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穿越:开局全点魅力》 第1章 靠顏值救命 “翻译翻译,什么叫没有灵感。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没有灵感! “身为主笔编剧,你用这种烂藉口拖稿? “没有灵感你就不写文了吗? “要是写文的都像你这样,某点早他妈关门了!” 沐云,大型网游《神州之殤》的製作人兼项目经理,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对著手机,语气冷峻地说道。 手机里传来惫懒的嗓音: “你写过文吗?一些东西乱说,想当然。” 简直无耻! 沐云懒得与拖稿之人废话,冷哼一声,掛掉电话,长腿迈动,啪的一下坐入老板椅。 做了小十年的项目经理,他平生最恨无视项目计划,肆意拖慢项目进度的害群之马。 要不是他在第二次叠代回顾会上就察觉到主笔拖稿的风险,暗地里利用私人关係另找写手约稿。 两百多號人的项目团队就都得为主笔的自私买单! 沐云躺在靠背上,扭头对办公桌前的性感助理道:“小茹,我现在火气很大。” 小茹秀眉一挑,嫣然一笑,扭著短裙紧勒的隆臀,摆著黑丝鋥亮的肉腿,“咯噠咯噠”地绕过办公桌,走到沐云身前,一提胯间裙子,优雅蹲下。 然后从办公桌底层抽屉里拿出一架精致的投影仪,放上桌面…… 两分钟內,两幅图片投上洁白的墙壁。 一幅是当前叠代的燃尽图,一幅是《神州之殤》的大地图。 沐云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注视燃尽图。 除了主线文案这个任务,其他任务均按计划进行中。 再没有什么比流畅的燃尽图更赏心悦目的了。 沐云极富责任心,火气很大的时候,一观自己把控的燃尽图,即可寧定心神,忘忧养生。 小茹从沐云面前盈盈而过,故意挺了挺被修身套装挤压得呼之欲出的酥胸,但沐云眼角都没动一下。 美人哪有燃尽图有看头。 美女助理移到沐云身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揉按沐云两侧头皮,软软糯糯道: “沐总,主笔不当人,咱们的项目奖金还保得住吗?” “明天你联繫愤怒郎君,就说你是我的人。”沐云淡淡道。 “愤怒郎君?某点的大神?” 沐云微微頷首。 “不愧是沐总!”小茹笑吟吟道,手指多加两分力。 沐云舒服地嘆了口气,眸光流转,看向《神州之殤》大地图。 与龙国山川地貌相似的大陆,仙侠世界观,八大宗门,仙魔神佛妖一应俱全。 九大州,东海,西域,南蛮,北疆,总体面积比现实世界更大。 游戏主系统已完成80%,重要的区域地图、主要npc、关键物品均已完成70%,ai技术自动填充次要npc与支线剧情,支持vr接入…… 配上白金水准的主线剧情,必定比山口山更伟大。 沐云自信一笑,困意袭来,闔目小憩。 为此项目,他已加班数月,神疲力倦。 ………… ………… 沐云睁开双眸,只见夜幕四合,繁星点点。 四野荒芜,野树稀疏,空气清新,夜风微凉。 『……我不是在办公室吗?这里是哪里,小茹呢?』沐云错愕万分。 低头一瞧,黄棕色短衫,麻绳腰带,粗布长裤,腰间別著一把生锈柴刀。 无比眼熟的著装。 『这不是樵夫开局的初始装备吗?我……我穿越到《神州之殤》里了?』 沐云愣了一会,然后心里暗呼一声“系统”。 隨即眼前浮现一块半透明面板。 【时间:凤歷2025年6月下旬】 【地点:神州世界,大凤王朝,洛洲,北邙山】 【人物:沐云】 【体魄:0】 【灵根:木:0、火:0、土:0、金:0、水:0】 【悟性:0】 【魅力:0】 【待分配属性点:6】 【境界:凡体】 【特殊体质:无】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还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自己主导开发的游戏世界中。 沐云又惊又喜,拳头攥紧,双目炯炯,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对神州世界的嚮往超出了自己的认知,毕竟那是他呕心沥血的作品。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庆幸主笔编剧的怠惰。 一个真实的世界,本就没有所谓的主线。 『或者说,我踏过的路,就是主线。』 沐云踌躇满志。 但奇怪的是,天赋异能居然已被选定,这就很伤自由度了。 原本玩家新建人物时,可以自选一个天赋,也可以选择隨机天赋,极小机率能隨到超品天赋,而氪金可以提高这个机率。 天赋异能与人物属性、功法招式、装备道具等须得配合得丝丝合扣,方能令人物战力最大化。 『无妨,些许掣肘罢了。』 沐云对各种玩法均瞭然於胸,也不甚在意,当下便欲研究自己的天赋异能,以便规划发育路线。 倏然! 周身空气变得十分粘稠,如胶似漆,令他几乎无法动弹,连呼吸都费劲。 『野怪?不对,新手村不应该出现能够秒杀新號的野怪……莫非狗屎运,进入某个支线剧情了?』 沐云目光四转,赫然发现左前方亭盖般大树的阴影中,缓缓飘出一名身披桃红轻纱的妖艷女子。 约莫二十岁,高挑丰腴,前有木瓜,后有磨盘,颤颤巍巍,娉娉婷婷。 星光照耀下,大片柔腻雪白刺得沐云双眼生痛。 『莫轻语!拜师合欢宗支线的关键npc。』 沐云心中一凛,確认自己触发了拜师合欢宗的支线剧情。 莫轻语轻盈如柳絮,足尖离地数寸,俏脸笼霜,冷冷道: “臭小子,你是什么人,怎么冒出来的,刚刚方圆十丈內可没有活人。” “……在下是附近村子的樵夫。仙子姐姐,在下无意冒犯。” 沐云眼下的外貌为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喊对方姐姐,正当合適。 “呵呵,嘴儿还挺甜。你小子还是童男吧,就让你做个风流鬼,尝过女人的滋味再死。好歹是童男元阳,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莫轻语荡漾一笑,缓缓飘来。 合欢宗是黑道,其门人执行秘密任务之时,若被旁人撞见,往往以採补之法坐死之。 逼命死局当面,沐云冷汗涔涔,心臟咚咚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开局就这么刺激? 『不对!既然进入了拜师支线剧情,必有解法……』 『……对了,拜师合欢宗支线对人物的魅力有要求,若魅力不够,就会被莫轻语击杀。』 拜师支线的剧情文案,由主笔之外的编剧负责,並通过沐云审核。 生死之间,灵光一闪,他猛然记起了这个设定。 於是他立即呼出面板,將待分配属性点全点在魅力上! 差一点魅力都会被击杀,眼下可不是节省点数的时候。 体表肌肤、面部骨骼急速蠕动,瞬息之间便已完成外貌气质的调整。 隱去面板,莫轻语已飘到沐云身前。 “嗯……咦?你小子……欢喜菩萨在上,竟然如此俊朗!姑奶奶差点看走眼了。” 莫轻语眼前一亮,弯下腰身,左手一撩,搓揉挤按。 丝丝销魂直衝沐云脑门,他的表情立马变得非常精彩。 不愧是合欢宗出品,这手法比金牌技师强多了。 “哎呦呦,不但长著一张帅脸,还身怀巨物,捡到宝了!”莫轻语喜上眉梢,“跟姑奶奶回去,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呼……”沐云鬆了一口气,没想到魅力的加成如此有效、全面。 虽然代价极大,但好歹捡回一条命。 “嗯,不妥,一带你回去,那些狐媚子骚货肯定巧取豪夺。得给你种个合欢印,让你日后只能做我的人。” 莫轻语嘴角咧到耳后根,一把將沐云推倒在地。 沐云愕然道:“仙子姐姐,这是为何?” 难道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大惊小怪,本宗秘法,自有奥妙,你道咱们还要掐诀念咒,布阵画符吗,那多煞风景啊!” “不妥吧,仙子姐姐应该另有要事吧,別耽误了。” “瞧不起谁呢,你这凡夫俗子,还能耽误姑奶奶的事?” 霎时间,轻纱翻腾,香氛瀰漫。 “……呵呵,你小子,不赖。” 林子里霞光浮现,綺丽旖旎。 ………… 第2章 绝世神魂 午夜,沐云躺在荒地上,伸展著四肢。 莫轻语已经离开。 临行之前,她留下几句话: “小子,以后乖乖跟著姐姐,只要你像狗一样忠心,迟早得脱凡胎,修成仙骨。 “本宗妙法,远不止於此,等姐姐带你回宗门,在欢喜菩萨座下,那才叫眼界大开。 “不过姐姐现在还有事,不方便带著你。五天后,到洛洲城的柳依楼找姐姐我。 “別想逃,你体內种下了我的合欢印,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沐云坐起身来,细细思量。 虽然主线剧情未定,但《神州之殤》的主要世界观背景,各大势力设定,以及大抵剧情走向,均已完成编制,並且通过项目组评审。 按照目前的规划,后续將安排三次或四次世界事件,亦即所谓“天地大劫”。 届时將號召所有玩家共同参与,共抗强敌。 最近一次天地大劫,將在游戏时间数年之后降临。 而到底是三次还是四次,数年具体又是多少年,则视主线剧情文案与玩家反馈而定。 无论如何,数年之后,自己眼下所处的神州世界,大概率將面临席捲整个世界的灾祸。 自己必须在大劫降临之前,成长起来,最起码能够在大劫中保存自身。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隨便找个宗门拜师,毕竟在前期,宗门就是自己最大的依靠。 大树底下好乘凉。 像合欢宗这样的二流宗门,门內连个元婴大能都没有,天地大劫一到,能跟著喝口汤就不错了。 欲借大劫之势攫取资源,壮大己方,无疑痴人说梦。 何况合欢宗以女修为尊,自己拜入此等宗门,不啻於当赘婿,即使心理扛得住,肾也扛不住。 总而言之,合欢宗绝非靠谱的拜师对象。 虽说自己进入了拜师合欢宗的支线,可並非不能改投门庭。 至於合欢印,莫轻语不过筑基初阶修士,她施下的术法,並不难祛除。 適合新玩家拜师的宗门有好几个,都是正道门派,且实力强盛,前途光明。 换句话说,那些宗门才是优质大腿,远非合欢宗可比。 『嗯,还是先看看天赋异能的效果是什么,再决定抱哪根大腿。』 心念一动,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0】 【灵根:木:0、火:0、土:0、金:0、水:0】 【悟性:0】 【魅力:6】 【待分配属性点:0】 【境界:凡体】 【特殊体质:无】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沐云目光停留在“绝世神魂”几个字上,两秒之后,弹出说明窗体: 【绝世神魂:超品天赋】 沐云一喜,好歹是个超品,便当作是自己隨机来的,也不错,高低是个欧皇。 继续往下看。 【效果:你的神魂本质位格极高,无比凝实,具有多种神异之处,將隨境界提升而解锁各项异能。 凡体:天生拥有神识,受当前境界所限,神识无法探出体外;神识强度將隨境界提升而大幅提升。 炼气:??? 筑基:??? ……】 竟然能够跟隨自身境界提升而成长,不愧是超品天赋。 沐云对这个天赋完全没有印象,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隨机池子里有接近十万种天赋,超品天赋也有上百个,他不可能每个都看过。 既然知道是神魂系的天赋,即便目前大部分异能未解锁,沐云也能猜到个大概。 目前的问题是,所有宗门的拜师支线均有人物属性要求。 体魄是指耐力、力量、敏捷等一系列肉体素质。如果走武道、炼体路线,体魄就不能太差。 灵根决定吸纳天地灵气的质量与速度,几乎对所有修士都极为重要,除了一辈子纯炼体的体修。 悟性代表领悟功法、术法、武学的能力。那些专注於单一武学的宗门,悟性就是刚需。 魅力包括人物顏值与气质。除了对部分任务有帮助,以及对某些旁门左道有加成外,几乎没有用处。 最麻烦的是没有灵根。 光这一点,別说位於当今修真界顶点的八大宗门,连大部分二流宗门都没资格拜入。 灵根值为零,意味著必须从炼体开始修行。 炼体大成,洗经伐髓,肉身便能自然吸纳天地灵气,至此方能迈入炼气境。 也就是说,无灵根之人经过艰苦卓绝的打熬筋骨、淬炼肉身,才能站在普通修士的起点。 苦逼。 但起码是一条修炼的路子,不至於被完全拒之门外。 不过,自己的体魄是零,炼体门派肯定也不收。 眼下已经没有剩余点数,而且在游戏前中期,几乎没有获得属性点的渠道。 人物四维相当於修炼资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物的上限。 想要提升资质,自然没那么容易。 还是只能委身於合欢宗吗? 沐云沉吟片刻,便有了计较。 『北邙山……我记得这附近埋了一件世界级道具,能够提升体魄的。』 『那东西,凡体之人无法使用,但恰好我的天赋能解决这个问题,嘿,天意啊。』 ………… 翌日清晨。 沐云到附近的村子买了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一些乾粮和三个水壶。 到村民家灌满水壶之后,他便往北邙山山麓匆匆而行。 当初他大笔一挥,同意给每个新號加五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的方案。 此刻他为此感到无比庆幸。 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古人诚不欺我。 更令沐云惊喜的是,系统【背包】功能依旧可用。 但其他系统功能,比如【任务】、【经验值】、【製作】等,尽皆被锁,无法使用。 四野无人之际,沐云便將锄头铁锹和乾粮一股脑丟进系统背包。 轻装简行。 行了大半天,穿过一片茂密灌木丛,两根七八丈高的粗大石柱映入眼帘。 石柱焦黑如炭,格外醒目,似乎被火烧过,其之后一片残垣断壁。 行至石柱中间,沐云停下脚步,呼出面板。 【地点:神州世界,大凤王朝,洛洲,天策军大营遗址】 《神州之殤》里的天策军,与龙国歷史上的天策府自不是一码事,不过蹭一蹭天策上將的热度,增加玩家的代入感而已。 当今天下,除了八大宗门,天策军也是顶尖的正道势力,有元婴大能坐镇。 第3章 凤血结晶 但是,如此强大的天策军,其大本营竟已成废墟,当中自然有一条曲折离奇的剧情线。 但沐云目前所知的,只有天策军的背景设定与拜师剧情,后续剧情则仍未出炉,他並不清楚天策军大营因何覆灭。 眼前的残垣断壁,便是昔日肃杀威武的天策军大本营之遗址。 而在天策军的背景设定中,存在一件世界级道具,与天策军、大凤朝廷息息相关。 在现有的策划中,那件世界级道具將作为与天策军剧情相关的大型副本的通关奖励。 沐云背对废墟,向前走出十米,从系统背包拿出铁锹,开始挖坑。 这一挖,就是两个多时辰。 时值盛夏,流火烁金,烈阳晒得天地发白。 沐云脱掉短衫,汗如雨下,中途休息了两次,喝乾了两个水壶。 幸好当地泥土不甚硬,残阳如血之时,已挖出一个约四米的深坑。 “呯”的一声脆响,铁锹碰到一颗硬物。 沐云心中一喜,连忙拨开泥土。 只见坑底躺著一颗鸭蛋大小的血色水晶,散发纤毫红光。 小心翼翼地捧起,仔细端详。 水晶里有数滴粘稠液体,鲜红欲滴,微微晃动,似有灵性。 世界级道具——凤血结晶。 沐云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生命力。 凤血……这东西肯定与宗室有关,想必是烫手山芋,可眼下只有这东西能破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按《神州之殤》的设定,当今人族王朝以“凤”为號。 开国之君为太宗皇帝,身负凤凰血脉,於两千多年前威震天下,举世无双,碾灭诸侯,定鼎天下。 尔后歷代帝皇,均號称凤皇,宣称其身具凤血。 沐云將凤血结晶收入系统背包,爬出深坑,捡起短衫,快步离开。 奔出数里,寻到一个山洞。 略作探索,確认洞中无毒蛇猛兽,便留在洞中休息。 吃点乾粮和清水,喘一口气。 隨后拿出凤血水晶。 这件世界级道具,本质上是一颗丹药,吞服之后,能为人物带来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但现实毕竟与游戏不同。 游戏里,鸭蛋大小的水晶说吞就吞。 而现实中,这么大一颗水晶就不可能吞服。 只能靠神识吸收其精华。 巧了,神识这玩意,我有。 沐云躺下,將凤血水晶含在嘴里。 闭目凝神,想像自己的意识进入口中水晶。 俄顷,沐云意识中遍布红光,暖意罩身。 他神识已探入凤血结晶。 凤血结晶缓缓融化,化作精纯的真元融入沐云体內。 水晶中的数滴凤血被释放出来,滑下食道,须臾间渗入肌体。 沐云体表冒出丝丝红芒,凤血正在改造、强化躯体。 “嗯!” 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恍若身躯被拉成无数片,又像被大运撞击碾压。 意识中一片火海,灼热难当,神识也在被凤血之炎淬炼。 沐云咬牙硬挺。 他再一次意识到,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这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就是自己身处现实的铁证。 天边吐白之时,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內一片清凉。 终於结束了…… 沐云长舒一口气,盘腿坐起。 伸出双臂,握紧拳头,肌肉稜角分明,充满爆炸性的力度。 体魄提升明显! 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3】 【灵根:木:0、火:0、土:0、金:0、水:0】 【悟性:0】 【魅力:8】 【待分配属性点:0】 【境界:凡体】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目光在“凤血之躯”上停留两秒,弹出说明窗体。 【凤血之躯:身具凤凰血脉,体魄加3,魅力加2;凤血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凝聚为凤血真元;自带凤凰道纹,金丹境大成后可以尝试领悟凤凰之道。】 沐云满意地微笑頷首。 这个特殊体质的效果与自己记忆中的丝毫不差。 每一个效果都堪称强大。 首先加了五点基础属性,无疑是巨大的助益,毕竟初始点数才六点。 单项基础属性到三,相当於资质良好,到六,即为天赋异稟。 要是到十,便可称之为天纵奇才、惊才绝艷。 凤血之躯加的三点体魄,是目前破局的关键。 有了这三点体魄,沐云就能拜入以炼体为始的门派。 比如天策军。 顺带还加了两点魅力……不相干。 堂堂大丈夫不靠顏值。 然后自行凝聚凤血真元,配合自己的神识,等於提前拥有部分炼气境的实力。 我也是有真元的人了! 最后是凤凰道纹,事关日后结婴。 无数金丹修士穷其一生,始终无法捕捉一丝大道道韵,遑论领悟大道,茫茫登天路,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 凤血之躯自带道纹,方便日后悟道,沐云已拥有结婴的关键基石之一。 另外,除了明面上的效果,沐云知道凤血之躯还有隱藏效果。 何谓世界级道具,与世界主要势力有强关联的,才能称之为世界级道具。 凤血对大凤王朝宗室、天策军的大多数功法绝学有加成! 如此一来,自己该抱的大腿就呼之欲出了。 『天策军,就决定是你了。』 天策军大营虽被毁,但沐云知道天策军並未死绝,其中精华已转移他处。 军旅士卒,资质良莠不齐,绝大部分都没有灵根,因而凤朝军方发展出以炼体为主的练兵之法。 若天资优异,或自带灵根,在军旅高强度操练下,自然而然就能迈入炼气境,成为兵尖子,得以迈入修炼之门。 因此天策军是最適合沐云的师门。 『我想想……天策军拜师支线,好像就在天策废墟触发。得去蹲守,可別错过了。』 『天策军拜师支线的关键npc,是个军娘。』 『比起合欢宗妖女,还是军娘更適合我。』 略为收拾,掩盖自己留在山洞的痕跡后,沐云便动身返回天策废墟。 他躲在两根焦黑石柱里许之外的大树下,等待天策军娘的出场。 晌午过后,“嘚嘚”声起,一骑往焦黑石柱奔来。 沐云纵目望去,只见马匹上一青衫人影,身形苗条,背负长枪。 『来了!天策军凤羽营的梁茵。』 沐云一拍大腿,匆匆上前。 第4章 天策军娘 梁茵二十八岁,高挑匀称,面如刀削,留著神州世界女子极少见的利落短髮,双瞳剪水,黑白分明。 她在石柱前丈许勒马停下,翻身下马,从马鞍侧边取下一个包袱。 提著包袱走到两根石柱中间,轻轻放下包袱,正要打开,察觉到有人靠近。 从脚步声与气息判断,来人是凡体,没有威胁。 梁茵不慌不忙转身,目光一凝,看清来人相貌后,心里不禁喝了一声彩: 『好俊的少年郎!』 剑眉星目,隆鼻薄唇,肩宽腰窄,挺拔秀頎,端的是丰神俊朗。 五官精致如女子,但凑在一起却又不失阳刚之气。 气质亦刚亦柔,圆润无缺,让人望之心折。 梁茵生平所见的贵家公子、宗门天骄,论相貌气质,竟全被这山野少年比了下去! 她一时之间看呆了。 沐云拱手作揖:“在下沐云,敢问阁下可是天策將士?” “……啊。”梁茵回过神来,慌忙拱手回礼,“不错,鄙人是天策军梁茵。” 回话之后,梁茵猛然惊觉自己礼貌得过了份。 她堂堂筑基境,面对凡夫俗子,大可不理不睬,更不必拱手施礼。 显然,梁茵为少年的魅力所慑,心防略失,举止失仪了。 沐云爽朗一笑:“幸会幸会!天策將士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阁下谬讚。”此话一出,梁茵蛾眉轻蹙。 干嘛还这么客气? 沐云也颇为意外,心想:『这军娘的人设不是较真、严肃、高冷吗,怎么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疑惑一闪而过,诚恳道:“天策军精忠报国,乃我人族之盾,凤朝之枪。在下一直非常钦佩,十分仰慕,不知可否加入贵军?” 梁茵一怔:“阁下欲加入我军?可是……正如阁下所见,天策大营……已成废墟,我军十年前被告谋反,已被朝廷取消番號。”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天策军的背景设定,我比你更熟啊。 沐云正色道:“在下坚信,天策军谋反云云,实属无稽之谈,必为阴险小人诬告污衊。” “不错!”梁茵双拳紧握,眼眶泛红,“白鹿门的衣冠禽兽血口喷人,蛊惑凤皇陛下,致使我天策军蒙受冤屈,一夜覆灭!” 白鹿门乃人族八大顶级宗门之一,为儒修之祖庭,门生遍布天下。其门人践行入世之道,出仕为官者所在多有,对朝廷极有影响力。 但白鹿门为何与天策军作对,又是如何陷害天策军的,编剧还没编好,沐云自也不知。 “天策军乃国之栋樑,上护社稷,下佑黎民,忠肝义胆,以大数而言,决不该死尽死绝。”沐云昂首挺胸,举起右拳,“在下不才,愿为重振天策威名,献上绵薄之力!” 在梁茵眼中,面前的翩翩少年郎,朝气蓬勃,正气凛然,句句说到自己心坎里。 她这十年来,念兹在兹的,便是洗刷天策污名,让天策战旗再次飘扬。 那少年一身胆气,竟说要重振天策威名,简直就是知己,不对,是弟兄! 於是情不自禁,踏前半步,左掌握住沐云右拳,泪中带笑道:“好!我天策军正需要阁下此等侠肝义胆之人!我带你去新的天策大营!” 呼…… 沐云暗中鬆了一口气。 过关了,自己演技还是在线的,毕竟以前可没少给项目组成员画大饼。 然而,沐云却不知,若演员的顏值气质不到位,演技再好也难以达到浑然天成的效果。 “嗯……”梁茵收回手掌,沉吟道,“阁下何方人士,令尊令堂何在?” 沐云翻出腹稿:“在下是孤儿,从小流落街头。半年前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止,所幸被路过的方士所救。可是遗忘了很多事情,故乡在哪里也记不清了。” “啊……”梁茵星眸內闪过同情之意,垂眸移开视线,“去天策新大营之前,鄙人必须带你见一个人。” “是。请问见谁?” “司天监监正,袁淳袁天师。” 沐云剑眉一挑,心道:『原来是他。这军娘虽然热血,但不是笨蛋,知道要给来歷不明的人摸摸底。』 袁天师学究天人,不但是术数大家,还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相术大师,让他看一眼,什么身家底细都清清楚楚。 自己身为穿越者,身世清白得无以復加,而且袁淳只是神棍,又不是神仙,不太可能看出我穿越者身份。 “大名鼎鼎的袁天师?那敢情好啊!” 沐云作出一副欣喜万分的表情。 梁茵点点头:“鄙人在这还有点事,请阁下稍候。” 沐云微笑道:“咱们以后都是战友了,不必如此见外吧。我喊你茵姐,你叫我小沐可好?” “……也好。那么,小沐,你在这等我一下。” 梁茵拱一下手,隨即转身,走到一根焦黑石柱前,驻足仰望,轻抚柱身,久久不语。 沐云静静跟在她斜后方。 “唉……” 梁茵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轻轻道:“这两根柱子,原本是天策大营的大门。 我第一次从这里进入天策大营的时候,只有六岁。 带我进这大门的,是咱们的大统领,李碧霄,李统领,还有咱们的军师,欧阳政先生。 十年前,他们与数千天策將士,含千古奇冤,魂断於此!” 沐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嗯”了一声。 知道背景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亲歷者的愤恨、哀痛,当面接触之下,不能说感同身受,至少也能体会一二。 梁茵回到双柱中间的包袱前,双膝跪下,打开包袱。 相继拿出煮好的阉鸡、连皮带骨的猪肉、三碗盛得满满的白饭、一壶茶、一壶酒、三只茶杯、五只酒杯、一把线香、两根蜡烛,一捆纸钱。 『哦,她是要祭拜亡魂。』 沐云瞭然之后,便蹲下帮她布置。 梁茵深深看了沐云一眼,垂眸道:“今天是天策大营的忌日。” “嗯,茵姐节哀。” 布置完毕,梁茵点燃蜡烛与线香,然后“砰砰砰”地连磕三个响头。 死者为大,沐云端容肃立,拱手拜了三下。 梁茵三叩首之后,依然五体伏地,不肯起来。 沐云暗暗嘆息,伸出双手,將她轻轻扶起。 梁茵紧闭双目,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当再度睁开星眸时,已是双目通红,充满仇恨与不甘。 “小沐,十年之前,咱们天策军,可谓前所未有的兴盛,麾下铁骑万余,高手眾多,上下一心,比之顶级宗门,也不见得差了。” 沐云摸了摸下巴,心想:『莫非皇帝恐天策军尾大不掉,借白鹿门之手毁之?』 第5章 祭拜天策英灵 梁茵抹掉脸上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正如小沐所言,咱们天策將士並未死绝。 “当年出事之前,欧阳先生已安排定烽將军楚昭凰、神锋將军杨浵与副统领高擎封三位將军,各领两千精锐出走避祸,尔后託庇於冀州镇国公。 “他们在冀州城重建天策大营,协助冀州军镇守北疆。这十年来,咱们天策弟兄在北疆屡立战功,斩获颇多。” 沐云歪头细细思量,沉吟道:“时至今日,天策军仍未沉冤得雪,既然背著谋反的罪名,那弟兄们在冀州不该隱姓埋名吗,竟然还能上战场?” 逃过一劫的天策將士在冀州戍边,这一点在背景设定里有,沐云也有印象,但现在想来,似乎不太合理。 “这正是重振天策威名的关键所在!” 梁茵意味深长地看了沐云一眼,信心满满道: “自天策大营陷落之日起,凤皇陛下便从未下过捉拿天策將士的命令。这十年来,凤皇陛下就像忘了咱们似的,没有发出任何针对咱们的旨意。你道这是为何?” “这个嘛……”沐云环抱双臂,摇头道,“我对皇帝不熟,不清楚。” “恐怕凤皇陛下早已看破虚实,知道冤枉了咱们天策,心有愧疚!” “……是这样吗?” 沐云剑眉微蹙,暗忖道:『这军娘被打击得太狠,只能自己骗自己了。』 梁茵斩钉截铁道:“只有这个可能!凤皇陛下多年不给咱们翻案,想必还未掌握足够的证据。 只要咱们能挖出白鹿门当年栽赃陷害的罪证,凤皇陛下一定会给咱们翻案。 到时候,高低治白鹿门一个欺君之罪,让那些衣冠禽兽也尝尝宗门一夜覆灭的滋味!” 你当过皇帝吗,想当然。 沐云双目微眯,並不认同这个说法,可也不便出口反驳。 刚认识就拆別人的精神支柱,容易反目成仇。 身为顶级项目经理,情商自然在线。 梁茵面色一寒,咬牙切齿道:“白鹿门这些年可一直在追杀咱们天策同袍,他们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我绝饶不了他们!” 说著抓起包袱向天一扬,飞出三颗头颅! 头颅划出三道灰黑曲线,如漏气皮球,重重摔到地上,滚入天策废墟。 沐云心臟差点漏跳一拍。 递上来审核的文案里没这一出啊…… “李统领,欧阳先生,属下无能,未能尽诛仇敌为天策同袍雪恨!”梁茵神色森然,眼冒精光,拱手鞠躬,“今日献上三颗白鹿门筑基剑士的首级,聊以告慰诸位英灵!” 这军娘真可谓对战友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如寒冬般凛冽。 沐云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梁茵闭目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身道:“走吧,去洛洲城,见袁天师。” “是。”沐云心中一动,道,“茵姐,那三名白鹿门筑基剑士,你何时杀的?” “昨天。” 一天之內杀掉三名筑基剑士!她本身可也只是筑基境而已。 真狠啊。 沐云暗暗心惊,道:“咱们最好绕路东南。” “你怕白鹿门途中截击?” 对於战阵廝杀之事,梁茵一点即透。 洛洲城距此正南偏西约三十余里,乃凤朝都城,可说是白鹿门除师门之外的第二个大本营。 梁茵一日之內诛杀三名筑基高手,势必引起白鹿门的注意。 理所当然地,白鹿门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与己不死不休的天策军余孽,想必已派人在洛洲城与天策废墟之间监视。 发现梁茵单骑前往天策废墟之后,必定聚眾围攻。 “不错。”沐云微微頷首。 他虽然能调用体內凤血真元,比普通炼气境强上不少,但远非筑基境的对手。 白鹿门派来围攻梁茵的队伍里必定有筑基高手,否则没有把握拿下杀了三名筑基剑士的凶徒。 梁茵这母老虎打不过也能跑掉,我要是被缠上可就凶多吉少了。 此战能避则避。 “白鹿门的畜牲慢如乌龟,来再多人,我亦无惧。”梁茵头一扬,短髮飘舞,神气十足,“但你凡体之躯,確实不宜以身犯险。咱们绕路吧。” 呵,委屈你了。 梁茵恨不能杀尽白鹿门人,若非为了照顾沐云,绝不可能避白鹿门锋芒。 两人一骑,纵马飞奔,向东南绝尘而去。 梁茵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石,以真元激发,再往后一拋。 符石灵光闪耀,浮现一道符文,隨即炸开,化作一束旋风,紧跟马尾,將地上的马蹄印痕吹散。 “巧妙。”沐云看得频频点头,“如此一来,敌人便无法跟踪蹄印,衔尾追来。” 梁茵扭头微笑道:“不错。咱们天策军俱是武夫,不懂法术,但藉助符石法器,亦能下咒施术。” “明白了。” 天策军马天下闻名,相传有上古龙马血统,龙驤虎步,一日千里,纵然载了两个人,却依然毫不吃力,跑得四平八稳。 坐在梁茵身后,扶著军娘纤腰,闻著淡雅发香,沐云心中荡漾。 这军娘真不错,负责天策拜师剧情的编剧確实有点水平,早知道该给他涨五百工资。 ………… 沐云二人离开大半个时辰后,一行十数名儒生身形闪烁,如若踏草飞行,掠至焦黑石柱前。 为首一人,三十来岁,宽袍大袖,儒冠高耸,国字脸庞,面白无须。 他身形瘦削,个子不高,比其余儒生起码矮半个头。 但眾人对他毕恭毕敬,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內。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蜡烛,沉默不语。 身后一名六十多岁的长衫老者踏前一步,拱手道:“少主,天策余孽或许躲在废墟之中,属下带弟子前去一搜。” 为首之人正是白鹿门少主房君树,闻言略一点头。 长衫老者带数名儒生掠过石柱,进入废墟搜寻。 房君树抬头看天,默然沉思。 片刻之后,长衫老者返回,双手捧一头颅,沉声道:“少主,属下弟子方明,果然被天策余孽所害!” 房君树不理不睬。 长衫老者语气重了两分:“除方明外,还有两名我宗筑基剑士被割下首级,拋在此地。少主,咱们要报仇啊!” 房君树眼角都没动一下,淡淡道:“报仇?咱们杀的天策之人,还不够多么?” “这……天策谋逆,罪该万死,我宗奉凤凰陛下旨意……” 房君树摆摆手,打断老者话语:“过去之事,不必再提。走吧,知道杀人者是天策的人,便可以了。” “便可以了……难道不再追查凶手了吗?”长衫老者愕然问道。 “某没有兴趣追查。”房君树负手身后,“白执事可自便。” 第6章 司天监袁天师 白执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大为光火,但他不敢跟少主作对,只得咬牙忍下来。 头一低,目光转到地上的贡品。 『若非房君树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必定追上天策余孽,不但可报方明之仇,还能立下一功……” 越想越气,白执事朝地上贡品举起手掌,正欲拍出。 剎那间,他全身动弹不得,真元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力量封锁,无法动用分毫。 『神识禁錮!少主?』白执事心內剧震,惊恐地望向房君树。 房君树面若寒霜,斜睨道:“李统领国士无双,他之灵前,岂容你放肆。” “……是!”白执事低下头颅,不敢与少主对视。 “哼。” 房君树冷哼一声,收回神识。 白执事汗如浆下,低头欠身,后退数步。 白鹿门少主看向天策废墟,忽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幽幽嘆了口气。 十年前的今日,他就在此地,见证当代天策统领李碧霄的末路。 犹记得,李统领的遗言…… “守护人族,愿君戮力!” ………… 沐云二人绕了一大圈,临近黄昏才从南边抵达洛州城。 一座长宽各数十里的雄城出现在沐云眼前。 浅黄城墙高大厚实,深青琉璃瓦烁烁生辉,整座城池犹如臥虎微酣,气势恢宏。 洛州城坐落在天下最肥沃、最辽阔的洛水平原中部。 奔腾不息的洛水蜿蜒流淌在城北,城外沃野千里,一望无际。 二人骑马入城,梁茵对城门卫点头示意,城门卫便让开道路,对沐云这生面孔视而不见。 『这军娘十几年军旅生涯也不算白混,很吃得开啊。这一点在人设文案里倒没有。』沐云腹誹道。 《神州之殤》的人设与背景文案不可能面面俱到,很多细节没有提及。 穿过明德门,纵马在朱雀大街上。 可供十几辆马车並排而行的宽阔街道,两旁是淡黄坊墙,坊墙下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虽然人声鼎沸,但朱雀大街实在太宽,街心空旷,纵马飞奔丝毫无碍。 真真实实的古代都城,烟火气十足,与游戏建模不可同日而语。 沐云满心震撼与感动。 自己日夜为之奋斗,不就为了广大玩家能够进入这个世界么。 当然,也为了升职加薪。 一路向北,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再往西转,不多时便到达司天监。 梁茵在大门外勒停马匹,纤腰一拧,旋身而起,如一缕青烟,轻轻落地。 沐云心內喝了一声彩,旋即翻身下马。 “跟我来。” 梁茵带沐云径直进入司天监大门,自有护卫牵马入厩。 沐云跟在梁茵身后,穿庭过户。 司天监的庭院不大,但清幽別致,一步一景,往往在容易忽略的角落里伸出一簇奇花异卉,可见此间主人的清奇品味。 经过一莲花池,池三丈见方,此刻朵朵白莲盛开如美妇笑靨,丰腴可人,清香扑鼻。 莲花池旁一凉亭,亭里亭外挤满了平民百姓,他们或坐或站,期盼地望向隔著莲花池的一间精舍。 那精舍便是袁天师的书房。 从凉亭到精舍,一路上有三组卫兵站岗,想摸过去打扰袁天师,对百姓来说几乎不可能。 “茵姐,为何眾多百姓在此等候?”沐云问道。 “袁天师乃天下相术第一的奇人,当地百姓娶妻添丁、置业开业都要找他掌一掌眼。 “可袁天师一人又如何看得过来,於是定下规矩,每天只接见布衣三次。 “其余人等,若不甘白跑一趟,便可在此亭等候。 “袁天师在书房里偶尔望一眼,只要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確有难事者,袁天师便请其入房详谈。” 沐云頷首,暗忖:『不愧是神棍,这逼格可比我前世的名医高多了。』 另外沐云注意到此处的卫兵个个身披金甲,身高体壮,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硬手。 梁茵察觉到沐云神情有异,轻笑一声:“这些均是神武卫,乃凤皇陛下的亲卫,奉命在此护卫司天监监正。” “看来朝廷很重视司天监啊。” “那是自然。司天监不但观察天文、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还身负监察人族气运,推衍天下大势的重任,当然不容有失。” 沐云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 又是一个陌生设定。 二人来到书房门前,梁茵轻敲门扉数下,恭敬道:“袁天师,属下樑茵求见。” 房內传来一道温和嗓音:“进来。” 梁茵对沐云点一下头,解下长枪,搭在门边,推门而入。 迈过门槛后,二人站在厅內等候。 俄顷,袁淳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身姿却依然挺拔,一身深紫法衣,面蓄长须,容貌出尘,神情古井无波。 未及言语,袁淳已瞧了沐云一眼,顿时浑身剧震,瞬间闪到沐云身前,双眸精光如电,死死盯著沐云的脸。 梁茵大吃一惊,她从未见过老成持重的袁天师有如此火急火燎的时候。 沐云被看得心底发毛,为免露怯,只得拱手作揖:“小民沐云,见过袁天师。” 数息之后,袁淳方才收回目光,左手一摆,微笑道: “贫道失礼了,沐小友请坐。” 给沐云倒了一杯茶后,方才想起还有一人。 “梁茵,你也坐。” 眾人落座。 梁茵道:“袁天师,小沐有意加入天策军,您看……” “哦?好事啊,沐小友赤子之心,非常適合天策。”袁淳呵呵一笑,“而且沐小友与天策有缘,贫道敢保证,他在天策军中,成就不可限量,对天策军也极有好处。” 『我?赤子之心?被我pua的项目成员听到,估计要跟您老论道论道。』 沐云拼命忍住嗤笑,拱手施礼:“谢袁天师美言。” “如此便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梁茵彻底放下心来,一口乾了一杯热茶,状若喝酒。 袁淳抚须微笑,刚拿起茶杯,忽然敛起笑容,看向门外。 “袁天师,白鹿门来人了。” 一道粗獷的嗓音从门外传入。 袁淳神色不变,淡淡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走进一名身形壮硕,腰悬长刀,身著浅绿武官袍的大汉。他先向袁淳躬身施礼,再向沐云与梁茵拱手致意。 沐云二人起身还礼。 袁淳喝著茶,隨意道:“这位是司天监校尉王孟。这位是沐云小友。王校尉,白鹿门来谁了?” “稟袁天师,来了洛洲分舵的一个执事,白雨松。 “他说他的一名弟子,叫方明的,其首级在天策废墟发现,咬定系天策弟兄所为,要我们给一个交代。” 第7章 应劫之人 袁淳不置可否,看了梁茵一眼。 梁茵冷哼道:“人是我杀的。今日是诸位弟兄忌日,我借三颗白鹿门禽兽的头颅,祭拜天策同袍。” 军娘甫一开口,沐云就感到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她似乎把边塞之风带到了这凤朝神都,人族腹地。 袁淳对沐云道:“梁茵曾是欧阳政道友的护卫。当年欧阳政道友特意吩咐她前来加入司天监,用意是让她避祸。” 沐云点点头。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梁茵的人设文案里就有。 梁茵神情一黯,但立即寒霜笼面,森然道: “那什么方明,贱种一个,一天到晚在天策大营旧址徘徊,意图守株待兔,抓捕我天策同袍,好赚取功劳。哼!我早就想杀他了!” 说到这里,军娘目光灼灼,看向王孟: “反正白鹿门早就知道我出身天策,一直想找藉口弄死我。 “嘿嘿,要司天监给交代,摆明了是要我这条命。白雨松是吧,我这便把他打发了!” 说罢,扭头向外大步走去。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王孟一把拉住梁茵臂弯,“袁天师都未发话,你急什么。” “我没急,我只是觉得,此乃好机会,让我多杀几个仇人的机会。” 沐云看到梁茵浑身杀气,但眼神里没有衝动,只有冰寒深蕴的杀意,如同紧盯猎物的母豹。 確实如她所言,她並非热血上涌,而是冷静地、认真地准备去杀人。 与这军娘为敌,可怕。 幸好,我和她是一伙的。 “没必要跟白鹿门起衝突。”袁淳缓缓站起,走近梁茵,“他们迟早自食其果,但如今,他们依然势大。” 梁茵红唇一抿,淡淡道:“难道因为对方势大,我天策就怕了?” 这话说得,连沐云都皱起眉头。 “袁天师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孟扬声道,“你不是读过兵书吗,实而备之,强而避之的道理总该懂吧。鲁莽行事,除了给楚將军添麻烦外,还有何用!” 梁茵两腮肌肉鼓动,双拳攥紧,显然在竭力忍耐。 “白鹿门的人,贫道自有办法打发。司天监之內,还轮不到白鹿门造次。” 袁淳轻拍梁茵肩膀,以示安慰,缓缓道:“梁茵,贫道知道你一直很想回归天策军,眼下时机已到,你就和沐小友一道前往冀州,与昭凰匯合吧。” 梁茵深呼吸几下,压下怒火,微微点头。 “你们明早就出发吧,今晚好好休息。梁茵,你这便带沐小友前往客房吧。” 沐云大喜:『终於有床可睡了,两天了,穿越后就没睡过好觉。』 待沐云二人离开后,袁淳对王孟问道:“王校尉,你对沐小友印象如何?” “秀气得像个兔儿爷。”王孟咧嘴一笑,“但是眼神清澈,一身正气,確实很適合天策。” 说到此处,王孟眼眸中透出追忆之意:“不知为何,见到那少年郎,我就想到自己初入伍之时,大概,和他也差不多吧。” 袁淳頷首道:“一身正气这点,贫道的看法与你別无二致。不过,贫道还看出了一点別的东西。” “哦?请袁天师示下。” “那少年身上……有帝王之气!”袁淳目光炯炯。 王孟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压低声音道:“帝王之气?您是说……他是宗室的人?蒙尘在外?” “不一定。”袁淳负手缓缓踱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沐小友身具大气运,或许,咱们苦苦等候十余年的应劫之人,终於出世了!” 说到最后,袁天师满面红光,身躯微微颤抖。 王孟虎躯一震:“莫非袁天师已获天道启示?” 袁淳沉吟良久,缓缓道:“非也,贫道看不清那少年郎的命运,连他的过去都无法窥探一二。” 王孟一愣:“袁天师相术天下无双,竟连您也看不透?” “贫道也颇感意外。不过,这更加印证了贫道的猜测——他正是扭转命运之人。” “扭转命运?” “嗯……当年贫道与欧阳道友、季先生一同推衍人族大运,赫然发现神州世界未来乃一片血光,天地大劫悬顶,甚至有灭世之祸!” “此事属下亦有所听闻,所以这十几年来,袁天师与季先生一直在寻找应劫之人。” “应劫者,必然身具宏大气运。方才,贫道冥冥中感觉到,命运长河在沐小友这一点上,仿佛產生了轻微扭曲。以这点扭曲为支点,未必不能撬动未来。两者结合,贫道几乎可以肯定,沐小友正是上天降下的应劫之人!” “原来如此!”王孟双拳紧握,指节噼啪作响,“断不可让沐兄弟身陷危难,属下亲自护送他前往冀州。” 袁淳摇头道:“不必。应劫之人,並非温室之花,其成长轨跡暗合天道,咱们不可横加干涉。” “可是……” “当然,些许助力,无伤大雅。” “明白了。”王孟一拍腰间刀鞘,“属下这柄上品宝刀,便送与沐兄弟防身。” “咳,王校尉,些许,些许。” “……” 当晚,王孟拍响沐云的房门。 沐云將王孟请进房內,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校尉,请坐。这么晚了,何事?” 对於王孟,沐云完全不熟,人设和剧情文案里都没有这个人。 因此沐云对王孟难免有点防备。 王孟將一个长条状的布包放到茶桌上,豪迈一笑: “沐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如今临別在即,未及深交,鄙人甚感遗憾。赠你一些小物件,还望沐兄弟不要推辞。” 全程连一句正经对话都没有,何来一见如故,如的什么故? 沐云摸不著头脑,也不太敢收王孟的东西。 王孟是老江湖,一看沐云表情,便知对方不太信任自己,於是加了一句:“是袁天师让我来的。” “那怎么好意思。”沐云摆出职业微笑。 对袁淳,沐云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之人设是立场坚定的好人,也是给玩家发任务的主要npc之一。 而且袁淳是神棍,还有半步元婴修为,在他眼皮子底下借他名义干坏事,必被他发现。 换言之,这位王校尉,大概率也是一个铁好人。 好人送礼,多多益善。 “些许助力,不足掛齿。”王孟笑著打开包袱。 第8章 踏上旅途 一柄横刀,一块护心镜。 王孟向沐云介绍这两件物品的功用。 那柄横刀是凤朝军队的制式武器,名戍横刀,乃专供精锐的下品宝兵。 所谓宝兵,指內藏了微型法阵或符咒,能够施展种种异能的武具,其威能与寻常武具相比有云壤之別。 宝兵武具的异能须以真元激发,亦即只有炼气境以上修士方能发挥宝兵的全部威能。 护心镜也是宝兵级武具,可激发覆盖胸腹的灵力护盾,甚至能抵挡一次筑基境的攻击。 目前沐云表面上只是凡体,无法激发宝兵异能,但宝兵的材质本非凡铁,即使不激发异能也比寻常武具强得多。 老实说,这两件礼物,对於沐云来说,太过贵重了。 毕竟他明面上还是凡体,理应接触不到宝兵级武具。 这可不止些许助力了。 沐云拱手道:“王校尉,在下寸功未立,如何能受如此重礼。” 王孟拍拍沐云肩膀,轻嘆道:“沐兄弟,看著你,我就像看到了弟弟。当然了,我没有弟弟,只是一种感觉。” 沐云目瞪口呆。 此话说得莫名其妙。 『这傢伙得了名为自来熟的病,还病得不轻!』沐云眼神中不禁漏出少许同情之意。 但王孟看著沐云的眸光,却以为他深受感动,而且还暗自克制。 “我听袁天师说了,你是孤儿,无家族亲人。”王孟搭在沐云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度,“孑然一身闯荡江湖,其中苦处,自难与人说,但我当年,与你一般无二。我很清楚你的感受。” “哦,哦……” 大哥,交浅言深呀。 王孟振衣而起,豪气干云道: “日后有何难事,皆可来找我,我必鼎力相助。” 说罢,转身离去,留给沐云一个雄壮的背影。 沐云愣住了。 半响,方才回过味来,摇头轻嘆。 王校尉是个好人,但这种人设太不合理,要是提交上来审核,高低得驳回大改。 ………… 翌日清晨。 沐云掛上护心镜,换上灰色劲装,穿上皮靴,背上包袱,包袱里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这身行头是王孟准备的,今早送到房外,处处无不合身。 可见王校尉外表虽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掛上戍横刀,拉开房门。 金黄阳光扑落身上,洋溢著骚动的火气。 沐云眯了眯眼睛,径直前往司天监后门。 迈出后门,梁茵的天策军马已等候在侧,马背上换了双人马鞍,马鞍旁別著一根精钢长枪。 袁淳天师、王孟校尉和茵姐在一旁述说离別之情。 “沐小友,你来了。” “袁天师,早,劳烦您亲自来送,真是过意不去。” “呵呵,不必客气。”袁淳抚须微笑道,“临別在即,贫道仓促之间也没有准备礼物,便为沐小友清除体內异劲,以为践行吧。” 说罢,左掌拉起沐云右手,右掌剑指凌空画出一道清气浓郁的符纹,轻轻一牵,投入沐云右掌。 沐云只觉一道清凉冰线从右掌心冲入,瞬间走遍全身,顿时神清气爽,状態好得无以復加。 以神识略一內视,果然莫轻语种下的合欢印已消失无踪。 “谢袁天师!” 沐云大喜,本来他打算路上请茵姐帮他慢慢祛除合欢印,不料袁天师神功玄奥,举手之间便消除自己的难言之隱。 眾人也不多废话,互道珍重后,梁茵便即策马扬鞭,带沐云绝尘而去。 袁淳与王孟站在路旁,一直目送二人远去。 “袁天师,楚將军他们在冀州戍边,直面北疆蛮族。沐兄弟此去,一旦加入天策军,只能从大头兵做起,蛮族穷凶极恶,战场凶险难测,刀兵无眼,只怕……” 王孟忧心忡忡。 “应劫之人,大运加身,逢凶化吉,不必忧虑。” 袁淳云淡风轻,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若一直待在前线,確实不利沐小友成长。贫道这便以水境术联繫昭凰,提醒她注意。” “如此甚好!” 心有所感,沐云回头一看,两个男人傻愣愣站著,活像老父亲送家中幼子出外打拼一般。 『这……有点过於热情了。』沐云摇摇头。 事实上,袁淳与王孟的异常举动,很大程度是被沐云的魅力所影响。 魅力达到八,已不仅限於顏值气质的范畴,到了影响个人特质的境界。 高级的个人魅力,可以令对方心底的期盼、遗憾、喜好等情绪投射在自己身上,放大自己在对方眼中的某些特质。 使对方潜意识里產生类似: “此子类我” “他是我寻觅已久之人” “他值得我追隨” “他像我的白月光” 等等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进而让对方自然而然地对自己释放善意。 ………… 朝阳耀目,幽香扑鼻。 纵马田间,沐云只觉心旷神怡。 可惜他骑术不精,短时间还能靠良好体魄硬撑,时间一久便腰酸背痛,难以坐稳。 梁茵察觉到沐云被顛得东倒西歪,知道他不会骑术,於是教沐云挺直腰背,双脚踩紧马鐙,借力稳定身形。 沐云照做之后,果然骑得稳稳噹噹,舒服多了。 为免尷尬,沐云向梁茵问起冀州与镇国公的情况,与自己脑海里的信息对照,以免先入为主,想当然耳。 梁茵细细道来。 冀州在凤朝疆域东北部,治所冀州城靠近北疆,歷来是抵御北疆蛮族入侵的军事重镇。 冀州军有甲士二十万,驍勇善战。其中陌刀营清一色的重装步兵,使一丈长的双刃长柄大刀,更是勇冠三军。 冀州都督、镇国公郭紫义坐镇冀州城已三十余年,曾率大军深入北疆,重创北疆蛮族,將凤朝国境线北移数百里。 不论朝廷还是百姓心目中,镇国公就如擎天巨柱,威望甚隆。 一番交谈下来,沐云確定冀州的大致情况,与自己印象中的差別不大。 想到不久之后就能见到楚昭凰、杨浵和高擎封这三位重量级npc,沐云不禁心生期待。 在沐云的记忆中,这三名npc的人设都很详细,是作为主要角色来塑造的。 关键是他们个个战力强悍。 如果说天策军是沐云的大腿,那么他们三位就是大腿的大腿。 但由於主线剧情文案迟迟未出,沐云也不清楚他们日后的轨跡。 而且人设再详细也有限,沐云对他们只有一个模糊的画像。 於是沐云主动问起三位天策將军的事跡。 梁茵一脸骄傲,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第9章 白鹿门杀到 “高擎封高副统领,是咱们天策军的副统领,一身修为与李统领不相上下。 “他擅使铜鐧,势大力沉,加上一身横练功夫,在战场上横衝直撞,无人可挡! “十四年前北疆蛮族大军围攻我朝北方重镇并州城,高副统领接到军报后,连夜率领三千天策精锐火速支援。 “在并州城外与并州都督袁宝臣並肩作战,跟蛮族大战三日三夜。 “高副统领亲手斩杀蛮族大將阿跌狼山! “要不是咱们天策军支援神速,只怕我朝將痛失北方屏障。” 沐云嘖嘖称奇:“高擎封,有名將之风啊。” 梁茵长笑数声,开怀道: “当年我军若需分兵,往往便由李统领与高副统领各带一路,说他有名將之风,倒也不错。 “再来说说杨浵杨將军,他是咱们天策军锋矢营的营长,天纵奇才,未到三十岁就已踏破元婴天壁。 “不足三十岁的元婴大能,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沐云对杨浵的印象最深,问道:“神锋將军杨浵,想必是我军第一高手吧?” “不错!十一年前,南方九黎族的蚩尤殿凶焰滔天,挑衅我中原武林。 “蚩尤殿四大战鬼横压一时,不知多少宗门惨遭他们毒手,连迦叶寺、太极门等名门大派也被当时的蚩尤殿强压一头。 “於是杨將军率领数十名天策精锐突袭蚩尤殿! “他一人一枪尽诛蚩尤殿四大战鬼,击败蚩尤殿大祭司,亦即九黎族首领,並且掩护部下全身而退。 “自此蚩尤殿一蹶不振,再也不敢侵入我大凤疆域一步。” 沐云摇头讚嘆:“了不起,当时杨浵必定威震天下。” “那是当然!至於楚將军,她巾幗不让鬚眉,乃凤皇陛下亲封的定烽將军,甚得陛下宠爱。 “十二年前,西域于闐国被熊妖肆虐,遣使来我朝求援。楚將军主动请缨,率领数百天策將士远赴西域,尽除熊妖之祸。 “而且她军略出眾,智计过人。李统领曾经说过,天策军里除了他之外,最適合统领全军之人,就是楚將军。 “在冀州重建天策大营之后,我军便以她马首是瞻。另外她兼任凤羽营营长,是我的顶头上司。” 沐云立马问道:“凤羽营有何特別之处?为何楚將军要亲领凤羽营?” “凤羽营专门负责情报工作与特別行动,其成员仅从天策军的筑基境军士里挑选,四年选拔一次。 “必须完成严格的选拔任务,方能加入凤羽营。 “换言之,凤羽营就是天策军精锐中的精锐,仅听命於天策统领。” 沐云暗忖:『嗯,凤羽营这一点,倒与我所知的一般无二。』 凤羽营是天策军真正的底蕴所在,类似於某些宗门的內门,其中所授之功法武技,自比其他军旅更强。 那么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就很清晰了。 有念及此,旋即微笑道:“茵姐,我日后定要加入凤羽营。” “是吗?”梁茵扭头一笑,明媚如风,“我等著你,可別让我等太久了。” 二人沿官道朝东北行进,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洛洲城五十余里,接近洛水了。 倏然! 咻—— 尖锐的破空声乍响,梁茵一拉韁绳,喝停军马。 白光一闪,一柄澄如秋水的短剑如刀光倾落,钉在军马前方三步处。 梁茵翻身下马,抽出精钢长枪,秀眉倒竖,星眸圆瞪,冷喝道:“白雨松,你这条老狗,来得好啊!” 白鹿门洛洲城分舵的白执事,出现在前方官道旁,离沐云二人约三十步,身后跟著十多名背负长剑的儒生。 白雨鬆缓步而前,双手一甩,两柄短剑飞出袖口,浮於两肩之上,再剑指一伸、一招,钉在地上的短剑也“嗖”的一声飞回他身边。 沐云跳下马,拔出戍横刀,看到这一手,心想:『那傢伙看来不易对付。敌人又那么多……得拼一把了。』 虽然茵姐能够一天之內杀掉三名筑基境的白鹿门剑士,但也得一个一个杀,而且想必用尽了偷袭埋伏等各种手段。 混军旅的岂能不知兵不厌诈。 眼前一名筑基,十多名炼气,若堂堂正正对决,己方劣势很大。 得想些办法。 白雨松眯著眼紧盯梁茵,道:“梁茵,我弟子方明,可是你所杀?” “嘿,不错,比杀条狗更轻鬆。”梁茵轻蔑一笑,“三脚猫功夫还出来丟人现眼,看来你这做师傅的,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哼,竖子妄言!” 白雨松双手向前一挥,三柄短剑绽放纯白气芒,分別朝著梁茵身上三处要害,激射而去。 “怕你不成!” 梁茵抡起长枪,枪头燃起火红气焰,拉出一道道烈火弧线。 呯呯呯! 三声脆响,长枪將三柄短剑尽数磕飞。火红气焰缠绕上短剑,压制了纯白气芒,令白雨松一时间难以凌空御剑。 梁茵正要衝刺,被沐云一把拉住。 “茵姐,敌眾我寡,我引开那白雨松,你干掉其他敌人再来找我。” 说罢便向道左疾奔而去。 “那傢伙是筑基境的,你怎么可能……” 梁茵正要阻止,却发现沐云眨眼间已跑出数丈,其脚步之迅捷,可不像凡体之人。 沐云虽未学功法招式,但以神识激发凤血真元,体內气劲充盈,澎湃无伦。 论硬实力,眼下沐云已远超寻常炼气武士。 同时为免敌人洞悉他虚实,他运转神识,在体表下凝成一层薄膜,防止体內强劲气息外泄。 他边跑边对白雨松大喊: “喂!老匹夫,老而不死是为贼,瞧你这把老骨头,追得上我吗,吃屁吧你!” 周遭儒生都露出鄙夷之色。 白雨松双目一瞪,冷哼一声。 他自然看得出沐云在使激將法,但看出归看出,气也是真气。 那小子气息低微,区区凡体之人,也敢捋虎鬚? 是可忍孰不可忍,先一剑毙了他再说。 “粗鄙小儿,哪里逃!” 白雨松纵身飞掠,追逐沐云,双手一甩,又拋出两柄短剑。 短剑一旋,向沐云激射而去。 “带那么多把剑,真是贱人!” 沐云骂了一句,脚步不停,將真元注入掌中宝兵,奋力挥起,格挡飞袭而来的短剑。 刀刃蒙上淡金色气芒,数缕赤红火焰縈绕其上。 金色气芒是金行灵气,为戍横刀內藏符纹激发的效果,而赤红火焰则是外泄的凤血真元显化而成。 一路乒桌球乓,追出数十丈后,白雨松终於逼近沐云。 他右手一抄,握住一柄短剑,疾冲数步,举剑当头劈下。 短剑上纯白气芒大盛,凝出一道三丈长的粗大剑气。 沐云双手握刀,奋力上切。 鐺! 第10章 贱人就是废话多 气浪翻滚,沐云被击飞数丈,摔倒在地,翻滚七八丈才稳住身形。 有真元与护心镜气盾护体,衣服大致完好,皮肉之伤甚少。 但隨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口剧痛,已受了严重內伤。 纵然激发了凤血真元,硬拼筑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白雨松也被反震力逼停身形,怒视沐云,脑海里只想著一件事: 『那小子气息不过凡体,如何能挡我全力一剑?莫非是天策新秀,深藏不露?』 『此子断不可留!』 白雨松正要上前补上一剑,驀地“轰隆”一声巨响! 沐云身前两丈许的地面上猛地爆起一道火墙,火墙里隱隱有一道人影。 “什么人!” 白雨松再次射出短剑,射向火墙。 短剑扎入火墙的瞬间,被一道黑影磕飞,两者相击產生的气浪吹散了火墙。 在火苗四窜、花火漫天之中,一道高挑苗条却肃杀凝重的身影从热浪中走了出来。 那自然便是梁茵,她手执长枪,枪尖斜下,犹自滴血,虽只一人,气势却有如一支军队。 沐云看得双目放光:『这军娘够强的!』 白雨松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嘶声道:“我的弟子都被你残杀殆尽了?” “哼!你们白鹿门杀我天策同袍还少吗!多少铁血英豪,就因你们这些酸腐儒生的贱嘴烂舌,被迫含冤受辱,死无葬身之地!” 梁茵怒目圆瞪,一步一步走向白雨松,森然道: “凤羽嘶风战八方,炽炎翻江屠恶龙。” 白雨松被梁茵气势所摄,不禁后退一步。 “我以骨作崩山槊,天策孤月守穹苍!” 梁茵大喝一声: “天火流星!” 她猛一蹬地,“轰”的一声,地面爆裂,火光大炽,连人带枪如出膛炮弹,划出一道火线,直直轰向白雨松。 “喝,仰不愧於天!” 白雨松双手执剑,向天一举,纯白气芒凝成匹练般的剑气,猛然下劈! 嘭! 枪剑相格,气劲四射,烟尘翻腾,二人兵刃互抵,正自角力。 “畜生!粗鄙无礼的军汉,以武犯禁的狂妄小人!” 白雨松脸上青筋浮突,咬牙切齿,兀自怒骂不休:“天策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你去死吧!”梁茵双目似要滴出血来。 “圣人之武,岂止如此!看我……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白雨松一脸惊诧,低头一看。 一柄横刀刺入了自己腹部! 刀柄握在那名不知底细的少年手里。 “你……卑鄙……” 白雨鬆口含鲜血,勉力挤出最后几个字,仰天而倒。 梁茵也一脸意外地看向沐云。 “贱人就是废话多。” 沐云咧嘴一笑,嘴角犹有血跡。 梁茵收起长枪,上前打量沐云,关切道:“小沐,你受伤了,觉得如何?” “还扛得住。”沐云左手背一抹,擦掉嘴角血跡。 “……你凡体之身,如何能与筑基修士周旋良久?” “侥倖而已。” 沐云爽朗一笑,蹲下扒拉白雨松尸体。 梁茵秀眉微蹙,不太能接受侥倖这个说法。 但想到袁天天师说过小沐与天策有缘,或许他当真天赋异稟,便如杨浵將军一般。 有念及此,梁茵也不纠结了,逕自去搜刮战利品。 那些儒生剑士身上都带有数两到十数两的碎银,共计一百余两,可见儒门的富裕。 按当前的市价,一两白银可购得大米十石,一石有一百来斤,二十石大米已足够平民五口之家一年口粮之用。 普通百姓一年辛辛苦苦,所得往往不过三四两银子。 从白雨松身上还搜出二十颗下品灵石,每颗至少值十两白银。 灵石用途广泛,比如炼丹、炼器、制符等等,上品灵石还能辅助修炼与战斗,更是价值千金,故而是修士之间交易的通用货幣。 另外,白雨松所用的五柄短剑,均是质量不错的下品宝兵,每一柄都值数十颗下品灵石,转手卖出去,马上就是两百余颗下品灵石的收入。 没想到打一架,还发了一笔小財。 沐云正自眉笑眼开,忽然一阵乏力,瘫倒在地。 梁茵遽然而惊,上前单膝跪下,扶起沐云,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受了点內伤。”沐云苦笑道。 方才他体內真元鼓盪,足可压抑伤势,但凤血真元毕竟来自外物,一旦停止激发,便逐渐潜入血液,不似真正自己修炼得来的真元,无需动念,自行运作。 梁茵马上掏出一颗白色丹药,餵到沐云嘴边。 “这是专治內伤的温芷丹,赶紧吞了。” “我休息一下就行,无需浪费丹药。” 沐云估计自己激发凤血真元,运转几遍就能压下伤势,几乎不损战力,去到天策大营再慢慢养伤即可。 眼下军娘与自己可以算作一个项目团队,资源自当共享,丹药这种东西,自然就是项目资源。 既然是项目资源,就必须省著点用! 否则看似充裕,却往往撑不到项目验收的一天。 对一个项目经理来说,最残忍的事,就是项目没做完,而项目资源已告罄。 正自想入非非,梁茵怒喝道:“胡说什么呢,给我吞了!” 沐云嚇了一跳,嘴一张,梁茵一拍,掌力一送,將丹药推下。 这母老虎,太生猛了。 服下丹药后,沐云只觉全身无处不痛,头脑昏沉,只想躺下睡觉。 “没事,小沐,你睡一觉吧。” 梁茵伸掌按在沐云背心,缓缓输送真元,助沐云吸收药力。 隨著真元和缓传入,沐云觉得自己似乎浸泡在温水之中,无比舒服,旋即沉沉睡去。 梁茵將白雨松及其弟子共十一具尸首堆到道旁空地,朝之发出一掌火劲,焚烧尸首。 她將战利品全数装入坐骑的马鞍袋,然后背起沐云,撑枪而行。 天策军马极有灵性,不需牵引,只需梁茵一声呼唤,便跟隨主人行进。 在太阳下山之前,梁茵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蚕山镇。 二人就此住下,休整一番。 凤血之躯的恢復力远超常人,沐云第二天就感到內伤已然痊癒,催促梁茵赶路。 但梁茵一口咬定必须静养三天,免得他留下病根,有损修炼潜力。 『呵,没想到那风风火火的母老虎,也有如此为人著想的时候。』 沐云知道梁茵归心似箭,眼下为了自己愿意停留三天,已是將自己当作战友看待了。 第11章 天妖猫叔 在蚕山镇的第二天,梁茵去了县城一趟。 將白雨松的五柄短剑与白银尽数换成灵石,共得二百二十颗下品灵石。 两百颗灵石带在身边可太累赘了,於是梁茵將手上所有下品灵石一併兑换为中品灵石。 一般一颗中品灵石的市价是一百颗下品灵石,但兑换往往溢价。 於是共计二百四十颗下品灵石,兑换了两颗中品灵石,刚好一人一颗。 养伤之余,沐云抽空问起白鹿门与天策军的恩怨: “那个,茵姐,白鹿门是什么来头,为何要针对天策军?” 梁茵素来冷峻的面容登时怒髮衝冠,咬牙切齿道: “哼!白鹿门那些没卵蛋的书呆子,披著人皮的老鼠!仗著有太子李琮和宰相谢泰然撑腰,要搞什么『以文制武』! “不但詆毁吾等凤朝军人有不臣之心,叫囂应由文官掌握兵权,还提倡由文官掛帅。 “简直一派胡言!咱们凤朝將士,哪个不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他白鹿门的酸腐书生就会动一张嘴,何曾为国家洒过热血、拋过头颅?” 梁茵絮絮叨叨地骂了白鹿门快半个时辰,沐云插空问两句,总算搞明白了白鹿门的情况。 白鹿门不少门人是达官贵人的幕僚,甚至有些门人官拜三品大员,加上太子和宰相的支持,可想而知白鹿门在朝廷中的关係盘根错节,对朝政有很大影响力,难怪敢打天策军的主意。 梁茵目光炯炯,咬牙道: “白鹿门巧言令色,蛊惑凤皇陛下,出兵覆灭天策军。 “当年在凤朝三军之中,咱们天策军威名最隆、战力最强,正是白鹿门的眼中钉。 “白鹿门如此下作,还有脸说自己饱读圣贤书?我迟早会把他们通通送去跟孔孟先师重新学学什么叫礼义廉耻!” 沐云点头称是,心里却想: 『白鹿门和天策军已是不死不休,这个就不说了。 『而不论天策军覆灭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当今皇帝,以那昏君的人设,断不可能翻案。 『天策群英和那昏君,日后必將势成水火,早晚要打一场。』 当朝皇帝,凤皇李玄初,为人刚愎自用,奉行霸道,还是一个武痴,几乎不理朝政。 他號称人族第一人,坐镇大凤王朝已逾百年,修为通天,不可窥视。 即便沐云日后不顾师门道义,叛离天策,李玄初大概率也不会放过他。 毕竟沐云身负凤血,与宗室血脉之秘有关,一个闹不好,或將动摇凤皇一族的统治根基。 『总而言之,我和那昏君,几乎是死敌了。』 想到此节,沐云儘快变强之心愈加迫切。 不过也只是迫切,不至於焦虑。 天策群英也不是吃素的,在设定上,杨浵的真正实力,並不比李玄初差多少。 而且天策群英也不止一名元婴。 这就是《神州之殤》製作人严选大腿的含金量。 休整三天后,二人离开小镇,继续赶路。 二人日夜兼程,极少休息,数日之后,渡过洛水,进入冀州界內。 这天,临近黄昏,二人来到冀州南部红莲谷附近的石沟镇前。 梁茵道:“前面是石沟镇,咱们今天就在那镇子里找家客栈投宿吧。” 沐云大喜:“太好了!终於不用露宿山林了!”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嗯……茵姐,眼下仍未天黑,为何不继续赶路?” 不是说好日夜兼程的吗? 莫非这个镇子將有事发生? 梁茵柔声道:“骑马远行对凡体之人来说极耗体力。 “你一路硬撑,绝口不提一个累字。 “不赖,有这个心气,我就不用担心你適应不了军旅生活了。 “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免得累坏了。” 沐云哈哈一笑,腹誹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冷血呢,那马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两人找了一家顾客较少的客栈,坐到安静角落里,点几样小菜。 顷刻间热气腾腾的饭菜送了上来,沐云狼吞虎咽,梁茵也吃得不慢。 吃饱喝足后,沐云舒服地嘆了一口气。 有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此时隔壁桌一名老者对同桌之人道:“听说了吗?北村有妖怪害人,捕快不敢去抓妖,幸亏有坤离宫剑侠路过,前去除妖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呀!我这几天一直害怕那些妖怪摸到镇子里来,毕竟捕快可不是妖怪的对手啊!” 老者嘆道:“可不是嘛!我听说啊,那些妖怪已经杀了两个人,凶得很啊!” 听到这里,梁茵凑近沐云,低声道:“咱们去北村看看。” “哦?”沐云也压低声音,“茵姐与坤离宫有交情吗?” “坤离宫是人族八大宗门之一。以前我出任务的时候,跟坤离宫门人打过几次交道。大家都是侠义道,在江湖上碰到了,方便的话,就帮一手。” “明白了,走吧。” 二人骑马直扑石沟镇北边的北村,不一会便到达北村村口。 梁茵勒住马,闭目凝神感应,確认妖气的方位后,纵马奔向村东头的稀疏树林。 进入树林不久,二人便望见一名身披浅蓝衣袂的柔美女剑客,正持剑与三匹狼头人身的狼妖对峙。 三匹狼妖身上都带伤,鲜血淋漓,女剑客却如出水芙蓉,乾净优雅,显然已占尽上风。 梁茵见女剑客稳操胜券,在数丈之外便勒马停下。 女剑客转头看向梁茵,微笑頷首致意,扫过沐云时,美目一亮,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 梁茵也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沐云瞧了女剑客两眼,没认出来,看来不是重要npc。 再看向那三头狼妖,发现他们瘦骨嶙峋,皮毛污秽,一看便知营养不良、修为低劣。 这样的落魄小妖,还敢出来害人? 镇子里的捕快出工不出力,要是真打起来,那三头难民一样的狼妖还真未必打得过捕快。 沐云正自好整以暇准备看戏,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大团橘色。 “嗯?” 那团橘色似乎有点熟悉,沐云转头望去。 右方数丈外的灌木丛下,一头金雕大小的胖橘猫趴臥在地,似乎在睡觉。 背上三道金色条纹从头顶延伸至尾尖,闪闪生辉,分外夺目。 沐云浑身一震。 『我没眼花吧,那……是猫叔?』 庞大的猫躯,绝无仅有的金纹,没有错! 那胖橘猫是一头名为“猫叔”的猫妖。 而且还是堪比人族元婴大能的天妖! 第12章 打狗看主人 策划中的第一次天地大劫,冠以“妖乱大地”之名,顾名思义,系由妖族挑起的灾祸。 其中的关键npc,正是猫叔。 『那种大人物,怎么会来这种穷乡僻野?』 沐云难以置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后果难料。 印象中,猫叔的人设是一位颇为照顾后进的长者,性情温和。 虽然对人族没有偏见与恶意,但若他亲眼目睹那些小妖被杀,会不会出手? 不好说,但以他之能为,悄无声息抹掉方圆数百里的人命,亦非难事。 於是沐云立刻跳下马,跑向女剑客,边跑边挥手大喊:“等一下!等一下!” 梁茵始料未及,急道:“小沐回来!” 女剑客眸光流转,看了沐云一眼,露出不解的神情,也不多话,左掌推出,发出一道柔劲,將沐云推了回去。 