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红脖子,在天选之国修魔》 第0001章 寒夜夺魂 2026年2月10日,印第安纳州,阿克伦镇。 多年难遇的极致寒潮,让这座美国中西部小镇变成了一座寂静之地。 电力在昨晚八点四十七分彻底中断,隨之消失的还有暖气、灯光,以及最后一点安全感。 里昂·耶利亚躺在客厅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裹著一件磨损严重的羊毛毯子。 毯子的边缘已经脱线,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填充物。 屋子里一片狼藉。 地板上的披萨盒堆了三天,油腻的纸板上凝结著冷硬的奶酪残渣;电视机旁的茶几上散落著几个空啤酒罐…… 那是昨晚小镇一家便利店卖给他的。 当时,店主老杰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小心点,孩子,今晚会很冷”。 但他喝得烂醉,醉到忘记添柴到壁炉里,醉到感觉不到温度正在从自己的身体迅速流失。 里昂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模糊的,关於母亲的微笑…… 她在他九岁时突然离开这个小镇,留下他和父亲汤姆.耶利亚相依为命。 接著,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某种东西似乎裂开了。 “有趣。”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的虚空中响起,苍老而又平静。 “这具躯体几乎完全冻结,灵魂正在消散。七千年了,我李盎见过无数死亡,但这种活活冻死,倒是少见。” 另一个更微弱、更年轻的声音颤抖著回应:“谁……谁在那里?上帝吗?” “不。我是李盎,化神期修士,来自五洲界,一个你不知道的世界。你的躯体即將死亡,而我的元神在虚空乱流中受损,需要一个容器。” “我的身体?难道……我真的快死了。” “是的。但我可以接管这具身体。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了结这段因果。” 沉默在虚空中蔓延,只有年轻灵魂逐渐消散的微弱波动。 “一个愿望……” 里昂的灵魂喃喃道,“试探上帝是不对的,但许愿应该不会下地狱……” “你的时间不多了,孩子。” “我想变得富有,” 里昂突然说,声音带著一种濒死的急切,“像美国首富马克·艾隆那样有钱,不,要比他更有钱!而且……而且我要有好多孩子,比艾隆生的还要多!我要让耶利亚这个姓氏传遍美国!” 李盎的元神在虚空中微微波动,七千年的修炼,让他几乎忘记了这种原始而直接的欲望。 “有趣的要求。財富与血脉,人类最古老的两种执念。好,我答应你。你的愿望会成为我的因果誓言。” “那么……拿走我的身体吧。希望你不是魔鬼撒旦的变身。” “安心去吧,孩子。你的名字会被记住的。” 一种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里昂残存的意识。 然后,一切虚无。 李盎……现在,里昂·耶利亚,猛地睁开眼睛。 当李盎完全掌控这具身体时,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他这化神期修士的意识都感到一阵战慄。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具凡人之躯已处於冻死的边缘。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迅速观察这间臥室的样貌。 墙壁是廉价的石膏板,有几处裂缝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合;单人床上的床单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缝补的痕跡。 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散落著课本、一支断裂的铅笔和几枚25美分硬幣;地板上铺著一张边缘磨损的旧地毯,顏色早已褪成灰濛濛的一片。 房间角落里堆著几件衣服,一件褪色的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球衣掛在椅背上。 里昂(李盎)根据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家的情况。 耶利亚家是典型的美国红脖子家庭,三代人都住在阿克伦镇。 父亲汤姆·耶利亚在里昂九岁时离婚,后来加入了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常年在外执行任务。 母亲改嫁去了俄亥俄州,除了偶尔寄来生日贺卡,几乎不再联繫。 这栋两层木结构房子建於1990年代,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个狭小的卫生间。 二楼有两间臥室,另一间属於汤姆,但已经空置了两年多。 里昂拖著僵硬的身体走下楼梯,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跌跌撞撞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没有水,水管已经冻住了。 冰箱门半开著,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罐过期的豆子罐头。 橱柜里有两包拉麵、半袋麵包和一小罐番茄酱。 厨房的窗户用塑料膜封住,但仍然无法阻挡寒气的渗入。 根据记忆,里昂找到地下室入口,那里的温度稍高一些。 他从旁边衣柜中翻出一些旧衣物。 一件厚重的法兰绒衬衫、一条磨破的工装裤、一双沾满油污的工作手套。 接著又返回二楼臥室,从汤姆的旧房间里找到两床被子,一床被套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棉花从里面露出来。 里昂將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再用被子將自己紧紧包裹,蜷缩在壁炉旁的角落里。 化神期修士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能够暂时忽视身体的痛苦。 渐渐地,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復知觉,刺痛的血液重新流动。 当身体机能基本恢復正常后,里昂开始检查自己的新“庐舍”。 十八岁的身体,身高大约一米八八,金髮碧眼,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瘦削,但骨架粗大,有著从事过体力劳动的痕跡。 手掌上有老茧,应该是长期农场里打工留下的纪念。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受这个世界的各种“气”。 一片死寂。 在李盎原本的五洲界,即使是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天地间流动的能量。 但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可用於修炼的能量存在。 他尝试运转顶级的引气诀,运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勉强捕捉到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 “若以此等灵气浓度,重修至化神期,至少需要……三万年。” 里昂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七千年的苦修,他早已习惯了漫长的时间尺度,但三万年,即使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也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 更不用说,这具凡人之躯的正常寿命只有短短不到百年。 第0002章 击杀歹徒 里昂的二层木製旧楼。 里昂默默沉思。 他的心志早已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磨礪得坚如磐石。 里昂没有陷入绝望,反而开始冷静分析现状。 首先,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名为“蓝星”的星球,文明程度与他所知的凡人界类似,但似乎没有任何修炼文明存在。 科技取代了修炼,成为人类掌控力量的方式。 其次,他有原主的承诺要兑现……成为亿万富翁,比那个叫马克·艾隆的人更有钱,还要生更多的孩子。 李盎不理解里昂为何有这种执念,但既然已以道心起誓,就必须完成。 最后,他要找到回归五洲界的道路。 虚空乱流將他带到这个世界,必然存在某种通道或方法能够返回。 就在这时,里昂想起原主记忆中的另一个信息。 他的父亲汤姆·耶利亚已经寄来一千美元路费,让里昂前往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市匯合,並设法让里昂也加入ice组织。 按照记忆,钱藏在臥室壁炉上方的相框后面。 里昂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伸手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他取下相框。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汤姆·耶利亚年轻时抱著还是婴儿的里昂,站在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前,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相框后面確实有一叠钞票,但里昂数了数,只有800美元。 他皱起眉头,慢慢搜索原主记忆,才想起另外200美元的去向:100美元用於购买食物和酒,另外100美元……捐给了镇上的教堂。 “虔诚的教徒……”里昂摇摇头。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见过无数信仰神祇的凡人,大多数都是为了寻求心灵慰藉或现实利益。 这个年轻人在如此贫困的情况下,仍將十分之一的钱財捐给教堂,倒是很有几分赤诚。 正当他思考如何用这800美元前往明尼苏达州时,楼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房屋结构因老旧而发出的声响。 是脚步声。 里昂立刻警觉起来,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任何灵力,但他七千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仍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楼梯旁,屏息倾听。 两个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磕磕巴巴的英语。 “你確定这家只有一个人?” “昨天我在教堂看到他捐了100美元现金,一个穷小子能有这么多钱,家里肯定还有更多。” 里昂的记忆碎片浮现:昨天,在镇上的小教堂,他將父亲寄来的路费中的一百美元放进了捐献箱。 一个戴著兜帽的男人站在后排阴影处,当时他没有在意…… “……这就是因果。” 李盎的元神泛起一丝涟漪。 里昂的善举(捐献)引来了恶因(被盯上),而现在,这恶因將结出恶果……对这两个入侵者而言。 “这种老式门锁,我两下就弄开了。小心点,別发出声音。” 里昂迅速分析情况:两个入侵者,可能是外国移民,盯上了他捐给教堂的钱,以为他家中有更多现金。 从他们开锁的熟练程度,还有冷静的对话来看,不是第一次作案。 “我需要武器。” 里昂扫视客厅,目光落在壁炉旁的铁製火钳上。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拿起火钳,入手沉重,长度约两英尺,一端是钳子,另一端是尖锐的鉤子。 虽然不是理想的武器,但总比徒手好。 两个入侵者已经进入客厅,借著微弱的月光,里昂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一个高瘦身材,留著八字鬍,手中握著一把弹簧刀;另一个矮壮一些,脸上有道疤痕,同样拿著一把匕首。 两人都穿著厚外套,戴著毛线帽,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客厅没人。”矮壮者低声道。 “可能在楼上睡觉。这么冷的天,肯定裹在被子里。” 高瘦者说,“我们搜一下这里,看看有没有现金。” 两人开始翻找客厅,动作熟练。 里昂躲在楼梯的阴影中,等待最佳时机。 当矮壮者背对他,弯腰翻找沙发垫时,里昂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儘量压低声响。 他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的火钳精准地击向矮壮者的后颈。 但就在火钳即將击中目標的瞬间,矮壮者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前一扑。 火钳击中了肩膀,而不是颈动脉。 “fuak!” 矮壮者痛呼一声,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高瘦者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手中的弹簧刀直刺里昂的腹部。 里昂侧身避开,同时用火钳的鉤子勾住高瘦者的手腕,用力一拉。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高瘦者惨叫一声,弹簧刀落地。 但两人显然都是惯犯,即使受伤也没有失去战意。 矮壮者已经从地上爬起,捡起刀,与高瘦者一前一后围住里昂。 “小子,你找死!” 矮壮者怒吼道,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里昂面无表情,评估著局势。 一打二,对方有武器,但他有七千年的战斗经验。 很大的劣势是这具身体的素质太差……长期营养不良,肌肉力量不足,耐力也很一般。 “竟然平时还去镇上卖血凑生活费,难怪身体这个吊样……必须速战速决。” 矮壮者率先发动攻击,匕首直刺里昂胸口。 里昂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让匕首擦著肋骨划过,同时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火钳重重击打对方肘关节。 “咔嚓!”清晰的骨折声。 矮壮者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就在此时,高瘦者从背后扑来,没受伤的左手勒住里昂的脖子,用力收紧。 里昂感到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惊慌。 他向后猛撞,將高瘦者撞向墙壁,同时手肘狠狠击打对方肋部。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高瘦者的手臂鬆了一些,里昂趁机挣脱,转身,手中的火钳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咽喉。 铁鉤刺入血肉,高瘦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然后瘫软在地。 矮壮者见状,挣扎著想逃跑,但骨折的手臂让他行动迟缓。 里昂追上,从背后用火钳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 颈骨断裂的声音。 一切归於寂静。 第0003章 前往教堂 一楼客厅。 里昂站在两具尸体旁,呼吸略微急促。 这具身体的体能確实太差,仅仅几分钟的战斗就让他感到疲劳。 他正准备处理尸体,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一丝微弱的、冰冷的能量从两具尸体中飘出,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这能量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李盎有著七千年的修炼经验,几乎无法察觉。 里昂立刻警觉起来,盘腿坐下,內视己身。 那能量確实进入了他的经脉,但与他所知的任何灵力都不同。 它更阴冷,更……具有侵蚀性,但確实可以被身体吸收。 他闭上眼睛,专注感受这种能量。 它似乎与死亡、恐惧、痛苦有关,但又不止於此。 能量似乎来源於生命本质中的某种阴暗面,当生命在极端情绪或状態下消逝时,就会释放出来。 “这是……魔气?”里昂皱眉思索。 在七千年的修炼生涯中,李盎不仅修炼过正道仙途,也曾为突破修炼瓶颈,暗中研究过其它修炼功法。 除了主流的灵气修仙,还有魔道、鬼门、血经、合欢宗等诸多旁门。 其中,魔道修行不完全依赖天地灵气,也可以通过吸收各种负面能量提升修为……杀戮、恐惧、憎恨、欲望,都能转化为魔气。 但眼前的这种能量,与他所知的魔气又有许多不同。 毕竟,五洲界的灵气比蓝星充裕一千倍不止,魔气也是更为雄厚。 里昂凝神静气,尝试引导这种能量在体內运行。 他选择了一种最基本的魔道心法——“血煞诀”,这是顶级的魔道入门功法,能够將杀戮產生的煞气转化为修为。 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微弱,但確实在强化这具身体。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轻微震颤,骨骼密度有极其微小的增加,甚至细胞活性都有所提升。 运行一个周天后,里昂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有意思。” 他低声道,“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却存在这种原始魔气。凡人无法感知和利用它,但对我而言……” 这意味著他有了修炼直至提升境界的可能。 虽然修炼魔道有诸多弊端…… 心性容易受到影响,容易走火入魔,而且沾染因果后反噬更为剧烈……但总比无法修炼要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种能量不仅来自杀戮。 当他在回忆原主记忆时,注意到一些细节:当原主在教堂祈祷时,周围信徒的虔诚信仰似乎也產生了某种微弱的能量;当原主渴望財富和后代时,强烈的欲望也在体內形成了一种波动。 “情绪、信仰、欲望、生死……” 里昂若有所思,“这些凡人最基本的精神活动,都能產生这种能量。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感知它。” 他站起身,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 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他杀了人,会有麻烦。 但按照修炼界的规则,这两人不过是提供了一些修炼资源的螻蚁。 里昂开始搜索两人的尸体,找到了一个旧钱包,里面有四百多美元现金、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张墨西哥的身份证。 另一人身上有把车钥匙。 歹徒的车就停在屋外不远处,是一辆破旧的雪佛兰皮卡。 车內还残留著廉价香菸和大麻的气味,后座上有几个空啤酒罐和一张皱巴巴的墨西哥地图。 凌晨五点,阿克伦镇仍被黑暗和严寒笼罩。 “……这辆车不能留,那两具尸体更不能。” 里昂站在自家的客厅里,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思考著处理方式。 按照原主的记忆,在这个小镇上,遇到麻烦时通常有两个选择:找警长杰克·詹森,或者找教堂牧师戴维·卡尔。 作为“虔诚信徒”的里昂,他选择了后者。 但真实的理由更复杂:在刚才与尸体接触时,他隱约感觉到一些无形的“线”缠绕在自己身上……那是因果线,是杀人行为带来的业力纠缠。 虽然他现在修为全无,无法清楚观察这些因果线,但化神期大修士的本能告诉他,需要儘快处理这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想验证一个猜测:在这个似乎没有灵气的世界,信仰、罪孽、懺悔这些精神活动,是否与他感受到的那种特殊能量有关。 里昂小心地將屋內保持原貌,然后出门前往教堂。 阿克伦镇的圣安德鲁教堂坐落在镇中心,是一座虽小但精致的建筑。 与镇上大多数破旧的房屋相比,教堂显然得到了精心维护。 哥德式风格的尖顶,在晨光微露的天空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彩色玻璃窗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隱隱透著光泽。 教堂的外墙是当地少见的石灰岩砌成,每一块石头都切割整齐,接缝处用特製的砂浆填充,经歷三十年风雨依然坚固。 橡木大门厚重而精致,上面雕刻著圣经场景,黄铜门把手被磨得发亮。 里昂推开侧门进入教堂內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显然,教堂有独立的发电机和供暖系统。 內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两侧各有一排十根柯林斯式圆柱支撑著拱顶。祭坛用义大利大理石製成,上方悬掛著一个巨大的橡木十字架。 长椅是实木製成,坐垫是深红色的天鹅绒,虽然有些磨损,但乾净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架管风琴,占据了不小的位置,据说价值超过十万美元,是镇上最昂贵的物品。 他立即感觉到一种异样……空气中似乎流动著某种微弱但持续的能量。 这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力量:希望、恐惧、懺悔、信仰…… 无数人的情感在此匯聚,形成一种复杂的能量场。 “此处应该是因果线的某个中心节点,” 里昂心想,“眾人信仰聚集之地,果然不同寻常。” “里昂?这么早来教堂,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牧师戴维·卡尔从办公室中走出。 他身高182公分,身材消瘦,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牧师袍,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羊毛开衫。 戴维牧师六十三岁,棕色头髮中已掺杂了大量银丝,整齐地梳向脑后。 灰色的眼睛深邃而温和,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那是多年微笑留下的痕跡。 “戴维牧师,我需要懺悔。” 里昂低下头,模仿著原主虔诚的语气。 戴维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认识里昂·耶利亚十八年了,看著他从一个在母亲离开后哭泣的小男孩,长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高中毕业生。 但今天这个里昂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更加沉稳,姿態更加放鬆,甚至带著一种……戴维说不清楚,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小镇青年身上的从容。 “当然,孩子。懺悔室现在空著。” 戴维指向教堂右侧那个小小的木製隔间,“我会在另一边等你。” 第0004章 懺悔赎罪 圣安德鲁教堂。 戴维牧师点点头,示意里昂进入懺悔室。 这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分为两部分,中间用格子木窗隔开。 里昂跪在一侧,戴维坐在另一侧。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戴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平静而庄重,“说出你的懺悔吧,我的孩子。” 里昂开始讲述,从昨晚的寒冷到今晨的入侵。 他原本只打算说个大概,但很快发现,隨著他透露更多细节……歹徒的样貌、他们的对话、打斗的过程、杀人的方式…… 他感觉到身上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开始鬆动,一部分转移到了戴维身上。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因果业力似乎更加明显,而懺悔的过程竟然能够转移部分业力。 这一发现让里昂兴奋不已。 在五洲界,转移因果业力是极高深的法门,通常需要复杂的仪式或强大的法器。 但在这里,在这个毫无灵气的蓝星世界,仅仅是通过懺悔这一宗教仪式,竟然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然后呢?”戴维问道,声音依然平静。 里昂决定说出全部实情。 他描述了如何用火钳战斗,如何杀死两人,甚至提到了从尸体上找到的现金。 每多说一个细节,他就感觉轻鬆一分,而那些因果线则更多地转移到戴维身上。 当里昂说完,懺悔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戴维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分严肃:“我的孩子,你犯了『十诫』中的第六诫……不可杀人。无论出於什么原因,夺取他人生命都是重罪。” 里昂低下头:“我知道,牧师。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罪孽。” “罪孽可以通过懺悔和赎罪来减轻。” 戴维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首先想到来教堂而不是警局,这说明你有一颗虔诚的心。上帝会宽恕真心悔改的人。” 里昂等待著下文。 七千年的阅歷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通常,我们会建议信徒通过善行和捐赠来赎罪。” 戴维继续说道,“教堂最近在筹集资金修復桌椅,我们提供『赎罪券』……当然,这不是中世纪那种赎罪券,而是象徵性的捐赠凭证,证明你为上帝的居所做出了贡献。” 里昂立刻明白了。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戴维牧师虽然虔诚,但也深諳人情世故。 镇上人都知道,戴维善於为教堂筹集资金,同时也能妥善处理各种“敏感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多少钱?”里昂直截了当地问。 格柵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吸气声,牧师似乎对如此直接的问法感到惊讶,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静。 “通常,对於这样严重的罪……两百美元。这能购买一张特赦赎罪券,主教亲自祝福过的。” 戴维很清楚里昂家庭的窘迫状况,报出的金额很合理。 里昂几乎要笑出来。 在五洲界,那些修真的名门正派也常常出售“赦罪符”,声称能消除因果业力。 价格通常根据罪孽轻重和购买者的財力而定,从几块下品灵石到上万上品灵石不等。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同样的交易只是换了个名字。 “我同意,” 里昂主动试探道,“牧师,那两个歹徒身上有四百多美元。如果我……如果我愿意將这些钱捐给教堂,可以赎罪吗?” 戴维的语气更加满意:“是的,四百美元可以抵消你拿走他人钱財的贪婪之罪。” 里昂的语气依然谦卑:“我愿意捐出六百美元购买赎罪券,祈求上帝的宽恕。” “明智的选择,我的孩子。” 戴维的声音,现在温暖得如同教堂里的暖气。 “上帝会记住你的奉献。现在,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里昂提到父亲汤姆在明尼阿波利斯的邀请,以及他计划今天出发前往。 “明尼阿波利斯,” 戴维沉吟道,“我弟弟尼克在那里,他在市中心仓库区的教堂担任牧师。那是个……复杂的社区,和寧静的阿克伦很不一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写一封推荐信。尼克可以关照你,帮助你找到合適的教会继续你的信仰生活。” 里昂迅速搜索原主的记忆。 在美国,推荐信系统已经根深蒂固……大学申请需要推荐信,找好工作需要推荐信,甚至租房有时也需要推荐信。 一封来自受人尊敬的牧师的推荐信,在教会社区中可能比一份漂亮简歷更有价值。 “非常感谢,戴维牧师。这对我將很有帮助。” “在这里等我,我去准备信件。” 戴维牧师离开懺悔室。 里昂独自坐在狭小的空间里,感受著身上的变化。 確实,那些因果线变得更加微弱,大约三分之二转移到了戴维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与这两个死亡歹徒相关的能量在体內更加稳定,不再有那种隨时可能反噬的躁动感。 “有趣的世界,” 里昂低声自语,“用金钱来处理罪孽,用社会网络来分散因果。作用不明显,但……確实有效果。” 十分钟后,戴维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白色信封。 “推荐信在里面。还有,” 他递给里昂一张印有精美花纹的纸质券,“你的赎罪券。已经登记在教区的记录中。” 里昂接过两样东西,注意到赎罪券上有一个编號:2026-027。 今年的第27张。 此时才二月中旬。 “现在,” 戴维的態度变得务实起来,“我们需要处理实际问题。两具尸体不能一直留在你的家里。我陪你去警局,和杰克警长谈谈。” 第0005章 杰克警长 半小时后,里昂和戴维牧师一起走出教堂,前往镇警局。 阿克伦镇警局规模虽然不大,但建筑明显比镇上大多数房屋要好。 这是一栋单层砖石建筑,去年刚刚翻新过。 外墙刷著整洁的白色涂料,蓝色的警徽標誌在门上闪闪发亮。 屋顶是新换的沥青瓦,窗户是双层隔热的玻璃, 走进警局,里昂立刻感受到温差。 暖气开得很足,前台坐著一个胖乎乎的女警员,正在喝热咖啡。 墙上掛著总统纳德·约翰·唐普的肖像,旁边是州旗和国旗。 地面铺著耐磨的复合地板,擦得乾乾净净。 “戴维牧师!还有里昂?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警长杰克·詹森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块头,身高超过190公分,体重至少120公斤。穿著熨烫整齐的警服,胸前掛满了各种徽章。 红润的脸庞上留著整齐的灰色鬍鬚,蓝色的眼睛很有神。 此人曾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四年,退役后回到家乡当警察,一干就是三十年。 “杰克,里昂遇到了一些麻烦。” 戴维牧师平静地说,“他需要你的帮助。” 三人进入杰克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整齐。 一张实木办公桌,上面堆著文件;一个枪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步枪和霰弹枪;墙上掛著杰克的荣誉证书和与州警察局长的合影。 里昂再次讲述了事情经过,这次简化了很多,重点强调是自卫。 戴维牧师不时点头补充,为里昂作证。 杰克听完,皱起眉头:“两个墨西哥人?非法移民?” “从他们身上的证件看,应该是。” 里昂回答,“他们提到昨天在教堂看到我捐款,就盯上了我。” 杰克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此时的美国,尤其是在唐普总统第二任期內,非法移民是敏感话题。 ice(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的权力大幅扩张,执法也更加严厉。 两个非法移民入室抢劫被反杀……在警长看来,这是个小问题。 “让我先看看尸体。”杰克说。 三人驱车前往里昂家。 在路上,戴维轻声对杰克说:“杰克,这个孩子是个虔诚的信徒。他首先来找我懺悔,而不是报警。这显示了他的品格。” 杰克点头:“我知道里昂,汤姆.耶利亚的儿子。不会惹麻烦的那种。” 他们来到里昂家。 杰克检查了两具尸体,翻看了他们的证件,又查看了被撬坏的门锁和打斗痕跡。 “典型的非法移民罪犯,” 杰克哼了一声,“可能是在南下时被寒潮困在这里,想找点快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里昂,这是合法的自卫。我会写报告,你不需要担心任何法律问题。实际上,你为社区清除了两个害虫。” “那么……里昂不会有麻烦?”戴维温和地问。 杰克看了看牧师,又看了看里昂。 “麻烦?孩子,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麻烦。如果这两个渣滓活著,谁知道他们还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自卫,百分之百的自卫。只需要回警局做个笔录,签几个字,你就可以自由离开。” “那辆车……?”里昂指了指外面的雪佛兰旧皮卡车。 “没收处理,” 杰克乾脆地说,“非法所得,会成为警局的资產。可能会拍卖,也可能留著用。总之,与你无关了。” 里昂注意到杰克和戴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明白了,在这个小镇上,这些“大人物”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非法移民的生命不值一提,而一个本地“好孩子”的麻烦,他们愿意帮忙解决。 “谢谢警长。”里昂表示感谢。 “不用谢。你父亲汤姆是我老朋友。” 杰克拍拍里昂的肩膀,“他打电话跟我说过你要去明尼阿波利斯找他。路上小心,现在世道不太平。” 做完笔录后,里昂如释重负地离开警局。戴维牧师陪他走到门口。 “里昂,你去明尼阿波利斯,准备开车还是坐大巴?”戴维问道。 “我准备开车去,牧师。。” 戴维思考片刻,做出决定:“最近因为雪灾,很多航班都停飞。咱们镇上有两个在芝加哥大学上学的孩子,就搭乘一下你的便车吧!沿途的费用,你们也可以分摊一下。” 阿克伦镇只有五千多的人口,能够考上大学的高中生极少,全部都是当地的名人,里昂很快就在记忆中翻出了那两个大学生的信息。 “牧师,你说的是镇长的小女儿杰西卡.泰勒,还有威尔逊农场的苏珊.威尔逊吧?” “是的,就是她们两人,芝加哥正好和你的目的地顺路。怎么样,有问题吗?” “我很乐意帮忙。” “很好,你是个好孩子。里昂,和镇长还有威尔逊农场主人拉近关係,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谢谢您,牧师。”里昂表示谢意。 虽然戴维拿走了他六百多美元,但也帮他解决了大麻烦,还提供了未来的帮助。 这笔交易,从世俗角度看很公平。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戴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两人在警察局门口分开,各自行动。 回家的路上,里昂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父亲”。 “里昂,你他妈还在磨蹭什么?” 汤姆·耶利亚的声音粗獷,背景音里有嘈杂的人声和无线电通话声。 “我准备今天出发,爸爸。” 里昂回答,模仿著原主的语气。 “赶紧过来。明尼阿波利斯这边乱套了。” 汤姆的声音里有一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昨天在『小索马利亚』区执法时,打死了两个拒捕的非法移民。现在整个社区都在抗议,媒体也来了。我们需要人手,越多越好。” 里昂从原主记忆中知道,明尼阿波利斯市有大量索马利亚移民聚居区,被称为“小索马利亚”。 ice在那里的执法一直很困难。 “唐普总统刚批了780亿美元给ice,我们现在有的是钱,缺的是人手。” 汤姆继续说道,“特別是像我们这样的『忠诚者』……你知道,参加过国会山事件的老兵,现在在ice里是最受重用的。” 2021年1月6日的国会山事件,在美国歷史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唐普总统在2024年再次当选后,那些曾支持他的“红脖子”保守派,特別是参加过国会山事件的人,在联邦执法机构中得到了特殊优待。 “我明白了,爸爸。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里昂说。 “听著,儿子。” 汤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世界变了。软弱的人活不下去。你在阿克伦镇那种小地方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现实。这里每天都有战斗……和非法移民斗,和庇护城市的地方政府斗,和那些『觉醒主义』的抗议者斗。” 第0006章 父子通话 里昂父子继续对话。 里昂静静地听著。 他能从汤姆的声音里听出一种混合著愤怒、自豪和疲惫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相信自己在为国家而战,在执行法律,在保护“真正的美国”。 用唐普总统的意思就是“为了美国再次伟大”。 “ice现在年薪起薪就是八万美元,加上危险津贴和加班费,轻鬆过十万。” 汤姆说,“如果你通过专业训练,成为ice特工,年薪十五万不是问题。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儿子,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知道,爸爸。”里昂回答。 “不,你不知道。等你到了这里,亲眼看到那些非法移民如何滥用我们的系统,如何犯罪而不受惩罚,如何嘲笑我们的法律……那时候你才会真正明白。” 汤姆停顿了一下,“带够钱了吗?我寄的一千美元收到了吗?” “收到了,足够路费了。” “好。开你那辆福特皮卡来,別在路上惹麻烦。到了明尼阿波利斯,直接来ice办公室找我。地址我发给你。” “好的,爸爸。” “还有一件事。” 汤姆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个国家,软弱就是罪过。我们耶利亚家的人,从不软弱。” 电话掛断了。 里昂站在自家门前,思考著汤姆的话。 这个父亲虽然粗鲁,但对儿子是关心的。 在原主记忆中,汤姆离婚后一直支付里昂的生活费,经常寄钱回家,现在还想给儿子安排一份好工作。 但对於李盎来说,这一切都只是新的修炼环境的背景信息。 ice的工作能提供资源和保护,有助於他完成对原主的承诺……积累財富和延续后代。 同时,清除移民的执法工作可能会涉及更多的……负面情绪,这能提供修炼所需的魔气能量。 里昂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几件衣服,一双备用靴子,汤姆的军用匕首,那张父子合影,还有戴维牧师给的推荐信。 他將这些塞进一个军用背包里。 在离开前,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房子。 这个他“生长”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如此陌生和破败。 墙上的裂缝,漏风的窗户,吱呀作响的地板……所有的贫穷痕跡都如此明显。 里昂没有任何留恋。 七千年的修炼生涯中,他住过仙山洞府,也住过凡人茅屋。 住所只是暂时的棲身之地,重要的是自身的修为和力量。 他锁上门,坐进那辆1998年的福特f-150皮卡。 车虽然旧,但维护得不错,发动机一打就著。 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足够开到下一个城镇。 里昂打开手机导航,输入明尼阿波利斯市的地址。 路线显示正常速度需要九小时车程,穿越印第安纳州、伊利诺州,最后进入明尼苏达州。 李盎感觉这个名为“手机”的东西很神奇,在五洲界绝对是一个高级法宝,但在蓝星这个世界,却是普及到了每个凡人。 当他驶出阿克伦镇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镇在晨光中显得寧静而破旧,只有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辆半旧的卡车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里程表显示已经行驶了十五万英里,但发动机的轰鸣依然有力。 里昂一边开车,一边研究著这辆“机械造物”。 在李盎所在的五洲界,灵力驱动的飞舟、魔能装甲、机关傀儡都比这辆皮卡要更为精密复杂。 但那些造物依赖的是灵气或魔气,而眼前这辆铁皮车,靠的是一种被称为“汽油”的黑色液体燃烧產生的能量。 他试著感受汽油燃烧时的能量释放,但除了热量和机械运动,没有任何可以转化为修炼能量的东西。 “汽车很有趣,但对修炼毫无作用。” 他低声自语,將注意力转回道路。 里昂的福特皮卡车驶出阿克伦镇中心,转向镇东的富人区。 与镇中心那些普通的房屋不同,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房屋都是精心设计的独栋別墅,每栋都有宽敞的前院和双车位车库。 镇长的家是一栋两层殖民风格的白色別墅,有六间臥室、四个卫生间,一个巨大的门廊环绕房屋三面。 车道是铺砌整齐的砖石路,直通三车位车库。 即使在这个严寒的冬季,院子里的灌木也被精心修剪,圣诞节的装饰灯虽然已经关闭,但仍然悬掛在屋檐下。 雷德蒙·泰勒亲自开门。 这位五十五岁的镇长身材圆胖,穿著熨烫平整的卡其裤和格子衬衫,肚子在皮带上方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的脸庞宽大,留著精心修剪的灰色鬍鬚,眼睛小而有神。 “里昂·耶利亚。” 雷德蒙上下打量著他,“我听说你要去明尼阿波利斯找你父亲。” “是的,泰勒先生。我父亲在ice工作,想让我也加入。”里昂保持著礼貌的语气。 “戴维牧师说你要去芝加哥,可以捎杰西卡一程。我本来想让她坐灰狗巴士,但她说巴士要绕路,而且……不安全。” 里昂保持沉默,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女儿,杰西卡,她……” 雷蒙德的语气略微软化,“她是我的心肝宝贝。芝加哥大学的新生,主修……艺术史?还是传媒?老实说,我不太记得了。重点是,她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我会安全把她送到芝加哥,泰勒先生。” “牧师说你是个虔诚的孩子,所以我也相信你。” 镇长终於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门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掛著泰勒家族的照片,还有雷德蒙与州议员的合影。 空气中有淡淡的咖啡香气。 “杰西卡还没准备好。” 雷德蒙说话很直,“女孩子总是这样。” 他领著里昂进入客厅,这里的装饰更加奢华:真皮沙发,波斯地毯,壁炉上方掛著一头雄鹿的標本头颅,玻璃柜里展示著各种猎枪和奖盃。 壁炉里燃烧著木柴,温暖舒適。 “坐。” 雷德蒙自己先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示意里昂坐在对面,“我听说你昨天遇到了麻烦。” “这消息传得真快。” 里昂心想。 在小镇上,几乎没有秘密。 “两个非法移民企图入室抢劫,我进行了自卫。” 里昂简单地说,“戴维牧师和杰克警长已经处理了。” 雷德蒙仔细审视著里昂,那双小眼睛很是锐利。 这种审视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房间里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第0007章 女大学生 镇长家的客厅里,两人平静的对视。 “你父亲汤姆是个好人。” 雷德蒙终於开口,“虽然我们政治观点不完全一致,但我尊重他。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谢谢您这么说。”里昂回答。 “杰西卡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还留在家的孩子。” 雷德蒙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她妈妈去世得早,我一直儘量满足她的要求。芝加哥大学……那是一所昂贵的学校。” 里昂从原主记忆中知道,杰西卡的母亲在她五岁时死於癌症。 雷德蒙没有再婚,独自抚养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已经成年搬走,只有小女儿杰西卡还在身边。 “我明白,先生。我会安全把她送到芝加哥。”里昂承诺。 雷德蒙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数出三张一百美元的钞票:“这是三百美元。油费,过路费,还有你的辛苦费。別告诉我不用,泰勒家的人不欠人情。” 里昂接过钱:“谢谢您,先生。” 楼上传来脚步声,然后杰西卡·泰勒出现在楼梯口。 她十八岁,身材高挑匀称,约170公分,金色长髮如瀑布般垂到腰间,蓝色的眼睛明亮有神,皮肤白皙。 她穿著紧身牛仔裤和一件粉色的羊毛衫,凸显出性感的身材曲线。肩上挎著一个显然是名牌的皮包。 “里昂!” 她欢快地跑下楼,“你真的来了!爸爸说你会开车送我去学校。” “是的,杰西卡,准备出发了。” 里昂露出微笑,杰西卡曾是小镇高中啦啦队的队长,也是几乎所有学校男生的梦中白月光,其中就包括原来的里昂。 “爸爸,我准备好了。”杰西卡的表情略带著撒娇。 雷德蒙立刻站起来,脸上的严肃表情融化,变成了慈父的笑容:“亲爱的,路上要小心。到了芝加哥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爸爸。”杰西卡在父亲脸颊上亲了一下。 雷德蒙帮女儿把行李箱放进皮卡车的后备箱,又叮嘱了几句。 当他看著女儿坐进车里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这个在镇上以强势著称的镇长,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里昂,安全驾驶。”雷德蒙最后说。 “我会的,泰勒先生。” 离开镇长家后,里昂开车前往镇外的威尔逊农场。 与富人区的整洁完全不同,通往农场的道路泥泞不堪,积雪被车轮碾压成骯脏的冰泥混合物。 威尔逊农场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小型家庭农场。 两百英亩的土地,主要种植玉米和大豆,还有一个养著三十头奶牛的牛棚。 住宅是一栋朴素的白色木结构房屋,门廊上摆放著摇椅,烟囱里冒著炊烟。 大卫·威尔逊已经等在门口。 这个四十八岁的农场主身材魁梧,光头,留著浓密的红棕色鬍子,穿著沾满污渍的工装裤,还有厚实的猎装外套。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关节突出,这是多年体力劳动的痕跡。 “里昂!” 大卫的声音洪亮,带著美国红脖子特有的直爽,“听汤姆说你小子要去明尼苏达。” “是的,威尔逊先生。父亲想让我加入ice。” 里昂下车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力量不小。 