我会给福特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打电话。” “『市政交通升级项目』,对,就叫这个名字吧,我会全力支持你。” “资金的话,我会邀请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过你放心,你依然是大头。” “如果需要场地的话,威廉,你俩配合一下,那些偷税漏税的工厂和地皮。” “如果有兴趣接手,市政厅会给你最大的优惠和保障。” “合作愉快,市长先生。”陈路也站起身来,微笑举起手中酒杯。 “合作愉快,市长先生,陈。”威廉士也加入进来。 “合作愉快!”三人碰杯。 月光下,一场涉及到洛杉磯未来交通命脉,zz版图和商业洗牌的交易。 就在一场私人宴会中,觥筹交错之中,完美落幕。 陈路不由想起一句话『开大会,说小事。开小会,说大事。』 隔天清晨,因为昨晚的市长私人宴会格外顺利。 所以今日的陈路心情相当不错。 计程车公司的蓝图已经铺开,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完成就好。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马车夫工会,看看李书文的进度。 叫上阿力,一起吃了早茶后,两人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城南的路上。 “路哥,前面好像是海蒂小姐。”阿力突然放慢了车速,指著路边说道。 陈路降下车窗,果然看到穿著一身时下流行长裙的海蒂。 正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今天没有穿戏服和浓妆,只是化了淡淡的妆容,美得像带著露水的玫瑰花。 “陈!” 海蒂也看到了陈路的车,湛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跑了过来。 “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里呀?”陈路微笑打著招呼。 陈路这两天偶尔也会想起海蒂那个偷袭的吻。 “去片场呀,不过...我的车坏在半路上了。” “司机去叫拖车了。” 海蒂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后座,和陈路挤在了一起。 “你呢?我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在忙什么呀大老板?” 这几天,海蒂在片场拍戏,脑子里全是和陈路那天的场景。 她甚至在拍爱情戏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把男主角的脸想像成陈路。 第77章 女性选举权 陈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些空间。 “我去城南的工会办点事,那我送你先去片场?” 海蒂立刻拒绝,双手自然挽住陈路的胳膊,脑袋微微靠了过去。 “不!我今天上午没有通告,带我一起去吧,我还从没进过工会呢。” 陈路看著身边这张可以倾倒眾生的美丽容顏,感受著手臂传来的柔软。 男人嘛,谁会拒绝一个绝色小美女的崇拜和陪伴呢? “好好好,听你的,阿力直接去工会吧。”陈路点了点头,心想反正就是去视察一下嘛。 带个女伴也无妨。 同一时间。 城南马车夫工会总部。 这里已经被李书文梳理得井井有条,不再是以前那个散发著尿骚味的破败小楼。 一楼大厅內,摆放著几张长桌,每个长桌面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没有人闹事和喧譁,因为今天排队的不是粗糙没耐心的汉子,反而是一群衣著朴素的妇女。 “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登记。” 司徒芸穿著一件素雅的常服,外面披著一件小坎肩,坐在长桌后,耐心地帮助每一位妇女填写表格。 旁边的李书文,正在殷勤地端茶倒水。 “大小姐,您可真是人美心善呢。” “有了您出马,这些女工才敢来报名。”李书文使出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拍著马屁。 陈路之前就已经交代过,而且是著重强调过。 今年夏天可能会通过女性选举权法案,所以一定要提前布局,在工会下面成立『妇女分会。』 李书文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要执行就好。 隨即心想,招募女工,还有什么比请来未来的『老板娘』司徒芸来主持大局更合適的呢? 於是发挥主观能动性,这不仅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务,又是討好大小姐的绝佳机会。 一大早就跑到大华商银行,把司徒芸请了过来。 “社长应该马上就到了。”李书文看了看表,心里美滋滋。 “等老板看到,您把这里安排的如此妥当,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司徒芸微微扬起下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显然是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甚至今天出门还特意喷了一款法国最新的香水。 