梁茵飞身下马,迎上沐云,一掌撑在他的后腰,另一掌紧紧抓住他后领,骂道: “你不要命了,给我老实待著!” 三头狼妖趁著女剑客分神的机会,高声吼叫,扑向女剑客。 女剑客神色一寒,冷喝道:“妖怪休得猖狂,有我坤离宫刘舒蝶在此,断不会让你们再害人!” “废话少说!”中间那头狼妖呲牙吼叫,挥起利爪,向刘舒蝶当头盖下。 刘舒蝶如翻飞蝴蝶,一个转身,轻轻巧巧飘到三妖右侧。 竖剑身前,左手掐诀,口中念诵一声“炎刃”,隨即左掌上凌空浮现一枚赤红符文。 左掌一旋、一拍,將符文拍入剑身,长剑涌出道道红中带黄的锐利气芒,热浪逼人。 三头狼妖看到此等秘法,未及近身已嚇得惊慌失措。 刘舒蝶再一转身,飘到三头狼妖身后,闪电般连出三剑,剑尖均轻轻刺入三头狼妖后心。 入肉不深,如蜻蜓点水,但就在刺入的那一瞬间,她已注入大量火行剑气,可见修为之精湛。 “呜啊啊啊!” 火行剑气入体,三头狼妖全身冒火,惨叫不已,顾不得反击,全都倒地翻滚,同时调用全部妖气消除体內剑气,只盼能熄灭火势。 沐云没想到那大家闺秀一般的女剑客出手即见生死,一时间愣住了。 梁茵点头道:“坤离宫的修士,往往兼修武学与术法,手段眾多,確是不俗。” 刘舒蝶一招打败三头狼妖,正要上前补上一剑,了结妖物。 突然一头黄灰色的小狼在刘舒蝶身边破土而出,紧紧咬住刘舒蝶左小腿。 刘舒蝶乃筑基境修士,真元自动护体,没被那小狼妖咬伤。 “呜呜,呜!”小狼妖呜咽著,眼神示意狼妖们赶紧逃跑。 刘舒蝶柳眉微蹙,素腕轻抬,似乎就要一剑斩下。 “停手!” 沐云大喊。 这一剑若斩下去,搞不好就要完结撒花了。 刘舒蝶定睛一瞧,看出那是还未能化成人形的狼妖幼崽,心头一软,这一剑硬是斩不下去。 三头狼妖此时堪堪熄灭了身上火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旋即四爪落地,狂奔离开。 梁茵眉头紧皱,放开沐云,缓步靠近,道:“刘女侠,除恶务尽。” 沐云跟在梁茵身后,大声道:“等等!等一等啊!妖族也不全是坏的啊,先问问情况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杀狗? 刘舒蝶使出一个禁錮术,蒙蒙黄光將小狼束缚在原地,然后向梁茵二人敛衽施礼,道: “坤离宫刘舒蝶见过二位,这位妹妹是天策军的朋友吗?” “嗯?刘女侠以前见过我吗?”梁茵颇感意外,她对刘舒蝶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见过,不过妹妹身上有战场杀伐之气,坐骑又如此神骏,因此我便猜妹妹是天策军士。” 刘舒蝶微微一笑,露出追忆的神情:“当年,我与天策军的弟兄们也曾並肩血战,所以对你们身上独特的气质很熟悉。” 梁茵一听,马上肃然起敬:“天策军凤羽营梁茵,见过刘姐姐。” 刘舒蝶微笑著点点头,转而看向沐云:“这位是……” 沐云拱手作揖:“我叫沐云。刘女侠,正好你留下了一只小妖,不若我们问问他,为何袭击村民,可能存在误会。” 梁茵淡淡道:“妖怪狡猾,无需多问。” 刘舒蝶沉吟道:“我坤离宫门规有言:害人妖物,必赶尽杀绝。 “坤离宫弟子行走江湖,若遇妖族作祟,皆尽数诛杀。 “可是,这小狼妖,还是幼儿,我实在……下不去手。 “毕竟,我也已为人母。” 沐云暗忖:『嘿,还真看不出来,她怎么看都像少女,而非少妇。』 梁茵道:“刘姐姐,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吧。” “妖族也是有娘生的,那么小的妖怪,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还怕它骗你?天策军和坤离宫不会连这个自信都没有吧?” 沐云急了,踏前两步,一边说话,一边来回直视二女眼眸。 刘舒蝶点头道:“其实沐兄弟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不妨先听听那小狼妖怎么说。” 沐云如蒙大赦,急忙跑到那小狼妖跟前,蹲下对小狼妖道: “喂,会说人话吗?会说的话赶紧告诉我们,你们去北村,干嘛啊?” 小狼妖修为不足,未能完全化成人形,话自然也说不清楚,呜呜地低吼,喉咙里好不容易蹦出几个字: “俺……俺娘……病……要……要……” “要什么,快说啊!” “要……羊……羊……奶。” 小狼妖眼眶里满是泪水。 沐云鬆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二女道: “你们听到了吧,它们只是要偷羊奶,可能它们毛手毛脚以至惊嚇到村民而已。饶它一命吧!” 梁茵怫然不悦:“荒唐!它们已杀二人,必须剷除。” 小狼妖急了,挣扎著呜呜叫:“呜!呜!嗷嗷!” 沐云蹲下来,柔声道:“別急,慢慢说,说人话。” “嗷……没……没……杀……呜……” 沐云扭头面对梁茵道:“说不定村民们以讹传讹,其实没有死人,我们最好先问清楚。” 梁茵眉头紧锁,並不说话,看向刘舒蝶。 刘舒蝶嘆一口气,道:“既然沐兄弟坚持,那我们就到村子里问问吧。” 这才对嘛,听人劝,吃饱饭。 梁茵看出刘舒蝶不想杀那小妖,於是也不坚持,单手提起那小妖,道:“走吧。” “茵姐,这是我提出的主意,我来抱它吧。” “不可。”梁茵也不废话,大步流星地向北村走去。 刘舒蝶微笑道:“沐兄弟,茵妹妹是担心狼妖身上有妖毒,在保护你呢。” “在下明白,多谢刘女侠提醒。”沐云拱手道。 茵姐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刘女侠显然是处处为別人著想的劳碌命,还怕我误会。 沐云跟在刘舒蝶身后返回北村,低头用余光一扫。 大胖橘猫已消失无踪。 『不能掉以轻心,鬼知道那天妖还在不在……』 天妖在侧,沐云压力奇大,后背满是冷汗。 第13章 杨瑛 北村数十里之外,一片山头攒聚,峰刃险峻的山脉,横亘南北。 一匹骯脏狼妖钻进峭壁上的一座洞窟,奔过一段弯弯曲曲的洞径,衝进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內矗立著一座大殿,殿內铺设了一张足够躺下十几个人的软榻。 软榻上肉光致致,鶯声燕语,躺臥著数名身姿丰腴,娇艷欲滴的狐族美姬。 “夜虎大王!求您救救俺妹子!” 浑身焦黑、气息低微的狼妖跪在殿前,嘶声叫喊。 耳鬢廝磨之际突然大煞风景,狐族美姬们纷纷破口大骂,骂得难听至极。 狼妖狂冒冷汗,几乎五体投地。 妖媚狐女簇拥之中,一头雄壮虎妖,身长近两丈,皮毛深灰,环绕深黑条纹,正半躺半坐,一眼望去犹如一朵乌云盘踞榻上。 夜虎大王张开大手,搓揉团团柔腻雪白,旋即呻吟娇喘代替了连篇脏话。 安抚姬妾之后,夜虎看向殿外,冷哼道:“救你娘!上来就要本王救妖,你在哪里混的,本王跟你很熟吗?” 狼妖颤声道:“稟大王,小的来自栗草山。俺娘病了,需要羊奶调药。 “附近没有野山羊,小的几个只得去人族村子偷羊。 “不小心打伤了一些人,引来了人族剑客,俺妹子被抓了。” 夜虎不耐烦地一挥手:“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去招惹人族,偷鸡摸狗还手脚不利索,只能怪你们自己蠢,滚吧!” “小的不敢违逆大王吩咐,只是眼看老娘熬不住了,小的没办法才去偷羊的。求您救救俺小妹啊!” 夜虎坐起身来,看了狼妖一眼,沉吟一会后摇头道: “哎,不救不救!本王出面的话,事情就复杂了,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不定那人族剑客以为你们妹子是条狼狗,关几天就放了。” 狼妖急忙道:“大王,那剑客是坤离宫的,小的听说那个门派对妖族特別狠,不会放过俺妹子的。” 夜虎霍然起身,怒吼道:“坤离宫?你说那剑客是坤离宫的王八蛋?” “小的不敢欺骗大王。” “妈的!坤离宫的牛鼻子杀了我虎族无数同胞,我二叔,我舅母都是他们杀的,现在还跑到我地盘上撒野!操她娘的,欺妖太甚!” 夜虎怒不可歇,仰天一啸,化作一股黑气,旋风般飞出洞窟。 余劲甚至將狐女们全都扫翻出塌,引发阵阵娇呼。 显然夜虎大王已是怒极,收不住手了。 ………… 回北村的路上,沐云和刘舒蝶閒聊起来。 原来刘舒蝶带著女儿途经附近,听到有妖怪害人的消息,便迅速赶来,將她女儿留在一村民家之后就去追踪妖怪了。 三人回到北村村口时,天色已全暗下来,星子陆陆续续爬上夜幕。 刘舒蝶去接女儿,沐云进村找受害村民询问情况,梁茵则在村口等候。 片刻之后,刘舒蝶领著女儿前来匯合。 刘舒蝶的女儿名杨瑛,约莫十岁,双眸灵动,手长脚长,蹦蹦跳跳,一看便知是活泼好动的熊孩子。 杨瑛躲在她娘身后偷看梁茵,眼睛眨啊眨,像只金丝猴,嗲声嗲气道:“梁姐姐,你好漂亮呀。” 梁茵极少听到別人称讚自己漂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甚至有点窘迫,额头都出汗了。 刘舒蝶笑骂道:“瑛儿,小孩子別调侃大人。” 为了掩饰窘迫,梁茵主动问道:“刘姐姐,孩子的爹爹呢?” “他在……” 杨瑛抢道:“我爹爹在北疆保家卫国!娘带我去冀州找他!我从来都没见过爹爹,娘说我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 “啊!”梁茵浑身一震,扭头看向那灵气十足的女孩。 身为军人,梁茵十分清楚边疆守军的艰危苦困。 孩子十岁了还从没见过父亲,可能因为她父亲军务繁重不能返乡,但更可能因为她父亲已经殉国了。 想到此节,梁茵不禁眼眶发酸,忙低下头,用尽毕生修为稳定嗓音,深吸一口气,道:“是的,你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 刘舒蝶猜到梁茵的想法,掩嘴轻笑道:“梁妹妹,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能见到孩子爹爹的。” 梁茵只能点头称是。 此时沐云带著一名村民匆匆而来。 “茵姐,刘女侠,我问过了,数名村民受了轻伤,但没有死人。这位是最先发现狼妖的王大叔。王大叔,你来说。” 王大叔耸肩道:“真是嚇死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妖怪偷羊!要是我婆姨见到了,肯定被嚇死!” 刘舒蝶点头道:“没有死人就好。王大叔,受伤的村民伤得重吗?” “不碍事,我一见到妖怪就大喊救命,很多人过来帮忙,那些妖怪抱著羊,横衝直撞,有几个人被妖怪撞得够呛,修养几天就好了。” 刘舒蝶道:“嗯,谢谢你,王大叔,你受惊嚇了,快回去休息吧。” 沐云等王大叔离开后,道:“这小狼妖没骗我们,我们把它放了吧?它也怪可怜的。” 刘舒蝶道:“梁妹妹,我看就把它放了吧。” 梁茵点头道:“妖是你捉的,自然你说了算。到村子外面去吧。” 『运气啊……要是那些狼妖杀了人,还真不知如何收场。』沐云擦了擦鬢角的冷汗。 一行人移步到北村外。刘舒蝶解除了小狼妖身上的禁錮术。 沐云將一罐羊奶绑在小狼妖背上,对小狼妖道:“这是我买的羊奶,以后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最好拜託能化形的前辈去花钱买,没有那么危险。” 小狼妖颤抖著跪伏在地上呜咽:“呜呜……谢……呜……谢……” 道谢之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沐云终於鬆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抹橘色进入沐云余光。 沐云微微侧目,只见猫叔蹲坐在墙根旁,金黄瞳仁闪闪发亮。 倏忽之间,大胖橘猫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只是沐云的错觉。 『捡回一条命啊!』 沐云摇头苦笑。 神州世界,臥虎藏龙,但也没到元婴不如狗,天妖满地走的程度。 居然偶遇天妖,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 刘舒蝶幽幽一嘆:“唉,我们坤离宫从来不曾细问妖怪的动机,现在看来,或许错杀了很多无辜生灵,而我们还沾沾自喜。” 杨瑛抱著刘舒蝶大腿,轻轻摇晃,“娘,你不舒服吗?” 梁茵面无表情,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完全对,但很多时候是没错的。刘姐姐,无需过於自责。” 沐云道:“不错,刘女侠,相信也有很多凶恶妖物被贵宗所诛,贵宗堂堂正正,无愧天地。” 坤离宫在设定上可是纯正的正道宗门,若因为这种小事就怀疑师门,怀疑自己,那你道心堪忧啊。 第14章 夜虎逞凶 刘舒蝶苦笑道:“或许吧,但我从今以后,再不对妖族妄下杀手了。” 沐云哈哈一笑:“如此甚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沐兄弟,多亏有你。你年纪轻轻,却稳重细心,远胜於我。”刘舒蝶汗顏道:“我这几十年都活在狗身上了。” “不至於不至於。” 我只是多些情报罢了。 若非猫叔在场,谁管那些狼妖的死活,不过野怪而已。 刘舒蝶美目灿然,紧盯沐云:“沐兄弟,你此去冀州城,可是要加入天策军?” “不错。” “我们娘俩也要去冀州城。”刘舒蝶柔声道:“小沐可愿拜我为师?坤离宫並不比天策军差。” 嗯?这是什么展开,当面挖军娘的墙脚? 沐云一呆,未及回话,梁茵就一步踏出,挡在沐云身前,面向刘舒蝶,不悦道: “刘姐姐,这个玩笑並不好笑。” “別急,梁妹妹。你看小沐,翩翩少年郎,唇红齿白的,怎么捨得让他参军入伍呢。” 刘舒蝶侧身避过梁茵如枪如戟的目光,掩嘴微笑。 梁茵气笑了:“若天下少年都不参军,数十年后,何人保家卫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倏然! 狂风骤起,浓密黑云瞬间遮盖晴朗夜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茵星目圆瞪,嘴唇紧抿,望向狂风来向,凝重道:“好强的妖气!” “如此庞大的妖气,想必是金丹境的大妖正飞奔而来。”刘舒蝶脸色铁青,握紧了剑柄。 『不会吧!刚送走一个天妖,又来一个金丹大妖?』 沐云扶额摇头,如此狗屎运,他只想躺平。 “坤离宫的贱种,过来见我!否则本王一巴掌將那人族村子拍烂!” 震山撼林的虎啸从远处传来,如惊涛拍岸,层层叠叠,越来越响。 这一声虎啸,不知嚇死多少家禽牲畜,年迈的村民嚇得大小便失禁,婴幼儿啼哭不止。 沐云被啸声震得脑袋发晕,暗道:『跟坤离宫有仇的金丹大妖?又是一个陌生角色。』 坤离宫修士多行走江湖,斩妖除魔,与妖族结仇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来歷不明的金丹大妖前来寻仇……怎么办,扔下刘舒蝶母女逃命吗? 刘舒蝶猛一咬牙:“梁妹妹,小沐,拜託你们保护瑛儿,待在村子里不要出来。 “那大妖似乎与我坤离宫有仇,只针对我,並不想破坏村子。” 梁茵面色一板,不容置疑道:“我和你一起去!” 刘舒蝶嘆道:“我们两个联手也不可能是金丹大妖的对手,不必枉自送命。” “天下没有怕死的天策军人,也没有拋弃朋友的天策军人!” 扔下这句话后,梁茵逕自奔向啸声来处。 同时左手向坐骑一招,钢枪“呼”地腾起,飞入掌中。 “唉!小沐,那只能拜託你了,照顾好我女儿。” 刘舒蝶將女儿一把推给沐云,隨后如一朵白云飘然而去。 杨瑛不停挣扎,叫道:“娘!娘!我也要去!” 沐云紧紧抱著杨瑛,安慰道:“听话!你娘和梁姐姐去对付坏人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概率回不来了!打晕这女孩,带她赶紧逃命,方为理智之举。 可不敢赌那大妖信守承诺,不破坏村子。实际上,迁怒杀人的妖族比比皆是。 杨瑛哭了起来:“你说谎!你说谎!呜啊……娘!” 沐云无计可施,只得双臂用力,说什么也不能让怀里女孩踏入险境。 不料杨瑛骤然运起母亲传授的坤离宫功法,一下挣脱沐云怀抱,追隨母亲而去。 “娘!娘!” 『……那小妮子居然是炼气境。』 看来杨瑛天赋不差,极可能身具高级灵根,方能稚龄迈入炼气境。 若灵根差一点,纵然家学渊源,十岁孩童也未必能够凝聚出第一缕真元。 看著杨瑛瘦小的背影,沐云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但猛一咬牙,跟了上去。 自己的道心没那么坚定,若对小女孩见死不救,必定留下心魔,难以寸进,这一世也就到头了。 刘舒蝶一边飞掠一边掐诀,指尖蓝光一闪而没,然后提速追上樑茵。 “梁妹妹,等会不要正面硬碰,游走拖延,儘量保住性命。” “贵派有援兵在左近?” “没有,我是私自离开的,宗门没人知道我的去向。不过援兵……只能看天意了。” “明白了,尽力而为吧。” 俄顷,二人奔到一片开阔地。 前方一团小山般厚重的漆黑妖气,其中隱现庞大妖躯。 二人面面相覷,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强大妖气形成的威压如有实质,令二人胸口发闷。 夜虎轰隆隆的嗓音从黑影中传出: “谁是坤离宫的人?嘿,不重要了,既然一起来,那就一起死吧。 “其他人族,本王可以放过,唯独坤离宫的人,不死尽,本王不喜。 “你们身上背了多少虎族的血仇,大概你们自己都不清楚吧。” 刘舒蝶心底升起一阵苍凉,缓缓道:“不错,我坤离宫確实对妖族毫不留情,你来寻仇,也合情合理。” “嘿嘿,说得好,看在这一句话份上,本王待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梁茵执枪在手,枪尖燃起緋红火焰,真元鼓盪全身,冷喝道:“来吧!” 刘舒蝶左手剑指凌空画出两道淡白符咒,素腕连挥,將符咒分別投入梁茵和自己体內,檀口轻叱:“风裳!” 一枚淡白符文浮现在二女额头外三指处,同时一股柔风吹起,环绕二女,久久不散,隱隱托举著二人。 梁茵登时感到身体一轻,知道这是坤离宫的法术,能提高趋退腾挪之速。 她向刘舒蝶略一点头,纵身而起,掠到夜虎左侧,与刘舒蝶成犄角之势。 既然打定主意游走拖延,那就不能聚在一块,以防被对方一网打尽。 “准备好了吗?那就受死吧!” 夜虎猛然扑向刘舒蝶,泱泱然如乌云盖顶。 刘舒蝶执剑指地,向天一挑,拉出一道冰寒剑气,隨即掠向左侧。 剑气夹风带雪滚滚而前,迎头撞上夜虎,瞬间凝成一根粗大冰柱,將夜虎冻结在內。 夜虎冷哼一声,妖气一震,冰柱爆裂,脚一踏地,再次扑向刘舒蝶。 刘舒蝶来不及画符施术,眼看夜虎飆至,双眸中闪过惶恐之色。 此时,一道赤红枪劲横击而来,拦腰戳中夜虎。 轰隆! 枪劲炸开,虽无法伤那大妖分毫,却將他震开两步。 第15章 冰雪月华现尘世 刘舒蝶趁机后退十数丈,胸膛剧烈起伏,显是嚇得不轻。 夜虎站定,扭头看向枪劲来处,出手截击的自然是梁茵。 梁茵战斗经验丰富,夜虎一动,便立即向刘舒蝶靠拢,准备隨时支援。 幸亏她及时发出枪劲遥击夜虎,救下刘舒蝶一命。 此时杨瑛也奔到开阔地边沿,看到刘舒蝶后停了下来。 “娘……” 沐云疾奔而来,从后捂住杨瑛嘴巴,再次抱紧她,小声道: “別出声!你娘一旦分心,就更危险了。” 杨瑛点点头,清澈眸光紧盯母亲。 沐云举目望去,看到那团漆黑妖气后,不禁全身紧绷。 『那是什么妖怪,一身黑气……茵姐她们竟能跟他过两招,还挺厉害。』 妖族一般不擅神识,但妖躯之强横坚韧,却远超同级人族修士。 况且筑基对金丹,不被秒杀就算有两把刷子了。 夜虎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肩膀,冷笑道:“倒是小覷你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大口一张,吼出震天虎啸。 海量妖气隨虎啸狂喷而出,化成澎湃炽热的妖风,铺天盖地卷向梁茵! 这一波妖风的奔袭速度还在夜虎扑击之上,梁茵反应过来时,只觉劲风扑面,目之所及儘是滔滔黑气。 『避不开了!』梁茵心中电闪,为搏一线生机,拼命摧动真元,以猛招反击。 “天火焚城!” 枪尖高举指天,猛一下劈,轰出大蓬烈焰火云。 火云与妖风相撞,发出轰然巨响!但火云急剧萎缩,顽强抵抗几息之后,被妖风反推而回。 “不好!” 刘舒蝶遽然而惊,看出梁茵抵挡不住这一招,立马画出一道土黄符咒,拍到剑身上,大喝一声“山崩”,挺剑直刺夜虎。 长剑透出厚重黄芒,微微震动,嗡嗡而鸣,显然刘舒蝶已竭尽全力。 一剑刺来,其势却宛如高山巨岩,沉凝厚实。 这一剑举轻若重,確是非凡。 绝招临面,夜虎也凝重了三分,不敢托大,止啸收声,一爪横扫。 漆黑妖气凝成一只巨大虎爪,將刘舒蝶连人带剑拍飞出去。 “呜呃!” 刘舒蝶飞出数十丈,血洒当空,重重摔在沐云身前约二十丈处。 趴伏在地,不停口吐鲜血,已是爬不起来了。 沐云和杨瑛一时之间都惊呆了。 “刘姐姐!咳咳……” 梁茵此时衣衫残破,浑身浴血,单膝跪地,拼命撑著长枪,不让自己倒下。 虽然夜虎这一啸未竟全功,但她被妖风摧破护体灵力,妖气入体,已受重伤。 若非刘舒蝶当机立断围魏救赵,只怕她就此香消玉殞。 “能跟我玩上几招,你们也算不错了。可惜啊,坤离宫的贱种必须死!”夜虎说罢,慢慢走向刘舒蝶。 杨瑛再一次挣脱沐云,奔向母亲,边跑边哭喊道:“不许欺负我娘!” 沐云咬紧牙关,激发凤血真元,冲了上去。 咻———— 一阵奇特的破风声骤然响起,一道白光驀然从天而降,震散黑云,如天外陨石般急坠而下。 嘭! 白光坠落在夜虎身前,激起数百丈高的泥浪石涛,裹著强大无匹的气劲席捲夜虎大王。 “什么东西!” 夜虎被那股刚猛气劲逼退了好几步! 泥石浪涛平息之后,颳起一阵强风,吹散了尘土。 夜虎定睛看去。 只见一桿银白长枪矗立於大地之上,晶莹剔透的水晶枪尖傲然指天,映出幽蓝寒光,有如厚雪返照,又似朧月微明。 “啊,终於到了!”刘舒蝶喜出望外。 梁茵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幻锋神枪?!” 夜虎凝重地盯著那银白长枪,心里嘀咕: 『哪里来的枪?为什么我丝毫感觉不到这东西飞过来,要是那枪刚刚打在我身上……』 突然! 一道纤细身影衝过来,一把拔起银白长枪。 杨瑛双手持枪,沉腰坐马,將枪头对准夜虎大王,梨花带雨的小脸却透著坚定无比的勇气,娇叱道: “妖怪,滚开!” “瑛儿!快逃啊,你干什么呀!”刘舒蝶惊得魂飞天外。 梁茵挣扎著要站起来,但伤势沉重的躯体却榨不出一丝气力。 沐云狂奔而来,挺身挡在杨瑛身前,双手撑开,面对夜虎。 直面金丹大妖的威压,只觉身有千斤重,胸腹被无形之力挤压,如同溺水,几乎无法呼吸,视线都开始模糊,可能下一刻就要虚脱。 但沐云咬紧牙关,怒视夜虎,决不退缩。 哪怕再惊再怕,也决不露怯。 这就是一名顶级项目经理的职业素养! “卑鄙!竟然靠幼崽做盾牌,別以为本王吃这一套!” 夜虎咆哮著扬起开山斧般的虎爪,但虎爪悬停头顶,一时竟不击落。 眾人呼吸骤停!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虽只几下弹指,却似乎对峙了良久。 『咦,怎么那么安静?为什么那么亮?月亮出来了?』 想到月亮,沐云下意识抬头看天。 一道散落皎洁月华的披甲红袍身影映入眼帘。 “啊!天上有人!”沐云惊呼出声。 眾人齐惊,举头望去。 夜风中,月光下,一袭深红披风如军旗飞扬。 一名三十多岁的重甲军汉如雪花般慢慢飘落。 古铜色的脸庞如刀所刻,宛如千年寒冰般冷峻,但肌肤下隱隱有光华流转,映得他仿佛超然世外。 军汉温柔的目光注视著杨瑛,轻轻降落在杨瑛身边,落地之后,又望向刘舒蝶和梁茵二人。 刘舒蝶迎著军汉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 杨浵! 天策军第一高手,神锋將军杨浵。 沐云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了起来。 “真的是杨將军?”梁茵依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杨浵低头对杨瑛柔声笑道:“枪,不是这么握的。” 杨瑛听了小嘴一扁,怒道:“要你管!人家没学过枪,只练过剑!” “呵呵,无妨,你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练枪。” 杨浵脚不动手不抬,身边自然捲起一股气流,將杨瑛和沐云托起,轻轻推到刘舒蝶身边。 然后转身面对夜虎大王,面若寒霜。 夜虎早已感到四肢百骸如入寒潭,动弹不得,心下大骇: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竟然不知不觉间被他的寒气所制,难道……他是元婴神人? 杨浵的披风忽然无风而动! 刘舒蝶似乎想起了什么,高声叫道:“夫君,手下留情!” 第16章 若无勇气,又岂能登临至境 大红披风垂下时,如小山般雄壮的妖躯也向后倒去,盪起一阵烟尘。 烟尘散去后,露出夜虎的本相,一头灰底黑纹的大虫,他已使不出一丝妖气。 沐云完全看不出夜虎是如何败的,也丝毫看不清杨浵如何出手。 只知道眨眼之间,神锋將军便击败那一头將他们逼至绝境的金丹大妖。 不愧是元婴大能。 不过……刘女侠喊他“夫君”? 沐云微微侧目,瞄了刘舒蝶和杨瑛一眼。 真该死,杨浵这种重要npc,人设文案里居然没提及他有老婆女儿。 要是人设文案里写了,我开局就去找刘舒蝶母女,狠狠刷她们的好感度! 夜虎此刻全身覆盖了一层薄冰,眼耳口鼻中却冒出血色火焰,痛得浑身痉挛,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好可怕,只一指,只一招……一招之中既有锋锐无匹的寒劲,又带诡异难测的火劲,果然是元婴神人,我完了……』 杨浵不再理会那大虫,掠到刘舒蝶身边,挥出一道寒气,將妻子的外伤冻结。 然后扶她盘膝坐好,一掌按在她后心,以真元为她治疗內伤。 元婴大能的真元何等浑厚精纯,刘舒蝶感到一股热流注入自己体內,瞬间流遍全身上下,將妖气驱除得乾乾净净。 异气离体,即无大碍。 刘舒蝶微笑道:“好很多了。” 杨浵点点头,继而去为梁茵治疗。 “梁茵,当年欧阳先生命你去保护袁天师,今日为何到此?” 梁茵还没从那句“夫君”带来的震撼中恢復过来,愣了一阵,才简略地说出前因后果。 “……就是这样,杨將军,梁茵申请归队!” 杨浵点头道:“可以。袁天师的安排,必有深意。” 结束治疗后,杨浵搀扶梁茵回到刘舒蝶身前。 杨浵看向杨瑛,发现她躲在沐云身后偷看自己。 无奈一笑,扶起妻子,握著她的柔荑,轻轻道:“舒蝶,这些年,你辛苦了……” 刘舒蝶仰头微笑,如水眼波融入杨浵眼眸之中。 “当年我临盘之际,始终没有你的消息,生下瑛儿后数月,就收到了天策军出事的消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大概是来不了了。” “……当年我与昭凰依欧阳先生的安排,率军前往镇国府避祸。虽得一处休养生息之地,然终究寄人篱下……” 杨浵眼眸垂下,玄冰一般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我明白的,你不便来找我,那我和女儿就去找你。” 温暖如春风的话语,吹融铁汉心中的寒冰。 杨浵轻拥爱妻,嘆了一口气。 杨瑛凑近沐云,小声道:“大哥哥,那长得很好看的大叔叔是我娘的熟人吗?” 沐云瞟了杨瑛一眼,掩嘴道:“傻妹妹,你娘叫他夫君,夫君懂不懂?他是你爹爹啊!” “唉,人家怎么会不懂,人家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人家就是不敢相信嘛! “我朋友们都说在边疆当兵的男人,都凶神恶煞,还很臭,哪有那么好看的。” “……你朋友肯定有问题。”沐云摇头不已。 刘舒蝶美目一转,想起那条大虫,正色道: “夫君,那头大妖既不愿破坏人族村子,刚才也没加害咱们女儿,我看,他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妖怪,就饶他一命吧。” “不可!他是来寻仇的,若这次放过他,以后再有坤离宫弟子落在他手里,他必不留情。” 梁茵遽然一惊,急忙出言制止。 刘舒蝶嘆道:“现在想来,我们坤离宫未免杀孽太重,未来……只能看各人自己的造化了,我实不愿再增无谓杀戮。” “不错,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便无需痛下杀手。” 杨浵本非好杀之人,认可妻子所言。 当即剑指一挥,发出一道透明波纹,波纹掠过大虫躯体,祛除了夜虎大王体內的寒气和火劲。 “呃啊……” 夜虎长舒一口气,躺著喘息了好一会,慢慢变回人形,才艰难地爬起来。 他双目通红,看向刘舒蝶,低吼道: “……女人,你饶我一命,我也不能不识好歹,可我只能保证不再找你麻烦。你坤离宫与我虎族的血海深仇,没那么容易揭过!” 刘舒蝶淡然道:“我明白。” 夜虎顿了一顿,向杨浵抱拳道:“阁下天人之姿,在下佩服,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杨浵。” 夜虎点头道:“怪不得,原来是天下闻名的神锋將军杨浵!在下是附近千云山的小妖,名夜虎。感谢阁下不杀之恩。” 说罢,立即转身,化作一团黑云飆飞而去。 沐云终於鬆了一口气,暗忖道:『终於走了,要不是杨浵及时赶到,今晚我们几个都得死。嗯,也不好说,刚才那大妖似乎不忍心杀杨瑛,看来那傢伙也还是有点原则的。』 刘舒蝶道:“瑛儿,把那枪还给爹爹。” 杨瑛羞得耳朵都红了,將幻锋神枪往沐云手里一塞,然后就躲在沐云身后怎么都不肯冒头。 沐云尷尬不已,只得双手捧起长枪,送到杨浵身前。 杨浵微微一笑,接过长枪,道:“沐兄弟,感谢你方才挺身而出,保护犬女。 “有些人哪怕修至金丹境,也不敢独自面对一头大妖。嘿,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可若无勇气,又岂能登临至境,你说对吧。” 沐云訕笑道:“杨將军谬讚了,其实我没干什么。” 杨浵的人设应该是沉默寡言、內敛含蓄,怎么当面夸起人来了? 关键我確实没做到什么,全靠杨浵救场。 “哈哈,有这股子勇气,也就不枉袁天师举荐你了。” 杨浵大笑著拍了拍沐云肩膀。 隨即走出数步,挥动长枪画一个圆,长枪喷洒出极冻寒气,凝成一块直径约三丈的冰碟。 “这里离冀州城的天策大营还很远,站上冰来,我带你们走。” 沐云和梁茵的行李都在军马上,梁茵吹哨呼唤来坐骑。 天策军马自有灵性,转瞬奔至。 刘舒蝶飞掠回北村,从村民家取回行李。 准备就绪后,五人一马踏上冰碟。 杨浵剑指一挥,操纵冰碟飞入云端,直奔冀州城。 短短数息,沐云发现自己已穿过平流层。 天上繁星如瀑,绚烂无方,宛如梦幻。 沐云仰望星空,如饮美酒,醺然欲醉。 第17章 巾幗英姿踏云端 沐云心想:『这冰碟如此快速,不比上一世的飞机差多少了,可方才起飞之时,竟丝毫没有超重之感,不愧是元婴手段。』 杨浵也是武夫,却举手施展不亚於上品术法的神通。 可见殊途同归,结婴之后,武夫与方士的差別已很小。 『不坐飞机飞到天上,还是第一次。』 沐云忽然有点兴奋,慢慢挪到冰蝶边沿,小心趴下,头伸出冰蝶,向下观望。 下方自是一片漆黑。 杨瑛在沐云身边有样学样,其实她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好避开对著尷尬的父亲。 沐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夜风和缓,凉爽舒適,並无高空刺骨寒风。 『嘿,杨浵还真体贴。不过也对,老婆女儿都在。我和茵姐都是沾光的。』 沐云嘴角不觉勾起。 刘舒蝶盘腿而坐,与梁茵轻声交谈,忽然扬声问道:“小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沐云无奈,只得又將因重病失去记忆的那套说辞翻出来。 杨瑛托著腮帮子,双眸闪闪,娇憨道:“云哥哥,你好可怜哦,没有家人,又忘掉了以前的事。” 谎言被纯真少女同情,沐云不禁有点汗顏,但人设不能崩。 於是幽幽一嘆:“可怜云云,也不至於,捡回一命便是万幸。我只想回故乡看看,或许以后修炼有成,便能记起故乡在何方了。” “云哥哥,你一定会记起来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你故乡看看。” 杨瑛摇著粉拳道。 沐云笑了笑:“多谢,杨妹妹。” 是个好孩子,又是大腿的女儿,以后得狠刷她的好感度。 刘舒蝶脸上涌起姨母笑,轻声对梁茵道:“梁妹妹,你看他们两个多好,就让小沐拜我为师吧,不然瑛儿在冀州没有朋友,太孤单了。” “没得商量!”梁茵断然拒绝,扭头对杨浵道:“杨將军,袁天师曾言……” 杨浵抬手一按:“袁天师已用水境术联繫我与昭凰,我明白你的意思。舒蝶,沐云必须加入天策军,而且相比坤离宫,他更適合天策。” “真小气。”刘舒蝶横了夫君一眼。 不到半个时辰,冰蝶已即將抵达冀州城。 重建的天策大营就在冀州城外约五里处,与冀州军大营为邻。 驻扎在冀州城外的冀州军约八万人,这八万人既是冀州城的城防军,也是支援北部边疆各要塞的机动部队,装备精良,战力强盛。 “我们在这里等一个人。” 杨浵似乎另有安排,在天策大营附近就將冰蝶停下来,悬浮在高空中。 刘舒蝶道:“好。” 梁茵道:“是。” 杨瑛道:“爹爹,等谁呀?你们约好在天上见吗?” 杨浵微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高人不愧是高人,会面地点都高过人。』沐云忍不住腹誹道。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一道火红遁光从天策大营中一闪而起,迅速接近。 沐云定睛一看,一大团緋红火焰呼啸而来,只一个眨眼,緋红火焰已停在冰蝶上。 从火舌之中,走出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將军。 身著银白轻甲,轻甲之下衣袂鲜红如血,漆黑长髮束成高马尾,凤目明澈,神情清冷。 整个人如寒冰剑锋,令人不自觉地想到北疆荒芜冰冷的雪原。 但隨即展露的笑容,却恍若雪原上的阳光。 灿烂、温暖,令人目眩,令人屏息。 “一路辛苦了,我是楚昭凰,暂摄天策统领一职,我代表天策军,欢迎你们。” 终於见到目前的天策统领,沐云心內悸动,摇头轻嘆。 『楚昭凰……確实耀眼无比,真人比人设图和建模好看太多了。 『单论美貌,大概跟刘女侠差不多,但这气质,这神采,委实无人能及。』 梁茵立正行拱手,正色道:“楚將军!梁茵报到!” 楚昭凰对梁茵点点头:“梁茵,欢迎你归队。凤羽营的弟兄,个个都十分宝贵,我一直很担心你。” 刘舒蝶站起来,笑吟吟道:“昭凰,好久不见了。” 楚昭凰上前紧握刘舒蝶双手,轻嘆一声:“刘姐姐,杨大哥时常提起你。咱们身负污名,不便去接你们母女过来,还请见谅。” 刘舒蝶摇头微笑道:“何必如此见外,我非孤陋寡闻,亦非愚昧村妇,岂能不知你们的难处。” “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在天策大营安置一个小家,只是,北疆乃苦寒之地……” 刘舒蝶打断道:“我们母女千里迢迢而来,並非为了享福,而且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以后天策军的事,也是我的事。” 楚昭凰抿了一下嘴唇,握紧刘舒蝶的手,用力摇了几下,隨后目光转到沐云身上。 “幸会,沐兄弟。杨大哥方才已传讯告知我,你赤子丹心,面对大妖依然挺身而出,如此心性,实属难得,相信你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沐云不自觉地站直了身躯,正色道:“您过奖了。在下希望能够加入天策军。” 一波三折,终於接上拜师天策这条支线了。 “呵呵,明天你就能如愿以偿了。”楚昭凰拍拍沐云肩膀以示鼓励。 隨即转头对梁茵道:“梁茵,我有事与你说,隨我来。” 说罢,走到梁茵身前,拉起她的左手,向杨浵点一下头,化作一道赤焰,飞向地面。 杨浵逕自將冰蝶降落在天策大营正门前,手一挥,冰蝶化作一团水雾,缓缓消散。 眾人进入天策大营,尔后自有当值军官前来安排各项事宜。 片刻之后,沐云已在客房住下。 另一边厢,楚昭凰带梁茵降落到一处偏僻的山巔上。 “楚將军,可是有秘密任务交与我?” “不错。本来你刚归队,理应让你休整一段时间,可是这件任务,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请下令!” 楚昭凰頷首微笑,缓缓道:“咱们天策军背著谋逆的罪名,受镇国公庇护,他老人家还专门划了一块地给咱们重建大营。 “天策军上下无不对镇国公感恩戴德。然而最近我却发现,镇国府里有些不乾不净的人。” 梁茵遽然一惊:“內奸?来自何方,朝廷?白鹿门?还是左道?” “左道旁门还没那个胆子打镇国公的主意。至於朝廷和白鹿门,其中也有镇国府的眼线,若他们出手,咱们不至於丝毫不知情。” “那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楚昭凰一捋耳边散发:“北疆蛮族,镇国公的老对手。” 第18章 参军入伍 “蛮族?”梁茵秀眉紧锁,“蛮子智力低下,野蛮不文,犹如野兽,从未听说过谁为蛮子卖命的。” 楚昭凰沉声道:“盲点藏在常识里。蛮族也未必不能开智,或者其他势力寄生了蛮族,也未可知。” 梁茵垂眸沉吟不语。 楚昭凰续道:“冀州城和并州城歷来是我朝北方最重要的两座城池,镇国公坐镇冀州数十年,乃我军耆德硕老,德高望重。 “近些年,蛮族屡屡侵扰北疆,似有反扑之意。 “或许蛮族奸细只是我多虑,但以防万一,咱们需要抓一下老鼠。” 梁茵頷首道:“明白了,確实这个任务最適合我这没去过镇国府的生面孔。楚將军,交给我吧!” “如此甚好。你可以去冀州城落脚,这几处是咱们的碰头地点。” 楚昭凰左手竖起剑指,伴著淡红灵光,印在梁茵额上。 梁茵闭目消化楚昭凰传来的讯息,数息间已熟记,旋即睁开眼睛:“楚將军,我记住了。嗯,有一事相询……” “你是想问高副统领的下落?” “不错,一路上杨將军都没提过高副统领,难道他不在冀州城?” 楚昭凰笑容稍敛,微微侧身,看向远方:“高副统领不曾来此,他带著两千天策精锐,不知所踪。” “什么?”梁茵嚇了一跳,“楚將军,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高副统领和两千天策弟兄遭遇不测?” 楚昭凰摇摇头,双臂交叠胸前。 “高副统领一双铜鐧凌厉霸道,两千天策精锐勇不可当,不出动大军,绝难围歼他们。 “若出动大军,必定留下蛛丝马跡,断无可能悄无声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估计,高副统领不愿遵循碧霄的遗命,隱匿起来了。” 梁茵倒吸一口凉气:“违抗军令,按律当斩!高副统领……肯定有某些苦衷。” 楚昭凰悠悠嘆息道:“可能吧。我相信咱们与他的缘分未尽,一定会再次相遇的。” …………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门缝侵入,驱散房內的昏暗。 房门驀地被一脚踢开,走进一名粗豪大汉。 沐云猛地坐起,一脸不爽。 待看清来人后,沐云瞬间收敛表情,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那大汉身穿以鲜红为底、金黄滚边的天策军服,满脸鬍鬚,扎武士髻,两鬢和鬍鬚有不少斑白,一看便知是一名久经风霜的老兵。 “小子,你叫沐云是吧,我是天策新兵营的营长洪磊。昭凰说你有意加入天策军,让我照顾照顾你。 “虽说你被昭凰和老杨掌过眼,但军中规矩不能坏,你还是得经过入伍考验。现在就开始吧!” 洪磊叉腰站在门边,瓮声瓮气道。 “那个,洪营长,我还没吃早饭呢。” 沐云跳下床,迅速更衣洗脸。 “年轻人就是吃不得苦,饿一两天算得什么!来吧,我带你去食堂,你有一盏茶的时间。” 天策军食堂的早饭味道还算可以,而且分量管够。 但沐云吃一碗麵,有个半饱,就不再吃了。 等下的考验不知道有什么名目,吃太饱反而不利於活动。 洪磊看沐云吃得少,挑了挑眉,也不说什么,径直带沐云去大校场。 天策新兵营共有士卒三千余人,此刻都在大校场操练。 踏上校场,沐云纵目望去,將近十个足球场大小的校场烟尘滚滚。 清晨明净的日光下,数百名身著緋红戎服的天策新兵正在操练。 新兵们动作矫健,口號嘹亮,队伍整齐,已有铁军之雏形。 沐云看得连连点头,面带微笑。 好,很有精神。 “別傻笑了,过来吧。” 洪磊一副“这小子不太聪明”的表情。 “洪营长,入伍考验有哪些项目?” 沐云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的体魄有三,达到了拜师天策的最低要求,这个入伍考验,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举石锁,一刻钟內举五十次者为及格。跑四里,一刻钟內跑到终点者为及格。” “……没有了?” 居然只是单纯的体能测试? “你觉得应该有什么?”洪磊翻了个白眼。 “这……我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少项目。” 洪磊哂道:“咱们是军队,並非修真宗门,难道还要测灵根,看八字?咱们招的是新兵,人有劲,不是癆病鬼就行了,你道这年头的年轻人很喜欢当兵啊?” 沐云低头一想,也对,军队哪有那么多讲究。 洪磊嘿嘿一笑:“本来还要问询出身家世,不过老杨跟我说了,袁天师举荐的你,这一步便可免了。” 沐云欣喜地点点头。 现在想来,袁天师或许看出我体內蕴藏凤血,最为適合天策军功法,这才大力推荐我加入天策军。 英雄所见略同。 入伍考验对沐云来说不算太难,半个时辰不到就完成了,接著去领新兵戎服和武器。 换上戎服之后,沐云跟洪磊进入一间修炼静室。 沐云盘腿而坐,洪磊开始向沐云介绍天策军的修炼法门。 修真宗门择徒极严,各大宗门均有探测修炼天赋的手段,一般为测灵根、测悟性。 虽说难免存在偏差,但也有六七成准確率,比起几乎来者不拒的军队,可谓严格得多。 挑选出具备修炼天赋的灵苗后,纳为弟子,从小培养,一般从十岁开始吐纳炼气,凝聚真元。 当真元积聚到一定程度后,弟子们便开始修习功法,正式迈入炼气境。 若弟子的灵根不佳,一开始便裹足不前,甚至毕生无法进入炼气境。 军旅的人数比修真宗门多得多,自然要放宽招募条件,毕竟天生灵根的人万中无一。 绝大多数士卒都是凡人,而且来参军的起码都要及笄,亦即十五岁以上,已经过了宗门夯实根基的年龄。 种种原因导致军队不能让新兵修习功法,即便教了,大部分新兵也练不了。 於是军队教给新兵简化版的功法——呼吸法。 配合大量体能训练与药浴淬体,新兵便能打熬筋骨,强健体魄。 经过长时间、高强度的炼体之后,大多数兵员都能易经洗髓,勉强能够通过肉身吸纳天地灵气,积聚真元,进而修习功法,迈入炼气境的门槛。 凤朝军方这套修炼法门,能够稳定“生產”炼气之士,极大增强了凤朝军队的实力。 但易经洗髓绝不容易,若士卒本身的体魄不够坚韧,意志不够坚强,便毕生难以完成。 说到底,修行路上能走多远、多块,最重要的还是个人天赋。 第19章 一零三伍 讲完军旅修炼法门的原理之后,洪磊便开始教呼吸法。 天策军的呼吸法与寻常军队的呼吸法有极大差异,为专门配合天策枪法、枪阵而设,对於天策军士来说,炼体效率更高。 呼吸法既然要给所有兵员掌握,就不会难到哪里去。 沐云聚精会神,按照洪磊所授之法调整呼吸,同时以神识內视,辅助修炼。 在神识的视觉下,经脉、血管、臟器、骨骼犹如照彩超一般,一一展现在眼前。 隨著特殊节奏的呼吸,偶尔有一丝光莹莹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內。 『原来这就是呼吸法的真正作用!』 但这种方法太不稳定,每次呼吸能否吸入天地灵气,基本靠运气。 而且凡体之躯,也无法留存天地灵气,遑论凝聚真元。 然而,在神识的內视之下,沐云却发现,那丝吸入的灵气,在体內转了一圈才散逸。 灵气途经而过的血肉,染上了一点点灵光。 『这就是炼体法门的真相!说到底还是依靠天地灵气对自身进行强化!』 沐云恍然大悟。 这种修炼上的诀窍,游戏设定文案里当然无法详细说明,毕竟蓝星上没人修过仙。 既然知道了炼体的关键,那么结合自身情况,沐云想到了加速的办法。 『凤血真元比碰运气吸入的天地灵气浓郁、精纯百倍,在使用呼吸法吞吐之时,若激发凤血真元,令其按呼吸法的法门转一圈,不比看天吃饭好得多?』 心有定数,但沐云不想在洪磊面前激发凤血真元,还是等私下修炼时再尝试。 毕竟底牌还是要藏好的。 沐云埋头苦练了半个时辰,对呼吸法已经滚瓜烂熟,这才睁开双眸看向洪磊。 “嘿,你小子还挺有耐心,大多数小崽子练两三遍就说自己会了。” 洪磊咧嘴笑道。 “却不知这呼吸法要配合天策枪法施展,若不练至肉身自行运使,那耍起枪来便犹如便秘,大吃苦头。” 沐云道:“我觉得再这么坐著练,已经没什么效果了,该上手摸枪了。” “枪法和阵法就跟你的伍长学吧,反正每天都要操练的,也不急於这一时。” 洪磊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五人一伍,两伍一伙,五伙一队,伍就是最小的作战单元。 “是,多谢洪营长……”沐云拱手致谢。 “在新兵营里不必这么文縐縐的,大家都是弟兄,叫我一声老洪就行。” 洪磊大手一挥,状极豪迈。 沐云笑了笑:“领命。那个,老洪,我的伍长是谁?” “他叫陈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天策军新兵营一零三伍的一员了!” “是。”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们。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將是你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虽然是事实,但乍听之下,还是有点噁心。 二人返回大校场。 此刻新兵们正在歇息,准备下一场操练。 洪磊隨手抓来一名新兵,让他去找一零三伍的人过来。 过不多时,一零三伍四名士卒,在伍长的带领下,来到洪磊身前,整齐划一地立正拱手。 洪磊摆摆手,沐云回以拱手礼。 伍长陈三个子不高,却极为粗壮,络腮鬍稀稀疏疏,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竟颇为沧桑。 面对长官,陈三面无表情,闭口不言,目不斜视,紧盯洪磊。 『嗯,是个谨慎又专业的人,这种人做基层主管,很不错。』沐云暗暗点头。 伍长不说话,其余三名士卒当然不敢发声。 长官不言,则己不语。 可见洪磊虽然不摆架子,但军纪却抓得极严。 洪磊侧身一拍沐云肩膀,隨意道:“陈三,这是沐云,以后他跟你混了。” 扭头对沐云道:“叫三哥。” 『……这洪磊以前混社团的?』 沐云腹誹一句,面不改色,踏前一步,拱手道:“三哥!” 陈三迅速打量沐云一眼,面不改色,踏前一步,拱手道:“小沐,以后大家就是自家兄弟了。” 又一个混社团的。 果然有什么样的將,就有什么样的兵。 “陈三,小沐就交给你了。” 说罢,洪磊扬长而去。 “呵呵,小沐,来,我给你介绍其他几个混蛋。” 洪磊一走,陈三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痞里痞气,却令人感到亲近了不少。 “这是熊浩,咱们这个伍,除了我之外,就他最靠谱。当然,我不是说你就一定不靠谱,嘿嘿。” 熊浩瘦高结实,皮肤黝黑,像只獼猴,微笑道:“小沐,论枪法,三哥不如我。以后枪法有哪里不懂的,儘管问。” “就是不够谦虚。”陈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著介绍其他弟兄。 “这是董乐岭,不用说你也知道,他最能吃。” 董乐岭肥头肥耳,比沐云矮半个头,显得心宽体胖。 他掏出一袋麵饼,递到沐云面前,温和道:“吃麵饼。” 胖子,经典。 沐云拿起一块麵饼大嚼,嘟囔道:“谢谢,我早饭没吃多少,刚好饿了。” 董乐岭大喜,一拍沐云肩膀:“好兄弟!” “这是刘焰……” 话声未落,刘焰一个闪身逼到沐云面前,死死盯著沐云,双方脸庞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沐云嘴里咬著一大块麵饼,愣住了。 不会职场霸凌那么老土吧。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过了数秒…… 沐云拿下口中麵饼,皱眉道:“有何指教?” 刘焰如梦初醒,仰天大叫:“贼老天!既生瑜,何生亮!啊……” 抱头狂呼而去。 沐云傻眼了。 那人有病吧。 陈三嘿然一笑,拍拍沐云后背:“不用管他,他只是接受不了新兵营里有比他更帅的人。” “……就为这个?岂不闻大丈夫不靠容貌耶?” 沐云摇摇头,甚为不屑。 “哈哈,容貌是他唯一的长处了,理解一下。” 熊浩摊手摇头,苦笑道。 这么一说……那刘焰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长得倒也还行,在蓝星混个爱豆噹噹估计不难。 但还是那句话,大丈夫,不靠顏值。 “好了,別管那没出息的。咱们走吧,下一场是枪法操练。” 陈三举步往前,沐云等人跟在他身后。 “小沐,待会有教官在前领操,你且学著,跟不上动作无所谓,留个印象即可。回头我再一招招教你。” “是,多谢三哥。” “嗯……对了,咱们天策新兵营每人每旬有一次药浴,辅助炼体。本旬的药浴,我们几个都泡过了,今晚让熊浩带你去军需处领药包,別浪费了本旬的名额。 “你要知道,每旬一次药浴,可是只有王牌部队才有的待遇,一般的部队,每月只有一次药浴,差一点的,索性就没有。” 沐云对熊浩拱手道:“有劳浩哥了。” 熊浩笑嘻嘻道:“客气什么,你儘快练起来,咱们伍才不会掉队。 “要是半年后的大考有一个人不及格,咱们整个伍都得被踢出天策军。” 第20章 凤血真元炼体 北疆的夏夜比中原凉爽。 沐云泡完药浴,被熊浩扶著回了营房,“扑通”一下扎入五人通铺里。 全身发软,筋疲力尽。 药浴的药力极为霸道,宛如无数钢针扎入肌肤,需绷紧肌肉拼命死挨。 沐云差点就要激发凤血真元来镇痛了。 “散架是正常的,三四次之后,你就习惯了。” 陈三双手按揉沐云肩背,为其缓解疲惫。 “第一次能泡足一炷香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当初刘焰那废物熬不到一刻钟就跳出来了。” 熊浩双臂交叠,斜睨刘焰,揶揄道。 刘焰冷哼一声,“啪”地打开一面摺扇,上书“风流倜儻”四个大字,装模作样地扇几下,摇头晃脑道: “本公子靠的是脑筋,岂能跟尔等一样使死劲?凡事讲究循序渐进,最起码我不用像死狗一样被扛著回来。” “我觉得还好啊,只是有点痛,就当被狗咬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董乐岭嚼著麵饼,一脸不解。 “闭嘴,死胖子,你的肥肉厚到药力渗不进去,废了还不自知。” 刘焰一甩手,合上摺扇,朝董乐岭凸起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董乐岭恍若未觉。 “……” 沐云话都说不出,眼前模糊,马上就要睡去。 『不能睡!』 沐云一咬牙,激发凤血真元,霎时精神一振,爬了起来。 “小沐,別勉强,赶紧躺下休息。” 陈三见状,连忙劝阻。 “对啊,小沐,第一次药浴之后,各处肌肉均轻微受损,必须静养一晚,明天就好很多了。” “阿云,不要命了?不想出丑就不要死撑,你都死撑了就別在乎面子了,別以为长得帅就一定得有面子。” 熊浩和刘焰纷纷出言阻止。 董乐岭放下麵饼,振衣而起,似乎就要过来单手镇压。 这人狠话不多的做派,沐云真怕了。 “別过来!我哪也不去,我就想坐一会,喝口水!” 眾人这才作罢。 喝掉董乐岭递过来的水后,沐云闭上眼睛,盘腿而坐,缓缓调匀呼吸,准备以呼吸法催动凤血真元。 陈三一直盯著沐云,发现他在练呼吸法,嘖嘖称奇: “你们看,小沐累成这狗样还要练呼吸法。多努力,多上进!你们呢?啥时候才能不拖我后腿?” “三哥,啥叫我拖你后腿,走,比比枪法去?”熊浩一本正经。 “论枪法,我不及你。论谋略,你不及我。”刘焰又开始摇扇。 “……”董乐岭继续嚼麵饼。 “竖子不可教也。” 陈三摇头一嘆,不理眾人,倒头便睡。 沐云专心致志,每吸入一口空气,便引导凤血真元匯入,想像这口气沉到下腹部。 同时以神识內视辅助。 在內视之下,凤血真元进入下丹田,亦即气海穴,转了一圈之后,返回上丹田,然后呼出浊气。 这是呼吸法的入门第一式,实际上也是最基础的吐纳法。 若身有灵根,每次吐纳均能凭灵根吸收天地灵气,在体內经脉运转,转化为真元,储存在丹田气海里。 沐云以凤血真元代替天地灵气,按呼吸法的法门那么一转,便觉得神躯舒畅无比。 虽然凤血真元无法留存在气海,终究要藏入混杂在他全身血液的凤血里,但途经的经脉、血肉均得到凤血真元的滋养。 『此法可行!』 如此一来,无疑將大大加快炼体进度。 沐云心內大喜,於是神游物外,不停吐纳。 约一个时辰后,沐云感到精神难以集中,丹田也隱隱抽痛。 即使凤血真元消耗不大,依然充沛,但他的精力和肉身却有极限。 『不行了……果然凡事都得有度啊。』 沐云呼出浊气,睁眼一看,营房內伸手不见五指,鼾声四起。 和衣躺下,甫一合眼便沉沉睡去。 翌日,刚过五更,亦即清晨五点左右,起床鼓號便响起。 鼓號声一入耳,沐云便即醒来,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只觉神清气爽,丝毫没有肌肉拉伤劳损之状,整体状態好得无以復加。 沐云心情舒畅,跳下通铺,径直洗漱更衣,然后叫醒陈三等人,一道前往食堂。 陈三看了沐云好几眼,双眉微皱:“小沐,你怎么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身子不累了?” “还好。”沐云矜持一笑,“昨晚睡得不错,身体差不多恢復了。” 刘焰摇头嘆息,一脸青春不再的懊悔神情:“年轻就是好啊!” 熊浩吐槽道:“刘焰你比小沐大不了几岁。” “男人差几岁,就差很多了!上次旬假,我那相好,说我没以前硬了!” “那是她恩客多了,鬆了吧,哈哈哈……” 一路上秽语污词肆无忌惮。 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之后,便是枪法训练。 沐云依照陈三昨日指导的法门,於刺、劈、挑、扫之时呼气发力,於收、旋、拧、退之时吸气蓄力,同时锻炼枪法与呼吸法。 但枪法不够纯熟,一路练得磕磕碰碰。 这天策枪法大开大合,招式简捷明快,並不甚难。 奈何沐云的悟性是零……可谓平平无奇之极。 『看来要苦练数天方能熟练掌握这套枪法。』 沐云心內苦笑。 以后得想办法凑悟性了。 虽然天策的功法与武技对悟性的要求不高,但靠零悟性,也无法修习天策绝学。 『眼下还是以突破炼气境为最优先事项。』 炼气才是修炼之路的真正起点,没有炼气境,做什么都不方便。 枪法训练完成后,是一炷香左右的休息时间。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沐云——杨瑛。 她长发扎成总角,緋红头绳,一袭浅绿襦裙,衬得她粉雕玉琢。 “云哥哥,我娘找你。” “哦?” 沐云没问为什么,他怕杨瑛口无遮拦,凭空惹人误会。 於是向陈三告假后,带杨瑛离开大校场。 杨瑛带沐云穿过营房,进入大营內圈。 除了中军营帐,这一带大多是高级军官的宅邸与专属修炼静室。 房屋黄墙黑瓦,比士卒居住的营房宽敞明亮得多。 杨瑛蹦蹦跳跳,一路上问东问西,听到沐云在修炼呼吸法后,小嘴一嘟: “干嘛练那么低级的东西,云哥哥,等会我教你真正的功法。” 心肠不坏,但太天真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才十岁。 沐云微笑道:“小瑛练的是什么功法?” “明夷诀,我娘教我的。” “那应该是坤离宫的嫡传功法吧。” “对呀,我娘是这么说的。”杨瑛在一间修炼静室门前停下。 “傻妹妹,既然是嫡传功法,如何能传授外人呢?”沐云屈指轻弹杨瑛额头。 静室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此事好办。” 一身素衣,柔美温婉的刘舒蝶,轻移莲步跨出门槛,盈盈笑道。 “你拜我为师不就行了。” 第21章 炼体初阶 “见过杨夫人。” 沐云拱手施礼,心內暗嘆: 『这人妻还真固执,杨浵都发话了,她细胳膊怎么拧得过他老公那大腿?』 “小沐,进来说话。” 刘舒蝶侧过身子,將沐云和杨瑛引进静室,然后拉上铁门,顺手反锁。 “杨夫人,杨將军不同意属下改投贵宗。” 沐云盘腿坐下,隨口就拉杨浵做挡箭牌。 坤离宫不適合我,何必勉强。 “我和夫君聊过了。若你身负灵根,便同意你拜入坤离宫。毕竟坤离宫的功法更加適合天生灵根之人。” 刘舒蝶胸有成竹,脚尖轻点,盪到墙边一张木桌前,对一块阵盘十指连点,五色灵光渐次明亮。 “灵根……杨夫人,天生灵根者,万中无一啊。” 沐云苦笑,眼下自己还是可怜兮兮的灵根为零的麻瓜。 “换言之,还有机会,不是吗?” 刘舒蝶双手捧起阵盘,转身面对沐云。 “来,小沐,测灵根!” 好吧,穿越者的例行公事,咱也不能免俗。 沐云站起来,靠近阵盘。 阵盘上灵光闪烁流动,构成五光十色的阵图,散发的灵力波动如有实质,连沐云都能隱约感觉得到。 阵盘是简易的测灵根法阵,主要依靠使用者注入灵力运作。 “来……双手……放上阵盘。” 刘舒蝶咬紧银牙,额头见汗,身躯微微颤抖,显然这阵盘运转起来极耗灵力,连筑基中阶修士也应付得很勉强。 沐云立即照做。 五色灵光攀上沐云双臂,如灵蛇般缠绕他上半身。 俄顷,灵光如潮水般退去,阵盘中央凝聚出一团灰白之雾。 那自然是毫无灵根之相。 “这……” 刘舒蝶脸色煞白,不自觉后退半步。 沐云心內又嘆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杨夫人,如何?” 刘舒蝶停止阵盘,灵光敛去,丰满的胸膛急促起伏,闭眼调息一个周天后,强笑道: “嗯……小沐,真遗憾,你和我们坤离宫,缘分不足啊。” 沐云装模作样长嘆一声:“唉!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其实属下对灵根这玩意也没什么期待。” 杨瑛不知从哪里掏出两颗红豆包,递给沐云一颗,往自己那颗大咬一口,咀嚼道: “娘,我可以教云哥哥练內功吗?就是那什么,嗯,明夷决。” “傻妹妹,云哥哥没有灵根,练不了功法的。” 沐云將红豆包收起,摸摸杨瑛的小脑袋,轻轻笑道。 “別老叫我傻妹妹,人家聪明著呢!” 杨瑛拨开沐云大手,小脸皱成一团,像只小猫。 “娘,没有其他办法吗?” 杨瑛转头问刘舒蝶,嘴角掛著红豆泥,清澈双眸闪闪发亮。 “眼下……確实没有办法,只能靠天策的炼体之法炼体,日后仍有迈入炼气境的机会,只是……” 只是灵根太差,坤离宫的功法,这辈子基本无望了。 沐云早就清楚这点。 “杨夫人,属下从小就十分仰慕天策將士,加入天策军也是属下一直以来的志向,属下对目前的境遇,非常满意。” 这倒不完全是违心之语,沐云说得自自然然,坦坦荡荡。 在刘舒蝶的眼中,这俊美少年郎笑容和煦,宛如春日阳光,纯净又坚强。 『此子心性纯良,又如此坚韧,日后必定是夫君的左膀右臂,也將是瑛儿的靠山之一,我必须帮他一把!』 刘舒蝶看重沐云,原本纯出於感激沐云奋不顾身挡在自己女儿身前,但此刻,却发现沐云宛如璞玉,品格上乘,未来可期。 心念急转,忽然想起一物,刘舒蝶忙道:“小沐,你且在此等我。” 说罢,夺门而去。 片刻之后,刘舒蝶返回,將一只精致木匣塞到沐云手里。 “这是『虎骨蛇血丹』,服下之后,两个时辰內將提振气血,配合呼吸法,能够固本培元,增强体魄,助你早日炼体大成。” 沐云对此丹的名称很陌生,换言之,此丹不是世界级道具。 但听杨夫人的意思,此丹能够增加体魄值。 任何能够增加属性值的丹药都非常宝贵。 “杨夫人,属下何德何能受此厚赏?” 沐云將木匣双手捧至刘舒蝶面前。 “小沐,咱们也算共过患难,你还救过我女儿一命,大可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喊我一声舒蝶姐便是,也不必自称属下了。” 刘舒蝶不接木匣,负手而立,眉眼弯弯,浅笑温言。 沐云闻言一愣:“这……” “怎么,看不起我坤离宫,不愿与我结交?” 刘舒蝶故意挤兑沐云。 沐云无奈,只得道一声“不敢”。 “既然是生死之交,区区一颗丹药又算得什么,何况此物对我无用,对你却有大用。咱练武之人,何必在意这区区身外之物?” 口才不错,杨浵不爱说话,这两人也算互补了。 沐云腹誹一句,道谢收下丹药。 ………… 晚饭过后,沐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走进修炼静室。 盘腿而坐,服下拇指大小的“虎骨蛇血丹”,开始吐纳。 在內视之下,“虎骨蛇血丹”溶解后,释放出大股浓郁灵气。 那股灵气似有灵性,分出无数分支,附著在骨骼、血管上,循环流动。 顿时血流速度加倍,却不觉得难受,皆因那股真气保护了血管与臟器。 受灵气滋养,体內无比舒畅。 但沐云却十分清楚,两个时辰后,药力一过,那股灵气便消散殆尽,毕竟目前的躯体无法储存灵气。 在两个时辰內,体魄能够提升多少,就看个人造化了。 有念及此,沐云排除杂念,激发凤血真元,双管齐下,吐纳不休。 两个时辰之后,沐云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四仰八叉躺倒。 眼冒金星,耳鸣不止,阵阵晕眩。 上辈子在会所开趴数天都没这么虚。 两个时辰不停歇地修炼,实在太勉强了。 但收穫也极为明显。 心念一动,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4】 【灵根:木:0、火:0、土:0、金:0、水:0】 【悟性:0】 【魅力:8】 【境界:炼体初阶】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体魄增加了一点。 堂堂迈入炼体初阶之境! 想到此处,沐云不禁苦笑。 万事开头难,可也没想到这么难。 九死一生,练到虚脱,方能踏入他原本看不上的炼体境。 要是开局能让他从容规划,绝不至於只能走炼体这华山一条路。 『都是莫轻语的错!』 可恶的合欢宗妖女。 日后修炼有成,必须將合欢宗收编了……不是,是取缔了。 以报我受胯下之辱的仇。 第22章 迈入炼气境 沐云从修炼静室扶墙而出。 军营內一到夜间便实行宵禁,除了內圈,必须鸦雀无声,杜绝烛火。 这是避免夜间偷营的手段。 只要营內足够静、足够暗,营外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发现。 此时已是七月上旬,盛夏的夜空,布满星斗,洒下一片银辉。 因此也不难辨认道路。 沐云强忍晕眩,慢慢朝一零三伍的营房走去。 前方突然冒出一道人影。 沐云遽然一惊,正要喝问,那人走出阴影,正是洪磊。 “呼……老洪啊,嚇我一跳。” 沐云长舒一口气。 “小沐,你小子过於拼命了,瞧你这肾虚的样子。” 洪磊將沐云左手搭到自己肩上,托起沐云往前走。 “你说你急个毛啊,炼体这东西能急得来吗?后面有老虎追你吗?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儘快变强,日后不至於死在天地大劫里啊。 但洪磊这个层次肯定接触不到这么高级的世界隱秘,肯定不信。 沐云沉吟片刻,想起一事,正色道:“我不想拖累弟兄们。半年后的大考,咱一零三伍必须全员通过。” 洪磊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入伍才两天的新兵。 俊得像个妞儿,但这眼神,十足十的男子汉,有情有义,一往无前。 更难得的是,一心为公,寧死不肯拖后腿。 好!不愧是袁天师举荐的人,確实是天生当兵的料。 此等人才,必须妥善栽培,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过重则练废,过轻则浪费。 洪磊天生冷脸,即使心內火热,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淡淡道: “你练废了就真拖后腿了。一个新兵,不用想太多,教官怎么说,你怎么做便是,明白没!” “领命!” “走吧,回去睡觉。” …………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来,洪磊与陈三时不时陪著沐云加练枪法。 如今整套天策枪法,沐云已颇有火候。 沐云白天操练,夜晚以凤血真元滋养肉身。 除了体能、枪法、队列等基本操练项目,间中还夹杂拳脚、横刀、马术等少量训练。 每日皆苦练不輟。 夏去秋来。 北疆初秋的夜晚,北风萧萧,已颇有寒意。 沐云独坐於修炼静室中,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6】 【灵根:木:0、火:0、土:0、金:0、水:0】 【悟性:0】 【魅力:8】 【境界:炼体大成】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十天前,沐云的体魄已升到六,標誌著炼体大成。 一般来说,每个境界细分为初阶、中阶、大成三个阶段。 大成之后,便可尝试衝击下一个阶段。 炼体大成,说明易经伐髓已完成,肉身已能承载天地灵气。 但要真正迈入炼气境,还需肉身与天地灵气交感。 以己之根骨血肉,充当灵根。 此事对普通炼体之人来说,无疑是一道坎,但沐云经过这两个月的修炼,已摸透其中原理。 人族修炼,说到底就是引天地灵气强化、改造自身。 炼体大成只是迈过了那道门槛,具备了最起码的条件,但离感应天地灵气尚有不少距离。 只要循序渐进,持续以凤血真元滋养肉身,便能完成踏入炼气境的最终一跃。 所谓水到渠成,不外如是。 沐云耐心吐纳,终於,心有灵觉,似乎已经摸到了炼气之门。 隱隱约约间,沐云感到周身似有一层薄膜,將自己与广阔天地隔离,將自己束缚在小小的躯壳之中。 衝破它! 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传入沐云心里。 隨心而行,身躯一震。 霎时间,丝丝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游走於经脉血管之中。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那丝絛般的暖流,正是天地灵气。 总算突破了! 沐云满心欢喜。 自此,终於踏进了瑰丽的修仙世界。 欣喜数秒后,沐云便即收束心神。 突破境界之后,需要巩固当前境界,实质上是为了让肉身与神魂適应当前境界,完成初步强化。 沐云专心致志,將吸收到的天地灵气,按呼吸法的法门,沉到丹田气海。 天地灵气沉入气海穴,便即缓缓旋动,不再消散。 隨著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注入气海,逐渐形成一团氤氳气旋。 那气旋,便是沐云凝聚的初始真元。 以威力而论,未经功法凝练的初始真元尚远不及凤血真元。 但意义非凡。 初始真元一现,宣告炼气境已彻底巩固。 沐云迫不及待地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6】 【灵根:体:2、魂:6】 【悟性:0】 【魅力:8】 【境界:炼气初阶】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这……魂灵根?什么东西啊。』 沐云眉头紧皱。 炼体之人踏入炼气境,以躯为灵根,亦即“体灵根”。 体灵根的数值一般为体魄的三分之一。 这都是沐云非常清楚的设定。 但“魂灵根”又是什么,从何而来? 沐云心中一动,目光看向“绝世神魂”。 【绝世神魂:超品天赋】 【效果:你的神魂本质位格极高,无比凝实,具有多种神异之处,將隨境界提升而解锁各项异能。 凡体:天生拥有神识;神识强度將隨境界提升而大幅提升。 炼气:神识可吸纳天地灵气。 筑基:??? 金丹:??? ……】 所以“魂灵根”是以神魂为灵根的意思? 神识能够吸纳天地灵气,等於自己拥有了八点灵根值。 “妙啊!” 如此高的灵根值,意味著自己日后修炼速度將飞快。 突破筑基,乃至金丹,几乎顺理成章,不存在瓶颈。 另外神识隨境界提升大幅加强,已可探出体外,更添神异。 当下沐云便探出神识,尽力往外延伸。 神识轻易穿透修炼静室墙壁,仍不止歇,瞬息间跨越近二十丈距离,已可触及部分营房。 神识扫过,脑海里便自然浮现画面,画面不甚清晰,缺失不少细节,宛如黑白电视。 甚至还能大致感受声音、气温、灵力波动与生灵气息。 『终於我也像个修士了。』 沐云心底大慰。 神识这么方便的能力,並非所有炼气修士都擅长。 除非修炼独特功法或另有奇遇,否则一般的炼气修士普遍未修出神识,直到筑基境后方逐渐强化神魂,出现神识。 沐云炼气初阶便拥有范围近二十丈的神识,委实得天独厚。 不愧是超品天赋。 这甚至不是最强的超品天赋。 按沐云自己的喜好,若能选择,他会选【先天剑意】,开局属性点全点悟性,奔著剑修走,拜入八大宗门之一的玄霄剑派。 剑修是《神州之殤》攻击最强的修士,若悟性够高,领悟“剑意”之后,一剑既出,无物不断,无法可挡。 身负【先天剑意】天赋,开局即自带剑意,一路砍瓜切菜,日后一剑破万法,弒神杀佛亦指日可待。 可惜……开局全点了魅力。 可恶的莫轻语,可恶的合欢宗。 第23章 三部功法 『眼下最缺的就是悟性了。』 『悟性几乎是最难提升的,比灵根都难。』 『可再难也得凑悟性。神州世界,没脑子可走不远。』 增长悟性的世界级道具,自然是有的,但远非沐云眼下的修为敢想的。 事实上,除了“凤血结晶”,其他所有世界级道具,要么被封印,要么由强者持有,要么不知所踪。 世界级道具,岂是轻易可染指的。 除了世界级道具,能够提升悟性的,只剩下一些极为特殊的功法。 比如天下剑修的终极梦想——玄霄剑派的《碧落剑经》。 但玄霄剑派远在神州大陆西南,千山万水之外,指望不上。 『还有啥功法呢?』 