大卫用力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好小子!就该这样。现在这个国家,软蛋太多了。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棒小伙。” 他转头朝屋里喊道:“苏珊!快点,里昂来了!” 苏珊·威尔逊拖著一个半新但结实的行李箱走出来。 与杰西卡不同,苏珊的气质是另一种风格。 黑色的长髮扎成简单的马尾,灰绿色的眼睛清澈而略显羞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她身材壮实,但很匀称,身穿朴素的牛仔裤和厚重的羽绒服。 “你好,里昂。”苏珊的声音轻柔。 “你好,苏珊。” 里昂点点头,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箱子很重,应该装了不少书籍。 大卫看著女儿,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这个粗獷的男人在女儿面前显得温柔了许多:“苏珊,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別担心家里的事情。” “爸爸……”苏珊欲言又止。 大卫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钱包,数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塞给里昂:“里昂,路上照顾好苏珊。她是个好女孩,不像镇上那些轻浮的丫头。” 里昂注意到,大卫数钱时,钱包里只剩下几张零钞。 农场主的手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 “谢谢您,威尔逊先生。我会照顾好苏珊的。”里昂认真地说。 大卫点点头,又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告诉汤姆,我支持他。唐普总统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这些该死的非法移民,全是抢我们工作的外国人……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里昂从原主记忆中知道,威尔逊农场曾经很兴旺,但美国和华国长期贸易战后,农產品价格暴跌,农场陷入困境。 大卫把一切都归咎於“华国不公平的贸易”和“抢工作的外国人”。 “走吧,路上小心。” 大卫再次拥抱了一下女儿,转身回到屋里,没有回头。 …… 皮卡车驶上州际公路,阿克伦镇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直到消失。 车內起初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暖气的声音。 杰西卡坐在驾驶座后面,苏珊坐在副驾驶后面。 两个女孩虽然同龄,而且都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但似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开了大约十分钟后,杰西卡突然开口:“里昂,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路费的问题。” 里昂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已经给了我三百美元。” “是的,但那应该是属於我的路费。” 杰西卡的声音依然甜美,但多了一些算计,“从阿克伦到芝加哥只有两百英里。汽油费和过路费最多一百美元。你应该退我两百美元。” 里昂踩下剎车,皮卡在雪地上稍微打滑,然后稳稳停在路面上。 他转过身,直视杰西卡:“你的意思是,你想拿回两百美元?” 杰西卡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这个一向被她认为“忠厚老实”的里昂,此刻的眼神冰冷锐利,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普通高中男孩。 但她很快恢復了镇定,娇笑著凑上前,在里昂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別这么严肃嘛,里昂。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知道的,大学生活很花钱。一本教材就要两三百美元,我爸爸给我的生活费又不多……” 她的声音带著撒娇的语气,蓝色的眼睛眨著,任何正常十八岁男孩都难以抗拒。 里昂內心冷笑。 这个女孩確实漂亮,也確实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 但对他来说,外貌只是皮囊而已,七千年来他见过无数倾国倾城的美人,最终都化为一抔黄土。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里昂·耶利亚,一个曾经暗恋杰西卡的高中男生。 此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 “好吧。” 里昂从口袋里掏出两百美元,丟给杰西卡,“但仅此一次。” “谢谢你,里昂!” 杰西卡接过钱,开心地数了数,然后目光转向苏珊。 “嘿,苏珊,你也应该亲里昂一下,让他也退你一百美元。” 第0008章 欢乐教育 福特皮卡车稳稳地行驶。 苏珊的脸瞬间红了:“杰西卡!別胡说。” “怎么,你不想要钱吗?” 杰西卡笑著说,“一百美元可以买不少东西呢。” 苏珊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里昂注意到她的犹豫……不是出於羞涩,而是出於实际的考虑。 她需要钱,家里的困境让苏珊比同龄人更早体会到经济的压力。 但最终,苏珊摇了摇头:“不,这样不对。我父亲已经付了路费。” 杰西卡耸耸肩:“隨你便。不过说真的,苏珊,你该放轻鬆一些。大学不只是学习的地方。” 车辆重新上路,三人之间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杰西卡开始主导谈话,询问里昂的计划,分享芝加哥大学的八卦,抱怨课程的难度。 “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艺术史。” 杰西卡说,“那些画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我爸爸说这个专业『有文化』,適合社交。” “杰西卡,你不喜欢学习吗?”苏珊轻声问。 “当然不喜欢。” 杰西卡笑著回答,“谁喜欢学习啊?我只是需要一张学歷证书,然后找个好丈夫。我爸爸已经准备给我介绍一个银行家的儿子,大四的校友,家里很有钱。” 里昂从后视镜观察著两个女大学生。 杰西卡直白而现实,苏珊则內敛而认真。 这让他想起了修炼界的不同派別……有的修士追求名利双收,有的则一心苦修。 “里昂,你高中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苏珊问,“我听说你要加入ice?” “是的。” 里昂简短地回答,“我父亲在那里工作。” “但你没有大学文凭。” 杰西卡插话,“ice现在要求很高吧?” “特殊时期,特殊政策。” 里昂回应,“唐普总统扩大了ice的执法权限,也降低了某些岗位的入职要求。特別是对於『忠诚者』的后代。” 杰西卡点点头:“我爸爸也这么说。他说现在政府里有许多巴结唐普总统的人,机会很多。” 三人谈话逐渐转向其它方面。 里昂有意引导话题,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更多常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逐渐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实。 根据两个女生的描述,美国的高中教育分为几个层次。 像杰西卡这样的中產阶级以上家庭的孩子,主要目標是进入大学,但学习內容相对简单,更多时间花在体育艺术、校园社团和社交上。 像苏珊这样的学霸,反而被视为“书呆子”,经常被孤立甚至欺凌。 “我们高中,成绩好的学生反而不好意思公开自己的分数。” 杰西卡说,“那会被认为是只会死读书的蠢货。” “为什么?”里昂真的不理解。 “因为大家都觉得,如果你需要努力学习才能取得好成绩,说明你不够聪明。” 杰西卡理所当然地说,“真正聪明的人被上帝眷顾,应该不需要努力就能做到更好。” “这……” 里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在五洲界,努力修炼是基本要求。 所有高阶的大修士,都是通过千年以上苦修,才能达到高深境界。 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后天的努力,一切都是空谈。 “那数学呢?物理呢?”里昂追问。 “哦,那些太难了。” 杰西卡摆摆手,“我只选了最简单的数学课,代数什么的。微积分?那是给疯子学的。” 苏珊小声说:“我选了ap微积分和ap物理。但我们班只有两个人。” “看吧,我就说这样吧。” 杰西卡笑道,“高中时,苏珊是我们班的怪胎之一。” 里昂搜索自己的记忆,发现更令人震惊的事实。 原主里昂·耶利亚,高中毕业时只认识大约一千个英语单词,数学水平停留在基础算术,科学知识几乎为零。 而这样的教育水平,在这个国家竟然被认为是“正常”的。 “这就是全国推行的欢乐教育。” 苏珊解释这个词时,语气有些讽刺,“意思是让学生们快乐地学习,不要有太大压力。” “结果就是大多数人什么都没学到?”里昂问。 “差不多。” 苏珊点头,“但大家都很开心。老师说我们都是最棒的,除了那些真正想学习的人。” 里昂沉默了。 在五洲界,修炼是极其艰苦的过程,失败率极高。 那些无法承受巨大压力的修士,早在初期就被淘汰。 而这个世界却在刻意降低標准,避免压力。 更让他震惊的是,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国家自认为在科技、军事、经济上都是世界第一。 一个不重视基础知识、不尊重学习精神的国家,如何维持这种地位? “这简直……” 他差点说出“荒谬”,但及时止住。 皮卡继续在冰雪覆盖的道路上行驶,里昂陷入了深思。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道的一切有许多的差异。 力量的形式、社会的价值观、教育的方式……一切都那么陌生。 “难道……科技发展只依靠少数精英,而大多数人只是愚民政策下的消耗品?” 这个发现让里昂既震惊又兴奋。 震惊於这个世界的荒诞,兴奋於其中蕴含的机会。 如果大多数人都是无知的,那么掌握知识和力量的人將拥有巨大优势。 “以后有空閒时间,我要多学习一些东西,最起码语言和数学不能太差劲。” 天色渐暗,天气预报中的暴风雪提前到来。 雪花变得密集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里昂不得不放慢车速,打开雾灯。 “我们可能赶不到芝加哥了。” 里昂看著手机导航说,“暴风雪越来越严重。” “那怎么办?”杰西卡有些紧张。 “前面两英里有个小镇,锡达莱克。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里昂將车开下州际公路,转入一条双车道公路。 又行驶了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锡达莱克的灯光。 这是一个路边的美国中西部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各种住户和商店。 小镇旅馆是一栋四层砖石建筑,招牌上写著“浪漫之夜旅馆”。 一楼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里昂停好车,三人拖著行李走进旅馆。 前台坐著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看电视上的天气预报。 “我们需要两个房间。”里昂说。 “75美元一间,含早餐。” 前台头也不抬地说,“现金还是信用卡?” “现金。” 里昂付了150美元,拿到两把钥匙。 看到里昂主动掏钱,杰西卡露出满意的笑容,苏珊也表示了感谢。 “303和304房间,三楼。” 房间简单但乾净。 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小卫生间。 暖气很足,至少比外面的暴风雪好得多。 第0009章 锡达莱克 锡达莱克镇,旅馆內。 简单洗漱后,三人下楼到一楼的酒吧餐厅吃饭。 这里比想像中热闹……大约有三十几个人,主要是卡车司机和因暴风雪被困的旅客。 空气中瀰漫著啤酒、油炸食物和菸草的气味。 他们点了汉堡、薯条和可乐,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刚吃了几口,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嗨,介意我们一起坐吗?”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黑色短髮,蓝色眼睛,长得颇为帅气,“所有桌子都满了。” 里昂扫了一眼酒吧,確实没有空桌,但有其他桌子还有空位。 这两个人显然是衝著两个漂亮女生来的。 “隨意。”里昂简短地说。 “我是克里斯,这是威斯克。” 瘦高个自我介绍,他的朋友戴著眼镜,金色半长发,看起来更书生气一些,“我们也是去芝加哥,被暴风雪困在这里。” “我们是西北大学的学生。” 威斯克补充道,他的目光在杰西卡和苏珊之间游移。 “真巧,我们也是去芝加哥。” 杰西卡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是杰西卡,这是苏珊,还有里昂。” 克里斯自然地坐在杰西卡旁边,威斯克则坐在苏珊旁边。 里昂被挤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你们学什么专业?”克里斯问,他的声音微带磁性,很有吸引力。 “艺术史。” 杰西卡说,“你们呢?” “我是学心理学的,威斯克是学计算机的。” 克里斯回答,“你们是大一新生?” “是的,春季学期刚开学。”杰西卡说。 克里斯和威斯克很擅长谈话。 他们谈论大学生活,芝加哥的夜店,教授的趣事,很快和杰西卡聊得热火朝天。 克里斯特別关注杰西卡,不时说些恭维的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威斯克则试图与苏珊交谈,但苏珊反应冷淡,只是简短回答,更多时间低头吃饭。 里昂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 五洲界七千年的明爭暗斗,让李盎有属於自己的一套识人术。 这两个男人表面上是友善热情的大学生,但里昂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不仅仅是男人见到漂亮女人的那种欲望,还有一种猎人见到猎物时的亢奋,就如同合欢宗的那些修士见到合格炉鼎时的愉悦。 更让里昂警觉的是,他注意到酒吧里有另外三个人,不时朝这边看。 两个壮实的男人坐在吧檯,一个瘦小的男人坐在角落。 他们的眼神交流很隱蔽,但逃不过里昂敏锐的感知。 “所以,你们三个是什么关係?” 克里斯突然问,目光在里昂和两个女孩之间移动。 “里昂是我们的朋友,送我们去芝加哥。” 杰西卡说,“他要去明尼阿波利斯。” “哦,只是朋友?”克里斯的语气有些微妙。 “当然。” 杰西卡笑道,“不然呢?” 克里斯笑了笑,转向里昂:“那你很幸运,有两个这么漂亮的旅伴。” 里昂只是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汉堡。 五人一起来到吧檯旁边,气氛比之前在角落餐桌时热络了许多。 克里斯靠在高脚凳上,一只手臂隨意搭著吧檯边缘,另一只手转动著酒杯。 暖黄色的灯光从上方斜照下来,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立体的阴影。 威斯克则显得更內敛些,但推眼镜的动作总是控制得不紧不慢,带著某种刻意练习过的从容。 “说真的,你们芝加哥来的,没见过真正的中西部冬天吧?” 克里斯对杰西卡讲述,“去年我在密西根湖边上,零下四十度,啤酒拿出来三十秒就冻成冰坨。” 杰西卡笑出声:“那你怎么喝?” “用牙啃。” 克里斯一本正经,“啃一晚上,第二天牙都鬆了。” 杰西卡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倾向克里斯的方向。 苏珊坐在稍远的另一张凳子上,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 威斯克目光转向苏珊,语气温和:“你呢?也是艺术史专业?” “医学。”苏珊简短回答。 “哇,那很难。” 威斯克適时露出讚嘆的表情,“我计算机专业,光是微积分就快把我送走了。” 苏珊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威斯克也不气馁,继续找话题:“你们平时在学校都怎么放鬆自己?我是说,除了学习之外。” “看书。”苏珊说。 “还有吗?” “祷告。” 威斯克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祷告挺好的,让人平静。” 他停顿片刻,“我们一般是抽点叶子放鬆。不是那种硬核毒品,就是大麻,合法州都有的卖。你们试过吗?” 杰西卡摇头,语气坚定:“不了,谢谢。我爸爸要知道我碰那玩意儿,他会杀了我。” 苏珊的回答更直接:“我是基督徒。不碰那些。” 克里斯和威斯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者耸耸肩,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尷尬。 “理解理解,各有各的选择。” 他转向苏珊,笑容灿烂,“虔诚是美德,真的。我外婆也天天去教堂。” 然后克里斯自然地过渡到新提议,“那至少一起喝点热乎的饮料?这天气,热啤酒最舒服。我请客。” 他掏出钱包,刻意让眾人看到里面厚厚一叠百元大钞。 杰西卡眼睛亮了一下。“热啤酒?我还从来没喝过。” “就像加了香料的温红酒,但用啤酒做基底。” 克里斯已经在招呼酒保,“老兄,五杯热啤酒。多放点肉桂。” 苏珊犹豫了一下,杰西卡拉了拉她的袖子。 “苏珊,就一杯,暖暖身子。” “好吧。”苏珊轻声说。 酒保是个四十多岁的禿顶男人,围裙上沾著啤酒渍。 他动作熟练地开始调製热啤酒。 淡色艾尔倒入铜锅,加入肉桂棒、丁香、橙皮,小火加热,再淋入一勺蜂蜜。 五杯琥珀色的液体很快摆上吧檯,每杯杯沿插著一片橙子,冒著裊裊热气。 “三十五美元。”酒保说。 克里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美元钞票,动作舒展,递给酒保。 “不用找了。” “谢谢先生。”酒保的表情立刻热络了几分。 杰西卡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五美元的小费不算大数字,但在这种小镇旅馆,已经足够显示慷慨。 她端起酒杯,对克里斯露出甜美的笑容:“你真大方。” “偶尔犒劳自己嘛。”克里斯谦虚地摆手,但笑得更加帅气。 里昂没有碰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威斯克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握著酒杯,中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復古的红宝石戒指。 宝石色泽暗沉,镶嵌在一个稍显厚重的金属底座中。 威斯克將第一杯酒推向杰西卡:“女士优先。” 他的拇指在杯沿轻轻划过。 红宝石底座边缘闪过一道极细的金属光泽……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镶嵌底座。 第二杯推向苏珊。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拇指划过杯沿。 第三杯推给里昂。 威斯克迎上他的目光,友好地微笑:“老兄,你喝酒吗?” “喝。”里昂平静地回答。 威斯克將酒杯推近。 里昂清晰地看到,在他拇指轻压的瞬间,戒指底座弹出小小的金属片,一小撮白色药粉无声落入酒中。 粉末入水即溶,连气泡都没泛起一个。 第0010章 推杯换盏 里昂垂下眼帘。 七千年来,他见过无数下毒药、放蛊虫、诅咒术…… 这种下药手法在他眼中粗糙得近乎可笑,但在没有灵气的凡人间,倒也算得上手法高明。 威斯克把最后一杯推给里昂,戒指同样轻轻一弹。 “来,哥们,別客气。” 威斯克笑道,眼镜片后的眼神热情洋溢。 里昂端起酒杯,凑近嘴唇。 酒香中混杂著极淡的化学苦味,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 他微微抿了一口,舌尖尝到极细微的酸涩。 “確认了。这酒有问题。” 里昂放下酒杯,捂著肚子,做出急迫的表情:“抱歉,我先去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 克里斯挥挥手,注意力已经转回杰西卡身上。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贴著发霉的壁纸,排气扇嗡嗡作响。 里昂迅速扯下一大卷卫生纸,层层叠叠塞进外套內衬,从胸口一直铺到腹部。 纸卷厚实,吸水性极好。 他回到吧檯时,杰西卡和苏珊已经各自喝完了一杯。 四人正在有说有笑。 “里昂,你刚才没怎么喝。” 威斯克盯著他面前的酒杯,“这酒趁热才好喝。” 里昂点点头,端起酒杯。 他仰头,做出痛饮的姿態,手腕微微翻转。 琥珀色的液体从杯口倾倒,顺著他的下巴流向脖颈,被外套內层的卫生纸尽数吸收。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吞咽声。 半分钟不到。酒杯见底。 “痛快,味道不错。”里昂放下空杯,用袖子擦擦嘴角。 克里斯和威斯克对视一眼,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克里斯向酒保招手:“再来五杯。还是我请客。” 五杯新的热啤酒很快上齐。 里昂注意到,这次是克里斯动手。 他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递出两杯酒时同样轻弹几下……目標依然是杰西卡和苏珊的酒杯。 克里斯又抽出五十美元,递给酒保:“多出来的是你的小费。” 酒保的笑容更加真诚:“谢了,大家都喝好。” 里昂知道自己应该有所行动。 他放下酒杯,突然提高音量。 “那幅画!” 他指向酒吧右侧墙上一幅仿製的风景油画,画的是落基山脉的湖泊,“是真品。我看过拍卖记录,至少值二十万美元。” 酒吧里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酒保擦著杯子摇头。 “小子,那是沃尔玛买的列印品,十九块九包邮。” “你懂艺术吗?” 一个矮胖的大鬍子男人,从吧檯另一端探过头来,“那破玩意儿掛这儿五年,都被雨水泡烂了,也没见谁要来买。” 克里斯笑得前俯后仰。 “老兄,你对艺术有研究?” “高中美术课差点不及格。”里昂面不改色。 眾人笑得更厉害了。 连苏珊都忍不住弯起嘴角,杰西卡更是笑得趴在吧檯上。 威斯克推著眼镜,嘴角带著轻蔑的弧度。 他推推眼镜:“我虽然不太懂艺术,但根据画布的老化程度和顏料的龟裂纹理,这应该確实是个仿品。” 威斯克的语气宽容,像在纠正一个说错答案的儿童。 所有人又一次笑了,包括酒保。 笑声在吧檯区域迴荡,里昂成了眾人眼中那个不懂装懂的乡巴佬。 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幅不值钱的假画吸引的瞬间,里昂的手在吧檯上移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 克里斯的酒杯换到了杰西卡的位置,威斯克的酒杯换到了苏珊的位置,而女生们的酒杯被推到了两个男人面前。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杰西卡的笑声还在喉咙里,目光却被里昂的手吸引了一秒钟。 她看见里昂的手指搭上酒杯边缘,看见他的手腕轻转,看见四个杯子的位置无声地对调。 她立刻收住笑,低头不语。 十几秒钟后,眾人的笑声逐渐停止。 “好啦,別笑话里昂了。” 杰西卡抬起头,表情恢復了平静,“里昂是我们镇上的好学生,可能只是记错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那本该是克里斯的……一饮而尽。 苏珊也喝完自己的酒……那本该是威斯克的。 里昂最后举起酒杯,確认过这杯酒没有被克里斯动过手脚,然后全部喝下。 克里斯和威斯克各自喝完自己的酒……里面掺著他们自己下的药。 “各位,时候不早了,” 里昂放下杯子,“明天还要赶路。” 克里斯看了看手錶。 “是哦,都九点多了。明天路上小心。” 他转向杰西卡,“认识你很高兴。也许我们能在芝加哥再见面?” 杰西卡微微一笑,“也许。” 五人互相道別,走向各自的楼层。 304房间的门一关上,杰西卡的笑容就消失了。 “里昂刚才换了杯子。” 她压低声音,表情变得凝重,“他把我们的杯子和克里斯他们的换了。” 苏珊正在解外套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吧檯那里,你们都在看那幅破画,里昂把我们和那两个混蛋的杯子调换了。” 苏珊的脸色慢慢变白。 她迅速回忆刚才的每个细节。 克里斯过於殷勤的態度,威斯克戒指的反光,两人坚持请客的执著。还有里昂始终冷淡的反应…… “你是说……他们下药?” “我不知道。” 杰西卡咬著下唇,“但里昂一定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苏珊感到一阵奇异的燥热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的脸颊发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思维有些混乱。 “杰西卡……” 杰西卡扶住梳妆檯,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燥热像藤蔓一样爬上四肢,让关节发软,让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们要去找里昂。” 杰西卡攥紧苏珊的手腕,声音发紧,“现在,赶紧走。” 303房间的门,几乎是在她们敲响第一下时,立刻打开。 里昂侧身让出门口。 两个女生踉蹌著进来,杰西卡反手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苏珊靠著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努力保持清醒。 “我们被下药了。” 杰西卡盯著里昂,“你知道,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句。 “是。”里昂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苏珊的声音带著颤抖,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后怕。 “因为那时不確定。现在確定了。” 里昂看著她们泛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瞳孔,“你们需要休息。躺下,闭眼,药效会慢慢过去。” “可是如果那些人…….”杰西卡说不下去了。 里昂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著楼下停车场。 “他们今晚肯定会有后续动作。” 苏珊呼吸急促,“那我们应该报警!” “报警说什么?证据呢?酒杯已经被清洗乾净。” 里昂回头看著她,“而且镇上的警察在这种暴风雪夜要多久才能赶到?” 第0011章 守株待兔 “浪漫之夜”旅馆,303房间。 两个女孩沉默了。 杰西卡靠在墙上,努力对抗体內的奇怪的感觉。 “里昂,那怎么办?” 里昂从窗边转身。 “你们留在这间房,反锁门。我去对面。” “可是他们如果破门而入……” “他们不会来找你们。” 里昂拿起自己的外套,“他们会来304找两个已经喝下药、无力反抗的女生。” 杰西卡和苏珊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杰西卡咬住嘴唇。“你……你要做什么?” “你们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开门。” 里昂打开门,然后走出去,將门反锁起来。 他走向对面的304房间。 三分钟后,里昂完成了布置。 里昂將304房间两张床的被子都掀开,把枕头塞进被筒,製造出两个隆起的人形轮廓。 杰西卡的高跟鞋扔在床边,苏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浴室灯开著,门虚掩……就像有人刚用过。 里昂关掉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夜灯。 昏黄的光晕填充房间,製造出適合睡眠的曖昧氛围。 他没有上床,也没有躲进衣柜。 里昂走进浴室,关上门,在浴缸边缘坐下,融入黑暗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 十几分钟后, 走廊传来脚步声,压得很轻。 然后是敲门声,彬彬有礼。 “杰西卡?苏珊?” 克里斯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温柔体贴,“我们在楼下点了两份夜宵,你们想尝尝吗?” 房间內全是沉默。 “已经休息了吗?” 威斯克的声音,“那明天早餐见。” 脚步声远去。 但里昂知道他们不会真的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 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杰西卡?苏珊?” 克里斯的声音,“我们带了些巧克力,想聊聊。还没睡吧?” 屋內继续的沉默。 威斯克压低声音:“睡了?药效这么强?” “再等等。”克里斯说。 两分钟后,走廊响起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里昂从门缝看到,威斯克走到走廊尽头,观察摄像头。 这是一个老式监控头,镜头积灰,角度固定,正对著楼梯口和走廊中段。 威斯克从口袋掏出一小瓶喷雾,朝镜头喷了两下,镜头上立刻覆盖一层乳白色薄膜。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克里斯蹲在304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展开后是一排精细的金属工具。 他选出一根细长的l形撬针,插入门锁与门框的缝隙。 不到一分钟。 “咔噠。” 门开了。 克里斯先进来,威斯克跟在后面。 他们反手关上门,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两个男人的动作熟练而默契,显然轻车熟路。 “她俩睡得真死。” 克里斯低声轻笑,“药量足够了。咱们赶紧开工。” 两人同时从背包中取出各种设备。 四台最新款苹果手机,全部开启摄像模式;一台银色苹果笔记本电脑,迅速开机。 威斯克將两台手机固定在床头柜,镜头对准床铺。 另外两台交给克里斯:“床头、床尾、全景,三个机位。老规矩。” 克里斯熟练地摆放设备。 威斯克打开电脑,通过一个里昂不认识的瀏览器,进入某个界面。 屏幕上出现暗色背景的网页,布局简陋,全是代码和数字。 威斯克输入一长串密码,页面刷新。 “暗网”这个词从里昂记忆中浮现。 原主在网络论坛上看到过相关討论……隱藏的网站,加密货幣,不受监管的交易。 他从未深入过那个世界,但知道它的存在。 威斯克打开一个网页界面,深色背景,扭曲的字体。 他输入一串字符,页面跳转,出现直播预览窗口。 摄像头对准床上两个隆起的人形被子。 “克里斯,直播间取什么名字?”威斯克低声问。 克里斯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嘴角掛著噁心的笑容。 “阿克伦纯情姐妹。標籤:#新鲜货#大学生#首次。” 威斯克输入完毕,开始直播间预热:“已经有三十七个订阅者在等。今天周二,流量一般。” “下的药量够吗?” 克里斯问,“那俩妞只喝了两杯。” “足够。从东欧搞来的货,加强版。” 威斯克检查手机电池,“至少迷幻四小时,越到后期越够劲。我们可以拍完整场,还能备份两份存档。” 威斯克敲击键盘。直播间弹出提示框: 【阿克伦纯情姐妹】 【主播:ks&ws】 【当前观眾:37人】 【打赏总额:$320】 暗网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fuak,终於开播了】 【昨晚那两个拉丁妹不错】 【今晚有新品?】 【老规矩,先预览后正片】 克里斯对著手机镜头调整角度,压低声音:“今晚是特別场。两个白妞,一个金髮尤物,一个清纯款。大学生,18岁,绝对新鲜。” 弹幕立刻爆发: 【fuak,真的假的,金髮?】 【大学生好,第一次更爽。】 【什么时候开始?】 【先露个脸看看……】 威斯克靠近电脑屏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预览收费,每人20美元。正片按表演收费,底价200,价高者得。所有视频加密存档,订阅会员可下载。” 弹幕沸腾。打赏提示不断跳出: 【用户『猎手77』打赏$50】 【用户『暗夜骑士』打赏$100】 【用户『收藏家』打赏$200】 …… 克里斯和威斯克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不是因为男女欲望……里昂在暗中看得很清楚,是因为金钱的数字在跳动。 就像赌徒看到轮盘转动,股票交易员看到股价曲线大起大落。 “暗网直播间。” 里昂从卫生间门缝观察著这一切。 他见过许多黑暗的事物……魔修的血肉抽取、邪教的器官献祭、凡人最极端的贪婪与残忍…… 但眼前这一切,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开始热身。” 克里斯调整手机镜头,转向床上那两个被子下的“女生”。 就在这时,威斯克停下手。 “我有点晕。”他揉了揉太阳穴。 克里斯也打了个哈欠,揉揉太阳穴。 “fuak,我也有点困。那啤酒后劲这么大?” “可能最近熬夜太多。” 威斯克也揉了揉眼睛,“等会儿要不要先来几片维尼?” “必须的。多吃几片,助助兴。” 第0012章 暗网直播 旅馆三楼,304房间。 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克里斯第三次揉眼睛时,突然骂了一句:“fuak,还是头晕得厉害。” 威斯克没回答。他踉蹌著走向卫生间:“我用冷水冲一下脸。” 他推开虚掩的门。 里昂站在门后。 威斯克抬头,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嘴刚张开……不是呼救,是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里昂的手刀已落在他的后颈。 这是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零点几秒內计算出的精准打击。 角度、力度、位置,恰好让颈动脉竇瞬间受压,大脑供血中断。 威斯克一声不吭,瘫软在地。 里昂跨过他的身体,走出卫生间。 克里斯背对卫生间,正专注调试直播间。 他的头越来越低,眼皮打架,嘴里还在念叨:“fuak,这该死的啤酒……下次要少喝点儿……”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以为是威斯克:“你他妈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里昂的第二记手刀落下。 克里斯无声滑倒,脸朝下栽在地毯上。 304房间恢復了安静。 里昂站在两具昏迷的身体之间,思考下一步。 他从克里斯手指上褪下蓝宝石戒指,从威斯克手指上取下红宝石戒指。 对著灯光观察,能看到戒面內侧的微小弹簧机关,轻轻一按,细密药粉从宝石边缘的微孔中喷出。 很精巧的设计。 在五洲界,这种机关常见於暗器,还有毒修的法器。 在这个世界,它被用来让女孩失去意识,供人拍摄取乐。 里昂脱掉自己的外套,换上威斯克的外套。 尺寸稍大,但勉强合適。 又从克里斯包里翻出两个黑色头套……显然是事先准备的。 他戴上其中一个,只露出眼睛。 然后里昂拖著威斯克到床边。 威斯克全身瘫软,里昂將他扔在床上,扯掉所有衣物。 接著同样处理克里斯。 两具赤裸的身体横陈在床铺上,像两只被褪毛的猪仔。 里昂坐回笔记本电脑前。 暗网直播间还在运行,弹幕从疑惑转为不耐烦: 【fuak,人呢?怎么不见了?】 【网络卡了吗?】 【主播?赶紧说话。】 【钱都打了,怎么还不开始?】” 里昂看了几秒,打字回覆: 【主播有点事。稍等,马上开始。】 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暗网平台,但原主里昂是常年的网游玩家,对电脑基本操作並不陌生。 直播间弹幕立即回应: 【总算有人了,赶紧开始。】 【fuak,我等不及了。】 【金髮妞呢??】 【就是,表演的男人和女人呢?】 里昂没回答。 他调整了一个手机镜头,对准床上。 弹幕停顿半秒,然后突然爆发: 【fuak???fuak,我眼花了吗?】 【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男的?不会吧。】 【说好的金髮大学生呢??】 【退钱,退钱!】 【fuak,骗人,过分了啊!】 里昂继续打字: 【他们就是今晚的特別演员。】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內容: 【哈哈哈哈,my gol……】 【好刺激!果然是特別演员。】 【谁在操作?牛逼走起。】 【今晚的节目,很有意思。】 【好吧,一般的节目看多了,换个频道也不错。】 直播间打赏提示突然跳出: 【用户『双插头』打赏$500】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用户『芝加哥老狼』打赏$200】 【用户『看戏专用』打赏$300】 【用户『瓜田里的猹』打赏$100】 有人兴奋,有人疑惑,有人在骂街。 但更多人被这种荒诞的特殊演员吸引。 观眾人数从37跃升到82,然后突破100。 弹幕开始给出各种建议: 【主播,把他们弄醒啊】 【再下点药,让他们自己演……】 【对啊,你不是有迷幻药吗,再餵点叶子。】 【对,餵了叶子他们自己就high了……】 里昂看到了弹幕信息。 他翻开克里斯和威斯克的小包,找到几小袋密封的大麻製品。 他不懂这些玩意,但弹幕在疯狂刷屏指挥: 【用那个菸斗,配上打火机加热……】 【对,点上,让他们吸几口。】 【够了够了,等几分钟就起效了。】 里昂按照屏幕介绍的进行。 叶子的烟雾,在两人脸上繚绕。 三分钟后,克里斯开始扭动。 威斯克先醒来。 他的眼睛睁开,瞳孔涣散,但嘴角却咧开……那是药物作用下无意识的笑。 他转头,看到旁边的克里斯,然后是克里斯赤裸的身体,然后是自己的身体。 正常状態下他应该惊恐,当然,也可能无所谓。 但现在,大麻和残余的迷幻药在他血液里发挥作用,將一切判断力击碎。 他伸手,碰了碰克里斯的胸膛。 克里斯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数秒钟。 然后,正如弹幕预测的那样,他们开始进行双人表演。 极度刺激,不堪入目。 弹幕彻底疯狂: 【my gol,my gol,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刺激。】 【本年度最佳直播,必然算上这一个。】 【这比原计划好看一百倍!】 【截图了!截图了!!】 【很好,这种互动性才强嘛……】 【打赏,打赏,打赏!】 直播间打赏提示音,连续响个不停: 【用户『瓜田里的猹』打赏$500】 【用户『看戏专用』打赏$1000】 【用户『双插头』打赏$2000】 【用户『收藏家』打赏$2000】 【用户『芝加哥老狼』打赏$2000】 数字跳跃,每秒都在刷新。 打赏总额从$320暴涨到$3200,然后$5000,$8000,$10000…… 里昂想了想,將直播间打赏钱包里的虚擬幣,全部提现到自己的网游帐户里。 弹幕充满了狂欢的气氛: 【这钱花得值,果然还是彩虹最好看。】 【厉害,这种直播以后多推荐几次。】 【今晚不睡了,看个痛快,哈哈哈……】 【fuak,继续,继续,继续!】 【这两个特殊演员很不错,主播把他们联繫方式给我推一下。】 【对啊!这俩帅哥我喜欢,主播私信我,我出高价。】 里昂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对床上的特殊表演毫无兴趣。 七千年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极端的景象。 魔修以活人炼丹的祭坛,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凡人在绝望中互相残食…… 眼前的画面与那些相比,不过是小儿科的场面。 第0013章 魔气测算 暗网直播间。 观眾打赏信息开始密集滚动。 50,100,200,50,50,1000……一笔1000美元的打赏定格在屏幕顶端三秒钟,发送者id是一串系统生成的乱码,没有任何留言。 直播间观眾人数飞速上升:两百,三百,四百…… 里昂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不断翻滚的数字。 他粗略计算,开播不到二十分钟,打赏总额已经超过一万三千美元。金钱很重要,无论五洲界或是蓝星,但此刻里昂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当克里斯和威斯克药力发作、开始那场滑稽的“表演”时,里昂隱隱感到两股极其细微的能量从那两人身上飘出,缓缓渗入自己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凝神內视。 这是五洲界的修士必备的基础內视能力……时刻观察自身能量流动。 在五洲界,李盎能清晰看见灵气在经脉中的运行轨跡,如江河奔涌。而在蓝星,这具肉体经脉闭塞,没有任何能量运转。 床上那两人弥散出的是不纯粹的魔气。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人性中“恶”的部分在特定情境下释放的能量。 贪婪,欲望,对他人的物化,对弱者的欺凌恶念……所有这些负面念头在克里斯和威斯克体內鬱积多年,此刻在极度失控状態下,从灵魂的裂缝处逸散出来。 魔气的数量很少。非常少。 如果以昨天那两个入室歹徒临死时释放的魔气能量为1点基准单位,那么克里斯和威斯克此刻贡献的魔气总和也就是那个量级。 两人加起来,总共1点。 与此同时,两条无形的因果线从他们身上延展出来,缠绕上里昂的身体。 这是因果业力……里昂干涉了他们的命运,阻止了他们的恶行,並將他们置於当前的处境。无论动机如何,双方因果已经结下。 “以眼还眼,以业消业。”里昂喃喃自语。 在五洲界的修炼体系中,分为自修和外修两种模式。 自修者,儘量不沾因果,独自苦修,搜集天下灵气,修炼为自身的灵力,提升境界,飞升成为神仙。 外修三千大道,可以用各种方式,聚集灵气、魔气、魂力、鬼瘴等等能量,修炼为魔力,不断晋级,直至化身为神魔。 魔道理论中,承受因果业力是获取魔气的必要代价。 杀人夺命,得1点魔气,承1分业力;阻人恶行,同样可得魔气,同样需承业力。 天道之下,因果报应,能量守恆。 在五洲界,修炼者可以通过杀戮汲取魔气,同时也承受被杀者的因果反噬。 修为高深时可以暂时压制,但最终必须用某种方式偿还……或渡化亡灵,或超度往生,或以绝对强大的力量强行斩断因果。 蓝星没有灵气,无法超度,无法斩断因果。这些灰色丝线会一直缠绕著里昂,除非…… 里昂睁开眼睛。 “除非我能以某种方式『平衡』这笔因果债。” 不是偿还给这两个人……他们罪有应得。 但因果不讲世俗对错,只讲能量平衡。 “……或者,我可以找到一种方法,將因果线转移到他人身上。就像在懺悔室对戴维牧师做的那样。” 里昂粗略估算了一下突破“炼气一层”所需的魔气总量。 炼气入门,需百点魔气洗经伐髓,初步打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炼气一层,方可引气入体,哪怕蓝星的灵气稀薄到近乎虚无,也能通过魔气为引、缓慢转化。 通过內视,里昂也发现,直播间的观眾竟然也能提供极少量的魔气。 不过,五百观眾情绪爆发,合计提供的魔气,也就1点左右。 好处就是他和这些观眾之间的因果线没有纠缠,不用承担相应的业力。 昨日杀死两人,得2点魔气。 今夜回报两人,得1点魔气。 暗网直播间观眾,提供1点魔气。 总计4点魔气。 还差96点魔气,才有希望衝击炼气一层的境界。 里昂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床上纠缠的克里斯和威斯克,扫过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打赏信息,扫过那些隱藏在暗网深处的无数观眾无底线的窥探…… 任何的修炼道路,都需要极度强大的耐心和韧性。 他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转向自己……蒙著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 “今晚的直播到此结束。” 里昂的声音通过电脑变声器,变成中性的电子音,“感谢各位的打赏。今天的直播结束。” 直播间弹幕一片哀嚎: 【匿名f4h6:不要啊!高潮还没来!】 【双插头:下次有更刺激的表演,继续打赏。】 【芝加哥之狼: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 【匿名q5r8:fuak,录屏了没?谁有录屏?】 里昂关闭直播,断开网络。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个男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暴风雪仍在窗外呼啸,偶尔有冰粒敲打玻璃。 “我要儘快收集到96点魔气。” 里昂默默思考更好的方法。 从原主记忆中得知,也许美国这个国家本身,就蕴藏著大量这样的能量。 每天有人在街头被杀,在监狱死去,在毒品中沉沦,在战爭中化为数字…… 那些死亡释放的魔气能量,那些灵魂破碎时溅出的黑暗碎片,都飘散在这个国家辽阔的土地上。 ...... 凌晨一点以后,暴风雪减弱,直到最后停止。 旅馆304房间的暖气片嘶嘶作响,克里斯和威斯克像两摊烂泥堆在床上。 里昂站在床边,低头看著这两个人,心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七千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在五洲界,他们被称为採花贼,是散修中最下作的那一类,比杀人夺宝的强盗更招人恨。 当然,在五洲界,这种人通常活不过三年。 里昂从克里斯的外衣內袋摸出一把钥匙,吊卡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写著“404”。 他转身出门,走过寂静的走廊,上楼梯到四层。 四楼的格局和三楼相同,但更加陈旧。 404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把手上掛著一块“请勿打扰”的塑料牌。 第0014章 搜刮財物 里昂用钥匙打开404房间的房门。 萤光灯管挣扎了两秒才亮起来,照出这个比三楼更小的房间。 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明显有人躺过,被子凌乱地堆在一侧。 床头柜上有两个空啤酒瓶和半袋薯片。 里昂先翻靠窗的行李箱。 黑色皮箱,密码锁没有上锁,直接就能拉开锁扣。 箱內物品整齐得近乎病態:衣物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盥洗用品装在透明收纳袋里,各种小物品全用魔术贴扎好。 