时间不长,一辆福特汽车停在了工会门口。 “哇!这里看起来好热闹啊。”海蒂兴奋地推开了车门。 陈路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个小宅女。 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了海蒂一把,海蒂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亲密走进了工会大门。 “社长,您来......” 李书文迎面看到陈路到来,刚准备迎上去表表功,话刚说出口,就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鸡。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陈路,更看到了陈路手臂上挽著的那个黑髮蓝眼睛、美得不可方物的洋娃娃。 而且两人竟然是挽著手臂,有说有笑进来的。 『完!』 李书文的冷汗瞬间就从头顶冒了下来,春天的洛杉磯已经气温回升。 但是李书文却感觉此刻如坠冰窖。 他哆哆嗦嗦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桌后的司徒芸。 “啪。” 司徒芸手里的钢笔,直接把入会表戳了一个洞。 大厅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排队的妇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感到一丝不寻常,纷纷停止交谈。 偌大的报名现场,此刻鸦雀无声。 陈路也愣住了。 他来的时候想像过所有的场景。 但唯独没想过,司徒芸会出现在会场,並且帮人登记表格。 这是你洪门大小姐会干的事吗? 陈路求助般地看向了李书文,结果李书文根本不接招,低头看著自己的鞋。 又看了看周围维持秩序的互助社成员,结果每一个人都撇过头,好似看不见陈路一般。 又回头想找自己最可靠的伙伴阿力,发现阿力根本就没下车,一脚油门,溜了。 “咳...”陈路乾咳一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海蒂反而抱得更紧了。 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发现有些不对。 “陈,这位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坐在那里的那个东方女人,是一个对手。 司徒芸站起身,慢慢绕过桌子,她甚至没有去看海蒂,而是直勾勾看著陈路。 “陈老板。”司徒芸的声音充满了疏离。 “视察工作吗?还新招了一个秘书啊,看来好莱坞还真不错。” 陈路的头皮都麻了,他很了解司徒芸,如果大发雷霆那还ok,有抢救的余地。 这种冷嘲热讽,才是最最要命的。 (所有好兄弟也都记住,不怕女人发脾气,就怕女的阴阳怪气,甚至无视你。) 他恶狠狠地瞪了旁边装鸵鸟,实则瑟瑟发抖的李书文一眼。 『好小子,等我秋后给你算算帐!』 李书文此刻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看了一眼陈路,发现陈路像看死人一样看他。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马屁拍的,简直史诗级灾难啊。 “那个...司徒..这是个误会。”陈路努力保持著教父的体面。 “这位是海蒂小姐,她的车坏了,我只是顺路带她来...” “我叫海蒂!” 不等陈路解释完,海蒂主动出击。 她鬆开了陈路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白皙的手。 脸上掛著標准的好莱坞式微笑。 “我是陈先生投资的电影女主角,陈先生非常照顾我,请问您是?” 赤裸裸的宣战! 陈路有些目瞪口呆,她怎么胆子这么大。 一句『非常照顾我』,配合上她那个热火的身材,漂亮的脸蛋。 杀伤力真的太强了。 幸好,她的对手司徒芸也不是凡人。 司徒芸看了看海蒂伸出的手,出於礼貌轻微搭了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精致的下顎线一览无余,加上她修长的身材,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司徒芸,陈路的合伙人。”司徒芸语气平淡。 “也就是说,你的老板,拿的每一分投资,里面都有我的一部分。” “所以好好演戏,海蒂小姐。我可不希望我的钱,打了水漂。” 海蒂的笑容僵了一下。 合伙人?陈路和这个女人一起做生意吗? 在好莱坞,或者说在美利坚,资本就是大爷。 海蒂从欧洲来到美利坚后,更加深刻体会到,资本或者说金钱的力量。 她也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花瓶,而是非常有实力! 第78章 纳斯回归 海蒂也不甘示弱,迅速调整状態:“当然,司徒小姐。” “陈先生是一位非常绅士和有投资眼光的老板,不仅懂得欣赏电影,更懂得欣赏美。” “我想,他投资我,绝对不是亏本买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互不退让。 大厅里的气压一会高一会低,令人窒息。 陈路夹在中间,此刻他寧愿去陪哈维或者其他任何什么人。 “社长,我...去外面抽根烟。”