沐云收回神识,双臂交叠,苦苦思索。 倏然,灵光一闪。 『对呀,怎么把那东西忘了。』 沐云轻笑一声:“看来我跟合欢宗,还真挺有缘分啊。” 合欢宗有一门拱门下弟子辅修的观想法,具备略微提升悟性的功效,印象中就只能提升一两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对於沐云来说,哪怕只提升一点悟性,也绝不放过。 零和一,可是天壤之別。 合欢宗总舵乾的自然是圈养男奴,采阴补阳的勾当。 分舵则经营青楼、妓院、窑子等,中低级门人混跡其中,除了红尘炼身、增长修为之外,也充当情报掮客,专精下三路渠道。 冀州城虽地处边疆,但毕竟是一州之治所,各色妓院不缺,合欢宗在此自然也设了分舵。 既然要对合欢宗火中取栗,那就必须先提升战力。 最起码面对莫轻语那种筑基初阶修士,能够周旋一二,即使不敌也可遁逃。 ………… 翌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秋季的冀州,分外怡人。 早操之后,沐云径直找到洪磊。 特意放出一点气息。 “什么!你……” 洪磊虎躯剧震,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炼气境的气息,怎么可能!你才炼体两个多月!” 震惊是应该的,若非凤血之躯,若非绝世神魂,若非得“虎骨蛇血丹”之助,恐怕苦练三年亦未必能够突破炼气境。 沐云矜持一笑:“侥倖而已。” 过份的谦虚,便是虚偽。洪磊恨不得一拳砸烂那张俊脸。 但转念一想,那小子炼体进境如此之快,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而且是上天赐予天策军的专属天骄! 须知天策一脉以炼体为始,走的是內外兼修的路子,天策绝学无不以钢铁之躯为基。 这也是天策军不在乎士卒有无灵根的原因之一。 入得天策,就算你是天灵根,也得乖乖炼体。 当今世上,天灵根者有之,悟性逆天者有之,可炼体的天才,却绝无仅有。 洪磊活了大半辈子,所知的元婴大能中,仅有一位以炼体之道踏破元婴天关。 那便是神躯震天的凤朝军神! 『难道天策军日后將出一位可与军神老爷子等量齐观的绝世强者?』 此念头一出,洪磊心臟砰砰直跳,双拳攒紧,指甲嵌入掌心,血珠滴下。 “老洪,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沐云拍拍洪磊肩膀。 不就是炼体快了一点嘛,真正的修炼还在后头呢,激动个啥呀。 “……哦……你找我,不只为了装装样子吧。” 洪磊回过神来,铜铃般的双目直视沐云。 “我想学炼气境的功法。”沐云迎著洪磊的目光,不紧不慢道。 找合欢宗分舵爆金幣之前,必须修习真正的功法。 以炼气境功法的吐纳法门纳灵凝真,构筑自己的基本盘。 凤血真元,只能作奇兵之用。 洪磊点点头,暗道:『果然如此。』 在新兵营突破到炼气境的,洪磊从未见过,自然没有传授炼气境功法的经验。 但不代表他不会。 “跟我来吧。” 洪磊带沐云离开大校场,一路匆匆,直到洪磊自己居住的营房。 引沐云进入营房后,洪磊也不招呼,径直进入里屋。 沐云左顾右盼,只见房內陈设简陋,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洪,嫂子和孩子呢?” “他们在冀州城里住。” 洪磊抱著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箱走出来,轻轻放到茶几上。 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许是太久没开,锁芯发出“吱呀”声响。 终於打开盖子,洪磊从中掏出三本秘笈,然后移开木箱,將三本秘笈在沐云面前一字排开。 沐云低头一扫。 《隼游八方》、《秋瑟飘叶》、《铁军镇》。 “这三部功法,都是直抵金丹境的神功,你可挑选一部修炼。” 洪磊口吻带著满满的自豪。 三部功法的名字,沐云依稀有印象,不过各自的特性,就记不太清楚。 毕竟神州世界的功法浩如烟海。 “直抵金丹境?炼气境就练金丹境的功法?” 沐云抬头望向洪磊,不解问道。 “分好几重的,炼气境能练成前二重已经不错了。” 洪磊白眼一翻,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隼游八方》主要提升敏捷与力道,適合近身搏斗之用,与天策枪法相得益彰。 《秋瑟飘叶》主要提升身法与眼力,適合游走牵制与远程攻击,配合重弩,威力极大。 《铁军镇》为硬功,小成后即可刀枪不入,適合正面对敌之用。 “嗯……老洪你有什么建议?” 先听听教官的意见,或许里面有什么猫腻。 “真男人,自该站在战友身前!” 洪磊伸指一戳《铁军镇》书皮,双眸精光闪现。 “我练的就是《铁军镇》,虽千万人,吾往矣!” 气概十足。 “明白了,《铁军镇》的確非常適合老洪你。”沐云连连点头。 洪磊心中一喜,神情都温柔了几分,微笑道:“那么,你怎么说?” “我选《隼游八方》。” 抱歉,我没兴趣做肉盾。 《隼游八方》明显更加均衡,而且能够提升天策枪法的威力,无疑是目前的最优解。 其实选《秋瑟飘叶》做远程刺客也不错,但我目前急需即战力,凭目前的悟性,练弓弩事倍功半,太耽误事。 洪磊一愣,一拍几案,苦口婆心道: “小沐,凭你炼体的天赋,修习《铁军镇》最为適宜,甚至能够踏碎天关,成就元婴! “军神老爷子曾言,《铁军镇》不显山,不露水,却暗合军阵大势,直指大道! “你绝非池中之物,何必急於一时,而不著眼未来?” 洪磊大手一挥,眼神中显出憧憬之光。 “试想一下,无尽沙场之中,一人抵挡万军,为身后战友拼得反击之机,奠定胜势,那是何等的壮举,何等的英雄无敌!” 第24章 修习《隼游八方》 相对於洪磊的激昂,沐云一直相当冷静。 他很清楚自己不会一直呆在天策军。 神州世界那么大,岂能不去看看。 “老洪,我意已决,选隼游八方。” 洪磊长嘆一声。 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洪磊將另外两本秘笈收入木箱,小心锁好,放回里屋。 隨后二人移步到修炼静室,面对面盘腿而坐。 洪磊细细讲解隼游八方的吐纳法。 修真功法一般由“吐纳法”与“运使法”两部分组成。 吐纳法:凝炼真元,滋养躯体。 运使法:运使真元,施展威能。 按上辈子业界的说法,吐纳法造子弹,运使法打粮食。 隼游八方的吐纳法比呼吸法复杂数倍,光口诀就多了五倍不止,难度噌噌往上涨。 洪磊一句一句揉碎了慢慢讲解,可怜沐云悟性为零,学得艰辛无比。 足足两个时辰,沐云方才背熟,至於个中精义,只能说囫圇吞枣。 但吐纳经验,沐云却不缺,当下便上手练习。 深吸一口气,熟悉的丝丝暖流再次从四肢百骸涌入。 同时神识一卷,如长鯨吸水,將大团天地灵气吸入,一併匯聚于丹田气海,与气海內的初始真元混合在一起。 心中默念口诀,想像其描述的路径,搬运初始真元,带动吸聚所得的天地灵气,按部就班地运转起来。 一股灼热气团,沿著比呼吸法繁复数倍的路径运转,並且在四肢运行的路径特別复杂。 可见此门功法著重对四肢的强化。 热气团运转一周,最后回到气海,被炼化为一缕“隼游八方真元”。 沐云唇齿微张,吐出一口浊气,完成一次吐纳,也称之为一周天。 神识探入气海,发现那缕隼游八方真元灵动如兔,清冽如泉,且內含锋芒,如有灵性。 其威能自然远胜呆笨的初始真元。 念及此处,沐云欢喜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洪磊邋遢的老脸,明晃晃印著“不可思议”四个字。 “为何你……一蹴而就?” 万事开头难,修习功法最关键、最困难的一步,便是第一个周天吐纳,凝聚出该功法的第一缕真元。 虽说隼游八方深入浅出,第一重功法的难度一般,但毕竟是天策军的主力功法,並非二三流宗门的便宜货可比。 以洪磊多年的经验看来,苦练数天而成者,已是资质上佳之人,若资质平庸者,甚至会苦练数年却毫无寸进。 绝无第一次尝试就成功的可能! 沐云强笑道:“可能我与隼游八方有缘吧。” 他心知肚明,若论资质,自己的“魂灵根”加“体灵根”,足足八点的灵根值。 故而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质与量,均接近传说中的“天灵根”,即十点灵根值的先天修仙圣体。 换言之,他修炼功法的资质,摸得著惊才绝艷的边了。 而且还有凤血之躯的加成。 只要是天策军的功法,沐云不但更容易练成,练成后的威力也超出同儕甚多。 但这些涉及自己的底牌,不能跟老洪明说。 洪磊摇了摇头,仰天长嘆。 绝世天骄当面,自己还有何话可说。 “……接下来就好办了,你多吐纳几次,巩固真元。” 沐云依言照做,渐渐神游物外,沉浸在修炼之中。 一次又一次吐纳,真元越来越浑厚,从一丝一缕,慢慢凝聚成一团热流。 半个时辰之后,一直顺畅的吐纳突然变得晦涩,似乎有点气力不继,胸部也有点隱隱作痛。 沐云不禁眉头抽动了一下。 “停。” 洪磊口中发出暮鼓晨钟般的声响。 这一声醒神而不惊神,能够让入定之人清楚听到,却不会干扰其修炼,以免造成內息激盪,损坏臟腑。 沐云再次睁开眼睛,眼眸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小沐,眼下正是你修为一日千里的重要阶段,自应勤练不輟。 “可是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凡事过犹不及。 “须知真元运转之时,会滋养躯体,增强体魄,但相对的,对躯体亦將產生负担。 “当体內出现刺痛时,说明你已经练过头了,必须停下来休息。” 洪磊站起来,给沐云倒了一杯茶。 “原来如此。那如果我內臟足够强健,是否能够承受更长时间的修炼?” 沐云隨手接过茶杯,一口喝掉茶水。 “不错。隨著修为日深,躯体强化小成,自然能够延长修炼时间。 “可是,人力有时而尽,哪怕你的肉身扛得住,精神也无法一直专注。 “头晕脑胀了还强行修炼,极容易控制不住真元,脱韁的真元,动輒撕裂臟腑,九死一生。 “你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洪磊一副“你小子別异想天开”的表情。 “明白了,老洪。放心吧,我不是愣头青,不会操之过急。” 沐云站起身来,伸展腰骨,活动关节。 洪磊“嗯”了一声,將《隼游八方》秘笈递给沐云。 “这秘笈载有隼游八方第一重与第二重的口诀,除了我方才教你的吐纳法,还有对应的运使法。 “你拿回去细细研读,不明白再来问我。” 沐云接过秘笈,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 “老洪,为何只有前两重?后边的功诀呢?” “別好高騖远,后三重不是炼气初阶能练的。”洪磊瞪了沐云一眼,“等你从新兵营毕业,正式入役,自有长官传你后续功诀。” 严谨,这是对新兵的保护措施。 一来避免新兵力有不逮强行练功,二来避免阴险之人覬覦神功,对新兵下手。 沐云点点头。 洪磊转身欲离开,走出两步,忽然回头,板著脸道: “记熟运使法口诀之后,且不忙练习,先积累真元,可別见猎心喜,火急火燎就去练。 “真元不足强练运使法,就像小孩耍大锤,怎么死都不知道! “以后你每天早晚各吐纳一次,每次不要超过半个时辰,如此一月之后,就可以练习运使法了。” 沐云“嗯”了一声。 囉嗦!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不过那冷脸大汉今天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为了我』 想到此节,沐云拱手躬身道:“多谢!” 看到沐云如此大礼,老洪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又忍不住多说几句: “刚开始不熟练,运使真元须得全心全意。 “等你熟练之后,运使真元便像呼吸一样。 “只要真元足够精纯,甚至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自然流转,不耗心神。” 第25章 这种事情不要啊 洪磊谆谆教导。 沐云虽连连点头,心內却打定主意,下午好好睡一觉,醒来便去练运使法。 有凤血之躯打底,他完全有莽的资本。 ………… 天策大营,中军大帐。 楚昭凰端坐案后,聆听洪磊匯报。 素脸白皙,戎装鲜红,马尾高悬,犹如冰原上的烈焰之剑,摄人心魄。 “沐云已经突破至炼气境?才两个多月?” 饶是楚昭凰见多识广,深諳军略,乍闻此消息,亦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不错。而且他甫练隼游八方,便完成了第一个周天。” 洪磊五味杂陈,既有讚赏,亦有震惊,还有迟疑。 “昭凰,老洪眼力浅,看不透那小子的跟脚。你说,世界上真有此等天才吗?其中莫非有诈?” 楚昭凰沉吟道:“小沐入伍不久,舒蝶便测出他毫无灵根,当初我也见过他,確是凡体无疑。” 冬日晨曦般的女將军离案踱步。 “何况袁天师也见过小沐,向我大力举荐他,甚至还说需留心护持。 “袁天师上窥天道,处处为人族计深远,而且歷来与我天策军交好,是碧霄最信任之人。 “我相信,小沐不会对咱们不利。” 洪磊鬆了一口气。 关心则乱,他对沐云期盼甚深,反而患得患失,担心他来路不正。 故而急不可待地找天策统领解惑。 眼下疑虑尽消,该谈正事了。 “昭凰,既然那小子没有问题,那么,他便是天赐我军的绝世天骄! “我看那小子的天赋,就算比不上老杨,也相差不大了。 “如此良才,合当重点栽培! “让他跟在你身边,由你亲自调教,说不定日后能再出一个神锋將军。” 洪磊双目精光频闪,满脸红光,激动莫名。 遥想未来,若天策军坐拥两名元婴大能,那说天下无敌虽太过,可说避白鹿门锋芒,则绝无可能。 “所谓栽培,就是歷练。没有锤炼过的长剑,材质再好也只能做装饰品。不经歷血战,潜力就始终只能是潜力。 楚昭凰缓缓而言,踱至敞开的大帐门帘后,轻轻將额前几缕青丝捋到耳后,目光移向蔚蓝天幕。 “若是良才,顺其自然即可,横加干涉只会揠苗助长。” 洪磊沉吟道:“嗯,也有道理,当初你和老杨,也是从大头兵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楚昭凰转身面对洪磊,微笑道:“小沐若当真是绝世天骄,那他日后的格局,当不止边塞之地,咱们拭目以待吧。” ………… 沐云告了假,一觉睡到申时,亦即下午四点左右。 起来喝了几口水,解决一下鼓胀的膀胱,便一溜烟窜入修炼静室。 锁上门,盘腿坐下,从怀中掏出《隼游八方》秘笈,开始背诵第一重运使法。 相比於吐纳法,运使法篇幅短了三分之二。 有了吐纳法的基础,沐云通篇看下来,马上抓住了隼游八方运使法的精髓: 轻便易捷,直接刚猛。 奥妙全在真元本身的威能上,运使法不见得有多么精妙。 沐云一炷香时间便背熟运使法口诀。 然后默运口诀,真元隨意念运转,激盪起来。 霎时,沐云气息变得绵密细长,浑身肌肉充满爆炸性的力量,而且耳聪目明,反应愈加灵敏。 这就是运使法的作用,真元按口诀运转便会带来相应的威能,同时消耗真元的灵力。 当真元的灵力耗尽,便无法再运使,需以吐纳法恢復。 沐云一刻不停地运转真元,只觉毫无滯涩。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真元便完成一周天运转,返回气海。 『练成了!』 沐云猛地睁开眼睛,欣喜万分。 所谓练成一门功法,即是完成一周天的运使。 若真元之量未足,运使过程中后劲不继,或真元之质不够精纯,无法良好把控,都说明尚欠火候,需要更多时间凝练真元。 在“魂灵根”与“凤血之躯”的帮助下,沐云一天便练成了隼游八方这天策军的主力功法。 此等成就,不说后无来者,最起码也震古烁今了。 沐云再次运起真元,细细感受此功威能。 凭此神功,施展大开大合的天策枪法,必定气象恢宏,刚猛无筹。 再加一月苦功,凝聚足够真元,便可找合欢宗爆金幣了。 长脑子这件事,越早越好。 当晚,一零三伍营房。 陈三洗漱归来,看到沐云坐在通铺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便过去轻拍他肩膀。 “小沐,今天早操后你就告假了,看你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有何难处,不妨说来一听。” 沐云略微意外地看向陈三。 没想到他还挺操心我的。 “三哥,我没有难处,只是我找老洪有事请教罢了。下午……我在静室修炼呢,可没有懈怠啊。” 陈三在沐云左手边坐下,往他左上臂锤了一拳,笑骂道: “你一天到晚花那么多时间吐纳干嘛,咱们是炼体,不是炼气,坐著吐纳没啥效果,就要动起来。” 刘焰也来凑热闹:“阿云,你年轻没经验,误入歧途了。明天跟著我,我教你省力的法门,不累又不会被教官发现,只要二两银子。” “你滚一边去!” 陈三和熊浩齐声喝骂。 董乐岭拉走刘焰,低声道:“什么省力法门,教我。” “二两银子。” “吃我的麵饼、菓子、麦芽糖,小糖人,还钱。” “你!吃一两口的事,怎么还要钱?” “动动嘴皮子的事,怎么好意思要钱?” 陈三冷眼旁观,拳头都硬了。 “小沐別学他们。四月后的大考,他们是拖油瓶,咱们得好好练。” “放心吧,三哥,大考没问题的。” 沐云自信一笑,凭自己的炼气修为,什么大考过不了。 忽然,沐云双眸一亮,一手一个,抓住陈三和熊浩。 “三哥,浩哥,我不需要药浴了,我的名额,你们分了吧。” 陈三一愣,问道:“怎么回事,你也要放弃吗?” 沐云笑而不语。 熊浩眉头深锁,上下打量沐云,驀地瞪大眼睛,惊呼道:“你炼气了?!” 营房內霎时落针可闻。 “不可能!” 最快恢復言语能力的是刘焰。 “绝对不可能!” “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炼体两个月就大成,还搞到炼气的?绝对不可能!” “你们说话呀,不可能的事啊,一个一个傻不拉几的干嘛?” “求求你们了,动一下呀!” “比我帅还比我强,这种事情,不要啊————” 第26章 醉花阁头牌 凤歷二零二五年九月底。 冀州城。 天色低沉,虚弱的日光从厚云缝隙间透落,已无力阻挡极北寒潮侵袭。 冀州城总体不及洛州城一半大小,但城高池深,城墙比洛州城还高三分之一。 城外是辽阔的黑艮平原,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异常肥沃。 故而冀州城虽靠近东北边疆,却物產颇丰。远处深山出產的毛皮、人参、虎骨、熊掌等等,更是冀州特產,价格不菲。 城里市集繁华热闹,商贩眾多,天南地北的货物都不缺。 此时街市熙熙攘攘,人头涌动。 沐云腰挎横刀,穿街过市,举目四顾。 他头戴青黑幞头,身穿深绿圆领袍,脚踏棕黑牛皮靴,亮黄腰带束出窄腰。 气宇轩昂,玉树临风。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纷纷心中嘀咕哪里来的公子哥儿这般英俊。 这一身装束是舒蝶姐送的,看起来不便宜。 今日是一零三伍的旬假,沐云天未亮便离开天策大营,徒步到冀州城门下,城门一开便直奔市集。 他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合欢宗踪跡。 原本计划是苦练一月再行此著,但十多天后,沐云发现自己已隱隱摸到炼气初阶的巔峰,对付合欢宗分舵估计也足够了。 合欢宗门人眾多,可整体实力不过二流中游,可见大多门人修为低劣,筑基境门人自然不多,不太可能安排在边疆之地。 只要没遇上筑基境,凭內外兼修的天策功法与凤血之躯,对付战力一般的合欢宗分舵,並不困难。 加上恰逢旬假,便不再等待。 当然,不能完全排除碰到筑基境敌人的风险,所以沐云昨天找到天策大营军需官,以一颗中品灵石购买了一枚符石。 底牌加一。 『嗯?曖昧的气息。』 远探而出的神识捕捉到数道远比凡人强大,却刻意压抑的气息。 仿佛散发著糜烂恶臭的味道。 『不妨前往一探,多半便是合欢宗的產业。』 沐云暗道一句,依照神识探出的路线,身形一转,钻入一道巷子,七拐八弯,前面赫然出现一面其貌不扬的门楼。 醉花阁。 一间低调的窑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不其然。 没办法,味太冲了。 沐云照旧用神识在丹田外布下一层屏障,隔绝旁人感应其气息,偽装成凡体。 隨即叩响门鈸。 俄顷,门扉半开,一名风骚入骨的老鴇探出半个身子。 浓妆艷抹也遮掩不住细密皱纹的脸庞微微抬起,一见沐云,细长眼眸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白浑浊发黄。 “菩萨娘娘哎!这么俊的恩客,多少年没见著了!” 老鴇整个人倚在门扉上,似被抽走一半骨头,身子软得像颗剥开的水蜜桃,正在滴水。 “公子,快请进来!公子怎么称呼?” 老鴇一把抓住沐云双手,將他往客厅带。 “鄙人叶昊楚。有劳妈妈,把你们这的头牌叫来。” 沐云矜持笑道。 逛窑子,自然要用假名。 “奴家省得,自然得是头牌才配得上世无双的叶公子!” 老鴇也不废话,甚至不收入门费,径直带沐云前往二楼客房。 进入尚算精致典雅的客房,老鴇斟茶递水,嘘寒问暖,殷勤招待。 “妈妈,你们这的头牌怎么称呼?” 沐云嫌她囉嗦,暗示她可以退下,换窑姐儿上了。 一个配角还那么抢戏。 “呵呵,叶公子,別急,奴家这就去帮你喊浣浣过来。” 老鴇晃著肥臀,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沐云老神在在,半臥榻上,抽出横刀,放在手边,神识细细扫描房间,以防藏有机关。 运气不错,没有机关。 这小小的合欢宗窑子,想必没有屏蔽神识探测的手段。 过不多时,门轴吱呀,环佩叮嚀,头牌浣浣粉墨登场。 容貌姣好,肌肤吹弹得破,蜂腰隆臀,不愧是头牌。 浣浣掛著职业假笑,眸光一扫沐云,便即娇躯一震,假笑变真笑,职业变幽怨。 “嚶嚀”一声,浣浣扑倒在沐云脚边,一把抱住沐云小腿,头枕在沐云膝盖上。 “冤家!今日见了你,往后余生的孤夜深宵,可叫奴家怎生忍受! “叶公子,带奴家走吧!奴家做牛做马服侍您一辈子!” 沐云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技师演技那么好的吗? 抑或只是这头牌天赋过人,练出了影后级的演技? 嘶……不愧是头牌。 浣浣絮絮不停,声声温婉。 沐云不理她说甚,右手伸出,托起她下巴。 四目对视。 霞云爬满浣浣脸颊,城墙厚的粉底都遮掩不住。 “冤家……” 浣浣呼吸急促起来,不觉那冤家右手已抚上自己后颈。 大椎穴驀地一痛,一道灼热锋锐、肃杀如兵锋的真元直灌而入,冲向五臟六腑。 未及反应,那道真元已震慑心臟,封闭气海,且埋伏於各处大穴。 瞬间被擒。 狠辣愤怒之意在浣浣眼底一闪而逝,她如同软泥一般趴在沐云腿上,吃吃笑道: “没想到叶公子深藏不漏,竟身负此等精湛修为。 “但用来对付奴家,可折煞奴家也,公子想干什么,想怎么干,奴家无不允可,何必使此霸道手段?” “无不允可是吧,如此甚好。烦请姐姐將『貂蝉拜月秘法』的口诀告知我。” 沐云笑容和煦,彬彬有礼。 扮猪吃老虎这招虽老,却效果拔群。 合欢宗自有秘法压抑气息,效果也不差,一开始沐云並不能確定这头牌的跟脚,直到真元捅入她体內,方发现她身具炼气中阶修为。 观其气机,妥妥与莫轻语一路。 “……你是什么来头,从何得知我宗秘法?” 浣浣惊愕之下,也装不下去了。 事实上,“貂蝉拜月秘法”只是一门幻术,供合欢宗低级弟子委身事人之时,令对方自行其是,不必姐妹们事必躬亲。 此幻术几乎对同等境界的修士无效,也就骗骗凡夫俗子。 故而合欢宗上下都不太重视这门秘法,几乎所有门人均浅尝輒止。 姐妹们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多挨一炮少挨一炮有何区別? 正因如此,江湖上几乎没有这“貂蝉拜月秘法”的名號。 那这叶公子是怎么得知的? 而且……这俊得如花似玉的公子哥儿,学那幻术做甚? 莫非……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用幻术来取悦男人? 嘶……不愧是公子世无双。 真会玩。 第27章 大闹醉花阁 “……你在想什么齷齪的东西,表情怎地如此噁心。” 沐云看著浣浣似笑非笑的表情,皱眉不悦道。 “你边运功边背口诀,然后对我施展那秘法。 “別试图矇混过关,那秘法是何用处,我心知肚明。” 说罢,沐云解除对浣浣丹田的封锁,但真元依然紧紧攥住她的心臟,若有意外,即可震碎之。 同时,沐云神识侵入浣浣体內,以便观察她施术时的真元运行路径。 『神识?』 一股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传入浣浣体內,她只觉自己如同赤条条般,在对方眼里再无遮拦。 浣浣马上意识到侵入体內的便是传说中的神识,登时目瞪口呆。 能將神识外放者,绝非普通炼气境,甚至筑基中阶都未必做得到。 念及此处,浣浣仅剩的一点反抗之心,宛如海边沙堡,被一个浪头拍塌了。 “貂蝉者,虚构也,月华者,虚幻也。貂蝉拜月,取其虚幻不实之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浣浣从总纲开始背诵口诀,背到运使法口诀时,便配合口诀缓缓运转真元。 貂蝉拜月秘法不是主修功法,没有吐纳法,学起来並不困难。 运使法口诀念到最后,浣浣瞳仁泛出幽蓝月色,凝成一枚宫装美人对月祈祷的图案。 幽蓝光芒刺入沐云双眸。 沐云仔细感受。 没有任何光怪离奇之异象,只感觉面前的头牌……模样越发水灵,怯生生地惹人怜爱。 双眸明亮洁净,腰身纤细,胸部饱满,整个人充满青春活力,恍若高中时代暗恋的班花。 『原来如此,这幻术就是美顏嘛。』 美顏这东西,骗得了修仙世界的土包子,可骗不了沐云这老司机。 沐云一眨眼皮,神识一震,便已摆脱幻术。 浣浣也没有指望区区幻术能迷惑这深藏不露的高手,当下便识相收功。 沐云闭起眼,细细回想神识印刻下来的运功法门,默默背诵口诀。 两相对比,学起来自然极快。 他让浣浣再背几次口诀,然后一一询问其中不太明白的部分。 不过两刻钟,他已熟记於心。 “有劳姐姐,借貂蝉拜月图一用。” 既然是观想法,自然有东西要观想,光靠口诀与运使法,並不能真正修成此秘法。 “……你这都知道?” 浣浣摇头嘆息,对方连这冷门秘法的修炼法门都一清二楚,自己奈之若何。 “那图在奴家房中,不在身边。” 沐云右手捏著浣浣后颈,將她提起来,左手绰起横刀,插在腰间。 “好说,请带路。” 说罢,沐云推著浣浣走出客房。 浣浣乖乖地带路。 她知道醉花阁內没有同门的筑基修士,哪怕纠集所有合欢宗姐妹,恐怕也对付不了那神识能外放的断袖公子。 而且貂蝉拜月图也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合欢宗內几乎人手一份,犯不著喊打喊杀。 二人走下楼梯,进入一楼大堂,老鴇便发现不妥。 “叶公子,莫要动怒……” 老鴇以为是女儿招待不周,惹贵客生气,正要扭扭捏捏地靠上来。 浣浣面若寒霜,斜睨冷哼一声。 老鴇打了个寒颤,知道情况不对,也不废话,扭头便跑。 沐云自然知道她要去搬救兵,也不在意,逕自跟浣浣进入其位於庭院西侧的闺房。 他早就以神识扫描过几遍,醉花阁內没有筑基修士,而合欢宗的炼气修士普遍孱弱,不必担心。 进入闺房,紧锁房门后,沐云鬆开浣浣,不再理她,在茶几边上坐下,自斟自酌。 浣浣咬著下唇,又恨又怕。 她体內留有叶公子的真元,若叶公子有意杀她,只需一个动念,神识引爆真元,自己立即炸成肉泥。 连死得体面都做不到。 於是也不多想,立即翻箱倒柜。 过不多时,浣浣捧著一卷二尺来宽的画卷,盈盈行至沐云身前,双手递出。 沐云接过,打开一看,確实是貂蝉拜月图无误。 画工平平无奇,但若干笔画,乃用晶丝勾描,构成一个微型咒印。 沐云略微注入灵力,灵光朦朧,画中貂蝉恍若活过来一般,动作轻柔,姿態优美,神情灵动,竟似封印著一抹魂灵。 『应该没错了。』 沐云点点头,將画卷收入怀中,然后心念一动,画卷便移入【背包】。 “多谢姐姐了。” 说罢,沐云竖掌为刀,闪电挥出,往浣浣后颈一斩。 浣浣一身真元早已被封,毫无抵抗之力,立即昏迷瘫倒。 沐云逕自开始搜刮財物。 金银珠宝、银票灵石、符咒丹药,一经摸到便纳入【背包】。 浣浣毕竟只是炼气境修士,合欢宗又是二流宗门,她房里自然没什么好货。 符咒丹药都是低级货,灵石也只有五十颗,皆是下品,法器宝兵更是没有。 倒是金银珠宝不少,粗略估算,也有上千两银子入帐。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这都是原始积累。 片刻之后,搜刮完毕。 沐云左手抓住浣浣后背,右手拔出戍横刀,大步朝房门走去。 神识扫描下,他已知道闺房外聚集了醉花阁所有的合欢宗门人。 『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了。莫轻语的债,得让你们先还一点。』 今日除了抢夺秘法之外,他来此还有一个目的。 泄愤。 啪! 沐云一脚踢开房门,將浣浣当作挡箭牌架在身前,疾冲而出。 庭院里总共有三名合欢宗炼气境女修,十多名凡体杂役。 梭鏢、袖箭、爆炎符、震爆石…… 各种暗器符咒当头盖下。 沐云挥舞头牌浣浣,尽数格挡。 同时箭步疾奔,急向右转,几如贴地飞行。 眨眼纵出数丈,横刀斜向上一挥,切向一名合欢宗紫衣女修肋下。 合欢宗素以身法与精血系术法为长处,门人不习武,反应並不灵敏。 而天策战技最为迅疾凶猛,变化不多,却够快够狠。 故而沐云闪电奔至,紫衣女修已不及躲避,只得尖声高呼,拼命逼出腥红精血,於体表凝成血盾。 血盾术未及完功,闪烁金黄毫芒的戍横刀已然斩至。 咔嚓! “呜啊!!” 横刀锋刃斜斜指天,拉出一道鲜艷血线。 已激发“锋锐”异能的戍横刀,裹著金行灵气,在炼体大成臂力与炼气初阶巔峰真元的加持下,逼发出一往无前的破坏力。 一刀削破紫衣女修的血盾,切开肋骨,划过心臟。 紫衣女修登时一命呜呼,仰天跌倒。 另外两名合欢宗女修,一红衣,一黄衣,尽皆大惊。 那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竟凶悍绝伦,一击便见生死。 第28章 兄弟,我们来助你 “喝!” 两名女修同时大喝,玉掌前伸,五指箕张,四只掌心各逼出一股红得发黑的精血。 每股精血散作数道,每一道均刺入一名凡体杂役后颈大椎穴。 杂役们欢呼大叫,双目通红,肌肉賁张,个个如同充气气球般,膨胀成健美选手的体型。 他们的气息也提升到炼体大成的境界。 在合欢宗精血术法的操纵下,杂役们视死如归,扑向沐云。 沐云看得心內鄙夷,冷笑道: “哼,无事对男的呼呼喝喝,有事就逼男的送死,不愧是婊子。” 面对失了心智,被当作炮灰的杂役,沐云灌劲於腿,朝紫衣女修尸体腰间猛地一踢,再奋力掷出掌中已残缺不全的浣浣。 尸体横飞而出,撞倒当先两名杂役。浣浣不愧是头牌,撞倒了三人。 沐云一抖横刀,隼游八方真元疯狂注入其中,“嗡”的一声,逼出六尺来长的金黄刀芒。 纵身一跃,沐云如狼入羊群,刀芒锋锐无匹,圆转猛砍。 霎时血肉横飞,断肢四射。 见沐云凶煞莫名,红衣女修倒吸一口凉气,但隨即冷哼道: “那小子不过区区炼气初阶,凝聚刀芒极耗灵力,杀完杂役,他也成强弩之末了。” “不错,咱们就跟他拼根基!” 黄衣女修深以为然,加紧催动精血。 沐云听在耳里,心內冷笑。 拼根基?好得很,老子还有更强的凤血真元没用呢。 他早就试验过,以凤血真元催动隼游八方,威能倍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才是凤血之躯真正的奥妙之处。 正杀得兴起,突然两名手持长枪的军汉冲入庭院。 沐云定睛一瞧,竟然是陈三和熊浩! “三哥、浩哥?你们怎会来此?” 沐云惊呼出声,手下兀自不停。 “兄弟,我们来助你!” 陈三一声爆喝,一枪戮出,正中一名杂役腰子。 “小沐,打架不叫兄弟,回去看我削你!” 熊浩紧跟陈三之后,舞枪如风,对上两名杂役。 『他们一直跟著我?』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还真是灯下黑,一直用神识搜寻合欢宗,却没注意有人跟踪自己。 『还是缺了点江湖经验啊。』 沐云自嘲一笑,猛砍几刀,衝出重围,直逼红衣女修。 “別过来!” 红衣女修嚇得魂飞天外,身形一晃,急掠后退,同时疯狂催动真元,凝聚血盾。 “喝!” 沐云猛一蹬地,弹射而出,吐气开声,全力逼发刀芒。 刀芒瞬间暴涨一半,一刀照脸劈落! 金黄芒尖划过红衣女修脸庞,登时红白飞溅,红衣女修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 “啊!饶命!” 黄衣女修见同门死得如此惨,嚇破了胆,转身疾逃。 “逃得了吗!” 沐云用神识锁定黄衣女修,扬臂一甩,掷出横刀。 横刀划出一道金线,扎入黄衣女修后背,又从前胸射出,带出大蓬碎肉血花,最终钉入院墙,直至没柄。 黄衣女修几被轰成两截,瞬间断气。 解决了合欢宗女修,剩下的杂役失去术法支撑,纷纷昏迷瘫倒。 他们受精血邪术催发血气潜能,即便捡回一命,血气也已亏空严重,寿命大损。 沐云几个大踏步奔出,抽回横刀,转身便看到两位同袍聚了过来。 陈三和熊浩平日操练认真刻苦,功夫不俗,对付失智杂役虽感吃力,但尚能周旋。 “三哥,浩哥,你们还好吧,刘焰和胖子呢?” “他们两个没心没肺,睡得死猪一样,来了只会耽误事。” 陈三瞟了沐云一眼,嘿然笑道:“你这小子,看你偷偷摸摸的一大早离营,我就猜到你要逛窑子。” “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沐云感到颇有点百嘴莫辩。 “小沐,不必羞愧,你三个月的旬假都没出过门,只要是男人,哪里憋得住,逛窑子天经地义。” 熊浩拍拍沐云肩膀,一副“老哥我懂”的表情。 沐云一想,坦然受之。 浩哥的这个说法,很合理,省得找藉口了。 “你人生地不熟,没有本地人带著,逛窑子很容易挨宰,一个闹不好就要见血。我是你伍长,当然要看著你了。” 陈三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多谢三哥。” 这个陈三,確实是个很好的基层主管。 上辈子要是遇到这种人才,最起码得留个联繫方式,有项目不妨拉进项目组,给个项目运营组长做做。 “谢个屁。跟老子来,带你这雏儿去见识见识,让你也尝尝女人的滋味。” “三哥,你要带小沐到你相好那里去?小心你相好看上了小沐,不理你了。” “去去去,老子有那么小气吗,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我懂,兄弟敢动你的衣服,你就断兄弟的手足嘛。” “算你识相。” 三人勾肩搭背,猥琐大笑。 不过此间事未了,打完怪哪能不捡尸,抄家哪能不搜刮。 沐云正要入屋翻箱倒柜,忽然数道古怪的强劲气息,突兀从醉花阁主楼底下传出,刺激著他的神识。 近乎炼气境初阶的气息! “不好!快退!” 沐云一手一个,拉著二人退到院门前,远离主楼。 甫一站定,陈三与熊浩便即摆出临战架势,枪头森森,指向主楼。 “小沐,什么情况?” 话声未落,“轰隆”声响,主楼大门连同两旁墙壁骤然崩裂。 墙砖拋洒,碎木纷飞。 两名八尺多高的凶猛大汉,高声狂呼,手舞狼牙棒,身穿厚皮甲,如愤怒公牛,狂奔而出。 “蛮族?” 沐云三人齐声惊呼。 那两名铁塔般的大汉,皮肤呈蓝灰色,发如枯草,五官大异常人。 正是人族北方大患,北疆蛮族。 之后又有三名蛮族相继奔出。 一共五名凶神恶煞的蛮族,均肌肉虬结,膨胀隆起,眼神混浊。 又被精血邪术控制了? 沐云神识一扫,果然发现蛮族身后,滚滚烟尘之中,仍有一个合欢宗女修。 陈三神色凝重,沉声道:“事情不对!这间窑子有鬼,胆敢窝藏蛮族,嫌命长了!” 烟尘散去,腥红血线匯聚之处,是瞋目裂眥的老鴇。 “挨千刀的臭屌子!老娘困守苦寒之地,经营这小窑子二十多年,本来开春即可调回中原,却被你们这些婊子养的臭烂货毁於一旦!” 老鴇咬牙切齿。 沐云一听,啼笑皆非。 婊子骂別人是婊子养的,岂非將自己也骂进去了。 怒极失智,说出了真心话? 第29章 郭三公子 蛮子本身战力与炼体大成的人族士卒相仿,控制蛮子耗费的真元,可比控制杂役多数倍。 一人控制五名蛮子,老鴇已拼尽全力,周身淡淡血雾蒸腾,面具般的厚粉底崩出蛛网细纹。 她那副模样犹如破碎的瓷器,加上怨毒的神情,宛如女鬼,观之令人毛骨悚然。 “撕了他们!” 老鴇一声令下,五名蛮子“哇嚯嚯嚯”地怪叫奔袭而来。 “咱们打不过,暂避锋芒!” 陈三一扯沐云,就要夺门逃避。 “也不尽然!” 沐云甩开陈三手掌,迎头衝上。 隼游八方真元虽已消耗大半,但我还有凤血真元这张底牌。 若拿下这个窝点,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与蛮族勾结之人,可是大功一件! 奖励自然丰厚,岂能放过这机会。 蛮子力大如牛,敏捷如猴,受精血邪法激发气血潜能后,破坏力已不输炼气初阶武夫。 他们手上的狼牙棒粗如小腿,寒光闪烁,光凭手中戍横刀“锋锐”异能激发的刀芒,他没有把握一削而断。 综合而言,这些蛮子可比合欢宗同阶女修难对付。 而且人数不少,我自己顶多只能牵制两人,其他蛮子一衝,三哥他们就危险了。 必须速杀之! “来吧!” 一声冷喝,沐云果断激发凤血真元,以之运使隼游八方心法。 “冯”的一声微响,沐云周身燃起半透明的緋红气焰,气机之强劲远胜往昔,气息飆至炼气巔峰! “啊?” “什么东西啊?” 在陈三与熊浩震惊的目光中,沐云逼出两丈来长的金黄刀芒。 刀芒巴掌粗细,縈绕緋红气焰,一看便知兼具金行之锋锐与火行之灼热。 “喝啊!” 沐云横切一刀,刀芒拉出一面金光緋焰的大扇形。 前头两名蛮子竖起狼牙棒格挡。 “鐺鐺”两声脆响,两根狼牙棒应声而断。 刀芒切开厚皮甲,其势不止,直將两名蛮子腰斩! 犹如热刀切奶油。 “呜啊啊啊!!” 惨叫震天,血洒大地,四截蛮躯燃起熊熊烈火。 陈三与熊浩被这一刀之威惊掉下巴,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 大家都是新兵,那小子怎能如此生猛? 老鴇遽然而惊,连忙將剩下的蛮子拉回身边。 那英俊非凡的公子不知是哪里来的天骄,手段惊天,自己再跟他拼命,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意气之爭没有意义,逃命才是正经! 一名蛮子將老鴇托在肩上,眼瞅著就要破墙而去。 沐云略微下蹲,意图一个箭步衝过去。 倏然! 风起云涌,飞沙走石! 天上一道气旋如龙吐水,奔涌直下,压在老鴇头上。 霎时老鴇方圆丈许之內压力骤增,如万斤重担压落。 老鴇与三名蛮子受气旋挤压,均动弹不得。 蛮子们甚至不堪重压,单膝跪倒,双手撑地。 如此威势,必有高手蒞临。 沐云举目一视,只见铅云之下,半空之中,一道挺拔身影,屹立风中。 一袭大红襴袍猎猎作响,手中一把长柄双刃大刀,周身淡白气旋环绕。 恍若神兵天降,气势凛然。 『陌刀?如此强大的气息,想必是陌刀营营长,镇国公三子,中郎將郭熙。』 沐云暗暗点头。 这里喊打喊杀,终是惊动了镇国府的金丹强者。 在人设上,郭紫义一家均忠武敦厚,与袁天师一样,属於纯正的正派人士。 既然郭熙到了,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於是敛息静气,收刀入鞘。 郭熙擎刀指天,明亮刀刃绽放出烈阳般的豪光,继而如流星飞坠般轰向老鴇。 杀招逼命而来,老鴇发起狠来,一下咬掉自己舌尖,喷出大口鲜血,淋在身下蛮子头上。 那蛮子双目喷出血光,浑身爬满青筋,肌肉鼓胀得似要撑破皮肤。 搏命秘术刺激下,那蛮子双手抓住老鴇双腿,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外一推。 老鴇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翻滚如粪团,但终究脱离了气旋压制。 “轰隆!” 从天而降的一刀,直劈至地。 霎时间气浪翻滚,四泻的刀光刀气將周遭三名蛮子绞得支离破碎,当场扬起一片红雾,瀰漫四周。 无比威猛的气势令敌我双方均震惊万分,神为之夺,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陈三摇头嘆道:“神刀耀龙门!冀州郭氏的家传绝学,嘖嘖,名不虚传啊!” 熊浩目光呆滯,喃喃道:“三哥,咱们天策有这么猛的招吗?” 陈三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我也只是个新兵。” 有的,兄弟,有的。 沐云心中嘀咕。 天策绝学,在整个神州世界都排得上號。 毕竟名义上是天策上將的传承,蹭辣个男人的光,若是做得弱了,有些玩家不买帐,在各种平台发文黑游戏,影响游戏营收,收拾起来又是一笔额外的运营费用,对运营团队的绩效影响很大,到时候运营部的老大会拿刀子跟我友好磋商,到头来影响的还是自己的绩效与领导评价。 真是何苦由来?所以天策就不能弱。 郭熙从砸出的深坑中站起,周身热气蒸腾,威风凛凛。 他剑指一点,老鴇脑袋如受重击,顿时昏迷,倒地不起。 “事情办完了,咱们上去拜见,规矩点!” 陈三整理一下著装,清清嗓子,带领二人上前。 “属下陈三,天策新兵营一零三伍伍长,见过郭將军。” 沐云与熊浩有样学样,先后拱手见礼。 虽然三人隶属天策军,名义上与镇国府互不统属,但目前天策军依附於镇国府,难免受其节制,故自称属下,理所应当。 “天策弟兄,不必多礼。” 郭熙和顏悦色,嗓音浑厚,將陌刀刀柄往地上一插,拱手还礼。 他四十来岁,浓眉大眼,阔面重颐,络腮鬍子短粗浓黑,脸色古铜,肩宽腰窄,一看便知久居军旅,並非养尊处优的老爷。 “你们如何发现此处窝藏蛮族?” “稟郭將军,发现此事的是我一零三伍新兵沐云。” 说罢,陈三斜退一步,让出舞台。 沐云早已打好腹稿,上前一步,从容道: “属下恰巧路过此地,突感此楼中传出异常气息,於是假扮嫖客,进入一探。 “不料所遇之窑姐儿,竟是合欢宗女修,欲强拘属下。 “属下奋起反抗,一路拼杀,引出了蛮子。 “所幸两位同袍来援及时,救下属下一命。 “隨后郭將军以雷霆手段,一锤定音,擒获敌人首脑。 “实属万幸!” 自己是侥倖的,同事的面子是要给的,领导的马屁也是要拍的。 第30章 镇国公亲自嘉奖 郭熙眼神又柔和了几分,点头道:“你们立了大功,暂且回营休整,此间自有城防军料理。” 沐云三人齐声应诺,施礼退下。 郭三公子既是冀州军王牌部队陌刀营的营长,也是冀州城防军的主將。 在冀州,他的权势仅次於镇国公。 既然他亲口说由城防军接手,那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三人到市集买些小物件,顺便吃个午饭,而后返营。 回到营房,陈三在两头死猪面前自吹自擂,大讲特讲他如何料事如神,接应沐云,获得郭將军赏识云云。 沐云一头钻进修炼静室,於蒲团上盘腿坐好,开始修炼貂蝉拜月秘法。 从【背包】取出貂蝉拜月图,激发其中法阵,默念总纲口诀,凝神观想。 观想法与普通功法不同,並非修炼真元体魄。 而是作为功法、术法、武学的辅助,帮助修士领悟个中真义,提高修炼效率。 以貂蝉拜月秘法为例,观想貂蝉拜月图,体会朦朧美人风情,返照己身,有助培养气质,提高魅力。 自身魅力越高,美顏幻术的效果自然更强,更有真实感,更具衝击力。 沐云取这秘法,只为练至大成之后,能够提升一些悟性。 提高魅力什么的……不相干。 此方世界所讲的悟性,並非聪明才智,乃是看透表象,直指本质的能力。 所谓道不可言传,只可意会。越是高深玄奥的绝学,越是无法诉诸文字。 修习高深绝学,仅靠口诀图解已不足够,须得感悟绝学的意韵,精准拿捏个中“味道”,方能真正掌握绝学精髓。 若悟性不足,“感悟”二字便无从说起。 而修习观想法,必须排除杂念,全心投入,与观想对象的意境融为一体,体会其神韵。 某种程度上,修习观想法的过程,就是对自身感悟能力的一种锻炼。 久而久之,便能提升悟性。 不过,这种提升很有限。 而且修习多门差不多档次的观想法,对提升悟性並无用处。 说到底,这路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折衷方案,並非最优解。 沐云凝聚神识,投射在貂蝉拜月图流转的灵光上,默念总纲口诀,逐渐心有所感,体內真元受神识牵引,沿著陌生路径运转起来。 …………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洪磊火急火燎地来找陈三等人。 “陈三熊浩沐云听著!镇国公今日要亲自嘉奖你们仨,赶紧准备一下,即刻飞马出发了!” 陈三和熊浩瞬间紧张起来,坐立不安,口中喃喃自语。 刘焰又气又恨,抱怨陈三昨日不拉自己同去,大腿都拍烂了。 沐云和董乐岭一脸平静,恍若无事。 约半个时辰后,沐云三人一起进入镇国府大厅。 陈三和熊浩略微低头,直勾勾盯著地面,不敢直视厅內的大人物。 沐云自自然然,目视前方,但神识丝毫不敢探出体外。 在场的可都是高手,若自己神识乱扫,如此失检,指不定哪位便出手惩戒。 余光扫过,发现郭熙、楚昭凰、杨浵和刘舒蝶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陌生的白袍女子。 他们分坐於大厅两侧。 高踞厅內正位的,自然是镇国公郭紫义。 虽然老人家坐得隨意,但依然能看出他身材魁梧,精神矍鑠。 沐云三人並肩而立,同时向镇国公施礼。 郭紫义抚须笑道:“哈哈哈,好好好,英雄出少年。昭凰,本公真羡慕你们天策军,人才辈出啊。” 楚昭凰微笑道:“郭公廖赞了。” 郭紫义嘴角噙笑,离开座位,不紧不慢走到沐云身前。 “你便是沐云?呵呵,年纪轻轻,在我镇国府却已大名鼎鼎,后生可畏啊。” “不敢。”沐云拱手道。 近距离面见天下闻名的镇国公,对方不见丝毫锋芒,亦无摄人气势,唯有如沐春风,慈祥和蔼。 但沐云却深知久居上位者,將一世锋芒与一身气势收敛深藏,显得温润如玉,沉静如潭,此心境修为可谓完美无瑕。 如此人物,沐云也不禁心生敬仰,心內讚嘆。 郭紫义毫无架子,嘿嘿一笑,对杨浵道:“杨浵,小沐入伍两月便踏入炼气境,本公观之,此子天资当不亚於你。你怎么看?” “稟郭公,末將当日便断定小沐赤子丹心,入我天策,必定前景远大。” 杨浵直身而起,侃侃而言。 “不过,小沐进境之快,確大大出乎末將之预料。仅以炼体期的资质而言,小沐远胜末將。” 沐云没想到沉默寡言人设的杨浵,今日竟一口气说了好几句。 而且说得极有分寸,既肯定了沐云的天赋异稟,又暗示修炼之路漫漫,一时进境之速,並不能代表全程。 若换了旁人,沐云难免怀疑对方是否嫉贤妒能,暗戳戳给自己上眼药。 但杨浵天纵奇才,素来光风霽月,沐云绝不怀疑杨浵存有坏心。 『杨浵这是提醒我不要骄矜自满,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沐云暗自思忖,向杨浵頷首拱手致意。 杨浵回以洒然一笑。 刘舒蝶看得美目放光,心想:“我真糊涂!小沐如此天资,不输夫君,拜我为师做甚,他拜夫君为师岂非更妙?” 郭紫义神采奕奕,大笑数声,相继对另外两人说一两句讚赏之语,然后回正位坐下。 “你们立下大功,自当重赏,来人。” 郭紫义左掌轻抬,语调不变,声音却稳稳传出厅外。 三名僕役各捧一托盘鱼贯而入,於三人面前站定,將托盘一送。 “谢郭公!” 三名天策新兵齐齐拱手道谢,然后双手接过托盘。 沐云低头细看,托盘上是一件轻便的细丝软甲,通体银白,却以极精巧的手法织为內外两层,內层隱现繁杂纹路。 『宝兵级软甲!』 此等轻便软甲,可以穿在戎服里面,外面再套一层鎧甲,如此一来,防御力何止倍增。 对沐云这种大头兵来说,保命手段就是最实际的奖励,因此沐云看得频频点头。 不枉我顶住压力,单挑五个蛮子。 宝兵级防具往往比同等档次的宝兵级武器更贵,这个奖励可谓值回票价。 陈三和熊浩的赏赐是三枚鲜红丹药。 鹿筋补气丹,可填补气血亏空,对提升体魄也有一定帮助。 服下这三枚丹药,若好好用功,半年內晋至炼体中阶,亦非难事。 这种辅助炼体的丹药,陈三等人却是知道的,军需官也有出售,但价值不菲,不是毫无背景的大头兵消费得起的。 故而陈三二人相视一笑,眼底儘是惊喜之色。 郭紫义和楚昭凰相继勉励了沐云三人几句,然后让他们先行回营。 沐云退出大厅,回头一望。 领导们一个都没走。 人族和蛮族勾结,甚至人族甘为內应,协助蛮子潜入凤朝北疆重镇。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嘿,来大活了,郭紫义,戍边预算还扛得住吗?』 第31章 你当然比我弱! 镇国府大厅。 郭紫义板起脸来,一拍扶手,沉声道: “咱们冀州城居然被蛮子混了进来,不知道藏了多久,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嘿嘿,这回咱们可丟脸丟大了!” 郭熙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厅心,面向镇国公,正色道: “父亲,孩儿在醉花阁老鴇身上搜出一封羊皮卷。 “据其所载,冀州城中,类似醉花阁这般的秘密窝点,大大小小共有三十多处! “皆是合欢宗门下產业,每处窝点藏匿蛮子数名至十数名不等,地点和联络暗號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周边郡县,此类窝点甚至更多。粗略估算,潜入的蛮子已超过两千名。 “此外,羊皮卷中还提到冀州军中存在內奸! “其中不乏身居要职的边防將领,难怪蛮子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 刘舒蝶秀眉紧蹙:“从未听过有什么人和猪狗一般的蛮族勾结,背叛朝廷。那羊皮卷,可能有诈。” 北疆蛮族对於人族来说,如同原始人,双方甚至语言都不通,那羊皮卷都得靠专门研究蛮族文字的术者破译。 文明程度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种族,怎可能相互勾结。 楚昭凰指尖轻敲茶几,道:“或许这些年,蛮族发生了某些变化,咱们做最坏的打算便是。” 郭紫义不动声色,道:“昭凰此言有理。诸位,你们怎么看?” 郭熙平举手掌指向白袍女子:“霈婕已经对醉花阁老鴇和蛮子做过搜魂了。霈婕,你来说吧。” 白袍女子缓缓站起。她年纪不大,但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甚至能轻易看到皮肤下的暗青血管,身形瘦削,似乎风吹即倒。 她是效力镇国公府的方士,能够抽取魂灵,搜检其中记忆。 霈婕淡淡道:“观那老鴇与蛮子的记忆,羊皮卷上的內容並非作假,但不能排除那些人被篡改过记忆的可能,又或者,他们被自己人欺骗了。” 郭熙沉吟道:“霈婕的话有道理。按理说,合欢宗和蛮族勾结,无甚好处,而区区两千名蛮子,游兵散勇,还能翻了天不成?” “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 楚昭凰喝一口茶,缓缓道:“末將看过醉花阁蛮子的尸体,均有合欢宗精血邪术催迫的痕跡。 “合欢宗这手邪术,施加在蛮子身上,大概能使普通的蛮子兵,逼发出初入炼气境的战力,倒是不易对付。 “若非小沐已练成隼游八方,手上又有宝兵戍横刀,可未必能撑到三公子出手救援。” 郭紫义抚须呵呵一笑:“小沐確实干得不错,依本公看,给他奖赏还嫌小气了。” 楚昭凰失笑道:“郭公,那件『棉丝宝甲』,可是乙级下品军功方能兑换的武具,相当於击杀一名筑基初阶敌人的奖赏,实属破格奖励了,您还说小气。偏心得太明显,末將很难做呀。” 郭紫义“嘿嘿”一笑,不再打岔。 郭熙道:“楚將军,你的意思是,蛮族潜入,目的是引诱咱们去攻击,然后削弱我方实力?” “確切地说,不是削弱,而是扰乱、牵制。” 楚昭凰腰肢一挺,踏前两步,负手道: “潜入的蛮子再多也有限,一旦被我方发现,大举围剿,他们肯定无法抗衡。 “所以更实际的做法应是,依靠內奸通风报信,潜入村镇,扰乱民生,牵扯我方战力,从而达到其他目的。” 郭熙遽然一惊:“其他目的?难道是……大举入侵冀州?” 楚昭凰点头道:“很有可能。也可能蛮族的真正目標是并州城,咱们这边的只是牵制部队。” 郭熙倒吸一口凉气:“幸好霈婕搜魂发现了几名內奸,咱们可以顺藤摸瓜,先清除內奸,再去拔除蛮族窝点。事不宜迟,本將立即去捉拿內奸!” 楚昭凰道:“慢。以上只是末將的猜测,不一定准確,霈婕也提醒了咱们,羊皮卷的真实性无法保证。 “说不定那个窝点是弃子,那份羊皮卷也是用来误导咱们的,如果咱们贸然捉人,有可能冤枉好人。” 郭熙眼眸半闭,点头道:“嗯,確实不能鲁莽。” 杨浵忽道:“咱们可以先派人盯著名单上的人,然后放出拔除蛮族秘密窝点的消息,只要那些人通风报信,便是內奸无疑。” 楚昭凰点头微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天策府凤羽营擅长情报工作,可当此重任。” 郭熙大喜道:“如此甚好!” 楚昭凰道:“无论如何,潜入的蛮子必须清除乾净。但若出动大军,容易打草惊蛇,令蛮子撤出城镇,藏於山野,那清理起来就棘手了。应以少量精锐施以突袭,全歼敌人。” 在场眾人都是识兵的,纷纷頷首赞同。 “抓到內奸后,霈婕对其搜魂,若能掌握情报渠道,咱们便向对方投送虚假情报,让对方以为一切仍按计划进行。如此一来,只需静观其变,便可知晓对方图谋。” 楚昭凰凤眸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看了霈婕一眼。 霈婕头一扭,移开视线,似乎不愿与她对视。 郭紫义拍掌笑道:“很好,那便行动吧。定要叫蛮子知道,冀州,並非无人!” ………… 沐云三人骑马临近天策大营时,远远便发现杨瑛蹲在门柱旁,东张西望。 『那小妮子估计在等她娘。』 这么想著,沐云一夹马腹,驱马加速,奔向杨瑛。 杨瑛见了,施展轻功,如一朵绿云轻轻飘来,速度却不慢。 绿云飘至沐云身侧,未及搭话,杨瑛一掌拍在沐云肩头,轻轻巧巧一个旋身,已落在沐云身后,站在马背上。 瀟洒之极,宛如冯虚御风。 沐云连忙放慢马速。 “杨瑛!这样太危险了,赶紧坐下来。” “云哥哥,你还怕我摔了不成?” 此话不错,方才杨瑛那一手轻灵迅捷,显然她最近轻身功夫大增,在马背上自然如履平地。 “你练成什么轻功了是吗?”沐云扭头瞟了杨瑛一眼。 杨瑛嘻嘻一笑:“对呀对呀,坤离宫的云靄身法。想不想学,我教你呀。” “不必了,坤离宫和天策军的路数不同,学起来费力不討好。你在等你娘吗?舒蝶姐没那么快回来的,你先回家吧。” 这段时间杨浵夫妇大概要住在镇国府了。 “我娘早上跟我说了她最近会很忙,可能没空回家,让我自己看著办。” “这……你娘对你可真放心。那你在等谁?” “等你,云哥哥。” 杨瑛双手一把拍在沐云双肩上,小脸凑到沐云耳边,气鼓鼓道: “我娘说你去打架了!还对上蛮子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不叫我!” 沐云一愣:“叫你作甚?” “我帮你啊!你被打死了怎么办!” 杨瑛板起小脸,非常严肃。 沐云哑然失笑:“怎么,难道你以为,你比我强?” “当然了!我娘说了,天策军的功法又炼体又炼气,除非天赋异稟,否则进境比坤离宫的功法慢多了。” 杨瑛小嘴对著沐云耳朵,大喊道: “你当然比我弱!” “……” 第32章 肝胆相照 沐云一行风风火火,顷刻之间已回到营房外。 杨瑛很自然就跟过来了。 一个不足十一岁的娇俏女孩儿,还是神锋將军千金,眾军汉当然不细究什么军营铁律,任其自出自入。 刚走到营房门口,洪磊、刘焰和董乐岭就围了上来。 他们上午操练完之后一直在营房焦急等待,主要好奇弟兄们获得了什么奖励。 军中重荣誉,一人得赏,同伍之人都与有荣焉。 “快,给咱们看看有啥好东西。”洪磊声如洪钟,双掌搓个不停。 沐云取下背上的扁匣,托在左手上,右手打开盖子,那件软甲静静地躺在里面。 “棉丝软甲!” 洪磊惊呼一声,双目圆瞪,看来这软甲价值不菲。 “別光叫唤呀,这东西什么来歷,说道说道。”刘焰咬著树枝,吊儿郎当道。 “就是就是。”董乐岭跟风道。 “这是兵部特製的宝兵级护具,仅供队长及以上的军官以军功兑换。激活其法阵后,將形成护体气罩,几可无视寻常炼气境的攻击,是最適合一线將士的装备!” 陈三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他惦记这宝甲很久了。 “不过宝兵级武具的异能,说到底还是消耗使用者的真元。小沐你千万不要托大,该躲还得躲,別以为穿一件宝甲就真箇刀枪不入了。” 洪磊倒是很实际,提醒沐云不要得意忘形。 “放心吧,老洪,我向来谨慎,又不像刘焰那傢伙。” 刘焰脸色一下变得非常精彩。 “什么意思,小沐,你是觉得我现在收拾不了你了吗?来来来,咱哥俩练练去。” 熊浩嬉笑道:“刘焰,你消停点吧。小沐一个不小心打死你,咱们帮不帮你报仇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哼!本少爷靠脑子,可未必输给他!”刘焰犹自嘴硬。 眾人自不吝於嘲笑,一时间营房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杨瑛都抱著肚子发出一连串银铃之声。 刘焰脸皮极厚,嘴上不弱於人便当自己真不弱於人,从容道:“三哥,熊浩,你们又拿到什么好东西?” “鹿筋补气丹。” 陈三从怀里掏出一只木匣,打开盖子递给刘焰。 “这干嘛用的?” 刘焰隨手接过。 “……你小子平时到底在干什么,啥都不懂。”陈三无奈嘆息,摇了摇头,“恢復气血的,吃了能辅助炼体。” “哦哦,好东西啊!” 刘焰这下听懂了,顿时双目放光。 他捧著药匣左看右瞧,还凑近闻了两下,才依依不捨地递迴给陈三。 “送你了。”陈三不接,负手直视刘焰,嘴噙微笑。 “什……三哥,你消遣我呢。”刘焰一愣,继而一双浓眉皱了起来。 “別不识好人心。” 陈三正色道: “我比你早入伍几个月,又比你用功,三个月后大半能练到炼体中阶,不需要那几颗补气丹。 “但你不大补一下,大考可就真拖咱们后腿了。你想一辈子守城门吗?” 新兵若大考不及格,將被踢出天策军,补充到当地城防军。 一辈子守城门云云,略嫌夸张,但必定前景渺茫。 “……” 刘焰笑不出来了,脸一阵青一阵红,猛一咬牙,夺门而出。 “我不要那劳什子丹药!我现在就去加练!” 这种反应,眾人都颇为意外,继而相视一笑。 “胖子,这三颗丹药给你了。” 熊浩有样学样,將自己那份鹿筋补气丹全给董乐岭。 董乐岭伸手一推,摇摇头。 熊浩一掌拍落董乐岭肩膀:“胖子你就別学刘焰那二流子了,自己知自己事。” 董乐岭嘴笨,说不出话来,呆呆看著熊浩,又看向陈三,似要落泪。 “乾脆一点,刘焰那小子,就算要用灌的,我也会让他吞下这三颗药。胖子你也想灌药?” 陈三大手一挥,盖棺定论。 董乐岭沉默片刻,点点头,接过熊浩的药匣。 沐云看得微微点头。 他也带过团队,非常清楚领导的带头作用有多么重要。 “唉,不就是药不够么,搞得这么麻烦。” 杨瑛不知使了什么步法,溜冰般滑入眾人中间,双手叉腰,挺胸突肚,侃侃而谈。 “那药既然是郭爷爷赏的,那么他家里肯定还有不少。 “我去偷几颗来,给你们每人三颗,不就完事了? “我娘带我去过郭爷爷家,那里的人都很好,我想去哪里都不拦著。 “等我摸清楚藏药的房间,一个晚上就能偷到手,你们等我好消息!” 眾人沉默了。 杨瑛以为大家被她的机智折服,沾沾自喜。 沐云嘆了口气,伸手在杨瑛额头上重重弹了个爆栗。 “痛死了!云哥哥干嘛打我!” 杨瑛眼泪都飆出来了。 “让你爹听到你方才的豪言,他打得更狠!” 沐云扶额嘆息。 舒蝶姐知道她女儿有混世魔王潜质的话,还敢让她自己照顾自己吗? ………… 冀州军与天策军共同开展抓捕內奸、拔除蛮族窝点的秘密行动。 此一行动几乎覆盖冀州全域。 前后两个多月,方大功告成。 共取缔合欢宗非法娱乐场所三百余所,抓捕、击杀非法从业人员一千五百余人,歼灭潜入蛮族士卒三千余名。 挖出的內奸,不在少数,但具体数量与军衔均属绝密,沐云无从得知。 冀州领內,想必合欢宗势力被连根拔起,数十年难以恢復了。 这两个多月来,一零三伍眾人卯起来拼命加练。 连旬假都不去逛窑子了。 拼命的程度连洪磊都担心他们练废了,私下里数次找陈三,让他们悠著点。 其他新兵不知一零三伍受了什么刺激,但大考在即,自也不甘落后,於是纷纷开始加练。 大校场上,时时挥洒汗水,呼声震天。 沐云除了新兵营操练之外,还早晚各一次修炼隼游八方功法,以及貂蝉拜月观想法。 不知不觉已至十二月中旬。 清晨,寒风刺骨,吹气成冰。 天策新兵营,银装素裹,寂静无声。 修炼静室,火盆熊熊,温暖如春。 沐云结束了自己今日的早课——隼游八方吐纳与貂蝉拜月图观想。 只觉神清气爽,身轻体健。 这是修习功法到恰到好处之时的状態。 如果再行吐纳,便伤身耗神,得不偿失了。 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7】 【灵根:体:2、魂:6】 【悟性:2】 【魅力:10】 【境界:炼气中阶】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 第33章 佳人有约? 沐云看著面板,心內喟嘆。 不枉我日夜用功不輟。 此刻已晋至炼气中阶。 隼游八方已练成第二重,称得上小成,故而体魄加一。 神州世界人物的基本属性,最主要的提升手段,便是修习功法与某些秘法。 然而,修习同阶功法,不但不会提升属性,还有可能造成两种真元衝突,走火入魔。 换言之,能够学到什么功法,便决定了自己的成长方向。 除了某些特殊体质或特殊功法,一般而言,修士便只能主修一门功法。 不过,可以用一脉相承的更高级功法覆盖已修之功法。 这也是大宗门的底蕴之一。 散修往往无法找到適合自己的进阶功法,前景有限。 天策军的功法內外兼修,属性提升方向便是体魄与灵根。 属性提升相当不易。 隼游八方已是相当不错的中阶功法,但练至小成,也才体魄加一点。 若练至大成,应能再度提升体魄两点,以及体灵根一点。 另外,貂蝉拜月秘法他意外修炼得非常顺利,进境也极快。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绝世神魂,其强大神识对观想法亦有帮助。 目前已將貂蝉拜月秘法修至大成,悟性加二。 弥足珍贵的悟性! 终於自己不再是悟性为零的麻瓜了。 同时魅力也加了二……不相干。 除非自己转投合欢宗,否则魅力再高也无法增加修为。 白瞎这足足十点属性值了! 自己最高的那项属性,几乎毫无用处。 就像自己成绩最好的一科是物理,可偏偏高考不考物理一样。 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沐云想到此处,不禁气结。 当初怎么没让道具组弄个能够转换属性的道具呢! 哪怕氪金,放到游戏里也必定大把玩家买帐。 『无妨,些许掣肘罢了。』 沐云呼出一口气,便將负面情绪拋诸脑后。 自己修炼速度堪称神速,虽然离自己理想的人物build仍相距甚远。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岂能事事尽求完美。 项目经理这种操蛋职业更是如此,项目管理过程中充斥著数不清的磋商、协调与妥协。 要是犯强迫症,这辈子连一个项目都验收不了。 理清思绪,沐云缓缓站起,拍出一道掌风,熄灭火盆。 前往大校场。 天策大营响起了鼓角之声,隆隆如雷鸣。 早操时间到了。 ………… 巳时,上午的操练已结束。 一零三伍全体在校场边上休息。 陈三用功最勤,时值隆冬,他却赤膊上身,正摆弄石锁打熬气力。 刘焰神情惫懒,悠哉游哉地叼著根树枝,躺在地上。 董乐岭嚼著麵饼。 沐云和熊浩坐在一块侃大山。 忽然,沐云瞥到杨瑛正蹦蹦跳跳而来。 她比刚到天策大营之时长高了不少,明显比同龄人高挑健壮,此刻个头已到沐云肩头。 看起来竟像十三四岁的少女。 一袭湖绿裘袍,背负一柄长剑,及腰长发扎为双马尾,颇有女侠风姿。 “云哥哥,我们去冀州城市集玩吧,我快闷死了!” 杨瑛眉眼弯弯,巧笑倩兮。 “別闹,擅离军营,杖责五十。” 沐云给了她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杨瑛扬手甩出一封手令,笑吟吟道:“离营的手令我已经拿到了,走吧。” “……你是向你娘撒娇討来的吧?” “你管我,总之有手令就是了,跟我来!” 杨瑛双手往毫无赘肉的细腰上一叉,鼓起两腮,不容置疑道。 这小妮子骄纵惯了,几乎无人能管教她,除了她爹。 沐云嘆了口气。 陈三打圆场:“小沐,杨將军千金既有吩咐,又有手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应该是杨妹妹给面子,那是三生有幸,阿云你推三阻四,岂非討打?” 刘焰靠上来,搭上沐云肩膀,却对杨瑛赔笑道:“杨妹妹,別管阿云这呆子了,焰哥哥陪你去也是一样。” “不要。” 杨瑛俏脸一甩,拒绝得极为乾脆。 董乐岭啃一口麵饼,含糊不清道:“阿云,帮我买两袋麵饼。” “董胖子你再吃那么多,小心这次大考过不了体能测试。” 熊浩照董乐岭脑壳敲了一记。 “杨妹妹,小沐,不用管他们,儘管去玩吧。” 沐云揉了揉额角,皱眉道:“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在同袍们羡慕的目光下,杨瑛还是拉走沐云。 穿戎服、携长枪,逛市集诸多不便。 於是沐云回营房换上棕黄棉袍,戴上棉帽,掛上戍横刀。 二人匆匆出了军营,奔向冀州城。 天策军纪严明,非军务不得擅使军马,沐云二人只得步行。 杨瑛身法精妙,沐云奔行也不慢,过不多时便抵达冀州城下。 杨瑛带沐云在市集逛了一圈之后,钻进一家酒馆,点了两碟小菜,一壶热酒,居然学江湖豪客吃起酒来。 沐云看得眉头大皱,自己出了军营,喝点酒无所谓。 但杨瑛仍未及笄,要是自己看著她喝酒,回去说不定会被杨浵怪罪。 “咳,杨瑛……” “別扫兴,有菜无酒,岂有滋味。来,干!” 沐云嘿然一笑,索性不去管她,一饮而尽。 几杯下肚,杨瑛凑过来低声道:“想不想找点乐子?” “你又想干什么?” 沐云警惕起来。 到镇国府偷丹药的大计,言犹在耳。 “你之前不是发现了合欢宗的秘密据点吗?再去找找看,咱们两个人,把合欢宗的地方给挑了!” 杨瑛剪水双瞳闪闪发亮,语调急促起来。 “晚了。你也不想想天策军凤羽营何等厉害,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冀州城里哪还有合欢宗,早就让郭將军他们给剿乾净了。” 沐云干了一杯酒,想到合欢宗此番元气大伤,系始於自己的行动,便心怀舒畅。 “所以说你还是新兵蛋子,毫无江湖经验!” 杨瑛白眼一翻,恨铁不成钢。 “我爹说了,不要太相信所谓的情报,很多是过时的,甚至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盲信,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脑子还得多转几个弯。像你这样的,出来混江湖不到两天就横尸街头了。” 沐云一听,笑了。 敢情我两辈子数十年都白混了唄。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沐云好整以暇道。 杨瑛嘿嘿一笑,自信道: “我娘说合欢宗这种下三滥宗门,没啥强处,就靠人多,宛如蟑螂,药死一批,很快又来一批。 “我敢断定,眼下冀州城里,必定混入了不少合欢宗的人!” 第34章 茫茫人海中,多看了你一眼 沐云轻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观了什么,又听了什么?全部是猜测。” 杨瑛嘟起小嘴:“囉嗦!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赶紧吃,吃完了帮我找!” “你找合欢宗想干什么呢?合欢宗的地方……不適合你。” 若是让杨浵和舒蝶姐知道我带杨瑛去窑子…… 恐怕好感度会瞬间清零。 “打架啊!” 杨瑛一脸理所当然。 “就为这个?”沐云不想跟杨瑛胡闹了。 “打贏了,我可以找我爹邀功,有零花钱!” 杨瑛扒了两口菜,嘟囔道:“女侠也要吃饭不是?” 笨,打贏了,你可以抢钱啊。 沐云腹誹一句,无奈道:“好吧,就陪你玩一次。不过如果遇上高手,你可不能逞强,我们得马上撤退。”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人家冰雪聪明著吶!” 二人吃饱喝足,杨瑛抢先结了帐。 这明媚少女正是憧憬江湖,刻意模仿江湖豪侠的年纪。 沐云悠哉游哉地绕著市集走,左顾右盼,同时放出神识,扫描市集外围房屋。 杨瑛紧跟其后。 目前沐云的神识已能探出近四十丈,比炼气初阶时增长一倍。 用来搜寻阴沟老鼠非常方便。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杨瑛少女心性,见猎心喜,频频如彩花蝴蝶般奔到各色摊位上。 买两支糖人,一支大的是云哥哥,一支小的是本女侠。 发现口脂!红彤彤的像颗红苹果,真漂亮,买一盒给娘。 酒、麵饼、摺扇、药油……这些给陈三哥哥他们够了吧。 爹爹……他喜欢什么呢?他好像啥都不喜欢,算了,不管他了。 沐云含著糖人,看著杨瑛忙忙碌碌,安乐平和之情油然而生。 若无天地大劫,便把节奏慢下来,好好过这一辈子也不错…… 二人绕了两圈,毫无发现。 『嗯……失策,若我是合欢宗的,明知冀州城正在扫黄,也不敢到闹市附近落脚啊。』 於是沐云带著杨瑛往东北方而去。 皆因镇国府在市集西面,合欢宗门人大概率在市集东面窝藏。 沐云隨便选个方向碰运气,反正只是陪小女生消遣,不在乎结果。 二人不紧不慢走了接近两刻钟,已接近东北角城墙。 沐云觉得差不多可以放弃了,正要出言相劝,忽然之间,神识远端扫过一道古怪的气息。 乍一感应,那气息似乎从未接触过,但细细辨析之下,又稍显熟悉。 莫轻语! 轻佻靡靡之中,裹著几分烂熟蜜桃般的甜腻,正是莫轻语的气息。 那个改变了沐云这一世人生走向的女人! 『她也来冀州了?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沐云双眸精光频闪。 虽说那婊子是筑基初阶,但自己底牌眾多,凤血之躯配合天策功法的威力,完全足以支撑越级挑战。 再加上这里是冀州,就算自己打不过,一声呼喊,就有高手来援。 错过这次机会,茫茫人海,可就未必找得到她了。 沐云把心一横,一甩棉袍下摆,就要飞奔缉敌而去。 