他掀开衣物层,底部露出一个帆布摺叠袋。 里昂拉开拉链,袋口敞开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捆百元美钞,银行封条未拆,合计一万美元。 另外还有一叠散钞,他快速清点了一遍,六百二十一美元三十五美分。 四根金项炼,成色不错,其中一条吊坠镶嵌著小小的碎钻。 三枚宝石戒指,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各一,克拉数不大但切割工艺精细。 两块女式腕錶,浪琴和卡地亚,錶带磨损程度不同。 里昂估算了一下,仅这些首饰在二手市场的价值就不低於两万美元。 他將这些物品装入自己的军用背包,动作不慌不忙。 李盎在五洲界搜刮过无数储物袋,凡人的財物在他眼中,只是达成某些目標的工具,根本不值得激动。 另一个行李箱是深灰色。 箱內物品摆放的风格完全不同。 衣服隨意塞成一团,几本色情杂誌,一小袋大麻,一板蓝色药丸还剩大半。 夹层里有个天鹅绒小袋,装著三对耳环、两枚胸针和一只男式金表,金表应该是某个男性受害者的物品。 里昂將所有值钱物品打包,然后把两个行李箱提到窗边。 推开窗户,呼啸的寒风灌进来,他看也不看,把箱子一个接一个丟到窗外。 地面传来两声沉闷的坠地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呵呵,谁捡到算谁的。” 里昂关上窗户,离开404房间。 他回到304房间,克里斯和威斯克依然处於昏迷状態。 里昂在两人背包里,意外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一副標准规格的金属手銬,钥匙还在锁孔里插著,以及一卷黑色尼龙扎带,捆绑重物时常用的那种。 看来这两个人不仅预备拍摄受害者,还做好了如果遭遇反抗就暴力制服的准备。 里昂先用尼龙扎带把威斯克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脚踝也捆了一道,然后將他面朝下翻过去,用被子盖住。 克里斯同样处理,但额外加了一道手銬……里昂把他的一只手銬在床头铁管上。 他把两人的全部衣服,和所有证件一起,从窗口丟出去。 然后他环视房间。 杰西卡和苏珊的行李箱还留在屋內,刚才她们急著去303房间找里昂,自己的箱子都没来得及带上。 …… 凌晨两点十分。里昂推著三个行李箱……包括他自己的,还有杰西卡和苏珊的,离开了304房间,並反锁上房门。 几秒钟后,303房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杰西卡几乎是弹跳著从床上坐起来。 她已经清醒过来,但根本睡不著。 药效残余让杰西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次闭眼就看见克里斯那副虚假的笑脸。 苏珊侧躺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但杰西卡知道她也没睡。 “是我,里昂。” 杰西卡衝到门口,拉开防盗链,打开门。 里昂站在走廊里,左右手各拖著一个行李箱,身后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包。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坚硬的阴影。 里昂看不出疲惫或紧张的表情,只有平静。 “你……my gol。” 杰西卡的声音有些哑,“你没事吧?” “没事。” 里昂把杰西卡和苏珊的箱子推进门,“你们的个人物品,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 杰西卡低头看见自己那只奶油白色的tumi行李箱……这是她十六岁生日时爸爸送的礼物,当时她为买这个名牌箱子闹了好几个月。 箱子完好无损,密码锁还是她预设的號码。 她蹲下打开箱子,衣服整齐叠放,化妆包在侧面网兜里,就连那支从家里偷带出来的汤姆·福特口红都还在原处。 “没有遗漏。谢谢。”她合上箱子。 苏珊这时也坐起来。 她接过自己的旧箱子……这只黑色的普通旅行箱是大卫·威尔逊2007年买的,拉链修过两回,轮子换过三次,表面贴满了褪色的行李標籤。 苏珊检查得很仔细,从衣物夹层摸到侧袋,最后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感激地看著里昂。 “上帝保佑,东西都在。” “那就好。”里昂微笑回应。。 杰西卡看著他,“里昂,你今晚住哪儿?” “旅馆还有空房,我去前台再开一间。” 杰西卡抓住了里昂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里昂,別走。” 她的声音很轻,“我害怕,求你了,別走。” 里昂停顿了几秒。 “好,没问题。” 他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將背包放在脚边。 杰西卡回到床上,裹紧被子,但眼睛一直看著他,就像一只受到惊嚇的猫咪。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暖气片发出咣当的声响,窗外偶尔有积雪从屋顶滑落的闷响。 百无聊赖,里昂打开克里斯的银色macbook pro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没有密码。 威斯克显然很自信没人能拿到这台设备。 桌面图標寥寥,除了系统自带的程序,只有一个名为“archiver”的第三方应用。里昂点开。 界面简洁,左侧是日期目录,右侧是预览窗。 最早的条目標註“2024.03.15 -印第安纳波利斯”,最近的“2026.02.12 -锡达莱克”。 今晚的直播录像也在其中,文件大小3.7gb。 “里昂,那是什么?”杰西卡隨口询问。 “他们的电脑,有不少的视频和录像。” 杰西卡沉默了几秒,往里昂那边挪了挪:“里面有什么?” 苏珊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好奇地將目光投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里昂点开一个较早的条目。 视频开始播放。 第0015章 衣冠禽兽 旅馆303房间。 视频播放器启动,屏幕窗口里出现一个昏暗的房间。 镜头对著床,角度很低,显然是隱藏摄像机。 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床上,金髮凌乱,显然失去意识。 几秒钟后,一只男人的手伸进画面,开始解她的衣扣…… 杰西卡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脸色发白。。 里昂关掉这个视频,打开另一个文件。 同样昏暗的房间,这次是个黑髮女孩,年龄更小,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 她侧躺在床上,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镜头里出现克里斯的脸……他对著镜头得意地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我的上帝啊……” 苏珊用手捂住嘴。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从內心深处涌出的战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里昂继续打开。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地点。 有的在酒店,有的在宿舍,有的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的臥室。 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 学生、服务员、售货员…… 多数是女性,也有几个年轻男性。 每一张脸都在药物作用下失去反抗能力,每一双眼睛都呈现出迷幻药发作的状態。 每个视频里都有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孩,和克里斯或威斯克面对镜头的微笑表情。 杰西卡数到第二十七个时,声音哽咽,停止了计数。 录像视频时间跨度从2024年夏天到2026年2月10日……就是前天。 地点从印第安纳州到伊利诺州,再到威斯康星州。 里昂面无表情地迅速快进瀏览。 杰西卡和苏珊靠得更近。 两人看到屏幕上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然后意识到自己差点成为其中之一。 “上帝啊......太可怕了。” 两个女生几乎同时都失去了思维能力,只能喃喃自语。 “他们说……” 杰西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说自己是西北大学的学生。心理学和计算机专业。” “他们大概率在撒谎。”里昂提出自己的观点。 他切换到文件夹根目录,显示文件总数。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视频文件:97 照片文件:2243 文档文件:56】 97个录像视频,意味著至少97个受害者。 这只是被他们拍摄下来的,那些因各种原因没能录製的,或已被刪除的,都无法计数。 杰西卡盯著那个数字。97。 她想起克里斯递给她热啤酒时那张温和帅气的脸,想起他说“我妈妈也是金髮”,想起他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齿。 苏珊也想起,如果里昂没有换那杯酒,此刻她的脸也会出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成为第98號。 “他们把这些视频……” 她几乎无法发声,“传送到哪里?” 里昂打开瀏览器的歷史记录。tor瀏览器,洋葱路由,一串他看不懂的暗网地址,以及一个名为“中西部採集者”的贴吧id。 “传送到整个网际网路。” 他分析道,“只要付得起比特幣或其它虚擬幣,谁都能看。” 苏珊的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感觉不到疼。 里昂打开那个名为“收入记录”的excel表格。 直播间打赏流水显示: 【2025年全年累计比特幣收入折合28.7万美元。】 【2026年1月至今6.2万美元。】 受害者名单表格:姓名,学校/工作单位,拍摄日期,视频状態(已上传/已备份/已出售),勒索金额,已支付金额。 有些单元格標红,標註【拒不支付-已公开录像视频】。 一百多行。 超过一半標红。 杰西卡开始发抖,双手抱臂,眼睛失去了焦距。 苏珊的脸色惨白,灰绿色的眼睛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如果我们……” 杰西卡的声音乾涩,“里昂,如果没有你……” 她说不下去。 里昂合上笔记本电脑。 “有我在,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他微笑著回应。 杰西卡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捧住里昂的脸,吻上他的嘴唇。 “谢谢你,里昂,谢谢。” 这不是杰西卡惯用的那种撒娇式的轻吻,不是为了两百美元而演出的亲昵。 这是一个在悬崖边缘被拉回的人,对救援者失控的激情。 里昂没有推开她。 七千年来,他经歷过无数类似的亲密时刻。 合欢宗的媚术,欢喜殿的双修,凡间帝王献上的处子,魔教圣女甘愿献祭的侍奉…… 里昂熟知女性身体的每一寸奥秘,每一种反应。 他抬起手,指尖顺著杰西卡的脊椎滑下,停在腰窝处。 不是抚摸,是按压。 一个非常古老的穴位,在五洲界被称为“云雨关”。 杰西卡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弹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酥麻从腰椎窜上来,沿著脊柱直衝天灵盖。 她的膝盖发软,喉咙里逸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轻哼。 “这是什么东西?” 杰西卡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他碰到这个位置,会比热吻还要让我失控?” 里昂的手指移动了。 第二处穴位,第三处,第四处…… 这是合欢宗入门第一课,三百种唤醒凡躯敏感点的手法,他曾在三千三百年前与某位圣女双修时习得。 不需要灵力,不需要魔力,纯粹是对人体经络结构的理解。 “里昂,你好厉害……”杰西卡嘴里含糊不清。 “学过一些小技巧。”里昂回应。 这是五洲界合欢宗的入门手法,连功法都算不上,只是增进亲密的基础技巧。 但在这个世界,对一个毫无经验的大学生来说,已经足够让她溃不成军。 杰西卡彻底软在他怀里,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她的脸颊緋红,眼角湿润,呼吸碎成一片片。 杰西卡想说话,想问他做了什么,但嘴唇只是徒劳地开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旁边床上,苏珊同样脸色緋红,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闭紧眼睛,手指攥著被角,指节发白。 但被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能听见隔壁床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能听见里昂低沉平稳的嗓音…… “杰西卡,放鬆。” 苏珊的脸红到了耳根。 她今年十八岁。 在阿克伦镇,十八岁的保守女孩知道婚前x行为是极大的罪,知道要避开一切可能导致犯罪的场合。 苏珊从未接过吻,从未与男孩单独相处超过半小时,从未在电影院里看过r级片。 但她此刻躲在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里昂的手指贴在杰西卡的腰侧,杰西卡仰起脖颈,像被捕获的天鹅。 “主啊,请宽恕我吧。” 苏珊在心底默默祷告,“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0016章 芝大校园 早晨五点四十分,暴风雪彻底停止。 杰西卡蜷缩在里昂身边,头枕著他的肩膀,金髮散落在枕头上。 她的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颤,但睡得比前半夜深沉得多。 里昂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间透出的一线灰白。 他在默默计算昨晚的收穫。 404房间缴获的现金合计一万六千余美元,一捆整钞加散钞。 直播间打赏转移到游戏帐號的比特幣,价值一万三千多美元。 首饰如果顺利出手,大约还能有两万到三万美元。 加上原主原有的八百美元,以及从歹徒身上缴获后又被戴维牧师“赎罪券”拿走的六百美元,这笔得失姑且算作平衡。 当前可动用的现金:约两万九千美元。 距离“亿万富豪”的目標还有很远的距离。 非常远。 李盎在五洲界时,曾经营过灵石矿、丹药铺、僱佣兵商会。 他知道財富积累需要时间、人脉和某种程度的不择手段。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石灵脉,却有股票、房地產、风险投资这些他在原主记忆中找到却不太理解的概念。 “我需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和领悟,包括各个方面。” 里昂把目光转向那台macbook pro笔记本电脑。 97个视频。 他隨手又打开几个,快速瀏览后,立即关掉。 不是出於同情或厌恶,仅仅是因为这些內容对他的修炼没有帮助。 但里昂注意到一件事。 在这些视频中,大约三分之一受害者的面容和身份信息被记录在文档里……包括姓名、学校、社交帐號、家庭成员。 这些不是克里斯和威斯克自己收集的,而是通过某个暗网社群共享的情报。 受害者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分布在伊利诺伊、威斯康星、明尼苏达、印第安纳四个州。 这是一条黑色產业链。 “我没有拯救所有人的义务,也没有这个兴趣。但这条產业链本身,是否有可能成为我的修炼资源?” “我不需要正义。我只需要魔气。而邪恶最密集的地方,魔气也最浓郁。” 里昂合上电脑,闭上眼睛。 丹田处那一缕微弱的魔气安静蛰伏,等待新的能量补充。 …… 苏珊是在早晨六点多“醒来”的。 她掀开被子,假装刚刚睁眼,灰绿色的眼睛努力保持平静。 杰西卡也从里昂肩上抬起头,脸颊微红,但没有躲避目光。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短暂地交错,然后各自移开。 “我去304房间看看。”里昂起身,拎起外套。 杰西卡说:“我也去。” 苏珊附和:“一起去。” 走廊很安静。 304房间的门还反锁著,里昂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而入。 床铺空了。 两床被子丟弃在地上,尼龙扎带剪成几截,手銬不见了踪影。 克里斯和威斯克如同人间蒸发,连鞋印都没留下。 杰西卡站在门口,不可置信:“他们逃跑了?” 里昂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停车场在晨光中一览无余,克里斯那辆黑色雪佛兰suv原先停的位置空著,雪地上有几道新的车辙,直通主路。 “my gol,他们逃走了。” 杰西卡又惊又喜,“至少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里昂没有接话。 他看著那几道车辙……笔直而规整。 如果克里斯和威斯克是仓皇逃跑,车辙应该是杂乱的痕跡。 但眼前这几道汽车印跡线条笔直,转向角度从容,不像逃跑,更像……撤离。 有人接应他们。 或者说,有人知道他们出事了,特意赶来营救。 “里昂,怎么了?”杰西卡看著他。 “没什么。” 里昂放下窗帘,“走吧,咱们赶紧出发。” 早晨七点,三人简单吃过旅馆提供的早餐。 煮得过老的鸡蛋、冷牛奶、袋装麦芬……三人都有些沉默。 七点四十分,里昂的皮卡驶离“浪漫之夜”旅馆停车场,碾过被新雪覆盖的车辙,匯入州际公路向北的车流。 杰西卡和苏珊都坐在后座,像昨天一样。但一切都已不一样。 路上很安静。 收音机里播放著暴风雪过后的路况通报,94號州际公路部分路段仍在清理,预计中午全面恢復通行。 里昂保持平稳车速,福特皮卡在铲雪车开出的车道里沉稳前行。 经过韦恩堡,绕过密西根湖南端,进入印第安纳与伊利诺伊交界的工业带。 路边的景色从雪原农田,逐渐变成仓储物流中心、炼油厂、通往芝加哥的铁路编组站。 灰白的天空下,这些美国铁锈带的建筑物,一切都像褪色的老照片。 中午十二点半,他们抵达芝加哥大学。 里昂的福特皮卡驶过五十九街,路边是灰石砌就的哥特塔楼。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阿克伦镇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小镇式的美式中產社区,而是另一种大都市的层次感。 他第一次对美国的“阶级文化”產生了些许兴趣。 “我们从这里下车就好。” 杰西卡指著前方,“宿舍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里昂把车停在路边。 杰西卡和苏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各自的行李箱。 三个年轻人在冬日的街边相对而立,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又消散。 “里昂。” 杰西卡期待地看著里昂的眼睛,“你会路过芝加哥回来吗?” “不一定。” 杰西卡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与凌晨那些热吻不同……克制、清醒,像是一个体面的告別。 “谢谢你。”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奶油白色的tumi行李箱滚过尚未融尽的残雪,走向那片哥特尖塔建筑群。 苏珊站在原地,多停留了片刻。 她的手指攥著旧行李箱的拉杆,关节微白。灰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著里昂。 “里昂,我会为你们祈祷的。” 苏珊表情严肃,“包括你和你的父亲。” “苏珊,谢谢。” 苏珊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有吻別,甚至没有握手。 她只是安静地离开,黑色行李箱的轮子,在砖石路面上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里昂目送她们走进校园,直到两个背影消失在石拱门后。 然后他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芝加哥大学。 主校园占地约217英亩,被密西根湖与两大公园环抱。 冬季的校园褪去绿荫,却让建筑本身的线条更加分明。 牛津式哥特復兴风格……这个词组是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里昂並不完全理解,但他能感受到这些建筑与阿克伦镇任何房屋的本质区別。 他记起原主在高中歷史课上阅读过:【芝加哥大学,1891年由约翰·洛克菲勒创办,校训是“crescat scientia; vita excolatur”……增长知识,丰富人生。】 里昂默念这句拉丁文。 在五洲界,各大宗门也有类似的训诫。 只不过“增长知识”是为了更好的修炼,“丰富人生”是为了长生甚至永生。 里昂收起手机,重新发动皮卡。 车窗外,那些哥特塔楼的尖顶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 第0017章 明尼苏达 2026年2月15日,中午十二点多。 里昂的福特皮卡车,驶过明尼阿波利斯市区边缘,进入一片灰色调的建筑群。 这座密西西比河畔的城市刚刚经歷一场暴风雪,积雪被铲雪车推挤到街道两侧,形成半米高的灰白墙壁。 天空铅灰,阳光稀薄,气温徘徊在零下十二度。 汤姆·耶利亚住在城市南郊一栋三层公寓楼。 里昂根据手机简讯內容找到地址,將皮卡停在楼下的泊车位。 公寓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米黄色涂料已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楼下的垃圾桶旁堆著两个废弃的圣诞树,针叶已经枯黄,在雪堆里露出僵硬的枝条。 他爬上二楼,敲响222室的门。 “是谁?” “我,里昂.耶利亚” 房门几乎立刻打开。 汤姆·耶利亚站在门口,一米八八的身高,魁梧得像头灰熊。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胸口印著模糊的“usmc”字样,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將短袖绷得紧紧的。 约翰的脸型方正,颧骨高耸,浓密的络腮鬍已经半白,但修剪得很整齐。 眼睛瞳孔呈现深蓝色,此刻正盯著里昂,眼神复杂。 包含怀疑、欣慰、审视,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欢喜。 “里昂,你晚了半天时间。”汤姆声音低沉。 “路上遇到暴风雪。” 里昂回答,“在锡达莱克镇过了一夜。” 汤姆点点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大手一挥。 “快进来。外面冷得像他妈的北极圈。”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收拾的很整洁。 客厅里有一张灰色沙发,前面摆著摺叠咖啡桌,上面放著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马克杯。 墙角立著一台老式crt电视,正轻声播放著福克斯新闻。 窗台上摆著三张照片。 一张是汤姆年轻时穿军装,背景是沙漠;一张是汤姆和里昂的合影,那时候里昂刚刚上小学;还有一张是里昂高中毕业时,穿著黑色毕业袍,表情僵硬。 “坐。” 汤姆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拉过一把餐椅坐下。 他盯著儿子里昂,如同军官在审视一个新兵。 “里昂,你看著……有些不一样了。” “父亲,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里昂回答。 汤姆又点点头。 他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逼仄的客厅里缓慢扩散。 “戴维·卡尔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处理得很好,对於那两个……入侵者。他说你去了教堂,捐了钱,像个真正的基督徒应该做的那样。” 里昂没有接话。 汤姆弹了弹菸灰。 “乾的漂亮,那些人都该死。” 他的声音低了一度,然后迅速恢復正常,“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说说正事。” 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扔在里昂面前。 “ice的入职材料。填好了,签字,明天一早跟我去联邦大楼。” 里昂打开文件袋,快速瀏览。 袋子里包括ice的入职申请表,背景调查授权书,医疗豁免声明,紧急联繫人表。薪资一栏是空白。 “普通探员的保底年薪是五万五千美元。” 汤姆吐出一个烟圈,“但你是我儿子,是“忠诚者”的后裔,进来就会是突击队员的待遇,最低年薪能拿到八万二千美元,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你是信仰虔诚的好孩子。理察会关照我们。” “理察?” “理察·威尔逊。我的顶头上司。” 汤姆想了想用词,“我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在伊拉克待过,当时他是军官,我是一等兵。那地方到处都是沙子、炸弹和疯子,能从那里活著回来的,都会互相照顾一下。” 他又点起一根烟。 “他现在是ero中西部分部负责人。没有唐普总统,我可能还在蹲监狱。如果没有理察,我很难找到合適工作。” 里昂抬起头,看著自己父亲。 汤姆迎著儿子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 “2021年1月6日,国会山事件。我去参加了,没进大楼,但我在外面……维持秩序。fbi陆陆续续抓了很多人,包括我。判了六年。”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气中扭曲,“去年2月份,唐普总统特赦了我。现在ice需要大量『忠诚的人』,尤其是有军事背景、愿意干脏活的人。” “所以你推荐我进去ice。” “对。” 汤姆在菸灰缸里碾灭菸头,“这是一条不错的道路,里昂。ice现在有钱,有权力,有总统的支持。明尼苏达州政府、fbi、那些驴党的杂种,都看我们不顺眼。但只要我们团结,就没人能动我们。” 他看著儿子的眼睛。“你是我儿子。你妈离开时,我答应过她,要把你照顾好。这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最好的机会。你接受吗?” 里昂看著文件袋上的ice徽章。一只张开翅膀的鹰,抓著橄欖枝和弓箭。 “父亲,我接受。”里昂回答。 “很好。” 汤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著老茧的粗糙。 “现在立刻收拾一下。刮净鬍子,穿正式点。一小时后,我带著你去ice的办公楼,理察会亲自带你去办手续,別让他丟脸。” 汤姆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给里昂一罐。 “欢迎来明尼阿波利斯,儿子。” 他拉开拉环,“这里冷得要死,城市人群比伊拉克还复杂,但只要你够硬够强,就能活得好。” 两罐啤酒轻轻碰撞,发出闷响。 第0018章 人情世故 一个小时后,约翰带著里昂,来到他的工作地点。 明尼阿波利斯市中心核心联邦建筑群,坐落在第三街和华盛顿大道的交叉口,由两栋相连的现代主义办公楼组成,外墙是深色玻璃和灰色混凝土。 建筑群周围设有水泥路障和安检岗亭,持枪的联邦保护局警员在寒风中来回踱步。 理察·威尔逊提前通了电话,正在办公楼大门外等候。 他今年四十七岁,一米八五的身高,体格匀称,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暗红色领带。 理察早年也是典型的美国红脖子,现在被精英阶层的著装和气质包裹著,显得微微不太协调。 当他真正大笑时,那种典型的红脖子式的笑容,会短暂撕破精英的外壳,露出底层的本色。 “汤姆,里昂!” 理察大步走来,握住里昂的手,力道充足,“汤姆的儿子!你好。我在伊拉克的时候就认识你父亲,那时候他还是个满嘴脏话的普通士兵,现在居然当爹了,还把孩子养得这么壮实。” 他目光转向汤姆,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里昂交给我。爭取今天把所有手续办完,明天就让他上岗。” 汤姆面带笑容,“麻烦你了,理察。” “自己人,別说什么麻烦。” 理察推开侧门,示意里昂跟上,“走吧,孩子,让你见识见识ice的临时办公大楼。” 安检通道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面是政府標准的浅灰色,地面铺著略显陈旧的米色地砖。 走廊两侧延伸出许多分支通道和房间,门上贴著不同机构的铭牌:国土安全部,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联邦调查局,缉毒局,法警局,菸酒枪炮及爆炸物管理局…… “美利坚整个中西部联邦执法的核心都暂时集中在这里。” 理察边走边说,步伐很快,“大家共用一栋楼办公,但不一定共享信息。你很快会发现,这里的办公室政治比伊拉克的部落还复杂。” 他拐进一条侧廊,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上贴著黑色字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homeland security investigations(国土安全调查局) field office– midwest】 “先带你见hsi的人。虽然你被分到ero,但最好认识所有部门的头面人物。这里需要多个部门配合,但谁也不完全信任谁。” 他推开门,走进一间开放式办公室。 十几张工位排列整齐,墙上掛著白板和地图,几个穿著衬衫的人正在电脑前工作。 理察径直走向角落的独立办公室,敲敲门。 “进来。” 麦可·布朗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今年五十岁,身材高大肥胖,圆脸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小眼睛在镜片后时不时眯成一道缝。 他穿著廉价的蓝色衬衫,领口鬆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前臂。 “理察。”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里昂身上,“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年轻人?” “是的,里昂·耶利亚,汤姆的儿子。” 理察介绍,“汤姆你也认识,我属下的突击队长,大家都是自己人。” 麦可打量著里昂,目光专业,像在扫描一件待评估的物品。 然后他露出微笑,是那种“谁付钱我为谁服务”的標准职业笑容。 “欢迎加入ice。” 麦可站起来,隔著桌子伸出手,“麦可·布朗,hsi中西部负责人。前fbi雇员,现在替国土安全部干活。” “麦可先生,你好,我是里昂·耶利亚。” 里昂握住那只手,感觉对方在试探性地施加压力,然后迅速鬆开。 “你父亲汤姆是个狠角色。” 麦可重新坐下,“国会山那事之后,fbi好不容易才抓住他,但他提前被特赦了。现在唐普上台,你父亲这样的人反而成了宝贝。” 他推了推眼镜,“世界真有趣,对吧?” 里昂不清楚麦可和汤姆的真实关係,没有贸然接话。 麦可也不在意,只是挥挥手。 “行了,认识一下就行。以后有跨国犯罪的案子,可能需要你们ero配合。好好干,年轻人。” 从hsi办公室出来,理察带里昂穿过走廊,进入另一片办公区域。 这里的装饰稍显高档,墙上有装裱的律师证书和法律典籍封面。 【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office of the principal legal advisor(首席法律顾问办公室) midwest region】 罗伯特·威廉士正好在茶水间门口喝咖啡。 他今年四十八岁,瘦高个,留著浓密的黑鬍鬚,穿一身昂贵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暗紫色领带,皮鞋鋥亮。 罗伯特的姿態和表情,都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不只是针对里昂,而是针对所有特定的人群。 “威尔逊先生。” 他伸出手,和理察握了握,然后转向里昂,“这就是新来的年轻人?耶利亚先生的儿子?” 他的发音很清晰,標准的美国口音,不带任何印度移民的痕跡。 “是的。” 理察说,“突击队长汤姆的儿子,自己人。” 罗伯特·威廉士面带微笑,是那种精英律师对底层职员居高临下的微笑。 “很好。ice需要新鲜血液。” 他看向里昂,“我是opla的首席法律顾问。简单说,你们ero负责抓人,我们负责让你们抓的人不能轻易从监狱里出来。如果你们程序出问题,我们负责擦屁股。如果你们过度执法,我们则负责辩护。” 他停顿一下,让话语充分展现其专业分量。 “你现在ero工作,对吧?去一线执法。记住,联邦法律很复杂,但有一点很简单……只要你按程序走,有证据,抓人的理由站得住脚,我们就能让法官把那些非法移民送进拘留中心甚至监狱。反之,如果你图省事,跳过程序,我们就要花十倍精力收拾烂摊子。” 他拍拍里昂的肩膀,是那种导师对学生般的,带著距离感的鼓励。“小伙子,好好干,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永远对执法一线敞开……当然,最好提前预约。” 第0019章 关係微妙 市政厅大楼建筑群。 ero的办公区在走廊尽头,占据了整个北翼。 这里比hsi和opla的办公区更嘈杂,面积也大很多。 开放式工位更密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墙上贴著通缉令和行动照片,几个穿战术裤和衝锋衣的人正围著一份地图討论。 理察的办公室在东南角落,玻璃隔断,可以看见整个办公区。 他推开门,示意里昂坐下,然后自己绕到办公桌后。 “里昂,感觉怎么样?”理察拿起一份文件,隨意看了两眼。 “很有意思。”里昂坐姿很端正。 理察笑了。“有意思,对。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hsi觉得自己是精英,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们。opla那些律师觉得我们是一群没文化的莽汉,需要他们来善后。外面fbi的人觉得我们是唐普总统的政治打手,隨时等著抓我们的小辫子。” 他点起一根雪茄……在禁菸的办公场所,这是特权阶层的象徵。 “但唐普总统给了我们钱。四年,780亿美元,全美执法机构最多的拨款。现在我们薪水提高,装备更好,规模扩张。只要我们能抓到应该抓的人,能遣返指定的非法移民,能证明我们比fbi和cia更有效率,就能一直拿到钱。” 他吐出一口烟。“ice周围全是敌人,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被迫团结。外部压力越大,內部越团结。这他妈很讽刺,但这就是现实。” 他想了想,站起来。 “走,带你去见另一个大人物。威廉·戴维斯,ice的高层实权人物。他……” 理察顿了顿,选择一个自己感觉更合適的词,“他是加州大学毕业的……精英,支持唐普总统的政策,但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礼貌点就行。” 威廉·戴维斯的办公室在建筑群的顶层,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密西西比河在雪原中蜿蜒。 他今年五十一岁,身材標准,显然是健身房的常客。但头顶已经禿得只剩边缘一圈灰发,让他的长脸显得更长。 穿著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红领带,威廉的西装明显比理察更昂贵,领带夹上还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理察和里昂进来,点头示意他们稍等。 “……对,部长先生,我明白。先从明尼苏达撤离700人,但程序不能出问题。好的,保持联繫。” 他掛断电话,站起来,隔著办公桌伸出手。 “里昂·耶利亚?我是威廉·戴维斯,ice中西部分部负责人。” 威廉的手乾燥有力,握持时间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在里昂身上停留了几秒,里昂很熟悉这种眼神,就像元婴期老祖俯视炼气期修士的那种心情。 “你父亲是汤姆·耶利亚?ero的突击队长?” “是的,威廉先生。” 威廉点点头。“你父亲是个好特工。敢打敢拼,对总统忠诚,对使命忠诚。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他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但ice也需要懂程序、懂法律、懂政治的人。我们不仅要在街上战胜对手,还要在法庭贏,在媒体贏,在公眾舆论贏。” 他看著里昂,语气平和但带著明显的指导意味。 “里昂,你会从基层做起,跟著你父亲的突击队执行任务。但如果你有脑子,够努力,可以考虑往hsi发展,或者进修法律,加入opla。一线执法很重要,但一线执法永远是最危险、最容易被牺牲的岗位。” 威廉面带微笑,是那种精英对底层人物表示善意、但永远不会真正平视的微笑。 “好好干,年轻人。ice需要新鲜血液。” 从威廉办公室出来,他们在走廊拐角遇见了另一个人。 大卫·米勒站在那里,正和一个穿著fbi夹克的下属低声交谈。 他是个四十五岁的黑人,中等身材,肤色是健康的深棕色,穿著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戴著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透著常春藤名校精英的自信。 大卫抬头看见理察,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威尔逊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礼貌,却带著微妙的距离感,“今天又带新人来参观了?” “米勒探员。” 理察点头,语气同样礼貌,但里昂能听出其中隱隱的防备,“这是里昂·耶利亚,新入职的ero特工。耶利亚,这位是大卫·米勒,fbi明尼阿波利斯办事处负责人。” 大卫的目光落在里昂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威廉和罗伯特更长。 他在观察,评估,分类……然后找到了合適的標籤:美国红脖子的孩子,ice的新鲜血液,唐普总统的忠实打手。 “欢迎来美利坚联邦执法的大家庭。” 大卫微笑,“虽然我们分属不同机构,但打击犯罪的目標是一致的。如果有需要合作的地方,隨时可以联繫。” 他的態度无懈可击,但里昂能感受到那层礼貌之下是什么。 不是敌意,而是更深的东西……一种基於阶级的优越感,一种“我们和你们终究不是一类人”的篤定。 “谢谢,米勒探员。”里昂同样態度友好。 大卫点点头,带著下属离开。 他的脚步轻快,脊背挺直,从背后看就像一个领导人物应有的模样。 理察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大卫是fbi的精英。明尼苏达州政府的人和他穿一条裤子。这些人更倾向於驴党,他们恨不得我们ice立刻消失。” 他拍拍里昂的肩膀,“但你记住,只要唐普总统在任,只要还有拨款,我们就会更加强大。走吧,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下午五点多,里昂终於办完所有手续。 临时通行卡换成正式工牌,照片拍得很一般,表情过於严肃,但至少意味著他正式成为ice的试用期雇员……两周培训结束后才能转正。 汤姆带里昂去停车场取车。 “里昂,你住哪儿?”汤姆打开车门。 “还没找。” “先跟我住吧。” 汤姆坐到驾驶位上,“我在诺科米斯东区租了个公寓,两室一厅。房租每月1800美元,贵得要死,但这是个中產社区,至少安全一些。” 里昂没有拒绝。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汤姆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离婚,常年在外,很少回家。 但他从不推卸责任。经常寄钱,打电话,现在给儿子找工作、提供住处。在美国式的父子关係中,这已经算得上极少见的道德模范。 “对了。” 汤姆突然说,“理察今天对你印象不错。” “是吗?” “他说你回答问题不慌不忙,情绪很稳定。” 汤姆看著儿子,“你小子什么时候转变性格了?” 里昂耸肩:“可能是遗传。” 汤姆大笑,用力拍他肩膀:“fuak,还会开玩笑了。走吧,咱们回家。” 第0020章 尼克牧师 2026年2月16日,上午八点。 里昂开车前往市中心仓库区。 这片区域在密西西比河东岸,曾经是明尼阿波利斯的工业核心。 红砖仓库沿河排列,有些已改造成 loft公寓和艺术工作室,有些仍然废弃,窗户用木板封死。 铁轨从建筑群中穿过,锈跡斑斑,杂草从枕木缝隙里钻出来。 沿途还路过一个唐人街社区,那里张灯结彩,掛著许多红色灯笼,正在庆祝除夕和新年,所有华人都喜气洋洋。 原主对华国习俗了解极少,但是也知道这是华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全国国民都会放假和庆祝。 李盎已经確认这个华国,与他大有渊源,因为他就是从五洲界的东洲龙国出发,踏上了七千年的修行之路。 一小时后,里昂独自站在仓库区第七街和杰克逊大道路口。 这里与市中心联邦建筑群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老旧仓库改造的公寓楼,空置的厂房,少数仍在运营的批发市场,街角的便利店装著防盗铁栏。 街道上行人不多,肤色混杂……非洲裔,拉丁裔,东南亚裔,少数白人。 墙上有涂鸦,有的是帮派標记,有的是抗议標语,其中一行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ice out of our communities(ice,滚出去!)】 里昂根据推荐信封的地址,找到仓库区社区的圣保罗教堂。 教堂建於1950年,哥特復兴风格,红砖外墙,尖顶钟楼。 与阿克伦镇的圣彼得教堂相比,它更朴素,维护状况也差一些……彩色玻璃有几块用胶合板替代,砖缝里长著苔蘚。 教堂周围就是居民生活区。 隔壁是拉丁裔超市,门口摆著水果摊,西班牙语音乐从里面飘出来。 对面是越南餐馆,招牌用英语和越南语双语书写。 再往前是非洲裔理髮店、墨西哥卷饼摊、一家掛著西里尔字母招牌的东欧杂货店…… 教堂大门侧面的木牌刻著: 【仓库区-圣保罗教堂 所有人皆受欢迎 rev. nick carr】 里昂轻轻推门进去。 教堂內部比外观维护得好一些。 长椅磨损严重,但很乾净,祭坛上的白布熨烫平整,蜡烛架擦得鋥亮。 彩色玻璃透进斑斕的光,投在深红色地毯上。 前方是一个简单的讲台,墙上掛著木製十字架。 讲台右侧是一架立式钢琴,左侧是一个小型图书角。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讲台旁整理书籍。 他听见开门声,直起身,看向门口。 尼克·卡尔牧师的身材標准,不胖不瘦,穿著黑色的牧师袍,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 他的头髮花白,整齐地向后梳,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很敏锐。 牧师放下手中的书,朝里昂走来。 “你是里昂·耶利亚?” 他伸出手,“我是尼克·卡尔。戴维的弟弟。他给我写了很长的信,关於你。” “你好,尼克牧师,我是里昂。”里昂也伸出右手,紧握了一下。 “戴维说,你是个虔诚的孩子。每个月都將收入的十分之一捐给教堂,从十二岁开始,从未间断。” 尼克的声音温和,但很有力量,“在美国,这样忠诚於主的信徒並不多。” “那是我的承诺。”里昂心中暗自苦笑,原主製造的这口大锅,他只能咬牙背下来。 尼克微笑点头,示意里昂跟隨他走向教堂侧面的小房间。 “懺悔室”的木牌掛在门上。 懺悔室比阿克伦镇的略大,但同样朴素。 两人隔著木格柵坐下。 “戴维说,你在阿克伦经歷了一些事。” 尼克的声音从格柵另一侧传来,“他为你做了赦免,但是否还有些事情需要……进一步懺悔?” 里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讲述……有选择地讲述。 里昂讲了锡达莱克旅馆,克里斯和威斯克,下药的啤酒。 他讲了自己换酒杯,反制,凌晨的清理。 没有讲暗网直播间的具体內容。 里昂只说那些人是“试图作恶的人”,他阻止了他们,然后拿走了他们的一些財物。 “那些財物,” 他语气坚定,“是骯脏的。是他们从受害者那里抢来的赃物。我不想留著。我想……捐给教堂。” 尼克沉默了片刻。 “里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你在承认你从別人那里拿了东西。在法律上,这可能有问题。” “法律是法律。” 里昂毫不在意,“我来这里是为了上帝的赦免。” 他心中加了一句:“更重要的是能够转移因果业力。” 又是两分钟的沉默。 然后尼克嘆了口气,是那种混杂著欣慰与无奈的嘆息。 “戴维说得对,你是个真正的信徒。” 牧师语气温和,“真正的信徒知道,法律只能管行为,只有上帝能管內心。你愿意把那些……脏的东西交出来,是因为你想让內心乾净,对吗?” “是的。” “那就交出来。” 尼克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交出来,然后忘记。上帝不会记住一个真心懺悔者的罪。” 里昂从口袋里掏出几件首饰。 一条金项炼,一枚女款银戒,一枚復古蓝宝石戒指,一对珍珠耳钉。 他昨晚仔细挑选过,都是价值適中的物品。总共大约四千美元。 他將首饰递给尼克。 尼克接过,仔细端详,然后点点头。 “这些会进入教堂的救助基金。帮助这个社区的穷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肤色,来自哪里。” 他看著里昂,“你承诺十纳一的奉献,也会用於同样的目的。这样,你的罪会变成善,你的债会变成福。” 里昂凝神內视。 他能看见那些缠绕在他与克里斯、威斯克之间的灰色因果线,正缓慢地鬆开,转移…… 一部分连接飘向尼克,大部分连接捆向这座教堂。 教堂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因果容器,吸收著无数信徒的罪与善,將它们混合、转化、沉淀。 “还有別的吗?”尼克追问了一句。 “没有了。”里昂回答。 尼克站起来,打开隔间的门。 他看著里昂,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欣赏……不是对信徒的例行关怀,而是对一个罕见的、真正虔诚者的认可。 “来吧,里昂。” 牧师发出邀请,“今天中午有社区聚会。你应该认识一下这里的人。毕竟,你会在这里奉献你的十纳一,也会在这里找到你的……精神家园。” 第0021章 教堂集会 尼克带里昂走到教堂侧翼的一间小办公室。