李书文本不抽菸,此时都语无伦次了。 他脚底抹油想要溜走。 “站住!”陈路一把揪住李书文,怎么可能让这小子跑了。 『这个时候帮谁说话都是死路一条,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把水搅浑。』 陈路突然板起脸:“咳,书文啊!妇女分会的招募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李书文嚇了一跳,赶紧立正匯报:“报告社长,进展很顺利。” “也多亏了司徒小姐亲自坐镇,今天已经有一百多女工报名了。” 陈路点点头:“很好,很有精神。”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砰!” 工会大厅的木门被粗暴推开。 “所有人,不许动!联邦禁酒局例行检查!”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只见正是远赴萨克拉门托回归的纳斯。 依旧是那標誌性的灰色风衣,面容更消瘦,眼神却更亮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后跟著十几个穿著统一的白人壮汉。 他们明显比以前的探员更专业,默不作声地散开,迅速控制了工会各个出口。 『纳斯?他回来了?』陈路瞳孔微缩。 他一直都有防备这个狠人,因为这个人逼得阿尔卡彭昏招频出。 而且极具谋略和隱忍,按照歷史轨跡,此时应该在芝加哥才对。 但是可能因为他这只『蝴蝶』,导致歷史轨跡发生了转变。 但下一秒,陈路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解脱感。 『纳斯,你这次救了我,我以后会放你一马的......』 “陈先生,你好呀。”纳斯大步走到陈路面前,笑著打著招呼。 “看来您的產业更大了,这么多女性加入工会,也算是一个创举了。” 面对纳斯伸过来的手,陈路如释重负,將纳斯的手握得实实的。 但面色却不是很好看,略带责怪地说道: “纳斯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合法的劳工组织。你带著全副武装的人衝进来。” “嚇到了这些女工,如果没有合理解释,我明天就会去市政厅投诉你。” 纳斯根本不吃这一套,握著的手用力一拉,俩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投诉?去吧!哈维现在可管不到我。” 纳斯隨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看清楚了,陈先生,这是华盛顿批准的『特別行动权。』”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和我身后的十多位精英,將全面接管洛杉磯所有关於私酒的调查。” 纳斯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你私自酿造、贩运、售卖酒精,收买工会、控制码头,这些手段在我这里都没用。” “我会亲手逮捕你的!陈路!” 隨后凑近陈路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仿佛老友敘旧说道: “陈,第二大道那局你贏了,你有一堆破石头和脏衣服,换我几十个手下的伤亡。” 陈路面上不动声色:“局长先生,关於那晚的事故,我已经申请了市政赔偿。” “因为你的误判,导致我的马车和財產受到了损失,我不明白你此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好啊,脏衣服。”纳斯笑著后退半步,“那小蒂华纳的下水道是干嘛用的?” 此言一出,陈路瞬间感觉到了危险,这位纳斯局长果然有本事。 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一些东西了? 纳斯看著陈路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他非常享受这种击中敌人软肋的快感。 “陈先生,你以为天衣无缝吗?並不是!” 纳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路的前胸。 “我改变不了医药酒精的政策,但我可以只针对你!陈路!” “太平洋茶叶公司只要还卖你的酒,我就会针对它,频繁的查封也是必要的。” 陈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这么详细?』 『一定有人出卖了情报给他?是谁呢?』 纳斯並没有给陈路太多思考的时间。 用手指非常没礼貌地指著陈路说著: “你私自酿造、贩运、售卖含有酒精的饮品。” “收买工会、控制码头、收买官员。” “陈路,如果给你一段时间,你会变得很强壮,非常难对付。” “但是,你很不幸,我来洛杉磯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over!” 说完这些,纳斯没有再看陈路一眼,转身带著其他探员大步流星走出了工会大厅。 大门在他们离开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热闹非常的女工招募现场,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有一些胆子小的女士,低头快步从大门离开。 