杨瑛一把抓住他,瞪眼道:“云哥哥,你想丟下我?” 忘了这个拖油瓶了…… “我发现一个合欢宗的筑基境高手,你去了很危险。” “笑话!我去了很危险,你不就更危险?” 杨瑛將那盒口脂收入衣襟口袋,其他杂物隨手扔掉。 “区区筑基境,咱们两个联手,手到擒来!况且,若真对付不了,我还可以搬救兵。” 杨瑛说著,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蓝晶石。 “还记得半年前我爹英雄救美吗?你道他为何来得那么及时? “原来他给了我娘一些他手制的符咒,一经激发,哪怕他在千里之外也能马上心生警兆,前来救护。 “你看,就是这种符咒。现在我也有了,要是咱俩不敌,我就喊爹爹来!” 英雄所见略同,这就是有大腿抱的好处。 “好,跟我来。” 说罢,沐云转身狂奔,杨瑛如云烟飘荡,始终跟在云哥哥两步之后。 顺著神识的指引,二人穿街过巷,抵达一座废弃仓库前的空地上。 二人堪堪停下,一名艷装丽人便掠出仓库破损大门,盈盈而立。 “莫轻语!” 沐云大喝一声,拔出横刀,运起隼游八方第二重。 “果然是你这小子!” 莫轻语咬牙切齿,怒目瞪视,但立即发现不妥。 “你……你居然炼气……中阶了?” 简直不可置信! 短短半年,从凡体修至炼体中阶? 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艷! 『可恶啊!要是当日我擒下那小子,一路带著,如今就有一名高质男奴可供使唤,何至於被撵到这苦寒之地!』 莫轻语又悔又恨。 她当日一时贪欢,错过了合欢宗集合的时间,最后任务失败。 合欢宗洛洲城分舵舵主,芸娘,將罪责全部推给她,要治她死罪,並追问她迟到的原因。 她为了活命,自是和盘托出。 芸娘一听世间竟有此等美男子,连见多识广的莫轻语都情难自禁,冒著杀头的风险都要尝尝鲜,自己又岂能放过? 便命令她將那美男子带回洛洲分舵献给自己。 结果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莫轻语只感应得到自己种下的合欢印,在司天监附近消失。 芸娘长袖善舞,在洛洲城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消息极为灵通。 既然有司天监这个线索,再经过两个多月追查,终於让他们找到蛛丝马跡。 那段时间里,司天监出现一名陌生男子,貌比潘安,第二天就与一名疑似天策余孽的女人离开洛洲城。 也就是说,那名美男子极大可能去了冀州城,且很可能与天策军有关。 於是芸娘给莫轻语下了死命令,到冀州城寻那美男子,若寻不到,这辈子便不用回来了。 莫轻语心內骂了芸娘祖宗十八代无数遍,可芸娘修为高强,在合欢宗內有极大权势,得罪了她,自己连逃命都是奢望。 无奈之下,莫轻语只得马不停蹄赶来冀州城。 偏又撞上当地官府针对娼妓的大扫荡! 抓到就要杀头,其范围之广,其烈度之强,堪称空前绝后。 气得她骂遍了镇国公的祖宗十八代。 婊子养的郭紫义,竟然连婊子的活路都不给! 婊子的日子本来就过得很艰难了! 还有天理吗? 第3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惜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形势比人强,莫轻语只能隱姓埋名,不敢去任何合欢宗產业报到。 冀州城內风声鹤唳,她不敢作奸犯科,又人生地不熟,生计都成了问题。 幸亏她合欢宗身法不错,幻术也有两把刷子,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勉强还能维持得了生活。 为了避人耳目,这几个月来,她就蜗居在废弃仓库里,默默等待时机。 天可怜见,那挨千刀的野小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虽然他的修为大大嚇了自己一跳,但毕竟还差著自己两级,翻不了天去。 这是天赐良机,绝不能再放过! 莫轻语心內冷笑,正要出手,猛然发现一个很弔诡的问题。 『为何那小子知道我的名字?』 『我好像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念及此处,莫轻语脱口而出: “小子,你为何知道姑奶奶的大名?” 沐云一愣。 真正的原因,无法说出口,只得说: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外人?你说得出口?哼,待姑奶奶擒下你,那就不是外人了。” 莫轻语的语气,颇有点幽怨的味道。 杨瑛黑曜石般的眼睛眨啊眨,若有所悟,娇憨道: “你们有一腿?” “没有的事。” 沐云正气凛然,矢口否认。 “大人的事,小屁孩插什么嘴。” 莫轻语一脸不屑。 杨瑛大怒,“錚”的一声,拔剑在手,挽个剑花,剑尖遥指莫轻语。 沐云朝杨瑛之剑一瞧,那剑刃细而薄,剑脊上一道细细碧线发出荧荧蓝光。 『宝兵!而且品阶不低,比戍横刀强多了。』 杨浵夫妇给自己女儿的防身武器自非大路货可比。 沐云不再废话,一脚踏地,弹射而起。 戍横刀“嗡”的一声,逼出刀芒,劈头斩下。 “有宝兵了不起吗!谁没有啊!” 莫轻语冷笑一声,玉手轻抬,拔下自己头上的金步摇,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金光暴涨,细长的金步摇化作一面黄金圆盾,凌空而立,迎上刀芒。 鐺! 双方宝兵均催发金行异能,两者相击,竟发出金铁之声。 『这骚蹄子也有宝兵,仅凭隼游八方和戍横刀,不是她对手!』 沐云心內暗道,抽身急退。 “哼!区区炼气,也敢惹姑奶奶!” 莫轻语双掌向两侧平举,掌心朝上,各凝聚出一颗猩红近墨的光球。 沐云深吸一口气,激发凤血真元,瞬间走遍全身,浑身燃起緋红气焰。 气息急剧提升至无限接近筑基境的层次。 莫轻语看在眼里,又是一惊。 『那小子怎么回事,用了什么拼命的秘法吗?』 『不能让他近身!』 莫轻语银牙一咬,全力催发真元,掌中猩红光球增大一圈,红光闪烁,状態似极不稳定。 “喝!” 一声暴喝,莫轻语双手一挥,將两颗光球掷向沐云。 沐云激发棉丝宝甲与护心镜异能,擎起两层护盾,双手执刀,猛往前冲。 轰隆隆!! 废弃仓库前的空地上乍现猩红光爆,气浪翻涌。 破旧仓库被气浪衝击,摇摇欲坠。 全力施展精血秘术,莫轻语顿时气喘吁吁,灵力虚耗严重。 “哼,臭小子不要命了……啊,不好!” 莫轻语打得兴起,竟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乃活捉那臭小子,献给芸娘! 这一下杀了,可如何是好? 正当彷徨无计之时,一道淡绿身影在左侧掠过。 『那个小鬼!』 莫轻语遽然一惊,连忙將黄金圆盾移向左后方。 “蓝风!” 一声娇叱,一道冰蓝剑气迅疾斩来! “嘭”的一声,冰蓝剑气撞上黄金圆盾,炸成碎玉乱琼,灵气爆发,眨眼间凝成一道冰柱,將黄金圆盾冻结起来。 “不好!” 莫轻语战斗经验丰富,一看到那冰柱,便知其蕴藏著远超炼气境的灵气,必为宝兵异能增幅所致。 仓促之间,自己绝无办法一击打破冰柱,取回宝兵。 於是立马逼出精血,凝成血盾,以防那小丫头进逼。 就在此时! 沐云衝出猩红气浪,高高跃起! “什么!你为何能毫髮无伤?” 莫轻语惊掉下巴。 两层护盾加凤血真元护体,沐云硬拼莫轻语全力一击而无伤。 主要靠王孟送的护心镜,单单其激发的护盾便可抵挡寻常筑基境一击。 不过,那护心镜受此重击,內藏咒纹经已损毁,再无神异。 抓住莫轻语未及回气,宝兵被封的当口,沐云猛施突袭。 游隼掠击! 这本是天策枪法的杀招,沐云以刀代枪,急速下坠,一刀刺落。 莫轻语眼看躲避不及,只得拼命加厚血盾,硬拼一击。 嘭! 燃火刀芒刺入血盾,猩红精血四溅,犹如妖异的烟火。 “啊……咳!” 莫轻语吐出一口鲜血。 全力逼发的血盾,终究將这一刀挡了下来。 横刀被血盾阻挡,仅自莫轻语左肋下穿过,未能穿透心臟。 但溢出的刀气,已渗入莫轻语体內,震伤了心肺。 沐云紧咬牙关,硬吞下喉咙涌出的鲜血。 他这一刀全力出击,受血盾反震,也受了內伤。 但不严重,比莫轻语的內伤轻多了。 “嘿,你完了,投降吧!” 沐云笑得很放肆。 那婊子的气息大降,已属强弩之末。 何况还有杨瑛正绕后而来。 莫轻语双手裹上精血,凝成血色手套,紧紧抓住横刀,一把扯过来。 沐云被带得一个踉蹌,踏前一步。 两人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一股浓烈血腥味也无法遮掩的浓郁甜香,猛地钻入沐云鼻端。 沐云心中一盪,不禁定睛看向那骯脏美人。 只见一双蓝宝石般的悽美瞳仁,美得动人心魄、扣人心弦。 倏忽之间,血腥没了,甜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兰馨香,让人想起少女的闺房。 眼前的婊子,恍若洗尽铅华,重现少女时代的清纯。 『貂蝉拜月幻术?』 沐云心內冷笑。 那婊子狗急跳墙,只能出此下著了。 『便让你绝望到底。』 沐云运起貂蝉拜月心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嗯?你……” 莫轻语呆呆地看著对面的美男子。 此刻的他,飘然出尘,竟似那謫仙人一般。 笑得无比温暖,无限温柔,仿佛能包容自己的一切。 或许……他能带自己离开俗世,去那仙人隱居的世外桃源,一生相伴…… 第36章 公子,你要侍妾不要? 一男一女均用貂蝉拜月幻术斗法,不说绝无仅有,也必然世间少有。 恍惚之间,二人心神均被幻术所迷,沉浸在虚幻的世界之中。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二人体內的真元,竟瞬间偏离貂蝉拜月心法的运行路径,沿著简朴又玄妙的轨跡行进。 甚至隱隱与对方的真元相呼应! 『不对劲!』 沐云率先清醒过来,连忙收束真元,唯恐走火入魔。 无论什么时候,真元脱离自己的掌控,都风险极大。 他在貂蝉拜月心法上的修为,远胜对这门秘法並不重视的莫轻语,加之意志坚定,神魂凝实,一息之间便摆脱幻术的影响。 但那一瞬间,体內真元运行的玄妙感觉,已深深印刻在沐云脑海。 “啊!” 隨著沐云收起幻术,莫轻语也惊醒过来。 同样的,她也记得方才真元自行运转,与对方隱有呼应的神奇经歷。 那一息之间的感觉,自己仿佛与对方联结,再与寰宇融为一体,妙至毫巔! 如此玄奥的滋味,自己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貂蝉拜月秘法竟有如此妙用! 凭藉对师门功法精髓的领悟,莫轻语猜测这门秘法的真正用途,应是双修的绝佳辅助! 因为,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停滯已久的修为,竟略有提升。 仅仅一息的心神交融,竟能助己突破修炼瓶颈。 若正正经经地双修,辅以两人同施貂蝉拜月秘法,身心都融合为一…… 踏碎元婴天关,指日可待! 『这……莫非就是芸娘对这小子如此执著的理由?』 剎那间的明晰,如一道闪电劈在脑海上,瞬间照亮念头。 貂蝉拜月的幻术依託於施术者自身的魅力。 若无极为出眾之魅力,便无法破开对方心防,令对方全心全意沉浸在幻术营造的世界里。 那便无法企及身心均水乳交融的至境。 这一点对合欢宗门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婊子做久了,什么男色没见过? 可眼下,就有这么一个绝世美男,能令自己忘掉所有,甚至忘掉自身存在。 更可喜者,他还自己修习了貂蝉拜月心法,简直是天赐良人。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无上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想到此处,莫轻语逼出一缕粉红精血,往自己脸上一抹。 粉红精血一扫而过,莫轻语的一张脸蛋竟瞬间变得容光焕发,妆发齐全。 合欢宗秘术在某些方面確有独到之处。 莫轻语眼波荡漾,柔情似水,嫣然一笑: “公子,您要侍妾不要?” “此时此刻?臭婊子,你不是说笑吧。” 沐云啼笑皆非。 “奴家为公子的王霸之气所折服,愿自荐枕席,为奴为婢,服侍公子。” 莫轻语矫揉造作,明送秋波,嗓音夹得软软糯糯,骚媚入骨。 “你不是被我折服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沐云冷笑一声。 杨瑛早已將剑尖抵著莫轻语后颈。 此刻莫轻语元气大伤,宝兵被封,插翅难飞。 莫轻语见那冤家油盐不进,眼珠乱转,急谋对策。 『不对!那小子从何习得我宗秘法?』 莫轻语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多年,自身又极聪明,心念电闪之间,已猜到冀州军扫荡合欢宗,与沐云获得貂蝉拜月秘法一事必有联繫。 『那小子是自己主动去学的,也就是说,这秘法对那小子有用,甚至有大用!』 想通了这一节,莫轻语便有了对策,当即呵呵一笑: “难不成公子以为,你吃定我了?” 话声未落,莫轻语浑身渗出大量精血,散发腾腾热气,显然蕴含极强灵力。 杨瑛一愣,执剑之手抖了几抖,始终刺不下去。 她毕竟还只是十一岁的小女生,无法做到杀伐果断。 『不好!』 沐云暗叫一声,一看对方这个架势,便知用了拼命招术。 若她卯起来自爆,杨瑛就危险了。 於是沐云发力抽出横刀,侧身急纵,越过莫轻语,一把拦腰抱起杨瑛,跃出数丈。 將杨瑛放下后,沐云回身紧盯莫轻语。 莫轻语脱离逼命局势后,缓缓散去灼热精血。 方才她施展的,確是拼命秘术,若非必要,自不愿贸然动用。 “咳!” 莫轻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鲜红欲滴,热气蒸腾,生机盎然。 显然短短数息的秘术,已令她伤上加伤。 沐云弓步下蹲,右手执刀,高举过顶,刀尖直指莫轻语,冷笑道: “哼,你以为自己逃得了吗?” “公子,何必咄咄逼人,咱俩又无宿怨,为何不能精诚合作,各取所需?” 莫轻语轻轻拭乾唇边血跡,扭动水蛇般的腰肢,缓缓走来。 “宿怨大了去了!” 想到恨处,沐云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你害我当不成神州世界里最帅最强的剑修!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些许误会,不足掛齿。你的器量该不会如此狭小吧。” 莫轻语胸有成竹,在两丈外停下,故意摆出尽露自身玲瓏曲线的姿势。 桃红长袍隨风招展,恍若灼灼之桃华,於隆冬时节娇滴滴地盛开。 繁华艷丽之余,带著一丝叛逆的诱惑。 这复杂诡譎的风情超出了杨瑛的想像,少女便似看到抽象画,產生了生理性不適,嫌弃道: “云哥哥,咱们去干掉那坏女人吧。” 沐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婊子毕竟是筑基境修士,若拼起命来,自己凛然无惧,但杨瑛可娇贵得很,若受了伤,对杨浵夫妇不好交代。 自己可以拼命,但不能带著杨瑛一起拼命。 或许该喊杨將军救我了? “呵呵,公子,您可知道,敝宗炼气境弟子手上的貂蝉拜月秘法,仅限炼气篇。 “筑基篇的秘法,可没那么好找。” 莫轻语也不废话,一针见血。 “哦?听你的意思,你有筑基篇的秘法?” 沐云剑眉一挑,来了兴致。 当前,貂蝉拜月秘法是几乎仅有的,提高自己悟性的手段。 若真有筑基篇,那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四点悟性,对比二点悟性,可是质的飞跃。 二点悟性还是太低了,甚至无法领悟天策军真正的绝学。 沐云拜入天策军,主要的目標便是凤羽营那几套绝学。 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提高悟性。 第37章 少女与狗 莫轻语经手的男人不知凡几,解读男人微表情的造诣极深,一瞥便知沐云意动,於是打铁趁热,鼓舌摇唇: “呵呵,敝宗门人对此门秘法弃若敝履,修习过筑基篇的,为数不多。 “不过嘛,老天爷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奴家恰好习得。 “公子,您说,你我是否有缘?” 莫轻语言笑晏晏,目送秋波,极尽诱惑之能事。 “既然是交易,那你要什么?” 沐云冷若冰霜,丝毫不受其艷色影响。 方才二人以貂蝉拜月幻术对碰,他发现对方的运使法门明显更加高深,只不过她自己並未修至大成罢了。 她確然练有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起码在这一点上,能够確认那婊子没有撒谎。 “奴家別无所求,只求在冀州城觅得立锥之地,时时能够侍奉公子左右。” 莫轻语心底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若立即以双修为条件,那看似不近女色的臭小子,想必便断然拒绝。 而且他带著的小丫头,修为不低,那小子对她照顾有加,必定来头不小。 故此不能在那丫头片子面前谈论双修之事。 只要能够时常接触那小子,以自己的媚术,假以时日,必能將那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纳入裙下。 何况他也没到筑基境,还有大把时间培养感情。 总有一日,会把他拐到床上去。 吃干抹净! 虽然心理活动很多,但莫轻语的表情便如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不过,沐云对她的心思,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肯定要说,筑基篇非我目前修为能学,观之无益,须待我成就筑基,方可传授,对吧?” 沐云似笑非笑,揶揄道。 莫轻语眨眨眼睛,轻笑一声,来了个默认。 “不妥。如此一来,岂非白白让你窝藏在此,我等还要背上包庇合欢宗邪修的罪名。” 沐云斩钉截铁,道貌岸然。 莫轻语的表情终於一滯,强笑道:“那以公子的意思……” “很简单,你纳个投名状便可。” 沐云收刀入鞘,笑容如春日般和煦。 “冀州城內必有合欢宗的秘密据点,你带我二人同去,助我等全歼奸党。 “如此一来,你便弃暗投明,善莫大焉。” 沐云此言一出,莫轻语浑身恶寒,杨瑛则欢呼雀跃。 “好呀好呀!云哥哥好主意,那脏兮兮的大姐就是猎犬,以后可以一直让她帮咱们抓兔子!” “臭丫头!”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莫轻语恨不得撕碎那口无遮拦的死丫头。 但很可惜,撕不得。 弱肉强食,修真界之爭,素来如此。 自己既然发现了通天之道,那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背叛师门之类的勾当,当今世道,所在多有。 而且那操蛋的师门,自己也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正好做切割,抱上那绝世美男子的大腿。 “一言为定!二位请稍候,奴家调息片刻,便带二位前去剿灭合欢宗邪修。” 『翻脸比翻书还快,背叛比脱衣还熟,不愧是婊子。』 沐云摸摸下巴,腹誹一句。 莫轻语敛衽一礼,纵身而起,就要掠入废弃仓库。 “站住!” 沐云高声喝止。 “公子?” 莫轻语停下身形,神色如常,看向沐云。 “方才的爆炸必定惊动捕快,咱们须得立即离开。 “你还想藏回那仓库,以为冀州城捕快都是傻子,想不到入仓库搜寻吗?” 沐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莫轻语訕訕一笑。 自己被气晕了头,连这种常识都忽略了。 三人迅速离开。 离开前,杨瑛用宝剑吸收冰柱灵气,將金黄圆盾还给莫轻语。 莫轻语冷冷接过,既不道谢,也不口出恶言。 她只当那臭丫头不存在。 杨瑛嘟嘟小嘴,对那脏兮兮的大姐又討厌了几分。 一个时辰后,莫轻语带沐云二人前往一处隱蔽的合欢宗据点。 那据点位於冀州城东南角,藏於一间民宅的地下室中,乃最近新组建的合欢宗分舵。 只有两名合欢宗门人,皆是炼气境,杂役也只有数名。 观其规模,便知其只为收集情报,以图日后合欢宗大举重返冀州之用。 莫轻语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冀州城建立分舵非常不智,故而与那分舵保持距离。 纵然她接到了协助冀州城分舵重建情报网的命令。 阳奉阴违,本来就是莫轻语的拿手好戏。 在莫轻语的带领下,沐云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覆灭此据点,尽诛其中邪修。 杨瑛这下心满意足了。 並且完全认可莫轻语做狗的价值。 “云哥哥,那狗大姐好用得很,咱们得留著她。” 杨瑛双目闪亮,用看宠物的眼神看著莫轻语。 “……” 莫轻语心內怒极,但无可奈何。 她已无路可退。 三人搜刮该据点,共得两百颗下品灵石,六百两白银,以及低阶丹药符咒若干。 低阶丹药符咒不值钱,沐云尽数给了莫轻语,让她自行寻找门路销赃。 再分给她四十颗下品灵石,算是对她弃暗投明的奖励。 哪怕是牛马,也不能光抽鞭子不给吃草。 沐云自然深諳此道。 其余灵石与白银,沐云与杨瑛平分。 杨瑛霎时眉开眼笑。 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她见得多了,但凭自己能力赚钱,这可是头一遭。 这位將门虎女,半步女侠,对此感到非常自豪,直言当浮一大白。 三人离开之时,沐云锁好民宅门窗,准备去当地衙门,通知捕快前来收拾后事。 约定日后碰头的地点之后,便即道別。 “公子,奴家还不知道您的名號呢。” 莫轻语眉眼依依,状极不舍。 “沐云。” 沐云冷冷扔下一句,与杨瑛快步而行。 莫轻语目送沐云离开,静静地盯著沐云背影。 ………… 凤歷二零二六年一月中旬。 上元节过后,天策军新兵营的大考便如期举行。 第一日是体能、拳脚、枪法、刀法、骑术、箭术等基本功的测验。 第二日是新兵大比,单对单,淘汰制。 第三日是方阵对抗,三千余名新兵,分为两个方阵比拼,模擬战阵对决。 无论单挑,还是方阵对决,使用的武器都是木枪,並且佩戴头盔、身穿战甲。 但新兵们个个都是炼体军汉,膂力强劲,若不慎刺中要害,木枪也能扎死人。 几乎每次大考均有少数倒霉新兵死於意外。 对此,天策军高层的態度是: 入得天策,自应忘死,厚葬友军,视情况发放抚恤金。 第38章 伸过来的大腿 第一日的测验,体能部分全员及格。 对於以精锐军团为目標的天策新兵来说,若体能都不过关,就太说不过去了。 而其他的基本功测验项目,情况就没那么理想了。 並非所有人都適合当一名弓马嫻熟,武艺高强的精锐军士。 只要有一项不过关,总体成绩就不合格。 第一天就刷下了数百人。 第二日,大校场上摆起了十数个擂台。 从第二日起,楚昭凰、杨浵、郭熙等军方领导便蒞临现场指导工作,验收新兵训练项目的成果。 有时候甚至连镇国公也来凑热闹。 为了方便领导观看,在大校场边上搭起了高台。 这一日,天空灰濛濛的,细雪飘洒,北风呼啸,似为擂台上拼搏的健儿喝彩。 武艺大比,旨在挖掘兵尖子,將其作为日后重点培养对象。 大比冠军,无贵重物品奖励,仅有奖牌一面。 但带著那面奖牌,不论在哪支部队,均將受到礼遇。 这几乎是新兵唯一能够爭取的个人荣誉。 故而人人奋勇,绝不惜力。 大校场上,一时之间,旌旗招展,呼声如潮。 年轻人都热衷於单挑,年轻士卒更甚。 喝彩声、辱骂声、惊呼声、鼓劲声……连绵不绝,热情奔放。 三位领导端坐高台之上,品著佳茗,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他们修为高绝,目力耳力均远超常人,即使身居高台,也能看清最远擂台上的比斗。 眾新兵的表现不差,不过三位领导毫不在意。 本届天策新兵营,值得瞩目的新星只有一个。 大家心知肚明,都在等沐云出场。 “呵,来了。” 楚昭凰伸手一指。 杨、郭二人纵目望去,只见沐云终於出现,正走向擂台。 “呵呵,小沐已晋炼气境,胜负毫无悬念。但他用哪种方法胜出,却可考究他心性修为之一二。” 郭熙抚须笑道。 “所言甚是。” 楚昭凰頷首微笑。 杨浵也点了一下头。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屁顛屁顛地跟在沐云身后,像个跟屁虫。 一脸不值钱的神情。 威震北疆的神锋將军,表情居然有点不自然了。 楚昭凰与郭熙相视一笑,他们倒是乐得其成。 沐云首战登台,数招之间便以木枪施以巧劲挑落对手,擂台之上胜负立分。 郭熙目光一亮,转向楚昭凰:“昭凰,若我的感知不差,小沐此战该没动用半分真元?” “不错。”楚昭凰嘴角噙笑,眸中含赞,“他全程仅以炼体境修为应敌,功底扎实得很。” “呵呵,不错不错。不以境界压人,却胜得轻鬆写意。可见此子並非只有修炼功法的天赋,其根基扎得极牢,招式运用亦颇有章法。” 郭熙连连称讚。 沐云跳下擂台,杨瑛立马兴冲冲迎上,笑容灿烂得似乎自己贏了比赛。 杨浵看著杨瑛,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哪哪都不舒服,冷哼一声: “招数运用马马虎虎,基础不差,却欠缺灵性。天策枪法易学难精,其威能远不止於此。沐云,尚欠火候。” “哎呦,杨大哥,杨神锋!谁使枪能有你的灵性呀,你不能將你自己的標准套在新兵头上啊。” “昭凰说得对。杨兄弟,吹毛求疵就没意思了。” 楚、郭二人宛如子女受到不公待遇的父母,据理力爭。 杨浵轻嘆一口气。 在他眼中,往日极为顺眼的沐云,今日竟然有点不顺眼了。 自家白菜有被猪拱的风险,那头猪就算是天下第一的猪…… 也还是猪。 最终大比冠军自然是沐云。 其他新兵,达到炼体中阶者都极少。 光凭七点的体魄,沐云已可碾压全场。 天边霞火燃起之时,沐云登上高台,接受三位领导检阅。 “小沐,干得不错。日后若不想在天策混了,大可来镇国府寻我,某必扫榻相迎。哈哈哈。” 郭熙豪迈大笑,半假半真地挖墙脚。 他与天策群豪肝胆相照,出生入死无数次,这般言语冒犯便当开玩笑。 但若沐云当真来投,是否玩笑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此一节,楚昭凰和杨浵岂能不知。 沐云頷首拱手施礼:“郭將军谬讚。” 大领导闹归闹,玩归玩,自己礼数可不能缺。 而且拒人千里或欣喜若狂都不合適,都有得罪人的嫌疑。 不置可否,一笔带过最为妥当。 楚昭凰款款走到沐云身前,微笑道: “小沐,你是本届天策新兵营最出色的军士。按照惯例,若你有意领兵,则提拔为伙长。若你无意,便作罢。你意下如何?” 『列兵转军官?这个奖励力度不小啊!』 沐云暗道,大头兵往往一辈子做到伍长就到头了,这一下连升两级,不啻於阶级跃迁。 但沐云早已规划好自己的成长路线。 “稟楚將军,属下无意领兵,全心所向,唯加入凤羽营!” 此话掷地有声。 楚昭凰凤目一亮,頷首笑道:“好,继续努力,便如你所愿。” 说罢,悠然转身,安然落座。 最后是杨浵。 沐云立正躬身,聆听神锋將军教诲。 不料他二话不说,板著一张臭脸,隨手递来一面金牌。 『……杨浵今天吃错药了?』 沐云心中嘀咕,双手接过金牌。 用神识略微一扫,发现金牌暗藏乾坤,竟然蕴含一道锋锐之意。 『莫非杨浵注入了招意,以为大比冠军之奖励?』 沐云心內一喜,抬眸看向杨浵。 但杨浵冷酷到底,径直回座,眼眸低垂,对沐云不理不睬。 “哈哈!你果然对刀道颇有天赋。” 郭熙一直注意著沐云的表情,一发现他察觉到金牌中的招意,便即长笑一声,指了指金牌。 “某向此金牌注入了两式刀意,待你晋升筑基境,不妨参悟一番。” “这……属下岂敢受此厚赏。” 沐云有点受宠若惊。 以郭三公子的身份,既然赠予招意传承,那断不能以普通货色充数。 金牌中的招意,必为刀道绝学,甚至是他家传绝学那种档次。 再者,凝聚招意,注入外物,並非易事,金丹境强者亦要全力施为。 故而接受招意传承,某种程度上,便是对方的半个弟子。 而且对方也认自己这半个弟子。 这个人情,可就非比寻常了。 毕竟除了郭紫义,郭三公子就是冀州郭氏的门面。 他的弟子,即使是半个,也有整个冀州郭氏为后盾。 只见过抱大腿的,从未见过大腿自己伸过来,要求我抱的。 第39章 奔赴边防 沐云捧著金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自己毕竟隶属天策军,方才还亲口说志向是加入凤羽营,换言之,自己是铁桿天策人。 铁桿天策人若接受镇国府招意传承,这事可就曖昧了。 特別是天策军託庇於镇国府,属於寄人篱下。 楚昭凰和杨浵会怎么想? “不必多虑。” 郭熙眼神热忱,踏前一步,伸掌轻拍沐云肩膀。 “某与碧霄情同手足,十年前天策蒙难,他含冤而终,某痛彻心扉! “十年了,某终得见身有碧霄之风的天策新血!” 郭三公子將金牌轻轻推入沐云怀里。 “些许助力,不足掛齿。望你承天策风骨,继碧霄遗志!” 沐云双目瞪大,嘴唇微张。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上一任天策统领李碧霄的影子? 所以抢著在金牌上注入招意,巴巴让我做你半个便宜徒弟,平白让我抱上了郭家的大腿? 嘶……且不说你为何觉得我像李碧霄。 可就算如此,此举也过分热情了啊! 我不过一介小兵,你堂堂郭三公子,冀州一人之下的天之骄子,即使有心栽培我,是不是也该矜持一点,体面一点? 拢共才见过两次面,话都没说上十句,劈脸就这么大礼。 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我是你私生子呢! 不过…… 看楚昭凰与杨浵的眼神……他们似乎被郭熙的激情感染,颇受感动。 在这种氛围下,我不收金牌反而显得我太不上道。 沐云心內电闪,瞬间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收起金牌,拱手躬身道: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谢郭三公子厚爱。属下必不负郭三公子所望。” “哈哈哈,好,好,好。” 郭熙抚须大笑,颇有老怀大慰之意。 沐云心內苦笑。 你这一笑,更像父子相认了。 第二日的大考至此便圆满结束。 第三日,军阵对决。 军阵对决的原意是考察新兵对战阵是否熟悉,能否做到令行禁止,以及基层军官的指挥调度能力。 但两个方阵甫一接触,沐云便一马当先,运枪如风,几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沐云犹如破城锤,一人便破坏了对方阵型。 陈三一声令下,一零三伍其他人紧跟其后。 其他友军见此,纷纷向一零三伍靠拢。 方阵一乱,军心便散,顷刻之间,对方已被凿穿。 一场军阵对决,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功夫。 创下了天策新兵营的新纪录。 高台上的三位领导面面相覷,眼神中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讚嘆。 虽然没达到军阵对决的考察目的,但沐云那一马当先,捨我其谁的气魄,却更为宝贵。 假以时日,天策军必將又出一员大將! 军阵对决过后,胜利方可获得奖赏。 青纹丹与辟毒丹各一颗。 青纹丹止血镇痛,提振气血,对金丹境以下均有作用。 即使断肢重伤,一颗青纹丹下去,短时间內便能止血,並恢復部分体力。此外还有隔绝感染,避免破伤风的功效。 此丹可谓普通士兵最后的保命手段,手上有一颗青纹丹,不啻於多了一条命。 辟毒丹能清除毒质,驱散入体异劲。 要是遇到以毒为天赋的妖兽,或者擅长施毒的敌人,先服一颗辟毒丹往往能克敌制胜。 对於普通士兵来说,保命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当晚,新兵营营房里,一半欢喜,一半不忿。 欢喜的在於获得了急救丹药。 不忿的在於白天之战太不公平。 沐云在哪边,哪边就贏,完全无关军阵实力,全靠运气。 杨瑛偷偷拿了酒与下酒菜溜到一零三伍营房。 洪磊也溜了进来。 大考之后,新兵们便要远赴边疆,镇戍边防。 离別在即,老洪也不讲究军营铁律,和眾人大喝一顿。 吃饱喝足,眾人抱在一起唱歌。 沐云心情舒畅,恍若回到上一辈子,项目验收后,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的时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 ………… 凤歷二零二六年二月上旬。 霜鹰堡,位於冀州最北端,是最重要的边防要塞,亦是天策军主力的戍守之地。 突然传来了发现蛮族大军集结的消息。 当消息传到镇国府之时,自镇国公以下,均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之前潜入的蛮子,果然是为了扰乱冀州,牵制冀州军主力,以配合蛮族大军攻取霜鹰堡。 若非沐云率先发现蛮族与合欢宗狼狈为奸,让冀州军与天策军凤羽营合力清理隱患,那霜鹰堡眼下就有陷落的风险。 楚昭凰提出的蒙蔽敌人、后发制人的计谋,进展顺利。 “一切正常”的假情报,通过霈婕搜魂得来的情报渠道,传给了蛮族。 现如今,蛮族大军果真来了,可见之前眾人推测得不差。 此亦证实內奸確然被扫除乾净,令蛮族摸不透冀州城的情况,故而按原计划行动。 蛮族的图谋终於完全水落石出,眾人放下心头大石。 目前霜鹰堡有守军两万余名,包括了五千多名天策將士。 冀州城调派两万冀州军支援霜鹰堡,天策新兵营共两千八百人也同时奔赴边防。 这天,朔风凛冽,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崇山峻岭都裹上了银衣。 大军顶风冒雪在山岭中跋涉了五天,早已马疲人倦,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这连绵山岭似乎永远看不到头。 穿过一个峡谷之后,却豁然开朗,进入一片平原,而一座虎踞龙蟠的要塞隨之进入眾人视野。 沐云极目远眺,双眸放光,赞道:“好一座雄城!” 大军出了峡谷,原地集合,稍事休整。 洪磊跳上一颗大石,往那要塞伸臂一指,声如洪钟道: “弟兄们,那就是霜鹰堡,扼守交通要衝,不论蛮族大军从哪个方向来袭,都绕不开霜鹰堡。 “所以,那是冀州最重要、最坚固的边防要塞。 “咱们天策军的主力,常年驻扎在霜鹰堡,守疆护土! “那里的天策弟兄,分属三个营,三位营长可都是金丹境强者! “他们身负天策绝学,造诣非凡,能得他们指点一二,多少江湖豪杰求都求不来啊!” 听到此处,新兵们欢呼雀跃,无比振奋。 一刻钟之后。 “休整结束,出发!” 洪磊以真元送出声音,所有天策新兵均听得清清楚楚。 队伍就像打了鸡血,以急行军的速度奔向霜鹰堡。 洪磊看著矫健的部队,颇为欣慰,站在路旁抚须微笑。 但笑容渐歇。 一股伤感之情油然而生。 到了霜鹰堡,便到了前线。 眼前朝夕相处的眾多同袍,大多將长眠於此。 第40章 天策三营长 大军陆续进入霜鹰堡。 霜鹰堡主帅、镇国公五子郭昇,天策军营长徐晓緋、张延发、林凤兰等,均在堡內大校场高台上迎接。 沐云踏上校场,进入天策新兵队列中。 高台上的四位可都是金丹境强者,若视线乱瞟、神识乱扫,未免失礼。 於是沐云规规矩矩目视前方,收敛神识。 郭昇將近四十岁,身材高大,鬚髮如戟,甚是威风堂堂。 见洪磊走入校场,郭昇豪迈大笑道: “哈哈哈,冀州城援军、天策新军,我霜鹰堡来了一大助力啊! “老洪,咱哥俩好久不见,理应不醉不归。 “可惜蛮族大军不日即到,军中已然禁酒,咱们这场酒,只能大胜之后再喝了。” “唉,要来就快点来,已经禁酒六天了,我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徐晓緋苦著脸道。 他三十多岁,肤色古铜,鬍子拉碴,身长八尺,肩宽腰窄,体型极佳,但此刻正愁眉苦脸,无精打采。 洪磊走上高台,拍了徐晓緋肩头一记,呵呵笑道:“哈哈,老徐无酒不欢,禁酒的日子当真苦了你了。” “磊叔,你该说说徐晓緋,他这几年喝酒喝得肆无忌惮,我怕儿郎们有样学样,一个个都成酒鬼了,那还戍什么边,护什么国。” 林凤兰二十七八岁,容貌甜美,身材不高,却丰腴柔美,颇有韵味。 “磊叔,近些年你身体还好吧?北疆苦寒,你可千万小心別被寒气侵袭,留下病根。今晚我为你推宫过血可好?” 张延发二十五岁左右,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像是知书识礼的世家子弟,却孔武有力,极为壮实。 洪磊心中一阵温暖。 林凤兰和张延发都是他带出的兵,在北疆边境歷经多次血战,成就金丹境,在上一任营长阵亡后,双双晋升为营长。 在人才辈出的天策军中,这两名新晋营长都属於天资过人的人物,年纪轻轻便成就金丹。 “哈哈,这里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赖在这里碍眼了。” 洪磊將一包物事交给林凤兰,郑重道:“这是新兵的档案,里面我写了分营建议,你们看著办吧。 “这批新兵比起你们当年那一批,呵呵,不遑多让!” 眾人多次挽留,洪磊依然决定马上离开。 他对新兵们勉励几句,便孤身一人踏入风雪之中。 暴雪孤影,颇为淒凉。 此一別,不知余生能相见否。 所有新兵都注视著洪磊宽大而挺拔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依恋。 此依恋,正是洪磊执意立即离开的理由。 他就像新兵们的老父亲,而老父亲在场的话,新兵们容易產生依赖,不利於融入新集体。 接下来便是天策新兵分营,一零三伍全体被划归一营,隶属徐晓緋营长。 当晚,天策军营房之內。 “嘿嘿,本少爷打听到了,三位营长之中,数徐营长枪法最强,最是擅攻。哈哈,看来三位营长也是有眼光的,知道我功夫硬,人又帅,最適合刚正面!” 刘焰照旧叼著根小树枝,摇著摺扇,没心没肺道。 陈三哂笑道:“你们的档案我都看过,刘焰,老洪给你的评语是,位於阵前容易暴毙! “要不是咱们伍其余几个的枪法还算过得去,有你这拖后腿的,早就被分到三营了。” 刘焰像吃了一颗苍蝇,恨恨道:“我下次孝敬老洪,得在酒里加点尿。” 董乐岭嚼著麵饼,嘟囔道:“三哥,三营不好吗?” 陈三道:“那倒也不是,三营林营长擅长身法与弓弩,不太適合咱们几个罢了。” 沐云问道:“那二营张营长擅长什么?” 陈三道:“听说张营长练成了当年高副统领的绝学,『铁军镇』神功,刀枪不入,一身横练功夫在金丹境里少有敌手。如此看来,张营长该是擅长硬功的。” 沐云一听,莞尔一笑,暗忖:『呵,原来跟老洪一样,是个做肉盾的。』 熊浩站起来朗声道:“加油干吧,弟兄们,练好本事,积累军功,爭取日后咱们一起进入凤羽营!” “没错,咱们五个一起以凤羽营为目標吧!” 沐云扬拳笑道。 凤羽营才是天策军真正的底蕴所在啊! 倏忽之间,沐云想起了梁茵。 短髮红袍的挺拔身姿,此方世界的鏗鏘玫瑰。 『那军娘就是凤羽营的……已经大半年没见了,听老洪说,她被派去执行特別任务了,希望她一切安好吧。』 翌日,晨曦初露之时。 徐晓緋站在大校场高台之上,审视一营新兵的操练。 早操告一段落后,一营新兵在高台下列队,等候徐营长训示。 “你们的底子还不错,枪法都耍得挺熟。不过,缺少功法配合,你们手上的天策枪法,连两成威力都使不出来。” 此言一出,眾新兵无不浑身一震。 “搭配天策枪法的功法,名『隼游八方』。而鄙人最擅长的,恰恰是这门內功。” 徐晓緋边说话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散漫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你们……想不想学啊?” 沐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在路边卖大白菜吗?哪里有不想学的道理,问题是学得了吗? 在场新兵中,除了自己,连达到炼体中阶境界之人都极少。 新兵们几乎人人面有异色,觉得营长在消遣他们,不过也有脑袋少一根筋的傢伙。 “想学!想学!教我,教我呀!” 说这话的自然是刘焰,就站在沐云左手边,手舞足蹈。 沐云暗自嘆息,真希望自己不认识那傢伙。 徐晓緋呵呵一笑,走近刘焰,伸掌在他丹田处轻按一下,摇头道:“你还差一点。” 说罢便走向下一名。 “嗯……运气不错,第二个就出货了。你叫什么?” “陈三。” “好,你出列吧。” 陈三惊喜万分。 徐营长此举,分明在挑选兵尖子,以加强训练。 陈三眸內精光连闪,二话不说,冷静地站到队列前方,转身面向新兵队列。 除了沐云之外,所有新兵都面露羡慕之色。 徐晓緋继续一个一个检视新兵根底。 “嗯……哦!你就是沐云吧?” “稟徐营长,正是属下。” “不错不错,真元浑厚,竟然已有炼气中阶之境,果然是好苗子。你也出列。” 能得徐营长称讚为好苗子的,沐云是头一个,但新兵们神色如常。 大家对沐云的妖孽程度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晓緋完成检视之后,出列的新兵仅有三十余名。 一零三伍就只有沐云与陈三被挑了出来。 “出列的跟我来,其他人,解散。” 第41章 徐晓緋传功解惑 眾人进入一间宽敞的修炼静室,盘腿坐下。 “在座的,均已晋至炼体中阶,可以修习进阶呼吸法了。” 徐晓緋说得隨意,但眾新兵无不又惊又喜。 『呼吸法这种阉割版的吐纳法,还有进阶?』 沐云腹誹一句。 看来军旅为了培育有修炼天赋的士卒,也开发了各种各样的办法。 徐晓緋正色道:“练熟进阶呼吸法,每旬来我这领一颗活血丹,能够大大加快你们炼体的进度。 “你们给老子听好了,一年內,必须炼体大成,不能丟咱天策的脸,都给老子玩命练,明白没!” “领命!” 活血丹提振气血的药效远不及鹿筋补气丹,但对大头兵来说,不需付钱,不需军功,已经弥足珍贵了。 每旬派发一颗活血丹,这是王牌部队才有的待遇。 换了其他部队,便只有先登死士、陷阵营等尖刀兵员能享此待遇。 故而徐晓緋点明了不能丟天策的脸。 毕竟目前天策军用的是冀州军的军费,若不能发挥应有的战力,自然惹人閒话。 徐晓緋也不废话,开始传授进阶呼吸法。 进阶呼吸法的口诀多了三倍不止,难度自然也高。 徐晓緋一句一句揉碎了慢慢讲解,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教,但新兵们普遍文化低下,悟性不高,学得艰辛无比。 一个时辰后,徐晓緋讲得口乾舌燥,稍稍停歇,一眼望去,发现大多新兵依然满脸迷惑,有些甚至在发呆,不禁暗自嘆息。 每一批新兵的资质都差不多,即使兵尖子,也只比普通士卒略优,远远比不上宗门子弟。 虽然徐晓緋早有心理准备,但依然觉得心力交瘁。 讲完这一遍之后,他就让新兵们自行练习,要是实在学不会的,那也是命该如此,勉强不得。 沐云不需要学进阶呼吸法,故而全心全意修习隼游八方第二重。 徐晓緋起身来到沐云身前,一指轻点其肩。 沐云待这一次吐纳结束,双眼一睁,见徐营长站在身前看著自己,忙站起来。 徐晓緋往旁边努了努嘴,带沐云走出大静室。 二人往右一转,再往左一转,经过长长的甬道,进入一间小静室。 那小静室温暖安静,人在里面不觉气闷,估计便是徐营长的专属修炼静室。 徐晓緋伸掌轻按沐云丹田,眼前一亮。 “小沐,你已练成隼游八方第二重了?” “练成已两月有余了。” 沐云矜持一笑。 “难怪昭凰说,你之资质,恐不输於杨浵。” 徐晓緋摇头讚嘆。 “请徐营长传授第三重功法。” 沐云拱手躬身道。 “你小子很有自信啊。练成第二重才两个多月,就觉得自己练得成第三重了?” 徐晓緋揶揄道。 “属下愿一试。” 我有凤血之躯加成,练成第三重,难度不大。 “也罢,那我就再辛苦一下吧。” 二人盘腿而坐,徐晓緋再次开始传授口诀。 隼游八方第三重吐纳法的口诀,比第二重吐纳法口诀长了一倍。 幸好沐云已有基础,悟性又提高了两点,学起来比当初学第一重吐纳法快多了。 约一刻钟后,沐云已將口诀熟记於心。 “你慢慢练吧,第三重可没那么容易练成的。” 徐晓緋嘿然一笑,便动身欲走。 “等等,徐营长,您索性把第三重的秘笈借给我吧。” 省得我后面找你教运使法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小子。” 说是这么说,但徐晓緋还是到静室角落的书柜前,以神识解开柜门禁制,从中摸出一本秘笈,扔给沐云。 “后三重的心法口诀都在那本秘笈里了,你慢慢看,慢慢练吧。” 徐晓緋慢悠悠地挪向门口,边走边道。 “我要去看著其他人,他们可不像你那么妖孽。 “切记不要勉强,本来应积累真元半年到一年,方能尝试修习第三重。 “欲速则不达,火急火燎练功只会造成根基不稳。 “隼游八方易学难精,共分五重,后两重没有十年功力不要尝试,明白吗?” “明白!谢徐营长教诲。” 沐云礼数做足,心內却颇不以为然。 十年?天地大劫可不等人啊! 况且自己八点灵根加凤血之躯,修炼天策功法向来顺风顺水,快如高铁,怎么可能要练十年。 十年后,我肯定已经不在天策军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整个神州世界,都是我的舞台。 我踏过的路,就是神州世界的主线剧情! 徐晓緋点点头,开门走出静室,顺手带上了门。 沐云也不浪费时间,立即开始尝试第三重吐纳法。 结果自然是再次一蹴而就。 沐云翻开秘笈细细研读第三重运使法。 第三重运使法的口诀可就比前二重复杂得多,其篇幅几乎不逊於第三重吐纳法。 看来所谓的“易学”,也是对一流功法而言的,对军旅中人来说,可不见得易学。 沐云默默背诵第三重运使法的口诀,背熟后便即尝试运使。 但这一次,一缕隼游八方真元运至中途便耗尽灵力,无法完成一周天运转。 『嗯……第三重的运使法,看来是一道坎,若练成了,其威力便有质的飞跃。』 与之相对的,第三重运使法所需之真元质量,亦远超前二重。 念及此处,沐云收起浮躁之心,专心致志地吐纳调息,积累真元。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沐云已力倦神疲,心知不能再修炼,必须休息了。 於是他爬起身来,打算出静室找些水喝。 一打开静室的门,他就看到徐晓菲这营长,居然靠在门对面的甬道墙上,抱著一个葫芦酒壶偷偷喝酒!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一愣,尷尬无比。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徐晓菲老脸微红,举臂伸指连点,惶急道:“我不是让慢慢练吗?你就练成第三重了?” “……总得喝口水啊,徐营长!” 沐云双臂环抱,无奈道。 徐晓緋恍然大悟,顿时懊悔万分,挥拳下砸,“哎”地长嘆一声。 “军中禁酒,徐营长你知法犯法……”沐云斜睨徐晓緋,皱眉道:“这样不好吧,要是给楚將军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徐晓緋打断道,脸苦得像苦瓜干,唉声嘆气。 “教新兵练功,这活不是人干的!所谓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可我们这些做营长的,还偏要干这空言口困舌头乾的苦差事! “你说,不喝点酒,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第42章 隼游八方第三重 “啊这……” 沐云没想到堂堂天策军营长,金丹境强者,竟用这种藉口。 而且对方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个藉口,理直气壮又嗜酒如命的样子,让沐云仿佛看到多年之后的刘焰。 『说不定徐营长和刘焰臭味相投,甚有共同语言。』 沐云腹誹一句,苦笑道:“没这么夸张吧,你可以让手下的军官教啊。” “不行。” 徐晓緋突然站直身子,收起酒壶,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言。 “自十年前……哦,已经十一年了。自十一年前那场灾劫之后,咱们天策可就剩这么点人了,又顶著谋逆的罪名,不能放开手脚扩充。 “所以每一名同袍都很重要,必须用心栽培,方能以有限的人数,维持足够的战力,令我天策威名不墮。 “从重建天策大营之日起,我们几个营长就商量好了,以后必须亲自调教新兵。 “多带出几个成材的,才不负当初李碧霄统领的提拔栽培之恩。 “咱们天策人虽少,可绝不自怨自艾,就此沉沦,也绝不让朝廷和白鹿门小覷我天策军。 “总有一天,咱们会找回场子的!” 沐云肃然起敬,当下便向徐晓緋承诺为他保守偷偷喝酒的秘密。 “小子上道。这样吧,等你练成隼游八方第四重,我就传你天策枪法三绝式。” “天策枪法三绝式!” 沐云一听,心中暗喜。 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天策绝学之一。 徐晓緋看沐云脸有喜色,以为他首次听到绝式之名,既惊又喜。 “孤陋寡闻了吧。难不成你以为太宗皇帝恃之纵横天下,打下大凤江山的天策枪法,就只有你们手上这点货?” 徐晓緋灌了一大口酒,摇头晃脑,剑指乱晃,哪里还像一位將军,倒像一名说书人。 “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如何学得会天策枪法的绝招,当然得等你们修为足够了才能教啊。 “不过呢,也不是谁都能教的。不用我说你也想得到,绝招绝招,自然威力绝大,岂能传给心术不正之人。 “必须通过严格的考验,方能传授!” 『那我也没经过什么考验啊,练成隼游八方第四重,算个毛的考验。』 沐云腹誹一句,双眉一挑,揶揄道:“敢情帮自己长官瞒天过海就是严格的考验了?” “……小子,见好就收吧,看你是个人才我才肯教的。”徐晓緋装模作样道。 “是是是,感谢长官栽培。” 沐云躬身施礼,忍俊不禁。 『这傢伙的嘴硬也和刘焰如出一辙,难道他们是失散多年的父子?』 当下已届午时,徐晓緋带领眾人前往食堂用餐,稍事休息之后,返回大静室继续修炼。 “一直练,直到练熟为止!” 徐晓緋一副不达目的不放人的架势。 眾兵尖子早已习惯配合体能与枪法训练修习呼吸法,何曾试过数个时辰一动不动地打坐,这种修炼方式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天策军纪严明,眾人不敢多言,脸上肌肉紧绷,几乎面无表情,只一个劲埋头苦练。 沐云仍去上午的小静室修炼,徐晓緋则一步不离,紧盯沐云。 吐纳调息一个时辰,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后,沐云再次尝试隼游八方第三重运使法。 这一次,虽然他的真元仍旧差了少许火候,但勉勉强强完成了一周天的运使法。 进境之快连徐晓緋都讚嘆连连。 “嘖嘖,不错啊小子,真元浑厚精纯到这种程度,有点本將军当年的风采了。” “是比你强多了吧。” 沐云已摸清徐营长的性子,知道他不拘小节,甚至有点顛三倒四,完全没有架子,也就不吝於吐槽两句了。 果然徐晓緋丝毫不以为意,半眯著眼道: “你今日不能再修炼了,否则经脉容易受损。 “另外,短期內不可修炼第四重,你的真元还不够……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吗? “不要以为自己真元够厚就为所欲为,水磨工夫是少不了的。 “当年本將军练了足足六年,晋至筑基境后,方才练得成第四重。 “隼游八方易学难精,越到后面越难,威力也水涨船高。明白了吗,不许乱来!” 讲到后面几句话时,徐晓緋神情严肃,可见所言非虚。 沐云压下冒进之心,点头称是。 隨后徐晓緋让沐云继续吐纳积累真元,他自己则溜了出去。 想必又去偷偷喝酒是也。 沐云也不理他,独自用功。 练得头晕脑胀之时,不觉已临近黄昏,该结束修炼了。 徐晓緋此时方晃悠悠地回到小静室。 沐云看他一身酒气,皱眉道:“徐营长,就算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不能太过分啊。” 你这一出去,也就无所谓秘密了。 “小子见识少,不知金丹强人之能为。” 徐晓緋冷笑一声,真元一提,淡黄灵光扫过全身,便即清清爽爽,白过白莲花。 沐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扶额嘆息。 以自己的经验来说,像徐营长这种有强烈个人风格的中层干部,用得好就是一把好刀,用得不好就是害群之马。 十几年没出什么乱子,可见李碧霄和楚昭凰的御人之道委实不错,与自己不遑多让。 徐晓緋大咧咧地带沐云前去大静室。 大静室里,大多数兵尖子东倒西歪,还有人呼呼大睡。 打坐修习內功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对此道无甚天赋,则无论如何努力,依然毫无寸进。 徐晓緋暗嘆,装作若无其事道: “今天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吧。 “没练熟进阶呼吸法的,以后每天早操之后,都必须来此练习。 “內功一道,丝毫勉强不得,大家不用急,急也没用,慢慢来就行。” 新兵们陆续站起来,跟徐晓緋道別。 徐晓緋面露贱笑,和新兵们勾肩搭背一道离开静室。 他满嘴黄段子,一身兵油子的气质,丝毫没有金丹境高手的风范。 沐云找到陈三,看他一脸疲惫,但面有喜色,想必有所收穫。 “三哥,怎么样?” “还好,我一直咬牙苦练,方才堪堪练熟。” “不愧是三哥。” 沐云笑著轻轻一拳锤在陈三肩窝上。 对军汉而言,能静得下心修习內功的,便算是资质不差。 陈三为人沉著冷静,责任感重,眼下又知他略有修炼天赋,確实是个人才。 第43章 把人才交出来 “不愧什么呀,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突破炼体境呢。” 说得谦虚,但陈三眉开眼笑,十分高兴。 回到营房之后,另外三个傢伙自然一脸羡慕地围上来问长问短。 陈三大大方方地分享今日的修炼体悟,不过进阶呼吸的口诀是不能教的,省得他们拗起来死磕,那就有害无益了。 翌日,早操过后。 大校场侧边,柵栏围著一大块空地,是为练武场。 其中立有数十个精钢製成的假人,供士卒锻炼武技之用。 沐云绰起一桿训练用的木枪,来到钢製假人前,运起隼游八方第三重,使出天策枪法。 霎时间虎虎生风,招留残影,枪桿舞动如龙蛇,看得周围新兵们目瞪口呆。 刘焰叼著的树枝掉了,犹自不理,瞠目道:“妈的,他比我还晚入伍个把月呢!现在都比本少爷强那么多了,还有天理吗?” “同人不同命,天资机遇这东西,强求不来的。” 熊浩拍拍刘焰后背,温言安慰他。 “老熊这话不错。”陈三道:“刘焰你比我晚入伍数月,急什么。玩命练吧,不跟別人比,也要跟自己比。” 刘焰大手一挥,洒然道:“瞧你们说的,我为阿云那小子感到高兴,都是兄弟,他够强,我也能沾点光不是。” 董乐岭插嘴道:“刘焰,等我买了火腿,分你一点。” 沐云越练越觉得精气神不断凝聚提升。 天策枪法与隼游八方功法丝丝合扣,每一枪刺出,均有一缕真元恰好流到手臂,令招式威力大增。 使到最后几招时,真元竟自行离体而出,附上木枪,带出丝丝黄色毫芒。 “喝!” 最后一招,枪上黄芒一闪,“鐺”的一声,木枪竟穿透了精钢假人! “哇!什么怪物!” 周围新兵老兵、伙长队长都纷纷大呼惊嘆。 那假人的材质,与军中制式的精钢长枪一般无二。 木质枪头能够扎入精钢,还穿透而出,可想而知沐云附在木枪上的真元是何等的刚猛锋锐。 沐云自己也颇感意外。 方才那一枪,威力已与自己炼气初阶之时,激发凤血真元加持之下的戍横刀刀芒相差无几了。 三位营长此刻也在练武场外旁观,看到沐云这一手,皆不由擦擦眼睛。 “緋哥,如果我没眼花的话,刚才他將真元外放了?”张延发看向徐晓緋。 徐晓緋苦笑道:“你没眼花。” “他就是本次新兵大比的冠军,昭凰三令五申要时刻关注,老洪在档案里標记为需重点栽培对象的沐云?” 林凤兰扬起圆脸,双眸灼灼,惊讶道: “不过才炼气中阶,已经能凭一己之力將真元外放了?当年杨浵的进境都没这么快吧!难道昭凰对他开小灶了?” “他才当了半年兵,就算开小灶,又能有多少功力。” 徐晓緋没好气地白了林凤兰一眼,继续苦笑道:“他昨天就练成了隼游八方第三重。” “刚到炼气中阶不久,就练成了第三重?我记得老徐你,当年也要到炼气大成,又练了一年多后方才练成第三重的吧。” 林凤兰还给徐晓緋一个白眼,质疑道。 “怎么说呢,理论上,只要真元足够精纯,收发由心,便能练成第三重,哪怕真元的量没有那么浑厚。” 徐晓緋满脸苦涩,摇头轻嘆。 张延发左手拇食二指托著下巴,皱眉道: “小沐的真元已精纯到收发由心的境界?怎么可能,看老洪给过来的档案,他修习功法拢共还不到半年。” “你还能想到其他理由吗?”徐晓緋双手一摊。 “百年难遇的天才啊!” 林凤兰美目放光,左手一把扯起徐晓緋衣袖,正色道: “老徐,你吊儿郎当教不好天才的,让他转到我这里来!” “慢!” 张延发一手按在林凤兰左手背上,侃侃而言: “兵家有言,以正合,以奇胜,正在奇先,正不溃,方有奇。如此大才,理应居於正位。『铁军镇』神功坚韧端方,最適合正面堂堂合战……” 林凤兰左手一挥,打断道: “什么堂堂正正,不就是肉盾,有甚前途?不如让他跟我学『秋瑟飘叶』心法,日后持重弩游走,毙敌於千步之外,专杀高手,岂不妙哉?” 虽然沐云已修习隼游八方,但付出些许代价,转修其他功法也不难。 至於“些许代价”,林、张二位营长无疑极愿意为他支付。 “你们都给我收敛一点!”徐晓緋忍无可忍,拂袖而去,“那小子就在我营里,哪也不去,你们別痴心妄想了!” “哎,緋哥,万事有商量……” “老徐!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要找昭凰评理……” 沐云自不知校场外因自己而起的小小风波,正低头审视自身。 『隼游八方第三重威力极强!但对真元灵力的消耗也相应增大,只一遍天策枪法,便消耗了七成以上的灵力……』 隼游八方第三重的威力比第二重强两倍有余,但对真元灵力的消耗多了一倍。 以我目前的修为,运使第三重心法,顶多支撑两刻钟。 在战场上可不敢赌两刻钟內结束战斗,平常还得用第二重,拼命时才用第三重。 『徐营长说得对,水磨功夫少不了。真元的质与量是修仙之路的根本。』 然而时不我待,据霜鹰堡斥候回报,蛮族大军之兵锋已至数日程外,直逼霜鹰堡而来。 山雨欲来了。 冀州城援军与原霜鹰堡守军紧锣密鼓地合兵操练,以免战时指挥不灵,调度滯涩。 天策军新兵不可能在短短数天內跟上老兵的脚步,硬將其融入守军,只会降低守军战力,故而单独训练,待战后再行打散编制,融入天策老军。 除了数十个兵尖子苦练进阶版呼吸法外,沐云与其他新兵均被要求加强骑射训练。 之前在天策大营,骑射本就是训练项目之一,此时加强训练,亦非难事。 一时之间,军中人人摩拳擦掌,枕戈待旦。 两天后,蛮族的先锋部队,终於出现在霜鹰堡哨兵的视线中。 清一色的精锐铁骑,共有六千余眾,如滚滚浓烟漫延而来,自北向南迅速涌向霜鹰堡。 东边一线晨曦方现,曜日款款而来,万道金光洒落。 映得蛮军铁骑的甲冑蓝光闪烁,如黄泉烛火,阴寒肃杀。 第44章 蛮军先锋来袭 蛮族先锋铁骑奔至霜鹰堡北面二里开外便即停下。 摇旗吶喊,耀武扬威,意图引诱霜鹰堡守军出城野战。 霜鹰堡的床弩有效射程不及二里,无法攻击蛮族骑兵。 天策新兵未与天策老军集训过,被抽调出来编为后备部队,此刻正在城墙上守备。 熊浩扶著城垛,凝重道: “嘶……那些蛮兵的武器鎧甲闪闪发亮,隱有蓝光,八成全套均由寒铁所制,装备可比之前摸进来的老鼠强太多了。” 寒铁產自北疆,绝大部分矿脉在蛮族领地內,凤朝仅控制少量寒铁矿。 寒铁之性能,比凤朝军队普遍使用的精钢优良得多,经过工匠精心锻造的寒铁武器,几可削铁如泥,而且坚韧难毁。 凤朝的寒铁產量一直远远跟不上军方消耗,相当一部分依赖缴获蛮军的装备。 蛮族不擅冶金与锻造,不过他们的寒铁矿管够,装备里混杂了不少寒铁,凤朝工匠將之熔炼、提纯,便能得到高纯度寒铁。 整套装备均由寒铁打造,眼前这批蛮族铁骑,想必乃蛮军中的精锐部队。 陈三淡淡道:“当然了。为了掩藏身份,潜入的蛮兵,其身材都比较接近咱们人族,装备也是以轻装为主。 “这次来的可是蛮族主力,而且先锋部队必然是精锐,无论体型还是装备,肯定都比潜入打游击的傢伙强。” “就这么看著那些胡虏鬼叫吗?应该出去干他娘的一仗!” 刘焰咬牙切齿道,此时他连树枝都不叼,显然难得地认真起来了。 “没错!野战是男人的荣誉,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熊浩双拳对击一记,甚为兴奋。 “別傻啦。” 陈三白了他们两个一眼,悠然道: “霜鹰堡墙高城坚,足有四万守军,那几千蛮族骑兵完全威胁不了霜鹰堡,咱们何必出城野战? “何况那还只是先锋军,后面的蛮族大军才是主菜。 “咱们应该倚坚城之利与之周旋,减少伤亡。甚至笼城不出,消磨其士气,骑兵再强还能上得了城墙? “你看,將军们都没当那些蛮子是一回事,毫无动作。” 此时,蛮族骑兵居然齐声以人族语叫骂。 他们也不懂別的,只会一句“操你娘”,发音倒是字正腔圆,明显专门训练过。 一时之间骂声震天动地。 “……三哥,你確定我们要这样白白受辱吗?”刘焰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 陈三神色如常:“这点破事你就受不了,我看你当兵的路到头了。” 沐云暗忖:『陈三的话也有道理,可是,对面不过区区六千骑兵,难道不能一口吞之,以振我军士气?』 霜鹰堡北门城楼,主厅。 半开放式的大厅,能够俯瞰北边战场。 此时,我军將领正聚集於此。 徐晓緋踏前一步,朗声道:“郭將军,再不出战,恐令儿郎们以为咱们怕了胡虏铁骑,有伤士气啊。” 郭昇抚须道:“嗯……鲁老,咱们的灌灵弩炮可用否?” 鲁老名鲁紫桓,五十多岁,出自造器大宗墨门,乃镇国府的首席匠师。 他鬚髮皆白,身著青袍,衣袖挽到肘部以上,双臂肌肉如若刀刻,一看便知其中蕴含强横力量。 一闻主帅相询,鲁老瓮声瓮气道:“完成装配调试者,仅十之三四。小五,你要动用那些灌灵弩炮吗?” 郭昇沉吟片刻,摆手道: “罢了,灌灵弩炮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射程超过四里,待蛮族中军到了,再收奇兵之效。 “眼下,还请徐將军率天策铁骑出战,扬我军威!” 徐晓緋躬身道:“领命!” 一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中等身材的將领踏前一步,躬身道:“郭將军,末將请战!” 郭昇一看,哈哈一笑:“我冀州铁骑自不能让天策军专美於前,太史將军,请你率三千冀州骑兵出战。” 太史屏拱手道:“领命!” 郭昇振衣而起,目光炯炯,远眺蛮军,朗声道: “咱们也出六千骑兵,试探一下对方虚实,看看这些年,蛮子到底有何长进,居然敢大举进攻我霜鹰堡。” 只听一声炮响,霜鹰堡北门大开。 徐晓緋一马当先衝出,身后跟著一名掌旗官,高举红底金字的天策战旗——“羽”字旗。 羽字旗下,三千天策铁骑鱼贯而出,真箇人如虎马如龙,声势大壮。 沐云、刘焰、熊浩、董乐岭的目光齐刷刷地瞟向陈三。 陈三尷尬万分,强自镇定道:“咳咳,这个……上头必有深意,吾等不便过分猜测。” 正在此时,林凤兰如秋叶般从城楼飘落到城墙上,扬声道: “儿郎们,带上手弩,到马厩领马,隨我出战!” 天策新兵尽皆大喜,高声应诺,队形整齐地撤下城墙。 陈三斗志昂扬:“咱们的初战终於来了,这一天我等得久了!” 熊浩道:“三哥,听说伍长初战的阵亡率是普通士卒的两倍多,可別太得意忘形啊。” 陈三差点摔了个狗吃屎,骂道:“你这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沐云则沉稳得多,边走边思索: 『新兵第一战就对上蛮军精锐,必定伤亡惨重。此时推新兵上战场,甚为不智。 『但霜鹰堡的领导们不都是草包,起码徐晓緋这老油条就不是。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战斗將更加凶险,完全没有让新兵独善其身的空间。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让新兵参与尚算可控的战斗,积累一点战场经验,以望减少后续的阵亡率。』 想到此处,沐云心情凝重了几分。 今日,此地,將有眾多同袍血洒大地。 那边厢,蛮族先锋大將见霜鹰堡骑兵出战,便也长戟一举,號令衝锋,自己直奔徐晓緋。 徐晓緋定睛一看,蛮族先锋大將雄壮如铁塔,身长近一丈,身披青黑重甲,手执十尺长戟,正是蛮族名將: 哥舒寒。 “哈!老朋友,果然是你,来来来,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徐晓緋长笑一声,长枪一震,驱马迎击。 哥舒寒充满暴虐之气的脸庞抽动几下,身上涌现青黑之气,操著不太流利的人族语道: “徐……晓……緋!” 两名大將直如天外流星,猛烈相撞。 轰! 第45章 初阵 枪戟相击,气浪翻涌,青黑与明黄气芒绽放,犹如平地乍起风雷。 徐晓菲是金丹境强者,哥舒寒与他相当,两大高手硬碰硬,激盪四泄的气劲锋锐如刀。 若无筑基大成之修为,但凡靠近这战圈分毫,便会被这锐不可当的气劲绞成齏粉。 故而双方骑兵均远远绕开两位强者,不敢进入他们数十丈范围之內,以免被误伤。 蛮军铁骑均身长九尺以上,个个肌肉虬结,凶神恶煞,手执巨型弯刀与盾牌,身披重甲,可谓武装到牙齿。 其坐骑体壮如牛,体型却似狼,身覆蛇鳞,名“鳞狼”,无论速度还是耐力均在凤朝军马之上。 如此骑兵,战力惊人,面对凤朝大多数骑兵部队均能以一敌三,与天策铁骑不相上下。 天策军与冀州军骑兵正面衝击敌人,霎时双方大呼酣战,杀声震天。 林凤兰带著天策新兵以弩箭远程袭扰敌人,支援己方,充分发挥天策军士骑射全能的优势。 机会难得,双方精锐铁骑针尖对麦芒的战斗可不多见,正好让新兵们切身体会一下与顶尖骑兵对战的压力。 但也不能將新兵当作炮灰,在战圈外围以骑射支援是最优选择,既能近距离观摩骑兵战术,又不必近身肉搏,安全得多。 “听令!以伍为单位散开,自行寻找射击位置。我给你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都他娘的给我活著回来!” “领命!” 新兵散开后,林凤兰从马鞍旁抽出一把重弩。 那重弩的弩弓几乎横展三尺,银白为底,点缀金黄蔓草纹,贵气十足,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如此重弩,换了普通士兵来用,必须脚踩弩弓,双手拉扯弓弦,全身用力方能上弦。 然而林凤兰这身形娇小的女將军,却单手上弦,轻鬆无比。 她从另一边马鞍的箭袋抽出一支通体铜黄的弩箭,搭上弩臂,双手托起银弩,真元灌注其中。 银弩上高雅的蔓草纹逐一绽放金芒,牵动强风环绕四周。 沐云一直关注林凤兰动向,此刻目见银弩如此异象,心中暗赞: 『原来那些蔓草纹竟是布置精巧的符纹,那把银弩必定价值连城!』 强风护持之下,林凤兰急速升空,离地三丈便即扣动机括。 咻呜—— 金芒爆发,气浪震盪,铜黄弩箭激射而出,拉出一道横跨百丈、灼人眼眸的明黄光束。 徐晓緋心领神会,闪身退避。 铜黄弩箭闪电射至哥舒寒面前! 避无可避,哥舒寒狂吼出声,周身青黑之气暴涨,挥戟狠砸弩箭。 轰隆! 爆炸的威力波及近百丈,霎时飞沙走石,烟尘滚滚。 刘焰大受震撼,颤声道:“只一箭,竟有如此威力!” 陈三大声道:“金丹强者配合高阶宝兵,便是如此可怕!林营长手里的那把银弩,我看一定是高阶宝兵。” 刘焰嘆道:“啥时候本少爷才能混到一把那样的宝兵呢?” 熊浩吼道:“都小心在意些!敌人追过来了!” 六名蛮骑兵朝一零三伍衝锋而来,陈三一声令下,眾人拉动韁绳,往右侧疾奔。 形成尾隨之势后,沐云等人靠双腿控马,空出双手抽箭上弦,往后射击。 天策军士使用的手弩体积虽小,但弩弓比一般步弩更硬,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 其专用弩箭具有三稜锥形箭头,专破重甲。 蛮骑兵用盾牌格挡迎头射来的弩箭,弩箭几乎毫无威胁。 即使偶尔被射中身躯,破甲箭头也无法完全穿透寒铁鎧甲,因而蛮骑兵的衝锋速度丝毫不慢。 “这样不行!弩箭威力有限。” 沐云抽出长枪,对陈三道: “我去跟那些蛮子周旋,你们趁机以弩箭射击其要害!” 陈三忙喝止道:“你想死吗!对面可是蛮军精锐,一刀把你马砍死,你还怎么周旋!” 蛮军铁骑的战力,已不逊於人族炼气中阶武士,若陷入重围,即使沐云也討不了好去。 这就是战阵,单靠个人战力,难以成事。 『除非有杨浵那般盖世修为……』 沐云默默思索,眼珠一转,道:“把蛮子引到友军那里去,合力击杀他们。” “还有个法子,咱们带著他们绕圈子,那对方就等於少了六个人。五个新兵兑掉六个蛮骑兵,怎么算都是我方占便宜。” 陈三嘿嘿一笑,眼眸闪动著狡黠的精光。 沐云剑眉一挑,心下暗赞:『头脑冷静,机智过人。』 熊浩大声道:“三哥说得有道理,蛮子都一根筋,不怕他们不追来。” 沐云点头道:“那就这么干吧。” 另一边厢,哥舒寒与徐晓緋仍在生死相搏。 哥舒寒身躯如钢铸,神力惊人,每一击都能劈山裂石,在战场上可谓所向披靡。 然而被林凤兰全力一箭射个正著,硬拼之后全身鎧甲龟裂,一部分戟刃崩碎,气息都下降一大截,显然已受重伤,只一时不显,但绝不耐久战。 徐晓緋修为精湛,身经百战,自然看出哥舒寒虚实,於是招招进逼,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林凤兰耗费了大半真元,已无力再使那把威力与消耗同样巨大的银弩,於是靠近过来支援徐晓緋,以精纯真元凝成漫天秋叶攻敌。 淡黄的灵光秋叶轻灵迅捷,其边沿锋锐如利刃,环绕哥舒寒旋转切割。 哥舒寒的寒铁重甲与青黑之气能够抵挡灵光秋叶的切割,但无法阻挡灵光秋叶附带的丝丝秋瑟真元渗入。 秋瑟真元衰败生机,哥舒寒虽以青黑之气驱散入体异劲,但力量虚耗严重,又要应付徐晓緋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眼看就要压不下伤势了。 哥舒寒当机立断,抡圆长戟打出数道十余丈高的黑色旋风,逼退徐晓緋,然后驱狼后撤,同时长啸一声,通知己方撤退。 蛮族嗜血残暴,战场上犹如发疯野牛,完全无惧伤痛殞命,几乎从不投降,向来血战不退。 