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电脑后,正在整理文件。 玛丽亚,教堂的行政助理,拉丁裔,五十岁左右,戴著老花镜。 “玛丽亚,登记一下这些东西,” 尼克把首饰放在桌上,“捐赠人是里昂·耶利亚。” 玛丽亚接过首饰,一件件称重、拍照、录入电脑。 她的动作很专业,似乎在博物馆或档案馆工作过。 “估价多少?”尼克隨口问道。 玛丽亚看了看网络数据:“按当前金价,加上宝石成色……大概四千二百到四千五百美元。” 尼克点头,目光转向里昂:“教堂会给你开具正式的捐赠收据,报税时可以抵扣。” 里昂在心里暗自计算。 四千多美元换一张教堂收据,换一份社区信誉,换大部分因果线从身上脱落……交出这些首饰並不亏。 登记完毕,尼克拍拍他的肩:“走,里昂,今天社区的集会马上开始。” 中午十一点半,社区聚会开始。 教堂里陆续来了约四五十人。 非洲裔的母亲带著两个混血小孩,拉丁裔的中年男人,东南亚裔的年轻夫妇,几个白人老人,一个坐轮椅的退伍军人…… 他们彼此打招呼,分享带来的食物,谈论社区最近的新闻:又有两家店铺关门,ice这周抓了九个人,市议会正在討论拨款修缮社区公园…… 尼克带著里昂穿行其中,不断相互进行介绍: “这是玛利亚,她的丈夫被ice抓了,正在拘留中心等待遣返。她的两个孩子每周来上主日学。” 玛利亚是个三十多岁的拉丁裔女人,穿著廉价的毛衣,眼神疲惫。 她和里昂握手,用生硬的英语说:“谢谢你为教堂做的事。” “这是詹姆斯,他在仓库区开了三十年杂货店。去年被抢了七次,但他还是没搬走。” 詹姆斯是个六十多岁的黑人,头髮全白,但笑容灿烂。 他和里昂用力握手,“年轻人,ice的雇员?上帝保佑你,也保佑那些你抓的人。” “这是李夫妇,从越南来的移民,现在经营一家美甲店。他们的女儿是高中毕业生代表,拿到了大学奖学金。” 李夫妇拘谨地点头,他们的女儿站在旁边,是个清秀的女孩,眼神好奇地打量著里昂。 一圈走下来,里昂注意到,这些人……不同肤色,不同来源,不同境遇……在这座小教堂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社区关係。 他们彼此认识,彼此提供一些帮助,彼此有一定的信任。 不仅仅是因为有相同的信仰,也是因为处境相似:都在这个复杂的底层社区,都被美国主流社会忽视或排斥。 而尼克·卡尔,这个风度翩翩的白人牧师,是唯一能跨越所有界限、被所有人信任的人。 他和玛利亚说西班牙语,和詹姆斯聊社区治安,用结巴的越南语问候李夫妇,用標准的英语和退伍军人谈论福利政策。 单从出色的语言天赋来评价,尼克牧师绝对是被上帝偏爱的那种人。 集会將要结束时,尼克站上讲台,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 他声音平稳,“我想介绍一位新朋友。里昂·耶利亚,刚从印第安纳来到我们社区。他是ice的新雇员,也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庄重,“也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年轻人之一。他十二岁起承诺將收入的十分之一献给上帝,从未间断。今天,他第一次来到我们教堂,就將价值数千美元的財物捐给了我们的救助基金。”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玛利亚的眼睛亮了,詹姆斯频频点头,李夫妇的表情从拘谨变成敬佩。 人群里还有人交换眼神。ice在这个社区不是受欢迎的职业。 “我知道,” 尼克继续说,“ice在这个社区不受欢迎。我知道很多人有家人被ice抓走,有人害怕ice,有人恨ice。但里昂来到我们中间,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敬拜同一个上帝的。在上帝面前,我们都是罪人,都需要赦免,都需要恩典。如果我们连在这里都不能彼此接纳,那我们怎么证明上帝的国度存在?” 他看向里昂,保持微笑。 “欢迎里昂。愿上帝保佑你,也保佑我们所有人通过你看见祂的恩典。” 人群回应:“阿们。” 里昂站在人群中,感受著各种目光……感激的,好奇的,怀疑的,接纳的。 各条因果线在他与这些人之间轻轻颤动,不是深重的连接,只是普通的认识程度。 而在这些因果线之外,他体內那4点魔气安静地沉睡著,等待更多数量,等待质变的那一天。 “这个宗教很神奇,人人都是生而有罪,所以可以忍受许多不合理的现实,就比如我是ice成员,即使抓走了他们的亲人,只要大家都是信徒,那么一切都可以互相理解。” 里昂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加入ice之后,只管抓人,不必顾忌太多,反正到时候来教堂捐献一笔財物,就能得到所有信徒的谅解。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聚会结束后,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理察·威尔逊穿著便装,没有ice的標识,就像社区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白人。 他看著里昂,眼神与昨天下午在联邦大楼时完全不同……少了上司对下属的距离,多了某种更亲近的东西。 “戴维牧师在信里说的都是真的。” 理察感慨道,“我一直以为那老牧师言语过於夸张。每月收入的十分之一,十二岁开始,从无间断……” 他摇摇头,“我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个的,只有我祖母。她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理察看著里昂,目光复杂。“汤姆生了个好儿子。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守住承诺,尤其是这种……这种需要真金白银的承诺。”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直接放在里昂肩上。 “里昂。从今天起,你就是自己人。不只因为你是汤姆的儿子,更因为你是真正虔诚的信徒。” “谢谢,理察先生。”里昂表情很是诚恳。 第0022章 体检报告 2026年2月17日,早晨八点。 明尼阿波利斯市中心核心联邦建筑群的二层东翼,ice人事部门的体检室门口。 排著五十二个男人的队伍。 他们是这周招收的ice雇员,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岁不等,高矮胖瘦,肤色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穿著廉价的衬衫或polo衫,表情里混杂著期待和紧张。 里昂站在队伍第五个位置。 体检室是一间改造过的办公室,墙上掛著人体解剖图和体检標准表,角落里堆著医疗器械。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护士坐在桌前,头髮灰白,戴著老花镜,表情疲惫。 她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叠体检表,已经填完了一半。 “下一个。”她头也不抬。 队伍缓慢前移。 里昂观察著前面的人:第一个,三十岁左右,拉丁裔,手臂上有针孔痕跡,血压偏高,护士记录时紧皱眉头; 第二个,白人胖子,三十五岁上下,呼吸急促,体脂超標,护士在表格上画了几个圈; 第三个,二十出头的黑人,身材魁梧,但尿检时被要求重测……护士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那人的表情变得明显紧张。 三十分钟后,轮到里昂。 “姓名?”护士戴上新手套。 “里昂·耶利亚。” 护士在表格上找到他的名字,示意他站上体重秤。 她调整砝码,眯著眼睛看了看刻度,然后开始量身高、血压、心率。 “体型偏瘦。” 她记录著数值,“有些营养不良。最近吃得怎么样?” “我刚长途开车过来,不能及时就餐。”里昂编了个理由。 护士似乎没有当回事,开始给里昂抽血。 她的动作熟练,针头刺入血管时几乎没有痛感。 然后她递给里昂一个塑料杯。“尿检。厕所出门左转。” 十分钟后,里昂將样本交回。 体检持续了两个小时。 身高、体重、视力、听力、血检、尿检、心电图、肺活量。流程和军队体检差不多,但简陋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军方的那些精细项目,更像是流水线作业。 里昂配合著每一项检查,脱衣、抽血、憋气、吹管。 他的身体只能算普通,而且偏瘦,肌肉量不足,但好在年轻,恢復快。 护士將全部试管贴上標籤,放进冷藏箱,头也不抬地说:“中午十二点出结果。下一个。”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体检结果开始在ice的办公区小范围传播。 首先是人事部门的內部系统。 里昂·耶利亚的体检表自动生成,各项指標以绿色“通过”標识排列。但当数据匯总到系统终端时,一个弹窗引起了人事助理的注意: 【检测结果:毒品筛查全项阴性(含thc、阿片类、苯丙胺、古柯碱、致幻剂等12类)。】 【备註:极其少见。】 ice的人事助理是个三十岁的白人女性,叫凯伦。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截屏,发到了ice中西部分部的人事工作群。 【凯伦:@所有人你们看看这个。】 ero办公室里,汤姆正和几个同事围在电脑前看什么。 他抬头看见里昂,连连招手:“里昂,过来。” 里昂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內部系统界面……ice雇员档案,正在加载他的体检结果。 “刚传上来,” 汤姆指著屏幕,“让我们看看。” 数据逐项弹出: 【身高:182公分 体重:68公斤 体脂率:12% 血压:118/76 心率:68 视力:左20/15,右20/15 听力:正常范围 心电图:正常竇性心律 肺活量:高於同龄平均值12%】 汤姆吹了声口哨:“嗯,眼睛不错。比你爸强。” 数据继续滚动。然后是血检和尿检。 【所有指標:正常范围。 最后一行:毒品筛查,阴性。所有项目。】 汤姆的同事们,发出低低的惊嘆声。 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探过头:“所有项目?大麻也没有?” “全部都是阴性。”汤姆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骄傲。 “fuak,” 刀疤男摇头感嘆,“我儿子去年高中毕业,班上三十个人,二十八个抽过大麻。剩下的两个是因为哮喘,没法抽。” 办公室里几个人笑了,但笑声里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消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开始在楼里扩散。 五分钟后,消息传到理察·威尔逊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行动简报,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副手说:“汤姆的儿子,体检全过。而且……” 他看了看手机,“从来没吸过毒。全项阴性。” 副手愣了一下。“全项?包括thc?” “包括thc。” 理察靠回椅背,表情复杂,“我他妈都快忘了ice还有这种从不碰毒品的新兵。” 消息继续扩散。 十分钟后,罗伯特·威廉士在opla办公室的茶水间听说了这件事。 他正在泡咖啡,听到麦可·布朗的副手提起此事。 罗伯特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不吸毒的年轻人?还是红脖子出身?” 他停顿了一下,將咖啡杯从咖啡机下取出,“这年头,確实稀罕。” 午餐时,里昂端著餐盘找座位。 麦可·布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对著笔记本电脑。 他看见里昂,主动招手:“过来坐。” 里昂坐下。 麦可合上电脑,推了推黑框眼镜:“体检报告我看了。从不吸毒,这点不错。” 他咬了口三明治,咀嚼著继续交谈:“你知道现在ice招的都是什么人吗?毒贩、偷渡客、黑帮转过来的线人、监狱里放出来换减刑的。背景清白的人,反而不多。” 里昂安静听著,没插话。 麦可笑了笑:“hsi那边有数字取证岗,需要眼睛好、手稳、脑子清醒的人。等你培训完,可以来试试看。” 他说完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下午两点,消息传到更高层的人物那里。 威廉·戴维斯在走廊遇见理察,两人聊了几句工作,然后理察隨口提到:“今天新招那批人,体检结果出来了。汤姆的儿子,所有指標正常,全项无毒品反应。” 威廉的脚步停顿了一秒。 他看著理察,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惊讶,也许是一种精英对底层人物意外表现出的复杂情绪。 “毫无毒品反应?”他追问了一句。 “全项检测阴性。” 威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告诉那个小伙子,好好干。” 甚至连fbi的大卫·米勒都听说了这件事。 下午五点,他和一个fbi下属在电梯里遇见麦可·布朗。 三人隨意寒暄几句,麦可提到:“今天ice来了个新兵,体检全过,全项无毒品。现在这年头,这种事都能当新闻了。” 大卫微笑,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確实稀罕。那孩子多大了?” “十八岁。” 电梯门打开,三人各奔东西。 但在大卫·米勒心里,那个叫里昂·耶利亚的年轻人,从此有了一个清晰的標籤:红脖子里罕见的乾净小伙。 第0023章 器官捐献 晚上七点。 汤姆和里昂在公寓里吃晚餐……牛肉罐头加热的肉酱意面,配超市买的袋装沙拉。 汤姆罕见地开了瓶啤酒。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里昂,眼神里透著莫名的骄傲。 “儿子,” 汤姆喝了一大口,“今天你在那栋楼里贏的尊重,比我拼了二十年贏的还多。” 里昂坐在对面,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在这个国家,仅仅不吸毒就能引起如此高的关注度,这个社会到底已经烂到了什么程度? 汤姆的手机不断震动,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推给里昂。 “理察的简讯。” 里昂低头看屏幕: 【理察:体检结果全楼传遍了。不吸毒,十八岁,全项阴性。兄弟,你他妈怎么养的儿子?】 汤姆拿回手机,打字回覆: 【汤姆:他妈教的。我就负责给钱。】 他放下手机,看著里昂,表情严肃起来。 “里昂,今天这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的声音低沉,“你的体检结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吗?” 里昂等待他继续解释。 汤姆点起一根烟。 “意味著很多人会记住你。记住你叫里昂·耶利亚,十八岁,不吸毒,身体健康。” 他吐出一口烟,“在美国,这就等於说,你是一件品质上好的商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里昂面前。 “ice入职承诺书。填的时候,有一栏要你选……是否同意死后捐献器官。有偿或无偿,都可以选。” 里昂低头看那张纸。 器官捐献选项確实存在,有四个小方格: □同意无偿捐献所有可用器官 □同意有偿捐献(补偿標准见附录) □仅捐献特定器官(请註明) □不同意捐献 “选最后一个。” 汤姆说,语气异常坚决,“不同意捐献。永远选不同意。驾照也是,任何表格都是,永远不勾捐献器官的选项。” 里昂看著他。 汤姆把烟按灭在空罐头里。 “儿子,我告诉你为什么。在美国,尸体是商品。器官也是商品。有人急需这些商品,愿意付高价购买。医院,器官中介,移植中心,甚至某些保险公司……这些人有一整套產业链。只要你同意捐献,你就进入了他们的库存清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里昂。 “如果你重伤,出车祸,心臟病发作……只要你的器官还值钱,有些人就会想:与其救他,不如拿器官。反正他签过同意书。反正这是合法的。反正……” 他转身,看著儿子,“反正他只是个无名之辈,没人会追究下去。” 里昂沉默无言。 他想起了五洲界的某些旁门左道……血祭宗,炼尸门,欢喜殿的炉鼎。 那些邪修以人体为材料,炼製法器,修炼魔功,从不把凡人和低阶修士的命当回事。 美国没有法术,没有灵气,但有一套更精巧的系统……法律,合同,市场,保险。 它让人体器官买卖合法化,让尸体商品化,让利益驱动下的死亡变得……完全合理。 “我明白了。”里昂回应。 汤姆走过来,重新坐下。 “你明白就好。这国家,表面光鲜,底下全是他妈的吃肉喝血不吐骨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別相信任何人。別签任何可能让你变成商品的文件。” 他看著里昂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父爱,警惕,经验,和深深的疲惫。 “如果你签了捐献协议,你的名字就进了某个系统。然后呢?某天你出个车祸,受点伤,被送进急诊室。医生一看,哦,这人签了捐献协议。那好,治疗方案可以『调整』一下。” “『调整』?” “对。本来能救的,不救了。本来可以止血的,让血流一会儿。本来可以避免感染的,『不小心』污染一下。器官越新鲜越值钱,活著取和死了取,质量不一样。所以有些『捐献者』在脑死亡还没正式宣布的时候,器官就已经被標好价格出售。” 里昂的眉头皱起来。 汤姆继续说:“最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有些车祸现场,救护车会故意慢到。有些急救人员,会现场判断『伤势过重,放弃抢救』。为什么?因为只有『伤势过重』的尸体,器官才最新鲜。” 他靠回沙发,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变形: “里昂,我在军队见过真的战场。但我告诉你,美国的医疗系统,许多地方比战场还黑。特別是对那些签了捐献协议的人……你把自己的器官摆上货架,就別怪別人惦记著来取货。” “所以,” 里昂缓缓开口,“我不签捐献协议,就安全了?” 汤姆摇头嘆息:“没有绝对安全。但不签,至少医院系统里想动你的人,得费更多手脚。签了字,你就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屠宰场预购名单。” 他指著那份文件,再次强调:“儿子,记住。驾驶证、医保卡、入职表、保险单……任何带器官捐献选项的地方,永远选『不』。死了就死了,让上帝决定我的归宿,不是器官贩子。” 里昂点头,在最后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这个国家的黑暗,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而且这些黑暗不是藏在角落里,是写在法律里,是產业链化的,是每个人签个字就可以参与。 “我越来越確定,修魔比修仙更適合这个地方。” 2月18日,ice新雇员军事训练正式开始。 训练场设在明尼阿波利斯市郊的一座国民警卫队预备役基地,距离市区四十公里。 基地占地广阔,有標准跑道、障碍训练场、射击场和几排平房营房。 二月的明尼苏达州,气温零下十五度,训练场的积雪被铲雪车推成两米高的雪墙,但跑道和障碍区已经被清理乾净,露出结冰的黑色土地。 这一批新雇员共八十七人,分成四个班。 里昂被分在二班,教官是一个叫加西亚的退役陆军上士,墨西哥裔,四十岁,身材精悍,脸上有道明显的枪伤。 “欢迎来到ice。” 加西亚站在队列前,声音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们有些人可能是罪犯,有些人可能是废物,有些人可能一辈子没跑过八百米。我不在乎。我只负责把你们练到能通过考核的標准。现在,热身运动,操场五圈,开始。” 训练確实简化了。 加西亚事后对另一个教官抱怨:“上面要求放水。以前新兵训练最少三个月,现在压缩到两周时间。只要不犯大错,基本都能过。他们要的是人数,不是精兵。” 但对里昂来说,这些基础训练反而成了变强的机会。 第0024章 汤姆珍妮 2月18日,晚上七点。 里昂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汤姆的公寓。 推开门,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没人,但汤姆臥室的门虚掩著,里面有轻微的双人运动的声音。 “这个老不羞的……” 里昂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五分钟后,臥室门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金髮披肩,身材苗条,穿著一条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连衣裙,手里拎著一只lv手袋。 妆容精致,气质优雅,一看就是优渥家庭出身。 女人看见里昂,脸上闪过一些尷尬,但很快恢復镇定,微笑著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汤姆从臥室里走出来,穿著睡袍,脸上带著一种里昂从未见过的表情……自豪,满足。 还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为“得意”的情绪。 “她叫珍妮,怎么样?”汤姆问,好似展示战利品。 里昂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父亲。 汤姆.耶利亚,四十六岁,退伍老兵,高中学歷,红脖子,刚从监狱出来一年多。 而那个女人,无论穿著还是气质,都明显至少属於美国中產阶级。 汤姆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示意里昂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屏幕上是一个网站,深色背景,红色和黑色的字体。 网站顶部写著: 【ashley madison life is short. have an affair.】 汤姆滚动页面,熟练地操作著这个网站。 “阿什利·麦迪逊。加拿大公司,2002年创立的。口號:人生苦短,及时行欢。” 里昂看著屏幕。网站的註册页面显示用户数量:全球超过8000万。 “在美国,这个婚外情网站有五千多万註册用户。” 汤姆介绍,“美国已婚人口大概一亿三千三百万。算算比例……將近一半。” 他点开自己的帐户页面。 头像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照片,但能看出是汤姆年轻时的样子。 资料栏写著:【46岁,退伍军人,ice特工,寻找“谨慎的友谊”】 “珍妮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汤姆滑动屏幕,展示私信记录,“她丈夫是ai程序构架师,收入很高,但他是lgbt成员,在外面有……很多伴侣,各种性別的都有。珍妮很沮丧,就註册了这个网站。我们聊了两个月混时间,然后见面。” 里昂看著父亲的脸。 汤姆的表情是真诚的……真诚地骄傲,真诚地满足。 “汤姆,你不觉得……” 里昂选择合適的措辞,“这违反了教义?” 汤姆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深沉。 “里昂,你是说婚外情?十诫里的『不可姦淫』?” “对。” 汤姆靠回沙发,点起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房间里盘旋。 “儿子,我问你。珍妮是不是上帝送到我面前的?” 里昂很想翻翻白眼。 “你想啊,” 汤姆摊开手,“五千多万人在那个网站上,她为什么不选別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们第一次聊天,就聊了两个小时。她说的每件事,我都懂。我说的每件事,她也懂。这他妈不是巧合,这是上帝的安排。” 里昂没有反驳。 “上帝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去安慰一个受伤的女人。她丈夫不管她,让她一个人哭泣。我至少听她说话,让她欢乐,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这有什么错?” 汤姆的逻辑链条清晰得令人惊嘆: 第一步:事件发生(遇到珍妮) 第二步:解释为上帝安排(不是巧合,是计划) 第三步:重新定义行为(这是安慰,不是姦淫) 第四步:確认无过(这有什么错?) 四步下来,十诫里的“不可姦淫”变成了“上帝安排的安慰任务”。 “里昂,听我说。” 汤姆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传授某种人生智慧,“这个世界很复杂。上帝知道这点。他知道人不是完美的,知道人会软弱,知道人有需求。珍妮的丈夫……他娶了她,但他在外面胡搞。那不是珍妮的错,是她丈夫先违背了誓言。珍妮有权利寻求……温暖。” 他弹了弹菸灰。 “而且你想想,如果没有这个网站,珍妮可能永远遇不到我。她现在每周过来两三次,我们一起吃饭,聊天,x爱。她开心,我也开心。这不就是上帝想要的吗?互相帮助,彼此开心?” 里昂有些无语。 他从李盎七千年的记忆中搜寻类似的逻辑。 五洲界的某些邪修,也用类似的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我杀人是为了修炼,修炼是为了飞升,飞升是为了接近天道,天道即自然,所以杀人也是自然。” 逻辑链条完美,只要接受第一个自圆其说的前提,后续一切都顺理成章。 李盎一直都走的自修的道路,觉得这些人是疯子,是自欺欺人。 但今天,在汤姆身上,他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杀人可以懺悔。通姦可以懺悔。任何罪恶都可以懺悔,只要真心悔改,上帝就会原谅。 这是一种万能的心理自洽机制。 你可以做任何事,然后只要说“我错了,上帝原谅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汤姆,可是罪恶呢?” 里昂追问,“如果这是罪恶,那懺悔呢?赎罪呢?” 汤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懺悔。每次和她见完面,我都会祈祷,向上帝承认我犯了罪。然后求祂原谅。祂会的,因为祂知道我是好人。” 这次里昂终於忍不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汤姆笑了,是那种看透世事的长者之笑。 “罪恶可以懺悔。可以去教堂,捐钱,买赎罪券,牧师们会听你懺悔,给你赦免。上帝会原谅你,只要你真心悔改。” 他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飘渺。 “而且,说真的,我真心觉得自己没做错。珍妮的丈夫先背叛了她。我只是给她一点……安慰。这能叫罪恶吗?” 里昂看著汤姆的眼睛。 那是一双诚恳的眼睛,汤姆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宗教和唯心主义的威力。 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发自內心地相信:只要我觉得对,那就是对的;只要我懺悔了,罪就消失了;只要上帝原谅我,一切归零。 在这样的信仰面前,任何道德判断都变得无力。 “ok,我明白了。”里昂苦笑一声。 汤姆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等你再大几岁,也会明白的。这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灰色,和不同程度的灰色。” 他站起来,从冰箱又拿出两罐啤酒。 “来,为珍妮干一杯。” 啤酒罐轻轻碰撞。 里昂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尼阿波利斯的夜空中飘著稀疏的雪花,街灯在雪雾中晕成橘黄色的光团。 他在想,如果每一个美国人都像汤姆这样,用同样的逻辑自我安慰……我可以犯罪,只要我懺悔;我可以作恶,只要我认为不是错;我可以背叛,只要真心相信上帝会原谅我。 “这个国家,確实是最適合修魔的地方。” 第0025章 军事训练 夜色深沉,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汤姆打开电视,福克斯新闻正在播放唐普总统的最新讲话。 画面上,唐普总统挥舞著手臂,承诺继续加强边境管控,继续遣返非法移民,他將会让美国再次伟大。 珍妮发来简讯,汤姆低头回復,嘴角带著微笑。 里昂喝完啤酒,站起来,走向自己那间杂物间改造的狭小臥室。 明天还要继续训练,继续炼体,继续想办法收集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魔气能量。 而在体內的深处,李盎的元神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美国,这个奇特的国度。 道德在这里是唯心的,法律是可以商量的,罪恶是可以被赦免的,尸体是可以买卖的,背叛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你相信。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他將会儘快適应这里的规则。 然后,用这些规则,收集魔气能量,提升修为,隨便完成原主里昂的愿望。 “在这个最適合修魔的国度,我终会修成最强大的神魔。” 里昂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训练时,体內感觉更清晰的那缕魔气。 在美国,犯罪者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他们相信真心懺悔就能被上帝原谅。 受害者也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他们相信上帝会主持公道,而且忍耐就可以上天堂。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双方都在这种自洽中找到平静。 “这简直是……另一个五洲界。” 里昂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五洲界那些修士洞府的匾额。 【隨心所欲,不逾矩】 这里的“矩”,不是道德的矩,不是法律的矩。 只是自己心里那条可以隨时改写的底线。 …… 第二天,ice新雇员的训练场。 “ice现在急缺人,” 教官加西亚说话直截了当,“所以训练会缩短,难度会降低。但不代表你们可以混。体能不过的滚蛋,射击不及格的滚蛋,法律考试不过的也滚蛋。” 他扫视这群人……纹身、耳钉、染髮、菸嘴、松垮的运动服。 “fuak,你们看起来不像联邦执法人员,倒像我要抓的人。算了,反正ice现在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狗咬狗,全死拉倒。” 训练內容確实被大为简化。 基础体能、基本射击、简单法律常识、执法记录仪使用规范,等等科目。和军队的新兵训练相比,如同小学和大学的差距。 里昂没有因为简化训练而放鬆自己。 第一天的五公里越野,他跑在队伍中游,不突出,不落后。 但加西亚注意到,这年轻人跑完后呼吸调整得很快,心率恢復比大多数人都好。 第二天的障碍训练,里昂翻越两米高板墙的动作有某种奇怪的流畅感……不是標准的军事动作,但更有效率,更省力。 第三天,加西亚在休息时走到里昂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你以前练过?” “高中参加过体育社团。”里昂胡诌个理由。 加西亚点头,没再问。但他看著里昂的眼神,多了一些重视。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训练之外。 每天傍晚六点训练结束,其他新雇员累得瘫在营房,或聚在吸菸区偷偷抽大麻。 ice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公开吸就行。 但里昂有自己的计划。 他向汤姆借了三千美元。 汤姆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一叠现金,附带一条简讯:“不够再说。” 这笔钱变成了里昂每天的额外补给。 早餐食堂的鸡蛋和燕麦,加两勺蛋白粉; 午餐在基地小卖部买额外的牛排三明治; 晚餐后,他会开车去最近的超市,买两磅生牛肉,回营房用简易电炉煎熟,配著六个鸡蛋吞下去。 每天摄入热量超过四千卡路里,蛋白质超过两百克。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像乾旱三年的土地迎来暴雨,疯狂吸收著这些营养。 肌肉纤维撕裂、修復、增粗。骨骼密度增加。血红蛋白浓度上升。肺活量进一步扩大。 两周后,里昂重了六公斤。不是脂肪,是肌肉。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额外训练”。 每天晚上九点熄灯后,等同宿舍的五个新雇员睡熟,里昂会悄悄起床,穿上运动服,溜出营房,来到基地后方的树林里。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幽蓝。 李盎七千年的炼体经验,此刻开始施展。 第一夜,他做了五十个深蹲,不是普通的深蹲……是五洲界武修门派的“铁桩功”简化版,要求下蹲到极限,保持三秒,然后以爆发力站起。 每组十个,组间休息一分钟。 然后是伏地挺身……不是普通伏地挺身,是手指撑地,身体与地面平行,保持呼吸节奏,缓慢起落。 三十个伏地挺身做完,他的手臂颤抖,肌肉像被撕裂再缝合。 但李盎知道,这只是开始。 炼体的第一重境界“血气充沛”,需要让肌肉纤维反覆撕裂、修復、增生。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营养,需要意志力。 第二夜,他在雪地中练习“龟息法”……一种五洲界基础吐纳术,不需要灵气,只调整呼吸节奏和血液流动。 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赤膊站立,让冷空气刺激皮肤,迫使血管收缩再扩张,增强微循环。 五分钟后,他的身体皮肤泛起红晕,汗水在冷空气中蒸腾,那是血液循环被激活的標誌。 第三夜,他在树林里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约两米长,手臂粗细。 他用它做负重训练……举过头顶十次,左右扭转十次,扛在肩上深蹲二十次。 树枝逐渐被雪水浸透,越来越重,但他的动作越来越稳。 第四夜,他开始练习“五禽戏”……一种模仿虎、鹿、熊、猿、鸟的动態功法,在五洲界里被称为“凡人也能练的养身术”。 虎形练骨,鹿形练筋,熊形练力,猿形练敏,鸟形练气。 他在雪地中缓缓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让肌肉和关节在极限范围內拉伸。 第五夜,他不再需要强行坚持。 一百个深蹲做完,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五十个伏地挺身做完,他的手臂只是微酸。 他在雪地中站桩,赤膊,十分钟,身上蒸腾的热气比第一夜浓了一倍。 加西亚是第一个注意到里昂变化的人。 “耶利亚,” 教官合上文件夹,“你他妈吃什么长大的?” “牛肉。”里昂回答。 教官骂了一句脏话,走了。 晚上回到公寓,里昂站在镜子前,看著这具重塑中的身体。 肩宽了,腰细了,腹肌开始显现线条。 离“血气充沛,筋骨坚韧”还有距离,但方向是正確的。 第十天,障碍训练时,加西亚按秒表计时。 里昂翻越板墙、爬过铁丝网、跨过独木桥,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十八岁的新兵,而像一个练了多年的老兵。 “四分五十八秒。” 加西亚看著秒表,抬头看里昂,“你他妈之前是不是在军队待过?” “没有。”里昂回答。 加西亚盯著他,枪伤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那你怎么做到的?” 里昂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加西亚没有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他在教官休息室里对另一个教官说:“二班那个里昂·耶利亚,身体素质提升太快了。两周前还是个营养不良的瘦子,现在体能已经能达到合格士兵的標准。” 那个教官耸耸肩:“可能年轻人恢復快吧。” 加西亚摇头,看著窗外的夜色。 “不只是恢復。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他天生就懂得如何锻炼自己的身体。” 第0026章 配置装备 2026年2月19日,上午八点。 城市综合办公大楼,ero办公室。 理察推开汤姆的办公隔间,把一张表格拍在他桌上。 “汤姆,给你儿子的。” 汤姆拿起表格,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新雇员的实习名额?” “对。” 理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整个训练班八十七人,就两个名额。一个给了个法学院毕业的白人小子,另一个,我爭取给了你儿子。” 汤姆盯著那张表格,没有说话。 “里昂的体检报告帮了大忙。” 理察介绍细节,“威廉那边听说里昂的名字,专门问了一句。我把报告发过去,他看完说『这孩子可以培养』。” 汤姆抬起头:“就因为这个?” “还有。” 理察压低声音,“昨天hsi那边传来个消息。麦可在內部会议上也提了你儿子一句,说『那个信仰坚定的年轻人,可以考虑提前参与实战』。” 汤姆愣了一下。 hsi和ero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麦可那老狐狸更是从不多管閒事。 他特意提及里昂,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但不管为什么,结果是好的。 “谢了。”汤姆把表格收起来。 理察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让你儿子下午两点到cc033行动组报到。队长是约瑟夫.泰勒,老熟人了,他会照顾里昂的。” 中午十二点,汤姆的公寓。 里昂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冲了个澡。 汤姆坐在客厅,等他出来。 “下午別去训练了。”汤姆说,“有新的活儿。” 里昂擦著头髮:“什么活儿?” 汤姆把那实习生表格递给他。 里昂看完,抬头看他父亲。 “为什么是我?” “你的体检报告很出彩。” 汤姆回答,“还有你爸我的面子。加上几个高层觉得你这孩子不错。三个原因加起来,这个名额就归你了。” 里昂沉默了两秒。 “干这个有什么隱形的好处?” 汤姆笑了。 这小子不傻,知道询问关键问题。 “第一,按小时算钱,一小时四十,干四小时就是一百六,每周五天,一个月下来两千多,足够你买牛肉和补充营养。” 他一根根掰手指,“第二,可以提前领装备,全套制式,不用等培训结束。第三,积累实战经验,以后正式入职直接上手。第四……” 他顿了顿,面带笑容。 “只要你不犯大错,这个名额基本等於提前转正。训练结束直接进队,不用排队等岗位。” 里昂点点头。 “还有一个多小时。” 汤姆站起来,“走,我带你去领装备。” 武器库在联邦核心建筑群的地下一层,b区深处。 汤姆和里昂过了三道安检关卡,才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製防盗门,门上掛著牌子: 【武器库-仅限授权人员 24小时监控 违规进入者將被逮捕】 汤姆按响门铃。 十几秒后,门上的小窗打开,一双蓝眼睛向外张望。 “汤姆?是你啊。”门后传来粗哑的声音,“进来。” 门打开。 一个五十八九岁的白人站在门口,头髮花白,身材矮胖但结实,穿著ice的灰色工作服,胸口名牌上印著:【约翰.j.詹森】。 “这是里昂?” 老约翰打量著汤姆身后的年轻人,“你儿子?” “对。”汤姆说,“新雇员实习名额下来了,带他来领装备。” 老约翰点点头,朝里昂伸出手:“叫我老约翰就行。我和你爸认识十几年了,都是老朋友。” 里昂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指关节有老茧,是常年摸枪的手。 “走吧。” 老约翰转身往里走,“带你看看咱们新到的宝贝。” 武器库比里昂想像的大。 大约三百平方米,分成几个区域……轻武器区、重武器区、防护装备区、通讯设备区、弹药库。 金属货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种枪械和装备,在萤光灯下泛著哑光。 “唐普总统上台后,咱们日子好过了。” 老约翰边走边介绍,“去年国会批了一百五十亿美元给ice买装备。一百五十亿,你想想什么概念。” 他首先指著货架上的手枪:“格洛克17,制式配枪,新雇员標配。九毫米,十七发弹匣,皮卡汀尼导轨,能装战术手电,也能装雷射瞄准器。” 汤姆从货架上取下一把手枪。 他熟练地退弹夹、验枪,然后递给里昂:“拿著,试试手感。” 里昂接过。 格洛克17的重量比他想像的重,大约九百克。握把的角度贴合手掌,表面有防滑纹路。 他瞄准远处的靶纸,三点一线,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还行。”他把枪还给汤姆。 老约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是电击枪,taser-x26p。” 他指著一个透明枪柜里的黄色武器,“有效射程七米,五万伏电压。一枪下去,再强壮的敌人也得趴下。” 他拍拍另一个枪柜:“pepperball,打催泪弹的,有效射程三十米。驱散人群最好用,比真子弹安全,打完了还能捡回来再用。” 里昂默默记下。 五洲界也有凡人用弓箭或火枪来对抗低阶修士,但是蓝星这些枪械的威力和功能要更强大。 老约翰带他们进入防护装备区。 这里的货架上掛满防弹衣、头盔、护膝、战术靴等装备。 “nij三级防弹衣。” 老约翰取下一件递给里昂,“硬质陶瓷插板,能挡步枪子弹。全套穿上大概十五公斤,你试试。” 里昂接过来。 防弹衣比他想像的厚重,外层是耐磨的尼龙布,內层插著两块陶瓷板。 他按照老约翰的指示穿上,调整魔术贴和搭扣。 “头盔,mich战术盔。” 老约翰递过一个凯夫拉头盔,“能挡九毫米手枪弹。戴的时候要系好下巴带,不然跑起来乱晃。” 里昂戴上头盔。视野有些受限,但习惯了就好。 “防割手套。” 老约翰递过一双黑色手套,“凯夫拉材质的,五级防割。抓人的时候一定要戴,那些非法移民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咬你一口能咬掉一块肉。” 里昂试戴手套,活动手指。 很贴合,不影响操作枪械。 “护膝护肘。” 老约翰递过一套护具,“抓捕的时候时不时要跪下或爬行,不戴这个膝盖就废了。战术靴,防水防滑防刺穿,鞋底有钢板,踩钉子上都没事。” 里昂接过所有装备,堆在地上。 十五公斤的防弹衣,两公斤的头盔,加上护具、手套、靴子,全套下来大概二十公斤。 “里昂,別嫌重。这都是保命用的。” 汤姆在旁边解释,“习惯就好。当年我在伊拉克,全套装备加弹药水粮,四十公斤起步,照样能跑能跳。” 第0027章 首次行动 ice的武器装备库。 老约翰从架子上又取了几样东西。 一副防弹眼镜,聚酸酯镜片;一副战术手电,能装在枪上;一根伸缩警棍,甩开有六十厘米;一副手銬,標准警用款。 “这些都是標配。” 老约翰耐心说明,“夜视仪和通讯设备行动前领,那玩意儿贵,丟了要赔钱,坏了立刻申请更换。” 他指著里昂面前那堆装备:“会穿吗?” 里昂摇头。 原主没穿过这玩意儿,李盎更没穿过。 老约翰招手:“过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昂被老约翰和汤姆轮番指导。 先穿防弹衣,调整肩带和腰带的鬆紧。 再套战术背心,把弹匣袋、电击枪套、手銬包按顺序掛好。 头盔戴上后要繫紧下頜带,不能松也不能勒。 防弹眼镜要卡在头盔边缘,和眼睛保持一厘米距离。 “记住了,” 老约翰一边调整一边交待,“头盔绝对不能摘。社区里那些非法移民,看见你带著武器可能不敢动你,但肯定有人记住你的脸。哪天你落单,他们能认出你,你就倒霉了。” 汤姆在旁边补充:“执法记录仪要永远开著。不是为了抓证据,是保护你自己。真出了事,没录像说不清。” 装备穿戴完毕,里昂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年轻人被黑色战术装备包裹,只露出少许皮肤。 头盔遮住额头,防弹眼镜挡住眼睛,防割手套盖住手。 整个人像一具移动的战斗机器。 老约翰看著他,点点头:“不错。比你爸当年帅。” 汤姆骂了一句,但眼睛在笑。 老约翰拍拍里昂肩膀:“好好干。ice现在缺人,特別是缺你这种身体健康、信仰坚定的年轻人。將来混出头了,別忘了给你约翰叔叔弄瓶好酒。” “那肯定的。”里昂回答。 下午一点四十分,ice临时集合点。 cc033行动组的五个人已经到齐,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约瑟夫·泰勒坐在角落里擦枪。 他四十二岁,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三十磅,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大饼脸,浓密的络腮鬍遮住半张脸,一双小眼睛在浓眉下闪著警惕的光。 他的战术背心上贴满了各种徽章贴纸……美国国旗、德克萨斯州旗、骷髏头、十字架、还有一块写著“別踩我”的黄蛇標语。 “你就是里昂?” 约瑟夫抬起头,打量著他,“汤姆的儿子?” “是。” 约瑟夫点点头,继续擦枪:“你爸救过我一命。半年前一次抓捕,我被人从背后偷袭,他衝过来一枪托把那人砸晕了。” 里昂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你跟我,我罩著你。” 约瑟夫把枪插回枪套,“但记住,罩著你是给你爸面子,你得自己爭气。別拖后腿,別惹事,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白。” 约瑟夫满意地点头,朝旁边努努嘴:“那几个,认识一下。” 副队长托马斯·安德森,三十八岁,矮胖结实,脸圆圆的像个土豆。 他正在检查电击枪的电池,抬头朝里昂点点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里昂身上转了一圈……从头髮到靴子……然后才移开。 丹尼尔·杰克逊,四十岁,黑人,肌肉发达,脖子上纹著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他看见里昂打量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小子,你爸也是个退伍老兵?” “是。” “那就好。” 丹尼尔拍拍身边的椅子,“坐,別紧张。抓非法移民没什么难的,比抓毒贩简单多了。” 马修·怀特,二十八岁,高瘦,戴著眼镜。 他正在看手机,听见里昂的脚步声,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刷华国的小红书软体。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也带著某种疏离感……似乎是不想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安东尼·哈里斯,二十六岁,拉丁裔长相,头髮用髮胶梳成背头,穿著一双擦得鋥亮的战术靴。 他看见里昂,主动伸出手:“安东尼,社区大学毕业,以前混过街头,现在为政府卖命。” 里昂握了握他的手。 安东尼压低声音:“別被那几个老傢伙嚇到。约瑟夫看著凶,其实很护短。