隨后看没人阻拦,其他女士也都快步离开,转眼间,工会大厅已经空了。 “路哥...”阿力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们是不是被...点水(出卖)了?” 陈路並没有回答阿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回忆著什么。 『纳斯不仅回来了,而且还今天特意摆明车马来威胁自己,为什么?』 『不摆平他的话,刚和桑多瓦尔谈妥的货,还有钱德勒的线路都会出现问题。』 『牵一髮而动全身,那么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刚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面临被切断大动脉的危险。 司徒芸见惯大场面,所以最先回过神,走到陈路身边: “陈路,情况不对!他太自信了,如果他连下水道都知道...那么其他...” 陈路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精光。 “对!其他!酒厂!他的目標不是抓我,他今天就是来打草惊蛇的!” 陈路一把抓起阿力的胳膊,语速极快: “阿力,立刻带人去老米勒酒厂!纳斯刚回来,他需要一个大案子立足。” “酒厂目標太大了,知道的人太多了,他一定会去酒厂。” “老鬼,你马上去联繫奥哈拉,让他找个藉口,今晚一定多派人员去圣玛丽街那边。” “是!”阿力和老鬼立刻领命,不敢耽搁。 陈路转过身,看著还没回过神的海蒂。 “海蒂,你先回片场吧,儘量不要出门。” “芸儿,你也是,先回大华商银行,等消息。” 第79章 纳斯的反击 工会大厅的闹剧结束后,陈路並没有回蓝色猎鯨人。 而是想了想直接去了第12分局。 陈路自己开著车,眉头深锁。 『纳斯今天故意来激怒我,就是想让我慌乱出招。』 『酒厂那边现在一定不满了他的暗桩,如果派人转移设备,正好会被他一锅端。』 『可是...不搬...』 『最好能爭取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个晚上足够分批撤离。』 『在洛杉磯,能名正言顺挡住联邦探员的,也只能是lapd(洛杉磯警察)了。』 二十分钟后,陈路推开了奥哈拉办公室的大门。 阿力被他支走,去通知酒厂老米勒等人撤离,人存地失则人地皆存,这道理什么时候都没错。 奥哈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陈路进来,他把一个小药瓶塞进了抽屉,起身迎了一下陈路。 “陈,你不该这个时候找我的。”奥哈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纳斯回来了,他手里有《特別行动授权》,我现在也惹不起他。” 陈路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雪茄,“我知道他回来了,刚刚在城南和我碰了一面。” “奥哈拉,我需要你的帮助,今晚帮我个忙,把圣玛丽街封锁起来。” “理由的话,隨便你编一个,天然气泄漏或者追捕连环杀手,只要挡住纳斯的人一晚上。” “让我把人和设备撤出来,这笔钱是你的了。”陈路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奥哈拉面前。 奥哈拉盯著那张支票,1万美元的字眼相当刺眼。 他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隔了一会,伸手把支票收了起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下午的时候,天然气管道有爆炸隱患,我会派20个兄弟去封锁街区。” “陈,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路笑了笑,站起了身,拥抱了一下奥哈拉认真说道: “是的,奥哈拉,合作愉快!” 隨后陈路提出告辞,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办公室內。 確认陈路走远后,奥哈拉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颤抖著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印著止痛药的褐色小药瓶。 hly止痛药。(后文戏称五石散) 自从上次在唐人街被罗德里格斯打中肩膀以后,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夜难眠。 只有这种合法的『特殊止痛药』能让他感到一丝解脱。(1924年彻底禁止进口、製造和销售。)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比魔鬼还要可怕,短短几次以后,他就彻底离不开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隨后不等同意,门就被推开了。 纳斯穿著灰色的风衣,走了进来,熟悉地坐在沙发上,看著吞咽药片的奥哈拉。 『这就是12分局的副局长?笑话一样。』 纳斯鄙夷地看著奥哈拉,隨后拿起那张支票,“陈路確实大方啊!可惜......” “他认识了你这个朋友。真是他的不幸啊。” 奥哈拉痛苦地闭上眼睛,药效开始发作,他颤抖的身子慢慢舒缓下来。