但在高级將领节制的情形下,蛮兵却不会盲目死战。 一听到哥舒寒的啸声,蛮军铁骑纷纷且战且退,颇有章法,不愧是蛮军精锐。 哥舒寒带领亲卫队亲自断后,令我方骑兵不敢越雷池半步。 徐晓緋明白就算自己衝上去追击,也只会误伤友军,於战局无益,於是果断收拢队伍回撤。 哥舒寒见对方不再追击,便退回军中,引军往北撤去。 第46章 护城大阵,起! 此战打退了敌人前锋军,令霜鹰堡守军士气大振,一时间欢声盈天。 然而蛮族精锐骑兵岂是易与之辈,短兵相接之下,我方骑兵阵亡数百人,重伤千余人。 天策新兵经验不足,不少士卒一时疏忽没有保持好距离,被蛮骑兵粘上,往往就落得人马俱碎的下场。 初阵一役,天策新兵营便损失了千余人,几乎没了一半。 蛮军精锐的凶暴、正面战场的残酷,在天策新兵们的心中,留下了一层深深阴霾。 一零三伍全员无伤,在天策新兵营的五百六十个伍里是独一份。 大部队匯合之时,就有些风言风语了。 “老陈,你的人也太乾净了吧!我们八十四伍可是死了两个人,你们怕不是刨了个老鼠洞藏起来了吧!” “那倒没有,我亲眼看到他们几个被蛮子追得抱头鼠窜,好威风,好神气啊!哈哈哈!” “他们伍不是有个號称天赋异稟的傢伙吗?怎么也只能跟我们这些不成器的一般,光会射冷箭呢?” “什么本届新兵营最强之人,杀了几个蛮子?回去必被定个怯战之罪!” 越说越过分,本来陈三还一脸风轻云淡,发现话头渐渐扯到沐云身上,登时勃然大怒,大吼道: “闭上你们的狗嘴!你们又杀了几个蛮子?抵得上你们伍死的人吗?” 此言一出,新兵队列立即炸开了锅,好几个伍吵吵嚷嚷,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用拳头说话。 “哼!” 沐云冷哼一声,绰枪在手,运起隼游八方第二重,將枪桿提起,再重重往地上一顿,“嘭”的一声,砸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土坑。 “想动手?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沐云冷冷道。 见到沐云这一手,本来还血性气盛的傢伙们不敢造次了,但又不甘心就此认怂,不肯退去,仍旧怒目而视。 刘焰啐了一口:“妈的!要战便来战,本少爷是打不过沐云,打你们这些傢伙可绰绰有余!” “哦呵?有架打?怎么不叫我?” 一道洒脱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徐晓緋这营长居然来凑热闹了。 见长官来了,眾人纷纷收敛,排好队形。 徐晓緋来回扫视几遍,收敛笑容,缓缓道: “陈三他们吸引了六名蛮兵,少了那六名蛮兵,咱们弟兄能多活下来几个?你们一个伍就算拼光了,又能杀多少个蛮骑兵?” 眾新兵心中一凛,营长发话,迫使他们开动脑筋思考。 似今日这般蛮军铁骑,重盾重甲,本就不惧弩箭,哪怕被射中护甲薄弱处,也只得轻伤。 加上本身实力与炼气中阶武士相当,凭新兵的战力,硬拼的话,一个伍也杀不掉一名蛮骑兵。 “林营长带你们来参战,不是让你们送死的。” 徐晓緋语气转冷,双手叉腰,眸光扫过眾人。 “看不清自己实力,脑袋发热一拥而上,那跟流氓地痞有什么区別?你们是流氓吗?是的话赶紧滚,天策不欢迎流氓!” 刚才对一零三伍冷嘲热讽的傢伙们此刻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徐晓菲面若寒霜,举步向前,来到陈三身旁,右掌轻拍陈三肩膀数下,大笑道: “陈三,干得漂亮。爱惜儿郎性命,头脑冷静,此二者看似简单,可不知多少带兵的都做不到。你,很不错!” 陈三頷首躬身,沉声道:“是!谢徐营长夸奖。” 徐晓緋环视一周,正色道: “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何谓战爭,冷静、有章法地战斗,才叫战爭。咱们不能贪生怕死,但也不能脑袋发昏!打仗可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贏的,还得靠脑子!” 精纯真元推送之下,这几句话远远传出,清晰无比。 眾新兵大声道:“明白!” 徐晓緋又拍了拍陈三肩膀,大笑而去。 陈三长舒一口气,眼里精光频闪。 沐云脑海里迴荡著徐晓緋的那句话: 冷静、有章法地战斗,才叫战爭! ………… 蛮军先锋虽退,但霜鹰堡上上下下尽皆知晓蛮族大军不日即到,於是紧锣密鼓加强武备,增强城防。 炼气以上的,吐纳调息,爭取大战前多修得一丝真元,炼体的,修补护具,拭擦兵器。 无论是谁,都在拼命爭取生机。 郭昇让鲁老加派人手,连夜调试灌灵弩炮,但他仍不放心,亲自到工坊视察进度。 那批灌灵弩炮是墨门最近十年才研製成功的大型武装器械,以灵石为能源,有效射程超过四里。 配套的灌灵弩箭,內藏咒纹,能够引发巨爆,其威力不比中阶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差多少。 如此射程、威力均出类拔萃的重武器,不论守城攻城都颇有用武之地。 然而灌灵弩炮的製作成本与灵石耗费,足以令每一个统帅肉痛万分,是以问世以来,还没有大批列装参与战斗的案例,一直明珠蒙尘,威名不显。 郭五公子主持冀州最重要的边防要塞,手握大权。 冀州郭氏財大气粗,对霜鹰堡防务更是无比重视,自然全力支持郭昇。 於是郭昇一口气从墨门买了二十架灌灵弩炮,就等大战开幕,一试利器了。 ………… 仅仅隔了一夜,乌泱泱的蛮族大军便如潮水般涌来,將东方天际染成一片暗沉。 铅云重垂,似乎饱含风雪,不知何时倾泻。 十万蛮军列阵而来,步骑相间,铁甲鏗鏘与兽吼嘶鸣交织,声震四野,其势如乌云盖地,风卷楼残。 面对蜂拥而至的蛮族大军,霜鹰堡內响起雄浑的號角声。 隨著郭昇一声令下,护城大阵启动。 淡金色的灵光自城墙基石下缓缓升腾,如流水般蔓延,將整座城堡笼罩其中。 灵光映照著土黄色的城墙与巍峨城楼,飞檐上的霜雪在灵光中闪烁,平添几分庄严与肃杀。 霜鹰堡乃冀州北部最重要的边防要塞,扼守蛮族南下咽喉,其护城大阵自然是顶尖配置。 大阵汲取地脉灵气,源源不断补充自身消耗,无需人力持续催动。 在沛然莫御的灵气支撑下,大阵术力浸润的城墙坚逾精钢,寻常筑基境武士全力一击,也不过留下一个小坑。 此类依託地脉灵气构筑的护城大阵,正是凤朝镇守八方疆土、抵御异族入侵的重要助力。 蛮族大军並未急於进攻,在霜鹰堡二里之外停下脚步,开始调整阵型。 第47章 蛮族王子 霜鹰堡北门城楼之上,郭昇一身澄黄明光鎧,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沉声道: “传令,起弩!” 令旗挥动,十数门早已准备就绪的灌灵弩炮自城墙內侧缓缓推出,稳稳架设在北面城墙的各城头之上,进入预设射击位置。 此弩炮通体由精铁打造,炮身鐫刻著繁复的灵纹,炮口黝黑,透著噬人的寒光。 炮手们迅速就位,双手结印,激活炮架上的符咒。 隨著一道道法诀落下,早已备好的大量下品灵石被送入炮膛,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璀璨的灵光,在炮身灵纹中飞速流转。 灵光如活物般奔涌,注入炮膛內的巨型弩箭之上,箭身铭刻的符纹被逐一点亮,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待灵光注满,弩箭颤动愈发剧烈,箭尾隱隱有焰光吞吐。 “放!” 隨著一声令下,炮手们齐齐拉动机括。 咻———— 破空声响彻云霄,十数支巨型弩箭带著绚烂的尾焰,如流星赶月般射向蛮族军中。 光焰冲天而起,划破晨雾,引得敌我双方將士齐声惊呼。 灌灵弩箭坠地瞬间,轰然爆炸。 霎时间,光瀑如雨倾泻,炽热的气浪裹挟著碎石破土而出,方圆三丈之內,蛮族士兵无论身披铁甲还是手持盾牌,皆无法抵挡。 惨叫声中,蛮兵们被气浪掀飞,肢体碎裂,鲜血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大坑。 眼见守城军械竟有如此神威,霜鹰堡守军士气大振,无不欢欣鼓舞,齐声吶喊,城头之上旗帜挥舞,声震云霄。 灌灵弩炮持续发射,一道道焰光划破长空,蛮族阵脚顿时陷入混乱。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身影猛然从蛮族中军跃空而起,直上半空。 此人身披金甲,甲冑上鐫刻著狰狞的兽纹,手中一柄暗金长剑熠熠生辉。 他挥剑如风,手腕疾转,瞬间便发出十数道凌厉无匹的金光剑气,拦截灌灵弩箭。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半空响起,金光与焰光交织,將清晨的天空映得光影摇曳,气浪扩散开来,连城头的守军都能感受到阵阵风压。 十数发灌灵弩箭尽数被剑气拦截,在空中炸开,未能伤及蛮族阵型核心。 霜鹰堡北大门城楼主厅內,气氛骤然凝重。郭昇霍然起身,脸上满是讶异之色,失声道: “那是……剑气?从来没听说过蛮族能够施展剑气啊!” “不错。蛮族与我人族不同,並无系统的修炼功法,其力量源自先祖祭祀所得的先祖之力。蛮族大將身上縈绕的青黑之气,便是先祖之力外显之象。过往数百年,从未有蛮族能施展剑气的记录。” 张延发立在一旁,双眉紧皱,嗓音低沉如钟。 林凤兰一身轻甲戎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不但能使用剑气,还能精准操控之,凭之远程截击迅若奔雷的灌灵弩箭。而且,他居然能稳稳浮空不落,这份修为,倒像咱们人族的金丹境强者。” 郭昇沉吟片刻,目光重回城下,断然下令:“灌灵弩箭炼製成本极高,不可白白虚耗。传令下去,停止发射!” “领命!”帐外传令兵高声应和,疾奔而去。 徐晓緋亦身披明光鎧,此刻斜倚在廊柱上,摸著下巴,嘿然一笑:“那金闪闪的傢伙倒是有些门道,真想下场会会他。” “此人身穿金甲,绝非寻常蛮族將领,应是蛮族王庭核心人物,要么是王子,要么是蛮王的兄弟。由此可见,此次蛮族出兵,决心甚坚。” 张延发麵无表情,语气却带著一丝凝重。 此刻他身披重甲,腰悬铜锤,显然已做好了隨时出击的准备。 城外半空,那名金甲蛮將见灌灵弩箭不再发射,身形一晃,便即退回到蛮族中军大帐之內。 此人正是蛮族王子阿史那度尔。 他身长九尺,身形挺拔,与寻常蛮族的矮壮凶悍不同,身上甚少暴虐之气,反倒透著几分人族修士的斯文。 纵然以高妙修为逼得敌军强弩不再发射,为己方爭取了调整阵型的时间,但他面上却不见丝毫得色,反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令人诧异的是,蛮族中军大帐之內,竟有一名人族身影。 此人名唤薛家佑,生得清矍端严,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举手投足间,竟似凤朝的中年文士。 见阿史那度尔归来,薛家佑抚须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讚许:“阿史那殿下的剑气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阿史那度尔深深看向薛家佑,棕黄粗眉皱成一团,语气却依旧不急不躁: “薛先生,霜鹰堡內臥虎藏龙。方才那些光焰弩箭,射程超三里,触地爆炸,威力绝大,此前闻所未闻。 “若强行强攻,我族青壮必將损失惨重,今冬本就严寒,粮草匱乏,这般折损下去,族人怕是难以支撑。 “薛先生,旋墮殿下究竟为何执意要进攻霜鹰堡?” 这位蛮族王子口中说的,竟是流利的人族语言,吐字清晰,毫无生涩之感。 薛家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冷然一哼,正色道: “旋墮殿下自有深意,我等只需奉命行事,不可心存疑虑。哪怕阿史那殿下贵为王子,也无权质疑旋墮殿下的决定。这一点,殿下应该心知肚明。” 阿史那度尔半转身子,頷首沉声道:“某明白。” “眼下阵型已然调整完毕,是时候发起总攻了。” 薛家佑目光锐利,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阿史那殿下,莫要让旋墮殿下失望。他的怒火,没有人能够承受。” 说罢,他逕自转身,迈步走出大帐。 阿史那度尔面色阴沉如水,待薛家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方才转过身,拳头紧握,低声狠狠道: “哼,我族,可不是奴隶!” 约一炷香时间过后,蛮族阵营中响起震天的號角声,总攻正式开始。 一队队蛮族重装步兵列阵而出,每人手持寒铁巨盾,稳步向前推进,充当开路先锋。 百余辆重型弩车紧隨其后,每辆弩车均由两匹鳞狼拖拽而行。 鳞狼力大如牛,奔行极速,不消片刻,便已抵至霜鹰堡城墙外约两百步处。 第48章 五杀蛮军精锐 蛮军弩车看似粗糙简陋,但除弓弦外,通体由寒铁打造,胜在坚固耐用。 弓弦乃是以鳞狼脊筋混合兽筋鞣製而成,劲力十足,需三名与人族筑基境武士相当的蛮军队长合力,方能將其拉满。 弩箭粗如人腿,长近三丈,箭头尖端细长锋利,后带倒鉤,箭尾牵引著小臂粗的铁链,显然是为蚁附登城专门打造。 每辆弩车还配有一名蛮族祭司,向天祷告,引来先祖之力,附加在弩箭之上。 弩箭登时縈绕一层青黑之气。 蛮族弩车队顶著城头守军射来的箭矢,陆续抵达预定发射位置,列好阵型,开始发射弩箭。 咚咚咚…… 寒铁打造的破甲箭头裹挟著巨力,力出一孔,且在青黑之气加持下,硬生生钉入被护城大阵加持的女墙之中,箭尾铁链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早已整装待发的蛮族精锐步兵迅速扑上,双手紧抓铁链,脚蹬墙面,开始攀援而上,力图抢占城头,打开缺口。 因护城大阵的护持,拋石机、撞城锤等传统攻城器械皆无法发挥作用,蛮族只能依靠这种特製的弩车弩箭,以最原始的攀城战术强行强攻。 只要护城大阵不破,城墙便固若金汤,守方几乎立於不败之地,无需如上古时期那般出城列阵,以野战消耗攻方战力。 除非攻方能派出绝顶高手,迅速摧毁护城大阵,否则城镇要塞的攻防,便只能围绕城墙展开惨烈爭夺。 霜鹰堡守军居高临下,强弓硬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攀城的蛮兵。 蛮族亦不甘示弱,派出大批步弓手在阵前反击,箭矢呼啸著射向城头,掩护登城部队。 蛮族的先登死士,个个身手强悍,堪比人族炼气大成的武士。 他们身披寒重铁甲,寻常箭矢难以穿透,虽不懂人族修士的轻功之术,却天生膂力惊人。 只见他们口咬弯刀,双手紧握铁链,双脚在墙面上奋力蹬踏,如猿猴般向上狂奔,竟有几分如履平地之势。 顷刻之间,率先攀援的蛮族死士已抵达女墙之下。 他们伸掌猛拍垛口,借反震之力腾身而起,越过女墙,重重砸在城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不等这些蛮兵站稳身形,四周的霜鹰堡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枪矛刀戟齐齐刺出,寒光闪烁,直取要害。 率先登上城墙的蛮兵虽悍勇,却终究寡不敌眾,瞬间便被乱刃分尸。 但蛮族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攀城而上,逐步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城墙之上,双方將士短兵相接,展开了最为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著城墙流淌,在地面凝结成冰。 一零三伍此刻正作为一段城墙的预备队,坚守在指定位置。 霜鹰堡的城墙极为厚实,接近三丈,墙顶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排行驶,故而一个伍的士兵,只能看守数丈宽的防线。 数名蛮族死士咆哮著衝来,手中寒铁弯刀挥舞,拉出森寒的刀光,如绞盘般撕碎前方的守军阵型。 眼看身前的战友逐一被连人带甲劈成数截,沐云紧咬下唇,黑白分明的瞳仁中似要喷出火来。 “顶住!” 陈三咬牙大吼,嗓音沙哑。 城墙爭夺战最为残酷,一旦后退,便会引发全线混乱,整段城墙的防御都可能崩溃,进而影响整个战局。 陈三双眼通红,颈脖青筋暴突,显然已决心拼上整伍人的性命,死守防线。 沐云清楚此刻唯有自己具备一战之力,不等陈三进一步下令,便猛地向前疾冲。 体內真元运转,他运起隼游八方第二重心法,身形如电,手中精钢长枪直刺而出,直指迎面而来的一名蛮兵胸口。 “錚”的一声脆响,精钢长枪穿透蛮兵胸前铁甲,深深刺入体內。 那蛮兵大吃一惊,却不愧是蛮军精锐,丝毫不退,立刻伸出左手死死握住枪桿,右脚向前猛跨一步,右手弯刀顺势猛力下劈,竟是要以伤博伤,同归於尽。 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反倒激起了沐云的血性。他咬牙不退反进,合身撞入蛮兵怀中。 此刻沐云体內真元激盪,这一撞之力,不啻於全力一击。 那蛮兵被撞得胸甲凹陷,口中鲜血狂喷,踉蹌后退。 沐云双手紧握枪桿,拧腰发力,猛地將蛮兵贯在女墙上,枪尖顺势穿透其心臟。 即便已然断气,那蛮兵依旧怒目圆瞪,死不瞑目,头颅缓缓垂下。 沐云拔出枪头,回身虎目一瞪,只见又有两名蛮族死士扑至身前。 他深知身后的陈三等人並非蛮族死士一合之敌,当即一咬牙,急提真元,运起隼游八方第三重心法。 “杀!” 枪如游龙出海,迅疾如风,枪尖之上明黄气芒闪耀,破甲如裁纸。 猎隼突击! 一枪精准穿透一名蛮兵腰腹,沐云沉喝一声,双臂用力,將其挑起,狠狠甩向另一名衝来的敌人。 寒铁鎧甲碰撞,火星四溅,两名蛮兵撞成一团,倒地翻滚,直至撞上女墙方才停下,一时难以起身。 又有两名蛮兵从左右两侧同时攻来,弯刀劈落,寒光耀眼。 沐云脚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强冲,从两名蛮兵中间窜出,隨即再一蹬地,回身一枪刺出。 红隼回击! 两名蛮兵急忙转身格挡,左侧那名蛮兵恰好迎面撞上枪头,“嘭”的一声,头颅爆裂,鲜血脑浆四溅。 沐云拧腰横扫,枪尖迅如星火,划过另一名蛮兵的咽喉。 “呜呜……嗬嗬嗬……” 那蛮兵扔掉弯刀,双手死死按压咽喉,却依旧止不住鲜血泉涌,最终倒地抽搐,气绝身亡。 沐云无暇顾及倒地的敌人,一踏地面,纵身跃起丈余,双手紧握枪尾,抡起长枪,如重锤般狠狠下劈。 猛隼天降! 嘭! 一声巨响,那名方才撞上女墙,堪堪爬起的蛮兵,被这一枪砸碎头颅,脑浆与鲜血混合著碎骨,溅满了墙面。 “呼……” 短短数息之间,五名蛮族死士尽数被击杀,连使数式重招的沐云,此刻也有些气力不继,便即驻枪回气。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了,本少服了你了,赶紧走吧!” 刘焰苦笑著走过来搀扶沐云。 “先行撤退,至城头休整。” 陈三挥了挥手,带领一零三伍退入最近的城头之內。 第49章 诡异之敌 城墙上的蛮族先登死士越来越多。 霜鹰堡的精锐部队,包括炼气境军士、筑基境军官等,开始陆续集结,奔赴各个战线,奋力抗击敌人。 沐云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俄顷,他稍稍恢復状態,站起身来,看向陈三。 陈三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与无奈: “蛮族的先登死士,实力堪比咱们人族的炼气大成武士,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士卒能够应付的。 “小沐,你方才一举击杀五名死士,已经为咱们缓解了不少压力,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眼下支援已至,咱们伍不必再死守前线,该当转为预备队待命了。” 沐云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如此,若遇己方无法抗衡的敌人,当寻机退却,保存有生力量,除非接到死战不退的命令。 时机一到,自有己方精锐出阵,接上敌方精锐。 『但也不能平白浪费机会,这是攒军功的好机会。』 沐云心中打定主意,对陈三道: “三哥,你们在此坚守,我再去杀几个蛮子。” 说罢,不待陈三回应,他逕自转身走出城头,朝著最近的一处战团奔去。 『这里是最前线,也是赚取军功最快的地方。军功可兑换精良装备与修炼资源,只有不停杀敌,我才能快速成长,早日突破。』 正当沐云心中畅想未来之际,一声爆喝猛然传入耳中! “小心!” 乍闻巨声,沐云一呆,脑海中竟有瞬间的空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悄然袭来,利刃带著刺骨的寒意,直取他的后心。 太史屏身形如电,瞬间飞掠而至,闪至沐云身边,手中厚背大刀顺势挥出,稳稳挡开了这致命一击。 “呯”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那名偷袭的敌人身手极为敏捷,一击不中,立刻弹身而退,退出数丈远,目光阴冷地盯著二人。 “啊!” 沐云如梦初醒,当即架起长枪,摆出临战架势,星目四顾,心中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刚才我为何会突然发呆?连敌人的偷袭都未曾察觉?』 太史屏手执厚背大刀,刀刃平举,將沐云护在身后,沉声道: “小沐,有蛮族术士混入战场,其术法能乱人心神,须小心在意。” 沐云一愣,不解这位身披明光鎧、气势凛然的將军,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自己左近。 而且他堂堂一位將军,又为何会认识自己这无名小兵? “敢问阁下是?”沐云点头致意。 “太史屏。”將军言简意賅,“老徐特意拜託本將,战场之上多关照你一二。” 『徐晓緋?』沐云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他居然如此多事,还拜託一位將军来保护我?』 何时听说过大头兵上战场,能有將领专门关照的?便是那些將二代,也未必有这般待遇。 但此刻兵凶战危,容不得他多想。 沐云压下心中杂念,聚精会神扫视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空气中,莫名飘荡著淡淡的红雾,连战场之上的廝杀声,都似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偷袭者身上。 那是一名极为奇特的男子,虽穿著普通蛮族士兵的灰棕色皮甲,却生著一头散乱的紫色长髮,髮丝纠结,遮住了大半脸庞。 露出的双眼,竟是妖异的紫色双瞳,闪烁著嗜血精光。 他的双臂长得过分,几乎垂至地面,显得诡异且不协调。 双臂腕部,各伸出一柄三尺长的骨刃,骨刃穿破肌肤而出,泛著森白寒光,狰狞丑陋。 紫发男子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骨刃上的血跡,狞笑道:“嘿嘿,可惜啊,差一点点就成了……不过也好,要是太容易得手,反而没什么乐子了。” 沐云暗暗心惊:『那傢伙既不似人族,亦非蛮族,到底什么来头……这么抽象的人设,提交上来评审的人设文档里肯定没有。』 太史屏大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报上名来!” 紫发男子闻言,竟抱拳一揖到地,动作看似恭敬,语气却依旧阴邪:“鄙人百槐。” 『呵,还挺讲礼貌。』沐云心中腹誹。 淡红轻烟骤然旋转匯聚,在百槐身边凝成一名身穿红袍的女子。 她黑纱蒙眼,看不清面容,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血雾,与百槐相比,邪异程度毫不逊色。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他心防鬆懈的一瞬,施术得手。若你早点出手,目下已將他斩杀,还要什么乐子?要不要我去请旋墮殿下,给你找点真正的乐子?” 女子的声音冰冷刺骨,虽蒙著眼,却似能精准视物,瞟了百槐一眼,语气森然。 沐云眉头紧皱,暗道:『那女子便是蛮族术士?她的术法似乎能让人出神发呆,这种术法太阴险了,怎么我毫无印象?』 倏然,一名丈许高的巨汉驀地从红雾中衝出,直奔太史屏而来。 此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气势凶猛如奔驰的战车,每一步踏下,都令城墙微微震颤。 “躲开!” 太史屏一把推开沐云,脚下轻点,身形急退,避开巨汉的衝撞,同时手中大刀挥出,狠狠砍在巨汉身上。 “呯”的一声,犹如刀砍铁石,火星四溅,巨汉却浑然不觉,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战车”一击不中,转而奔至百槐身旁,停下脚步,沉声道: “百槐,燕凌,休要斗嘴。拿下这名人族將领,咱们此行才算不虚。” 百槐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著沐云:“沃丁,那小子方才一人斩杀五名蛮子,杀了他,亦是大功一件。” 话声未落,百槐已纵身跃起,双臂挥舞,骨刃寒光闪烁,如两道匹练般劈向太史屏。 沃丁也不甘落后,再度迈开大步,冲向太史屏,双拳紧握,如一颗巨锤般狠狠砸落。 “小沐,退下!” 太史屏大喝一声,大踏步迎上敌人。 他周身浮现出浓郁的土黄灵光,真元运转已至极致,手中厚背大刀横扫而出,刀风呼啸,势若奔雷。 『筑基中阶修为……』 沐云以神识略一感知,便知太史屏修为,立即激发凤血真元。 对面三名诡譎敌人,观其气息,均有筑基初阶到中阶的水平,太史屏一人力敌三人,难言必胜。 强敌当前,自当奋力对抗,岂能拖战友后腿? 第50章 放你一马 隨著凤血真元运遍全身,沐云的力量骤然提升至筑基初阶巔峰之境。 同时他在体內布下神识屏障,以免敌人探知其虚实。 “喝!” 太史屏挥刀怒劈而下。 “怕你不成!” 百槐双臂一举,两支骨刃同时撞向厚背大刀。 “鐺”的一声,两人拼了个势均力敌,同时后退数步。 “哼!瘦骨如柴的傢伙,力道倒还不赖。” 太史屏嘴上看似轻鬆,却暗暗心惊:『这傢伙动作敏捷,本以为走的是轻灵路子,没想到膂力也如此惊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嘿,你也不过如此。”百槐冷笑道。 倏然之间,太史屏周身的红雾肉眼难辨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沐云一直以神识感知周遭灵力波动,瞬间察觉不妥,当即手腕急抖,“唰唰唰”连刺三枪。 枪枪精准刺在太史屏身边的红雾之上,枪尖逼发的緋红气焰將红雾震散。 “啊!卑鄙!” 太史屏知晓自己险些被偷袭得手,又惊又怒。此时沃丁的拳头又已砸至,他只得凝神聚力,挥刀格挡。 百槐见状,纵身掠起,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绕到沐云二人右侧,猛一蹬地,如炮弹般弹射而来,骨刃直取沐云要害。 沐云劲贯枪尖,一式“猎隼突击”猛然刺出,枪尖带著炽热的緋红烈焰,迎向骨刃。 鐺! 烈焰四散飞溅,两人乍合又分,各自后退数丈。 “嘿,小子,你比方才更强了。”百槐阴鷙笑道,目光如禿鷲般锁定沐云,“你肯定不简单,今日此地,汝之性命,吾必取之!。” “哼,贱人废话就是多。有本事,便来取!” 沐云冷冷道,拧腰一旋,疾往前冲,手中长枪横扫而出,枪尖带著凌厉劲风,切向百槐腰腹。 四人捉对廝杀,战作一团。 燕凌则隱於红雾之中,寻隙偷袭。。 沐云一边与百槐缠斗,一边分出一半心神警惕四周。 他一直在冷静观察,发现那女术士的法术並非无懈可击,她必须趁目標心神稍有鬆懈之机,方能施术得手。 此刻自己与太史屏皆激斗正酣,心神高度集中,她一时难以找到机会施术,多半会现身发动偷袭。 便如方才偷袭太史將军一般。 『来吧,就等你冒头了。』 沐云將神识收拢,集中在方圆数丈之內,感知敏锐度成倍提升,静待燕凌现身,伺机反击。 果不其然。 顷刻之后,太史屏后侧数丈处的红雾骤然一卷。 燕凌从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双掌左右虚拢,掌心之间凝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血芒,血芒之中,隱隱有悽厉的惨叫声传出。 她甫一现身,沐云的神识便已察觉,毫不犹豫出招反击。 游隼掠击! 沐云猛然拔地而起,瞬间远离百槐,在空中一个急转,身形迅若游隼捕猎,枪尖带著緋红烈焰,直刺燕凌头颅! “什么!” 燕凌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这名区区炼气境的小兵,不但能精准察觉自己的位置,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之攻势。 仓促之间,她来不及將血芒全力打出,只得將其往枪尖一扔,身形急速后退。 轰隆! 暗红血芒轰然爆裂,阴寒气劲席捲开来,將周围的红雾尽数吹散。 燕凌的躯体本就孱弱,加之同时施展隱身术与血芒术,护体灵力已所剩无几,被气劲正面衝击,当即口喷鲜血,远远飞出,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不起。 沐云有棉丝宝甲气罩与凤血真元护体,並未受伤,稳稳落在地面。 百槐与沃丁见燕凌遇险,顾不上继续攻击太史屏,当即抽身而退,迅速奔至燕凌身旁。 太史屏眼见沐云如此威猛,心中亦是一惊,隨即讚嘆不已: 『炼气境竟有如此实力,小沐果然是天策军新一代的天骄,前途不可限量。难怪老徐特意叮嘱我关照他,连郭五公子也特意安排我在他附近守备。』 他转念一想,又不禁暗自欣喜:『听说郭三公子已给他招意传承,如此说来,他也算是半个郭家人。嘿,那他也是我冀州军的天骄!』 大凤王朝实行都督制,各州都督手握地方军政大权。郭紫义出任冀州都督已有数十年,郭家更是冀州当之无愧的第一门阀,故而冀州军实则与郭家私军无异。 百槐与沃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面露忌惮,猛一点头,瞬间达成共识。 沃丁俯身扛起受伤的燕凌,纵身一跃,便跳下城墙,落入蛮族阵中。 “今日暂且放你们一马!” 百槐厚顏无耻地丟下一句狠话,隨之也纵身跳下城墙,逃之夭夭。 太史屏望著三人逃走的方向,暗中鬆了一口气。 这三名诡异敌人个个实力强悍,且配合默契,单凭自己一人,绝討不了好去。 如今对方主动退去,对己方而言,无疑是好事。 沐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些许。 此时他才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雪花轻柔,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爽。 他纵目远眺,只见薄雪之中,城墙之上,双方依旧激战正酣,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鲜血与白雪交织,构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小沐,你跟著我。” 太史屏走上前来,一拍沐云的肩膀,眼神柔和,语气亲切。 『不是吧?跟著你,我岂不是只能看著,连汤都喝不上?』 沐云心中一百个不愿意。 但对方毕竟是军中將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虽心中不乐意,却也只能遵从命令。 “领命,太史將军。”沐云頷首应道。 霜鹰堡的战事陷入焦灼,双方你来我往,死伤惨重,僵持不下。 这般胶著时刻,往往需要顶尖强者出手,方能打破僵局。 守方依託坚城与大阵,虽伤亡不小,却始终不露败相,拖延下去,对攻方极为不利。 於是蛮族强者率先按捺不住,终於出手了。 三道青黑身影从蛮族阵中奔出,直奔霜鹰堡北城门而来。 此三人正是蛮族大將,哥舒寒、苏农执宜、沙陀德明。 三人气息雄浑,周身青黑之气繚绕,战力皆堪比人族金丹境强者。 纵然有护城大阵加持,城门在三名蛮族大將猛攻之下,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而城门一旦被破,护城大阵即告失效,战局便会瞬间逆转。 第51章 三营长VS三蛮將 如今敌方强者主动现身,常规战的守御目的已然达成,霜鹰堡的强者亦出阵引战。 只见三道遁光从北门城楼上飆射而出,稳稳落在北门前的空地上,拦在了三蛮將身前。 徐晓緋、张延发、林凤兰,三位天策军金丹强者同时出战。 徐晓緋手持长枪,朗声道:“哥舒寒,昨日才吃了败仗,今日又来自取其辱吗?” 哥舒寒冷哼一声,口中吐出蹩脚的人族语:“你……死……” 张延发左手持一面丈许长的矩形钢盾,右手拔出短柄铜锤,钢盾之上土黄灵光流转,隱有红芒闪烁,显然是一件宝兵。 他踏前一步,扬声道:“请指教。” 林凤兰翻了个白眼,语气泼辣:“指教个屁!你当是宗门切磋吗?你们两个,给老娘上!” 徐晓緋摇头嘆息:“小兰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一上战场就变得粗鲁,这心性修为,著实有待提升啊。” 哥舒寒三人也不废话,同时高举兵器,青黑之气暴涨,悍然杀了过来。 徐晓緋身形一晃,迎向哥舒寒,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林凤兰则身形飘忽,如秋叶般游走,寻找出手良机。 张延发独自面对苏农执宜与沙陀德明二人,夷然无惧,运起铁军镇神功,钢盾一架,稳稳迎了上去。 沐云一见徐晓緋等人出战,便即向太史屏告退。 跟著太史屏捞不著什么军功,不如观摩高手对战。 他奔回一零三伍所在的城头,纵身跃上城头顶部,站在女墙之后,凝神观战。 战场上,张延发手持钢盾,稳稳站立,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苏农执宜手持长柄大刀,沙陀德明挥舞狼牙棒,两人一左一右,攻势凶猛,招招势大力沉,刀风与棒影交织,笼罩住张延发全身。 然而张延发凭藉钢盾,挡下了绝大部分攻势,偶尔辅以铜锤还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脚下步伐沉稳,不断调整位置,始终避免被二人左右夹击,防守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张营长果然擅守,看他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怕是能將这二人耗到力竭。』 沐云暗暗点头,目光转而投向徐晓緋。 上次遭遇蛮族突袭,他疲於奔命,未能仔细观摩徐晓緋这位枪法大家的真正实力。 此次机会难得,他自然不肯错过。 徐晓緋施展的枪法,皆是沐云也曾修炼过的天策枪法,却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招招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奇峰突出,每一枪都击在意料之外,令人嘆为观止。 哥舒寒力贯长戟,以力破巧,竟能与徐晓緋斗个旗鼓相当。 隨著二人之战渐入白热化,徐晓緋的身法越来越快,枪出如风,残影重重,看得沐云目不转睛,颇有些跟不上他的动作。 五人全力相斗,罡气四射,劲气纵横,方圆数十丈之內,地面开裂,积雪飞溅,已成一片死域。 就在此时,林凤兰终於出手了。 近距离搏杀,她不便使用那柄重型银弩,但她所修之秋瑟飘叶功法,具有销蚀生机真元之异能,令蛮族三將深深忌惮。 只见她双掌一扬,漫天灵光凝聚而成的秋叶凭空浮现,絮絮扬扬,缓缓飘落在哥舒寒三人身上。 灵光秋叶看似缓慢,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三蛮將正凝神对战,无暇分心躲避,只能任由秋叶落在身上。 三蛮將心中一凛,纷纷后退数步,怒喝一声,体內青黑之气猛然鼓盪,意图震碎身上的灵光秋叶。 “嘿!真乖。” 林凤兰娇笑一声,双掌猛然一合。 剎那间,附著在三蛮將身上的灵光秋叶同时爆炸。 爆炸威力不强,却如同一个个小型水泵,將蛮將体內的青黑之气强行抽出一丝。 而灵光秋叶炸开后释放出的丝丝秋瑟真元,消解了青黑之气与蛮將之间的联繫,导致大量先祖之力散逸於天地之间。 “呜啊!” 三蛮將发出野兽般的惨叫,身形踉蹌。 纵是深受先祖之力眷顾的蛮族强者,也经不起这般釜底抽薪的手段,顿时面如土色,气息大为衰弱。 张延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铜锤一举,体內真元疯狂涌入,锤身之上凝出一颗十丈大小的铜锤虚像,闪耀土黄光芒,灿然夺目。 他大喝一声,铜锤虚像猛地砸落,直取苏农执宜和沙陀德明。 二蛮將大惊失色,向后急退。 铜锤虚像轰然砸落在雪地之上,激起数丈高的泥浪与雪雾,地面塌陷,被砸出深坑。 泥浪与雪雾渐渐散去,阵阵惊呼声从城头传来。 沐云定睛一瞧,只见沙陀德明的项上人头已然不翼而飞,无头身躯依旧直立在雪地之中,一股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为这一小方战场降下红雨。 沐云急忙扑到女墙之上,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徐晓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沙陀德明身后,背对著蛮將,手中长枪斜斜指地,枪尖之上,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怎么回事!徐营长方才明明还在与哥舒寒激斗,离沙陀德明尚有数丈之遥,他到底是何时衝到沙陀德明身后,还能如此乾净利落地將其梟首?』 『天策枪法三绝式!』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沐云的脑海。 不错,唯有天策绝技,方能如此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地一招击杀一名堪比金丹境的蛮族大將! 念及此处,沐云心潮澎湃,体內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找一处静地闭关修炼,儘快將隼游八方练至第四重。 哥舒寒与苏农执宜只愣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匯合在一起,摆出防御姿態。 他们反应不可谓不快,却未必明智。 “嘿,若是你们方才掉头就跑,或许还能逃回去一个。” 徐晓緋好整以暇地擦拭著枪尖血跡,语气带著几分嘲讽。 “既然选择留下来,那就准备全军覆没吧。” “蛮子终究还是不够狡猾。” 张延发迈步上前,与徐晓緋形成掎角之势,堵住了二蛮將的去路。 与此同时,林凤兰双掌再次挥动,无数灵光秋叶如沙尘暴般席捲而来,阻挡了二蛮將的所有退路。 三位天策营高手,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漂亮!贏定了!” 沐云不禁讚嘆出声。 第52章 旋墮殿下 蛮族的强者在力量、速度与肉体坚韧度上,丝毫不逊於人族强者,甚至犹有过之。 但他们缺乏神功妙法,战斗方式单一,境界越高,与人族强者的差距便越明显。 军中支柱般的顶尖强者一旦败亡,即便其余蛮族士兵悍不畏死,也难以扭转战局。 霜鹰堡守军见己方强者大获全胜,士气更是达到顶峰,城头之上欢呼声震天,士兵们个个奋勇爭先,狂呼酣战。 蛮族中军大帐內,阿史那度尔看著城下战局急转直下,面色愈发阴沉。 他冷哼一声,抓起身边的金剑,便要亲自出战,试图挽回颓势。 倏然! 蛮族后军之中,一道澎湃汹涌的黑气猛然衝起,直抵天际,如黑龙出世。 黑气之中,一道縈绕著紫黑光华的雄伟身影迅疾升空。 那道身影於高空中爆发大蓬紫黑雷火,气势擎天撼地,如天外陨石,朝霜鹰堡北门猛砸而来。 阿史那度尔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喃喃自语道: “那是……旋墮殿下?他居然亲自出手?这……可就难以收场了。” 无论是城头的霜鹰堡守军,还是城下的蛮族士兵,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擎天黑气所震慑,心中骇然,连呼吸都险些停滯,心臟似要漏跳一拍。 紫黑雷火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一个呼吸之间,便已逼近霜鹰堡北门。 “不好!” 张延发脸色剧变,瞬间將铁军镇神功运转至极致,周身土黄灵光暴涨,身形一晃,已然飞身堵在城门前。 他將手中钢盾奋力一架,身上浮现出一尊十丈高的重甲持盾军士虚像,虚像与他本人气息相连,气势雄浑无匹。 “铁军镇守!” 张延发爆喝一声,倾尽全身真元,灌注於钢盾与虚像之上,试图硬撼这惊天一击。 轰隆! 紫黑雷火轰然撞上重甲持盾军士虚像,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传遍四野。 绚烂的紫黑光芒与土黄灵光交织碰撞,气浪席捲开来,將周围的积雪与碎石尽数掀飞。 在紫黑雷火轰击之下,张延发凝聚的重甲持盾军士虚像,仅仅支撑两息,便轰然溃散! 紫黑雷火如墨龙缠身,携著裂空锐啸,將张延髮捲向北门城楼,撞上护城大阵。 轰然声响中,大阵灵光摇晃,张延发被反弹而去,重重砸在泥泞雪地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一片雪泥。 他气息奄奄,护体的土黄灵光如残烛般摇曳,转瞬熄灭。 一击之下,这位以擅守闻名的金丹强者,已身受重创。 “延发!” 林凤兰身影如秋叶飘坠,瞬间闪至张延发身后,纤掌印上其背心。 她逆运秋瑟飘叶心法,饱含生机的真元如春雨般渗入张延发体內。 真元游走间,她清晰探得张延发浑身多处骨折,臟腑受损,经脉瘀滯,伤得极重。 霎时间,林凤兰如坠冰窟,微微颤抖。 徐晓緋横枪立马,挡在张延发身前,枪尖明黄气芒吞吐不定,暗自心惊: 一击令延发重伤,蛮族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那道重伤张延发的紫黑光华悬停半空,繚绕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名威严雄壮的男子。 他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紫金纹路,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乍看之下,那男子透著邪魔歪道的凶煞,又带著上古神祇般的庄严,形成令人心悸的矛盾观感。 其手中紧握一柄长柄双头巨斧,斧身遍布暗红色血丝,正自汩汩脉动,仿佛吸附了无尽生灵精血,一看便知是浸满凶煞的邪物。 哥舒寒与苏农执宜目见那男子现身,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低头躬身退回蛮军阵列,连抬头看上一眼都不敢。 其余蛮兵更是如潮水般退去,登城的先登死士瞬间后援断绝,被困在城墙之上,已成瓮中之鱉,覆灭只是顷刻之间。 那男子嗓音低沉如古钟,缓缓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吾名旋墮。接本座一击而不死,不差。” 徐晓緋强压下心头震撼,嘴角勾起一抹硬笑: “哼,好大的口气!战过方知差不差。” 旋墮居高临下俯视徐晓緋,面无表情,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族,臣服於吾,可留一命。” “废话!” 徐晓緋体內真元轰然升腾,周身明黄气芒暴涨三尺,气息瞬间攀至巔峰。 他深知以弱博强,若取守势,恐怕连一招都难以抵挡,唯有以攻代守,豁出性命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今日之事,唯有死战! 天策枪法三绝式?百鸟朝凤! 一声爆喝,百余道明黄枪劲瞬间击出。 枪劲如火树银花,绚然绽放,花火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密密麻麻,尽数袭向那魔神般的男子。 旋墮身上紫金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紫芒,紫芒弯曲缠绕,在其身前迅速交织,凝成一面厚重的紫金光盾,盾面紫芒流转,坚不可摧。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金铁交鸣,响彻战场。 气芒四射,气劲横飞,余劲如有实质,锋锐无匹,激起漫天烟尘。 林凤兰背起张延发,足尖一点城墙,飞身向北门城楼奔去。 恰在此时,北门城楼之上亦衝出一道身影,银白刀气如匹练横空,直劈旋墮。 霜鹰堡主帅郭昇出阵! 他看出徐晓緋绝非旋墮对手,不敢有半分迟疑,果断出战驰援。 鐺! 银白刀气砍在紫金光盾之上,激出一声巨响。 数息之后,绚烂枪劲与银白刀气皆势尽而息。 紫金光盾依旧闪耀夺目,毫髮无损。 徐晓緋气息瞬间滑落,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方才极限催逼真元,拼尽全力施展绝技,体內灵力已消耗七七八八,此刻已近气空力尽。 郭昇手提一柄刃身隱现天青云纹的横刀,稳稳落在徐晓緋身前,沉声道: “那傢伙绝非人族,亦非蛮族,不知哪里来的怪物!老徐,接下来交与我,你且退回城楼调息调息再来。” 徐晓緋未及回话,旋墮长斧一挥,紫金光盾轰然爆裂,化作滚滚紫黑气流,如海啸般碾落而下。 郭昇挥刀斩出数道银白刀气,徐晓緋勉力催动残余真元击出枪劲。 二人合力抵挡,却依旧瞬间被紫黑气流淹没。 第53章 护城大阵,破! 气流散去,二人身后的雪地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扇形沟壑,如巨蟒爬过,直抵城门。 二人均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嘴角掛著触目惊心的血跡,显然已受不轻的內伤。 “不妙啊!” 城墙上,沐云望著战局,暗自焦灼。 他能清晰感受到旋墮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己方强者接连受挫,再战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陈三走到沐云身旁,嗓音沙哑,带著一丝丧气: “没想到蛮族军中竟有如此人物,今日之战事,只怕难为了。” 咻呜! 一道璀璨黄光骤然划破天际,轨跡凌厉,直逼旋墮! 林凤兰屹立北门城楼之上,手中银弩泛著淡淡金芒。 这一箭几乎凝聚了她残余的全部真元,威势慑人。 旋墮依旧面无表情,巨斧隨意一挥,“鐺”的一声脆响,竟轻轻鬆鬆將那势不可挡的铜黄弩箭砸碎,宛如砸碎一个瓷瓶。 “怎可能……” 林凤兰浑身脱力,软瘫在地,手中银弩也握持不住,滑落脚边。 这一击已是她的极限,却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破开。 当此绝境,郭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施展了何种秘法,气息竟瞬间高涨,旋即长身而起,周身涌现耀眼的银白灵光。 他战意炽盛,双目赤红,高举横刀,刀尖直指天际,刃身之上的天青云纹闪耀夺目,灵光流转不休。 “老郭,住手!你还驾驭不住那一招!” 徐晓緋勉强吞下一口逆血,哑声劝阻,满是焦急。 郭昇鬚髮箕张,豪迈一笑,声音震彻战场: “形势若此,郭家男儿,自当死战!” 银白灵光暴涨数丈,郭昇身形拔地而起,升上半空。 铅云之下,他宛如一颗启明星乍现天际,引人注目,令人心生嚮往。 “喝!神威现苍穹!” 伴隨一声爆喝,一股磅礴的天青气劲在银白之星中轰然爆裂。 仿佛一片青天被云纹横刀硬生生撑了起来,狂风呼啸,云层翻滚。 郭昇双手握刀,倾尽毕生修为向下一劈,“青天”恍如天崩般砸向旋墮。 “招显天地伟象,不差。” 旋墮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淡然,巨斧一挥,击出一道厚如城墙的紫黑气劲,迎向坠落的“青天”。 两股宏大力量轰然相撞,巨爆之声震耳欲聋,泄出的气浪形成恐怖风暴,在战场之上肆虐横扫。 霜鹰堡受护城大阵守护,虽震动不止,却並无大碍。 城外的蛮军则遭了殃,被气浪颳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风暴渐息,旋墮依旧屹立原地,纹丝不动,紫黑光芒环绕周身,毫髮无损。 沐云心中一嘆:神威现苍穹不愧是郭家的顶级绝学。如此惊天动地的绝招,却依旧无力杀敌,难办了...... 郭昇如断线风箏般摔落在徐晓緋身旁,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徐晓緋拄枪借力,伸手搀扶起战友,苦笑道: “他妈的,这一刀已是你巔峰之作,竟被那傢伙轻易化解,什么怪物!” 郭昇喘息著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 “那傢伙確实是怪物,今日,有死而已。” 旋墮如同毫无感情的死神,双目微眯,淡淡道: “汝等仅此而已,即便不差,亦令本座烦闷。” 徐晓緋冷笑道:“哼,烦闷的话,你可以滚回去,散散心再来!” “到此为止了。” 旋墮將巨斧向天一举,斧尖之上凝聚出一点紫黑光华,深邃如渊,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静止。 下一息,紫黑光华驀地暴涨,化作一个方圆数十里的无光之域,如同冬至日里最漆黑无光的夜晚,无声无息降临战场。 漆黑天幕之中,无数诡异的眼珠、蠕动的触手、闪烁的尖牙利齿若隱若现。 更有悽厉的野兽低吼、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浓郁的血肉腐烂臭味瀰漫开来,足以勾起任何人心底对黑夜最原始的恐惧。 郭昇目光呆滯,喃喃道:“那是……领域?” 唯有极少数顶尖的半步元婴修士与真正的元婴大能,方能凝聚领域,掌控一方空间。 如今对方施展出这等神通,其境界已是不言而喻。 领域之內,所有生灵皆被其力量影响,生死几乎操於对方之手。 霜鹰堡的护城大阵顽强支撑,术力堪堪抵抗领域之力,守军暂得安然。 蛮军则受损严重,几乎所有蛮族士兵都被嚇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些更是屁滚尿流、呕吐不止,毫无还手之力。 沐云瞳孔骤缩,心中翻江倒海,甚为惊讶。 眼前遮蔽天空的漆黑光幕,分明便是元婴大能特有的异能——领域。 那紫纹怪男竟然是元婴大能? 可为何我对此人毫无印象? 神州世界的元婴大能屈指可数,均详细记录在人设文案之中。 而 ai填充的人物,被设定了明確的修为上限,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元婴级別的存在。 按理说,我不可能对一名元婴大能如此陌生。 然而,铁一般的事实就发生在眼前,不由得沐云不信。 “……那傢伙到底什么来头,蛮族势力里怎会存在如此人物?”沐云想得入神,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陈三听了,长嘆一声:“不知道,但那傢伙必定是真正的大人物!” 话声未落,一股苍莽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漆黑天幕中,驀地睁开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眸。 眼眸漆黑无瞳,內有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在疯狂浮动、哀嚎,说不出的恐怖诡异。 『魔族?!』 沐云心內疾呼。 那种邪异诡譎的风格,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必是魔族无疑! 可蛮族军中为何会冒出一个魔族? 还是元婴境的魔族! 心念电闪之间,沐云回想人设文案,猛然发现自己对魔族势力的记忆很模糊,甚至记不起魔族有哪些元婴大能。 此方世界,似乎与他脑海里的神州世界,正渐行渐远。 漆黑眼眸一经浮现,旋墮的气息迅速攀升,眨眼间已稳稳踏入元婴之境! 那股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令苦苦支撑的郭昇、徐晓緋等人眼前一黑,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化为绝望。 旋墮战斧缓缓向下一劈,动作看似缓慢,却带著天地法则的意韵。 万魂斩道开天破! 隨著这一劈,无光之域內盪起一道诡异涟漪,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一斧劈出了皱褶。 涟漪看似轻柔,实则摧枯拉朽。 轻掠过处,霜鹰堡北城门连同城楼,宛如被海浪淹没的沙堡,瞬间崩塌瓦解,化作漫天细沙。 护城大阵,破! 第54章 击碎黑暗的神锋 千钧一髮之际,林凤兰一手紧抓银弩,一手死死抱著张延发,从城楼上疾飞而出,险之又险地躲过此招。 涟漪击破护城大阵的余波向两边蔓延,约一里长的城墙轰然崩碎,砖石乱飞,守军死伤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 郭昇与天策三营长皆被余波波及,浑身鲜血淋漓,晕倒在地。 至此,霜鹰堡守军可说已一败涂地。 一零三伍所在的城头与城门相距甚远,幸而未被波及,但败局已定,眾人脸上皆无血色。 陈三面如土色,双掌死死撑著女墙,方才免於软瘫在地。 沐云亦冷汗涔涔,后背早已湿透,但心神尚算镇定。 他很清楚,天策军的底蕴,远不止於此。 数里之外的雪峰之巔,楚昭凰、梁茵以及几名凤羽营军士迎风而立,目光紧盯著霜鹰堡战场。 梁茵焦急万分,跺脚道:“楚將军!徐营长他们撑不住了,咱们赶紧去支援吧!” 楚昭凰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没用的。我虽比徐营长他们强上一筹,但那魔族此刻已有元婴境的实力,我去了,於事无补。” “魔族?那居然是魔族?” 眾人闻言,无不震惊。 楚昭凰頷首,目光锐利如刀:“不错,而且那双眼睛……那魔族绝不简单。眼下能解霜鹰堡之围的,只剩一人了。” 天幕中的诡异眼眸渐渐隱去。 旋墮自劈出那一斧后,却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看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俄顷,旋墮面上首次展露笑容,死物一般的瞳仁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精光:“来了,值得本座等待之人。” 黑幕之上,毫无徵兆地刺入一束银月清辉。 那是最皎洁的月光。 那是最锐利的锋芒。 那是镇守北疆多年的幻锋神枪! “啊!杨將军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城墙上,倖存的守军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吶喊,绝望之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杨浵浮於半空,如同一轮清冷明月。 明光鎧上,清光冷冽,不染凡尘。 大红披风猎猎飘荡,恍如战旗飞扬。 无尽黑暗之中,神锋將军便是那唯一的光。 远在冀州城天策大营的杨浵,甫一感知到旋墮飆至元婴境的恐怖气息,便立即御空疾飞而来,堪堪赶得及稳住这崩坏的战局。 “嗯?魔族?”杨浵剑眉一挑,略感意外。 “汝,杨浵?”旋墮语气依旧毫无感情,但嘴角却微微勾起。 “不错,阁下是?”杨浵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本座旋墮。来战吧,此时此刻,本座期待已久。” 杨浵淡然一笑,幻锋神枪轻轻一扬。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將昏迷的郭昇与天策三营长捲起,平稳送入霜鹰堡內。 杨浵神识如电,瞬间扫遍诸人族强者全身,配合月华真元之力,丝丝缕缕地抽出他们体內的魔气。 魔气一消,诸人族强者便无大碍。 隨后,黑幕之下,梦幻般的月华与冰雪骤然浮现。 月华照亮了黑夜,冰雪冻结了魔物。 短短数息间,遮天蔽日的黑幕便消散无踪,无光之域被强行压缩至旋墮身前三尺之处,再也无法扩张分毫。 梁茵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那就是杨將军的领域,『寒月笼雪』之域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楚昭凰微笑道:“不错。在领域一道上,杨將军明显压那魔族大能一头。” 领域比拼落於下风,但旋墮不见丝毫惶急,嘴角依旧噙笑,身上的紫金纹路驀然爆发出璀璨紫芒。 剎那间,那漆黑无瞳的眼眸再次出现。 旋墮扬起巨斧,再次劈出那恐怖的一招。 万魂斩道开天破! 数道诡异涟漪如死神之手,带著吞噬一切的气息,擒向杨浵。 杨浵挥枪一旋,再顺势一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炎心冰陨涤尘寰! 一股极致的冰寒冻气倾泻而下,高空中瞬间凝出无数巨大冰块,每块巨冰中心都燃著一簇血红火焰。 火焰虽只纤纤一束,却顽强跃动,光耀无比,似乎蕴含著旺盛的生命力。 冰与火在杨浵手上竟完美交融。 炎心巨冰如雪崩般坍塌,密密麻麻,悉数朝旋墮压落! 涟漪將第一层巨冰摧成齏粉,湮灭了其中的血火。 但数道涟漪转瞬消散,炎心巨冰却还剩下大半,依旧带著无匹之势砸落。 面对陨石般坠落的巨冰,旋墮不躲不避,只催动身上的紫金纹路,凝聚出一颗紫黑光球,將自己牢牢包裹其中。 所有炎心巨冰瞬间撞击在紫黑光球之上,一连串低沉的闷响接连响起,大地剧烈摇晃,宛如泰山崩塌。 旋墮所立之地,堆起一座巍峨的血焰冰山。 冰山之中,紫黑光球清晰可见,似乎安然无恙。 然而,冰山只为困敌。 杨浵左拳一握,低喝一声:“炎!” 冰山之中,无数血火如灵蛇般飞舞窜动,在冰层中毫无阻滯,尽数涌向紫黑光球。 轰隆!! 刺目红光瞬间照亮整片天空,巨大爆炸震碎冰山,蘑菇云冲天而起,冰屑与火云向四周拋洒,波及百里之外。 杨浵张起山岳般的灵力护盾,阻挡冰屑与火云,令霜鹰堡得以夷然无损。 对面的蛮军却损失惨重,大军没有绝顶高手防护,被巨爆波及,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阿史那度尔豁尽全力张开气墙,也只能勉强保护身周数十丈的同胞。 哥舒寒与苏农执宜没有施展气墙的能为,只能鼓盪体內的青黑之气,护住自己及身周数名亲兵,狼狈不堪。 风暴足足肆虐了半柱香时间。 不待风暴停息,旋墮便从漫天乱琼碎玉之中飞了出来。 他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鲜血不停渗出,但他的气息仅略有下降,显然伤势並不严重。 “杨浵,汝是本座的猎物。呵呵呵,今日到此为止。” 旋墮向杨浵頷首致意,化作一道紫黑流光,冲天而起,迅速远去。 蛮族大军见状,立即鸣金收兵,如退潮般迅速撤离战场,不敢有片刻停留。 杨浵不屑向普通士卒出手,而蛮族剩余的强者依然保有战力,因此霜鹰堡守军也不敢贸然出城追击。 一场声势浩大、惊心动魄的要塞攻防战,终於落下帷幕。 在杨浵精纯浑厚的真元辅助下,郭昇与天策三营长都得到了妥善治疗。 四名强者並未留下暗伤与残疾,修炼潜力亦未受影响。 但臥床静养一段时间,却必不可少。 在霜鹰堡诸位將领恢復前,杨浵便坐镇於此,主持大局。 第55章 梁茵的心情 虽然成功击退强敌,但天策新兵又折损了百余人,剩余不足一千五百人。 一时间新兵们士气低落,营房里气氛阴沉压抑,无人言语。 沐云看到这般景象,心內暗嘆。 这还是营长们有先见之明,在先锋战时便让新兵参战积累经验的结果。 否则新兵们缺少对战场的敬畏,要么轻率冒进,要么被血肉横飞的场面嚇破胆,在凶险的城墙爭夺战中,恐怕剩不下几个。 接下来一段时间,新兵们將暂停操练,协助霜鹰堡的军民修葺城墙,收拾战场残局。 两日之后。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洒在霜鹰堡的城墙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沐云结束了清晨的修炼,状態大好,伸展一下筋骨,便返回营房,打算叫醒眾人一道去食堂用早饭,之后是一整天的城墙修葺工作。 刚到营房门口,却见陈三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神空洞,毫无往日的沉稳干练形象。 “三哥,怎么了?一脸意兴阑珊,可不像你啊。” 沐云走到陈三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陈三敷衍地应了一声,依旧望著远方,神色茫然。 “……三哥,你心里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听听?”沐云耐心问道。 陈三沉默了半晌,长长嘆了一口气,语气无力: “之前的战斗,咱们几乎帮不上什么忙。是郭將军、徐营长他们拼死抵挡,最后还得靠杨將军出手,才击败那魔鬼一般的傢伙……” “嗯……你想说什么?”沐云其实已经猜到陈三的心思。 “我觉得……在那些拥有鬼神之力的存在面前,咱们这些大头兵,嘿,简直毫无用处!就像螻蚁一样,生死全凭他人摆布。” 陈三苦笑道,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滴出汁来。 沐云伸手轻拍陈三的后背,微笑道:“三哥,你这是钻牛角尖了。” “……怎么说?”陈三转过头,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强者固然强大,但他们也需要军队、门生和势力范围。 “你想想,如果咱们这些大头兵扛不住蛮军的攻势,被他们抢占了城墙,甚至打到城楼大厅,那郭將军和徐营长他们会怎么样?” 沐云语气轻柔,缓缓而言。 “当然是出手將敌人击退。”陈三脱口而出。 沐云一拍手,提高语调道: “对啊!可那样一来,敌人就能利用海量的军队来消磨他们的真元和体力。 “等到蛮族强者上阵时,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咱们便只能饮恨收场了。” 陈三浑身一震,若有所思。 “战场之上,从来都不是强者的独角戏。 “强者如剑刃,锋利无比,军队如剑体,却是基座,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咱们顶得住,才有强者们表演的空间!” 说罢,沐云直视陈三。 你这基层干部,得支棱起来啊! 陈三双目渐渐发亮,脸上的颓色逐渐褪去:“我明白了……” “人力有时而尽,咱们儘自己的全力,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就好。 “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放大到团队层面,各个小组也有各自的职能分工。 “团队之间密切配合,才能成事,才能成大事。” 沐云说到这里,嘿然一笑:“不过你能想到这些,已经比那些浑浑噩噩的傻卵强上百倍了。” “阿云,你骂谁呢!以为我听不到吗?” 刘焰骂骂咧咧地衝出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沐,別以为只有你懂这些道理,我可没三哥那么笨。” 熊浩也走了出来,笑著调侃道。 “哎呀?熊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三立刻瞪起了眼睛。 “三哥,我没什么意思。你刚才像条蔫狗一样趴在门口,那是什么意思,我就是那个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 营房里顿时响起一片笑骂声和打闹声,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 冀州城內的一处密室。 楚昭凰一袭红袍,马尾高耸,坐在太师椅上喝著茶。 她身前的梁茵正在报告追查镇国府奸细的情况。 梁茵身后恭立数名凤羽营军士。 这批军士均听命於她,系由楚昭凰亲自挑选、专为配合她行动的天策精英。 梁茵放下一叠文件,躬身道: “……以上就是最近的所有报告了。楚將军,咱们盯著的那几个人,都被证实是奸细,均已剷除,也没有发现其他下线。” 楚昭凰頷首微笑道:“很好,辛苦你们了。” “楚將军,看来奸细已被一扫而空,那我们应该可以归队了吧?” 楚昭凰单手支著太阳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敲茶几,沉思片刻,柔和却坚定道: “……不,继续潜伏盯著。” 梁茵一怔,剑眉微蹙,不解道:“楚將军认为还有奸细?” “我不確定。” 楚昭凰缓缓摇头,凤眸微抬,淡然说道。 “不过,梁茵,你也看到了,魔族居然出现在蛮族军中,那就非比寻常了。 “何况,那双眼睛……我总有不寒而慄之感,蛮族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咱们还一无所知。 “眼下咱们还看不透敌人,那么无论多小心都不为过,你作为伏兵能够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说罢,楚昭凰转过头,眸光闪闪,直视梁茵。 梁茵低头垂眸,眼神闪烁。 然而她抿一下嘴唇,始终还是鼓起勇气,抬头道: “楚將军,我、我不应该质疑您的判断。可是,我认为我们最迫切的任务是洗刷我天策军的污名,诛杀进谗言、乱圣听的小人,重立天策大旗!” “梁茵,无论何时,保家卫国,守护人族,都是咱们天策之士最重要的任务。” 楚昭凰深深看了梁茵一眼,笑容和煦。 梁茵急道:“这、这我当然知道。但是!难道咱们就这么一直藏头露尾,寄人篱下吗?若当真如此,何以告慰我天策英灵?” 楚昭凰轻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梁茵身边,轻轻握住她的右拳。 梁茵心內激动,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那拳头便如寒冬路边的顽石,冰冷且坚硬。 楚昭凰温暖柔软的手掌慢慢將顽石捂热、捂软。 “放心吧,梁茵,我答应你,日后必定重建天策府,让我天策『羽』字旗重新矗立於大地。” 楚昭凰眸光里,蓄著一汪春水般的温柔。 “但眼下,北疆之事更为迫切,搞不好……那可能是整个人族的祸患,咱们天策绝不能置之不顾。” 温柔中蕴含著剑锋一般的不可置疑。 梁茵略感委屈地回视楚昭凰,过了良久,方垂落眼眸。 “……好吧,我明白了。” 第56章 这里有窑子 是夜,沐云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冰水澡。 清洗、晾好衣物后,沐云正要去修炼静室,却被刘焰一把拉住。 “人生在世,岂可日夜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 刘焰轻摇摺扇,意味深长说道。 “……咱们不向来如此吗?” 军汉的生活就是如此单调。 沐云斜睨刘焰,外面正下著雪,营房里又无火盆,眾人御寒纯靠一身气血。 那小子居然还摇扇扇风,为了装逼,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刘焰呵呵一笑:“这里不比天策大营,没那么一板一眼。眼下又是战后休整时期,咱们大可去找些乐子。” 霜鹰堡常年驻扎数万军队,数万军汉的吃喝拉撒、治伤养病、消遣玩乐,可都是生意,养活了数万户人家,二十多万人口。 换言之,此地不单是一座边防要塞,也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城镇。 新兵在天策大营之时,除了旬假,一天十二时辰都必须待在大营里。 可在霜鹰堡,士卒完成军务之后,可到城中消遣,放鬆身心。 毕竟士卒也是人,不可能永远活在高压之下,那样不但不利於士卒恢復精神体力,有损战力,更有甚者,还可能出现营啸。 另一方面,城中店家可是要交税的,士卒到店家消遣的花销,其中一部分將以税收的形式,重新回到驻军主帅手里,相当於回收军费。 故而驻军將领並不禁止士卒们到城里胡混,只要別闹事即可。 除非战时,譬如之前的蛮军入侵,自霜鹰堡开始备战之时起,所有士卒便禁止离开防区。 可沐云向来不喜欢平白无故找乐子。 他只觉得刘焰在浪费自己时间,斜睨道:“说重点。” “这里有窑子。” 一针见血。 沐云剑眉一挑,自己確实很久没碰女人了。 凡事都讲究劳逸结合,修炼也不例外。 况且刚经歷一场大战,合当带兄弟们胡天胡帝一番,以增进革命情谊。 “好重点。大傢伙一起去吧,今次我请。” 