托马斯那傢伙精得很,爱算计,但跟著他不会吃亏。丹尼尔爱吹牛,但真干起来很猛。马修就是个书呆子,你別指望他有多少战斗力。” 里昂点点头。 “你呢?”安东尼问,“什么背景?” “我爸是汤姆.耶利亚。” 安东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fuak,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乾净小伙』。” “fuak,消息传得真快。”里昂心想。 “行了。”约瑟夫站起来,“时间到了。出发。” …… 下午两点二十分,雪松–河滨社区。 c033行动组的雪佛兰越野车驶过湖街大桥,进入明尼阿波利斯市最 复杂的区域之一。 里昂透过车窗向外看。 这里与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狭窄,坑洼不平,积雪被碾压成黑色的冰泥。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老旧的公寓楼和仓库,外墙涂满涂鸦,有些窗户用木板封死。电线低垂,像凌乱的蛛网。 街上的人以黑人为绝对多数,但不是非洲裔美国人的那种黑。 他们的面孔更瘦削,五官更深邃,女性裹著色彩鲜艷的头巾,男性穿著宽大的长袍或旧羽绒服。 孩子们在街角踢足球,足球瘪了一半,在积雪里滚得脏兮兮。 一群年轻男人蹲在杂货店门口,看著ice的车辆驶过,目光阴冷。 “这里又被称为美国的小摩加迪沙,” 约瑟夫介绍,“明尼苏达最大的索马利亚社区。合法移民、难民、非法移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托马斯补充:“这里的房租便宜,一居室每月四百美元。但基础设施烂,犯罪率高。黑帮控制著几条街,专门收保护费,贩毒,拐卖妇女。” 丹尼尔从副驾驶回头:“非法移民就是黑帮的外围人员。黑帮给他们提供住处,帮他们躲ice,换取他们跑腿送货。” 马修轻声说:“其实有些就是普通家庭,想让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马修,闭嘴。” 约瑟夫头也不回,“把同情心收起来。丟掉ice的工作,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我们就是来抓人的。” 里昂注意到,街道两旁的商店招牌都是两种语言……英语在上,索马利亚语在下。 索马利亚咖啡馆、东非杂货店、清真肉铺、各种小餐馆……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人在看著他们。 “別摘下头盔。” 约瑟夫回头看了里昂一眼,“让他们看到你的脸,下次单独行动可能挨黑枪。” 里昂摸了摸头盔,確认面罩已经拉下。 “也不用太担心。” 托马斯开口,语气淡定,“这些人穷得叮噹响,最牛逼的武器就是一把生锈的手枪,子弹能不能打响都难说。咱们这防弹衣,三级防护,步枪子弹都挡得住。” “但还是小心点。” 丹尼尔说,“逼急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去年抓一个墨西哥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咬了我一口,到现在还有伤疤。”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道陈旧的疤痕。 第0028章 非法移民 suburban越野车缓慢穿行,引起路边人的注视。 那些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有漠然。 一个裹著黑色头巾的老妇人拉著两个小孩快步走进巷子; 三个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盯著越野车,交头接耳; 一个男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去。 “他们认出我们的车了。” 托马斯语气轻鬆,“ice的特殊公务车,全市就这几十辆。现在整个社区都知道我们来了。” 约瑟夫把车停在一条巷口,没有熄火。 “时间到了。” 他微微皱眉,“今天线人没来,我们需要自己找线索。” 约瑟夫转过身,看著里昂。 “小子,知道怎么在索马利亚社区寻找非法移民吗?” 里昂摇摇头。 约瑟夫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好好看著。” 他打开车门,下车,走到街角一个正在铲雪的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穿著破旧的工装,看见约瑟夫走近,动作明显变得僵硬。 约瑟夫掏出钱包,但没有展示ice的证件…… 他抽出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 “嘿,兄弟。” 他的声音放低,不那么粗鲁,甚至有点友善,“想赚点外快吗?” 中年男人盯著五十美元,目光闪烁。 他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然后低声说了几句。 约瑟夫把钱塞给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到车上。 “他说前面两个街口,有一家餐馆,叫『阿布的味道』。后院住著至少十几个非法移民,都是刚偷渡过来的。” 约瑟夫发动越野车,“但那人的话不能全信。索马利亚人经常互相包庇,有时候故意给假情报。” 越野车缓慢前行,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栋两层建筑对面。 建筑底层是一家餐馆,窗户上贴著索马利亚语的菜单,门口掛著一个褪色的招牌……【阿布的味道】。 楼上看起来住著人,窗帘紧闭。 “先观察五分钟。”约瑟夫说。 三分钟后,他们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餐馆后门出来,倒垃圾。 他的动作警惕,不时环顾四周,倒完垃圾迅速回去,锁上门。 “就是他。” 托马斯露出笑容,“新来的移民,还没学会装成本地人。” 约瑟夫没有立即行动。 他重新发动越野车,开到几十米距离,停在一处偏僻的街道。 约瑟夫的目光在周围搜索。 然后他看到一个男孩......大约六岁,穿著破旧的羽绒服,裤子短了一截,露著细瘦的脚踝。 男孩独自走在路边,没有家长,没有同伴,踢著一颗石子。 约瑟夫下车,走向男孩。 他蹲下,和男孩平视。 “嘿,小傢伙。” 约瑟夫的声音出奇地温和,“你会说英语吗?” 男孩停下,警惕地看著他。 “会一点。”他磕磕巴巴的回答。 约瑟夫从口袋又掏出一张五十美元钞票,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想赚这个吗?” 男孩的眼睛亮了。 五十美元,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更多。 “我需要做什么?” 约瑟夫指向“阿布的味道”的方向。“那家餐馆,你认识吗?” 男孩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里面有没有住人?很多人的那种?” 男孩又犹豫了。 他看著五十美元,又看看约瑟夫的脸。 一个六岁的孩子,已经在做复杂的利益权衡。 最终,五十美元贏了。 “有。” 男孩回答,“后院有很多人,白天不出来,晚上出来。我妈说他们是新来的,没有证件,不能出门。” 约瑟夫把钱塞进男孩手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头。 “好孩子。去买点好吃的。” 他回到车上,发动越野车。 “目標確认。后院有货。” suburban驶向那个餐馆。 里昂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男孩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五十美元,然后迅速把钱塞进口袋,消失在巷子里。 “现在咱们分组。” 约瑟夫下达指令,“我带安东尼、丹尼尔、马修从正门衝进去。托马斯,你带里昂守住后门,別让人跑了。” 托马斯点点头。 他和里昂先下车,绕到餐馆后面的小巷。 后巷狭窄潮湿,堆满垃圾袋和空纸箱。 一扇生锈的铁门通向餐馆后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托马斯贴著墙站好,从腰间拔出电击枪。 “等队长的信號。” 他低声说,“约瑟夫衝进去之后,如果有人从后门跑,拦住。先用电击枪,不行再动真傢伙。记住,不要轻易开枪。” 里昂点头,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上。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突然,餐馆里传来喊叫声……英语,索马利亚语,混杂在一起。 桌椅翻倒的声音。 孩子的哭声。 后门猛地被撞开,三个人衝出来。 第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瘦高,穿著厨师的白围裙。 他看见托马斯和里昂,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想跑。 托马斯抬起电击枪,扣动扳机。 两枚电极射出去,刺进那人的后背。 五万伏电流瞬间释放,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女,裹著彩色头巾,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她看见前面的人倒下,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撞上第三个衝出来的人……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两人一起摔倒在后门口。 里昂衝上去,一手按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掏出手銬。 男人挣扎著想起来,但里昂的膝盖已经压在他背上。 “別动。” 里昂的声音很平静,“ice。你跑了,孩子怎么办?” 男人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里昂銬住他的双手。 旁边的托马斯已经制服了抱婴儿的妇女。 里昂小心地接过婴儿,让妇女自己站起来,然后才銬住她。 “你干得不错。” 托马斯看著里昂,“第一次抓人?” “是。” “动作挺利索。” 里昂没说话。 他正在凝神內视,有几缕极其微弱的暗黑能量,正从那三个索马利亚非法移民的体內飘出,进入到里昂体內。 不过,也有三条细小的因果线,从这三人身上延伸出来,和里昂发生了交叉式的纠缠。 “这三个人產生的魔气能量,每人大约相当於杀死一个歹徒的十分之一单位,也是0.1单位的魔气,三人就是0.3单位。” “现在我体內的魔气是4.3,距离100还有95.7的差距。” 第0029章 灰色收入 十五分钟后,所有被抓的人被集中到餐馆大堂。 餐馆內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餐具散落一地,厨房里飘出烧焦的味道。 八个索马利亚人蹲在墙边,双手抱头。 四个是成年人,三个是年轻人,还有一个是大约十四岁的男孩。 约瑟夫拿著手持联网终端,一个个扫描他们的证件和指纹。 终端上跳出结果。 “四个有证件,四个没有。”约瑟夫抬起头,“老板呢?” 餐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索马利亚男人,胖胖的肚子,围著围裙,站在柜檯后面瑟瑟发抖。 “过来。”约瑟夫招手。 老板迟疑地走过来。 约瑟夫搂著他的肩膀,走向角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昂的耳朵捕捉到几个词: “……罚款……现金……不用拘留……” 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点点头。 他从柜檯下面掏出一个铁盒,数出五百美元,塞进约瑟夫手里。 约瑟夫收起钱,拍拍老板的肩膀,指了指那八个蹲著的人里的其中两个。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中年妇女。 “这两个,没有证件,我带走了。” 约瑟夫眨眨眼睛,“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下次再有非法移民藏你这儿,就不是罚款的事了。” 老板拼命点头。 约瑟夫示意托马斯给那两人戴上手銬。 行动组押著他们走出餐馆,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里昂回头看了一眼。 餐馆老板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那几个没被抓的索马利亚人从后门溜走,消失在巷子里。 越野车经过一条巷口时,马修突然说:“停车。” 约瑟夫剎车。 眾人顺著马修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们看见那个小男孩。 那个收了五十美元的小男孩。 他正被三个年轻男人围在巷子里。 一个光头,穿著皮夹克,脖子上纹著索马利亚语的纹身。 他一把抓住男孩的头髮,把他摔在地上。 另一个男人蹲下来,从男孩口袋里掏出那张五十美元,塞进自己兜里。 第三个男人踢了男孩一脚。 男孩蜷缩在地上,用索马利亚语哭著哀求。 约瑟夫瞥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那是索马利亚黑帮。” 托马斯给里昂解释,“专门管这片地区的。那个小孩子出卖情报,现在要受到惩罚。” “惩罚什么?”里昂问。 “看情况。”托马斯点起一根烟,“轻的,砍两根手指。重的,打死扔密西西比河里。” 里昂沉默了。 马修也没说话。他只是看著窗外,脸色有些难看。 约瑟夫从后视镜瞥了里昂一眼:“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冷血?” 里昂保持沉默。 “听著。”约瑟夫看著前方,“这些索马利亚人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法律,不归我们管。我们进去抓非法移民,他们不动我们,就是给我们面子。现在他们处理叛徒,我们插手,就是挑战他们的底线。” 约瑟夫顿了顿。 “ice是来执法的,不是来救人的。明白吗?” 里昂笑了笑。 他没有那么多圣母心,世间苦难,就连五洲界的仙帝和魔尊都改变不了多少,何况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越野车驶过湖街大桥,把那片复杂的社区甩在身后。 夕阳西沉,密西西比河的水面泛著金色的光。 到了一段无人的道路旁边,越野车停下来。 约瑟夫没熄火,从前座转过身,看著后座的四个人。 “今天收成不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百美元,数了数,“老规矩,先分帐。” 约瑟夫抽出一百美元给托马斯,一百给自己,然后给丹尼尔、马修、安东尼各八十。 最后他看向里昂。 “实习雇员按规矩是半份。” 约瑟夫笑了笑,“但今天干得不错,给你六十。” 六十美元。三个小时的美国標准工资。 里昂接过钱,放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谢谢。” 约瑟夫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小子,行。” 他对其他人说,“拿了钱不废话,不装清高,不问为什么。比某些书呆子强。” 马修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安东尼拍拍里昂肩膀:“伙计,晚上有空没?带你去个地方,比这赚钱快。” 里昂摇摇头:“明天还要训练。” “隨你。”安东尼耸耸肩,“想通了隨时找我。” 约瑟夫满意地点头,发动汽车。 “好。现在去拘留中心交人。” 越野车重新上路。 丹尼尔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马修翻开那本揉皱的《美国刑法概要》,但没有真的在看。 安东尼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表情放鬆。 托马斯从副驾驶回头,看了里昂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里昂,你做得对。” 他感嘆了一句,“在这种地方,不合群的人,活不长。” 下午五点四十分,suburban驶出拘留中心,任务完成。 回到联邦核心建筑群后,约瑟夫把车停在指定位置。 眾人下车,各自散去。 里昂站在停车场,看著手里的六十美元。 皱巴巴的,还带著餐馆老板铁盒里的潮气。 傍晚六点,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明尼阿波利斯的天空是那种冬夜特有的暗蓝色,路灯刚刚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 里昂將福特皮卡停在圣保罗教堂门口,熄火。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 摸了摸口袋里的六十美元,三张二十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教堂的门没锁。里昂推门进去,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已经暗了,只剩 祭坛前的烛台还亮著。尼克牧师站在十字架前,正在整理物品。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浮起温和的微笑。 “里昂。”尼克转过身,“这个点来,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想懺悔,尼克牧师。” 尼克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他走向懺悔室,推开木门,示意里昂进去。 网格另一边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 里昂坐下,组织语言。 “今天下午,我参加了ice的抓捕行动。” 他开始选择性的讲述,“我们抓了几个非法移民。行动结束后,队长分给我们一些钱。” 网格那边沉默了一秒。 “分钱?”尼克的声音依然平静,“什么意思?” “餐馆老板给的。他收留非法移民,被我们抓住了。为了不关门,他交了罚款。队长把罚款分了,我分到六十美元。” 里昂说完,等著尼克的回应。 他能感觉到,隨著他的讲述,几根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线从身上脱离,穿过网格,缠绕在尼克身上。 那三个被里昂抓获的非法移民。 他们与里昂之间的某种因果业力,正在被转移到牧师身上,还有这个教堂里。 第0030章 无耻之徒 尼克牧师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里昂,” 他终於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点严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贪污?受贿?”里昂有些不確定。 “都不是准確的词。”尼克说,“这叫『赃款』。来自罪孽的钱。” 里昂没有反驳。 “你参与抓捕,那是你的工作。法律赋予了ice权力,这是世俗层面的合法行为。但分这笔钱……” 尼克停顿了一下,“这不是法律授权的。这是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无论数额多少,性质都是一样的。” 里昂凝神內视。 纠缠在他身上的因果线,转移得更多,速度比上次更快。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现象……也许是因为尼克的信仰比戴维更坚定,也许是因为仓库区圣保罗教堂积攒的信仰之力更强大。 “是的,我需要赎罪。” “里昂,你愿意吗?” “我愿意。” 网格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也许是尼克在调整坐姿。 “这笔钱还在你身上吗?” “在。”里昂从口袋掏出那三张钞票,“六十美元,全在这里。” “你可以把它捐给教堂,” 尼克语气平静,“用这笔钱做善事。这样,罪孽就会得到净化。” 里昂站起身,走到懺悔室侧面那扇小窗前。 尼克已经打开那个小窗口,里面是一个木製的奉献箱。 里昂將六十美元放进去。 纸幣落入箱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回到座位。网格那边传来尼克的声音: “你做了正確的选择。” 里昂再次內视。 那几根关於索马利亚移民的因果线,已经完全转移。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那4.3单位的魔气,稳稳地盘踞在丹田位置。 这是从两个歹徒、克里斯和威斯克、还有今天三个非法移民身上收集到的。 没有因果纠缠,只有纯粹的魔气能量。 “nice,这些钱花得值。” 里昂很满意。 “牧师,”他隨口问道,“这笔钱会用在哪儿?” “社区基金,”尼克回答,“仓库区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单亲母亲、失业工人、无家可归的年轻人。这笔钱会变成食物、药品、或者某个孩子的学费。” 他从懺悔室走出来,里昂也跟著出来。 两人站在祭坛前,烛光在尼克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玛丽亚已经下班了,”尼克解释,“这笔钱我明天交给她入帐。周日礼拜的时候,我把捐献发票给你。” “牧师,谢谢你。” “不是我,是上帝。” 尼克看著里昂,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也许还有一点心疼。 “里昂,”他感慨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对自己要求最高的一个。” 里昂没说话。 “大多数人犯错了,会找藉口,会逃避,会假装没发生。” 尼克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第一时间来懺悔,第一时间把赃款捐出来。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里昂垂下目光。 他不能告诉尼克,这不是勇气,而是算计,是一种交换。 “孩子,继续保持你的虔诚,”尼克拍拍他的肩,“上帝会保佑你的。” 里昂走出教堂,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周围的社区。 路灯稀疏,红砖建筑在黑暗中只显出轮廓。 他的福特皮卡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刚走到车旁,一个身影从阴影里晃出来。 “晚上好,年轻人。” 里昂的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格洛克手枪放在ice武器库里,没带出来。 但那人影没有攻击的意思。 他站在皮卡的车头灯前,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势。 “別紧张,別紧张,我只是想聊几句。” 里昂打量著眼前这个人。 男人大约五十岁,瘦得像根乾柴,背微微佝僂。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廉价衬衫,外面套著磨损严重的深色外套,袖口已经磨出毛边。 头髮油腻,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鬍子几天没刮,在路灯下显出灰白的顏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像帕金森病人那样控制不住。 但让里昂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里面有底层人特有的精明,有在泥沼里打滚多年练出的狡诈,还有一种……某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你是谁?” “弗兰克·加格。” 男人伸出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叫我弗兰克就行。” 里昂没有伸手。 他打量著这个人。 “上周日你在教堂,尼克介绍过你。” 弗兰克收回手,半点也不尷尬,“ice的新人,虔诚的信徒,每月捐十分之一的收入。整个仓库区都知道了。” “你想干什么?” 弗兰克凑近一步,一股劣质酒精和汗臭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我想帮你。” 他压低声音,“你在仓库区需要一个线人。那些非法移民藏在哪儿,哪个店收留他们,谁在卖假证件……我都能告诉你。” 里昂看著他。 弗兰克笑容满面,很像一只嗅到猎物味道的老狐狸。 “ice的雇员,需要一个本地人。” 他进一步解释,“特別是仓库区这种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没个本地人带路,你摸不清门道。” 里昂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想当我的线人?” “对。”弗兰克点头,“我在这片住了三十年。谁藏非法移民,谁卖毒品,谁在暗网上搞直播,谁家和黑帮有关係……我都知道。” “代价呢?” “只要一点点钱。” 弗兰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一个月五十美元。你隨便从罚款里抽一点就够了。” 里昂面无表情。 他在评估这个人……底层潦倒的白人,酗酒,很可能吸毒,有前科的概率超过八成。 这种人当线人,可靠性和定时炸弹差不多。 他准备拒绝。 但弗兰克伸手过来,要和他握手。 里昂出於礼貌,轻握了一下。 就在手指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异常。 一股能量从弗兰克身上涌过来,微弱但清晰……大约0.5单位的魔气。 这不是死亡释放的那种暴烈能量,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几乎不间断的能量渗出。 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凝神仔细观察弗兰克,特別是用修炼者的感知。 这具瘦削佝僂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气的容器,魔气从他身上缓慢但持续地逸出。 不是因为死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其它的东西……贪婪、绝望、墮落、自我毁灭。 弗兰克·加格,是一口正在缓慢溢出的魔气之井。 第0031章 交易达成 福特皮卡车旁边。 里昂凝神感受。 弗兰克体內,还有更多魔气。 不是0.5,不是1,而是……源源不断。好似一个漏水的桶,一滴一滴往外渗。 只要弗兰克活著,只要他继续这样墮落下去,他就会一直產生魔气。 “五十块。” 弗兰克见里昂沉默,以为他在犹豫,赶紧补充,“一个月只要五十块。我六个孩子要养,老婆跑了,我没办法……” 里昂打断他:“六个孩子?” “六个。” 弗兰克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居然真的闪过一点泪光,“最小的才四岁。他们饿著肚子睡觉,我没办法……” 里昂从口袋里掏出五十美元,递给弗兰克。 弗兰克接过钱,眼睛亮了。 那亮光里有惊喜,有贪婪,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你答应了?” “每个月五十美元,”里昂说,“有情报另算。” 弗兰克攥紧钞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万花筒。 他本来只是想骗点酒钱。 这种信仰虔诚的年轻人最好骗……说几句好话,编几个故事,就能掏钱。 但弗兰克没想到,对方不仅掏钱,还真的想要买情报。 他把钱塞进外套內袋,动作快得留下残影。 “年轻人,你放心,” 他压低声音,“仓库区有什么大事,我第一个告诉你。那些索马利亚人,那些墨西哥人,那些……” 里昂看著弗兰克。 他知道这五十美元转眼就会变成酒,或者大麻,会变成弗兰克明天早上的头痛和颤抖。但里昂不在乎。 因果线已经缠绕上来。他和弗兰克之间,有了交易,有了联繫。 但就在弗兰克接过钱的瞬间,那些因果线突然消失了。 里昂凝神內视。 没错,消失了。不是转移到別处,而是直接消失。 他用五十美元,买断了和弗兰克之间的因果。 或者说,他用这五十美元,支付了与弗兰克產生业力的代价。 只要他持续付钱,持续维持这种“僱主-线人”的关係,他和弗兰克之间的因果就不会真正缠上他。 而弗兰克提供的魔气,却可以被他稳稳吸收。 这是……漏洞?还是某种天道规则? 里昂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落魄的酒鬼,是他在这个世界目前遇到的最有价值的“资源”。 “你的电话。”里昂拿出手机。 弗兰克报出一串数字,里昂存进去。备註名:【弗兰克-线人】。 里昂拨出號码。 几秒钟后,弗兰克口袋里响起手机铃声。 “弗兰克,”里昂收起手机,“有情报隨时打给我。” “一定一定。” 弗兰克点头哈腰,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里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五十美元。换一个每月稳定產出魔气的源头,换掉纠缠上来的因果线。 这笔交易,划得来。 他发动皮卡车,驶向ice新雇员的训练场。 训练场附近的树林是一片稀疏的松林,积雪没膝,月光透过枝杈投下影子。 里昂把车停在林间空地边缘,下车,走进树林深处。 他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紧身t恤。 零下十五度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 但里昂知道,低温是炼体的好帮手……血管会收缩,血液会加速,身体必须更努力地维持温度。 五十个深蹲,三十个伏地挺身,一百个仰臥起坐,然后是五公里跑…… 不是匀速,是变速,衝刺一百米,慢跑一百米,循环往復。 月光下,里昂的身影在林间不断移动。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变化。 那4.8单位魔气正在缓慢融入血肉,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压制”。 用血气包裹,用筋骨镇压,让它成为身体的燃料而不是负担。 这是五洲界魔修的基础法门,將外界魔气能量转化为自身动力。 魔气入体后,血液流动更快,肌肉恢復更快,疲惫感减轻。 这不是灵力修炼那种脱胎换骨的缓慢稳妥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快速强化。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里昂停下。 他站在林间空地中央,月光照在汗湿的脸上,热气从身上蒸腾起来,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 进一步血气充沛,筋骨坚韧。 离炼气一层的肉体標准,又近了一步。 他穿回外套,开车回宿舍。 ice新雇员宿舍在训练基地边缘,一栋两层小楼,六人间。 里昂推门进去时,五个室友都在。 他们看见他进来,有人点头,有人继续玩手机。 大家都保持一种默契的距离感。 欧美社会,大部分人父母子女之间感情都很淡漠,何况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里昂躺上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他听见一个室友压低声音说:“那个年轻人,今天跟著cc033行动组出去了。” 另一个声音:“约瑟夫的队伍?那小子运气不错。” “听说他爸是汤姆·耶利亚,2021年围攻国会山那一批人。” “fuak,怪不得。”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体检报告你们看了吗?所有毒品检测阴性。” “看了。妈的,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又是一阵沉默。 里昂翻身,假装睡熟。谈话停止了。 黑暗中,他继续磨炼血气,让今天吸收的魔气进一步融入身体。 …… 2月20日下午两点,cc033行动组的黑色雪佛兰越野车,再次驶出联邦市政厅建筑群。 今天的任务地点是菲利普斯社区。约瑟夫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菲利普斯,市中心东南部,挨著i-35w高速。明尼阿波利斯种族最多元的地方,也是贫困率最高的地方之一。” 里昂透过车窗观察。 这个社区对比昨天的雪松–河滨社区,建筑更老,更破,但街上的面孔更多样化……黑人、白人、亚裔、拉丁裔、东南亚面孔,混在一起。 街角有便利店,有快餐店,有当铺,有小教堂,有清真寺…… 几个年轻人在公交站等车,耳机塞著耳朵,面无表情。 “这里曾经是美国最繁华的工业区之一,” 托马斯补充,“工厂关了之后就完全没落。房租便宜,社区里什么人都有。” 约瑟夫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地图。 “线人情报说这一片有几个藏匿点。” 他指著屏幕上的红点,“但不確定真假,得找人问问。” 第0032章 汤姆送礼 ice的公务越野车上。 约瑟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十张十美元,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 一个穿著破旧棉袄的中年男人蹲在杂货店门口,手里捏著一个纸袋,正在喝什么东西。 约瑟夫掏出五十美元,下车。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西尔斯公寓,三楼,有三个索马利亚人。” 他挥挥手,“立即出发。” 越野车开到一栋六层的公寓楼前。 外墙斑驳,楼梯间阴暗,电梯门上贴著“已损坏”的纸条。 行动组步行上三楼,敲响315房间的门。 没人应答。 约瑟夫使了个眼色。 托马斯掏出破门工具,几秒钟后,门开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地上有几个空啤酒瓶和吃剩的披萨盒。 窗户开著,冷风灌进来。 “fuak,人已经跑了。” 丹尼尔摸摸还有余温的破被褥,“有人通风报信。” 约瑟夫面无表情,拿起对讲机:“情报无效,收队。” 下午四点,第二个情报点。 约瑟夫又掏出五十美元,问了一个路过的拉丁裔小孩。 “里弗赛德公寓,地下室,有五个瓜地马拉人。” 二十分钟后,行动组站在里弗赛德公寓的地下室门口。 门开著。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草蓆和一堆空罐头。 “fuak。”安东尼骂了一声,“又是假的情报。” 约瑟夫收起电击枪,回头看了一眼托马斯。 托马斯耸肩:“这鬼地方,绝大部分人都不敢说真话。说真话的人很难活过第二天。” 约瑟夫点点头,挥了挥手:“收队。” 下午五点十五分,越野车停在菲利普斯社区边缘的一个临时停车场。 约瑟夫熄火,从前座转过身。 “今天白跑了。” 他表情平静,“两个情报都是假的,一百美元打了水漂。” 托马斯倒不怎么失望。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算了,”他笑了笑,“这周的五个指標已经完成。今天能抓到就换奖金,抓不到拉倒。”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买情报的钱,得大家平摊。” 托马斯第一个掏钱,二十美元。 然后是丹尼尔,然后是马修,然后是安东尼。 约瑟夫收起眾人的八十美元,放回口袋。 然后他看向里昂。 “实习的雇员不用掏钱。” 里昂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掏出钱包,数出二十美元,递给约瑟夫。 “队长,我也是这组的人。” 约瑟夫愣了一下。 他盯著里昂,那张大饼脸上闪过意外的表情。 然后约瑟夫笑了,接过钱。 “行。”他说,“你小子,我认了。” 丹尼尔在后座拍手:“可以可以,这新人可以。” 安东尼凑过来,压低声音:“伙计,你这二十美元花得值。约瑟夫认了你,以后在这组就好混了。” 马修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没说话。 托马斯从副驾驶转过头,看著里昂,表情有些微妙。 “小子。”他说,“你知道这二十美元意味著什么吗?” 里昂看著他。 “这意味著,你和我们是一伙的了。” 托马斯打个响指,“不是外人,不是实习的雇员,是自己人。” 里昂露出微笑的表情。 在五洲界,低阶修士想要进入宗门,也得机灵一点儿,先被师兄师姐们接纳。 两个位面许多规矩虽然不同,但人性逻辑是一样的。 约瑟夫重新发动引擎,越野车驶离停车场。 晚上九点,里昂独自训练完,回到汤姆的公寓。 里昂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仅是珍妮上次留下的香水味,还有一些其它的味道:煎肉的滋滋声,洋葱在油里爆香的气味,还有番茄酱汁特有的酸甜。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厨房里,珍妮正围著汤姆那条褪色的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米色毛衣,金髮隨意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年轻了好几岁。 灶台上摆著几个锅……一个煎著牛排,一个煮著青豆,还有一个在热罐装的蘑菇浓汤。 “里昂,回来了?” 珍妮回头,朝他笑了笑,“正好,马上开饭。” 汤姆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瓶啤酒,正翘著腿看电视。 他看见里昂的表情,咧嘴笑了。 “別愣著,里昂,放下东西,准备吃饭。” 里昂放下背包,走进卫生间洗手。 透过半开的门,他听见珍妮和汤姆的低语声,还有珍妮轻快的笑声。 五分钟后,三人坐在餐桌前。 晚餐很简单,但在美国已经算得上“丰盛的晚宴”。 煎得恰到好处的肋眼牛排,用大蒜和迷迭香调过味; 罐装蘑菇浓汤,珍妮加了额外的奶油和黑胡椒,味道提升了不少; 青豆用黄油炒过,撒了些许盐和蒜粉; 还有一篮从超市买的蒜香麵包,在烤箱里加热过。 “尝尝牛排。” 珍妮期待地看著里昂,“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几分熟,这块大概五分。” 里昂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肉质不错,煎的火候也到位,外焦里嫩。但调味实在太单调……只有盐、黑胡椒和迷迭香。 对於五洲界那些用灵兽肉、仙草调味、灵泉水烹煮的珍饈来说,这顿饭只能算勉强能吃。 但李盎七千年的阅歷教会他一件事:无关大局的场合,要能屈能伸。 只要不是毒药,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里昂点点头:“很好吃。” 珍妮笑得更开心了。 汤姆大口吃肉,满嘴流油:“珍妮手艺不错吧?我跟你讲,美国女人会做饭的越来越少,大部分就只知道点外卖。” 珍妮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晚餐在轻鬆的氛围中进行。 汤姆讲起今天在ice的琐事。 一个新来的愣头青差点被非法移民用棍子打倒,老约翰又喝醉了在武器库里唱歌跳舞,大卫和威廉在走廊上差点吵起来。 珍妮听著,时不时提问,满脸笑意,偶尔看汤姆的眼神很温柔。 吃到一半,汤姆放下刀叉,看著珍妮。 “我今天发工资了。” 珍妮抬起头,眼神里有好奇,但没有追问。 在美国,打听別人的收入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我攒了两个月的钱。” 汤姆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推到珍妮面前,“给你的。珍妮。” 珍妮愣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lv手袋……经典的monogram帆布材质,棕色底色,深棕色花纹,金色的搭扣。 不是最新款,也不是限量版,但绝对是品牌店的真品,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第0033章 免费会计 汤姆公寓,餐桌上。 珍妮盯著那只包,足足五秒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 “天啊,汤姆……” “两千美元。” 汤姆咧嘴笑,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不是最新的款。但我看你在杂誌上翻到这款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珍妮站起来,绕过餐桌,俯身在汤姆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 汤姆搂住她的腰,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里昂低头继续吃牛排。 他看见汤姆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自豪、满足和某种隱秘自卑得到补偿的复杂情绪。 一个红脖子退伍老兵,用一个名牌包,换来了一个中產阶级白人美女的真心感谢。 这笔交易,在汤姆心里,绝对很值。 珍妮深吸一口气,“今晚我多待一段时间,就在这儿,可以吗?” 她看向里昂:“不会打扰你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里昂摇头:“不会。” 珍妮笑了笑,重新拿起刀叉。 晚餐继续。 但气氛有所变化……多了一丝曖昧,也多了一些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饭后,三人转移到客厅。 汤姆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但没人看。 珍妮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那杯汤姆给她倒的红酒。 超市买的便宜货,十五美元一瓶,但她喝得很愉快。 “汤姆,你刚才说发工资。”珍妮隨口问道,“能否问一句,你一年到底挣多少?” 汤姆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酒杯:“二十万。税前。” 珍妮的眉毛挑了起来。 “二十万?”她重复,“ice的突击队长能挣这么多?” “唐普总统上台后涨的工资。” 汤姆很开心,“危险津贴,加班费,绩效奖金,七七八八加起来。理察说我今年表现好,明年可能还能涨薪。” 珍妮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计算。 “汤姆,你知道税后剩多少吗?”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每次发工资,银行帐户里多一笔钱,我就花一笔。从来没算过。” 珍妮摇摇头,放下酒杯。 “你们两个。” 她看著汤姆和里昂,“想不想知道你们的钱都去哪儿了?” 汤姆耸肩:“你说说看。” 珍妮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以你二十万美元年薪为例。” 她开始按数字,“联邦所得税,按单身申报,2025年的税率……第一档11,600美元,税率10%;第二档11,601到47,150,税率12%;第三档47,151到100,525,税率22%;第四档100,526到191,950,税率24%;剩下的都是32%。” 她一边说一边按计算器,手指飞快。 “联邦所得税合计:37,443美元。” 汤姆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 “接著是fica税……社保和医保。社保税率6.2%,上限168,600;医保税率1.45%,没有上限。你二十万的话,社保交10,453,医保交2,900,再加额外的0.9%医保附加税……收入超过二十万的部分要交。等等,你正好二十万?” 汤姆点头。 珍妮继续按手机的计算器软体:“医保附加税交900。fica税合计:13,818。” 里昂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李盎知道五洲界也有很多赋税。 灵矿税、丹药税、人头税、宗门供奉…… 但那些税是实物,是灵石,是丹药,不像眼前这个女人算的数字这样……抽象。 “明尼苏达州所得税。”珍妮继续计算,“州税比联邦简单,5.35%到9.85%的累进税率。你二十万的话,州税大概13,983。” 她抬起头:“印第安纳州的房產税你还在交吗?” 汤姆摇头:“我那破房子,估值低,房產税豁免额度刚好抵消,一分钱不用交。” 珍妮点头:“那就好。明尼苏达要是也有这政策就好了。” 她最后按下等號,把手机屏幕转向汤姆。 【总税款:65,244美元 税后年收入:134,756美元 月收入:11,230美元 综合税率:32.6%】 汤姆盯著那串数字,眼神清澈而茫然。 “三……三成?”他结巴道,“我挣的钱,三成被收走了?” “三成二。”珍妮纠正,“这还算好的。你要是在加州,税率能到四成五。” 汤姆靠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珍妮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气。 “你们两个。”她说,“是不是从来没算过帐?” 里昂开口:“我会加减乘除。是班里的数学优等生。” 珍妮看向他,眼神里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里昂说,“我们高中毕业的优秀水平。” 珍妮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红脖子群体……不是她歧视,而是事实:很多公立高中毕业的美国年轻人,连分数的加减都不会算。 能掌握加减乘除,在“欢乐教育”体系里,已经算“数学不错”了。 “好吧。” 她重新拿起手机,“那我给你们当一次免费的理財顾问。” “首先,你的支出。”珍妮看著汤姆,“房租多少?” “一千八。两室一厅。” “车贷?” “以前那辆皮卡付清了。现在这辆福特是二手的,五千美元,一次性付的。” “保险?” “车险一个月一百二,租房险一个月三十。” “水电燃气?” “冬天多,夏天少。平均一个月三百吧。” “吃喝?” 汤姆想了想:“我一个月大概八百,里昂来了之后可能多一些。” 珍妮快速记录。 “通讯?” “手机费两人一起,一百五。” “医疗?” “ice的保险,从工资里扣,我不太清楚。” 珍妮点头:“那项不用算,已经扣过了。” 她抬起头:“娱乐?购物?乱七八糟的?” 汤姆挠头:“抽菸喝酒,一个月两百吧。偶尔出去吃个饭,一百。別的……好像没什么了。” 珍妮看著记录,心算了一下。 “月支出大概在三千六到四千八之间。” 她快速按键,“取中间值四千二的话,你每个月剩余可支配收入在七千美元左右。” 她把手机转给汤姆看。 汤姆盯著那个数字,眼睛慢慢睁大。 “七……七千?” “对。”珍妮说,“你每个月能剩下七千美元。当然,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就里昂一个孩子,而且已经长大。” 