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了,我答应了他派人封锁圣玛丽街。” “很好。”纳斯冷酷笑了一声,“你派2、3个人去就可以,最好拉几条警戒线。” “让一切看起来尽在掌握,然后我会带著人过去,你的人就可以直接走了。” 隨后纳斯俯下身,用冷酷的声音说著:“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否则,我会和所有医院打好招呼,不给你任何五石散。你会失去一切。” 本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的奥哈拉,听到纳斯最后一句话,瞳孔猛然一缩。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听你的,纳斯先生,请不要这样。” 奥哈拉像是一个要失去母爱的孩子,乞求著纳斯。 纳斯看著奥哈拉这幅面孔,心里鄙夷,但是却又十分满意,有弱点好掌握,不怕他影响自己了。 晚上10点。 圣玛丽街,老米勒酒厂外围。 陈路坐在距离酒厂一个路口的黑色轿车里,静静等待著转移设备的最佳时机。 下午让阿力通知老米勒等人转移,现在厂里只剩一些沉重的酿酒设备和几十桶来不及转移走的威士忌原酒。 “老板,我感觉不太对。”老鬼有些忐忑不安。 “我刚刚看了一下,圣玛丽街的街口,只有三个喝的烂醉的警察,警车都没有一辆。” “什么?”陈路猛地坐直身子,他终於知道是谁出卖的情报了。 如果是奥哈拉,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就是在下水道口那里击毙的罗德里格斯! 他也是知道老米勒酒厂的具体位置,甚至他本身也有股份! 但是...没道理啊!为什么他要出卖自己的股份?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纳斯有什么去交换的? 奥哈拉那么贪財,没道理呀!纳斯不可能给出比私酒还大的利益啊。 一个谜团解开,但是好几个疑问又出来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6辆黑色的联邦禁酒局卡迪拉克轿车,从黑夜中窜出,直接撞开了酒厂的铁门。 “不许动,联邦探员!” 纳斯带著他的小队,如同天降神兵,直接破门而入。 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空荡荡的厂房里只有一些高大的设备。 “路哥!奥哈拉果然有鬼!酒厂被抄了!”阿力拔出枪就要衝下去。 “我带人去跟他们拼了!” “站住!”陈路一把按住阿力的肩膀,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联邦探员!里面只有机器,没有人!你衝过去,就是送死!” 陈路死死盯著酒厂里的联邦探员。 亲眼看著纳斯的手下从酒厂里推出了一桶桶刚刚酿造好的威士忌。 看著那台花重金从底特律运过来进口蒸馏器被无情地砸碎。 巨大的铜管被砸得面目全非。 那是他这段时间的心血,那是他在禁酒令时代下金蛋的金鸡。 现在,都被纳斯毁了! 纳斯此时的心情十分不爽,陈路实在太狡猾了。 只留给他一个空无一人的酒厂。 虽然查封了一些酒,还有一条完整的私酒生產线。 但是他完全不满意,他要的不是小胜,是大获全胜。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之前的屈辱。 纳斯手里拿著一把大铁锤,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依然让他有些满足。 他看著四周黑暗的街道,虽然看不到任何人,但他知道,陈路一定在看。 隨后,他用右手竖起大拇指,做出了一个挑衅的割喉手势。 第80章 柯里昂:永远不要愤怒!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阿力和老鬼能感受到陈路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但陈路面无表情是平静的,没有咆哮,没有愤怒。 陈路想起前世最爱看的电影《教父》里有一句经典台词, “柯里昂说过,永远不要愤怒,愤怒是低能的表现,说明你手里根本没有底牌,只能装腔作势。” 他一直提醒著自己,不要自大,不要骄傲,但还是疏忽了。 奥哈拉的背叛出卖,纳斯的精准出击,像一记重拳。 把他从这段时间顺风顺水的傲慢中彻底敲醒了。 “是我大意了!”陈路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用钱,用利益可以绑定一切。” “却忘了,这是在美利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老鬼低声问道:“老板,虽然老米勒安全了,但设备...我们该怎么办?” “设备没了可以再买,酒没了可以再酿。”陈路看著纳斯大摇大摆的离开。 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但是有两件事,必须马上解决!” 陈路推开车门,准备进酒厂看看有多狼狈,他想记住眼前这一切,以后好时刻提醒自己。 “第一,既然奥哈拉背叛了我们,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我们的代价。” “第二...既然纳斯觉得这么做会让我们屈服,那就让他看看,后果是什么?” 