沐云大手一挥,吆喝一声,便带著四名色中饿鬼直奔城中闹市。 细雪飘落,霜鹰堡的夜,白茫茫一片,刀兵与鲜血在这一刻,都被雪夜的纯洁掩盖。 白日里修葺城墙的喧囂渐歇,城南市集却灯火通明。 热闹的酒肆、喧譁的赌坊、湿暖的窑子,都是军汉们消遣的好去处。 沐云带著一零三伍的弟兄穿行在人流中。 刘焰依然拿著那柄“风流倜儻”的摺扇,即使鼻涕流个不停也摇个不停,丝毫不改装腔作势之本色,嬉笑道: “都说北疆苦寒,可北疆的女人便如北疆的烈酒,够劲!” “桀桀桀……” 眾人心领神会地奸笑数声。 沐云走在最前,目光扫过两旁店铺。提及窑子,他自然而然就想起合欢宗。 虽说此等边防要塞,盘查极严,不太可能有漏网之鱼,但沐云小心为上,暗中放出神识,探查虚实。 神识细致如蛛网般扫过市集周遭的店铺、客栈与民宅。 倏然,一抹熟悉的气息钻入沐云的感知。 甜腻中带著几分狡黠,正是莫轻语! 沐云脚步微顿,心中暗忖:“那妖女居然敢潜入霜鹰堡,胆子不小啊。” 片刻之后,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悄然传来。 沐云心中一动,以神识捕之,果然那丝灵力中传出莫轻语特有的软媚嗓音: “沐公子,別来无恙?小女子在城西破庙旁农舍静候,盼与公子一敘。” 呵,主动邀我相见,正好,我也想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沐云打定主意,於是带领眾人前往最近的一间窑子。 先把弟兄们安顿好。 俄顷,眾人来到“母狼居”门楼前。 大门两侧悬掛的红灯笼晃得人眼晕,门內传出粗獷的笑闹与丝竹声,与中原窑子的低调柔媚截然不同。 熊浩抬头一看,咋舌道:“好傢伙,母狼居?这名字也太煞风景了吧,听著就像要被啃一口,哪里像办那事的地方?” “浩哥,这你就不懂了。北疆女子本就性子烈,奶大胯宽,干活麻利,办那事也像母狼似的有劲,这名字可谓十分贴切。” 刘焰摇头晃脑,满面红光,似乎极为满意。 此时一个穿絳红袄子的老鴇屁顛屁顛地迎上来,嗓门亮得像敲铜锣: “哎哟!几位军爷可是稀客!快里边请,咱这的姑娘个个劲足,保准让爷舒坦!” 刘焰立马摇著摺扇凑上前,笑骂道:“老鴇你可別吹,咱兄弟可是见过世面的,要是姑娘们没你说的那么劲足,小心砸了你这招牌!” “放心!不怕姑娘没劲,就怕哥哥不硬。”老鴇掩嘴吃吃笑道,带眾人进入大厅。 “妈妈费心,给我弟兄们各找一位够劲的姑娘,茶水点心都上最好的,银子不是问题。” 沐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鴇,很是熟练。 “哎哟!这位爷大气!放心,包在我身上!” 老鴇掂了掂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隨即便招呼姑娘们过来,让军爷们挑选。 刘焰挑了个穿红裙,身材火辣的。 熊浩选了个爽朗爱笑,高他半个头的。 陈三则选了个娇小玲瓏,怯生生的。 董乐岭被分给一个年龄稍大的姑娘,他还乐呵呵地把麵饼分给人家一半。 沐云被老鴇引著往二楼走,身边跟著个穿青布衣裙的姑娘,名唤青禾。 她身形高挑,磨盘突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乃母狼居的头牌。 进了房间,青禾熟练地倒上热茶,刚要开口说话,沐云却突然將她揽到面前,双眸蒙上淡蓝灵光,直视她的双瞳。 貂蝉拜月幻术。 青禾眼前瞬间出现一片幻境,幻境里的“沐云”比真身更显丰神俊朗,衣袂飘飘如謫仙,周遭霞蔚云蒸,恍若仙境。 受幻境影响,青禾眼神迷离,嘴角不自觉勾起,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呼吸渐缓,显然已沉醉在幻境中,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沐云锁上房门,轻轻推开后窗。 窗外是窄窄的巷道,积雪没过脚踝。 沐云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借著夜色掩护,直奔城西。 夜色渐浓,街道上行人渐稀。 寒风细雪拍在脸上,沐云恍若不觉,脚步如飞。 城西多是低矮农舍,沐云以神识探寻,不消片刻便找到破庙。 破庙南侧不远处果然有一间孤零零的农舍,土墙黛瓦,院內堆著乾草,看著寻常无奇。 第57章 农家诱惑 沐云站在院门外,神识探入屋內。 只见屋內点著一盏昏黄油灯,一道纤细身影正坐在桌旁,身上穿著棕灰色的粗布衣裙,头上挽著简单的髮髻。 莫轻语那婊子居然扮作农妇模样。 確认没有埋伏和陷阱后,沐云推门而入。 莫轻语闻声抬头,连忙起身相迎,眉眼弯弯,浅笑晏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沐公子,你可算来了。一路辛苦,快请坐。” 亲眼目睹之下,沐云发现即便荆釵布裙,不施粉黛,也能略窥其艷色之一二。 腰间一根麻绳束出细腰,不盈一握,衬托出她丰腴窈窕的身段。 暗沉的粗布衣裙更显其肌肤白皙如玉。 眉眼间的嫵媚风情未曾消减分毫,反倒因这朴素装扮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让人更生怜爱之意。 屋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张土炕,桌上摆著一壶热酒和两碟小菜。 莫轻语为沐云倒上酒,动作温婉,与往日那妖嬈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倒是会选地方。”沐云在桌旁坐下,目光审视著她,开门见山,“潜入霜鹰堡,所为何事?” 莫轻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將半杯残酒双手捧到沐云面前,眼神流转,带著几分幽怨: “公子这话可就见外了。自冀州城一別,小女子日夜思念公子,听闻公子在霜鹰堡,便想方设法赶来,只求能常伴公子左右,为公子端茶倒水,侍奉枕席。” 她捧著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胸前曲线若隱若现,语气柔媚,眼神勾人,配上毫无攻击性的衣裙,反而带有邻家姑娘的诱惑之意。 “不必。霜鹰堡是边防重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面前的残酒散髮丝丝幽香,不知是酒香还是莫轻语的体香,但沐云不接,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隔阂。 见沐云如此冷淡,莫轻语脸色微变,咬了咬下唇,放下酒杯,又道: “公子可是嫌弃奴家?奴家能助公子修炼!合欢宗的双修之法,並非全是採补之术,亦有互利双方之术,配合貂蝉拜月秘法,必能助公子早日突破筑基!” 『双修?你们合欢宗是专业的,你又是筑基境,我怎么敢啊!万一你下个什么印什么咒,我岂不是惹得一身腥?』 沐云连连腹誹,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我说过了,不必。” 莫轻语正欲再劝,沐云伸出指尖敲了敲桌面。 “莫姑娘,你若想在霜鹰堡混,就老老实实待著,別玩合欢宗那一套。否则惹祸上身,被高手追杀,我可保不住你。” 沐云毕竟还指望从她身上得到貂蝉拜月心法筑基篇,也不好拒人千里,於是出言提醒。 莫轻语何等精明,见他虽坚决不肯与己双修,却同意她留下,还好意提醒,便知他始终有求於自己,可眼下再纠缠也没用,只得软语道: “公子放心,奴家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只是……奴家是公子的人,这辈子都是。” 只要我是你的人,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双修双修,讲究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沐云不想跟莫轻语过多交往,便即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还有其他合欢宗的人来霜鹰堡吗?” “谁会来这破地方呀!冷死个人,穷乡僻野,查得又严,合欢宗的人来了这里就不用修炼了。也就我为了你才……” 莫轻语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与哀怨。 “知道了。”沐云没让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莫轻语连忙送他到院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公子若有需要,隨时可来找奴家。” 沐云没回头,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莫轻语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指尖绕著青丝。 “沐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香餑餑,我吃定了。” 返回母狼居时,院內的笑闹声依旧。 沐云从后窗溜回房间,见青禾还靠在椅上,眼神迷离,便收了幻术。 青禾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道:“公子……你刚才……” “没什么,来吧。” 沐云隨口敷衍,將她抱到床上。 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 ………… 数日之后,已至二月下旬。 北疆的寒风裹著碎雪,拍打在城墙外修葺用的竹架上,啪嗒作响。 镇国府派出的慰问团,此时浩浩荡荡抵达霜鹰堡。 护送慰问团的冀州军士全身披甲,甲片明亮,“镇国”战旗在风中猎猎翻飞,端的是军容齐整。 为首之人正是郭三公子,郭熙。 刘舒蝶隨行在侧,杨瑛自然不肯放过这场热闹,跟在刘舒蝶身边。 三人直奔病房,去看望仍在臥床养伤的诸位金丹强者。 其他驻守军士,自有隨行人员带著酒菜点心、衣物药品等物资亲切慰问。 诸事停当后,郭熙唤人带沐云来主堡客厅相见。 沐云身穿緋红窄袖戎服,腰佩戍横刀,贴身掛著那面注了刀意的金牌,脚步沉稳地踏进主堡客厅。 抬眸一瞧,只见郭熙大马金刀地坐於主座,一身澄黄明光鎧,其上鎏金兽纹泛著淡淡金芒。 他肩背挺直如松,眉宇之间凝聚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一见沐云,他老脸便如冬冰解冻,面露暖意。 郭熙左侧坐著刘舒蝶,一袭月白交领襦裙,外罩银狐毛披帛,柔美如云,笑顏如玉。 杨瑛立於母亲身侧,依旧穿著湖绿棉袍,双马尾扎著緋红絛带。 沐云拱手躬身道:“属下沐云,见过郭將军、杨夫人。” 二位大人未及回话,杨瑛已一蹦一跳地奔过来,絛带高高甩起,鲜艷灵动。 “云哥哥,听说这次蛮族的攻势很猛啊,连城门都弄塌了,你没事吧?” 杨瑛摇著沐云手臂,娇憨说道。 “没事。幸得你爹爹来援及时,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沐云微笑道。 “我知道!听说蛮族这次来了个元婴境的人物。唉,这好一场热闹,我居然错过了!” 小女侠的神情甚为懊悔,似乎恨不得亲自上场会会旋墮。 对於杨瑛的生猛,沐云只能报之以苦笑。 “小沐,来,坐这里。” 郭熙抬手指了指右侧的座椅,语气温和,宛如师长。 待沐云坐下,郭熙才继续道:“小沐,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沐云知晓他要探查自己修为,便即收敛神识,屏气凝神。 第58章 刘舒蝶传剑 郭熙以神识往沐云气海略微一探,便即退出,面露微笑道: “不错不错,修为又有进境,炼气大成已近在眼前了。” 此言一出,刘舒蝶美目一亮,也为沐云进境之快而惊喜。 喝了一口茶,郭熙又道:“隼游八方第三重可是练成了?” “稟郭將军,確已练成,眼下运使第三重已比之前顺了不少。”沐云如实回话。 “呵呵,你確有碧霄之风。当年碧霄兄弟,也是以炼气中阶修为练成隼游八方第三重,其天赋並不比杨浵差多少。” 说到此处,郭熙神色一黯,微微嘆气。 “若非他分心杂务,倾力挖掘人才,壮大天策军,想必早已踏碎元婴天关,晋为大能,也不至含冤而亡。” “……郭將军节哀。” 沐云虽想出言相劝,但自己对李碧霄的了解仅限於人设文案,而这名仅作为背景设定的人物,其人设自然没多少內容,自己谈不上对他多么了解,也就搭不上话。 郭熙数息间便恢復如常,微笑道:“军报我都看了。城头斩五名蛮军先登死士,又协助太史屏击退三名筑基妖人。你此次斩获的军功,可是不少。” 沐云拱手道:“尽力而已,属下不敢居功。” “我估摸著,你能评个丙级上等军功,可兑换下品宝兵一件。我建议你……” “咳咳咳。” 刘舒蝶突然乾咳数声。 郭熙心领神会,略显尷尬道:“某去看看弟兄们。” 说罢,便起身离开。 沐云不解地看向刘舒蝶。 有什么事要支开郭熙才能说? “我只是不喜郭將军囉里囉嗦浪费时间,毕竟,小沐你休整的时间可不多。” 刘舒蝶摆摆手,接著说道: “之前在冀州城,我看你惯用横刀,便想传你一套剑法。 “可那时候你日夜扑在操练与修炼天策功法上,连旬假都在校场练枪,我便不好打扰。 “如今霜鹰堡战后休整,操练暂停,正好传授。 “错过了此次机会,下次便不知多少时日之后了。” 沐云听了,不禁一愣。 不能將我收入师门,还硬要传我武功? 这又是什么道理? 见沐云露出疑惑神色,刘舒蝶浅笑道: “我传你剑法,一来是念及你曾护过瑛儿,二来是见你是可塑之才。 “炼气、筑基阶段,天策军中並无精妙剑法与刀法。你学了这门剑法,增强自身战力,日后也能多立功勋,有助自身成长。 “再说,我还盼著你日后多照看瑛儿,这孩子性子跳脱,日后难免闯祸,有你在,我与他爹爹也能放心些。” “娘,你怎么又拿我当藉口。”杨瑛嘟起了小嘴。 刘舒蝶不理杨瑛的不满,美目直视沐云。 『有杨浵这靠山,杨瑛能有什么祸摆不平?』 沐云腹誹一句,但他也明白,杨浵是自己最粗的大腿,此刻有加深双方关係的机会,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於是拱手道: “多谢舒蝶姐,那便承舒蝶姐之情了。” 虽然江湖之中门户之防素来森严,私自传授宗门武学给异派子弟,素来是江湖大忌,但坤离宫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坤离宫祖师出自古时的稷下学宫,推崇武学交流与红尘歷练,对门户之別看得极淡,除其核心传承外,向来不禁门人私传武学。 这些都是坤离宫的背景设定,因较为特別,沐云记得一清二楚。 刘舒蝶拿出来的这套剑法,只要不是坤离宫的核心绝技,便不算违反坤离宫门规。 见沐云应允,刘舒蝶喜笑顏开,轻挪娇躯,靠近几分,缓缓道: “我要传你的这套剑法叫《破阵烈锋剑》。 “来自我宗多年前一位带艺投师的弟子,具体出处已不可考,在我宗內也不受重视。 “大部分坤离宫弟子甚至完全不知道这门剑法。 “这门剑法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招法刚猛,与天策军的武学风格一脉相承。 “你惯用的戍横刀,刃直狭长,虽叫刀,却可当剑使,正好能適配这套剑法。” 沐云听著,心下略有感动。 为了找一套適合自己的剑法,这美娇娘估计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这套剑法到底是否出自坤离宫,亦未可知。 “武学一途,光学秘笈口诀总不及亲眼看一遍,走吧,我给你练一遍。” 话音未落,刘舒蝶便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门边,回头以眼神催促沐云。 正如她所说,机会难得,时间不等人,沐云便即跟上。 一行人前往练武场。 刘舒蝶到角落的武器架上提起一柄木剑,身形一闪,已掠到筑基武士专用的训练假人前。 这些假人內藏符纹,只需灌入灵石,以真元激发,便能张开灵光罩,供筑基武士演练武学。 毕竟品质最优异的精钢,也无法抵抗筑基武士的攻击。 刘舒蝶摆出起手式,对沐云道: “破阵烈锋剑共七式,看好了!” 话音刚落,刘舒蝶身形微动,真元顺著手臂灌注剑身,木剑瞬间裹上一层淡蓝灵光,带起一声锐啸。 剑隨身走,直刺假人时真元骤然暴涨,剑风裹挟著剑气,逼得周遭雪粒簌簌飞溅。 横挥一剑,斩在灵光罩上,罩面瞬间泛起细密波纹。 后续几招削砍利落,真元灌注下剑鸣刺耳,每一次落剑都带著破风锐响。 此门剑法招式简洁,不过是由刺、挑、劈、削、截等基本招数组合而成,威力全在运劲法门。 招如其名,每一式都带著一往无前的刚猛气势。 沐云全神贯注,记忆剑招,同时发出神识,感知刘舒蝶剑上真元流转,体会其中的真元运使之道。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套破阵烈锋剑便已使完。 纵有灵光罩保护,假人之上依然留下道道剑痕,可见此门剑法威力之大。 沐云闭目沉思,一一回想七式剑招,將真元运使的细节与剑招动作对应,方便后续对照秘笈口诀。 刘舒蝶静静立於一旁,並未打扰,只是温柔地看著他。 此时,杨瑛也取了一柄木剑,闪到另一尊假人前,学著刘舒蝶的样子摆出起手式,然后出剑。 噼啪声起,沐云睁开眼睛,见到杨瑛一招接一招地使出方才刘舒蝶演练的招式,动作流畅,似乎早已学过。 神识扫过,他发现杨瑛附在木剑上的真元之力,与方才刘舒蝶使出的一般无异。 七式既过,丝毫不差。 第59章 炼气大成 “云哥哥,这门剑法容易得很,一看就会,可是动作太呆了,一点都不帅气,我不喜欢。” 杨瑛嘟嘟嘴,隨意將木剑一拋,木剑精准地插回武器架上。 “……舒蝶姐,杨瑛之前学过这门剑法了?” “非也,此剑法以力为先,不適合瑛儿。” 沐云愣住了。 换言之,自己还没开始上手练,杨瑛光看一遍,便掌握其中精髓。 『……什么妖孽的悟性,那妹子该不会天生十点悟性吧!』 沐云心中翻江倒海,转头看向刘舒蝶。 刘舒蝶笑得十分自豪,伸掌轻拍沐云肩头,温言道: “別跟她比,那孩子在武学一道上的天赋,不在她爹爹之下。” 不在杨浵之下…… 那確实是妖孽。 ………… 血战霜鹰堡一个月后,已是三月中旬。 郭昇、徐晓緋、张延发、林凤兰等金丹强者已基本恢復如初。 虽然不惜代价地嗑高阶丹药,能够短时间內恢復状態,可重伤后折损严重的真元却需慢慢温养,不然有损修炼潜力。 故而在战事並不紧张,又有大树好遮阴的情形下,便不须下猛药透支身体。 霜鹰堡守卫战的军功评定也正式公布,张贴在主堡外的公告栏上,引得守军纷纷围观。 沐云此次的军功,最终被评为丙级上等。 斩杀五名蛮族先登死士,协助太史屏击退三名筑基境妖人,综合评定后,完全符合丙级上等的標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按照凤朝军功制度,击杀一名筑基境敌人可获乙级下等军功。 击杀筑基境以下敌人,则统一归为丙级军功。 再根据击杀数量与对战局的影响,又分上、中、下三等。 甲级军功需击杀金丹境敌人,至於击杀元婴境,则对应超越甲级的特级军功。 只需一次特级军功,便可受封元帅头衔,晋升国公,甚至有机会裂土称王。 军功评定极为严格,每名士卒需先上报同一伍所有人的击杀数,由伍长核查。 伍长匯总后上报伙长,伙长再报队长,直至营长,各级军官逐级审核。 士卒上报后,还需通过隨军术士的测谎术。 普通士卒不过炼气境,在测谎术下几乎无从作假。 一旦发现谎报军功,便按军法处置,一律斩首。 沐云看著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心中盘算良久,最终决定留下军功,暂不兑换。 一来,他目前並无急需的物资。 戍横刀虽只是最初级的下品宝兵,但眼下已足够使用。 棉丝软甲完好,护心镜虽已损毁,他却也暂无性命之忧。 二来,蛮军新败,元气大伤,半年內绝无再大举进犯的可能。 换言之,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多半没有军功入帐。 三来,他估摸著,以自己目前的进境,用不了一年便可尝试突破筑基境。 届时或需丹药或天材地宝辅助,存下军功,方能有备无患。 补足霜鹰堡两万守军之数后,剩余的一万多冀州军便开始撤回冀州城。 天策军常年驻守霜鹰堡,此次新兵虽折损不少,但剩余的一千五百余名天策新兵,均被留下,正式开始了戍边生涯。 日子再次回归单调。 每日例行操练,练体能、练枪法、练拳脚、练刀剑、练骑射。 沐云一日早晚各一次修习功法,打磨真元。 隔几天也得练一练貂蝉拜月秘法,虽然提升悟性后,该秘法已无大用,但毕竟是一门秘法,所谓艺多不压身,三天不练就手生。 沐云怡然自得,每日勤练不輟,修为进展一日千里。 十日眨眼便过,杨浵亦已返回冀州城的天策大营。 这天早操过后,沐云照常钻入修炼静室。 他盘腿坐下,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属性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7】 【灵根:体:2、魂:6】 【悟性:2】 【魅力:10】 【境界:炼气大成】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终於炼气大成了。』 沐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眼下他体內的真元,比初到霜鹰堡时浑厚了近两倍,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 神识的探测范围更是扩展到七十丈开外,周遭的风吹草动,皆能清晰感知。 此时若运起隼游八方第三重施展天策枪法,他已能支撑一个时辰。 『应该差不多可以修炼隼游八方第四重了。』 沐云从【背包】中取出那本记载著隼游八方后三重心法的秘笈,翻到第四重的吐纳法口诀,开始尝试修习。 然而,隼游八方第四重的难度,远超他的想像。 他依照口诀,小心翼翼地运起一缕真元,可还未至中程,那缕真元的灵力便已耗尽,萎靡无力。 『不会吧?』沐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我已炼气大成,又有凤血之躯加持,竟还无法催动第四重吐纳法,那其他人岂不是更加不济?』 他隱隱觉得事有蹊蹺。 尝试数次无果后,沐云索性收起秘笈,决定去找徐晓緋问个明白。 徐晓緋平日除了监督士卒操练时会待在大校场,其余时间几乎不见人影。 但沐云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没少找他请教,早已摸清他的习惯。 十有八九躲在他的专属修炼静室,偷偷喝酒。 果然,沐云刚走到小静室门外,便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他就站在门外,也不敲门,里面传来徐晓緋含糊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徐晓緋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放著一个酒葫芦,葫芦口还冒著热气,显然刚喝了不少。 他瞅著沐云,一副“早知你会来问我”的欠揍表情,嘿嘿笑道: “呵呵,小子,是为了隼游八方第四重来的吧?” 看到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沐云虽然很想揍他,但毕竟他算是自己的师父,不好失礼,於是当作没看到,直言自己的疑惑。 “別小看隼游八方啊,小子。” 徐晓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哂笑道: “这功法脱胎自本朝太宗皇帝手创的神功,底蕴深厚。 “本將军虽已成就金丹境,可也没將隼游八方练到最高境界。 “你区区一个炼气境,就想练第四重?时间还早,你做白日梦呢。 “回去再练几年吧!” 第60章 天策筑基古法 “莫非……要筑基境才能练得成第四重?”沐云略感意外。 “当然了!” 徐晓緋放下酒葫芦,眼神难得正经了几分。 “你的天赋確实不差,真元修为提升得快,也足够精纯,修炼三个月,比得上別人练一年。 “但炼气始终是炼气,真元未凝气为液,躯体也只得到初步强化,充其量不过是略窥修真门径而已。 “也就是说,你的修为还差得远,真正的神功妙法,不是你现在能学得会的。” 他一边说,一边晃著脑袋,看似醉態十足,口齿却异常清晰,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方能成就筑基?” 沐云故意一问。 他自然知道突破炼气的常规方法,但也想看看徐晓緋这大高手有无另闢蹊径的巧思。 徐晓緋灌一口酒,打个酒嗝,醉眼朦朧地打量沐云几眼,摇头道: “你那么急干嘛,才开始修炼多久啊。告诉你吧,要成就筑基,真元之充盈与精纯,二者缺一不可。 “先修至炼气大成巔峰,令真元充斥气海,届时只需略加引导,真元便可转而成旋。 “真元涡旋可逐渐研磨真元,拋出杂质,留下精华。 “当真元打磨完毕,足够精纯之时,便会在涡旋中心凝结成液,奠定成仙之基。 “若真元本身杂驳不纯,打磨一辈子都无法达到凝气成液的纯度,那就终身止步於此,无望筑基了。” 沐云仔细听讲,偶尔点头。 徐晓緋目前所述,均为修真界之常识,他自是十分清楚。 “说白了,你就是水磨工夫不够,远未达到炼气大成巔峰之境。凭你真元之纯,只要真元足够浑厚,你轻轻一跃,便可晋至筑基。” 徐晓緋说到这里,似乎略感口乾,轻轻抿了一小口酒。 『然后呢?你的料不止这么点吧!』 沐云腹誹一句,上半身微微前倾,直视徐晓緋,沉静道: “徐营长,您方才所说的,该是循序渐进之正途。请问有无取巧之法?” “年轻人干什么都想取巧贪快,这我懂。可这世上哪有便宜全给你占了的道理。” 徐晓緋斜睨沐云,状极不屑,就差挖鼻孔了。 “鄙人平生最为好学,略作了解而已。” 沐云左手负於腰后,右手张开,手心向上,抬至齐眉,配合正气凛然的俊脸,显得他堂堂正正,绝无歪门心思。 徐晓緋上下打量了沐云几遍,轻嘆一声,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揶揄道: “歷来取巧不就那么一回事,男人不行就吃药! “一颗筑基丹下肚,只要你到了炼气大成,灵根不算太差,勉勉强强也能凑个筑基的名头。” 『这也是常规办法,可他这副样子,多半里面有蹊蹺。』 沐云暗道,试探道:“吃药有副作用是吧。” “是药三分毒,怎可能无副作用?筑基丹拔苗助长,凝结的真元之液稀薄无力,杂驳不纯。 “靠这玩意儿突破,修炼潜力直接透支,也就那些灵根贫弱、前途无望之人才会当成宝贝。 “你小子不会这么没志气吧!” 说到最后,他双目圆睁,语气带著几分威慑,仿佛沐云敢说半个“是”字,他就要当场动手修正其价值观。 “当然不会!”沐云脖子一梗,下巴一抬,正气凛然,“属下志向远大,岂会如此短视。” “行了,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了,不想取巧你问什么呢!回去练吧!” 徐晓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当场逐客。 “徐营长,咱们天策军就没有特別的法门吗?用烂大街的方法,不是很符合咱们的档次啊。” 沐云仍不死心。 徐晓緋听了,眼前一亮,酒醒一半,一掌重重拍在沐云肩头,差点將他拍出內伤,讚许道: “呵呵,你小子倒是个明白人,看来你也不是只懂练功不懂动脑的笨蛋。 “咱们天策军,可是手握太宗皇帝的传承,论地位,绝对位居我朝三军鰲首,岂能没有特殊法门! “本来想等你炼气大成巔峰之时再告诉你的,既然你至诚求教,本將军这便跟你说道说道。” 至诚……我套你话罢了。 “咱们天策一脉,讲究內外兼修,想必你已深有体会。”徐晓緋停顿一下,看看沐云反应。 沐云頷首称是。 隼游八方可谓天策军最正统的功法,从第一重吐纳法开始,就比其他宗门的功法更重视强化体魄。 特別是对四肢肌肉骨骼的强化。 配合每天高强度的体能与力量训练,天策武士的体魄素来比同阶武者强不少。 但万事有利有弊,天策功法虽有增强体魄之功,但在积累真元、温养灵根方面,自然比不上其他顶级宗门的同阶功法。 故而完全称得上內外兼修。 “上古之时,筑基被视作仙途第一关,是修真之根基,故而得名。 “依循古法,不同的修真之道,当对应不同的筑基之法,而非如今这般千篇一律,只剩匠气,毫无灵气。” 徐晓緋背负双手,缓缓踱步,一派宗师风范。 沐云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徐营长,莫非咱们天策传有筑基古法?” “那是自然!” 徐晓緋哈哈一笑,尽显豪迈。 “咱们天策军的筑基古法,与咱们功法一脉相承,核心便是內外兼修。 “等你到了炼气大成巔峰,欲要筑基之时,本將军將以自身真元,在你周身构筑灵力漩涡。” 他伸出双手,比划著名漩涡转动的模样,兴奋之余又略带凝重。 “这灵力漩涡模擬大海怒涛之力,带动你丹田內的真元涡旋,令涡旋研磨之力提升数倍。 “此法一方面协助你打磨真元,另一方面锤炼你之体魄。 “届时,你需拼尽全力抵抗灵力漩涡之高压,直至真元尽数凝液。 “如此筑基,你的真元纯度將远超同阶,而体魄亦能更上一层楼。 “以此法成就筑基的,无一不是天策军的精英!” “如此甚好!”沐云双眸精光频闪,胸中热血激盪,忍不住起身拱手,“这才是天策军该有的筑基之法!” “但这法子,可没那么安全。” 徐晓緋话锋一转,神色沉了下来。 第61章 这么多领导来看我一个小兵筑基? “若你自身体魄不够强韧,抑或真元纯度不够,那根本支撑不到体內真元尽数凝结成液的一刻。 “到时候,本將军只能仓促停手,半途而废。而你將根基大损,甚至可能修为滑落一截。 “用不用这筑基古法,你得自己考虑清楚。” “无需考虑!”沐云斩钉截铁,意气风发,“属下入得天策,便以天策为荣,自当遵循天策古法筑基,岂会胆怯退缩?” “好!我们几个老东西果然没看错你!” 徐晓緋放声大笑,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隨后將酒葫芦拋给沐云。 “今日高兴,岂能无酒?来,陪本將军喝一杯!” 沐云接过酒葫芦,入手颇沉,倒是看不出这小小的酒葫芦竟如此之重,看来这酒葫芦本身就不简单。 他微微一笑,高举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酒劲浓烈醇厚,入喉辛辣,却顺著喉咙暖遍全身,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甘冽。 这还是徐晓緋第一次將自己珍藏的美酒分享给他人,足见其对沐云的认可。 凤歷二零二六年,七月下旬。 北疆暑气渐消,浓浓凉意笼罩霜鹰堡。 这几个月来,霜鹰堡的斥候没有发现丝毫蛮兵的踪跡。 一般来说,寒冬时节是蛮族最难捱的时候,那时候的极北之地,连日照都没有。 困於生计的蛮人,大多鋌而走险,聚眾南下劫掠,开春再撤回老巢。 而到了五六月份,偶尔有小股蛮人前来碰运气。 要是发现边境军备鬆散,蛮人就蜂拥而至,甚至引来蛮族大军攻城略地。 连绵数万里的北部边境,以凤朝武功之充沛,也无法时时刻刻守卫森严。 甚至每年都有若干边境小镇被蛮族洗劫一空。 双方確是世仇。 然而,眼下已临近七月底,却没有发现任何蛮族掠劫小队,委实反常。 霜鹰堡眾將领纷纷猜测,皆因年初一场大战,蛮族损兵折將,元气大伤,不敢来了。 於是守军也乐得清静,特別是天策新兵们,无不抓紧时间练功。 校场上长枪挥舞的破风声,军士的呼喊声,石锁撞击的闷响,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未停歇。 一日午后,沐云向陈三告了假,钻入修炼静室,吐纳调息。 半个时辰之后,沐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调息已毕,此刻身心状態已达顶峰。 数日前,沐云自觉已修至炼气大成巔峰之境。 神识內视之下,气海中,真元翻涌欲溢,充盈得无以復加。 筑基时机已至。 沐云自己也颇为意外,四个月的时间从初入炼气大成,修至炼气大成巔峰,这速度已不亚於任何宗门天骄了。 其实还能更快——找莫轻语,以双修之法修炼。 但不到走投无路,沐云都不会选这条风险极大的路。 多想无益,该突破时就突破。 刻意压制战力不可取。 “緋哥,我准备好了!” 沐云一脚踢开徐晓緋专属静室的门,从容迈进,语气坚定。 徐晓緋却丝毫不怪他无礼,似乎早有预料。 这位天策营长原本正歪在椅上,酒葫芦的壶嘴靠在他嘴边,显然正在大喝特喝。 沐云闯进来,徐晓緋隨手將葫芦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腰间一挺,原本松垮的肩背瞬间挺直,酒气里的慵懒散去,尽显勇冠三军的锐势。 “好!隨我去闭关室,聚灵阵已备好。” 说罢,便带著沐云前往营房尾端的闭关室。 数月前,徐晓緋將沐云决定依天策古法筑基之事上报楚昭凰,楚昭凰只淡淡回应:“可。” 言简意賅,尽显对徐晓緋与沐云的信任。 可楚昭凰的意思不仅於此。 沐云潜力之巨,已眾所周知,甚至比肩杨浵,有个什么万一,他徐晓緋万死也赔不起。 但天策的天骄绝不娇贵,连天策筑基古法都不敢用,也就没资格称之为天策天骄。 虽无言语,但楚昭凰的態度表明了这一点。 徐晓緋也心知肚明,故而尽心尽力为沐云减轻风险,也为自己减轻风险。 聚灵阵便是手段之一。 徐晓緋在年初一战中被旋墮重伤,如今伤势已愈,但折损的真元却未恢復至巔峰。 若行至中途,自己真元不继,可就万事休矣,因此他自掏腰包,架设聚灵阵。 『不就区区一年的酒钱嘛,大不了一年不喝酒。』 念及此处,徐晓緋牙痒痒的,看沐云的眼神都有点哀怨。 “緋哥,有什么不对吗?” 沐云被徐晓緋瞅得有点心头髮毛。 “没事。虎骨蛇血丹准备好了吗?” “我前天就换好了,看。” 沐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匣,也不必打开,徐晓緋神识一扫,便知无误。 虎骨蛇血丹提振气血,有助於撑过灵气涡旋的折磨,不至於体力不支而晕倒。 徐晓緋点点头,心头略松。 他让沐云以军功兑换虎骨蛇血丹,毕竟自己一年不喝酒已是极限。 『也得让那小子出出血,我又不是他爹,岂能为他砸锅卖铁。』 沐云捧著药匣,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攒下军功。 换这一颗虎骨蛇血丹,就需一份丙级上等军功。 折算一下,这一枚丹能换数颗中品灵石,真贵! 可见舒蝶姐对自己当真不错,这么贵的丹药,当初说送就送。 正思索间,二人已抵达闭关室。 闭关室由青黑巨石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以精钢为门。 其地下布设禁製法阵,一经开启,便能隔绝內外。 二人正要进入闭关室,忽闻一声高呼: “等等!” 沐云愕然转头,只见林凤兰如黄衣仙子,在无数灵光秋叶簇拥下,轻盈迅捷地从天而降。 “你来干嘛?”徐晓緋眉头一皱。 事到如今,莫非你还要跟我抢人才? “我也进去,给你们护法!” 林凤兰圆脸一抬,不容置疑道。 “这里是霜鹰堡,护什么法?”徐晓緋哂笑道。 “你自己知道自己事!”林凤兰瞪视徐晓緋。 你爱逞强逞强,自己倒霉也就罢了,可別连累咱们天策的天骄! 徐晓緋心领神会,摸摸鼻子也只能认了。 有林凤兰协助,確实安全不少。 仿佛凑热闹般,郭昇和张延发联袂而至。 沐云左看看右看看,疑惑不解。 区区一个大头兵晋升筑基,需要这么劳师动眾,所有霜鹰堡高层领导都亲自蒞临指导吗? 『这些领导平时都这么閒吗?』 『看来霜鹰堡还是太安全了啊。』 第62章 天骄这种岗位,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郭昇与张延发相继简单地鼓励沐云两句。 隨后徐晓緋便带沐云进入三丈见方的闭关室。 有三位金丹高手护法,也就不必关门开禁制了,万一出事了,也方便他们出手救援。 徐晓緋放出一缕神识,启动聚灵阵。 霎时,闭关室地上浮现一圈灵光流转的阵纹。 “小沐,先吃丹药,尔后入阵凝神,依我传你之口诀,搅动气海。注意,不可掉以轻心,须全力以赴。” “明白。” 沐云吞下虎骨蛇血丹,盘膝入阵,闭眼吸气,依徐晓緋的指示,以一缕真元搅动气海。 短短数息,沐云气海內已形成真元涡旋。 徐晓緋於阵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按於阵纹边沿。 澎湃的明黄真元涌入阵纹,阵纹灵光暴涨,吸引天地灵气疯狂匯聚,围绕沐云凝成两丈宽的漩涡。 沐云排除杂念,全神贯注感受体外的灵力漩涡。 初时,漩涡之力不过微风拂面,转瞬便化作狂澜,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在他身上。 沐云咬牙抵抗著宛如大海怒涛之巨力。 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 同时,灵力漩涡高速旋动,裹挟著撕裂之力,犹如无数马匹在拉扯自己的肌肉骨骼。 经脉如被钢针穿刺,每一寸肌肤都在狂呼喊痛。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硬生生撕成碎片。 这重压与撕扯两种巨力齐至,委实难熬。 “嗯!” 沐云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袍,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阵中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牙关紧咬,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多半是某些臟器不堪重压,已破损出血。 此时,凤血之躯的特异开始显现。 凤血奔腾,虽未激发凤血真元,但其蕴含的澎湃生机却释放出来,镇痛催愈,补充体力。 加上虎骨蛇血丹提振气血,沐云体內气血变得从未有过的旺盛,助他抵御大海怒涛之力。 可这漩涡之力远超他之想像,痛楚只减了三分,依旧撕心裂肺。 “挺住!感受灵气漩涡的转动节奏,將体內的真元涡旋隨之同步旋转!” 徐晓緋微微发抖,面颊涨红,已是全力施为。 维持如此规模的灵力漩涡本就极耗真元灵力,他还要费尽心神约束漩涡之力,免得將沐云压成肉饼。 恍如大象走钢丝,修为差一点都不行。 耗力又耗神,蜡烛两头烧,即便徐晓緋修为精湛,也无法持久。 加之他真元未復巔峰,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觉丹田发虚,真元流转滯涩,脸色渐渐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沐云强忍著浑身欲裂的剧痛,引导气海真元跟隨灵力漩涡旋转。 他真元之浑厚本就远超同阶,且凝练异常,真元涡旋刚形成便厚重如山,旋转缓慢。 若要彻底打磨自己这一身真元,挤出其中杂质,必须耗费更多外力牵引与更多的时间。 徐晓緋只觉压力陡增,胸口一阵发闷,竟有气力不继之兆,忍不住闷咳一声。 “晓菲!” 林凤兰惊呼一声,她最是细心,瞬间察觉徐晓緋状態不对。 郭昇眉头一皱,沉声道:“撑得住吗?” “撑不住了,必须助緋哥一臂之力!”张延发抬步欲上前。 “我来!” 林凤兰急声道,当即上前数步,逆转秋瑟真元,双手结印,按在徐晓緋背上。 原本销蚀生机的真元此刻变得温润醇厚,带著滋养生机的妙用,顺著徐晓緋后背缓缓涌入。 徐晓緋一怔,感到一股柔和的真元补充进来,丹田似被春雨滋润,真元的滯涩感减轻不少。 他精神一振,笑道:“谢了!” “废什么话!若毁了小沐,我饶不了你!” 有了林凤兰的助力,徐晓緋重整旗鼓,稳稳维持灵气漩涡,助沐云打磨真元。 沐云此时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欲涣散,浑身肌肉颤抖不止,经脉仿佛要寸寸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 『此时不拼命,以后想拼命都轮不上我了!』 任何时代,天骄这种岗位,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死死咬住牙关,凭著一股狠劲,默默催动真元涡旋与灵力漩涡同步旋转。 又过了一刻钟。 沐云体內的杂质顺著毛孔被逼出,在体表凝结成黑色污垢,腥臭难闻。 这些杂质是真元、血肉、乃至骨髓內蕴藏的毒素,来自尘世万物,是为尘毒。 尘毒一排,內外通明,在炼体一道上,无疑更进一步。 沐云几乎失去意识,只剩一个念头,神识死死锁定气海,引导真元不断提纯。 郭昇负手而立,目光紧锁沐云,暗忖道: 『差不多半个时辰了,仍未完成……此子真元之浑厚,远超常人,而且心气之高,愿硬扛如此凶险,意志之坚,实属罕见。此等天骄,难怪三哥要认他做半个弟子。假以时日,搞不好,他甚至是我冀州郭氏的支柱。』 张延发揉搓双手,面沉如水,看著沐云在漩涡中近乎虚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內暗嘆: 『短短一年,凡体到筑基,此等天资,惊才绝艷!再加上这般坚韧心性,小沐日后定是我天策的中流砥柱。嘿,天策復兴,指日可待!』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灵气漩涡的呼啸声仿佛天地的欢呼。 明黄、淡红与温润的灵光交织,映得沐云惨白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的气息忽强忽弱,却始终未曾断绝。 真元涡旋在千锤百炼下愈发凝练,气海內的真元渐渐变得粘稠。 终於在一次次旋转之后,沐云凝出了第一滴圆润的真元之液。 “凝液了!” 徐晓緋沙哑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此刻他已浑身湿透,几乎虚脱。 沐云心中一振,拼尽全力,引导真元之液匯聚。 一滴、两滴、三滴……很快便在气海底部匯成浅池,温润莹润。 “最后一步!冲刷经脉!” 徐晓緋的喝声传来。 沐云心念一动,液態真元顺著经脉奔涌。 液化的真元比气態时更为霸道,冲刷过受损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在修復经脉、拓宽路径。 血脉与真元交融,令体魄再一次强化,气息也隨之暴涨。 轰! 低沉轰鸣自沐云体內传出,灵气漩涡骤然溃散,聚灵阵灵光黯淡。 第63章 成就筑基 沐云缓缓睁眼,眸中明黄光芒一闪而逝。 筑基初阶的气息稳稳散开,浑厚凝练,远超寻常筑基初阶武者。 他踉蹌著起身,双腿微微发软,却挺直了脊背,浑身污垢虽脏,双眸却亮得惊人。 “成了!” 徐晓緋浑身脱力,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气喘吁吁。 然而他嘴角上扬,得意洋洋,似乎助沐云筑基,乃大功一件。 “好小子!根基扎实,意志过人,没辜负天策军对你的栽培!” 郭昇率先上前,鬚髮如戟、威武霸气的脸上露出讚许之色,抬手拍了拍沐云的肩膀,出言称讚。 “內外兼修,体魄坚韧,真元精纯,小沐这般筑基品质,实属难得。” 张延发頷首,斯文秀气的脸庞上尽显欣慰之情。 林凤兰略一调息,稍稍回气,便快步凑上来,拍手娇笑道: “小沐你的根基太深厚了!我刚才都替你捏一把汗,没想到真的扛过来了!” 她语气雀跃,满眼欢欣,仿佛自己突破一般开心。 “多谢诸位护法!” 沐云一揖到底,然后挤开眾人,扶起徐晓緋。 “徐营长,您辛苦了!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来日必报!” 看徐晓緋死狗一般的模样,便知他此次压力极大,付出甚多。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这份师徒之情,沐云铭记於心。 高人巨鱷所在多有,但愿意带你进门的,才是你的贵人。 徐晓緋爱面子,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沐云,勉力站定,装模作样道: “哼,小子,讲什么报答,说得好像什么大事似的,助你成就筑基,区区小事,何足掛齿。” 话虽如此,但在场眾人均看出他实质得意不已。 似乎他力尽倒下,都成了他的勋章一般! 此事日后必定被他当作自己的功绩,拿来大吹特吹。 “好了,小沐,別管老徐那死狗,他死不了。” 林凤兰白了徐晓緋一眼,连连叮嘱沐云:“你今日不要再动用真元,以免伤损经脉。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巩固境界。” “属下明白,林营长。” 诸位领导勉励了沐云几句,便各自散去。 徐晓緋是被张延发扶著走的。 回到营长居室后,张延发將徐晓緋扶上软榻。 徐晓緋长舒一口气,正要吐纳调息,林凤兰就踢门而进,眼冒绿光地盯著他。 “还能说啥呢,一年成就筑基,就是这样。” 徐晓緋双手一摊,语气无奈,但嘴角噙笑,显然又自豪又高兴。 “让他转到我这里来,別暴殄天物了。” 林凤兰旧事重提,似乎颇为懊悔。 “你怎么还不明白。” 徐晓緋咬牙起身,挪到窗前,背对张林二人,负手而立,高深莫测,缓缓道: “那小子进境如此之快,岂是单单一句天才能解释的。” “什么意思?”林凤兰双臂环抱,皱眉道。 “若论天资之高,世人无出杨浵右者,可那小子从凡体起步,一年便已晋至筑基境,当年老杨的进境可有如此之快?” 徐晓緋拼命抵抗著躺下的衝动,用尽毕生修为才將语气保持得平缓无异。 张延发问道:“緋哥,莫非你觉得,小沐的资质,还在杨將军之上?” 林凤兰倒吸一口凉气,断然道: “不可能!未到三十岁就踏破元婴天关的,近五百年来便只有老杨一人。至於五百年前的人物,传说中也就那位青莲剑仙可能有此成就。” 张延发点头道:“如此不世出的天才,皆是得天独厚,身具莫大气运,数百年难得一见。小沐虽然在炼体与功法两方面极有天赋,但招式方面表现平平,看起来並非才华横溢、钟灵毓秀的天才。” 徐晓緋依旧负手背向二人,微笑道: “不错。那小子的资质自然比不上老杨,可他成长得却比老杨当年还快。 “究其原因,当然有他天赋异稟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所学之心法、修炼之法门,完全契合他之心性。 “先天之才与后天所学完美配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方能媲美老杨之天纵奇才。” 张延发与林凤兰遽然而惊,面面相覷,觉得不无道理。 “所以说!” 徐晓緋霍然转身,斜睨二人,不容置疑道: “那小子有如此成就,除了他天生適合练隼游八方之外,主要原因,便是徐某人教得好! “毕竟他的修炼法门,就是我教的! “怎么,不服气吗?还敢跟我抢人吗?哼,为师之道,你们还差得远哪!” “……” “……” 张、林二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深感方才觉得徐晓緋那老酒鬼讲得很有道理的自己,实在不可原谅。 另一边厢,沐云回到营房后,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將身上腥臭噁心的污垢清洗乾净。 隨后躺在床上,以神识內视气海。 內视之下,气海似乎扩大了数倍,居中一团真元,莹润流转。 虽然隨著杂质的析出,真元总量减少了,但凝液完毕的真元,却灵动了不少。 沐云念头一动,那缕真元就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就像自己体內新长出一个肢体,比双手还要灵活,能做出无法想像的动作,能变成任何形状。 沐云心下明悟,这就是筑基境远比炼气境强大的主要原因。 液態真元操纵起来更加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如此一来,便能凭之修习更为玄奥的功法,施展更为精深的武学,释放更为繁复的术法。 沐云心念一动,呼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8】 【灵根:体:3、魂:6】 【悟性:2】 【魅力:10】 【境界:筑基初阶中期】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得益於天策筑基古法,他再次洗经伐髓,自身体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提升了一点。 可別小看这一点,属性值越高便越难提升。 如今就算沐云连吞十颗虎骨蛇血丹,对提升体魄也无丝毫作用。 八点的体魄,已经到了天生神力的层次。 沐云自问,不动用真元,纯凭肉体之力,已可与寻常炼气初阶武士一爭长短。 更为难得的是,体灵根也提升了一点。 不愧是一流宗门的传承,这筑基古法对天策子弟的修为提升,助力极大。 体魄、灵根同时增强,才称得上內外兼修。 第64章 伊人何在 另外,自身境界已至筑基初阶中段,远比初入筑基境之人强。 这也是沾了天策筑基古法的光,体魄、真元均远胜以常法破境之人,境界便也水涨船高。 沐云志得意满,觉得属性面板当真赏心悦目。 可惜还有煞风景的——悟性! 『……巩固境界之后,便去找莫婊子,儘快拿到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 打定主意,一阵困意袭来。 今日確实拼尽全力,他早已筋疲力尽了。 沐云一拉被子,蒙头便睡。 ………… 数日后。 清晨。 八月的霜鹰堡,已被浓重寒意笼罩。 晨雾裹著北疆特有的凛冽寒气,如细碎的冰碴子,若钻进衣物缝隙,能激得人寒颤打个不停。 徐晓緋的专属修炼静室,这几天专门让了出来,给沐云巩固境界之用。 此时,沐云正盘坐於静室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周身縈绕著明黄灵光,体內真元如融化的琥珀,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神识触及丹田时,气海內的真元之液泛起细碎涟漪,莹润光泽照亮整个气海,恍若洞中烛火,熠熠生辉。 这是筑基初阶境界稳固的徵兆。 他试著將神识沉入气海,心念微动,丹田內的真元之液便顺著心意聚成液珠,悬在气海中央,旋转间竟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再一动念,水珠又散成薄纱,铺满气海,灵动得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如此精纯的真元,凭之修炼隼游八方第四重,必定水到渠成。 另外,神识的探查范围已达一里之遥。 沐云將神识铺开,一里內的景象瞬间映入脑海。 若是收缩到半里范围,神识还能观察入微,在脑海中形成的画面,足可媲美上辈子看的高清视频。 比如此刻,营房外,巡逻士卒甲冑上的霜花,每一片花瓣的纹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马厩里,老马甩动尾巴驱赶蚊虫的动作,甚至马夫偷偷藏在袖中、仍带有余温的麵饼香气,他都能清晰感知。 沐云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半透明的属性面板瞬间展开,沐云抬眸一览。 【灵根:体:3、魂:8】 果然,修为跨越一个大境界,神识大幅增强,魂灵根也水涨船高,相应增强了。 足足两点! 合计十一点的灵根值,完全达到天灵根的档次。 这意味著在元婴之前,自己几乎不存在修炼瓶颈。 假以时日,必可成就金丹。 可惜没有多少时间了,天地大劫可不等人。 『……说起来,我那超品天赋,筑基阶的效果应该也解锁了吧。』 思绪从畅想未来回到当下,沐云目光停留在【绝世神魂】上。 【绝世神魂:超品天赋】 【效果:你的神魂本质位格极高,无比凝实,具有多种神异之处,將隨境界提升而解锁各项异能。 凡体:天生拥有神识;神识强度將隨境界提升而大幅提升。 炼气:神识可吸纳天地灵气。 筑基:??? 金丹:??? ……】 嗯? 竟然没有解锁? 这…… 沐云剑眉紧皱,思索良久,不得要领。 『算了,可能筑基境的效果比较强,需要更高的境界方能解锁吧。』 胡诌一下,权当自我安慰。 『该找莫轻语了。』 沐云站起身来,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貂蝉拜月秘法的筑基篇,乃自己当前最急需的东西。 自己悟性仅两点,若能借这门秘法再提升一二,日后修习隼游八方第四重,乃至天策枪法三绝式,都能事半功倍。 而且事不宜迟。 这门秘法的秘密,似乎合欢宗本身都未能完全勘透,以至於筑基篇被束之高阁。 合欢宗內修习貂蝉拜月秘法有成者本就寥寥,普通分舵完全没有留存筑基篇秘笈。 莫轻语练成了筑基篇,这可是天赐良机,如若错过,可就几乎等同於错过筑基篇。 我总不能杀到合欢宗总部,找合欢宗宗主要吧。 也不是不可以,前提自己得是元婴大能。 『今夜,找莫婊子去!』 夜幕四合,霜鹰堡营房的灯火逐渐熄灭。 营区主干道两旁的澄黄灯笼掛在旗杆上,映得守夜士卒的甲冑泛著暖光。 城南市集依然热闹,红纸灯笼透著喜庆的红光,混著酒肆的吆喝声、赌坊的骰子声、窑子的娇笑声,飘向夜空。 夜空漆黑无月,亦无星子,仿佛神灵的黑瞳,俯瞰世间。 营房內鼾声四起,沐云悄然起身,以神识遮掩自身气息,然后运起真元,顿时身轻如燕,如灵猫般跃下通铺。 他躡手躡脚地摸到门边,左掌轻轻抚上门閂,逼出一股柔和真元,包裹门閂,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確认外边没有巡逻士卒,沐云便即身形一晃,闪出门外。 再用真元包裹门轴,丝滑地关上门,甚至还將真元绕到门后,將门閂拉上。 借著营房屋檐的阴影,沐云猫著身子,如鬼魅般移动,避开巡逻兵的视线,顷刻间已来到茅房背面。 茅房挨近营房大院的院墙,只要翻过眼前的院墙,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营去。 此处恶臭熏天,巡逻兵只要是个人,便会下意识地远离此处。 沐云神识探出,確认周围没有巡逻兵后,轻轻巧巧翻墙而出。 落地后,他如游鱼般钻入草丛,迅速远离。 待到四下无人之处,沐云从【背包】中取出一套灰布便装与戍横刀,悉数换上,再將睡衣放入【背包】。 准备妥当后,他放开脚步狂奔起来,径直向城西而去。 穿过数条小巷,便能望到城西的破庙。 此处离莫轻语居住的农舍差不多一里。 沐云停下脚步,放出神识,伸入那农舍一探。 一探之下,沐云大吃一惊。 农舍內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甜腻气息残留。 那是莫轻语身上独有的味道,像熟透的蜜桃,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她不辞而別了?』 沐云眉头紧皱,迈开长腿,靠近农舍半里,仔细探查。 神识立即传来农舍里的清晰画面。 一张缺了一截腿的木桌,用数块青灰石头垫著才勉强保持平稳。 饭桌上酒具完整,几无灰尘。 土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粗布床单没有褶皱。 枕头旁还留著莫轻语常用的红头绳,甚至还散发著淡淡香气。 显然,没有打斗的痕跡。 『……当真不辞而別?』 第65章 蛾眉月下 沐云默然沉思良久,幽幽一嘆。 还是冷落她太久了。 自上次重逢后,他便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从炼气大成到筑基初阶,日夜苦修,几乎把莫轻语拋在脑后。 他十分清楚合欢宗功法的调调,须以採补为基。 莫轻语躲在霜鹰堡,不敢惹事,无法像以往那般隨意寻觅採补对象,修炼进度必定停滯。 加上自己这般漠视,她会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该死!这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沐云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逼她交出秘法口诀。 『或许只是临时出去?』 怀著一丝侥倖,他用神识来回扫视几遍,连米缸、瓦缝都不放过。 衣橱里还有不少衣物,但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农家服饰,说明不了什么。 没有发现任何字条或讯息。 沐云嘆了一口气,无奈转身返回。 突然心中一动,他奔到农舍门外,將一根乾草插入靠近地面的门缝,这根乾草毫不起眼。 这样下次再来,便能从乾草是否仍在门缝中知晓是否有人来过。 『明晚再来看看!』 打定主意后,沐云不再停留,匆匆返回营房大院外,依原路返回营房,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次日夜晚,沐云再度前往农舍。 夜色更浓,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冰凉刺骨。 他照样於半里之外停下,以神识探查。 农舍內依旧空无一人,门缝上的乾草纹丝不动。 伊人远去,独留甜香。 他呆呆地站著,听著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已是三更天,霜鹰堡大部分区域都已沉寂,只有城墙上的哨兵还在坚守,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再等一刻钟,没动静便回去睡觉。』沐云暗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夜依然无月无星,四野一片阴暗,破庙的阴影宛如死去的大妖,压得人心绪不寧。 一刻钟后,毫无变化,仿佛此方世界已被遗忘。 沐云动身离开,脸色木然,几乎绝望。 若莫轻语真的离开霜鹰堡,天下之大,再想找到她,难如登天。 自己悟性不足,这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影响极大。 第三夜。 还去不去找她? 这是一个问题。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去!便当碰运气,事不过三,最后一次了。』 片刻之后,沐云第三次夜探莫轻语之农舍。 这一次,在蛾眉月微弱却纯洁的清辉下,沐云的神识终於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气息。 甜腻风骚的香气,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莫轻语受伤了?』 沐云剑眉一皱,神识来回扫描数遍,確定没有埋伏陷阱后,奔向农舍。 他未至农舍院门,莫轻语已开门迎接而来。 淡淡月光下,她依然一身棕灰色粗布衣裙。 裙上沾了不少尘土,裙摆处还掛著几根枯黄的杂草。 显然她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 衣装狼狈,但妆发齐全,便似正准备出席宴会。 桃花眼明亮闪烁,睫毛挺翘,自带三分魅惑,脸上淡淡胭脂,丹唇微抿,梨涡若隱若现。 合欢宗门人,无论何时,均能呈现自身最美的一面。 这便是专业婊子的职业素养。 但沐云却看出,因自己突然来访,她心內惊喜,仓促应对,下意识按以往习惯行事,忘记玩农家诱惑了。 『明明用素顏面对我,更能让我放下戒心。』 沐云腹誹一句,同时上下打量眼前的绝色丽人。 莫轻语奔到农舍外院门口,打开柵栏门,正想请沐云进屋,发现沐云打量著她,慵懒笑道: “沐公子倒是痴情,三番五次来找奴家,莫不是这几晚没见著奴家,寂寞难耐?” “……你如何得知我这几晚来找过你?” “呵呵,气味。女人的鼻子可是很敏锐的哦,特別是合欢宗的女人。” 莫轻语狡黠一笑。 “过了两天两夜,你还能闻著我的气味?”沐云剑眉一挑,颇感神奇。 “敝宗自有妙法。”莫轻语抬起纤纤玉掌,掩嘴微笑。 『呵,还真是母狗。』沐云腹誹道。 他差点脱口而出,但不知为何,眼下的他,似乎难以当面奚落莫轻语。 沐云自问,或许是这两天两夜的短暂失去,让他重新认识到了莫轻语的价值。 不敢再隨意激怒她,以免得而復失。 不过,那一瞬间的鄙视之色,依然被深諳微表情之学的莫轻语捕捉到了。 作为风月老手,她自然能猜到那冤家在想什么。 她白了沐云一眼,稍敛笑容,请沐云进屋。 二人进屋坐下,莫轻语轻抿一口酒后,依然將半杯残酒捧至沐云面前。 沐云隨手接下,但也不喝,轻轻放下酒杯。 “呵呵,沐公子对奴家不再拒人千里了呢。” 莫轻语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捧腮,轻轻笑道。 “哼。” 沐云不想与对方如此曖昧,冷哼一声,撤下神识屏障,放出一点气息。 莫轻语还想调情,却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樱桃般的嘴唇微微张开,惊道: “筑基初阶?怎么可能!我记得上次见你,你还没炼气大成呢,这才多久,就突破了?” 她霍然起身,上前一步,弯腰直视沐云双眸,鼻子几乎贴到沐云脸上。 甜腻香气混著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沐云身子后仰,微微皱眉。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从未见过有人进境如此之快的。莫非你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练了什么速成秘法?” 莫轻语吐气如兰,语带三分疑惑,五分震惊,两分欢喜。 “鄙人按部就班修炼,收起你的幻想……你前两日去了何处?” 沐云转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道。 “公子这话问的,怎么,担心奴家不辞而別?” 莫轻语掩嘴轻笑,指尖绕著耳后的青丝,眼神曖昧如春水,几乎要滴出来。 “还是说,公子这心,比北疆的风还急,早就盼著与奴家温存了?” 她故意凑到沐云耳边,轻吐软语,香气如兰,温热湿润。 “我只为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而来,对你本人,毫无兴趣。” 沐云语气冷淡,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情愫。 可莫轻语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媚了,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既挑逗又委屈道: “奴家去猎妖了。” “你不会去找妖族採补吧?” 沐云斜睨莫轻语,一脸嫌弃。 第66章 楚楚可怜莫轻语 “怎么可能!妖族与人族的器官都不同,怎么採补,你采一个我看看?” 莫轻语犹如被踩著尾巴的母猫,登时炸毛,齜牙咧嘴。 沐云冷哼一声,並不搭话。 自己对此事不专业,最好藏拙。 莫轻语深呼吸数下,胸前盪起一片波浪,宽鬆的农妇衣裙居然无法遮掩她之丰腴。 略微平息心情后,她淡淡道:“我猎妖是为了这个。” 说罢,她走到木桌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桃红锦袋。 锦袋上绣著淡淡的桃花纹,纹路闪烁淡淡灵光,显然內藏符纹,並非凡物。 她將锦袋扔到桌上,“啪”的一声轻响,锦袋打开,一颗鹅蛋大小物事滚了出来。 那物事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泛著毫芒灵光,其內隱现血丝般的纹路,恍若鲜血在缓缓流动,明显蕴含浓鬱气血,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腥甜。 “这是……筑基境妖族的妖丹?” 沐云一怔,愕然看向莫轻语。 莫轻语揉了揉右肩,方才的激动牵动了伤口,痛得秀眉微蹙,语气却带著几分魅惑的抱怨: “奴家答应过公子,不在霜鹰堡採补害人。可合欢宗的功法若单靠吐纳,修炼效率低得可怜,不双修根本无法精进。”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妖丹表面,指甲上的淡红蔻丹与淡青色妖丹相映,格外惹眼。 “城外数百里都是荒野,没人烟可寻,只能对妖族下手。 “妖丹里蕴含大量精血,合欢宗的功法以精血为本,可以炼化妖丹精血,增长修为。 “但妖族精血蕴含妖毒,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祛除,吸多了甚至会让妖毒渗入丹田,动摇根基,所以若非走投无路,咱们都不会出此下策。” 沐云摇头道:“此举过於冒险了。” “可不是嘛!这颗妖丹,是一头筑基境青狼妖的,奴家追了它整整一天,才在一处山洞里將它斩杀。公子你看……” 她转过身,背对沐云,解下上衣,露出光洁玉背。 本应完美无瑕的玉背,此刻却被一道暗红色的血痕破坏了美景。 那道爪痕约莫半尺长,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间,血痕边缘泛著红肿,结痂处还沾著细小的血珠,显然是被妖爪所伤,伤口还未完全癒合。 “那青狼妖差点就杀了奴家,若非奴家用血盾挡了一挡,此刻怕是早已成了狼妖口粮。”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尾音却微微上扬,透著几分刻意的示弱。 “公子,为了遵守和你的约定,奴家不惜以身犯险,公子还忍心对奴家如此冷淡吗?” 沐云沉默片刻。 这段时间,莫轻语確实安分守己,未曾在霜鹰堡內作恶,遵守了之前的约定。 如今自己已成就筑基,又有凤血之躯的加成,同为筑基初阶的莫轻语绝非自己对手。 就算她耍手段种印下咒,以自己目前的修为,也能轻鬆化解。 而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对自己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念及此处,沐云淡淡道:“你以前说过,贵宗双修之法,並非全是採补之术,亦有互利双方之术,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 见沐云意动,莫轻语高兴得眉毛乱挑,状若跳舞,连忙加码道: “公子若不信,双修之时,奴家可撤掉护体灵力,任由公子神识探入体內,生死尽操於公子之手!” 此言一出,沐云颇感意外。 这婊子为了和我双修,命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我再瞻前顾后可就太不够爷们了。 “好。只要你交出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我便与你双修。但你以后不可再出城猎妖,更不可在堡內惹事,否则约定作废。” 沐云頷首,斩钉截铁道。 莫轻语一双桃花眸瞬间亮了,吃吃笑道: “呵呵,没想到公子如此在意奴家,还怕奴家猎妖遇险。” “別会错意了。” 沐云举起酒杯,將那半杯残酒一口喝掉,哂道: “我不是在意你,我是在意霜鹰堡。 “妖丹甚至可以说是妖族的本体,亦是妖族的力量之源。 “与人族的內丹不同,內丹是修士修炼有成,后天凝结所得,而妖丹却是妖族最重要的先天器官。 “故而妖族对妖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特別是一些上古血脉纯净的老妖怪。 “那些傢伙將蓄意收割妖丹之人看作宿敌,不死不休。 “你继续猎妖下去,势必引起妖族对霜鹰堡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数十万军民都是你的替罪羊!” “知道了知道了,小女子知道沐公子事事以大局为重,胸怀天下。 “可公子放心吧,这种事奴家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毁尸灭跡,不在话下。” 莫轻语掩嘴轻笑,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沐云身旁,几乎贴到他身上去,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语气带著一丝雀跃的挑逗: “公子不会骗奴家吧,当真答应与奴家双修?” “当然。” 沐云语气平静,轻轻抽回衣袖。 “如此便好。事实上,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可不比炼气篇,光凭口诀,公子几乎不可能练成。” 莫轻语收敛了几分挑逗,手指摩挲著沐云的衣袖,缓缓道: “这门秘法的精髓在於『心神交融』,炼气篇还可藉由观想貂蝉拜月图辅助修炼,筑基篇却需二人同修,方可大成。 “奴家独自按口诀硬练,苦练数年,至今也不过堪堪入门,若要大成,只怕此生无望。” 沐云頷首认可。 当初二人在冀州城重逢,比拼貂蝉拜月幻术之时,沐云便察觉到,莫轻语对此门秘法未修至大成。 如今对方主动和盘托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说吧,要如何做?” 沐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略带无奈。 