第0034章 专业建议 汤姆公寓,客厅。 汤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珍妮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汤姆,你的收入已经和你的阶层不匹配。你知道我和马丁每个月剩多少吗?” 汤姆摇头。 “我们俩税前加起来四十万出头。” 珍妮缓缓介绍,“税后大概二十六万,月均两万二。” 她顿了顿。 “但我们的房子,房產税一年一万四千五。社区管理费一年四千。两辆车,一辆保时捷一辆奥迪,月供加保险加保养,三千。马丁的高尔夫俱乐部会费,一年八千。我的美容、健身、服装,一年两万。度假、外出吃饭、朋友聚会,一年三万。这还是因为我和马丁还没有孩子……” 她停下,苦笑。 “算到最后,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也就两三千。有时候还不够。” 汤姆沉默。 珍妮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些中產阶级真他妈能花钱?” 汤姆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没说。” “你脸上写著。”珍妮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但你们知道吗?这就是不同阶级的生存方式。挣得多,花得更多。不是因为奢侈,是因为这些开销是必须的——富人社区的房子,私立学校的教育,名牌的衣服,同阶级圈子的社交……都是『必要』的。不花这些钱,你就不是这个阶级的人群。” 她放下酒杯,看著汤姆。 “但你不一样。你是红脖子出身,却有著ice这样高薪的岗位,没那么多『必要』的开销。你每个月能剩下七千,一年就是八万多。十年就是八十万,加上投资收益,一百多万。”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汤姆摇头。 “这意味著,只要你能保持这个收入水平,十年后你就是百万富翁。” 珍妮感嘆,“真正的百万富翁,不是靠房子估值撑起来的,是有现金流的百万富翁。”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而且你儿子。” 珍妮看向里昂,“他在ice转正之后,一年税前至少十万。税后七万左右。加上你的,一年税后二十多万。你们两个光棍,没什么开销,一年能攒多少?” 里昂没说话,在心里快速计算。 他答应了原主:成为亿万富豪,比马克·艾隆有钱,生更多的孩子。 马克现在是千亿级的富豪……八千九百亿美元。 按照这个速度,他和汤姆一年攒二十万,需要……? 里昂拿出手机,在计算器软体上一顿操作,得到结果: 四百四十五万年。 里昂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目標,果然很“朴实”。 “不过,你们可以做得更好。” 珍妮拿出自己银行会计师的职业態度,“你们知道怎么合法避税吗?” 汤姆和里昂一起摇头。 珍妮嘆了口气。 “就说你捐给教堂的那笔钱。” 她看著汤姆,“你不是每个月捐十分之一吗?” “对。” “多少?” 汤姆想了想:“税后的十分之一,好像是一万多?有些记不住了,让我算算……” “別算了。”珍妮打断他,“你就说每个月捐多少。” “一千二左右。” 珍妮点头:“一万四千四一年。你知道这部分可以抵税吗?” 汤姆愣住了。 “你在教堂捐款,他们会给你开发票。” 珍妮详细说明,“把这些发票收集起来,报税的时候申报慈善抵扣。明尼苏达州有慈善税额折扣,额度是一万五,折扣率24%。你捐一万四千四,能减多少?” 汤姆茫然地看著她。 “三千四百五十六。”珍妮心算速度很快,“联邦税那边也能抵扣。加起来,你捐这一万四,能省下至少五千的税。” 汤姆的嘴张成了o型。 “我的上帝,这……这合法吗?” “当然合法。”珍妮笑了笑,“美国政府鼓励大家捐钱给慈善,所以用减税的方式奖励。” 她继续往下说。 “还有401(k)帐户。你单位有吗?” 汤姆点头:“有。但我没存过钱。” “立刻存钱。”珍妮提示,“今年这个帐户上限是两万三千五。你存进去,这部分钱不交税。按你24%的税率,能省下五千六百四十。” 汤姆的表情开始变得彻底懵圈。 “hsa,健康储蓄帐户。” 珍妮继续说,“个人上限四千三,省税一千多。传统ira,上限七千,省税一千六。通勤福利,僱主给的停车和交通补贴,免税,一个月能省几百。” 她停下来,看著汤姆茫然的脸,笑了。 “汤姆,听不懂没关係。”她耐心解释,“重点是:你有很多办法少交税。你每个月能剩下的,不止七千美元。” 汤姆挠头:“那……那我该怎么做?” 珍妮想了想:“你每年报税的时候,先找个会计师。几百美元的事,他能帮你把所有能省的税都省下来。” 汤姆点头,但眼神依然茫然。 里昂在旁边,默默听著,默默计算。 他算的不是美元,是另一套性价比的逻辑。 汤姆每个月捐一千二给教堂,能省下四百多的税。 而里昂捐给教堂的钱,能转移因果线,消除因果业力。 当然,捐得越多,省税越多,积累魔气越多,因果线却越乾净。 这是一条正反馈循环。 他想起尼克牧师说的:“上帝会看到你的诚心。” 在这个名为美利坚的国家,“诚心”是可以量化的……用美元。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深夜十一点半。 珍妮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汤姆和里昂在客厅看电视,主动將声音调低。 珍妮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 “马丁。”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音乐,笑声,玻璃杯碰撞的叮噹声。 “我正在加班。” 马丁的声音含糊不清,明显喝多了,“项目进度……嗯……还得几天……” “你在哪儿加班?” “办公室。还能在哪儿?” 珍妮沉默了两秒。 背景里,一个女人的笑声清晰地传进话筒。 “马丁。” “什么?” “你身边有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马丁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同事聚餐而已。你疑神疑鬼什么?” 珍妮闭上眼睛。 “我今晚不回去了。”她声音有点异样,“在朋友家。” “隨便你。”马丁回答,“我可能还要……加班到很晚。” 电话掛断。 第0035章 各玩各的 珍妮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很久没动。 汤姆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珍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珍妮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不。”她回答,“今晚我不走了。” 珍妮看向汤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伤心,失望,愤怒,还有某种自暴自弃的决绝。 “就住在这儿。”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他看了里昂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懂的,儿子。 里昂站起来。“我去睡觉。晚安。” 深夜十二点,里昂躺在他那间杂物间改造的小臥室里。 说是臥室,其实只有大约八平方米,勉强塞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小书桌。 墙上的漆已经泛黄,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跡。 窗户很小,对著隔壁公寓的砖墙,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隔壁传来模糊的声响……床垫弹簧的吱呀声,压低的欢笑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闷响。 里昂从背包里掏出一副降噪耳塞。 耳塞塞进耳朵,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里昂面无表情,调整呼吸,凝神內视,按照炼体功法引导气血运行。 耳塞很有效,但挡不住墙体的震动。 那种规律的、轻微的震动,持续了很久。 他內视己身。 4.8点魔气安静地蛰伏著,没有因为今晚的经歷而增加,也没有减少。 但有一条因果线在轻轻颤动……连接著他和珍妮的那条线,因为今晚的共处而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恶的因果,也不是善的因果。 只是一种……普通的因果。 十分钟后,他沉入无梦的睡眠。 半小时后,隔壁的震动终於停止。 公寓陷入寂静。 …… 2月21日,周六,早晨七点。 里昂睁开眼,少许阳光从杂物间狭小的窗户折射进来,落在褪色的地板上。 隔壁已经传来动静,珍妮起床了。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凝神內视。 丹田处那团暗红色的魔气缓缓旋转著。 里昂仔细感知它的体积,比昨晚多了一点,大约0.2单位。 这是珍妮和汤姆昨晚从体內弥散出的魔气能量,两人的偷情行为,可以视为出轨,也是一种產生魔气的源头。 现在体內魔气总量:5单位。 离炼气一层的100单位,还差95。 里昂穿好衣服走出臥室。 珍妮正在卫生间化妆,门半开著。 汤姆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看见里昂出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珍妮赶著上班,银行周六也要轮班。” 十五分钟后,珍妮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恢復了那个精致的职业女性形象……深色套装,淡妆,金髮梳理整齐。 她拎起那个新的lv包包,在门口回头: “昨天我说的那些帐户,你们今天就去办。不要拖延。” 汤姆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珍妮摆手,“我自己开车。你们忙你们的。” 门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汤姆坐回餐桌,看著里昂:“她说得对。今天咱们就去办帐户?” 里昂点头认可。 他想起珍妮昨晚讲的那些数字……省税几千美元,等於白捡。 在五洲界,这种白捡资源的机会,各阶修士们都会抢破头。 两人简单吃完早餐,开车出门。 汤姆的皮卡车驶向市中心。 路过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时,里昂看见楼顶醒目的標誌……【摩根大通】。 “珍妮工作的银行。” 汤姆扫了一眼,继续往前开。 里昂隨口问道:“不去她那家银行开户?” 汤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 “儿子,记住。在美国,无论你和任何人是什么关係……父子、朋友、情人、甚至夫妻……只要涉及到金钱和利益,一定要分开清楚。” 汤姆沉默了几秒,继续感慨:“我建议,不管你以后和谁交往,钱的事必须分清楚。朋友是朋友,钱是钱。男女关係是男女关係,银行帐户是银行帐户。混在一起,早晚出事。” 里昂看著汤姆。 这个粗鲁的红脖子,在这件事上有著出人意料的清醒。 “我见过太多人。” 汤姆继续介绍,“和女朋友一起开帐户,一起贷款,一起买房。然后分手了,钱分不清,打官司,互相撕咬,最后什么都没落下。珍妮是好人,但……” 他顿了顿,“但她是珍妮,不是耶利亚家族的人。她的钱是她的,我的钱是我的。这样最好。” 里昂点头认可。 这个逻辑他懂……五洲界的宗门里,也从来不给其他人泄露自己的真实修为和资源。知根知底的同门师兄弟,最容易捅刀子。 皮卡继续向前,最后停在另一栋大楼前。 玻璃门上方写著: 【u.s. bank(美国合眾银行) american banking since 1863】 两人下车,走进银行。 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柜檯后面坐著几个银行职员,穿著统一的深色制服,正在处理业务。 等候区的沙发上坐著几个顾客,有人看手机,有人翻杂誌。 汤姆走向柜檯。 一个年轻的白人女职员抬头,目光扫过汤姆和里昂。 汤姆是旧夹克配牛仔裤,里昂是运动服加徒步靴。 他们的气质……红脖子阶层特有的粗糲,不修边幅,和周围那些精心修饰的中產顾客格格不入。 “您好,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开几个帐户。”汤姆回答。 女职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那一秒很长,长到足以完成一次完整的评估:衣服,气质,口音,可能是美国哪个阶层。 然后她的微笑变得……更標准,那种完全公式化的微笑。 “好的。请问您需要开什么类型的帐户?我们有多种储蓄帐户、支票帐户供选择……” “401(k),hsa,还有那个……传统ira帐户。”汤姆一边回忆一边答覆。 银行女职员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一个穿旧夹克的红脖子,一开口就要开这三个特殊帐户……这是美国中產阶级以上才玩得起的游戏。 “当然可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礼貌,但多了一些……谨慎?或者尊重? “请稍等,我为您联繫专门的理財顾问。” 她站起来,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汤姆和里昂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人群的目光。 那种含蓄的,礼貌的,但透著某种隱形优越感的眼神。 汤姆声音压低:“妈的。这些人看我们,像看两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里昂没有说话。 他在五洲界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大宗门的弟子看散修的眼神,贵族看平民的眼神,高阶修士看低阶修士的眼神。 无论人仙神魔妖,都被分为三六九等,是许多世界存在的常態。 第0036章 银行开户 美国合眾银行,营业柜檯前。 几分钟后,女职员带回来一个理財顾问。 他大约三十岁,中等身材,穿著一套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 脸型是明显的东亚特徵,五官端正,髮型整齐,戴著一副细框眼镜。 “两位好,我是张岩。” 他伸出手,和汤姆握了握,又和里昂握了握,“银行二级理財顾问。请跟我来,我们可以到办公室里详谈。” 张岩的英语很標准,没有任何外国口音,用词精准。 办公室不大,但做了格挡,环境较为私密。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台电脑,墙上掛著各种张岩的各种金融证书。 桌上摆著两台显示器,几摞文件,还有一张全家福……张岩和一对中年男女的合影,都是华裔面孔,看起来是华裔三口之家。 张岩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自己绕到桌后,打开电脑。 “请问两位想开什么帐户?”他的声音温和,態度专业。 汤姆重复了一遍需求。 张岩听完,眼神发亮,那个亮度不是装的,是真的感兴趣。 “三位帐户同时开通?” 他再次確认,“401(k),hsa,传统ira?” “对。我和我儿子都全部开通。” 张岩从印表机上取出几张表格,推到两人面前。 “我们先填基本信息。名字,社保號,地址,僱主信息。” 汤姆接过笔,开始填写。他的字跡歪歪扭扭,拼写的东倒西歪。 里昂的字体稍好一些,但也只是“能看懂”的水平。 张岩看著他们的字跡,面带微笑,並不感到意外。 美国红脖子阶层,接近72%的人都存在读写障碍,眼前的汤姆和里昂,不过是其中的两个“正常人”而已。 看到汤姆和里昂填完表格,张岩开始走流程:“能同时开通这三个帐户的客户,一般都有稳定的中高收入。方便问一下两位的职业吗?” 汤姆说:“全职ice雇员。” 张岩露出明显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低头看表格,一边填写一边说:“ice雇员,明白了。那两位的收入应该不错。”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里昂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张岩的坐姿更端正,解释更有耐心,態度更为友善。 在五洲界,这种变化叫“见人下菜碟”。 修士的真实身份暴露后,对方会立刻调整態度,要么更恭敬,要么更跋扈。 张岩是前者。 张岩摊开第一份表格,开始具体解释。 “先讲传统ira帐户。这是你们最直接的节税工具。”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上面写“年收入200,000”。 “以您的收入为例,” 张岩看著汤姆,“税前20万。如果存满传统ira,上限今年是7000美元。” 他在横线下面画了一条短线,標註“-7,000”。 “存入后,您的应税收入变成193,000。” 张岩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一列数字: “原联邦所得税,24%档,大约37,443。存入后,应税收入降低,联邦所得税变成35,763。” 他用笔圈出差额: “当年省税:1,680美元。” 汤姆盯著那个数字,眼睛又睁大了。 张岩继续说:“这是第一个优势……税前抵扣。您存进去的钱,今年不交税。”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优势……延税增长。帐户里的钱投资增值,无论是股票、基金、债券,赚到的收益都不交税。直到您退休取出来的时候,才按当时的税率交。” 张岩又画了一个示意图: “第三个优势……延后纳税。您退休后,收入降低,税率可能降到22%甚至更低。那时再交税,比现在交24%划算。” 他用笔点著那张图: “税前抵扣+延税增长+延后纳税。这是传统ira的三重优势。” 汤姆似懂非懂地点头。 里昂在旁边,理解的更多一些。 张岩又解释了401(k)帐户和has帐户。 401(k)的上限更高,每年可存23,500,同样税前抵扣。 hsa更厉害,存进去的钱税前抵扣,取出用於医疗费用时不交税,等於完全免税。 这些內容和珍妮介绍的差不多。 “三个帐户同时开通,”张岩总结,“您每年能省下的税金,保守估计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fuak。我前两年多交了多少冤枉税?” 张岩推了推眼镜:“很多美国人都这样。税法太复杂,不了解就多交。所以专业的会计师和理財顾问才有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们现在开始,不晚。” 填表过程中,张岩又解释了一个关键点。 “美国实行的是主动报税制,不是自动扣税制。” 汤姆一愣:“有什么区別?” 张岩说:“扣税制是工资发下来之前,税已经扣完了。报税制是您先拿到全额工资,年底自己向irs申报,该补的补,该退的退。”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您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是预估扣税后的。但预估不一定准。如果您的实际可抵扣项多……比如慈善捐款、退休帐户、医疗帐户……年底报税时,irs会把多扣的退给您。” 汤姆皱眉:“那如果我不报呢?” 张岩摇头:“irs有所有人的收入记录。您不报,他们会算一个默认数字,然后寄帐单给您。拖久了,冻结帐户、扣押工资、甚至刑事起诉。” 张岩合上笔帽:“所以在美国,懂税的人会省钱,不懂税的人多交钱。区別就这么简单。” 汤姆看著那些表格,沉默了很久。 里昂隱隱约约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高中毕业的红脖子,在军队待了十几年,坐过牢,现在靠拼命挣到了年薪二十万。 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穿西装的精英们,什么都不用干,就是因为懂得这些规则,就能省下他拼死拼活挣来的钱。 这是美国另一种形式的剥削。 张岩似乎看出了汤姆的情绪,轻声安慰:“但您现在懂了。以后每年省一万五,二十年就是三十万。比很多人都强。” 汤姆点头,表情缓和了些。 表格填完,张岩站起来,和两人握手。 “帐户一周內生效。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他递上名片,“张岩,理財顾问。我的电话和邮箱都在上面。” 第0037章 里昂卖血 张岩送汤姆和里昂走到银行门口。 外面的街道更加热闹,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 汤姆正要告別,目光却被街对面的一排gg牌吸引。 gg牌很大,顏色鲜艷,字体醒目: 【donate plasma - earn up to $1000/month (捐赠血浆-每月最高可赚取1000美元) fast cash - new donors welcome (快速获得现金-欢迎新捐赠者) your plasma helps save lives - and pays you (您的血浆有助於拯救生命-同时还能获得报酬)】 还有更直接的: 【$50 -$75 per donation(每次捐赠50-75美元) weekly bonuses available(提供每周奖金) walk ins welcome(欢迎直接到访-无需预约)】 类似的gg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有些掛在建筑物侧面,有些立在街角,有些贴在公交车站的gg栏里。 红底白字,蓝底黄字,各种设计,但传递的信息都一样……卖血浆,赚快钱。 汤姆停下脚步,看著那些gg牌,表情复杂。 “fuak,这种gg到处都是。” 张岩也看著那些gg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述了一些官方数据:“美国每年有至少2000万人长期卖血浆。全球70%的商业血浆来自美国,年採集量5000万升。出口额420到430亿美元,是美国第六大出口商品,超过大豆,超过飞机零部件。” 汤姆回头看他。“张,你也卖过血?” 张岩点头。 “大学时期。为了还贷款,为了买教材。”他苦笑,“一本教材最少两三百美元,买不起就只能租,租不起就只能靠卖血。” 里昂站在两人旁边,原主的记忆自动浮现出来。 里昂第一次卖血是四年前,十四岁。 汤姆那时候因为唐普的国会山事件刚入狱,家里完全没有收入。 他需要钱买食物,交冬天的取暖费,买那辆旧皮卡的汽油。 阿克伦镇的血浆中心,就在沃尔玛超市旁边,很好找,门口总是排著队。 那些排队的人,有失业的工人,有单亲妈妈,有大学生,有像他这样的偽高中生。 卖血流程他记得很清楚: 进门先填表,厚厚一叠,全是健康问题……去过哪些国家,有没有吸毒史,有没有不安全性行为,最近有没有生病。 填完表,排队等初筛。 初筛室是个小隔间,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让他伸出左手。 指尖一疼,血珠冒出来,被吸进一个小管子。 等五分钟,结果出来……血红蛋白合格,可以献。 然后进捐献大厅。 几十张躺椅排成几排,每张躺椅上躺著一个人,手臂上连著管子,机器在旁边嗡嗡响。 有人看手机,有人睡觉,有人只是躺著发呆。 里昂躺下,护士过来扎针。 针头比平时打针的粗,扎进去有点疼。 血液流出来,顺著管子进机器,分离出血浆,剩下的回输体內。 整个过程一个小时。 结束后,护士递给他一张借记卡,由於里昂是第一次卖血,里面有八十美元,这是优惠价,以后每次只有五十美元。 “48小时后再来。”护士说。 里昂后来去了很多次。 五十美元一次,每周两次,一个月四百美元。 足够吃饭,交暖气费,偶尔还能喝一瓶啤酒。 后来他才知道,血浆公司把他献的血浆卖到欧洲、卖到亚洲,一瓶几百美元。 而里昂拿到的五十美元,只是个零头。 他记得自己躺在椅子上,看著机器转动,心想:原来我的身体也能换钱。 gg上那个“earn up to $1000/month”是真的。 大学生已经成年,能够抽取的血浆更多,也能换取更多的卖血收入。 一年一万二美元,刚好覆盖一所普通大学一年的学费。 “我第一次卖血是十四岁。”里昂声音平静。 汤姆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张岩也看著里昂,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理解或者怜悯。 “我第一次卖血是十六岁。” 张岩苦笑,“不过我是为了凑钱买sat辅导书。我父母是华国开放后第一代移民,开餐馆,没日没夜地干活,但钱总是不够花。我想考好大学,想离开他们的生活,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三个人站在银行门口,看著那些血浆gg,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沉默了几秒后,张岩开口:“你们知道血浆行业的內幕吗?” 汤姆摇头。 里昂看著他。 张岩压低声音,“血浆是商品,这是法律规定的。所以可以买卖,可以出口,可以做成药品卖回给病人。一升血浆,卖给製药公司能卖几百美元。做成药之后,一剂能卖几千甚至上万。”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gg牌。“这些公司宣传『你的血浆能救人』,这是真的。但他们不说的部分是……血浆库里有大量病毒,包括hiv、b肝等等。” 汤姆皱眉。“真的假的?” 张岩点头。“真的。英国媒体爆料过,美国媒体也报导过,但每次都被压下去。检测流程有漏洞,窗口期太长,有些病毒根本查不出来。美国每年有很多人因为输血浆製品感染爱滋或肝炎,只是这些数字从不公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所以,如果你们需要输血,儘量別去医院的血库。那些血来源复杂,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真正的有钱人,都有自己的健康专供献血者……朋友,家人,专门请的人。定期检查,单独储存,需要的时候才放心。” 汤姆瞪大了双眼。 然后他追问:“张,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岩苦笑。“我在大学做过研究。经济学的毕业论文,题目就是《美国血浆產业的灰色地带》。查资料的时候发现的。然后我再也没卖过血。” 他看著汤姆和里昂。 “就算再缺钱,你们也別卖血了。不值得。那点钱,不够买命的。” 汤姆脸色发白,轻轻点头。 里昂也在消化这些信息。 在五洲界,魔修邪道会用活人炼丹,会用女人做炉鼎,但那些至少是明目张胆的恶行,会產生心魔,会消耗因果业力。 而这个世界的血浆產业链,是披著合法和公益的外衣,是政府正式批准的,是gg牌上写著“earn money”的国民日常行为。 第0038章 社区大学 合眾银行门口。 看著周围无处不在的买卖血浆的gg牌,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汤姆突然开口:“张,我想学点东西。” 张岩看著他。 汤姆说:“刚才你说的那些税法,那些帐户,我听懂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懂。还有你刚才说的血浆產业,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想多学点,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张岩思考了几秒,然后回答:“社区大学。” 汤姆一愣。 张岩解释:“社区大学入学不用考试,不用推荐信,高中毕业就能上。学费便宜,两年制,专业设置偏实用……会计、计算机、护理、商业管理、各国语言等等。” 他看著汤姆:“你想学税法相关的,可以选会计或者商业管理基础课。想学更广的,有通识课程。社区大学的学歷虽然不值钱,但教的东西对你们这种工作很有用。” 汤姆眼睛亮了一下:“学费多少?” “一年几千块。而且你ice雇员身份,应该有助学贷款额度。联邦政府给执法人员有专门的教育补贴,一次性最多六万。” 汤姆目光转向里昂:“儿子,咱们一起?” 里昂想了想,点头同意。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越快越好。原主就是个小镇里的红脖子高中生,知道的东西很有限。 社区大学直接就能上学,而且能系统地学习这个社会的规则……语言、数学、法律、商业、文化…… 这些知识,在五洲界相当於所有宗门的基础入门典籍,是立足之本。 张岩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明尼苏达有十几所社区大学,离你们最近的是明尼阿波利斯社区技术学院。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招生顾问,可以帮你们联繫。” 他抬头看著汤姆:“你们真想学?” 汤姆点头:“当然,真想。” 张岩笑了,是那种真诚的笑:“那好。周一我帮你们打电话。社区大学春秋两季招生,现在申请,正好入学。” 他伸出手,和汤姆握握手,又和里昂握握手:“两位今天帮了我提升业绩,我帮两位指条路。互相帮忙。” 汤姆咧嘴笑了:“互相帮忙。” 里昂心中默默思考。 珍妮说的“中產阶级思维”,张岩说的“懂税的人会省钱”,汤姆现在想学的“更多知识”……这些都是向上爬的阶梯。 从一个阶层爬到另一个更高阶层的阶梯。 他需要的,也是这些阶梯。 三人告別。 张岩回银行,汤姆和里昂走向停车场。 路上,汤姆突然说:“儿子,你知道吗。以前,我只知道自己挣得多,但不知道怎么让这些钱真正变成自己的钱。” 他顿了顿:“这两天,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里昂微笑,表示赞同。 …… 2026年2月22日,早晨八点,汤姆公寓。 汤姆站在镜子前,整理著那件只有周日才穿的西装。 深蓝色,廉价涤纶面料,袖口有些磨损,但熨得笔挺。 他对著镜子调整领带的位置,表情认真。 里昂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你確定不去圣保罗教堂?” 汤姆头也不回:“不去。” “为什么?” 汤姆终於弄好领带,转过身。他看著儿子,眼神里有一种里昂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固执,而是某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儿子,我问你。”汤姆整整袖口,“圣保罗教堂在哪儿?” “仓库区。” “对。仓库区。” 汤姆点点头,“那儿住的是什么人?穷人,移民,黑帮分子、吸毒的罪犯。我去那儿干什么?” 里昂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 汤姆感嘆,“从小在阿克伦那种破地方长大,十七岁出去打工,二十岁参军,在伊拉克和敘利亚打了十二年仗,回来离了婚,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他妈受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现在住在诺科米斯东区。” 汤姆继续介绍,“这个社区的人,有医生,有律师,有银行经理,有企业中层。他们每个周日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坐在同一排长椅上,唱同一首讚美诗。” 他看著里昂。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里昂沉默了两秒:“特定的社交圈子。” “对。” 汤姆露出笑容,“社交圈子。我在ice干得再好,回到这个社区,也就是个『红脖子退伍老兵』。但如果我每个周日和他们坐在一起,捐钱,唱诗,参加活动,慢慢他们就会记住我。记住我叫汤姆,不是『那个ice的红脖子』。” 他顿了顿。 “珍妮跟我说过一句话。『在美国,你认识谁,比你是谁更重要。』我认为很有道理。” 里昂懂了。 这和五洲界一样……修士们选择洞府,不光看灵脉规模,也要看邻居修士是什么阶层。 “我明白了。” 汤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去圣保罗,我去诺科米斯。咱们各干各的。” 他笑了笑,“晚上回来,互相交换情报。” 汤姆出门了。 里昂站在客厅里,想了想,走回自己小臥室。 他从床垫下摸出两把弹簧刀。 这是前天从街边一个当铺里买的,十五美元一把,刀刃锋利,手感不错。 他试了试弹开机关,咔嚓声很清脆。 里昂將两把刀分別插入腰间……一把在右腰侧,一把在左后腰。 西装遮住,看不出痕跡。 里昂把刀重新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 一百二十克。 重心在手柄前端三分之二处。 开刃角度二十二度。 在五洲界,李盎的飞刀绝技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灵力灌注下的飞刀,能瞬间穿透敌人的咽喉,堪比顶级的法宝。 现在他没有任何灵力,只有这具正在强化的身体。 里昂站直身体,右手握刀,盯著墙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手腕一抖。 刀飞出,钉在墙上……偏离污渍大约五厘米。 他走过去,拔下刀,回到原位,再次投出。 偏离四厘米。 第三次,三厘米。 里昂投了五十五次。 最后五次,刀全部命中污渍中心。 他捡起刀,塞进西装內袋。 没有灵力,但手感在恢復。 七千年的肌肉记忆,正在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迅速甦醒。 第0039章 主日聚会 上午十点,仓库区圣保罗教堂。 里昂把皮卡停在熟悉的位置,整了整西装……这也是廉价货,沃尔玛买的,一百二十美元一套,但比他的日常穿著正式得多。 他走进教堂,扑面而来的是管风琴的声音,还有混合著蜡烛、香水、旧木头的复杂气味。 主日聚会已经开始了。 教堂里坐了大约两百人……黑人,白人,亚裔、拉丁裔,索马利亚人,男女老少,各种穿著。 有人穿著和他一样的廉价西装,有人穿著民族服装,有人只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 但此刻他们並肩而坐,翻著同一本圣经,唱著同一首讚美诗。 里昂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尼克牧师站在讲台上,穿著白色的牧师袍,正在布道。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在教堂的穹顶下迴荡。 “今天读《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好撒玛利亚人的比喻。” 尼克诵读经文,然后开始讲道: “祭司和利未人看见受伤的人,从旁边过去了。而撒玛利亚人,被犹太人看不起的外邦人,却停下来帮助他。耶穌问:这三个人,谁是那人的邻舍?” 教堂里安静下来。 牧师继续谈及感悟: “在现代美国,谁是我们的邻舍?是住在同一个社区的人?是同一个种族的人?是同一个收入阶层的人?” 他顿了顿: “耶穌的答案是:那个怜悯他的人,就是他的邻舍。不是血缘,不是阶级,不是肤色,是怜悯。” “……因为上帝不看你的外表,不看你的钱包,不看你的肤色。他看你的內心……” 里昂听著,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理察……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坐在第一排,身边是一个穿著得体、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妻子。 理察注意到里昂的目光,微微点头。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上次社区聚会上见过的人。 一个索马利亚妇女,一个越南裔老人,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拉丁裔妈妈。 他还看到了弗兰克。 那个落魄的酒鬼线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穿著皱巴巴的衬衫,低著头,像是在祈祷。 但他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他正在打瞌睡。 布道结束,圣餐仪式开始。 人们陆续起身,走向祭坛。 里昂跟在人群中,接过一小块无酵饼和一小杯葡萄汁。 饼象徵身体,葡萄汁象徵血……这是基督教最核心的仪式,纪念耶穌的牺牲。 里昂按照原主的记忆,做完全套动作。 那一刻,他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魔气,不是灵力,而是另一种……来自两百人同时专注的意念,来自数千年来重复的仪式,来自这个空间里沉淀的信仰之力。 可惜,太微弱了。 就连0.01单位的能量都没有。 但確实存在。 回到座位后,里昂陷入沉思。 在五洲界,凡人供奉的神灵,往往是大能修士死后留下的意识残片,或者是天地灵气的具象化。 那些神灵有性格,有偏好,会回应祈祷,会降下神跡。 与五洲界的宗教相比,这里的信仰如此……抽象。 五洲界的神魔是真实的,可以被感知,甚至可以被挑战,被杀死和替换。 那些顶阶修士修炼到极致,成功渡劫后,就可以飞升成神或者魔,与天地同寿。 而这里的神,是形而上的,是唯心的,是无法验证的。 但这也正是它的力量所在。 因为无法验证,所以可以被任何人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因为抽象,所以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投射。 …… 圣餐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寒暄,分享各种信息。 里昂站在角落里,观察著这一切。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教堂里確实有不同阶层的人……从理察那样的中上层人物,到弗兰克那样的底层酒鬼。 他们確实在同一空间里,做同一件事。 但进一步仔细观察,他们的社交圈子依然是封闭的。 理察和几个穿著体面的人站在一起,谈论著什么。 索马利亚妇女们聚在另一边,用自己的语言低声交谈。 拉丁裔家庭围成一圈,孩子们在旁边跑来跑去。 唯一在所有人之间穿梭的,是尼克牧师。 他走到索马利亚妇女那边,弯下腰,和她们交谈几句,拍拍她们孩子的头。 然后转到拉丁裔家庭那边,笑著接过一杯他们自带的饮料。 最后走向理察那群人,和他们握手,討论著一些募捐计划。 “以教会为中介的跨阶层互动。” 里昂想起张岩介绍社区大学时用过的类似句式,“表面平等,实际封闭。” “里昂。” 尼克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里昂转身,看见牧师微笑著走过来。 “第一次参加我们的主日聚会?感觉怎么样?” “很好。”里昂说,“很……特別。” 尼克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温和,但里昂能感觉到其中的意味……尼克牧师在评估他,就像他在评估牧师一样。 “你父亲今天没来?” “他去诺科米斯东区的教堂了。” 尼克笑了:“不错的选择。他需要融入那个社区。”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里昂听懂了……尼克明白汤姆的打算,而且表示了理解。 尼克笑容不减,“上周的捐献已经入帐了,玛丽亚办的手续。发票在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捐款发票,递给里昂。 里昂接过,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理察在那边。”牧师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想和你聊聊。” 理察站在教堂侧门外的走廊里,正在和刚才那个中年女人说话。 看见里昂过来,他笑著招手。 “里昂!来,认识一下,我妻子凯萨琳。” 凯萨琳伸出手,微笑著。 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著米色的香奈儿套装,气质优雅,但態度有些疏离。 “耶利亚先生,理察经常提起你。” “叫我里昂就行。” 凯萨琳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那目光很专业……瞬间评估了他的西装、他的举止、他的谈吐。 然后她收回目光,笑容依然得体。 “你们聊,我去那边和几位太太打个招呼。” 她走后,理察看著里昂。 “感觉怎么样?” “什么?” “教堂。”理察笑了笑,“和ice完全不同的世界,对吧?” 里昂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对。” 理察靠墙站著,点起一支烟……这在教堂侧门外,不算违规。 “我年轻时候也不信教。” 他表情平静,“军队里见多了死人和黑暗,哪还会信什么上帝。后来有一次,在伊拉克,我和汤姆被困在一个废弃的房子里,子弹打光了,外面围了二十多个武装分子。” 他顿了顿。 “汤姆开始祈祷。跪在地上,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我当时想,完了,这哥们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跪下来,跟著他一起念。” “然后呢?” 理察笑了,喷出一口烟。 “然后增援来了。武装直升机把那些人全突突了。” 他把菸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从那以后,我就信了。不是因为上帝救了我的命……那可能是巧合。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和汤姆一起祈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他看著里昂。 “你爸是个好人。没文化的红脖子,但有一颗虔诚的心。” 里昂没有说话。 理察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向教堂正厅。 “下周见。” 第0040章 送货上门 中午十二点半,主日活动结束。 里昂走出教堂,朝停车场走去。 阳光充足,但风依然很冷。 他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刚走到皮卡车旁边,里昂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咒骂声。拳打脚踢的闷响。 有人惨叫。 里昂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听出了那个惨叫的声音……弗兰克.加格。 里昂的手按在西装內侧的弹簧刀柄上。 他拐进巷子。 三个人在巷子深处扭打。 准確说,是两个人正在暴打一个人。 被打的那个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头,正是弗兰克。 打他的两个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破洞牛仔裤和脏兮兮的卫衣,典型的街头混混打扮。 “fuak you,敢骗我们?!” 其中一个混混一边踢一边骂,“为了二十美元!你他妈就出老千?!” “我不敢了!不敢了!”弗兰克的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出来,“还钱!我还钱!” “还?你拿什么还?” 另一个混混踹在他肋骨上,“你他妈穷得喝西北风!” 里昂站在巷口,冷眼旁观。 两个混混每人踢了弗兰克十几脚,累得直喘气。 他们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算了。”一个说,“打死他还脏了手。”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腿。” 两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出巷子,经过里昂身边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消失在街角。 里昂走进巷子。 弗兰克蜷缩在地上,浑身是土,嘴角流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是里昂,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嘿……里昂,你好……” 里昂蹲下来。 刚才那场暴打,三个人每人贡献了0.1单位的魔气。 混混的愤怒,弗兰克的恐惧,还有施虐的快感……都化成了微弱的魔气能量。 现在里昂体內储存的魔气总量:5.3单位。 “弗兰克,能站起来吗?” 弗兰克试著动了动,然后瘫回去:“肋骨……肋骨可能断了……” 里昂拿出手机,“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吗?” “我的上帝,不,不,千万不要找救护车。” 弗兰克就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拼命摆手,“那玩意出动一次,最少一千六百美元,送到医院,又是大几千。千万不要打电话。” “……好吧,我先送你回家。” 里昂想了想,站起来,回到皮卡车旁边,打开后斗门。 然后他走回巷子,把弗兰克像扛麻袋一样扛起来。 这傢伙不轻,但还在他勉强能承受的范围……扔进后斗。 “谢……谢谢……” 弗兰克的声音从后斗里传出来。 里昂没说话,上车,发动。 “弗兰克,你家的地址。” 弗兰克的家在仓库区边缘,一条偏僻的道路旁边。 房子是一栋老旧的联排屋,外墙砖块已经发黑,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木架。 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破裂,用胶带贴著。 门前的台阶裂了一条大缝,几块木板补上。 院子里堆著各种杂物……废旧的轮胎,生锈的自行车,几个塑料桶。 里昂停下车,打开后箱。 弗兰克艰难地爬出来,扶著车身,咳嗽了几声。 “oh,我的上帝……好疼……” 里昂扶著他走向门口。 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节能灯亮著。 空气里混杂著霉味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客厅很小,堆满了杂物。 一张破旧的沙发,弹簧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海绵。 一个老式电视机,很像上世纪的电器。 墙角堆著几个纸箱,里面是二手的衣服和杂物。 一个年轻女子从里屋走出来。 她大约二十岁,身材高挑匀称,金色的长髮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脸型清秀,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疲惫。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旧牛仔裤,衣服虽然旧,但乾净整洁。 