隨后转头对阿力说道: “阿力,通知桑切斯,明天所有巴秋哥不出门,小蒂华纳区停酒!” “我们旗下所有酒吧会所全部关门。” “洗衣房也不再给其他地下酒吧供酒,我要让纳斯看看,没有酒的洛杉磯是什么样!” “路哥,真要停酒吗?”阿力有些犹豫,这意味著每天至少少赚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 还可能会流失刚刚建立起来的客户网络。 陈路站在酒厂的废墟中,看著心血被人砸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停!一滴都不许流出去!”陈路的声音压低著说道。 “不仅是酒吧、赌场和洗衣房。连太平洋茶叶公司的供应量,也缩减到以前的十分之一。” “你要禁,可以!那就禁!让这座城市体会一下,什么是禁酒令吧。” 第二天,一道暗令通过互助社和巴秋哥的网络,传遍了洛杉磯的地下世界。 所有人都在討论一个话题『陈先生的酒,断供了!』 起初,酒鬼们並没有太在意,一是有存货,每个小酒吧小酒馆都基本有个2、3天的量。 二是觉得这是私酒贩子的提价手段。 但是时间到了第三天,当那些小酒馆和高级俱乐部都没酒时。 花50美元甚至都买不到一杯『钻石標』的时候,恐慌开始蔓延了。 当正规市场巨大的需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黑市的价格就会飆升。 原本15美元一瓶的『银標』,黑市上被炒到了50美元甚至更多。 突然断酒的洛杉磯,给了那些曾经被陈路压制的小帮派翻身做主的机会。 城南的义大利残党、码头上的爱尔兰流氓、甚至一些东欧团体,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城南,靠近废弃铁路的一个仓库里。 空气中有一股子刺鼻、让人眼睛发酸的化学药剂味道。 “come,把那几桶该死的甲醇提过来!” 一个禿头的义大利小头目,正在烦躁地指挥著几个手下。 他原本是靠著蓝色猎鯨人第一任老板马龙过活的小流氓。 自从陈路崛起后,他们就被清理了。 只能在这片铁路上混混吃喝。 但现在,隨著陈路『全面停止』,这个小头目发现了新的项目。 “老大,这...这是工业甲醇啊,人喝了会出问题的啊。”一个年轻马仔有些犹豫。 他看著手里一桶桶印著骷髏头標誌的化工原料,手都在抖。 “蠢货,多兑点水就可以了,这...这叫...稀释!”小头目一巴掌打在手下的头上。 骂骂咧咧地接过水管:“现在全洛杉磯的酒鬼都疯了。” “那个华人不干了,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机会,现在只要让那些酒鬼闻到一点酒味。” “就算是馋了马尿,他们也心甘情愿掏钱买走。” 小头目亲自操刀,活像个中世纪的炼金术士。 他將一桶劣质的工业甲醇、重铅管道流出来的自来水以及不知名的深色染料。 一股脑倒进一个巨大的绿色铁皮桶里。 然后他用一根木棍在里面胡乱搅动。 一股略带酒精味道,但又很辣眼的气体,瀰漫在整个仓库里。 “yes yes这就是我们的黄金!” 小头目捞起一碗液体,陶醉地吸了一口上面的味道。 “嗯,太棒了,那些酒鬼会为这美味掏光身上的每一分钱。” “把它们装瓶!贴上『苏格兰威士忌』的標籤,然后散给街头客。” “今晚的价格是10美元300ml,不买就让他们去死。” 所有马仔都捂著鼻子,一勺一勺地把液体灌进脏兮兮的瓶子里。 没人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喝,也没人关心。 所有人只知道,这些能换来美元,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而这样的仓库,这样的作坊,这样的事在洛杉磯各个无人关心的角落里发生著。 夜里十一点半。 老汤姆拖著疲惫的双腿,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是阿根廷移民,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的装卸工。 常年的重体力劳动,让他的身躯不再挺直,走路时总是驼著背。 对於老汤姆来说,每天下班后,去街角的『波本』酒馆喝上一杯廉价的威士忌,是他忍受这该死生活的解药。 那辛辣刺激的口感和醉酒后的止痛效果,可以让他暂时忘却贫困、疲惫和烦恼。 所以,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他对酒精的需求非常迫切。 但今天,『波本』酒馆的大门紧闭,上面贴著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著『今日无货』,简单明了。 “该死的,该死的禁酒令,该死的z客们。” 老汤姆疲惫地靠在紧闭的木门旁边,双手烦躁地抓著工服。 身体里的酒精戒断反应,加上工作一天后肌肉的酸疼,同时袭来。 这感觉让他觉得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在咬他! 他必须喝点什么,哪怕是一口也好啊,太难受了。 “嘿,老汤姆,看起来你需要一些帮助。” 一个穿著风衣,帽子压很低的年轻人从阴影巷子中窜了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掀开风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