总有种自己拿身体换秘法的感觉…… “……別说得好像你被占了很大便宜,很委屈的样子。” 莫轻语白了沐云一眼,轻哼道: “所谓双修,又不是只有交媾一途。 “貂蝉拜月秘法为神魂系的术法,其筑基篇之奥秘,在於意念感应,在於神识运用。 “故而最適合此门秘法修行的双修之术,並非肉体相合,而是神识相融。” 言下之意,这次不用出卖肉体了? 沐云恍然大悟,顿时鬆了一口气,庆幸不已。 可……心头隱隱发酸,不知为何,竟似乎略感遗憾。 『不会吧!』 沐云对自己的心情颇为意外,怔了一怔。 第67章 幻境双修 “呵呵。” 莫轻语敏锐地捕捉到沐云脸上一闪而逝的遗憾之色,整个人挨了上来,呵气如兰,柔媚热情。 沐云只觉一阵柔腻软滑的触感包裹上自己左臂,沉甸甸,暖融融,好不舒服。 “公子若想,奴家无不应允。” 嗓音如竹叶青般甘甜,又略带酥麻,更显风情。 『……这婊子做夹子音顏值主播肯定是一把好手。』 沐云心中一盪,忍不住想入非非,但旋即冷然道: “免了,神识相融即可。” “嘖。” 莫轻语撇了撇嘴,一副“真没意思”的表情。 隨后二人上炕,盘腿相对而坐,伸出双掌,掌心相贴,同时运起貂蝉拜月幻术。 幽蓝灵光中,霞蔚云蒸的幻境降临。 此次二人不再对抗,反而相互合作,幻术之力逐渐相融,幻境更加真实,呈现出更多细节。 头顶是巨大星辰映照之虚空,下方是无尽海水簇拥之漩涡。 四周祥云飘荡,瑞光绚烂,雾靄繽纷,灵气斑斕。 恍若仙境。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国色天香,均为天人之姿,旷然出尘。 莫轻语嫣然一笑,如天仙展顏。 她运转神识,引导沐云之神识,感悟秘法精义。 二人神识便像两条溪流,匯入同一片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沐云凝神感应,心中逐渐明悟。 貂蝉拜月秘法本就重意境,炼气篇以观想法辅助修炼,实质上系由貂蝉拜月图製造一个微型幻境。 修士观想幻境,感悟秘法意境。 筑基篇更是以幻入境,以境传法。 需双方同心协力,营造无比奥妙之幻境,方能引导双方打开心防,將整个心神沉浸其中。 如此方能感悟无上秘法之意韵。 若是光靠口诀,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无法理解其中意境,便似缘木求鱼,毕生难以领悟妙法。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感到一种朦朧如月、缠绵如丝的美妙意境,而在这种意境背后…… 似乎仍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意韵,隱藏在星空深处。 『莫非此秘法之奥秘远不止於此?』 剎那间,此念头如惊雷闪电,劈在沐云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缓缓收功,幻境隱去,幽蓝灵光渐渐消散。 在身心交融的状態下,筑基篇的运转法门如烙印般刻入沐云之神识。 莫轻语气息匀称,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原本略有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眼中的疲惫也消失不见。 她嚶嚀一声,顺势倒在沐云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语气带著一丝满足的慵懒: “公子真好,比奴家採补过的任何修士都好。这一次双修,比我独自修炼半个月还有效。公子你摸摸看,我丹田內的真元几乎满出来了。” 言语曖昧,软语酥麻,莫轻语轻轻抓起沐云左手,抚上自己下腹部。 “咳,如此便好。” 方才美妙的感觉縈绕在心头,沐云无法立即翻脸不认人,乾咳一声,慢慢推开莫轻语,轻跳下炕。 他亦內视气海,只见真元之液比之前澄澈了一点点,似乎又排出了一些杂质。 『这貂蝉拜月秘法配合神识双修,竟然还有提纯真元的作用!』 他心中无比震惊,要知道他的真元本就因天策筑基古法而被打磨得极为精纯,如今竟能再进一步。 在修真界,流传著一句话:真元不纯,终生无望金丹。 故而任何能够纯化真元的秘法,均是所有修士打破头都想抢到手的。 如今这等秘法自己竟然唾手可得? “公子,现在你可知道奴家的好处了吧。” 莫轻语从后环抱沐云腰肢,甜糯道: “以后只要公子想要,便尽可来奴家这里。奴家备好酒菜,倒屣相迎。” 沐云任由她抱著自己,语气平静道:“以后一旬见面一次,我偷跑出来也不容易,多了容易被发现。” “……奴家听公子的。” “嗯……你可有传讯符石?” “哎呦,公子不提,奴家倒忘记了。” 莫轻语鬆开手臂,从怀中掏出两枚浅蓝符石。 这是一对传讯符石,只要注入一丝真元,激发其中符纹,便可互相传讯,有效距离约三里。 二人分持一枚,若遇急事,便可凭之传讯。 而对他们来说,传讯符石最重要的价值,是让莫轻语能在营区外联繫沐云。 毕竟她身份敏感,不方便直接杀到驻军营区登门拜访。 “奴家早就想到此节,早早准备好,今日乍见公子,心中欢喜莫名,便忘记了这回事。” 莫轻语轻吐丁香,竟少有地显露娇憨可爱的一面。 沐云接过鸡卵大小的传讯符石,收入袖袋。 忽然心中一动:『她必有乾坤袋一类的纳物灵器,否则符石和妖丹统统放在怀里,也忒累赘了。』 莫轻语收起符石,又上前拉住沐云手腕,带著几分不舍的挑逗道: “公子这就要走了?不再多陪奴家一会儿?这北疆的夜晚这么冷,公子就捨得让奴家孤守寒夜?” 沐云抽回手腕,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营了。” 莫轻语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纠缠,款款送他出门。 此时夜色已深,霜鹰堡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城墙上的灯笼还亮著,如星子般点缀在黑暗中。 沐云大步狂奔,迅如夜梟,不消片刻便已悄无声息地潜回营房,倒头便睡。 ………… 又过了数天。 霜鹰堡的中秋时节已带凛冽寒意,晨雾常常凝结在营房的窗欞上,化作细碎冰花。 沐云始终闭门不出,待在徐晓緋的专属静室中潜心修炼。 日常操练、轮岗值守等军务一概告假缺席。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鼓作气练成隼游八方第四重。 这等勇猛精进的劲头,徐晓緋自然是举双手双脚支持。 沐云进境越快,便越显得他教导有方,日后在楚昭凰和杨浵面前,也多几分吹嘘的资本。 有徐营长这大领导点头,其他军官士卒纵有微词,也只能压在心底。 谁让沐云是天策军公认的天骄呢,天才总是有特权的。 而沐云也不负“天骄”之名,短短数日苦修,便练成隼游八方第四重。 运转功法之时,周身縈绕明黄气芒,流转之间尽显锋锐刚猛。 隨意一招一式,气芒吞吐如活物,威力甚至远超戍横刀的刀芒。 这一日,天朗气清,连日的阴雾散去,深秋的金乌懒懒地洒下略带暖意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北疆的寒意。 沐云功成出关,一身緋红金边戎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武雄壮。 他径直走向练武场,欲一试自己眼下之能为。 第68章 天骄出关,还有谁不服 天策军三位营长早已候在练武场边缘,自是要亲眼见证自家天骄的出关首秀。 他们看向沐云的眼光,可比这深秋的阳光灼热得多,满是讚许与期待。 见到这般阵仗,附近的士卒们纷纷停下动作,围拢过来,等著看热闹。 一时之间,练武场边缘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沐云神色平静,依旧提一桿木枪,走到筑基军士专用的假人身前,激发假人胸前的符纹。 霎时,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笼罩假人全身。 隨即,沐云沉喝一声,全力运转隼游八方第四重。 真元如潮水般涌出,顺著经脉奔涌至双臂。 明黄气芒瞬间包裹木枪,枪身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高呼渴战。 他身影一晃,使出天策枪法,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 明黄灵光吞吐不定,隨著枪法使开,气芒纵横来去,如刀如斧,狠狠劈斩在假人的护罩之上。 鐺!噼!錚!呯!啪……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气芒与护罩碰撞,激起漫天细碎的灵光碎屑。 假人的护罩被打得剧烈摇晃,表面波纹连连,原本平滑的灵光层上竟渐渐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周围士卒们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震惊。 那可是能硬抗筑基武士全力轰击的灵力护罩,竟然被沐云用一根普通的木枪打得濒临破碎? 他之真元究竟浑厚至何等地步! 沐云眼神锐利,见护罩已至极限,不再犹豫,丹田真元再度催发,口中爆喝一声:“喝!” 猎隼突击! 这一式乃天策枪法的杀招之一,此刻配合隼游八方第四重功法,威力更胜往昔。 只见明黄气芒骤然暴涨,木枪如一颗炮弹,带著一往无前的威势,狠狠砸向假人。 嘭! 一声巨响,淡青色的护罩应声破碎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木枪势如破竹,径直贯穿假人胸膛,枪劲透体而出,將厚重的精钢假人轰成数截,碎块飞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练武场上一片死寂,片刻之后,震惊之声四起,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木枪斩灵盾、碎精钢,怕是筑基大成的军官也做不到吧?” “筑基初阶竟有此等威力,日后……不敢想像啊!” “不愧是咱们天策军的天骄,他妈的够猛!” 在场的筑基境军官们脸色各异,心中暗自掂量。 他们自问,仅凭木枪,无论如何无法打碎灵力护罩,更別说一击之下同时击破护罩与精钢假人。 某些原本还想著与沐云比试一二的冀州军军官,此刻那点心思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好!打得漂亮!” 林凤兰率先反应过来,鼓掌雀跃,身形如秋叶般飘忽,瞬间便已掠至沐云身边。 她毫不避讳地扣住沐云的左手脉门,神识探入,感知其体內真元状况。 越探,她那双浑圆大眼越是睁大,满脸放光,由衷赞道: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若光论真元修为,我筑基第二年的时候,只怕也没有小沐这般浑厚,这般精纯。” 徐晓緋怀抱双臂,脸上满是得意,哈哈大笑道: “好!不愧是我徐晓緋看上的人,果然没给我丟脸!哈哈,哈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沐云的成就全是他的功劳。 “切,脸皮真厚。人家拜师了吗?顶多叫你一声教官,还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林凤兰白了徐晓緋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张延发走上前来,伸出大手拍拍沐云的后背,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赞道: “后生可畏啊。小沐,继续加油,你之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三位营长夸奖。”沐云拱手致谢,心中暖意骤升。 自入伍以来,三位营长对自己確实照顾有加,无论是功法传授还是实战指导,都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天策军上下一心,极为重视同袍之情,这般团结和睦的氛围,无怪当年能號称“人族之盾,凤朝之枪”。 简直是最理想的团队,目標一致,彼此扶持,劲往一处使。这种团队,自己上辈子別说亲身经歷,连听都没听过。 “小沐,你跟我来。”林凤兰突然拉起沐云的左手,半拉半扯地就要带他离开。 沐云一脸不解,转头看向徐晓緋,眼神中带著询问。 徐晓緋摊了摊手,脸上掛著无奈的微笑,並不阻止。 林凤兰的性子他最清楚,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沐云修为精湛,天赋惊人,便由他自行决定自己的修行之路吧。 既然顶头上司不反对,沐云便不再挣扎,任由林凤兰拉著自己离开练武场。 “凤兰定是带小沐去靶场了。”张延发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指地说道。 徐晓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弓弩之术也是战场杀敌的本事,要是那小子喜欢玩弩,多学一样也不是坏事。” 林凤兰果然將沐云带到了弓弩手训练的靶场。 微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靶场之上,一排稻草人立在百步之外,供普通弓弩手训练之用。 而在三百步开外,立著数个精钢製成的假人靶子,那是专门给筑基境弓弩手训练使用的。 钢製假人后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显然是之前训练所留下的痕跡。 “到了筑基境,便能使用宝兵级弓弩,弓弩手的价值会大大提升。” 林凤兰边走边介绍道: “下品制式宝弩,有效射程也达三百步之遥,射出的箭矢能轻鬆穿透寒铁厚甲,在战场上杀伤力极强。” 她將沐云带到射击台前,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重弩,塞到沐云手中:“来,试试这个。” 该重弩是训练用的宝兵级重弩,为最初级的宝兵,比天策军士使用的制式手弩大了两倍,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六十斤。 弩身由精钢打造,上面刻著简单的符纹,透著淡淡灵光。 沐云按照林凤兰的指示,握住弩机,脚踏弩弓,双手发力拉动弓弦,扣上弩牙。 隨后搭上一支拇指粗细的铁箭,瞄准三百步外的钢製假人,缓缓注入灵力。 內藏符纹被激活,手中的训练弩具如同海绵一般,源源不断地吸取著他的真元。 眨眼之间,他体內一小半真元便已被吸去。 第69章 林凤兰的指导 “居然如此耗费真元?”沐云不禁惊呼出声。 自己此时的真元已然颇为浑厚,远超同阶武士。 可照这个消耗速度,顶多射五六箭就得耗尽。 自己尚且如此,普通筑基武士岂非更加不堪? “你试过威力再说。现在,射!” 林凤兰叉腰娇叱下令,嗓音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沐云不再犹豫,指尖扣动机括。 弩机瞬间泛出一圈灵光,灵光注入箭矢之中,弩箭通体发亮,带著淡淡的蓝光,“咻”的一声破空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蓝光掠过三百步距离,瞬间射穿钢製假人,势道不止,扎入后方的土地之中,轰然炸开,掀起漫天尘土,炸出一个丈许大小的土坑,泥土飞溅。 “厉害!穿钢如撕纸,还能爆炸伤敌,这威力確实惊人。” 沐云放下重弩,嘖嘖讚嘆。 “你看看,没白来吧。” 林凤兰嘴角噙著微笑,圆圆的眼睛眯成了弯月,胸脯挺得高耸如山,鹅黄长袍在胸前绷得紧紧的,勾勒出饱满美好的弧线,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这还只是训练用的便宜货,若是用上中阶宝弩,凭你的真元修为,哪怕是筑基大成的修士挨你一箭,不死也得重伤。”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筑基弩手这一兵种可谓是战场上最具杀伤力的,连重骑兵都比不上。 “但相对的,弩手也是最难训练的,最大的瓶颈就是真元的质量。” 她指著重弩道:“宝兵级弩具必须以极高消耗换取极高威力,皆因弩箭能发不能收。 “若是威力不足,被敌人躲过或者轻鬆接下,那消耗的真元就毫无意义,必须寻求一击必杀。 “而高阶宝弩,比如我那把银弩,对真元的需求更加恐怖。 “以我金丹境的修为,全力射出一箭之后,真元也几乎耗尽,得调息许久才能恢復。” 沐云静静聆听,连连点头。 林凤兰继续说道:“筑基境军士本就千里挑一,可大多数人的真元质量一般,根本不適合使用宝弩,炼气就更不必提了。 “即便万人规模的部队,往往也出不了一个合格的筑基境弩手。 “故而筑基弩手虽然威力极大,却难以形成规模优势,无法作为常规兵种存在。” 她环顾靶场,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整个冀州军,也拉不出三十名筑基境弩手。 “咱们天策军凭藉远超其他友军的成材率,也就勉强凑出十名而已。 “筑基弩手金贵得很,可真上了战场,使用制式宝弩,往往射出一两箭,真元就耗了七八成,几乎无法再战,在大规模战斗中颇为鸡肋。” “林营长,如此说来,筑基弩手岂非更適合数十人规模的小型战斗?” 沐云结合自己的理解,开口问道。 说白了筑基弩手就相当於特种部队,而特种部队,往往不適合正面战场,只適合特种任务。 “呵呵,不错,你很敏锐。小型战斗中,只要率先將敌人的头目击杀,便能打乱对方阵脚,贏面大增。斩首战术,歷来是小型战场的王道战法。” 林凤兰讚许地点点头,看向沐云,眼神中带著强烈的期待。 “小沐你的真元之厚、之纯,均远超常人,是天生的宝弩手。若是你不愿做宝弩手,多半连昭凰都得亲自过来,劝你好好考虑清楚。” 此事关乎自己的未来道路,本该细细思量,但沐云早有规划,且道心坚定如铁。 “抱歉,林营长。属下的目標,是凤羽营。” 沐云直视林凤兰双目,眼神坚定,语气沉凝。 “你想加入凤羽营?为什么?” 林凤兰脸上露出错愕之色,显然没料到他会做出这个选择。 凤羽营虽好,但宝弩手的潜力同样巨大,在她看来,沐云放弃宝弩手之路实在可惜。 『因为军旅生涯是有极限的,外边的世界在等著我。』 天策军大树好遮阴,但也遮挡了阳光,当自己这颗小树成长到一定程度,组织的荫庇反倒会阻碍自己成长。 加入凤羽营,將天策军顶级绝学弄到手,便该离开了。 但这种事情可不能实话实说。 沐云沉吟片刻,苦思藉口,驀然灵光一闪,一道如雪原烈锋的身影掠过脑海,不禁脱口而出: “或许因为我憧憬的人在那里吧。” 此话一出,自己都觉尷尬。 这藉口又蹩脚又曖昧。 “呵呵,这样啊。” 林凤兰莞尔一笑,她自然知道沐云是如何加入天策军的,也隱约猜到他口中“憧憬的人”是谁。 “好吧,也不是坏事,只是老徐估计要哭了。 “凤羽营四年选拔一次,仅限筑基境军士参加,下一次选拔,在两年后。 “你既然有志於此,便早做准备吧,凤羽营的选拔可不简单。” “属下省得。”沐云微微躬身,郑重道谢。 林凤兰点点头,隨即拿起一旁的训练弩具摇了摇,诚恳道: “不过嘛,你真元浑厚,完全可以兼修弩术。 “凤羽营弟兄们干得最多的活,便是刺探和护卫,绝大多数任务为小型战斗,宝弩正好能派上用场。 “你试想一下,当你射出一箭,重伤敌人头目后,剩下的真元依然足够你肉搏或者逃命,多一门压箱底的绝技,总是好的。” 这话让沐云怦然心动。 大招杀招永远不嫌多,多一张底牌,在战场上就多一分生存的机会,多一分克敌制胜的可能。 “还记得我带你们去打蛮骑兵那次吗,要不是我一箭射残那蛮军大將,老徐那死酒鬼能贏得那么轻鬆? “面对强敌,当头先轰射他一箭,只要对面不是比你高一个大位阶的强敌,便绝对会痛彻心扉,战力大减。 “然后你再上前支援战友,岂不比你硬碰硬来得轻鬆?” 林凤兰循循善诱,將自己的战斗经验与智慧,掰碎了揉烂了再餵给沐云。 “受教了。”沐云拱手躬身,郑重道,“以后属下会勤练弩术的。” “这才对嘛!以后有什么烦恼或者修炼上的困惑,儘管来找我。老徐虽然非常重视你,可他整天喝酒,吊儿郎当,有些事情,他可未必上心。” 林凤兰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忘抱怨同儕两句。 “哈哈,徐营长教我们枪法的时候可是很仔细的。 “虽然他看似昏昏欲睡,可谁要是练得不对,马上就有一颗小石子飞过来。 “方位和力道都恰到好处,既纠正咱们的动作错误,又能让人疼上半天,还不会受伤,这一手真是神了。” 沐云想起徐晓緋教学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哼,尽搞些小动作。”林凤兰轻哼一声,“小沐,你可不能学他,最起码,要像个人啊。” “……” 沐云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反驳。 他知道林凤兰是真心为自己好,这份善意,丝毫不逊於徐晓緋,他都记在心里。 第70章 绝式之名 翌日,霜鹰堡流传开一则令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天策军出了位少年天才,入伍一年便成就筑基。 此消息从主堡传至营房,从校场散到城墙,不过一个时辰,连城中的农户都听闻此事。 凤朝北疆戍边千余年,入伍一年便破境筑基者,从未有过记载。 按军中惯例,十年內踏足筑基境,已是凤毛麟角,足以记入军册,受全军敬仰。 沐云晨起操练时,便觉气氛异样。 操练全程,他都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裹。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钦佩,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连陈三等同伍战友都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刘焰更是乾脆凑过来,,嘴里嘖嘖有声。 “一年筑基,阿云你莫不是偷练了什么邪术吧,快,教教弟兄们。” “勤修苦练而已。”沐云手下运枪不停,隨意回应,丝毫不受周遭目光影响。 这点小阵仗,他见得多了,上辈子就干这种置於团队中心的活。 “谁不苦练啊!”刘焰撇了撇嘴,“我每日加练一个时辰,至今还在炼体中阶打转呢。” 午休刚过,沐云便直奔徐晓緋居室。 屋內飘著淡淡的酒香,徐晓緋斜倚在铺著兽皮的软榻上,眼眸半眯,抱著酒葫芦,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緋哥,该传我天策枪法三绝式了。”沐云站在桌前,语气篤定。 徐晓緋將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哂笑道:“小子,不是我食言,是你还未到火候。” “我已练成隼游八方第四重,筑基初阶境界稳固,为何还不到火候?”沐云追问。 我还有凤血之躯打底呢! 不过悟性確实是短板,眼下貂蝉拜月筑基篇仍未大成,悟性未见增长。 但先试试看,亦无不可,说不定就成了呢。 强力绝招,可是能够比擬凤血真元的超级底牌。 “跟我来。”徐晓緋起身走向门外。 两人步入练武场,徐晓緋手执木枪,手腕轻抖,木枪骤然化作残影,对著训练假人疾刺。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百余招竟无一丝间隔,仿佛一道惊雷滚过雪地,震得周围残雪簌簌落下。 “试试。”徐晓緋收枪,將木枪拋给沐云,“不用蛮力,要顺要快,枪隨意走。” 沐云接过木枪,运起隼游八方第四重,真元顺著手臂流转,木枪瞬间化作残影,连连刺向假人。 枪风呼啸,迅疾无比,却始终做不到徐晓緋那般百招合一,恍若惊雷。 他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直到真元耗竭,气空力尽。 “哈……哈……”半个时辰后,沐云丟开木枪,叉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是我……真元还不够强吗?” “你真元已经够强的了,远超常人。” 徐晓緋走到他面前,笑容意味深长:“我方才也只用隼游八方第四重,且没费多少气力。” “緋哥,你就別卖关子了。” “功法修为不等於真实战力。”徐晓緋伸出指尖轻点沐云心口。 “运劲的法门、对招式的理解、肢体的配合,你都未够火候,换言之,你的武学造诣未足。 “別说武学造诣了,你眼下肌肉记忆未固,连基础都没打牢,如何学得了太宗陛下传下的绝技。” “……就是熟能生巧唄。”沐云嘿然一笑。 简而言之一句话:菜就多练。 “算你聪明。跟你透个底吧,这连环百击,便是天策枪法三绝式之一『百鸟朝凤』的前置招式。 “等你能瞬息百击,响声如一,再谈学绝式之事。” 徐晓緋转身望向大校场尽头的天策战旗,寒风中,“羽”字猎猎作响。“ 血战霜鹰堡的画面骤然浮现在沐云脑海。 彼时徐晓緋面对凶焰滔天的魔族大能,百余道枪劲攒刺而出,绚烂如烟火,威势如海潮,向死求生,不留余地!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斩钉截铁道:“半年之內,必定练成!” “说到容易,做到难。你內功天赋卓绝,外功资质却平平,唯有靠苦练补足。別想著走捷径,天策绝学,没有偷奸耍滑的余地。” 徐晓緋拍了拍沐云肩膀,半是告诫,半是期许。 此后,沐云將所有空閒时间尽数投入连环百击的练习。 直至练到真元耗竭,肌肉抽搐,他便靠在假人上喘息,望天发呆。 凤血之躯的神异能够帮他快速缓解疲惫,可精神的疲劳却难以恢復。 二十余日后的一个午后,一道清脆的呼喊刺入沐云耳中。 “云哥哥!你果然在这里!” 沐云收枪回头,只见杨瑛一袭湖绿棉袍,双马尾隨著脚步甩动。 少女身姿又拔高了些许,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长开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杨瑛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霜鹰堡,每次都缠著沐云,叫囂要去城外打虎取骨、杀熊留掌。 沐云总是以军务繁忙搪塞,最后便成了她跟在身后看操练,休息时“切磋”的局面。 “你这么弱,连我都打不过,怎么睡得著。”这是她每次“切磋”后必说的话。 今日看到那抹湖绿,沐云才意识到杨瑛已经挺久没来了,自己晋阶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杨瑛神气地叉腰微笑,若有期待地盯著沐云。 那小妮子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你也筑基了?”沐云放下木枪,走到她面前。 “不然呢!”杨瑛鼓起腮帮,秀眉紧蹙,伸手捶了他胳膊一下。 “你晋阶都不告诉我,王八蛋!我还特意等你一起突破,结果你倒好,偷偷摸摸就筑基了!” “破境讲究水到渠成,我也不知何时积累足够,如何提前告知。”沐云苦笑,“你这段时间没来,难道在硬著头皮破境?” “什么叫硬著头皮?”杨瑛挺胸抬头,下巴微扬,“我早就可以破境了,特意等你而已。谁知道你这么不讲义气。” 沐云无言以对。天才加军二代的组合,果然任性得不讲道理。 “別废话了,来练练。”杨瑛不等他回应,抓起校场边的木剑,剑尖指向沐云,“都筑基了,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两人在校场一旁找了块空地,各执木械,相对而立。 沐云秉承陪太子读书的宗旨,只运隼游八方第二重,便如之前数次“切磋”一般。 第71章 天骄对天骄 杨瑛也只动用少许真元,使招不使力,耍开剑法,招招刁钻。 她所学的坤离宫剑法本就精妙,加上身形灵动,步法飘逸,总能预判沐云的枪路,每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沐云穿著棉丝宝甲,且以真元护体,不痛不伤,索性不避不闪,招招抢攻。 十数招转瞬而过,沐云已挨了数十剑,木枪却始终碰不到杨瑛的衣角。 二人外围渐渐聚满了人,陈三、熊浩等人挤在最前面,连郭昇与天策三营长也並肩而来,驻足观望。 “杨丫头所学皆是神功秘法,招式奇绝,变化多端。小沐只凭一套天策枪法,又不肯以力破巧,光拼招式,如何能贏?” 林凤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寒风传到身边几人耳中。 “杨千金的过人之处,正在於能將平平无奇的招式化出新意。同样的剑招,在她手里便多了几分灵动,往往奇峰突出,让人防不胜防。” 郭昇頷首,目光落在场中少女身上,语气带著讚嘆。 张延发道:“两人各有专攻,杨千金胜在招式精妙,沐云强在真元浑厚,未来成就谁高谁低,犹未可知。” “我看小沐也不算愚钝,只是他的教官不会补其短板。”林凤兰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徐晓緋,“说好听点是扬长避短,说难听点就是放养,任由他自己摸索,浪费了好苗子。” 郭昇与张延发闻言,乾咳两声,神色有些尷尬。 徐晓緋抓了抓头髮,强笑道:“我怎没教?三绝式都准备传了,是他自己还练不成……” 话音未落,校场上突然劲风骤起,捲起地上沙尘落叶,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风。 沐云骤然施出连环百击,二十余日的苦练终见成效。 百余道枪影如蜂群过境,密密麻麻,瞬间笼罩住杨瑛纤细的身影。 枪风呼啸,带著凛冽寒气,连周围观战的人都骤感压迫。 “好!”杨瑛眼前一亮,不仅不退,反而娇喝一声,素腕连震,手中木剑化作百余道灰影,疾刺而出。 篤篤篤篤—— 剑尖与枪尖连续碰撞,响声密集却清晰,没有一丝杂乱。 “她也会连环百击?”徐晓緋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杨瑛。 天策枪法三绝式,杨浵作为神锋將军,自然也会,传予女儿,也不出奇。 可杨瑛尚未及笄,身躯纤细,肉体的强度远不及成年军士,竟能施展这般刚猛的招式。 更惊人的是,她每一剑都精准点在沐云的枪尖上,眼力、反应、速度,无一不臻极致,仿佛提前知晓沐云的每一个动作。 “又是一个妖孽级別的天才。” 郭昇摇头讚嘆,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纯招式切磋,杨丫头占尽上风。” 林凤兰頷首认可,隨即话锋一转:“可若是动真格的,小沐真元远超常人,招力沉猛,杨丫头未必能如此轻鬆应对。天策功法本就以刚猛见长,不使真力,便如猛虎无牙。” 百击过后,两人同时收招。 沐云掷枪在地,抹了把汗水,坦然道:“你贏了,我还是打不过你。” 杨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快步凑近,踮起脚尖,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 “別灰心,云哥哥你也不差,比上次厉害多了。不过只会一套枪法还是太挫了,我教你其他武功吧。 “坤离宫的剑法、镇国府的刀法,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枪法棍法,你想学哪一套?” 沐云摇头道:“贪多嚼不烂。等我练好天策枪法再说吧。” “切,都练一年多了,还没练好?” 杨瑛撇了撇嘴,却也不再勉强,转身看向周围的人群,挥手道:“郭伯伯、林姐姐、张哥哥、徐叔叔,你们也来啦!” 沐云走向四位长官,分別见礼,对著徐晓緋拱了拱手:“緋哥,我又败了,回去定加倍苦练。” “你练得够苦了,循序渐进才好,练绝技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徐晓緋摇头道,眼神中却带著几分欣慰。 沐云耸肩一笑。 对自己来说確实急不来,可杨瑛那种悟性顶级的天才,估计看几遍就会了。 还是悟性差了,可惜修炼貂蝉拜月筑基篇需要依靠双修,即使自己有心苦练,效果也不大。 “天策枪法大开大合,以迅猛著称,本就不以巧变为长。你不使真力,便如无牙之虎,有此结果並不意外。无需介怀。” 张延发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林凤兰也走了过来,拉起沐云的手,她的掌心温暖柔软,柔声道: “也不一定要肉搏的。若能练熟弩术,远程射杀敌人,纵使他招式再精妙,也是无用。” 沐云木著脸偏开视线。 这位娇小丰腴的女长官,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教他最狠的杀人之法,平时也就罢了,当著杨瑛这小女孩的面说远程射杀她,委实有点过了。 郭昇等人听了,神色都有些尷尬,幸好杨瑛毫不在意,蹦蹦跳跳地拉著林凤兰的胳膊,追问起弩术的诀窍,將话题引开。 杨瑛与林凤兰这对万绿丛中的两点红,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身高。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这点相似之处將很快消失。 接下来的几日,杨瑛便待在霜鹰堡,白天看著沐云操练,晚上则缠著三位营长请教武学,偶尔还会溜进徐晓緋的居室偷酒喝,每次都被抓包,闹得鸡飞狗跳。 这日午后,郭昇突然找到无所事事杨瑛,神色严肃道:“杨姑娘,你父亲用水镜术传讯,限你五日內返回冀州城,若是逾期,便按家法处置。” 杨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垮下脸来,嘴里嘟囔著“臭老爹”,却不敢反驳。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忌惮老爹发怒。 杨浵虽对她疼爱有加,可若真动了气,家法不容情。 “云哥哥,我要走了。”杨瑛走到沐云面前,嘟著嘴道,“等我下次来,再教你新武功,你可不能偷懒,爭取下次能打贏我。” “一言为定。” 沐云笑著摸了摸少女脑袋,送她出霜鹰堡大门,看著她独自登上战马,挥手告別,绝尘而去。 虽然年幼,但这名身兼天策、坤离宫两家所长的天才少女,已可独自一人踏足荒野,在冀州城与霜鹰堡之间来去自如。 第72章 逢场作戏 九月上旬,此时的北疆,天高得发灰。 霜鹰堡的深秋黄昏,像被冻住的铁水,沉甸甸压在城垛上。 残阳从西边荒原斜射过来,在土黄色的城墙上拉出长而瘦的影子。 营房里,沐云大大方方地换上一身靛青棉袍,戴上幞头,腰佩横刀,准备出门。 “阿云,每逢旬假你都去逛窑子,还不带上弟兄们,你还是人吗!” 刘焰双目喷火,咬牙切齿。 大头兵一年的军餉不过区区五两银子,去一次窑子至少花掉半两,哪能一月去三次。 天骄不愧是天骄,连钱包都比別人厚。 沐云矜持一笑:“下次一定。” 自己並非真箇狎妓,否则定会带上同伍弟兄,权当团建了。 他晃晃悠悠走出营房大院,迈开脚步,奔向莫轻语的农舍。 今日无事,双修农家乐。 走出营房大院时,夕阳已沉下半边,天空变成暗紫色。 霜鹰堡守军的营区在城北,距城西农舍区约六里路。 沐云不紧不慢地走著。 临近城西,零星的农舍升起炊烟,在暮色里拉成灰色的细线。 他的神识如无形之网缓缓铺开,目光未及,神识已探到莫轻语的农舍。 莫轻语在灶房,气息平稳,动作如常,正在生火做饭。 屋里只有她一人,院落里也没有埋伏的痕跡。 土墙下、柴堆后、水井旁……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地方,连地窖都不放过。 一切正常。 但太正常了。 沐云剑眉微微皱起。 莫轻语生性狡黠机警,这一个月来,每逢沐云旬假,她总会提前在院落里布下几道警示符咒。 目的不是提防沐云,而是提防可能追来的合欢宗门人。 可今日,院落里一道符咒都没有。 沐云沉吟片刻,抬脚继续往前走。 接近到五十步时,他凝聚神识,重新探查一遍。 到了这个距离,神识探查已让他恍如身临其境。 沐云闭上眼睛,甚至能看到莫轻语就在眼前。 她身上甜腻的香气,一如既往。 锅碗瓢盆的脆响,充满生活气息。 依然毫无异常。 难道莫轻语今日疏忽了? 还是自己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沐云留了个心眼,径直走到农舍院门前。 不必敲门,这个距离,莫轻语早已感知得到自己的气息。 纵然二人已非常熟络,但二人关係特別,沐云不便直接进入。 毕竟这农舍是莫轻语的私人空间。 给对方留点空间和体面,是维持双方合作关係的重要手段。 “来了。” 屋內传来莫轻语的声音,柔媚里带著些许疲惫。 农舍木门大开,莫轻语披著件杏色棉袄走出来,长发鬆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双桃花眸漾著水光。 “今天这么晚?”她小跑著过来,拉开院门柵栏,侧身让开。 沐云走进农舍,目光扫过灶房敞开的门。 锅里正燉著肉,香气四溢。墙角的水缸几乎空了,柴堆也用了大半。 即使用肉眼確认,仍旧一切如常。 “营里有些事耽搁了。” 他隨口应道,在饭桌旁一坐,解下横刀,將之倚在桌边。 屋里点了油灯,染开昏黄的光晕。 桌上摆著四样菜,一盆燉羊肉,一碟醃菜,一钵粟米饭,还有一壶酒。 酒壶是粗陶的,壶嘴冒著热气。 莫轻语提起酒壶,走到沐云身边,俯身斟酒,热水袋般的胸脯猛地砸到他肩膀上。 沐云眼角微颤。 毫无意义的曖昧举动,自从二人开始神识双修,便不曾出现过。 倏然! 沐云心头忽地一跳。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气息变化,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近乎幻觉的“触感”。 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他神识里轻轻拨了一下。 『她用神识给我示警?』 沐云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 自从与莫轻语开始以神识双修后,两人之间便生出某种玄妙感应。 合欢宗功法对神识並无特別强化,故而莫轻语不擅神识,无法將神识探出体外,但在近距离下,她却能凭藉二人之间的感应传递简单讯息。 这种传递极为隱蔽,几乎毫无灵力波动,即使金丹强者在场,只怕也察觉不到二人的神识传讯。 此刻,那警示清晰无比:危险! 可敌人在哪里呢? 难道用秘法隱藏起来了? 敌在暗,我在明,太被动了,必须把敌人诈出来。 沐云心念电闪,神识在体表布下屏蔽气机的屏障,然后激发凤血真元。 凤血真元如暖流般包裹住五臟六腑,在体內凝成一层灵力屏障。 同时运起貂蝉拜月秘法,眼眸深处一丝极淡蓝意一闪而逝,幻术已蓄势待发。 一息之间,沐云便已做好准备。 “天冷,先喝口酒暖暖身子,若是还嫌不够暖,奴家便以身代酒,为公子暖身。” 莫轻语言笑晏晏,依旧先自己浅抿一口,再双手將半杯残酒捧至沐云面前。 酒液浑浊,泛著淡淡米香。 和她的甜香。 沐云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中带著回甘。 酒液未入胃,他便分出一缕凤血真元,裹住酒液。 神识细细探查之下,果然在酒液中发现少许无色无味的杂质。 酒中有毒! 沐云心念微动,凤血真元释放灼热灵力,顷刻將酒连同毒质烧得乾乾净净。 “酒好,人更好!” 他大笑一声,藉此將毒酒焚烧后的残渣吐出体外,便似吐出一口酒气。 莫轻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焦急,深恐眼前这冤家神经大条,察觉不到自己给他的神识传讯。 可强敌在侧,自己受制於人,只得继续演戏,於是又给他满上。 “你每旬都来,却只跟我神识双修,今日,要不要换种方式?”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根廝磨,手指搭上他手腕,指尖轻轻摩挲。 沐云握住她手指,温声道:“最適合咱们的双修之术,並非肉体相合,而是神识相融,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莫轻语抽回手,嗔怪地瞪他一眼,“若以提升修为论,单单神识相融,如何比得上身心皆合?” “此事不急。” 沐云面色不变,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莫轻语拼尽毕生修为,方维持得住这一幅下贱浪荡的表情,心中暗骂。 自己三番四次旧事重提,引诱这冤家肉体双修,目的当然是引起他的警觉。 可这猪头竟似毫无察觉。 自己一番苦心只怕要被狗吃了! 第73章 合欢宗三妖女 莫轻语无奈,只得继续斟酒:“公子,再喝一杯。” “好。” 沐云接过她递来的第三杯酒,仰头喝乾。 忽然,他面上露出惊恐之色,手指微微发抖,酒杯“啪”地掉在桌上。 “这酒有毒!”他转头看她,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指著她颤声道,“你害我!” 莫轻语脸色一白,脱口而出:“我没有!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 哗啦! 农舍四周的土墙猛然晃动,无数猩红粘稠的精血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血浆在空中翻腾,朵朵桃花在血幕上绽放,花瓣鲜红欲滴,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桃花绽开的瞬间,猩红灵气如无形山岳轰然压下。 沐云只觉躯体一沉,真元运转滯涩,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丝线缠绕。 “別反抗!”莫轻语急声道,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恐慌,“这是『血海桃花阵』,越反抗压得越狠,敌人势大,別逞强!” 她话未说完,血浆之壁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当先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玫红罗裙,腰束锦带,面容姣好却眉眼带煞,手里托著一盏白玉灯,灯芯燃著桃色火焰。 她筑基中阶的气息毫不掩饰,激得周围血浪翻涌不停。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些的女子。 左边那个穿水绿衫子,瓜子脸,丹凤眼,手里拈著一支桃花枝,眼神在沐云脸上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 右边那个最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穿著鹅黄衣裙,模样娇憨,手里却攥著把匕首,刃口泛著青黑光泽。 沐云忍受著千钧灵压,向莫轻语问道:“她们是什么人?” “车凡菲、管巧云、简夭夭,俱是芸娘的心腹。” 莫轻语轻声回应,退到沐云身边,脸色惨白,心內愧疚,不敢直视他。 沐云心下瞭然。 他自然想过合欢宗势必追杀莫轻语,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最起码芸娘的情报早已从莫轻语嘴里问出。 不过,没料到合欢宗竟能找到霜鹰堡来。 此地位於北疆边防线,极为偏远,又是边防要塞,门禁森严。 这三个妖女不但知道莫轻语在此,还能顺利混进来…… 可见合欢宗在情报工作方面確有过人之处。 而且捉拿莫轻语之决心甚坚,一下子派出了三名筑基修士。 为首妇人嗤笑一声:“莫师妹,干得不错。你这小情郎似乎对你死心塌地,完全没有提防你呢。” 莫轻语怨恨道:“车师姐,你可没有告诉我酒里有毒。” “你这叛徒,牝门流脓的烂货!让你下个毒都推三阻四,一看就毫无悔改之心。若姑奶奶不在酒里下毒,此刻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车凡菲好整以暇地走到饭桌前,瞥了眼桌上的酒菜,对莫轻语破口大骂。 绿衫女子是管巧云,她扭著腰走到沐云身边,屁股一撅,弯下腰来,细细端详沐云,嘖嘖嘆道: “果真是万里挑一的皮相,瞧瞧这眉眼,这身段,你们见过吗!反正老娘我做梦都没见过。 “难怪芸娘下了死命令,这小郎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莫师妹,你为了他叛出师门,倒也並非完全说不过去。” 鹅黄女子名简夭夭,闻言撇了撇嘴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栽在咱们手里。要我说啊,直接一拥而上打断四肢带回便是,何必费这些功夫。” “你懂什么。”管巧云白了她一眼,“芸娘要的是活人,完整的活人。这般极品炉鼎,若是伤了根基,效用大打折扣,你赔得起吗?” 车凡菲在沐云对面坐下,装模作样地自斟自酌,酒一入口,猛地想起酒里有自己下的毒,“哇”的一声吐出。 她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看向莫轻语,哂笑道: “莫师妹,纵然不是你下的毒,可今日能顺顺噹噹拿下这块美肉,你的演技也居功甚伟,大半功劳都是你的,何必再装深情? “你这小情郎此刻心里,怕是恨透你了。” 莫轻语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管巧云接过话头,声音柔得出水,对沐云道: “小哥哥,你可別怪莫师妹。她被咱们三人合力擒下,又被车师姐下了『合欢蚀心散』。 “这毒啊,每三日发作一次,发作时心如刀绞,精血逆流,若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后便会精血枯竭而死。” 说著,她伸出双掌,如同碰触最名贵的珠宝,小心翼翼地抚上沐云脸颊。 “莫师妹为了活命,只能乖乖听咱们的。要怪,就怪你生得太招人,被芸娘盯上了。” 简夭夭哼道:“芸娘也真是的,洛洲分舵那么多事不管,非要咱们跑这苦寒之地抓人,把咱们的修炼都耽误了。要不这样吧,咱们先享用这炉鼎数月,再交给芸娘。” “闭嘴。”车凡菲冷声打断,“芸娘的命令是生擒,完整带回洛洲。至於之后怎么处置,轮不到你置喙。” 管巧云却笑吟吟道:“车师姐,芸娘只说『完整带回来』,可没说『立刻带回来』。从此地回洛洲,路途遥远,咱们带著他慢慢走,途中『调理调理』他的身子,也是为他好嘛。” 三女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把沐云放在眼里。 沐云垂著头,似乎已无力挣扎,实则脑子正飞速分析。 车凡菲筑基中阶,手里那盏白玉灯应是法器,灯焰似有惑人心神之效。 管巧云筑基初阶,桃花枝多半也是法器,效果未知。 简夭夭也是筑基初阶,匕首淬了毒,三人之中,她修为最低。 这三个妖女,自己还应付得了。 但,她们从哪里蹦出来的,是否还有其他敌人? 念及此处,沐云装作呼吸不畅,无力道:“你,你们方才藏於何处,为,为何我毫无察觉?” “呵呵,小哥哥还年轻,见识就跟你的毛一样少。” 管巧云吃吃笑道,双手不停,在沐云脸上、身上游来游去。 “告诉你吧,咱们合欢宗的隱匿法阵举世无双,只要待在阵中,屏息静气,即便金丹强者以神识搜寻,也察觉不到咱们的气息。 “你区区筑基初阶,当然察觉不到。” 原来如此。 屏蔽神识探查的法阵,几乎每个像点样的宗门都能布置,举世无双云云,纯属吹牛皮。 耗费灵石而已,有甚难度。 第74章 与妖女斗智斗勇 沐云脑筋正高速运转。 既然依靠法阵藏匿,又转瞬出现,那么最有可能的藏身地点便是地窖。 只有地窖方便布置法阵,且挨得近。 他索性做戏做全套,装出諂媚之色,哀求道: “诸位仙姑,求求你们別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干,可是……你们有多少人?人多了,我怕我扛不住。” 三女齐声淫笑,笑得宛如逛窑子的嫖客。 “小哥哥,別担心,咱就三个人,可到了洛洲城,就说不准了。” “放心吧,你这种极品,不会隨便弄残你的,自会给你合適的功法和丹药,让你金枪不倒,纵横慾海,哈哈哈。” “不错。就是有点小小的副作用,对寿元有一点点损伤,不过不用担心,也够你活过三十岁了。” “三十岁的老男奴屌用没有,死就死了。死之前尝遍极乐,也算不枉此生了。” “此言甚是。男奴一过三十岁,腌臢的呀,老娘直接拿去餵狗……” 三名妖女嬉笑怒骂,喋喋不休,血海阵中,恍若闹市。 匪夷所思的是,说著说著,莫轻语居然也参与进去。 说到如何凌辱男人,如何榨取男人的价值,那帮妖女旋即毫无芥蒂,亲若姐妹,有说不尽的话,有共不完的情。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妖女就更不用说了。 沐云只觉脑袋嗡嗡的。 不过已经確认没有其他敌人埋伏在侧。 可以动手了。 沐云缓缓抬起头。 车凡菲正说得口沫横飞,忽然顿住,因为她匆匆一瞥间,瞧见了沐云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中毒的涣散,没有恐惧的慌乱,只有看著死人般的漠然。 “说完了?”沐云开口,嗓音平稳。 四女同时一怔。 下一息,沐云周身爆发緋红气焰! 那火焰不像寻常真元激发的灵力外显之相,而仿佛从血脉深处燃烧而出,炽烈霸道,瞬间將缠绕周身的猩红灵气烧得“滋滋”作响! 血海桃花阵的压制之力,在这緋红气焰面前竟如春雪遇阳,迅速消融! 沐云站起身,绰起身边的戍横刀,气息节节攀升。 筑基初阶中期、筑基初阶巔峰、筑基中阶初期……最终稳稳停在筑基中阶巔峰。 他激发的灵力波动,磅礴无匹,震得桌上碗碟叮噹乱跳,油灯火苗狂颤。 以凤血真元运使隼游八方第四重,雄浑灵力透体而出,令他可强抗血海桃花阵之力。 虽然效果拔群,但沐云心中轻轻一嘆。 隨著自身境界提升,凤血真元的强化效果越来越差,眼下只能提升一两个小阶了。 可想而知,当自己成就金丹之后,只怕凤血真元的加成將微乎其微。 “啊!”管巧云被其气机震慑,急忙退避,拉开距离。 “这不可能!”车凡菲霍然起身,白玉灯焰暴涨,“血海桃花阵能够压制筑基大成巔峰之人,你到底……”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事实胜於雄辩。 事实就是沐云的真正战力,远胜寻常筑基大成巔峰修士! 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动手!” 车凡菲娇叱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白玉灯上,灯焰“轰”地腾起三尺高,凝成一只硕大的桃色鬼面,张牙舞爪扑向沐云。 管巧云手中桃花枝猛然绽开,数十朵桃花脱离枝头,在空中化作片片桃花状的血色利刃,暴雨般射向沐云。 简夭夭右手一拋,左手掐诀结印,匕首旋动,化作一道青黑蛇影,直刺沐云咽喉。 三名合欢宗筑基女修各使妖法,齐齐轰向沐云,声势骇人。 血刃、蛇影、鬼面交织成网,封死了沐云所有退路。 同时,血海桃花阵的猩红灵气被催动到极致,比方才更强数倍的灵气丝线射向沐云。 “啊!沐云!”莫轻语绝望惊呼,软瘫在地。 她虽气息如常,但真元已被“合欢蚀心散”所制,几乎无法动用,即便有心相助沐云,也毫无办法。 面对三道妖法加阵法逼命,沐云冷然一笑,左手一翻,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符石。 他五指一握,“咔嚓”脆响,符石碎裂。 金光如流水般从指缝涌出,瞬息覆盖全身,凝成一套古朴厚重的金色甲冑。 甲片层层叠叠,肩吞兽首,胸护明镜,在猩红灵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金甲术符石,大闹醉花阁前以一颗中品灵石换来的保命之物,可挡筑基境修士数次攻击,时效一刻钟。 『没想到醉花阁时没用上,倒用在这里了。』 沐云暗暗庆幸。 这就叫有备无患。 嘭嘭嘭! 三道妖法轰在灵光金甲上,金甲安然无恙,但金光黯淡,已濒临崩溃。 血海桃花阵的灵气细丝於此时袭至。 层层叠叠纠缠不休,只闻“噼啪”一声,金甲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似乎下一息便破碎消散。 但尽挡三道妖法,抵御法阵灵压,此枚金甲术符石已值回票价。 就在此刻! 抓住三妖女甫施猛招后,心神略松的一瞬。 沐云眼眸中的蓝意盛放如海。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一眼。 貂蝉拜月幻境降临。 车凡菲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血海消失了,农舍消失了,连身边的管巧云和简夭夭都消失了。 她置身於一片无边云海,明月高悬,清辉如纱。 云海中央,一座白玉仙宫巍然矗立,宫门敞开,有仙乐飘飘传出。 宫门前,站著沐云。 不,不是沐云…… 或者说,不止是沐云。 他披著月华织就的银白长袍,长发如瀑,眸含星辰,脚踏祥云,身后有鸞鸟虚影盘旋。 那模样,那气质,恍如九天仙君临凡。 车凡菲怔怔看著,心跳漏了一拍。 她修合欢宗功法数十年,见过不知多少俊美男子,可从未有一人如此刻这般,让她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可又忍不住想看。 沐云仙君朝她伸出手,唇角含笑,声音温润如泉:“来。” 车凡菲下意识迈出一步…… 管巧云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在一条开满桃花的溪畔,溪水清澈见底,水面飘著花瓣。 沐云坐在溪边石上,赤足浸在水中,手里拿著那支桃花枝,正低头轻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乾净得不像话,眼里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令人心头髮软的温柔。 管巧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邻家那个总是分糖给她吃的少年。 第75章 幻境奇术,破阵一剑 “巧云。”沐云唤她名字,声音轻柔,“桃花开了,陪我走走?” 管巧云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简夭夭最直接。 她看见沐云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赤裸上身,伤痕累累,垂著头,长发散乱遮住面容。 她握著匕首走上前,挑起他下巴。 沐云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乾裂,喘息微弱。 “求我。”简夭夭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著兴奋的颤抖,“求我饶了你,我就给你水喝。” 沐云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破碎而艷丽,像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 他轻声说:“我是你的。” 简夭夭浑身电击般一颤…… 幻境之中,三女沉溺於各自心象,皆放下法器,护体灵力降至最低。 而现实里,不过弹指一瞬。 以幻境控制三妖女后,沐云动了! 戍横刀出鞘,刀身蒙上緋红气焰,旋即激发金黄灵光。 刀锋抬起时,发出尖锐鸣啸。 錚! 破阵烈锋剑·破阵惊鸿! 没有花哨变化,没有迂迴试探,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以及斩断一切的锋锐。 沐云一步踏出,身形如鹰隼掠空,刀光化作一道赤金交织的匹练。 第一斩,劈向车凡菲。 嗤啦! 肩头锦带断裂,棉袍撕开,刀锋在她右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她惨叫一声,白玉灯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倒飞出去,砸穿土墙,穿过血幕,滚进院中。 第二斩,转向管巧云。 没有砍要害,只斩她持枝的右臂。 “啊!” 悽厉惨叫中,一条断臂带著血雨飞起。 管巧云踉蹌后退,断臂处血如泉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三斩,落向简夭夭。 刀锋从她颈侧切入,毫无阻滯地斩过。 头颅飞起,脸上笑容尚未消散。 无头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颈腔里热血喷溅,染红了一地尘土。 一剑三斩,瞬杀三將。 此即为“破阵惊鸿”之精义。 沐云收刀而立,刀尖垂地,血珠顺著刃口滴落。 他呼吸平稳,金甲在身,緋红气焰护体,站在满地狼藉中,恍如战神。 血海桃花阵需要三名筑基境修士互为阵脚,此刻三妖女一死两伤,已无以为继,一阵“哗啦啦”之声后,血幕退去,农舍再现。 深秋的夜风,从车凡菲砸破的墙洞灌入屋內,沐云深深吸入,缓缓呼出,只觉清新无比,恍如嚼了口香糖一般,精神为之一振。 院落里死一般寂静。 车凡菲捂著肩头伤口,半跪在泥地里,瞪大眼睛看著简夭夭的无头尸身,浑身发抖。 管巧云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断口,牙齿咬得咯咯响,冷汗浸透衣衫。 莫轻语也惊呆了。 她猜到沐云有底牌,猜到他能破局,可没猜到破得如此乾脆,如此暴烈。 甚至连沐云自己也没有料到,貂蝉拜月幻术的控制效果竟如此拔群。 貂蝉白云炼气篇只能对一名目標施以幻术,而到了筑基篇,却可以营造幻境,同时迷惑多名目標。 配合猛招,几可一击必杀! 『不过此幻术终究依託於施术者的魅力,若非我的魅力够高,也无此威力。嘿,魅力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沐云暗暗得意,转头看向车凡菲,淡淡道:“回去告诉芸娘。” 车凡菲猛地抬头。 “即便她亲自来,吾亦无惧。 “即便搬贵宗主出来,在霜鹰堡地界,有郭昇將军与天策军三名金丹强者在,贵宗主也討不了好去。 “莫轻语已叛出师门,你们追杀她,虽在情理之中,但她眼下是我的人。要动我的人,你们最好掂量掂量。” 沐云直视车凡菲,嗓音和缓,不疾不徐。 车凡菲犹如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冷汗涔涔,簌簌发抖,不由地连连点头,不敢出声。 管巧云嘶声道:“你杀了简师妹……” “我可以把你们都杀了。”沐云哂笑道。 车凡菲连忙站起,不顾肩伤,硬逼出粉红精血,瞬间恢復精致妆容,然后敛衽为礼,恭恭敬敬道: “明白了,沐公子,奴家必定將话带到。” 说罢,瞪了管巧云一眼。 管巧云反应过来,立马噤声。 自己是生是死,全看对方心情,还呛什么声。 “若沐公子无其他吩咐,奴家告辞。” “慢著。”沐云淡淡道。 车凡菲与管巧云脸色一变。 “沐公子有何吩咐?”车凡菲强笑道,还不忘施展媚术,眉目含春。 此刻她唯恐对方看不上自己,一刀杀了。 “交出合欢蚀心散的解药。” “这个……”车凡菲一窒,苦笑起来。 “公子,就別难为她了。”莫轻语轻嘆道,“合欢蚀心散是专门用来惩罚叛徒的奇毒,整个合欢宗只有宗主与数名资深舵主持有解药。芸娘是其中之一。” 沐云略一点头,对车凡菲道:“你们可以走了。” 两名妖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施礼致谢。 “慢著。” 这句慢著出自莫轻语之口。 车凡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愤恨之色,但旋即隱没,諂笑道:“莫师妹有何吩咐?” “把你的桃华白玉灯留下。”莫轻语狐假虎威,笑嘻嘻道。 “这……”车凡菲愕然看向沐云。 沐云眼眸半闭,不理不睬。 车凡菲一咬牙,点头道:“便赠予莫师妹罢!” 又向沐云道:“沐公子,奴家告辞,后会有期。” “请便。” 车凡菲敛衽一礼,飞掠而去。 管巧云有样学样,向沐云施礼告辞后,跟在车凡菲身后离去。 连断臂与法器都不敢捡了。 沐云直到她们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身緋红气焰消散,金甲也寸寸崩解,化作金光碎屑飘散。 他脸色白了三分。 凤血真元配合隼游八方第四重,威力虽大,消耗也同样惊人,而且臟腑经脉的负担极重,不可长时间维持。 “你还好吧?” 莫轻语快步上前,抓住他胳膊,將他慢慢扶到饭桌前坐下。 “无碍。”沐云摇摇头,闭目调息。 “公子……”莫轻语轻声问道:“为何不杀了她们?斩草除根,岂非更稳妥?” 沐云不答,完成一次吐纳后,睁开眼眸,转头看向她,淡淡道: “杀了她们,然后呢?杀了小的,自然会来老的。 “芸娘身为洛洲分舵舵主,她派心腹来抓你,是私事。 “若心腹全死,事情闹大,她就压不住了,必须上报宗主。 “到时候,来的就是合欢宗宗主,金丹强者。” 合欢宗宗主石晶晶,金丹中阶女修,极少出现於人前,颇为神秘。 作为一宗之主,人设文案里自有她的记载。 对於她的人设,沐云印象最深的內容是: 媚骨天生,容貌无双,为人极痴情。 痴情…… 设计这个人物的编剧定有什么大病。 第76章 还是要玩传统双修 拋开胡思乱想,沐云续道: “霜鹰堡內有四名正道金丹强者坐镇,纵然合欢宗主亲临,顶多拿下咱们二人,可她也別想全身而退。 “想必合欢宗主是不敢来的,既然如此,她势必迁怒芸娘,让芸娘背锅。 “可眼下,三名心腹只死一人,逃回去两人,芸娘作为舵主,耍点手段,还能压下此事。 “芸娘自己也不过筑基大成,从车凡菲嘴里知晓整件事情后,她自会知晓自己奈何不了我。” 莫轻语懂了:“所以,你是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暂且罢手?” “不错。” 沐云頷首道: “我让车凡菲给她传话,就是提醒她,她对付不了我,我和她也无深仇,不如双方罢斗。 “只要芸娘脑子清醒,必定明白我的意思,也必定不敢再找咱们麻烦。 “毕竟,若事情闹大,对她自己可完全没有好处。” 莫轻语长舒一口气:“那太好了,咱们可以鬆口气了。” “只是暂时的。合欢宗无孔不入,咱们不能心存侥倖,必须修至金丹境,方可无忧。” 沐云语气平静,心內暗暗思量。 以自己之极品灵根,凤血之躯加成,辅以神识双修,五年內必能成就金丹。 说到修至金丹境,莫轻语不说话了,只静静看著沐云侧脸。 油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如刀削斧凿般的下頜线,显得他自信且坚定。 金丹境…… 自己放低姿態,甚至卑贱如尘埃,不惜被他踩到泥里,厚著脸皮接近他,不就为了博那一线破境之机吗? 可自己没有时间了。 念及此处,莫轻语不禁幽幽一嘆。 充满悲戚。 这一声轻轻的嘆息飘进沐云耳朵,他略心有所感,忽地想起她中毒一事。 “你身中之毒,可有解法?” 莫轻语摇头苦笑道:“合欢蚀心散,若那么好解,合欢宗也就不会拿来对付叛徒了。” 沐云默然。 自己的凤血真元虽能焚烧毒质,但会连带包含毒质的介质一併灼烧。 莫轻语体內之毒质已深入臟腑,若以凤血真元烧灭,无异於將她凌迟处死。 “或许……”莫轻语眼神闪烁。 “或许什么?” “……奴家不敢说,即便奴家说了,公子也会认为是奴家骗公子的。” 莫轻语低头垂眸,幽幽一嘆。 “別婆婆妈妈的,快说。”沐云皱眉道。 你死了不打紧,影响我提升悟性的大计可就不妙了! “……公子应该亦有所感,咱俩幻境双修之时,自身真元自行运转,不但能够提升真元修为,还能纯化真元,將真元中的杂质逼出体外。” “確然如此。” 沐云頷首称是。经过数次幻境双修,其提纯真元的效果已被充分验证。 莫轻语轻咬下唇,脸颊微红,双手搓揉沐云衣袖,扭扭捏捏。 “演什么娇羞小媳妇,快说啊!” 沐云快失去耐心了。 “……若是……若是在幻境中,公子与奴家……肉体、肉体也双修,说不定……能將肉体內的毒质,一併逼出……” 沐云眯眼斜睨这突然装模作样起来的荡女。 不就是玩传统双修嘛,这合欢宗的妖女装什么羞於启齿呢? 確实之前我不太愿意。 但此一时彼一时,两害相衡取其轻。 眼下我之修为远比这妖女强,攻守之势异也。 况且,在幻境中双修,二人神识相融,她有什么小九九,自己立马心有感应,可比单纯肉体双修安全得多。 她身中剧毒,须以双修救命,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再者说,眼下已无更好的法子。 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带她去见郭昇,看看大领导们作何安排。 以冀州郭氏的底蕴,大概率能救她一命。 但救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以及郭家愿不愿意救,却犹未可知。 而且她是合欢宗的人……至少曾经是,身份曖昧。 若被大领导们知道我跟合欢宗的人不清不楚,自然会拉低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弄不好就与凤羽营无缘了。 死马当活马医,只能一试双修之法。 总而言之,若为了提升悟性,我不介意打一场友谊赛。 念及此处,沐云不再浪费时间,斩钉截铁道: “不就是双修吗,咱们来吧。” “真的?” 莫轻语美目放光,激动得微微颤抖。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激动什么。”沐云没好气道。 “公子素来对奴家弃若敝履,今日奴家终得偿所愿,自是满心欢喜。” 莫轻语声若黄鶯,清脆悦耳,眸光烁烁,含泪浅笑。 若只看其神情,確实是满心欢喜,喜极而泣。 但沐云自然知道这妖女並非如此简单。 『妈的,演技真好,当个三流演员足够了。』 沐云暗骂一句,环视一周,沉声道: “合欢宗的人短期內不敢再来,这里尚算安全,就在这里双修吧。 “把那破洞堵起来,布置一些警示符,也就够了。” “公子请稍候。” 莫轻语从怀中取出数张符纸。 一张土黄符纸,用途不明,另外数张均是沐云见过的警示符。 “奴家真元被封,只可略动一丝,无法使用符纸。公子,便辛苦你了。” 莫轻语温言笑道,將符纸捧过来。 沐云接过符纸,嗯了一声,捻起土黄符纸,问道: “此符何用?” “土壁术,可平地起土壁,堵住墙洞。” 沐云略一点头,一提真元,激发灵力注入符纸,旋即將其从墙洞投出。 符纸上的咒纹发出浅黄灵光,骤然加速,射入土中。 “咚”的一下闷响,一堵三丈宽、两丈高的厚实土墙拔地而起,遮挡农舍墙洞。 沐云外出布置警示符,返回后,见到饭桌上摆著三件法器。 车凡菲的桃华白玉灯,管巧云的桃花枝,简夭夭的淬毒匕首。 “公子,这盏桃华白玉灯为中品法器,其灯焰可迷惑神智,乃貂蝉拜月幻术的绝配。 “当日车凡菲便是以此灯惑我心神,趁奴家不备,三人一拥而上,將奴家制服。 “这血色桃花枝为下品法器,可激发七七四十九枚桃花血刃,可攻敌,可护身。 “这把毒蛇匕首最差,不过也能卖四十颗下品灵石。 “公子,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 莫轻语眸光闪闪,笑吟吟道,宛如贤惠的妻子,为二人的小家多了一笔收入而欣喜莫名。 第77章 当我是牲口? “嗯……” 沐云沉吟片刻,將血色桃花枝和毒蛇匕首推到莫轻语面前。 “这两样法器给你。” “公子?” 莫轻语错愕万分。 这冤家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 “你的步摇金盾,擅守不擅攻,这血色桃花枝,可补你短板。而这毒蛇匕首,大可卖了换钱。” 沐云顿了一顿,续道: “咱们眼下在一条船上,芸娘奈何不了我,却未必不报復你。” “公子……你待我真好……” 莫轻语媚眼如丝,眸光瀲灩,娇滴滴的似要滴出水来。 收起两件法器后,她扭动柳腰,磨盘一晃一晃地盪进臥室,布置床铺去也。 沐云拿起桃华白玉灯,心念一动,將之收入【背包】。 桃华白玉灯迷惑心神之异能,在貂蝉拜月秘法修为日益精湛的莫轻语手里,可谓妙用无穷,平添许多变数。 因此沐云说什么都不敢给她桃华白玉灯。 莫轻语看似感激涕零,但对这一点却心知肚明。 而沐云也知道她心知肚明。 双方始终不是一路人,不过各取所需,临时搭伙罢了。 “公子,你还等什么呢?” 臥室里传出莫轻语的轻嗔呼唤,其声甜逾蜜糖、柔似羊脂。 沐云轻轻一嘆,一步一步走进臥室。 北疆深秋晴朗的夜空下,简陋的农舍中。 曾经尝试过的甜腻香氛与綺丽旖旎,终於重现眼前。 与上次各怀鬼胎不同,此次二人全心投入,身心合一,欢愉无限。 ………… 再长的夜,也终將等来黎明。 东边吐白之时,莫轻语仅著一件轻薄的桃红褻衣,服侍沐云一件一件穿上衣物。 她妆发齐全,俏脸粉红,唇若含丹,但眼底浮著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狗日的冤家,整整弄了一宿! 不愧是当兵的,铁打的腰杆,骡子一般的体力,跟不要命似的。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莫轻语略感委屈,但更多的是心满意足。 此刻她为沐云束好髮髻,轻轻戴上幞头,极尽温柔之能事。 