看见弗兰克的样子,女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弗兰克!” 她快步走过来,扶住弗兰克,“你又去赌了?” 弗兰克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女子看向里昂,目光警惕。 “你是谁?” “里昂·耶利亚。” 里昂回答,“在教堂碰见他,顺路送回来。” 女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她扶著弗兰克走向里屋,丟下一句:“坐著,別乱动。” 弗兰克被放在沙发上。 女孩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胶袋。 里面装著一些廉价的医疗用品,纱布、胶带、消毒水。 她蹲在沙发前,开始给弗兰克处理伤口。 “弗兰克欠你的钱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里昂摇头。“没有。” 女孩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她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个少年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 他大约十五岁,身材修长,红色的短髮整齐地梳向一侧,五官清秀得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穿著一套乾净的灰色运动服,脚上是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眼睛是浅蓝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忧鬱的感觉。 他看见里昂,停住脚步,目光在里昂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少年走向女子,轻声问:“大姐,弗兰克怎么了?” “伊恩,没事,他死不了。” 女孩声音很平静,“又和人打架了。” 少年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在旁边,看著女子给弗兰克处理伤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某种……习惯了的无奈。 弗兰克处理完伤口,被女子扶进臥室休息。 她出来时,看著里昂,终於说了一句:“谢谢。我是菲奥娜.加格。” 菲奥娜的语气很生硬,像是很久没说过谢谢这个词,或者很不习惯说这个词。 里昂笑了笑。“没事。” 菲奥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里昂,你是ice的人?” “对。” 菲奥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更多的距离感。 “弗兰克说他愿意当你的线人。每个月五十美元。” “是的。” 菲奥娜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怀疑,警惕,也许还有一丝感激。 “他骗你的。” 她声音保持平静,“他说的那些情报,十个有九个是假的。他会拿你的钱去买酒,去赌。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里昂没有说话。 菲奥娜继续说:“我不是要你赶他走。我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然后你决定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从一个旧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里昂面前的桌子上。 “喝吧。我们只有这个。” 里昂拿起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著一点冰箱里的气味。 少年站在旁边,一直在看里昂。 他的目光很直接,但没有让人不舒服。 里昂看向他时,他也没移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里昂隨口问道。 “伊恩.加格。”少年回答。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里昂点头,没有继续问。 房间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还有旁边邻居人家的电视声音。 里昂站起来,把没喝完的水放在茶几上。 “我走了。有事可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手机號,“你爸有我的號码。” 菲奥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谢谢。” 里昂走到门口时,伊恩追了出来。 “里昂。” 里昂转身。 伊恩站在走廊里,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伊恩顿了顿,“我是同性恋。” 里昂看著他。 七千年里,他见过太多了奇葩的事情。 五洲界的合欢宗,有双修男女,也有双修男男、双修女女;欢喜殿的秘典里,记载著五百六十五种採补之法,不限性別;就连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私下里也有不少齷齪事。 同性恋? 在里昂眼里,不过是凡人无数种欲望中的一种,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介意。”他回应,“那是你的事。” 里昂心中暗自补充了一句:“別打我的主意,不然我揍死你,可不管你是不是lgbt或彩虹人。” 伊恩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 那种被理解,或者至少找到不歧视者的放鬆的笑。 “你是个好人。”伊恩態度认真,“真的。” 里昂没有回答,转身下楼。 身后,走廊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第0041章 小唐人街 2月23日,下午两点半。 cc033行动组的黑色雪佛兰公务越野车,驶出联邦建筑群,向西穿过市区,进入福勒韦尔区。 里昂透过车窗观察这个区域。 很多建筑明显老旧……大多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公寓住宅楼,外墙维护得参差不齐。 有些刚刷过漆,顏色鲜亮;更多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墙壁。 街道上人不多。 几个中年男人聚在便利店门口抽菸,穿著工装裤和厚外套。 两个小孩骑著破旧的自行车从车旁掠过,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有一所废弃的学校,铁柵栏围著,操场上空无一人。 “福勒韦尔区,” 约瑟夫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原来是產业工人的公寓社区。以前这里有各种工厂,现在几乎全部倒闭。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穷人和老人。” 托马斯在后座补充:“犯罪率全市前三,教育资源倒数第一。你要是晚上一个人在这儿走,被抢劫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丹尼尔看著窗外,难得开口:“我小时候住过这种地方。一九几几年?忘了。反正那时候我爸在厂里干活,一家五口,生活过得还不错。” 马修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种年轻人对贫困本能的排斥,和隱隱的同情心混合在一起。 安东尼在后排翻著手机,头也不抬:“我表弟家曾经在这附近。后来搬走了,去了佛罗里达。他说这儿冬天冷得像他妈的西伯利亚。” 车子拐过一个弯,场景突然改变。 街道两侧开始出现中文招牌。 红色的,黄色的,黑字金边,写著里昂看不懂,但又有点熟悉感的方块字。 一家超市门口掛著大红灯笼,门上贴著春联,金色和红色在灰暗的冬日里格外显眼。 隔壁是一家餐馆,玻璃窗上贴著“春节快乐”的英文和中文。 “小唐人街到了。” 约瑟夫放慢车速,“这是明尼苏达最小的华人社区,大概两三千人,大部分是华国南方来的老移民,还有一小部分留学生和陪读家长。” 里昂看著车窗外。 春节还没过完,小唐人街张灯结彩。 红灯笼掛满了整条街,还有许多关於马的图案,因为今年是十二生肖的马年。 几个老人坐在杂货店门口下棋,清一色的黑头髮黑眼睛黄皮肤。 这使得李盎心中有一些天然的亲近感,他在五洲界出生於东洲建鄴城东海湾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周围族人也是这种生理特徵。 七千多年了。 李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渔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站在明尼阿波利斯这片街区,看著这些陌生的同胞,他忽然有了一种衝动…… 今年休假,去这个世界的华国看一看。 看看那个被所有美国人又恨又怕又羡慕的国度。 看看那里的黑髮黑眼睛黄皮肤的人,过著怎样的生活。 “嘿。里昂。”安东尼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里昂收回目光:“没什么。” 约瑟夫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他看了看手錶:“线人下午三点到。还有二十分钟。”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包烟,递给后面。 托马斯接过去,抽出一根点上。丹尼尔也拿了一根。 六个人靠著车窗,抽菸的抽菸,看手机的看手机。 里昂坐在旁边,听著他们聊天。 “fuak,这破地方。” 丹尼尔吐出一口烟,“每次来这儿。我都觉得像到了国外。” “哪个国家?”马修隨口问道。 “华国唄。”丹尼尔指著街对面的招牌,“你看看这些字,跟搭积木似的。” 托马斯笑了:“人家看英文字母也是看不懂。” “那不一样。”丹尼尔说,“我们是美国人,英语是美国的官方语言。他们来美国,就应该用英语。” “呵呵,不要小看华国人的英语水平。” 马修经常刷小红书,对於华国算是有些了解,“听说华国的学生,一直都在苦学英文,很多人掌握的词汇量,比一般美国人都要多得多。” 眾人无语,表示了默认的態度。 约瑟夫靠在车门上,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们怎么看待华国人?”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陆续开口。 “华国人都是无神论者。” 丹尼尔第一个回答,“他们不信上帝。我们教堂的牧师说过,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世俗国家,十几亿人都不信上帝。” 托马斯点头:“对,这点挺可怕的。没有信仰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马修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带著一些犹豫:“其实也不是完全无神论,他们有自己的宗教,佛教道教什么的。只是不信我们的上帝。” “那也一样。”丹尼尔坚持,“不信我们的上帝,就等於不信上帝。” 安东尼突然开口:“我倒觉得,华国人是被上帝特別宠爱的种族。” 几个人都看向他。 “你们想啊。” 安东尼具体解释,“三十年前,中国还穷成那样,比非洲还穷。现在呢?眼看著要超过美国了。不是上帝保佑,怎么可能?” 丹尼尔皱眉:“超过美国?你疯了?” “公开的数据就摆在那儿。” 安东尼耸耸肩,“他们gdp按购买力实际计算,早就超了美国。再过几年,名义gdp也会超过。” 约瑟夫哼了一声:“那又怎样?超了就超了,还能把美国怎么著?” “不是把美国怎么著。” 安东尼笑了笑,“我是说,他们发展这么快,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上帝真的特別照顾他们。” 马修插嘴:“我还听说过一个事。中国歷史上出过一个叫洪秀全的人,他说自己是上帝的亲兄弟,还建立过一个太平天国。后来梵蒂冈教皇还真认可他是圣徒。” 几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假的?”丹尼尔瞪大眼睛。 “可能是真的。” 马修点头,“我学过一点儿华国歷史。洪秀全,十九世纪的人,考科举没考上,做梦梦见上帝,说上帝是他爸,耶穌是他哥,让他下凡拯救中国。后来真的拉起一支军队,差点推翻当时的政府。” 约瑟夫挠头:“上帝的亲兄弟?华国人?” “华国人。” “那上帝是华国人?” “不知道。”马修也挠挠头,“但网络上都传闻梵蒂冈认可这个洪秀全。” 第0042章 线人李智 眾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丹尼尔开口,语气篤定:“不管怎么说,华国人现在这么厉害,肯定是上帝的旨意。” 托马斯点头:“对。上帝让华国发展,就是为了让他们给美国人提供便宜的商品和服务。” 约瑟夫咧嘴笑:“那我们收华国关税也是应该的。他们不信上帝,凭什么享受和上帝子民一样的待遇?” 几个人纷纷点头。 里昂在旁边听著,一言不发。 他听懂了这五个人的逻辑:无论华国发展得多快,都是上帝允许的;无论美国从华国得到多少好处,都是上帝赐予的;无论美国对华国做什么,都是上帝子民的特权。 只要我是上帝的子民,我就永远不会输。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需要事实证明,不需要不断反思,不需要任何改变。 里昂想起五洲界。 在五洲界,修士们不信神魔,不信天意。 他们信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们信的是形神不灭,修行不止。 没有神灵会保佑你。没有上帝会给你赐福。 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里昂忽然觉得,美国这个国家,真的很適合修魔。 因为大家的基础信仰是,人人都是罪人,所以犯罪是很正常的行为,但我无论犯哪种罪孽,只要我真心懺悔,上帝都会原谅我。 ……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里钻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瘦得像根竹竿。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戴著金丝边眼镜。 头髮稀疏,梳成偏分,上面抹了髮胶,在阳光下反著光。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车旁,弯下腰,透过车窗露出笑脸: “约瑟夫队长,新年快乐!恭喜发財!” 约瑟夫摇下车窗,面无表情:“李智,上车。” 李智拉开车门,挤进后座。 他看见里昂,眼睛一亮: “这位是?你们的新同事?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约瑟夫没接话茬,直接问:“有什么消息?” 李智搓著手:“有,有。阿义餐馆,老板姓陈,新招了三个厨房工,都是刚来的。没有身份,每天现金结帐。” 约瑟夫掏出五十美元,递过去。 李智接过钱,快速叠好塞进口袋。 他看了看约瑟夫,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消息。不是非法移民的,但可能有人感兴趣。价值二十美元。” 约瑟夫摇头:“我只管非法移民。” 李智有些失望,正准备下车。 “等一下。”里昂突然开口:“什么消息?” 他掏出二十美元:“你说的那个消息,我想听听。” 李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看约瑟夫,约瑟夫笑了笑:“他是新来的,想多了解了解情况。说吧。” 李智凑近里昂,压低声音。 “小唐人街最近来了一对母女。母亲姓陈,陈婷婷。女儿姓刘,叫刘梅。女儿来美国留学,母亲陪读。正规渠道,签证合法,家里很有钱。”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怎么知道有钱?” “住的地方。” 李智详细介绍,“她们现在暂时租在小唐人街最好的公寓,一个月两千五的公寓,现金付了一年。家里开的车是保时捷,新款的。女儿背的包是爱马仕,妈妈戴的表是百达翡丽。” 里昂的表情淡然。 “这种有钱的华人,一般不会在小唐人街待太久。” 李智轻笑一声,“她们已经在看新房,准备搬到富人区去。埃迪纳那边,或者明尼顿卡。” 他顿了顿,看著里昂。 “你要是对这对母女感兴趣,就得赶紧下手。等她们搬走了,就不是你能够得著的社区。” 里昂沉默了两秒。 “谢谢你。” 李智咧嘴笑:“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两人互相握握手,然后交换了手机號码。 李智顿了顿,挤了挤眼: “如果年轻人有兴趣,要赶紧下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里昂將二十美元递过去。 李智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他推开车门,一溜烟消失在巷子里。 李智走后,里昂回味著刚才的接触。 0.2单位魔气。 只是和这个人说了几句话,只是握了握手,他就从李智身上吸收了0.2单位的魔气。 比弗兰克少,比那两个混混多。 这说明什么? 李智身上,同样有源源不断的恶念。 贪婪,算计,出卖同胞的愧疚……这些情绪在他体內鬱积,形成了一种可被吸收的能量场。 “现在魔气总量5.5,距离炼气一层,还差94.5单位” 雪佛兰越野车重新启动,慢慢驶过小唐人街。 约瑟夫从后视镜看了里昂一眼:“你对华国女人感兴趣?” 里昂摇头:“只是好奇那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约瑟夫和托马斯对视一眼。 托马斯笑了:“年轻人,你不知道?” 里昂等他们解释。 托马斯靠在座椅上,开始讲述:“美国有些人,专门盯著刚来的华国人下手。特別是这种留学的群体,都是有钱的人、而且人生地不熟。”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股势力,帅哥美女。诈骗集团专门养著一批人,长得帅气的,长得漂亮的,会说话的。” “他们会想方设法接近目標……偶遇、帮忙、做朋友。利用对方不熟悉美国,利用异国他乡的寂寞,用那一套x自由的观念,迅速拉近距离。不管勾引的是妈还是女儿,最后都是骗財骗色。” 里昂听著,没说话。 托马斯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股势力,贩毒集团。他们会想办法让目標染上毒癮。香菸里混大麻,饮料里加迷幻剂,无意中接触也行,有意中上癮更好。一旦沾上,就是长期的財源。” 弹弹菸灰,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宗教。”托马斯说,“美国有三千多种宗教,其中一半以上靠传教敛財。摩门教,科学教,耶和华见证人,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教派。他们会派最虔诚的信徒去接近她们,带她们参加活动,给她们温暖和关怀。” 托马斯顿了顿。 “等你入了教,接下来就是捐钱。捐十分之一,捐五分之一,捐全部財產。还不够?那就多生孩子。生得越多,和教会的绑定越深,就越不可能离开。” 约瑟夫点头:“这三股势力,有时候还会合作。诈骗集团骗不到的,转给贩毒集团;贩毒集团控制不了的,转给一些宗教。一套组合拳下来,再精明的猎物也得趴下。” 里昂表情平静。 “而李智这种人。” 托马斯朝巷子方向努努嘴,“就是第一环。他和华国那些办移民的公司有勾结,拿到客户资料,一落地就卖给这边的『猎人』。一个有钱的华人客户,家庭信息能合计卖到几百美元。” 里昂想起李智收钱时熟练的动作。 “他出卖的,是自己的同胞。” 约瑟夫耸耸肩:“同胞?李智来美国三十年,早就不把自己当华国人了。他把自己当美国人……虽然我们也不把他当自己人。” 托马斯看了里昂一眼:“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个李智,就是在提醒你,如果想吃这块肉,得趁早。” 里昂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刚才和李智握手时,那股涌入体內的能量……0.2单位魔气。 一个线人,出卖同胞信息,就能產生这种程度的魔气能量。 而围绕那对母女,三股势力围猎,每个人都在释放贪婪、欲望、恶意…… 这些全部匯聚起来,会是多大的能量? 第0043章 阿义餐馆 2月23日,下午四点十五分。 福勒韦尔区小唐人街,阿义餐馆的门前,顾客排队等候。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旧建筑,外墙贴著褪色的黄色瓷砖,窗户上掛著中英双语的招牌……【阿义餐馆? ah yee restaurant】。 招牌两侧各掛著一串红灯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艷。 门口摆著两张长凳,坐著几个等待打包的顾客,大多是华人面孔,偶尔也有几个好奇的白人来吃饭。 餐馆里面人声鼎沸。 大约二十张桌子,几乎全部坐满。 空气中瀰漫著炒菜的香气……酱油、蒜蓉、辣椒、五香粉的混合味道。 服务员端著盘子穿梭在桌间,大声喊著菜名。 厨房里传来炒锅的咣当声,厨师的高声吆喝,洗碗机的嗡嗡声。 “fuak,生意真他妈好。” 约瑟夫靠在雪佛兰公务车的引擎盖上,点了根烟,“这种老店,一天流水至少几千美元。” 托马斯从副驾驶探出头。 “华人都这样,能吃苦,肯干活。这种店从早开到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即使是春节,也从不休息。” 丹尼尔看著窗外排队的顾客,哼了一声。“抓了他们招的黑工,看他们还怎么开店。” 马修小声说:“他们可以再雇新的。这种事,从来没断过。” 约瑟夫掐灭菸头,拍了拍手。 “行了,开始干活。老规矩……托马斯,马修,安东尼,跟我从正门进去。丹尼尔,你带里昂去后门。记住,华人一般不反抗,但也別大意。” 里昂和丹尼尔下车,绕向餐馆后方。 餐馆的后巷很狭窄,堆著几个垃圾桶和一堆空纸箱。 后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忙碌的厨房。 几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人影在蒸汽中晃动,炒锅咣当响,抽油烟机嗡嗡叫。 丹尼尔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口袋。 他的表情很放鬆,甚至有些无聊。 “队长刚才说得对,” 他对里昂说,声音压低,“抓华人移民的活儿最轻鬆。他们一般都不反抗,温顺得很。不像那些索马利亚人,动不动就跑,还不停反抗,有时候还他妈掏刀子。” 里昂没有说话。 他观察著厨房里的人影……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动作麻利,神情紧张。 他们不时抬头看向前厅的方向,互相交换眼神,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而且,”丹尼尔继续说,“咱们抓华人的重点不是抓人,是捞好处。这些做生意的华人都喜欢存钱,现金,藏在店里或者家里。只要找到机会,就能……” 他的话被前厅传来的嘈杂声打断。 “ice!所有人別动!” 约瑟夫的声音从餐馆里传来,很响亮。 紧接著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顾客的惊呼,女人的尖叫。 厨房里瞬间乱了。 三个年轻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扔下手里的东西,冲向后门。 丹尼尔一步上前,堵在门口。 他举起电击枪,对准三人,声音冰冷:“freeze!ice!” 三人停住脚步,举著手,脸色苍白。 其中一个用中文快速说了什么话,另外两个拼命点头。 里昂上前,掏出电击枪,和丹尼尔並肩站在一起。 他看著这三个人。 全部二十多岁,体型偏瘦,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上还沾著油污和菜叶。 丹尼尔开始搜身。 动作熟练,专业,没有多余的语言。 搜完一个,用手銬銬住,推到墙边蹲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三个人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大声说话。 他们只是蹲在墙边,低著头,像三只待宰的羊羔。 前厅的骚乱也迅速平息。 约瑟夫的声音传来:“全部控制住了。” 丹尼尔朝里昂点头。 “看吧,华人就这样。好抓得很。” 五分钟后,所有顾客被疏散,餐馆大门紧闭。 厨房里,三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手被銬著,不敢抬头。 前厅里,约瑟夫站在柜檯前,对面站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阿义餐馆的华裔老板,陈伯义。 他大约五十岁,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肩膀宽厚,穿著一件沾著油渍的白色厨师服。 脸型方正,浓眉,厚嘴唇,眼神沉稳,笑容憨厚。 约瑟夫掏出执法终端,开始扫描三个年轻人的身份信息。 终端滴滴响了几声,结果显示: 【chen, wei -旅游签证过期 247天】 【li, jie -旅游签证过期 189天】 【wang, hao -旅游签证过期 312天】 约瑟夫抬头,看著陈伯义。 “陈老板,你的员工,三个都是非法滯留的人员。” “我才知道啊。” 陈伯义不断解释,“我糊涂了,一时心软,想帮帮他们。队长,咱们能不能……私下聊聊?” 两人走到餐厅角落,背对著其他人。 托马斯也跟了过去。 里昂站在不远处,能隱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陈老板,开店多久了?”约瑟夫的语气变得隨意,像是在聊天。 “二十三年。”陈伯义回答。 “二十三年,不容易。” 约瑟夫点头,“这种老店,在这条街上,就是招牌店。如果因为雇了几个黑工被罚,被关门,甚至被法院起诉……就可惜了。” 陈伯义沉默了不到一秒钟。“那么,多少钱?” 约瑟夫笑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笑。“一千。” 陈伯义的表情,明显有些迟疑。 一千美元,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一个靠现金流水维持的小餐馆老板来说。 “八百。”陈伯义嘆口气。 约瑟夫摇头。“一千。少一分都不行。” 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陈伯义点头。 “好。” 他从围裙下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全是五十美元的钞票,数了二十张,递给约瑟夫。 约瑟夫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塞进口袋。 两分钟后,两人走回来。 约瑟夫清了清嗓子,面对三个年轻人:“你们三个,非法滯留,按法律要拘留遣返。但陈老板愿意为你们担保,承诺送你们回国。今天就不抓了,下不为例。” 他看向陈伯义。 “陈老板,你要管好自己的人。” 陈伯义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明白。”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年轻人,突然抬起头。 那个旅游签证上叫王浩的年轻人,二十二岁,瘦削,小眼睛,脸上长著青春痘。 他看著陈伯义,眼神里闪过一抹光芒。 “陈老板。”他开口,声音尖细,“我们的工钱还没结。” 陈伯义愣了一下。“什么?” 王浩往前走了一步,手被銬著,但姿態变得理直气壮。 “我们干了三个月的活,每天十四个小时,你说过每月一千五的。我们三个人一共四千五,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给。” 另外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对,工钱还没结。” “陈老板,不能这样,我们干了活,得给钱。” 第0044章 稳定增加 阿义餐馆。 陈伯义的笑容消失了:“小伙子,我刚才帮你们……” “帮我们?” 王浩打断他,“你那是帮我们吗?你那是花钱消灾。一千美元,买你自己平安。关我们什么事?” 他旁边的年轻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阻:“阿浩,別说了……” 王浩甩开他的手。 “怕什么?网上那些丁胖子金牌讲师的直播没看过吗?在美国,老板最怕什么?怕举报!怕告他偷税漏税!怕移民局查他帐!” 陈伯义看著他们,表情复杂。 惊讶,失望,还有一些……里昂捉摸不透的情绪。 约瑟夫也停住了。 他转身,看著这一幕,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王浩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囂张:“而且老板,你的帐肯定有问题。我们天天看著,那么多现金进帐,你肯定没报税。如果我们举报你偷税漏税……” 他顿了顿,“你知道在美国,偷税是什么罪吧?” 陈伯义没有回答。 王浩笑了,“所以老板,把工钱结了,我们就走人。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约瑟夫吹了声口哨。“fuak,有点意思。” 托马斯在旁边也笑了,声音不大,但嘲讽意味十足。 “这些年轻人,厉害啊!一边打黑工赚钱,一边威胁老板举报,两头吃。” 丹尼尔也冷笑一声。“网络教得挺全面。现在这些偷渡来的,都学会用美国法律保护自己了。” 约瑟夫看向陈伯义。“陈老板,你怎么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他们送进去。ice的拘留所,遣返中心,然后上法庭。偷税漏税的事……” 他耸耸肩,“我们ice不管那个,那是irs的事。” 陈伯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憨厚的、无奈的笑。 “算了。” 他走向收银台,从里面又拿出一叠现金,数了四十五张十美元钞票,“四千五。三位,咱们工资结清了。” 王浩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遍,塞进口袋。 他看了陈伯义一眼,没有任何感谢,只有一种得意的神情。 然后他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快步走出餐馆,消失在街上。 餐馆里陷入沉默。 约瑟夫看著陈伯义,眼神里有一些微妙的情绪……也许是不解,也许是佩服。 “陈老板,你这……”他顿了顿,“你真他妈是个好人。” 陈伯义摇摇头,笑容还是那么憨厚。 “算了,他们还年轻。在美国討生活,不容易,以后就知道了。” 约瑟夫没有再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示意cc033行动组全员离开。 里昂走在最后。 他跨出餐馆门槛的那一刻,凝神內视。 0.1,0.1,0.1。 三个年轻人,被捕时贡献的魔气。 每人0.1,总共0.3单位。 这个有著因果线的纠缠,需要里昂后续去处理。 然后是他们威胁陈伯义的时候。 那些恶意,那些贪婪,那些恩將仇报的黑暗能量…… 又是每人0.1,又是0.3单位魔气。 当时他体內的魔气总量是6.1。 但还有。 就在他即將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伯义。 陈伯义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开。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憨厚的笑容, 但里昂注意到,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细微的能量飘散过来……0.3单位魔气。 来自陈伯义。 里昂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凝神观察,確认这0.3单位魔气的来源和性质。 不是恶意,不是贪婪,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里昂看著陈伯义。 这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是憨厚的笑容,眼神还是那么沉稳。 但里昂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能够在龙蛇混杂的小唐人街开店二十三年,能够面对ice的敲诈面不改色,能够被三个白眼狼反咬却依然结清工钱…… 这种人,里昂在五洲界也见过,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比所有人都狠的角色。 里昂转身,离开餐馆。 现在他体內的魔气总量,是6.4单位。 …… 雪佛兰公务车驶离小唐人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工业区道路。 约瑟夫停下车,熄火,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 “今天收穫不错。”他开始数钱,“一千整。” 约瑟夫分出一叠,递给托马斯。 “你和我,每人二百五。” 托马斯接过,塞进口袋,咧嘴笑了。 约瑟夫又数出三叠,每人一百五,递给丹尼尔、马修和安东尼。 最后,他看向里昂,递过来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 “里昂,五十。別嫌少,你是新人,慢慢来。” 里昂接过钱,微笑著点点头,直接塞进口袋。 约瑟夫点头,对他的態度表示满意。 “行了,收工。明天见。” 雪佛兰重新启动,驶向联邦大楼。 …… 半个月后,傍晚。 里昂在小唐人街附近巡逻,偶遇李智。 那个瘦小的华裔线人从巷子里钻出来,笑著打招呼:“里昂先生!好久不见!” 里昂点头。 李智凑近,压低声音:“知道吗,那三个小子,出事了。” 里昂看著他。 李智解释:“阿义餐馆那三个年轻人。让陈老板吃了哑巴亏的那三个傢伙。” “怎么了?” 李智左右看看,確认没人后,才继续介绍:“他们离开后,去了另一家餐馆打工。干了几天,嫌累,又跳槽了。后来听说去了芝加哥。结果没几天,有一天晚上,三个人在旅馆睡觉,被人蒙著口袋,狠狠揍了一顿。” 他比了个手势:“每人断了一条腿。右腿。断得整整齐齐,很像专业打手乾的活儿。” 里昂继续沉默。 李智继续聊天:“三人被送去医院,住了两周。美国医院死贵啊,三个人加起来花了十几万美元。他们那些积蓄,连零头都不够。” “然后呢?” 李智耸肩:“然后就没然后了。三个人伤好了就消失了,听说有一个回了华国,另外两个去了別的州。反正芝加哥再也没见过他们。” 里昂点点头,掏出二十美元。 “谁干的?” 李智接过钱,笑了。 “里昂先生,这话可不能乱问。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 他把钱揣进口袋。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陈老板在小唐人街开店二十三年,从来没有遇到过黑道上的麻烦。从来没有。” 里昂看著他。 李智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家都知道,陈老板这个人,很讲义气,但从不欠人情。谁要是欠他人情不还,或者恩將仇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李智说完,挤了挤眼,消失在巷子里。 里昂站在原地,看著巷子尽头。 他想起了陈伯义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底下,是魔气的深渊。 第0045章 好事成双 晚上九点半,里昂独自训练完成后,回到汤姆的公寓。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珍妮之前做的那些简单的美式晚餐,而是更复杂、更浓郁的香味。 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鸡汤。 珍妮在厨房里忙碌,汤姆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儿子,回来了?” 他朝里昂招招手,“珍妮今天休息,特意学著小红书的视频,做了中餐。” 珍妮从厨房探出头:“网上找的菜谱,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们尝尝。” 里昂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著几个锅。 一个燉著红烧肉,色泽红亮;一个炒著西兰花,蒜香扑鼻;还有一个砂锅,里面是鸡汤,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 “珍妮,很丰盛。”他微笑著评价。 珍妮笑了:“喜欢就好。汤姆说你最近训练的很辛苦,得多补充营养。”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 珍妮的中餐手艺很一般……红烧肉有些腻,西兰花有些生,鸡汤太甜。 汤姆大口吃著,讚不绝口。 珍妮坐在旁边,看著他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明媚。 晚上十点半,汤姆和珍妮去臥室休息。 里昂回自己的杂物间,关上门,戴上耳塞。 木製墙壁传来有规律的振动,一直延续了半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他醒来一次。 凝神內视自己的体內。 积累的魔气总量6.6单位。 增加了0.2单位。 来自汤姆和珍妮,偷情和欲望弥散出一些魔气能量。 里昂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2月24日,早晨七点半。 里昂起床,洗漱,出来时看见汤姆坐在餐桌前,手机贴在耳边,表情认真。 “好……好……明白。周三上午九点?行,我们过去。” 他掛断电话,抬头看著里昂,“合眾银行那个张岩,打来的。” “怎么说?” 汤姆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混杂著期待和紧张的情绪。 “社区大学联繫好了。明尼阿波利斯社区大学,市中心校区,离ice大楼不远。周三上午九点报到,自选专业。” 他顿了顿,“儿子,我们一起去。” 里昂点头,表示同意。 汤姆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上大学。” 他说,声音有点低,“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当兵,打仗,退伍,找份苦力活,混到死。没想到……四十六岁了,还能上大学。” 里昂保持沉默。 他想起五洲界那些散修,那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修士们。他们也是这样的,抓住每一个机会,不放过任何进步的可能。 “社区大学。”里昂露出微笑,“值得去。” 汤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那就明天一起去。” …… 2月25日,周三,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汤姆的皮卡停在明尼阿波利斯社区大学门口。 这所学校坐落在市中心偏南,离ice联邦建筑群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校园不大,几栋三四层的砖楼围成一个方形广场,广场中央立著一座抽象的金属雕塑。 积雪还没化尽,雕塑基座周围堆著灰色的雪堆。 主楼门口立著一个牌子: 【munity college minneapolis, mn】 汤姆將发动机熄火,看著那栋楼,深吸一口气。 “里昂,走吧。” 两人下车,走向大门。 汤姆穿著他最好的那件格子衬衫,一条深色卡其裤,皮鞋擦得鋥亮。 里昂还是那套沃尔玛的平价西装,今天换了一条深蓝色领带。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拋光的大理石,墙上掛著各种荣誉证书和毕业生照片。 前台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金髮盘起,戴著老花镜,正低头看电脑。 汤姆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呃……你好。我们是来报到的。” 女人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那种目光,里昂现在已经很熟悉……对客户进行评估和分类,然后得出结论:美国红脖子,穿著还算不错,但还不够。 但她的职业素养很好,仍然保持標准微笑。 “欢迎。请问姓名?” “汤姆·耶利亚。这是我儿子,里昂·耶利亚。” 女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点头。 “你们都是ice的全职雇员?” 汤姆挺了挺胸。“yes。” 女人的態度微妙地变化了一点……更加认真。 ice,联邦执法机构,稳定收入,福利优厚。 这两个人虽然是红脖子,但也是优质客户。 “请稍等,我为您联繫入学顾问。”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玛丽亚女士马上来。请坐。” 两人在等候区的皮沙发上坐下。 汤姆翻著茶几上的学校宣传册,里昂观察著来来往往的学生。 各种年龄,各种肤色,各种穿著。 有人背著破旧的书包,有人拿著笔记本电脑,有人拄著拐杖…… 社区大学,果然是所有人的大学。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 她中等身材,棕色短髮,戴著无框眼镜,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胸前別著名牌:【玛丽亚·桑切斯,招生顾问】。 “汤姆先生和里昂先生?” 她伸出手,和两人先后都握了握,“欢迎。请跟我来。” 她带他们走进一间小办公室,示意两人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几份表格。 “好,我们先办入学手续。”她的声音温和,“两位都有高中毕业证吧?”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里面是两人的毕业证复印件。 里昂的来自阿克伦镇高中,汤姆的来自二十多年前他毕业的那所乡村学校,纸张已经发黄。 玛丽亚接过,看了一眼,点头。 “好的。接下来是学费问题。” 她看著电脑屏幕,“明尼苏达州內居民,每年学费5099美元。州外学生,每年8784美元。两位现在的居住地是……” “印第安纳。”汤姆说,“但我们在ice工作,暂时住在明尼苏达。” 玛丽亚点头。“那算是州外学生。不过,ice雇员有特別政策……唐普总统去年批准的,每人六万美元助学贷款减免额度。这笔钱可以用来支付学费、书本费、材料费,甚至部分生活费用。”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我们不用自己掏钱?” “对。只要在ice工作满一年,这六万就是免息贷款。如果工作满五年,贷款可以全部免除。” 玛丽亚微笑,“这是联邦政府给ice执法人员的特殊福利。” 汤姆转头看里昂,表情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得意。 里昂微笑点头,没有说话。 玛丽亚继续:“接下来是选课。社区大学採用学分制,修满60个学分可以毕业,一般需要两年时间。但你们可以边工作边学习,时间灵活。每门课3到4个学分,每学期建议选2到3门课。” 第0046章 入学选课 玛丽亚递过来一本课程目录,厚得像一本专业字典。 汤姆翻了几页,眉头皱起。 “这……太多了。不知道怎么选。” 玛丽亚很耐心。“我建议从基础开始。你们想学什么?有什么目標?” 汤姆想了想。“我想……往上发展。想学点有用的,比如怎么管钱,怎么写报告,怎么……” 他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像中產阶级那样生活。” 玛丽亚笑了,是那种非常理解的笑容。 “很好的目標。那我建议三门课:基础会计学,联邦公务员英语,还有高级数学。” 她在表格上写下课程代码。 “会计学教你管钱,英语教你写报告、沟通,数学……” 她顿了顿,“数学是美国人的普遍弱项,学好数学,在任何工作中都有优势。” 汤姆点头,表情认真。 玛丽亚看向里昂。“你呢,年轻人?” 里昂已经有了选择。 基础汉语,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那个黑髮黑眼睛的族群,那个让所有美国人又恨又怕又羡慕的地方。 通用中级英语,他掌握的英语词汇量不多,但要真正融入这个世界,需要提高。 高级数学,数学是通用的基础语言,在任何世界都有用。 “基础汉语,通用中级英语,高级数学。”他回答。 玛丽亚有些意外。“汉语?为什么想学汉语?” 里昂没有更多解释。“我有兴趣。” 玛丽亚点头,没有追问。 她在表格上写下课程代码,然后递给两人一人一张表。 “签字。然后去一楼缴费处办贷款手续。今天晚上就开始上课。” 玛丽亚站起来,和两人再次握手,“欢迎来明尼阿波利斯社区大学。如果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办完贷款手续,已经上午十点半。 汤姆和里昂站在学校门口,手里各拿著一叠材料……课程表,学生证,贷款合同。 汤姆看著那张学生证,表情复杂。 照片上的他,四十六岁,鬍子花白,穿著格子衬衫,表情非常认真。 学生证上写著:【thomas yerria,student id: 20260225010】。 “大学生。” 汤姆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我他妈这辈子,第一次当大学生。” 里昂笑了笑。 汤姆把学生证小心地塞进钱包,然后抬头看著里昂。 “走,去吃饭。我请客。” 他们去了社区大学附近一家快餐店,点了汉堡和可乐。 等餐的时候,汤姆翻著那本课程目录,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会计学……英语……数学……” 他喃喃自语,“儿子,你觉得我能行吗?” “没问题。” 汤姆抬头看他,“这么肯定?” 里昂喝了一口可乐。 “汤姆,你从伊拉克活著回来。从监狱熬出来。从一个红脖子变成ice突击队长。学几门课程,並不难。”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fuak,臭小子。”他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骂人的意思。 快餐店的服务员端来汉堡。 两人给了三美元的小费,然后开始吃饭。 汤姆突然说:“那个接待员,还有玛丽亚,她们看我们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里昂点头。 “一开始,她们就像看两个乡巴佬。” 汤姆咬了一口汉堡,“后来知道我们是ice的全职雇员,眼神有变化。然后知道我们还有六万贷款额度,眼神又变了。” 他嚼著汉堡,若有所思。“这就是他妈的美国。你的价值,由你的收入和职业决定。有钱,有体面的工作,你就被尊重。没钱,没体面工作,你就是垃圾。” 里昂想起张岩说过的话,想起银行里那些微妙的目光。 “体面很重要!”他感慨了一句。 汤姆点头认可。“对,非常重要。体面这个词在美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没有体面,我们寧可死去。” 他放下汉堡,看著里昂。“你知道为什么美国人这么看重体面吗?” 里昂等待他继续。 “体面就是一张门票。有了它,別人才把你当同类。没有它,你干什么都低人一等。所以每个人都拼命维持体面,拼命让別人觉得自己活得很好。” 汤姆摇头嘆息,“这是整个社会的潜规则,也是现实。” 里昂想起五洲界那些修士。 他们也差不多,不同境界的修士,穿什么品级的道袍,佩什么材质的法宝,坐什么级別的飞行法器。都有讲究,都是阶层划分的標识。 “我们还算幸运。”汤姆端起可乐,“有ice的工作,有这六万贷款减免额度,至少这几年,不用为体面发愁。” 他站起来,拍了拍里昂的肩膀。“走吧,回去继续工作。下午五点半,第一堂课。”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汤姆和里昂再次来到社区大学。 教学楼三层的315教室,是今晚的课堂。 门半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教室不大,约三十个座位,排列成半圆形。 黑板是那种老式的绿漆板,上面写著今天的课程:【高级数学-第一课】。 墙角立著一个书柜,里面堆著各种教材和参考书。 已经到的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里昂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汤姆坐在他旁边。 他环顾四周,观察著这些学生。 前排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女性,正在认真地看教材,旁边放著笔记本电脑。她穿著朴素的套装,表情专注。 中间位置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人,穿著帽衫,耳朵里塞著耳机,正在玩手机。 他面前摆著一本翻开的书,但明显没在看。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鬍子拉碴,穿著工装,桌上放著一顶安全帽。 他趴在桌上,似乎很疲惫。 然后门开了,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走进来。 第一个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义大利裔长相,英俊得可以去拍电影。 他身高约一米八五,穿著一件紧身t恤,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胸肌把t恤撑得鼓鼓的。 髮型一丝不苟,深棕色的头髮用髮胶固定成精致的造型,一根乱发都没有。 他走路的时候带著一种自信的、招摇的姿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金髮碧眼,身材火辣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穿著一件低胸的紧身连衣裙,凸显出曲线玲瓏的身材。金色的长髮波浪般披在肩上,碧蓝的眼睛大而有神,睫毛又长又翘。 走路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整个人的气场像明星在走红毯。 第三个是个中年女人,大约四十五六岁。 她中等身材,红髮微卷,隨意地披在肩上。面容温和,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清澈,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气质沉稳內敛,和前面两人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第0047章 遭遇抢劫 三人走进教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年轻男人坐在里昂前面两排,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挨得很近。 中年女人坐在靠窗的角落,离人群很远。 里昂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 不是因为他们的外表,而是因为……魔气。 他们身上都有魔气波动。 不是那种散发恶意的能量场,而是另一种类型的魔气。 更复杂,更微妙,好似不同的类型混在一起。 年轻男人的魔气是……粉红色的,带著一种热烈的、衝动的能量。 年轻女人的魔气是金黄色的,很尖锐,带著强烈的控制欲。 中年女人的魔气,则是深紫色的,深沉,平静。 里昂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记下。 七千年修炼经验告诉他,这三种魔气,代表著三种不同的负面能量场。 下午五点三十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走进教室。 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稀疏,穿著一件旧西装,手里抱著一摞教材。 “晚上好。我是詹森教授,这门课的老师。” 他把教材放在讲台上,环顾教室,“高级数学,从今天开始。你们有些人可能很多年没碰过数学了,没关係,我们从基础开始。” 他打开投影仪,第一页幻灯片出现:加减乘除复习。 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对里昂来说,这些內容太简单了。 他已经融合了两个灵魂,尤其是李盎那七千年修炼出来的魂力和悟性,学习这种基础的数学,非常丝滑。 老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习题做一遍,他就完全掌握。 但对汤姆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他坐在里昂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几乎要折断。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方程:3x + 5 = 20,问x等於多少。 汤姆盯著那道题,表情像在看著一个强大的敌人。 “x……等於……” 他喃喃自语,在草稿纸上乱画,“3x……5……20……” 里昂看了一眼,压低声音:“5。” 汤姆瞪他。“別告诉我。我自己想。”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继续画,继续算,继续皱眉。 五分钟后,他终於写下答案:x=5。 然后抬头看老师,表情得意得像打了一场大胜仗。 老师正在讲解方程的解法,汤姆赶紧抄笔记,字跡歪歪扭扭,但態度极其认真。 教室的另一侧,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也在认真听课。 他的笔记写得很漂亮,字跡工整,画图標准。 他的女伴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竟然和严厉的教师差不多? 里昂注意到,当年轻男人偶尔走神,看向窗外时,年轻女人会轻轻碰他一下,示意他专心。 中年女人独自坐在窗边,安静地听课,安静地做笔记。 她的表情平静,偶尔抬头看老师,偶尔低头写字。 好像和整个教室隔著一层隱形空间,既在其中,又不在其中。 …… 晚上八点二十分,课程结束。 老师布置了作业,合上教材,说了声“下节课再见”,然后离开。 学生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里昂和汤姆走在最后。 社区大学后面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路灯亮著,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汤姆的皮卡停在最里面,两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停车场边缘,他们听见一声尖叫。 “上帝啊,救命!” 里昂和汤姆同时停下脚步。 声音从停车场深处传来。 里昂的手按向腰间……那里藏著两把弹簧刀,最近一直隨身带著。 “过去看看。”汤姆压低声音。 两人快步走过去。 停车场的角落,一辆银色丰田轿车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被两个男人堵在车门前。 两个男人都穿著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手里握著一把左轮手枪。 “钱包!”拿枪的男人吼道,“手机!都拿出来!” 这女人……里昂认出她,是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红髮中年女人。 她颤抖著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 拿枪的男人一把抢过去,翻开看了看,骂了一声。 “fuak,就这么点?” 汤姆本能地摸向腰间……空的。 下班后,他的手枪已经锁在公寓的保险柜里。 里昂站在原地,凝神感知。 两个劫匪身上正在弥散魔气……贪婪,暴力,恶意。 每人0.1单位,正在迅速释放出来。 这0.2单位魔气,唾手可得。 加上今天下午cc033行动组逮捕两名墨西哥非法移民时,里昂获得的0.2单位魔气,他体內魔气总量到了7.0单位。 他正准备静观其变,其中一个劫匪走上去,伸手去摸女人的脸。 “等等,这女的还行。咱们先玩玩,再放她走。” 女人尖叫一声,推开他的手。 那个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清脆。 “玛德,老实点!” “fuak,这俩混蛋太过分了。” 汤姆已经衝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hey!fuck-off!” 劫匪转身,看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拿枪的那个抬起手枪,对准汤姆。 里昂的右手摸到西装內侧的刀柄。 下一秒,两把弹簧刀同时出手。 一道寒光,一声惨叫。 拿枪的劫匪手腕被刀刺穿,左轮手枪落地。 另一道寒光,第二声惨叫。 扇女人耳光的劫匪同样手腕中刀,手里的钱包掉在地上。 两人捂著手腕,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中。 里昂没有追。 他走到女人身边,弯腰捡起那把左轮手枪。 史密斯威森,点三八口径,保养得不错。 里昂掂了掂分量,插进自己腰间。 “你没事吧?”汤姆问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捂著脸,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有红色的指印,但没有流血。 “没……没事。” 女人的声音发抖,但努力保持镇定,“我是埃丝特.格林,谢谢你们。” 里昂笑了笑。 他凝神內视……体內刚接收的那0.2单位魔气,消失不见。 就在刚才里昂出手的那一瞬间,魔气就消散了。 只剩两根细细的因果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著逃跑的两个劫匪。 这次见义勇为,没有魔气进帐,反而增加了少量的因果业力。 完全是赔本买卖。 在五洲界,修炼者讲究的是儘量“不沾因果”。 行善积德会有福报,但福报不会直接转化为修为。 而修士一旦沾染上因果业力,会对境界晋级產生严重影响,甚至引来致命的业火雷劫。 第0048章 相互认识 社区大学附近,停车场。 “上帝啊!太酷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里昂回头,看见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从一辆黑色跑车后面跑出来,满脸激动。 “那是飞刀吗?真正的飞刀?你练过东方功夫?练了多久?教教我!” 他后面跟著那个金髮美女,表情复杂……既有兴奋,也有不满。 她拉著年轻男人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一些。 “乔恩!別这样!你的態度很不礼貌!” 年轻男人乔恩,完全不理会她,衝到里昂面前,眼睛发亮。 “兄弟!你刚才那两刀!太帅了!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飞刀!你是练什么的?华国武功吗?” 里昂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五人聚集到一起。 汤姆皱眉。“应该立刻报警。那些人还会作案。” 埃丝特摇头。 “报警没用的。到处都是抢劫犯,警察根本管不过来。”她看著里昂,“你刚才很勇敢……再次谢谢你们。” 里昂笑了笑,“这是小事。” 汤姆伸出手。“汤姆·耶利亚。这是我儿子,里昂。” 埃丝特握住他的手,再次表示了谢意。 那个金髮美女的目光在汤姆和里昂身上扫过,典型的美国式评估和分类,然后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是芭芭拉·舒格曼。”她伸出手,和汤姆握了握,“这是我的……男朋友,乔恩·马特洛。” 乔恩还在盯著里昂的西装內袋,刚才那里面藏著两把刀。 “兄弟,能让我看看你的刀吗?就看一眼?” 芭芭拉用力拉了他一下。“乔恩!礼貌点!” 乔恩终於收回目光,但眼神里的崇拜一点没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感觉……太酷了。” 埃丝特看著这几个人,忽然笑了。 “今晚,谢谢你们。” 她再次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请你们喝杯咖啡?附近有家店还开著。” 汤姆看向里昂。 里昂点头。 “好。”汤姆答应下来。 咖啡馆在社区大学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品牌店。 里面的灯光柔和,角落里的爵士乐低低地流淌。 五人围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每人面前一杯咖啡。 窗外的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玻璃上划过一道光。 埃丝特双手捧著杯子,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她的目光落在咖啡的雾气上,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洛里山。”她轻声说,“我原来住在那里。” 汤姆有些惊讶。“洛里山?那个顶级的富人区?” 埃丝特点头。“明尼阿波利斯最贵的社区之一。房子都是上百万美元起步,街道乾净,晚上散步从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她接著苦笑,“我丈夫是律师,开了自己的事务所。我们在那里住了十二年。” 乔恩吹了声口哨。“洛里山,我去过一次。有个老板在那里开派对,房子大得像城堡。” 芭芭拉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埃丝特继续说:“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撑不起那个房子。房贷,地税,物业费,维护费……每个月一万多美元。我的保险赔偿金只够撑一年。” 她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我卖了洛里山的房子。搬到了科克伦社区。” “科克伦。”汤姆点点头,“市中心的中產社区,还行。” “確实还行。” 埃丝特表示同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不像那些贫民区,天天有人被抢。但这两年……” 她摇头,“也不行了。经济不好,失业的人多,一些中產社区也开始乱起来。” 乔恩皱眉。“真的假的?科克伦以前挺安全的。” 埃丝特看著他。 “乔恩,你知道去年美国有多少抢劫案吗?” 乔恩摇头。 “公开数据,一百二十二万起。” 埃丝特了解过这些信息,“侦破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六。也就是说,一百个人被抢,只有二十六个能等到警察抓到人。剩下的,报警也没用。”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脸……被扇耳光的那边还肿著。 “所以我刚才没想报警。报警也没用。” 乔恩皱眉:“破案率这么低?” “不低了。”埃丝特说,“已经算不错的数据。抢劫案破案率比入室盗窃高。盗窃案破案率才13%。” 芭芭拉摇头:“我以前都不知道。” 埃丝特看著她:“因为你住在好的社区。洛里山我住了十二年,一次抢劫没见过。治安巡逻车每天最少循环五轮,保安二十四小时在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搬到科克伦之后,偶尔能听说抢劫的事情。邻居的车被砸过,楼下那家的狗也被人偷过。但整体还算安全。” 埃丝特看著窗外的街道:“社区大学这一片,以前也是中產社区。这两年不行了,经济不好,失业率高,犯罪率往上窜。今晚的事,发生的概率会逐渐增加。” 汤姆沉默。 乔恩沉默。 芭芭拉的表情复杂。 里昂喝著咖啡,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洲界的那些凡人的城池,同样也被分为许多各自封闭的区域,富人区有阵法保护,中產区有巡逻队,贫民区任人自生自灭。和这里,没有本质区別。 “不过,”埃丝特看著里昂和汤姆,眼神温暖起来,“今晚遇见你们,是上帝的恩典。” 汤姆摆手。“碰巧而已。” “不是碰巧。”埃丝特认真地说,“是上帝的安排。” 乔恩突然说:“说到上帝……你们都是基督徒吧?” 汤姆点头。“新教,福音派。” 里昂跟著点头……原主是虔诚的教徒,他得保持人设。 芭芭拉说:“我也是新教。路德宗。” 埃丝特微笑。“我从小就是天主教徒。丈夫走了之后,教会给了我很多帮助。” 乔恩咧嘴笑了。“义大利裔,能不是天主教徒吗?我们家每个周日都去教堂,我妈要是知道我错过弥撒,能嘮叨一星期。” 五人相视而笑。 那种笑,是同宗教信徒之间特有的、心照不宣的笑。 “所以,”乔恩举起咖啡杯,“今晚是五个基督徒凑在一起,喝咖啡聊天。这是上帝的安排。” “阿门。”埃丝特等人轻声回应。 第0049章 城中夜店 咖啡店里。 五个人的关係更为融洽。 “你们平时晚上都干嘛?”乔恩隨意起个话题。 汤姆耸肩。“看电视,睡觉。” 里昂表情淡然。“训练。” 埃丝特回答。“看书,偶尔和朋友吃饭。” 芭芭拉看著乔恩,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以前晚上可忙了。几乎天天都去夜店泡妞。” 乔恩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是以前!现在有你了,我哪儿都不去。” 芭芭拉哼了一声,但表情是满意的。 里昂看著他们,忽然问:“夜店是什么样的?” 乔恩的眼睛亮了。“你没去过夜店?” 里昂点头。 原主的记忆里,阿克伦镇只有一家破旧的酒吧,卖劣质啤酒,放乡村音乐,几个老男人坐在吧檯边喝闷酒。 那种地方,和真正的夜店不是一个概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乔恩像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都精神了。“兄弟!你多大岁数了?” “十八。” “哦,那还不能喝酒。但很多夜店十八岁能进,只是不能接触酒精饮料。” 乔恩兴奋了,坐直身体,像要开始一场演讲:“哥们儿,我告诉你,夜店是美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在夜店干了五年调酒师,什么都见过。” 芭芭拉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当然什么都见过。” “里昂,我给你科普科普。” 乔恩清了清嗓子,“美国夜店,分很多种。有电子音乐的,有嘻哈的,有拉丁的,有lgbt的。不同类型的夜店,去的人也不一样。” 他掰著手指数。 “首先是年龄。美国法定饮酒年龄二十一岁。所以你进夜店,门口保安会查id。驾照最好,护照太重要,一般不要带去,容易丟。部分夜店允许十八岁进入,但会在你手上盖个章,表示『不能饮酒』。” “其次是穿著。別穿得太隨便。拖鞋、大裤衩、破t恤,高档夜店不让进。男生最好穿衬衫、休閒西装、好点的牛仔裤。女生……” 他看了一眼芭芭拉,“女生隨便穿,越性感漂亮越好。” 芭芭拉翻了个白眼。 乔恩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是钱。夜店消费不便宜。入场费普通票四十到六十,男生比女生贵。快速通道票一百左右。如果上guest list,可能免费或者打折。” “酒水消费。啤酒八到十五一杯,鸡尾酒十五到二十五,高端酒三十起。所以如果点几杯酒,加上入场费,一晚上一百多很正常。” 他越说越兴奋,“夜店的座位。散台和吧檯消费门槛低,但没座位。卡座有最低消费,靠舞池的贵,靠门口便宜。vip座位有专属服务,更贵。” 乔恩比划著名手势,像是在调酒。 “还有小费。吧檯点酒,每杯一到两刀,或者帐单的百分之十到十五。餐桌服务,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卡座服务,百分之二十。代客泊车三到五刀。洗手间……” 乔恩压低声音,“有时候洗手间里有人服务,也要给小费。一美元或者两美元。” 里昂听得很认真。 乔恩表情严肃起来:“最重要的一点……安全。饮料绝对不要离开视线。离开过视线的饮料,直接扔掉,不要喝。美国每年有多少人被下药?根本数不清。” 他提示,“最好结伴去,互相照应。一个人去夜店,非常危险。” 芭芭拉点头。“他说得对。虽然他人有些傻,但夜店经验绝对丰富。” 乔恩委屈地看她。“我哪儿傻了?” 芭芭拉没理他。 埃丝特面带微笑,“乔恩说得对。夜店是个复杂的地方,年轻人去要小心。” 乔恩转向里昂,眼睛闪闪发亮。 “对了!明天晚上放学后,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夜店!保证让你开眼!” 芭芭拉皱眉。“乔恩……” “就带他看看,不喝酒。”乔恩拍著胸脯表示,“你放心,我现在心里只有你,绝对不泡妞。” 里昂想了想,点头。 “好。” …… 2月26日,晚上九点。 社区大学放学后,乔恩的银灰色改装跑车,停在汤姆的皮卡车旁边。 他摇下车窗,咧嘴笑。“里昂兄弟,上车!” 里昂上了副驾驶。 跑车轰鸣著驶向中城区。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旧厂房,红砖外墙,巨大的窗户用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门口排著一条长队,大约三十多人,穿著各异。 有穿皮衣的,有穿裙子的,有化著浓妆的,有留著夸张髮型的…… 门口的霓虹招牌上写著:【the black hart】 “黑鹿酒吧。”乔恩说,“中城区最有名的酷儿女王夜店。” 里昂看著门口的人群。“酷儿?” “lgbtqia+,各种字母。”乔恩解释,“这里以酷儿主导,也有直人来玩。特点就是多元,包容,什么都允许。” 他带著里昂走向门口,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显然是常客。 保安看了里昂的驾驶证id,在他手背上盖了个半透明的章,放行。 推开门的瞬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重低音音乐震得胸腔发颤,五顏六色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空气里混杂著香水、汗味、酒精,还有某种甜腻的、陌生的气味……乔恩介绍那是大麻。 空间很大,至少五百平米,分为几个区域。 一楼是巨大的舞池,至少有两百人在里面扭动。有男有女,有黑人白人拉丁裔亚洲人,但更多的是那些有些奇怪的玩家。 角落有个小舞台,正在表演变装秀……一个穿著华丽裙子的男人正在跳舞,假髮高高耸起,装扮很妖艷。 里昂在脑子里搜索著原主记忆里的词汇……lgbt。 二楼是卡座和吧檯,三楼是更私密的区域。 乔恩凑到里昂耳边喊:“怎么样?酷吧?” 里昂点头。 他感知到的不是酷,是能量。 魔气能量,到处都是。 舞池里的人扭动时,放纵的欲望在弥散。 吧檯边喝酒的人,焦虑和压力在释放。 角落里那些窃窃私语的,阴谋和交易在滋生。 舞台上表演的那个人,台下观眾的眼神里,歇斯底里和亢奋交织。 这些魔气能量很微弱,但数量庞大。 好似无数条小溪,最终匯成河流。 第0050章 修魔福地 黑鹿酒吧。 乔恩拉著里昂走到吧檯,和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有复杂的纹身。 她看见乔恩,露出笑容:“小乔恩!带朋友来?” 乔恩点头:“两杯零酒精饮料,我请客。” 女人倒了两杯柠檬汁,推过来。 乔恩放下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摆手说不用找了。 他转向里昂,凑近喊:“咱们先看看,熟悉熟悉。这地方什么人都有。” 两分钟后,乔恩靠在吧檯上,开始给里昂介绍。 “看到那边那几个了吗?” 他指向舞池边缘的一群年轻人,“大学生,来找刺激的。右边是变装皇后,今晚刚才表演的那个。” 里昂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著闪亮紧身裙的人正在和几个人聊天,他们(她们)很难分清具体是男是女。 “那边,角落那个卡座。”乔恩压低声音,“那是卖货的。” 里昂目光转移。 卡座里坐著几个男人,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人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递过现金,接过一个小袋子,然后离开。 “一般是大麻或软货。”乔恩解释,“这些东西合法化之后,很多地方都公开卖。一袋八到十美元,比香菸便宜。香菸现在十五到二十美元一包。” 里昂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 涉毒全项指標阴性。在美国,这確实很少见。 “那边,”乔恩指向另一个角落,“那是……找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昂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人在意。 “这里就是这样。”乔恩语气很自然,“什么都允许。你想找什么,只要有钱,都能找到。” 里昂端著柠檬汁,开始在酒吧里游走。 乔恩去找朋友聊天,暂时留下他一个人。 这正是里昂想要的。 他走过舞池。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迷离。 舞池里的人隨著节拍扭动,有人闭著眼睛,有人高举双手,有人贴著陌生人热舞。 汗水在彩灯下闪烁,欲望在空气中流淌。 里昂走过卡座区。 半封闭的空间里,有人在亲热,有人在吸毒,有人在谈生意。 他走过吧檯。 调酒师们飞快地摇晃著调酒器,倒出五顏六色的液体。 一个喝醉的女人趴在吧檯上,另一个女人在安慰她,手放在她背上。 旁边两个男人正在激烈地爭论什么,然后突然大笑,碰杯。 里昂走过小舞台。 变装表演中场换人,一个穿著闪亮紧身衣的未知性別者正在收拾东西。 他/她抬头看见里昂,微微一笑,用夸张的手势做了个飞吻。 里昂来到一个角落,凝神內视。 魔气。 到处都是魔气。 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体,那些迷离的眼神,那些放纵的欲望……每一个人都在產生魔气。 不是那种纯粹的恶意,而是更复杂的混合物。 欲望,孤独,渴望,放纵,压抑,释放……它们从每一个人体里渗出来,飘散在各处空间。 卡座区,那些吸毒的人,那些买春的人,那些卖货的人……他们的魔气更浓烈,更深沉,带著贪婪和沉沦的味道。 吧檯边,那个喝醉的女人,她的魔气是灰蓝色的,悲伤而迷茫。 安慰她的那个女人,魔气是淡紫色的,带著同情和欲望的混合。 角落里,那些正在亲热的人……他们的魔气是粉红色的,热烈衝动,而且完全放纵。 里昂感觉这些魔气能量正在缓慢地涌入体內。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无数条细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他默默吸纳。 0.1,0.2,0.3…… 十五分钟,0.5单位。 三十分钟,0.8单位。 一小时,1.0单位。 里昂喝了一口果汁,露出满意的微笑。 体內魔气总量来到8.1单位。 这时,乔恩走过来。 他满脸兴奋,手里拿著两杯可乐。 最开始那杯柠檬汁已经喝完了,换了可乐。 “兄弟!你在这儿!”他把可乐递给里昂,“怎么样?感觉如何?” 里昂接过,暂时没喝。“很有意思。” 乔恩咧嘴笑。“有意思?就这评价?这可是黑鹿!明尼阿波利斯最酷的夜店!” 里昂没有解释。 他也解释不清,这里对他来说,是一个修魔的福地,如同五洲界的一座灵气充沛的大型矿场。 “走吧,带你去后面看看。”乔恩拉著他的胳膊,“后面有个露台, 可以抽菸,也可以看星星。有时候还能看到更刺激的。” 他们穿过人群,推开后门,来到一个露台。 露台很大,摆著几张铁艺桌椅。 几个人散坐著,有人在抽菸,有人在低声交谈。 夜风很凉,带著早春的寒意。 头顶是城市的天空,星星被光污染遮蔽,只有几颗特別亮的能看到。 乔恩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怎么样,兄弟?喜欢这里吗?” 里昂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些散落的人影。 他能隱隱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魔气,很微弱,但是源源不断。 “喜欢。”里昂回答。 乔恩笑了。“那就好。以后可以常来。不过……” 他压低声音,“別告诉芭芭拉。她不喜欢我来这种地方。” 里昂看他。“那你为什么还来?” 乔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弹了弹菸灰,说:“因为这里……我很放鬆,很真实。” 他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在芭芭拉面前,我需要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她的男朋友,她的未来丈夫,她想像中的完美男人。但在这里……” 他耸耸肩,“我可以是我自己。” 里昂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乔恩身上的魔气,那种粉红色的负能量场。 原来那不只是衝动的欲望,还有……沉重的压抑。 “走吧,”乔恩掐灭菸头,“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两人穿过酒吧,走向出口。 一路上,里昂发现已经无法吸收新的魔气能量,似乎这里能够吸收的上限就是1单位?! 走出酒吧大门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街道上冷清清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 夜风很凉,带著早春的寒意。 乔恩表情平静,今晚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泡妞……正如他向芭芭拉承诺的那样。 “里昂,下周还来吗?” 里昂点头。“有空就来转转。” 两人走向停车场。 银灰色跑车轰鸣著驶入夜色。 第0051章 汉语课程 2月27日,下午五点半。 社区大学的教学楼在夕阳中,泛著暖金色的光。 里昂推开315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黑板上写著:【基础汉语-第一课】。 乔恩坐在第三排,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见里昂,露出笑容。 “兄弟!你也选这门课?”他挥手示意里昂过去,“来来来,坐这儿!” 里昂在他旁边坐下。 乔恩今天穿著一件紧身t恤,肌肉线条分明,头髮还是一丝不苟。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自信,而是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我的祖先,马可·波罗,去过华国。我是他的后代。” 里昂看著他。“马可·波罗?” “对!十三世纪的那个!义大利商人,去过元朝,见过忽必烈!” 乔恩挺了挺胸,“我们家族有家谱,很早就传下来的。所以我一直对华国文化有兴趣。” 里昂没有追问。 他连马可·波罗是谁都不知道,但既然乔恩这么说,那就姑且信他一次吧。 陆续又进来几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女生,穿著波西米亚风的长裙,手腕上戴著好几串珠子。 一个中年白人男性,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本《道德经》。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人女性,头髮编成精致的辫子,正在用手机查什么。 十二个人,稀疏地分布在小教室。 五点三十五分,门推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七十岁,身高不到一米七,满头白髮白鬍子,修剪得很整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外套,立领,盘扣,面料有些旧,但洗得很乾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人走到讲台前,放下公文包,环顾教室,微笑。 “晚上好。我叫李红旗,红旗……红色的旗帜。”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我是这门课的老师。曾经在明尼苏达大学担任中文教授。” 他的英语很標准,但带著轻微的口音,那种“th”发成“s”的华人特有口音。 “今天是第一课。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他拿起花名册,“我叫到名字,请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为什么学汉语。” 他开始点名。 第一个是那个波西米亚女生。“我叫艾米。我学汉语是因为……我喜欢华国文化。美食,太极,风水。我想去华国旅行。” 李红旗点头,微笑。“很好的理由。” 第二个是那个拿《道德经》的中年男人。“我叫大卫。我很崇拜道家哲学。想读原文。” 李红旗的眼睛亮了一下。“《道德经》?” 大卫点头,表情认真。 第三个是乔恩。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叫乔恩·马特洛。我的祖先马可·波罗去过华国,所以我想学中文,继承家族传统。” 几个学生笑了。 李红旗也笑了,但笑得很温和,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 “马可·波罗。”他重复,“很好的传统。” 轮到里昂。他站起来。“里昂·耶利亚。我想了解华国。” 李红旗看著他,目光停留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微笑,继续点名。 第一课的內容很简单……拼音,声调,基本问候语。 李红旗的教学很认真。 他先教拼音,一个一个音带读,然后让学生跟读。 他纠正每一个发音错误,不厌其烦。 “zh、ch、sh,舌尖要捲起来。对,乔恩,再试一次。” 乔恩卷著舌头,发出一个奇怪的音。 旁边的女生笑了。 乔恩自己也笑了,但继续尝试。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红旗没去教员休息室。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杯子里泡著几片乾巴巴的东西。 里昂走过去。 李红旗抬头看他。 “教授。”里昂指了指杯子,“那是什么?” “甘草。”李红旗说,“嗓子不舒服。老了,气管经常不舒服。” 他把杯盖拧回去,“你刚才拼音念得不错。” “是吗?” “嗯。发音位置都很正確。”李红旗看著他,“以前学过汉语?” “没有。” 李红旗没说话,也没在意。 乔恩也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教授,我有个问题。马可·波罗去过华国对吧?他那个时候的华国是什么样?” 李红旗想了一下:“我没研究过那段歷史。不过你来学汉语,应该不是为了七百年前的事。” “当然当然。”乔恩收起手机,“我就是好奇。毕竟我们家族和华国很有关係。” “是的,一个歷史悠久的古老家族。”李红旗面带微笑。 乔恩嘿嘿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里昂在旁边插了一句:“教授,您来美国多久了?” “三十五年。”李红旗回答,“一九九一年来的,那时候我刚三十五岁。” “那您为什么来美国?” 李红旗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想赌一把自己的命运。” 他表情平静,“那时候华国刚开放不久,很多人都想出来看看。我申请了明尼苏达大学的博士学位,然后就留下来了。” 乔恩点头:“那您现在退休了?怎么还来社区大学教书?” 李红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苦涩。 “退休金不够生活费。” 看著乔恩惊讶的表情,李红旗详细解释。 “我六十八岁退休。退休金只有原来工资的百分之四十。大概每月四千美元左右。” “四千多,听起来不少。但你要知道,我原来住的社区,房產税一年一万五。医疗保险,一个月八百。车险,一个月两百。水电煤气,一个月三百。吃饭,一个月八百。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退休金根本不够用。” “我搬到同社区偏远一些的房子,房租能便宜些。” 李红旗喝了口甘草水,“但还是不够。这几年,医疗保险涨了,药费涨了,什么都涨了。” 他把杯盖拧紧,“我太太身体不好,她的药用的是我公司的退休医保。cobra。” 李红旗说了这个词,停顿一下,“你们知道cobra是什么吗?” “知道。”里昂回答,珍妮曾经提到过一次。 美国一种主要的医疗保险模式,离职后继续保留公司医保的方案,自己付全款,贵得离谱。 “每个月一千二百美元。”李红旗嘆口气,“就为了她的降压药和心臟病的药。如果我死了,我老伴就更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里昂看著他。 七十岁的人了,鬍子修剪整齐,气质儒雅,保温杯捧在手里,说起自己的窘迫表情很冷静。 “所以我不能退休。”李红旗耸了耸肩,“社区大学给的钱不多,但够付cobra,剩下的还能买点菜。我要尽力养活家人。” 乔恩收起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点了点头。 里昂想起埃丝特。 她也是因为撑不住富人区的开销,才搬到中產社区。 “教授,您不能直接搬到更便宜的社区吗?” 李红旗笑了:“能。但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体面。” 李红旗態度坚定,“我在那个社区住了三十年,邻居都是同事、朋友。我去那个社区的教堂做礼拜。我的一切社交关係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 “搬到便宜社区,確实能省下好几百美元房租,但失去的是三十年积累的社会关係。在美国,这叫『阶级滑落』,非常可怕。” 里昂在旁边听著,想起之前汤姆说过的“体面”。 在美国,这个词对於很多人,確实比生死还重要。 李红旗看了看手錶。 “休息时间到了。我们继续上课。” 第0052章 乔恩里昂 晚上八点半,课程结束。 乔恩在停车场追上里昂。“兄弟,去我家坐坐?” 里昂看著他。 “就在爱立信区,不远。”乔恩態度诚恳,“喝两杯,聊聊天。我很少请人去我那里。” 在美国,一个人邀请你去他家,是很少见的。 大多数人寧愿约在酒吧或咖啡厅见面,把私人空间和个人生活分得很开。 里昂想了想,点头。 乔恩的跑车在前面带路,里昂的皮卡跟在后面。 开了二十分钟,进入一个安静的社区。 爱立信区,明尼阿波利斯的中產社区,被称为“宝藏社区”。 街道两旁是殖民復兴风格的平房,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外墙是砖或木瓦,门廊带著小柱子,门前有小花园。 房子面积都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草坪修剪过,车道乾净。 乔恩的车停在一栋淡蓝色的平房前。 整体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但看起来很温馨。 门廊上摆著两把藤椅,一个小圆桌,桌上放著一盆多肉植物。 “到了。”乔恩推开门,打开灯。 客厅收拾得很整齐。 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掛著几幅现代艺术风格的油画。 电视柜上摆著一台大屏幕电视,下面是一台游戏机。 茶几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水果牌的,银色外壳,明显经常被使用。 屏幕上有些指纹印,键盘缝隙里有一点麵包屑。 “隨便坐。”乔恩去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威士忌?啤酒?可乐?” “威士忌。” 乔恩拿出两个杯子,一瓶杰克丹尼,各倒了半杯。 他递给里昂一杯,自己拿著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里昂环顾四周。“你自己一个人住?” “对。”乔恩喝了一口威士忌,“租的。月租一千二,加上杂费,一千五左右。还行,现在的工资能撑住。” 他指了指那台笔记本电脑。“平时就靠它打发时间。玩游戏,看电影,上上网。” 里昂想起原主的记忆。 汤姆也是给他买了一台电脑,让他从小打游戏,勒令里昂待在家里,不出去惹事。 很多美国红脖子父母都这样……给孩子一台电脑,疯狂玩游戏,就能把他们拴在家里,避开毒品,远离黑帮,不去街头。 “里昂,你小时候也这样?” 里昂点头,“是的,打游戏。整天打。” 乔恩咧嘴笑了。“咱俩一样。我爸妈说,只要我不出去混街头,不碰毒品,在家干什么都行。” 他喝了一口酒,“所以我就打游戏,看……各种电影。”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乔恩的话开始多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晃著杯子,眼神有些飘忽。 “里昂,你知道我有什么爱好吗?” 里昂没有说话。 乔恩自己打开话匣子。 “三个。泡妞,飆车,还有……”他顿了顿,“看特色电影。” 他站起来,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打开。 “兄弟,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屏幕亮起。 乔恩熟练地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十个视频文件,每个都有编號和日期。 “这些都是我收藏的精品。” 他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羞耻,又忍不住分享的衝动,“还有一些最新的影片,昨天刚下的。” 乔恩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 里昂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五洲界也有这种东西,只是形式不同。 那些青楼里的春宫图册,那些欢喜殿的秘戏动画,那些魔修用来採补的灵石板图…… 他见过太多,早就麻木了。 但乔恩不一样。 他看著屏幕,眼神里闪闪发光,呼吸变得时快时慢。 “怎么样?不错吧?”乔恩指著屏幕,“这女的是最近最火的选美甜心,身材绝了……” 里昂没有说话。 他正在凝神內视。 一些细微的能量正在从乔恩身上飘散出来……0.1单位,粉红色的,带著欲望和沉迷的气息。 魔气飘向里昂,缓慢地融入体內。 这种魔气很纯净。 没有因果,没有业力,只是单纯的欲望释放產生的负面能量。 乔恩继续播放其它视频,继续喝酒,继续絮叨。 “芭芭拉討厌我看这些。” 他忽然变得很沮丧,“她说这是不正常的行为,说我不尊重女性,说我如果有这些癖好,她就不和我在一起。” 乔恩关掉视频,靠回沙发。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戒。”他看著天花板,“我从小就喜欢看。十岁开始,看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一种癮。” 里昂默默喝酒。 “芭芭拉其实很保守。” 乔恩继续说,“她表面很开放,热情,大方,但骨子里特別传统。她希望我按她的方式生活……几点回家,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交什么朋友。她都想管。” 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我爱她。真的爱。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乔恩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也不想放弃自我。我不想变成她想像中的那个完美男人,然后失去我自己。” 他看著里昂,眼神里有一些迷茫。 “我该怎么办?” 里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答:“隨缘吧。” 这是真话。 七千年的人生里,里昂见过无数男女的感情纠葛。 有人为爱成魔,有人因恨入道,有人相守一生,有人相杀至死。 他曾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逐渐看淡一切,然后从不参与,从不评判,只是旁观。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都只是因果的一部分。 爱是因果,恨是因果,聚是因果,散也是因果。 而因果,是里昂修炼路上,必须谨慎处理的东西。 化神期渡劫失败的教训,他永远不会忘。 那一劫,不是功力不够,不是天劫太强,而是因果缠身…… 太多未了的业力,太多纠缠的心魔,在天劫来临那一刻同时爆发,让李盎神魂俱灭,只剩一缕残识飘荡虚空。 七千年的潜心修炼,毁於因果业力关键的一瞬间。 所以这一次,这条魔气的修炼之路,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小心谨慎。 “隨缘?”乔恩苦笑,“你的想法很像东方的某种思维方式。” 里昂没有解释。 他怎么说?说我活了七千年,见过太多爱恨情仇,早就麻木了? 他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