沐云瞟了一眼莫轻语有点直不起来的腰肢,略有歉意。 半年没碰女人,一不留神,整太狠了。 “咳,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乾咳一声,尷尬道。 “累死了!不过……还扛得住,姑奶奶岂是浪得虚名。” 莫轻语幽怨地白了他一眼,旋即笑吟吟道,手下不停,为他系好腰带。 她似乎颇为得意,连“姑奶奶”这口头禪都冒出来了。 “咳,我问的是,你身中之毒怎么样了。” 沐云板起脸。 气氛太曖昧,不是好事。 “哦,好很多了……不对!毒质浸淫臟腑,纠结难拔,非多次双修不可祛除也!” 莫轻语一本正经,直视沐云双眸,一副“不信我你还能信谁”的表情。 沐云眼角微微抽搐。 真当我是牲口啊? ………… 秋日倏忽而过,隆冬骤临。 往年此时,霜鹰堡早已绷紧弓弦。 戍卒加派,烽燧戒严,斥候游骑日夜梭巡,防备蛮族小股骑队南下劫掠粮畜。 今年却反常。 堡外雪原寂寥,除了风声呼啸,再无马蹄杂沓。 整整一冬,竟未发现半支蛮族游骑踪跡。 “怪事。”有老卒蹲在垛口,呵著白气嘀咕,“蛮崽子们转性了?连打秋风都省了?” “许是一年前那场仗,打得太狠。”另一人揣测,“伤了元气,缩回老巢舔伤口去了。” 將领们聚在主堡大厅,对著粗糙的北域舆图,亦是眉头紧锁。 “探子回报,边境三百里內,未见蛮族营帐炊烟。” “狼群岂会改吃素?定有蹊蹺。” “莫非……蛮族內部生变?或是积蓄力量,图谋更大?” 商討半日,不得要领。 最终,主將郭昇拍板。 “猜测无用,需亲眼去看。开春之后,雪化路现,便派遣精干斥候,深入北域,摸清蛮族动向虚实。” 之所以要等开春,只因北域之冬,非比寻常。 那是真正的苦寒绝地。滴水成冰,呼气凝霜。 寻常马匹进去,一夜便能冻毙。士卒纵有修为在身,炼体境者,也难撑过十日。 极端酷寒,如同天堑,阻隔著凤朝铁骑向北开疆。 凤歷二零二七年,二月上旬。 寒风依旧料峭,但向阳坡地的积雪已开始消融,露出底下黑黄的土地。 原天策新兵营一零三伍,如今隶属天策军第一营,第十六队,第二伍。 伍长陈三,炼体大成,熊浩、刘焰、董乐岭三人,皆至炼体中阶。 再加上一个筑基境的沐云。 这般配置,放在整个天策军序列里,也算拔尖。 入选斥候队,顺理成章。 当然,其中也有徐晓緋培养好苗子的私心。 沐云天资卓绝,自不必说。 陈三沉稳干练,有股子领头人的气质,是个带兵的好材料。 藉此机会,正好放出去独当一面,试试成色。 斥候队人少,但担子重。深入敌境,四面皆敌,无援无靠。 如何隱匿行踪,如何判断敌情,如何绝境求生,最是考验领兵者的机变与胆魄。 晨光熹微,霜鹰堡北门缓缓开启。 在城头站岗士卒的注视下,陈三一行五骑鱼贯而出。 五人皆覆轻便皮甲,背负行囊,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五骑冲入茫茫雪原,顶风冒雪,向北疾驰。 平原过后是丘陵,丘陵尽头见山峦。 山路崎嶇,雪深难行。 五人弃马步行数日,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天地间只剩两种顏色,天的灰白,地的惨白。 寒风卷著雪沫,劈头盖脸打来,如刀刮骨。 举目四望,甚少树木,多是被冰雪压弯的枯草,以及被冻得开裂的黑色岩石。 万里封冻,终年飘雪,这便是北域。 人跡罕至,鸟兽绝踪。仿佛一切生机都被酷寒扼杀。 唯有蛮族那般天生体魄强横的种族,才能在此等绝地挣扎求生,建立文明。 踏入北域,便等於踏入险地。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蛮族暗哨,每一阵风都可能送来敌人气息。 陈三抬手,示意止步。 “散开,呈楔形缓进。刘焰,盯紧左翼。董乐岭,注意右后。熊浩,跟我在前。小沐,你居中策应。” “领命!” 眾人压低身形,借地势掩护,缓缓向北推进。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雪上,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们只盼儘快找到蛮族活动的痕跡,任何蛛丝马跡都好。 查明蛮族动向,便可折返復命,离开这鬼地方。 第78章 北域夜话 北域的白天,短暂得可怜。 日头懒洋洋爬上天顶,不到两个时辰,便又急急西坠,將天地拋入漫长的黑夜。 这晚,他们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坳內积雪稍薄,岩壁能挡去大半寒风。 眾人手脚麻利,清出一块空地,支起仅能容身的简易营帐,又捡来些枯死草茎和零星灌木枝,堆起柴堆。 沐云一掌击出灵火,瞬间点燃篝火。 橘黄光芒跳动,驱散一小圈黑暗,也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 在呵气成冰的北域寒夜里,这点暖意,已是奢侈。 刘焰裹紧皮袄,提著长枪,默默走出营帐,往前十丈放哨。 帐內四人围坐在火边,无人说话,只听得柴枝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外面永无止息的风嚎。 眾人此刻只想烤烤火,让麻木的手指和脚趾恢復知觉。 熊浩伸出双手,拢在火苗上方,指尖传来刺痛,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徵兆。 他缓缓吐气,白雾在火光中升腾,直到这时,冻僵的肢体才仿佛重新活转过来。 沐云体內真元流转,灵力自行护体,寒暑难侵,尚可忍受北域极寒。 但持续的低温仍会加快消耗灵力,故他也坐在篝火旁,取暖调息,恢復灵力。 完成吐纳一周天后,沐云心中一动,唤出面板。 【人物:沐云】 【体魄:8】 【灵根:体:3、魂:8】 【悟性:4】 【魅力:12】 【境界:筑基初阶巔峰】 【特殊体质:凤血之躯】 【天赋异能:绝世神魂】 数月双修,他的貂蝉拜月秘法筑基篇已然大成。 比眼珠子还要宝贵的两点悟性到手! 四点悟性,是日后修习天策绝技的底气。 也是得益於这四点悟性,他眼下已掌握一式天策绝技。 同时魅力照旧提升两点。 『不相干……嗯,也不至於,貂蝉拜月幻术还是挺好用的。』 沐云腹誹一句,目光转到“筑基初阶巔峰”上。 身心双修对真元的提纯效果,比单纯神识双修更强。 短短数月,天灵根辅以双修之法,他便已臻至筑基初阶巔峰。 说是坐火箭晋级也丝毫不过分。 而且他真元之精纯凝练,远超常人,其真实战力,应不逊於寻常的筑基大成中期武士。 若努努力,对上筑基大成巔峰之人,也並非毫无胜算。 沐云满意地取消面板。 董乐岭从行囊摸出几块硬如石头的肉乾,又抽出两柄隨身匕首。 他將肉乾串在匕首上,凑到火上烤。 油脂受热,滴落火中,滋啦作响。 一股混合著焦香和肉腥的气味瀰漫开来,勾得人肚腹咕嚕作响。 烤了片刻,表面微焦,董乐岭便將肉乾分给眾人。 他自己那份吹了两下,便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嚼得腮帮鼓起,筋肉牵动。 咽下肉块后,他对陈三道:“三哥,时间到了,我去换刘焰下来。” 陈三点头,叮嘱道:“小心些,动静別大。” “晓得。” 董乐岭抹抹嘴,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寒风趁机灌入,卷得火苗乱晃。 熊浩嚼著肉乾,含糊问道:“三哥,我听队里弟兄嚼舌根,说徐营长有意提拔你当队长?有这事没?” 陈三撕扯肉乾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 “在你们跟前,我也不装相。徐营长是找我谈过,问我想不想挑更重的担子。” “嚯!”熊浩眼睛一亮,“从伍长直接跳到队长?这可是越级提拔!徐营长要重点栽培你啊!” “意料之中。当初与蛮军先锋一战之后,徐营长就当眾夸讚过三哥。这一年多,徐营长可没少指点三哥。” 沐云微笑道,呵出一口白气。 陈三摆摆手,哂笑道: “得了吧,谁不知道自郭昇將军以下,將军们最关照小沐你? “开小灶、餵招、给丹药,哪样少了你的? “不过这也是应当的,小沐你是咱们这拨人里最强,天赋摆在这儿。 “换我是营长,也得每天看你一眼,想想还有啥能灌给你的。” 熊浩点头附和道:“你俩路数不同。三哥沉稳,能服眾,適合带兵。小沐锐气足,破阵斩將是一把好手。徐营长眼睛毒,看得明白,对你们的安排自然不一样。” 陈三吞下最后一口肉乾,看向沐云,神色认真了几分。 “小沐,战场之上,领兵之人固然重要,但决定胜负的,始终是顶尖强者。 “你是咱们这批人里最早筑基的,將来说不定能像徐营长他们那样,晋至金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徐营长跟我说过,真元若不够精纯,金丹无望。你如今进境快,更需沉下心来打磨根基,戒骄戒躁。根基不稳,楼阁再高也得塌。” 沐云迎上陈三目光,点头道:“我记下了,三哥。” 修炼的关窍,沐云自比陈三更清楚,但陈三知无不言,苦口婆心,仍令他心感温暖。 自然而然地关心属下,令团队凝聚如一,这是基层管理者最珍贵的天赋。 確是军官的好苗子,值得培养。 念及此处,沐云凑近陈三,道:“三哥你根基扎实,眼下已炼体大成,再过五六年,筑基亦有希望。届时,我在凤羽营等你。” 话虽如此,但沐云心知,五六年后,自己恐怕早已不在天策军中了。 此言更多是鼓励。 陈三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跳动的火苗:“凤羽营……我不打算去了。” 沐云微怔,旋即瞭然:“你想留在徐营长麾下?” “嗯。”陈三笑了笑,朴实而坚定,“我自家事自家知,武学天赋,也就中人之资。衝锋陷阵,我比不上你。但带兵管人,协调行伍,我觉得自己能行。军官这条路,或许更適合我。” “也好。”沐云道,“徐营长带兵有方,你跟著他,能学到真东西。” “三哥以后肯定能当將军!” 熊浩笑道,站起身,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又在原地蹦跳几下,活动筋骨。 沐云一拍陈三肩膀,微笑道:“不错,三哥確是將军之材!” “哈哈!”陈三摸著头,笑得有些憨,“將军不敢想,能当个校尉,带好手底下的兵,我就知足了。” 话音未落,营帐门帘被猛地掀开。 刘焰带著一身寒气衝进来,扑到火堆旁,双手急急伸向火焰,牙齿都在打颤。 “三、三哥!有情况!” 第79章 惊艷一箭 陈三霍然起身:“慢点说,什么情况?” “北边、北边来了一伙人,在……在廝杀,还死了人!” 刘焰语速极快,脸色发白,不知是冻的还是嚇的。 “多少人?能看清来歷吗?”陈三追问道。 “风雪太大,还有筑基境的高手!我不敢靠太近,没看清脸。” 刘焰喘了口气,急道:“但是,有一个人的气息,感觉……很像林营长的『秋瑟飘叶』!” “什么?”沐云瞳孔一缩,骤然站起,“你看真切了?没弄错?” 秋瑟飘叶是林凤兰的主修功法,配合宝兵级弩具,威力奇大。 刘焰跺脚道:“离得远,风雪又大,我也不能確定!可……万一真是咱们天策的弟兄呢?” 沐云看向陈三,语速加快:“可能是凤羽营的弟兄,在北域执行机密任务,遭遇蛮族袭击。” “抄傢伙,都去,刘焰,带路!” 陈三脸色沉凝,瞬间做出决断。 熊浩忽然问道:“董胖子呢?” “他跑起来动静太大,在那边盯著,让我回来报信。”刘焰道。 沐云一把抓住陈三胳膊,沉声道:“三哥,对方有筑基境,不易对付。我有个想法……”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陈三听罢,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好,就依此计,走!” 山坳之外,风雪更疾。 此地靠近北域边缘,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顽强的松树趴伏在雪中,连像样的灌木丛都难寻觅。 陈三、熊浩、刘焰、沐云四人,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深一脚浅一脚,摸向董乐岭藏身之处。 一块巨石后的碎石堆。 “董胖子,情况如何?”刘焰压低嗓子问道。 碎石堆后探出董乐岭圆滚滚的脑袋,他脸色冻得发青,小声道: “打著打著往西边挪了,最近的时候离我就十来步,我没敢露头,没看清人。” 沐云不再多言,闭目凝神,神识如水银泻地,悄然往西探去。 数息之后,他双眸睁开,道:“西北四十丈外,確有一人运使『秋瑟飘叶』,八成是咱们的人!” 他对秋瑟飘叶的灵力波动极为熟悉,毕竟林凤兰经常抓他训练弩术,这功法的灵波他近距离感受过无数次。 “使秋瑟飘叶者气息紊乱,受伤不轻。敌方四人,两个筑基境,两个蛮族骑兵。” 沐云快速说道,神识感应之下,战场形势已大致明了。 陈三猛一咬牙,低喝一声:“咱们上!” 他率先衝出,手持长枪,踏雪疾奔。熊浩、刘焰和董乐岭紧隨其后。 沐云却身形一晃,朝著西侧奔去。 片刻之后,战场已映入陈三等人眼帘。 只见雪地之上,两道身影正缠斗不休。 一人身著深灰夜行衣,黑布蒙面,手持一柄三尺软剑,剑光吞吐如蛇信,招式狠辣刁钻。 另一人则是一头醒目紫发,面容邪异,双臂前端竟延伸出森白骨刃,挥舞格挡,黑气繚绕。 蒙面人剑法明显更高,每每几招便能將紫发男子逼退。 但战圈外围,两名骑著巨狼、手持弯刀的蛮族骑兵不停游走策应。 每当蒙面人击退紫发男子,欲要追击或喘息时,蛮骑便悍然衝上,封堵去路,弯刀劈斩,迫使蒙面人回剑自保。 更棘手的是,十步开外,雪地阴影中,时而会鬼魅般闪出一名红衣女子。 此女以黑布蒙眼,不见双目,但出手凌厉,扬手便是数道紫红闪烁、腥气扑鼻的血芒,专攻蒙面人要害。 蒙面人只得闪避或格挡,攻势屡屡受挫。 稍一耽搁,那紫发邪异男子便又揉身扑上,骨刃带著嗤嗤黑气,再度缠斗。 陈三越奔越近,看得分明。 蒙面人脚步已见虚浮,出剑力道虽猛,却后劲不足,显是强弩之末,身上恐怕带伤。 他把心一横,暴喝出声: “天策孤月守穹苍!” 那蒙面人浑身剧震,手中软剑都缓了半分,不可思议地扭头望来。 紫发男子正是曾偷袭过沐云的百槐,此时闻声看来。 见只有四名身著天策军制式皮甲,修为不过炼体境的人族士卒持械奔来,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狞笑。 “找死的东西。你们两个,去宰了他们。” 两名蛮族骑兵得令,立刻调转狼首,巨狼低吼,四蹄蹬雪,朝著陈三等人猛衝过来。 巨型弯刀高举,映著雪光,带著悽厉风声当头劈落! “结圆阵!”陈三厉喝道。 熊浩等三人立刻向他靠拢,四人背靠背,呈四角而立。 面对两名蛮族骑兵的猛攻,陈三等人竟一时稳住了阵脚,未露败象。 但撑不了多久。 蒙面人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剑法陡然变得狂暴,招招皆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软剑化作一团银光,不顾自身破绽,朝著百槐周身要害猛刺。 百槐没料到对方突然拼命,猝不及防,嗤嗤几声,臂上、肩头已被划开数道血口,虽不深,却疼痛钻心。 “妈的!你死定了!” 百槐怒骂,双臂骨刃黑气大盛,不再闪避,硬碰硬与蒙面人抢攻。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十余招,各自震退数步。 蒙面人闷哼一声,面巾溢血,显然牵动伤势,口喷鲜血。 红衣蒙眼女子再次自阴影中浮现,正是燕凌。 她抓住蒙面人未及回气的机会,双掌虚托,掌心各凝聚一团紫红色的诡异火球,腥气更浓,作势便要掷出。 就在她双掌將发未发之际。 咻——!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发光耀夺目的弩箭宛若从天外射来,留下一道淡黄尾焰。 “啊!” 燕凌惨呼一声,弩箭穿腹而过,带出大蓬血肉。 致命重创! “操!他娘的!” 燕凌惨嚎,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她反应极快,深知此伤已无力再战,拖延必死,左手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噗”的一声轻响,玉符爆开,化作一道浓稠的紫红血光,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下一刻,血光如电,向著北方天际激射而去,眨眼消失无踪,只留下雪地上泼洒的大片污血和零星臟器碎片。 射出这逆转战局一箭的,自然是早已迂迴就位、潜伏在侧翼雪坡后的沐云。 数月苦练,弩不离手。 出发前,林凤兰特意为他调配的这具制式“破元弩”,乃是以灵木为身、寒铁为机、鐫刻简易破甲符纹的下品宝兵级弩具。 所有汗水,所有准备,皆在此刻,凝於这一箭之中。 第80章 天策枪法三绝式·百鸟朝凤 一箭功成,重创强敌!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沐云缓缓吐气,握住弩臂的手指微微发白。 方才那一箭,几乎抽取了他体內近四成的灵力! 宝兵弩具威力巨大,消耗同样惊人。 对方还剩一个百槐,身手敏捷,诡计多端。 自己已然暴露,偷袭之利不復存在。 下一箭,在对方有备之下,能否命中,殊难预料。 若一箭不中,自己灵力耗去八成,难以力战。 届时,百槐加上两名蛮族骑兵,足以將他们五人尽数屠戮於此。 “与其豪赌,不如拼命!” 沐云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 他將破元弩收入【背包】,右手一探,绰起倚在身旁的精钢长枪,足下发力,化作一道疾影,朝著战场中心猛衝而去。 燕凌被弩箭重创,血遁逃走的剎那,百槐就已惊觉。 他战斗经验丰富,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骨刃横於胸前,全身紧绷,灵觉提升到顶点,警惕地注视弩箭袭来的方向。 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筑基弩手,自然小心为上。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那弩箭袭来的方向,一道人影正以极快速度逼近,而非继续远程狙杀。 百槐瞬间明悟:『只有一人!而且……他射不出第二箭了!或者,没有把握射中我!』 想通此节,杀意顿起。 他目光扫过战场,蒙面人重伤萎靡,暂时失去威胁,四名天策小卒结阵,勉强抵挡两名蛮骑,那衝来的筑基弩手,气息已显虚浮…… 『先杀卒子,再斩弩手!』 百槐心念电转,身形已动。 他不再理会蒙面人,双足在雪地一点,身如鬼魅,直扑陈三等人。 就在他飞掠途中,耳畔忽闻锐响。 並非弩箭破空,而是利刃撕裂寒风之声。 一道迅疾如电的银光,自侧后方直斩他背心。 百槐大惊,半空中强行扭身,骨刃回扫。 鐺! 金铁交鸣,那银光被磕飞,竟是一柄软剑。 百槐被这股力道带得身形一滯,飞掠之势顿消。 他扭头看去,只见那蒙面人单膝跪地,一手撑地,方才掷剑显然耗尽了他最后气力,此刻头颅低垂,生死不知。 但就这掷剑一阻,沐云已杀到近前! “喝!” 沐云低吼一声,运起隼游八方第四重,周身腾起明黄气焰。 他双眸死死锁定百槐,手中长枪平举,枪尖寒芒吞吐,人枪合一,疾刺而来。 『好快!』 百槐心头一凛,那小子奔袭之速,已不逊於寻常筑基大成武士。 他立刻尖啸一声,招呼两名蛮骑兵前来合击。 两名蛮骑兵闻声,立刻捨弃陈三等人,巨狼一下纵跃,已与百槐匯合,再同时扑向沐云。 一瞬间,沐云眼前,上下左右皆是敌人兵刃寒光。 百槐的骨刃直取面门,左侧蛮骑弯刀横斩腰腹,右侧蛮骑刀劈肩颈。 只闻弯刀破空,骨刃嘶风,攻势好不凌厉。 “小沐!” 陈三等人看得魂飞魄散,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生死一瞬之间。 沐云瞳孔骤缩,体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灌注双臂,贯入枪身。 枪身嗡鸣,明黄枪芒暴涨。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將全身之力,乃至一股悍勇决绝之意,尽数凝聚於枪尖一点。 天策枪法三绝式·百鸟朝凤! 剎那间,无数道凌厉绝伦的枪影,如正月里最绚烂的烟火轰然绽放,又似千百只锐利鸟喙,同时啄向前方数丈空间。 火树银花,枪芒如瀑! “呜啊!” “呃啊!” 两声短促惨嚎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蛮族骑兵首当其衝,巨狼连同骑手,瞬间被无数枪影贯穿。 厚实皮甲如同纸糊,枪劲透体而过,留下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混合內臟碎片狂喷而出,人与狼被狂暴的枪劲直接轰飞出去,摔在六七丈外的雪地里,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百槐惊骇欲绝,双刃舞成一片黑光,护住周身,漆黑气芒覆盖体表,形成气盾。 噗噗噗噗…… 七八道枪影穿透黑光,刺入他胸腹、肩腿! 漆黑气盾几乎毫无用处,他鲜血狂喷,浑身上下七八道贯穿伤,气息瞬间萎靡。 “混帐!你给我记著!” 百槐满脸血污,却不忘扔下一句狠话,左手探入怀中,捏碎一枚保命玉符。 嗡! 黑光涌现,將他包裹,下一刻,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著与燕凌相同的方向,眨眼没入风雪夜色。 两名强敌均伤而不死,沐云也不禁嘆气。 那两只怪胎隨身佩戴的保命之物,威能惊人,瞬间组成遁光,保护宿主逃离,想必是用上品灵石所制,算得上重宝了。 这般保命手段,必定甚为珍贵,今日等於宰了他们半条命。 沐云持枪而立,枪尖低垂,微微颤抖。 明黄气焰迅速消退,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方才那一式“百鸟朝凤”,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灵力与体力,一阵强烈的虚弱与眩晕袭来。 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急忙以长枪拄地,才勉强没有扑倒。 陈三等人直至此刻方从那惊天一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著远处两具蛮骑尸体,看著沐云摇摇欲坠的身影,再看看空荡荡的、只剩风雪呼啸的战场,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他还是人吗?”刘焰张著嘴,喃喃自语。 “救人!”陈三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四人慌忙衝上前。 陈三和熊浩一左一右扶住沐云胳膊,將他搀起。 “小沐!伤哪儿了?”陈三掏出青纹丹,餵到沐云嘴边。 沐云轻轻推开,有气无力道:“別浪费了,我只是一时力尽,没有受伤,不碍事。” 陈三仔细看他脸色,除了脱力苍白,並无异样,也无外伤血跡,这才稍鬆口气。 他托著沐云左臂,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有蛮族闻声而来。咱们赶紧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踏雪声传来。 眾人警觉回头。 只见那名蒙面男子,正按著左胸伤口,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他那柄软剑还躺在远处雪地里,並未去捡。 “熊浩,看好小沐。” 陈三眼神一凝,將沐云轻轻推给熊浩扶著。 他独自上前几步,挡在沐云几人身前,抱枪而立,目光警惕地看向蒙面人。 第81章 凤羽营副营长谷笑淮 蒙面人在陈三前方一丈处停下脚步,伸出未染血的右手,抓住蒙面黑布,缓缓扯下。 陈三与眾人看清此人容貌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剑眉斜飞入鬢,目若朗星,鼻樑高挺,下頜留著短须,本是一副英武俊朗相貌,但左眼一道狰狞伤疤,自额头斜划而下,直至颧骨,几乎將左眼分成两半,为他平添了几分彪悍煞气。 然而此刻,这位彪悍汉子左胸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约有三指宽,边缘血肉模糊,兀自缓缓渗血。 流出的血液並非鲜红,而是透著污黑之色。 伤口周围皮肉更是泛著诡异的紫黑,丝丝黑气縈绕不散,显然被某种阴毒异种劲力侵入,且未能驱除。 他上半身的深灰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寒风一吹,鲜血迅速凝结,在衣料表面析出细密的白霜。 身受如此致命重伤,血流不止,异劲蚀体,他竟能一路奔逃,与强敌周旋廝杀,直至此刻…… 沐云望著此人惨状,又想起他方才掷剑阻敌的决绝,心中肃然起敬。 陈三腰身微沉,双手垂立如松,语气却平稳如深潭:“敢问阁下可有见教?” 此人身受致命重伤,一身修为十去其七,却能在两名筑基妖人的连番追杀下保全自身,可见此人绝非等閒之辈,定是金丹强者无疑。 天策军在册的金丹强者,陈三全都识得,可眼前这位,他却丝毫没有印象。 唯有凤羽营那些隱於暗处的秘传高手,才会如此行踪诡秘。 凤羽营乃天策军尖刀,遣金丹强者深入北域,所谋之事必然关乎凤朝安危,重大至极。 自己不过是霜鹰堡一名普通伍长,麾下不过四名士兵,哪有资格打探这等机密,索性不点破对方来歷,只直问其来意。 那男子眉峰微扬,眼底浮起一抹讚许,朗声道: “不必如此见外,你我皆是天策袍泽。我乃凤羽营副营长谷笑淮。” 沐云等四人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均一脸困惑。 天策统领楚昭凰將军兼任凤羽营营长,此事天策军上下皆知,可从未有任何文书或传闻提及凤羽营设有副营长一职,更没听过“谷笑淮”这號人物。 陈三抬手行了个標准军礼,道:“属下是天策霜鹰堡守卫军一营十六队二伍伍长陈三,这几位是同伍弟兄,沐云、熊浩、刘焰、董乐岭。” “果然是你们!” 谷笑淮双目一亮,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沐云身上,讚赏之意毫不掩饰,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 “你便是小沐吧?嘖嘖,如此人才,如此人才!当真了不得!” 他上前两步,对沐云左瞧瞧右看看,不停点头,似乎甚为合意,继续说道: “方才你施展百鸟朝凤之时,枪势如龙,凤鸣隱现,我便猜到是你。 “新兵入伍仅一年便晋阶筑基,此等速度已是罕见,更难得是以筑基修为,硬生生练成天策枪法三绝式之一的百鸟朝凤,近五百年內,天策军新兵营中,唯你一人有此成就。 “嘿,你如今在天策大营与镇国府都已名声在外,自镇国公以下,上至將军,下至各营校尉,无人不知这届天策新兵营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奇才,与老杨的闺女並称双璧,传为军中佳话。” 沐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拱手道: “谷副营长过奖了,属下不过侥倖习得皮毛,哪有这般厉害。” 谷笑淮正欲再言,陈三上前一步,身形微微侧挡,插话道: “谷副营长,军中规矩,互通身份需验明信物,还请示下。” 若是双方心照不宣,各自离去倒也罢了,如今已然通报姓名职级,若是不验明正身,万一遭遇偽装之徒,不仅误了大事,还可能让眾人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陈三身为伍长,肩负全队安危,不得不谨慎行事。 谷笑淮瞥了陈三一眼,頷首轻笑道:“你倒是谨慎,不错。” 说罢,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拇指与食指捏住令牌边缘,递了过去。 陈三双手接过,令牌似铜非铜,似玉非玉,质地温润,天青底色,正面鐫刻著一对赤红凤翼徽记,凤羽纹路细密,边缘处还有一道极细的暗纹,正是凤羽营专属令牌的形制。 陈三身为伍长,通晓各营令牌的图谱与防偽手段,当下凝神细看,指尖摩挲著令牌背面刻痕,略作確认后,將令牌递向沐云。 “小沐,注入一丝真元试试。” 沐云依言催动真元,小心翼翼地灌入令牌之中。 剎那间,令牌上的凤翼徽记骤然亮起,一道烈焰蒸腾的凤翼虚影从令牌中舒展而出,翼展足有三尺,华光流转间,隱有清脆的凤鸣之音縈绕耳畔。 凤翼虚影闪亮两息后,融为一团緋红灵火,接著灵火勾勒出一幅人脸虚影。 那人脸虚影一看便知是谷笑淮,甚至隱隱传出与他之气息一般无异的灵波。 人脸虚影持续三息后方才散去,令牌恢復原状。 如此方才確认无误,陈三恭恭敬敬地將令牌双手奉还谷笑淮,又掏出自己的霜鹰堡巡逻队令牌,双手递上。 “谷副营长,请看属下令牌。” 谷笑淮並未接牌,只抬眸扫了一眼,頷首道: “可以了。此地不宜久留,那两名魔族虽遁走,但蛮族追兵想必很快便会寻来,咱们即刻撤离。” “领命!”陈三应道,隨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青纹丹,递向谷笑淮,“谷副营长,你伤势沉重,属下有青纹丹……” “不必,我已服过镇伤丹药,快走!” 谷笑淮摆了摆手,语气急促。 沐云此刻仍觉骨软筋麻,实在难以急速奔走。 董乐岭上前一步,俯身便將沐云背起。 他身形壮硕如熊,肌肉賁张,纯肉身力量在伍中除沐云外首屈一指,背上沐云与一桿精钢枪,依旧健步如飞,不见丝毫滯涩。 一行人借著残月微光,在北域雪地上疾奔,风雪刮过脸颊,带著刺骨的寒意。 约莫半柱香后,眾人终於返回先前驻扎的临时营帐。 刚入营帐,谷笑淮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第82章 蛮族军师 陈三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搀扶,將他扶到火堆旁坐下,动作麻利地递上青纹丹。 “谷副营长,快服下!” 谷笑淮一口吞下丹药,闭目调息,催动药力。 片刻后,他喉头微动,一口浊气吐出,脸上才渐渐恢復些许血色,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体內伤势並未好转。 沐云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瀰漫开来。 他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辟毒丹,递向谷笑淮: “谷副营长,你体內有异劲盘踞,持续侵蚀经脉臟腑,单靠疗伤丹药,收效不大。这辟毒丹能驱邪化浊,或许能助你祛除异劲,你且一试。” 谷笑淮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辟毒丹上,摇头道:“杯水车薪,不必浪费。” 沐云沉默片刻,道:“待我调息片刻,恢復些许灵力,便助你驱除异劲。纵不能根除,也能缓解一二,总好过坐以待毙。” 谷笑淮却仍是摇头,苦笑道: “我这伤是被蛮族军师薛家佑打的,他乃金丹修士,且功法诡譎异常,遗留异劲如附骨之疽,阴狠难缠。 “凭你我此刻的状態,根本无力根除。唯有儘快返回霜鹰堡,將探得的情报上报郭將军,方为正途。” “蛮族军师?”陈三眉头一挑,往前凑近一步,神色凝重。 “不错,蛮族军师,一名人族修士。”谷笑淮点头道。 “什么?人族修士做了蛮族军师?” 熊浩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其余几人也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北域蛮族与大凤王朝世代为敌,战火不断,人族修士投靠蛮族,简直是数典忘祖之举。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谷笑淮缓缓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语气平稳,语速却不慢,缓缓道: “一年前的霜鹰堡大战,蛮族军中突然出现了一名实力恐怖的大將,那人气息诡异,与以往之蛮族强者风格迥异。 “后来经老杨確定,咱们方知那竟是一名魔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便是那名魔族大能,以一己之力击败霜鹰堡所有金丹强者,若非老杨及时驰援,霜鹰堡早已沦陷。” 陈三眉头紧锁,追问道:“魔族?何为魔族?” “古老相传,那是一群信仰域外天魔的神秘生灵”谷笑淮缓缓解释,“史册中鲜少记载其踪跡,可每次现身,必引发天地浩劫,生灵涂炭。” 沐云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域外天魔又是什么?” 他身为《神州之殤》的製作人,亲自审核了游戏內所有种族、势力的设定文案,翻阅过无数策划文档,却从未见过“域外天魔”这个名头! 『……这神州世界越来越癲了啊。』 这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谷笑淮沉声道:“没人说得清楚,传说中,域外天魔是来自此方世界之外的诡异大能,拥有毁天灭地之力……” “谷副营长,小沐,此刻並非閒聊之时。” 陈三沉声打断,神色愈发凝重。 谷笑淮莞尔一笑,点头道: “说得也是,那我长话短说。 “正因怀疑蛮族与魔族勾结,恐有更大阴谋,昭凰……楚將军才亲自下令,派我潜入北域,探查那魔族大能的底细与蛮族的真实意图。 “歷经半年多的暗中探查,我终於寻得线索,摸清了那魔族大能的营垒所在。 “三日前,我趁夜潜入营垒,本想探寻机密,不料未能见到魔族大能,反倒被薛家佑察觉。 “那薛家佑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大成。 “他猝然出手,我防备不及,被他遥击一记,正中左胸,险些被击穿心臟,嘿!” 谷笑淮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拼死突围,一路奔逃。 “那薛家佑想必以为我伤势过重,已无威胁,自恃身份不肯亲自追杀,只派两名魔族手下与五名蛮骑兵追击。” “我这秋瑟飘叶功法,强项便是长途疾奔,卸力闪避。 “虽身受重伤,奔逃速度却不慢,至少不比蛮骑兵逊色。 “可没想到那两名魔族身手诡异,速度极快,竟能紧追不捨。 “一路逃命下来,我杀了三名蛮子,却也被那两名魔族不断放血,伤势愈发沉重。 “幸好遇上你们,否则今日便要殞命於此,那关键情报也无法传回。” 谷笑淮看向眾人,拱手一礼,眼中满是感激。 陈三等人匆忙回礼。 “原来那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真的是魔族。当初与他们一同偷袭我的,还有一个蛇皮大汉,名叫沃丁,浑身覆盖鳞片,力大无穷,想必也是魔族。” 沐云眸光一闪,狠狠道,心想若再对上那三名魔族,定杀不留。 “果然如此。”谷笑淮頷首道,“一年前霜鹰堡大战的战报我尽数看过,本也怀疑那两名魔族便是偷袭小沐的诡异敌人。” 陈三抱臂而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吟道:“蛮族与魔族本就非我族类,为何会同时听命於一名人族修士?这薛家佑到底有何来歷,竟能同时驾驭两支异族?” “这正是最弔诡之处。我潜伏期间,多方打探,却丝毫查不到薛家佑的来歷,仿佛此人是凭空出现一般。 “他行事风格狠辣决绝,在蛮族中威望极高,连蛮族首领都对他言听计从。 “可惜我事前毫无防备,潜入营垒时太过急切,未能挖出他的底细,反遭其重创。” 谷笑淮长嘆一声,懊恼非常,但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蛮族与魔族皆受他驱使,那他必定是北域异变的核心人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只要能查清他的来歷与目的,便能顺藤摸瓜,找出蛮族与魔族勾结的真相。 “从他身上入手调查,总好过茫无头绪,处处被动。 “另外,我此次行踪暴露,必定会引起薛家佑的警觉,他定会加强防备,再想潜入探查,难如登天。 “北域深处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我必须儘快返回霜鹰堡,將这些情报上报郭將军,再定应对之策。” 陈三点头附和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转移。那两名魔族凭保命法宝遁走,必將消息传给薛家佑。 “薛家佑若知你未死,又得知我们的存在,必定会亲自追杀而来,迟则生变!” 第83章 奇蹟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谷笑淮咬牙撑起身躯,胸口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传来剧痛,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喘息著道: “咳咳,所言极是。你们是骑马来的吧?咳咳……速速备马,带上我赶路!哪怕日夜兼程,也要儘快赶回霜鹰堡。” 沐云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眉头紧蹙: “谷副营长,你伤势如此沉重,怎能骑马,况且此地距霜鹰堡路途遥远,即便策马疾驰,日夜不休,也需十日方能抵达。 “你左胸伤口异劲未除,始终无法癒合,这般流血不止,不出三日便会血尽而亡! “快快坐下,我这就帮你驱除异劲,否则便是强撑,你也撑不到霜鹰堡。” 谷笑淮黯然摇头,决绝道:“你虽潜力无限,可眼下不过筑基,无法驱除金丹境的邪力。 “顾不得这许多了。我尚有一枚军中秘药『豹胎逆血丹』,服下后可暂压伤势,吊命数日。情报要紧,不能因我一人,误了大事。” 沐云转头看向陈三。 陈三目光下移,轻轻嘆息一声,面露难色。 所谓的“豹胎逆血丹”,眾人皆知,那是军中特製的急救秘药,实则是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 服下后虽能暂时压制伤势、提振精神,却会透支生机与修为。 服药之人即便不死,也会修为大跌,根基受损,后半辈子再难寸进。 可眼下形势危急,薛家佑一旦追来,以其金丹大成的实力,在场眾人无人能敌,唯有立刻撤退,方能保全性命与情报。 权衡利弊之下,哪怕牺牲谷笑淮,也要將这关乎凤朝安危的关键情报与沐云这百年难遇的天骄带回霜鹰堡。 谷笑淮心中也清楚这一点。 他之所以在如此危急关头,仍不惜浪费宝贵的逃命时间,选择將情报和盘托出,便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自己途中殞命,也有人能將消息带回去,不至於功亏一簣。 在人族安危这等大局面前,个人的生死与荣辱,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陈三身为天策军的伍长,自当选择对大局最有利的决断,即便心中不忍,也不得不为。 但沐云不肯放弃!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坐下!” 沐云一把將谷笑淮按得跌坐地上,全力催逼凤血真元。 “小沐,不可!”谷笑淮急忙开口阻止,“天策军人当以大局为重,岂可如此婆婆妈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觉一股雄浑气机在沐云体內节节攀升,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 “怎么回事!你刚耗尽真元,怎能恢復得如此之快?” 惊愕之间,少年滚烫的手掌按上他的背心,一股温暖柔和却又汹涌澎湃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內。 这股灵力灼热、高远、堂皇无匹,已超越筑基大成巔峰,逼近半步金丹之境! 其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滯涩感瞬间消散,那阴狠的异劲如同冰雪遇骄阳,竟开始节节败退。 『小沐不过成就筑基境半年,年纪轻轻,怎会修出如此强劲精纯的真元?这等天赋与修为,简直闻所未闻!』 谷笑淮心中震撼不已,一时竟忘了言语。 沐云凝神静气,神识沉入谷笑淮体內,操控著凤血真元激发之灵力,如同精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冲刷著那些盘踞在经脉与臟腑间的异劲。 凤血灵力至阳至刚,恰好克制薛家佑那阴毒诡譎的异劲,短短数息之间,谷笑淮体內盘踞的异劲便被驱逐八九成。 “噗!” 谷笑淮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那血液中夹杂著丝丝黑气,正是被驱逐而出的异劲。 他顿感全身一松,压制真元的桎梏骤然消散,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当即一掌拍在左胸伤口处,逆运秋瑟飘叶功法,刺激肌肉经脉快速癒合。 片刻之后,他的伤口便已不再流血,气息也顺畅了许多。 见谷笑淮已无大碍,沐云以神识牵动凤血真元,將之缓缓停歇,隨之沉入凤血之中。 如此激烈地催逼凤血真元,对臟腑经脉的负担极重,必须儘快息止。 凤血真元一退,他只觉臟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隱痛,喉头一甜,忙头一侧,一口鲜血喷將出来,溅到营帐上,格外刺眼。 他施展百鸟朝凤后,真元本就所剩无几,臟腑经脉早已疲惫不堪,为救谷笑淮,全力催逼凤血真元,澎湃真元激盪之下,臟腑经脉承受不住这般负荷,当场受损,落下了不轻的內伤。 谷笑淮心中震惊与感激交织,连忙起身扶沐云坐下,急切道: “唉,沐云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强提真元极易损伤经脉根基,甚至折损修炼潜力。 “你天资卓绝,乃我天策军未来崛起的希望,是昭凰寄予厚望之人,怎能如此不惜身命!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日后如何向昭凰交代,如何面对老徐!” 沐云听到谷副营长称呼自己为“沐云兄弟”,而且说得言之殷殷,情之切切,便知道对方想多了,於是摆手苦笑道: “没这么夸张,真的,我休息片刻便好。” 凤血之躯恢復力远超常人,自己內伤虽重,却也不耽误行动,一两天便好。 陈三等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 自从认识沐云以来,他做出的惊人之举已然太多,一年筑基、练就绝式、力敌魔族…… 今日又在耗尽真元后奋起余力,以筑基修为强行驱除金丹邪修的灵力,这般能为,早已超出了眾人的认知。 眾人心中虽震惊,却也渐渐有些麻木,只觉得沐云总能创造奇蹟。 奇蹟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陈三沉声问道:“谷副营长,此刻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异劲已除九成,仅剩些许残留,虽难以根除,却已不足为惧。返回霜鹰堡后,我自有秘法將其彻底清除。” 谷笑淮活动了一下身躯,语气轻鬆了许多。 隨后他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木匣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打开匣盖,只见一枚蓝白相间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氤氳著清润灵气,一股淡淡的清香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沐云兄弟,此乃鹤泽丹,专治內伤,效果奇佳。速速服下,內伤可拖延不得,否则恐留下病根,影响日后修行。” 第84章 我在凤羽营等你 他捏起丹丸,递到沐云面前,语气郑重。 “谷副营长,我的內伤並无大碍,歇息片刻便会好转,不必浪费如此珍药。” 沐云摇头推辞。 虽不知鹤泽丹的品阶,但从其散发的灵气判断,绝非寻常丹药,必定贵得嚇死人。 自己的伤不用管,它自己就能好。 项目资源不能浪费啊! 没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谷笑淮却不由分说,一掌將丹丸拍入沐云口中,再发出一道柔劲,將丹丸推下。 沐云猝不及防,丹药已咽下,化作一股清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温和舒適,所过之处,臟腑的疼痛感快速减轻,疲惫的经脉也似得到了滋养,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陈三站在一旁,眼角猛地一抽,心头暗惊不已。 他曾在军需处的高阶丹药清单上见到过鹤泽丹,乃是极为罕见的疗伤圣药,市价高达五十颗上品灵石。 要知道,一名炼气境的精锐士卒,一年的军餉也不过三颗下品灵石。 五十颗上品灵石,换算下来便是五十万颗下品灵石! 许多军官打拼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够钱买上一颗。 谷副营长竟能隨手拿出此等珍药,面不改色,可见其底蕴之深厚,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只是不知,这底蕴是谷副营长个人所有,还是凤羽营本就如此財雄势大,底蕴雄厚? 沐云心中也闪过同样的念头,对凤羽营的嚮往愈发强烈。 凤羽营作为天策军真正的底蕴,不仅实力强悍,连资源都如此雄厚,若是能加入其中,必然能获得更好的修行资源与指导,对自己应对天地大劫,有著莫大的帮助。 只剩一年多了! ………… 眾人日夜兼程,全速返回霜鹰堡,所幸一路无事。 当霜鹰堡高耸的北门城楼出现在视线中时,眾人均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沉重的枷锁。 他们这一趟,可谓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谷笑淮独自向郭昇將军与三位天策营长作了报告。 隨后诸位將军接见陈三伍全员,表示他们冒险救援袍泽,並助其带回重要情报,所立之功已不逊於乙级上等军功,將有厚重赏赐。 乍闻此言,除了沐云依旧淡定之外,眾人均无比振奋,连一贯冷静的陈三也欣喜若狂。 不过徐晓緋却知道陈三那是装出来的,目的是不希望在长官心里留下他城府深沉的印象。 “嘿,心思尽用在没用的地方上。”徐晓緋与谷笑淮对视一眼,无奈苦笑道。 谷笑淮凑过头来,低声笑道:“他可是领兵的好苗子。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新兵伍,竟出了两名人才。” “还差得远哪。”徐晓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谷笑淮作为多年老友,自然看出老徐对其手下那两名潜力非凡的兵尖子十分自豪。 当下眼珠一转,有心作弄一下好友。 “我听说沐云兄弟有志於凤羽营哪。” 徐晓緋的得意顿时一泄如注。 “那还有啥好说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还能拦著他不行?”徐晓緋嘆道。 “呵呵,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帮你关照他。” “哼,什么好苗子都被你们凤羽营抢走了。” 徐晓緋鬱闷地灌了一口酒,又斜睨道:“你喊那小子什么,沐云兄弟?你脑子进水了,这么一来辈分不全乱了吗?” “他救我一命,自然是我兄弟。我喊我的兄弟,你喊你的小子,咱俩各论各的,不碍事。” 谷笑淮嘿嘿一笑,抄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晚赏赐就发了下来。 除沐云之外,陈三等人均获赏青纹丹、辟毒丹各五颗,寒铁鎧甲一副,寒铁长枪一桿,还有低阶灵石三十颗。 凭这批赏赐,都能在乡下置田建屋,半生不愁了。 眾人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沐云的赏赐只有一件,一桿中阶宝兵级长枪。 那宝枪桿呈白色,枪刃为金色,比精钢长枪轻薄些许,名为“素金”。 其內藏的咒纹有两个功能,一者是组成一层风障,保护使用者免受寻常箭矢暗器的袭扰。 二者是在枪尖凝聚出一截两尺长的金行气刃,等於扩大了攻击范围,而且金行之气以锋锐著称,激发金行气刃无疑令杀伤力剧增。 素金长枪是凤朝军队的中阶制式宝兵,以其显著的增伤之功深受筑基境將士的喜爱。 如果折算为市价,沐云所得的素金长枪比陈三他们单人所得的全部赏赐还要高不少。 陈三等人虽然羡慕沐云能获赏一柄中阶宝兵,但绝不认为上头有失偏颇。 毕竟他们离筑基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甚至不一定能走到,就算给他们中阶宝兵也用不上。 谷笑淮还带回来其他情报,比如蛮族主力军团的部署位置。 从蛮军的部署情况来看,近期之內不会有成建制的蛮军入侵了。 加上蛮族一年前攻打霜鹰堡死伤惨重,等於减少了吃饭的嘴。只要有充足的食物过冬,蛮族就不会冒险南下劫掠。 可是谷笑淮发现蛮族在加紧训练新军,也扩大了武装生產,说明蛮族大举南下之心不死,霜鹰堡仍需保留足够的守军。 三天之后,谷笑淮即动身返回天策大营。临走前他来营房找沐云。 “谷副营长,你伤还没痊癒吧,为何不多休息一段时间?” “主要是异劲麻烦,昨天老徐已帮我將异劲完全祛除,剩下单纯皮肉伤,不碍事。” 谷笑淮说得轻巧,沐云却知道他左胸的贯穿伤靠近心臟,必定伤及肺叶,估计连呼吸都剧痛无比,更不用说骑马赶路了。 “虽然关键情报已经用水境术向昭凰……楚將军报告了,可是她一贯谨慎,不当面细细问询清楚是不会安心的。” 谷笑淮苦笑道。 沐云嘆了一口气,拱手道:“你辛苦了,谷副营长。” “哎,別这么见外,喊我谷大哥就好。 “沐云兄弟,我听说你决定参加下一次的凤羽营选拔。 “只剩一年多了,你可千万不要懈怠。 “我在凤羽营等你,一年之后,你若不来,我便来寻你!” 谷笑淮双眸烁烁,直视沐云双眼。 沐云用力点一下头:“放心吧,谷……大哥。加入凤羽营是我一贯的目標。” 第85章 一生要强的老师父 “好。” 谷笑淮微笑点头,指尖捻著几页叠得整齐的麻纸,从怀中缓缓摸出。 “你真元浑厚,招式有老徐教也差不到哪里去,唯独轻功身法,还差点意思。” 他指尖敲了敲麻纸,语气平和道。 “这是我学过的一门身法,你拿去练练,对日后执行凤羽营任务有帮助。” 沐云伸手接过。 麻纸粗糙却平整,字体端正遒劲,墨色鲜亮。 一眼便知是谷副营长这两日特意默写出来的。 养伤之余还这般费心,专门为自己默写秘笈,这份盛情如暖流漫过心口,委实难却。 沐云郑重將麻纸折好收入怀中,腰身微躬,连声道谢。 谷笑淮摆手道:“凤兰的身法自是极好的,但她那一套须配合秋瑟飘叶心法,不適合你。” “属下明白,多谢谷大哥。” 谷笑淮见他领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练身法的要诀,便转身洒然而去,不带半分拖沓。 此后沐云日夜用功,苦练各项功法武学。 寒来暑往,一年时光眨眼便过。 沐云已臻至筑基中阶中期之境。 虽然面板属性未有变动,但真元比一年前浑厚了两倍有余,运转时经脉中暖流奔涌,比往日更迅猛顺畅,力道沉凝如铁,战力已然剧增。 神识更是精进良多,最大探索范围扩大至方圆两里,铺展开去,两里內的砂砾、枯木、飞虫都清晰映在脑海,连地底三尺的鼠洞都无所遁形。 以神识锁定配合宝兵级弩具,沐云的远程狙击愈发精准狠辣,杀伤力惊人。 这一年来,蛮族不曾大举入侵,但小股劫掠部队却从未断绝,甚至比往年来得更加频繁。 便如北疆的寒风总带著冰碴,而蛮族骑兵每次踏雪而来,马蹄扬起的雪沫中也都裹著血腥气。 他们不强攻城池,专挑巡逻小队和边境村落下手,抢粮劫物,杀人如麻。 霜鹰堡上下均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蛮族在利用小型战斗练兵! 这意味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日后必有惨烈大战。 但霜鹰堡除了加派巡逻队,增强武备,加固城池之外,再无更多应对之法。 北域广阔无边,严寒彻骨,传说中其腹地甚至终年不见阳光,冰雪覆盖千里,寸草不生。 如此严酷环境,非人族所能生存,断无派遣大军深入北域彻底消灭蛮族的可能。 当年镇国公领兵进入北域寻找蛮军主力决战,也未曾抵达蛮族老巢所在的北域腹地。 冀州郭氏虽重创蛮族,令其二十多年不敢大举南下,但郭家也付出了大军折损超过三成的惨痛代价。 现如今我方军力未足,敌方底细不明,贸然大举进攻无异於火中取栗,做好防守方才是稳妥之举。 这一年时间里,沐云参与对蛮族小股部队的大小战斗二十多次,从最初的谨慎应对到如今的从从容容,已然成为一名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老兵。 凤歷二零二八年,三月上旬。 虽已是季春时节,但霜鹰堡贴近北域,依旧困於严寒。 这一日,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转眼之间,霜鹰堡便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天地间一片洁白。 早操过后,徐晓緋將沐云唤到他的专属修炼静室。 静室不大,室內光线柔和温润,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脂香。 “小子,你一直期待的凤羽营选拔,不日便要开始。你明日即可返回天策大营,找楚將军报到。” 徐晓緋斜靠在椅上,手抚著一柄旧枪的枪桿,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刻痕,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语气里隱约透著一种空巢老人般的伤感。 沐云心內暗嘆,躬身拱手,恭敬道: “徐营长,感谢你两年来的悉心照顾与谆谆指导,你的恩情,弟子不敢或忘。” “说什么恩情!” 徐晓緋右手一挥,截住沐云的话头,站起身来,负手转身,背对著他。 “咱天策军人,休提此酸腐说辞。 “天策枪法三绝式,前两式你练得还算说得过去,可最后一式『夜燕掠月』,你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本来我想著还有些时日,能多带你练练,再打磨打磨,没想到这次凤羽营选拔竟提早了……” 沐云听出徐营长语气里的满腔遗憾,往日的洒脱不羈荡然无存,不知为何,自己嘴里也泛起一丝苦涩,当即强笑道: “不碍事的,弟子修为尚浅,未能完全领悟『夜燕掠月』的精髓,但口诀与动作已背得滚瓜烂熟,日后修为精进,想必便水到渠成。” 徐晓緋转身斜睨道:“夜燕掠月这式可没那么简单,於动中生静,以至刚生至柔,已是武学中的极高境界,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熬日子凑修为,未必能窥得门径。” “嗯……如果弟子始终无法领悟,那也只能说明弟子愚笨,没有一窥武学至理的福分。” 沐云低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谁叫我悟性低呢。 四点悟性勉强称得上良好,可远远不及优秀。 “笨!” 徐晓緋声调陡然高了两分,再次转身背对沐云。 “要真是练不通,不会来找我问吗? “不得其法而埋头苦练,不过是钻牛角尖,纯属浪费时间。 “不懂之处便多问问师父,比你卯起劲瞎练好得多!” 原来落脚点在这里。 沐云不禁莞尔,心中暖意涌动,再次躬身拱手道:“是,弟子晓得了。” 徐晓緋点点头,声音恢復平淡:“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准备吧。” 他似乎不愿再转过身,背影挺得笔直,却透著一丝落寞。 『真是一生要强的老师父。』 沐云腹誹一句,强忍著笑意,躬身道:“是,弟子告退。” 当晚,收拾好行李后,沐云离开营房大院,去见莫轻语。 刘焰以为他要去找相好最后温存一次,还覥著脸问他的相好在哪家窑子,等他走了,自己好去照顾照顾。 沐云险些一掌將他打晕。 离营手令早已拿到,他大大方方地离开营房。 莫轻语这一年多来也极为爭气,连续突破瓶颈,眼下已有筑基中阶初期的修为。 二人见面,循例先来一次激烈的双修。 云雨过后,二人躺在炕上相拥而谈。 屋外大雪纷纷,屋內温香满怀,炕热被暖,好不温馨。 “……所以公子明日便动身返回冀州城?” 莫轻语香汗淋漓,像只慵懒的小猫,枕著沐云臂膀,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胸口上画著圈。 第86章 离开霜鹰堡 “不错。”沐云闭著眼,躺得四仰八叉。 “我要跟著你。” 莫轻语不由分说。 “……冀州城鱼龙混杂,过了这么久,合欢宗肯定已重建分舵,可不如霜鹰堡安全。” “呵呵。” 莫轻语不屑一笑。 “合欢宗那些婊子,现如今能让姑奶奶瞧得上的,也没几个了。 “那些个舵主长老,多半不愿大老远跑来为难我区区一个叛徒,大可放心。” 沐云听了,暗暗笑骂: 你原来不也是合欢宗婊子嘛,上岸了就瞧不起老同事了?小人得志,不愧是婊子。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然道:“隨你吧。但冀州城可是有元婴大能坐镇的,神识一扫,你便无所遁形,须小心在意。” “公子说的可是神锋將军杨浵?放心吧,天策一脉並不以神识见长,他的神识顶多也就探出数里。 “他又常年待在冀州城以南的天策大营里,只要奴家在冀州城东北落脚,避开他和镇国府,便可无忧。” 莫轻语说得自信满满,似乎已想透所有关节,看来她早就在准备重返冀州城了。 沐云默然,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不单天策一脉,凤朝军方以及各世家大族的大部分功法,对神识均无特別加成。 比如徐营长等军方金丹强者,神识估计也就覆盖数十丈范围。 毕竟凤朝军方与各世家大族更加重视正面战场。 战场上打不贏,神识再强,亦是枉然。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奴家省得。公子,时间还早,再让奴家伺候伺候可好?” ………… 翌日上午,沐云骑上天策军马,准备离开奋斗了两年的霜鹰堡,返回天策大营。 昨日大雪,今日却难得天朗气清,如金子般宝贵的春日阳光,肆意倾洒在霜鹰堡外的平原上。 雪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连空气中的冰碴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 此次离开,或许便再无归期。 陈三伍等人、林凤兰和张延发一直送出十里远。 林凤兰双目通红,抬手用袖口不断拭著眼角,平日里颯爽的军娘姿態此刻柔和了许多。 “小沐,別怪老徐不来送你。”她声音带著哽咽,“他最好面子,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那可比不让他喝酒还让他难受。” “林营长,我明白。”沐云勒住马韁,望著她,“我现在已经很了解徐营长的为人了。” “如果不想在凤羽营待了,隨时可以回来。” 张延发驱马靠近,伸臂重重拍了一下沐云的肩膀,温言笑道。 “嗯!”沐云用力点头。 陈三也驱马上前,郑重道:“小沐,三哥知道你本事大,但遇事多想想办法,別总想著拼命。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命拼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三哥,我会的。” 沐云一把握住陈三的手,掌心灼热。 他的心理年龄,还比陈三大,但此刻在他心里,陈三已是最可靠的老大哥。 “各位,已经送了很远了,都回去吧。” 与眾人互道珍重后,沐云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 冀州城,天策大营,中军帐。 帐內燃著龙涎香,烟气裊裊升腾,一身鲜红戎服的楚昭凰坐在书桌前。 她黛眉微蹙,手中捏著一份文书,沉吟道:“嗯,只剩下他了……” 此时,杨浵夫妇缓步走进来,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楚昭凰抬头一看,眉宇间的愁绪散去,露出如冬日晨曦般温暖的笑容:“你们来啦,坐吧。” 杨浵没穿鎧甲,身著青布便袍,隨意落座。 旁边的茶几上早已备有热茶,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 “昭凰,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你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近些年可不多见。” “我猜,是因为凤羽营选拔吧。” 刘舒蝶在杨浵身旁优雅坐下,素手托腮,眼波流转,指尖轻轻点著桌面,颇有几分俏皮。 “不错。” 楚昭凰点头道,將手中文书放在桌上。 “今年一共有五名儿郎报名参加凤羽营选拔,其中四人的任务我都安排好了,唯独一人,我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到此处,楚昭凰起身离座,拿起一份文书递给杨浵。 杨浵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转手交给了身旁的夫人。 刘舒蝶定睛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抬眼看向楚昭凰:“是小沐啊,昭凰可是有什么疑虑?” 楚昭凰马尾轻晃,缓缓踱步,戎靴踏在地毯上了无声响,温和道: “小沐这两年表现得很不错,杀了不少蛮子,甚至还练成了天策枪法三绝式的前两式,资质、心性均是上上之选。 “而且,袁天师推荐他加入天策军,必有深意,咱们是否应该对他多加关注?” 杨浵放下茶杯,淡淡道: “咱们对他的关注还不够吗?別说咱们了,连郭公都时不时提起他,郭三公子更是见面必言沐云。 “而且他目前展现的资质,几乎纯在內功一道,招式方面的天赋……一般。 “为此,鄙人內子还费尽心思,专门找了一套不需动脑、简单易学的剑法给他。” 刘舒蝶抿嘴轻笑道:“这种小事你都知道?” 杨浵哼了一声,稍显无奈: “还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每次偷跑去霜鹰堡,回来都喋喋不休地讲她跟那小子如何如何钻研武学,如何如何行侠仗义,我想不知道都难。” 一旦涉及自家白菜,天骄也变成“那小子”了。 刘舒蝶含笑斜睨,眼底满是笑意:“哎呦,有人嫉妒了?宝贝女儿跟小郎君走得太近,心里不舒坦了是吧。” “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小郎君,瑛儿也没有那么幼小了!” 杨浵闭目摇头,一本正经道。 刘舒蝶“噗嗤”一笑:“每次都是瑛儿跑去找人家麻烦,人家还未必愿意跟瑛儿胡混呢。 “哪次瑛儿闯祸了,不是小沐兜著?就你宝贝女儿那泼猴一般的脾性,有小沐这么一个沉稳的大哥哥照看著,你就偷著乐吧。” “瑛儿也是我犹豫的原因之一。” 楚昭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想必她会跟著小沐行动,所以此次选拔任务,小沐跟其他人的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第87章 本女侠自有道理 杨浵淡淡道:“凤羽营选拔可是大事,我把瑛儿锁在家中便是。” “你这爹当得也太粗暴了。”刘舒蝶白了夫君一眼,秀眉紧蹙,“瑛儿也有筑基境了,趁这个机会跟小沐出去歷练一趟有什么不好?起码路上有个照应。” “舒蝶言之有理。” 楚昭凰双眸烁烁,直视杨浵,微笑道: “瑛儿小小年纪,其天资却已表露无遗。她学武速度极快,招式运用更是极有灵性。 “所谓的天骄我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哪个天骄能如瑛儿一般,出招机变百出,不拘一格。 “这可是非常珍稀的天赋,日后瑛儿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眼下便该让她多外出歷练,增长见闻,天才更不能关在温室里。” “嗯……”杨浵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要是选拔任务难度大,多人合作完成也並无不可,这也是有先例的。” “不错,如果你们同意瑛儿跟隨小沐外出歷练,那我就安排一个难度最高的任务给他们。” 楚昭凰斜靠在书桌边上,身姿舒展,语气轻快。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杨浵轻轻嘆了一口气,“瑛儿……確实关不住,没办法。” 送走杨浵夫妇后,楚昭凰又唤来凤羽营副营长谷笑淮。 谷笑淮一身蓝衣,衣料考究,鬚髮整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温润如玉,宛如贵家公子,让人很难將他与情报工作联繫起来。 “昭凰,沐云兄弟想必已在来的路上了,给他的任务,安排好了吗?” 谷笑淮劈脸问道。 “安排好了。” 楚昭凰將手中文书递给谷笑淮,郑重道: “这任务著实不易,又有杨將军千金同行,以防万一,须请你暗中护翼。” “那敢情好!” 谷笑淮大喜,接过文书匆匆一阅,嘿然一笑: “西域?难为你能找到这种任务。 “不过无妨,沐云兄弟勇猛刚毅,雷厉风行,正是我辈中人,我必定护他周全。” 楚昭凰苦笑道:“也別过多干预,让你跟著,只是防备他们惹到不该惹的人物,危及性命。不是让你帮他们做任务的,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可现身。” 谷笑淮哂然一笑:“这还用你说?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 数日后,沐云终於抵达天策大营。 可刚刚踏入大营的大门,一股莫名的寒意便从脚底直衝脑门,他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嗯?这感觉太邪门了……难道是……』 念头刚起,风声骤急,一道湖绿淡影从天而降,裙摆翻飞如蝶翼,正是杨瑛粉墨登场。 她落地时足尖轻点,身形稳稳噹噹,隨即一把攥住沐云的衣袖,兴奋道: “云哥哥,你怎么才到,太迟了!走,带你逛市集去。你多久没逛冀州城的市集了,三年还是四年?” 此时的杨瑛身材頎长,浑圆双腿比寻常女子长出许多,高挑匀称,看起来竟像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 她秀眉笔直,明眸皓齿,肌肤莹白,一身湖绿衣裙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跑动时双马尾如两只兔耳朵,朝气蓬勃。 『不用说,那邪门的感觉肯定是因为她了,跟她混在一起,向来没什么好事。』 沐云腹誹一句,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咳,马上就要开始凤羽营选拔了。我要向楚將军报到,还要养精蓄锐,不宜乱跑,你自己去玩吧。” 可那灿若朝霞的少女压根不买帐,小嘴一撅:“少废话,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杨瑛掏出一纸文书,赫然是天策军的军令,纸质硬挺,带著天策军的印记。 沐云定睛一看,登时眉头大皱。 “命沐云前往冀州城市集调查……调查什么又没写。 “嗯?杨將军的印鑑?他堂堂神锋將军怎会……不对,这字跡有点眼熟…… “啊!你居然连军令和你爹的印鑑都敢偷,还自己乱写一通! “简直胆大包天!让你爹知道了,非打烂你屁股不可。” 沐云又惊又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开玩笑,你胡闹顶多受点皮肉之苦,我跟著你胡闹,保不准要挨元婴大能一击。 我可还不想死呢! 杨瑛白眼一翻,收起文书,若无其事道: “嚷嚷什么呀,甭管怎么来的,你就说这是不是军令吧。军令如山,你不得不从,跟我走!” 最终,沐云还是拗不过她,被杨瑛拉著去了冀州城市集。 市集內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杨瑛拉著沐云穿梭在摊位间。 她对珊瑚摆件爱不释手,拿起虎骨药酒闻了闻便塞进沐云怀里,瞥见珍珠首饰时更是挪不开眼,最后连甲煎口脂都买了两盒。 “出门跑任务,也得体体面面。” 杨瑛自有她的道理。 一堆少女认定的“出任务必备物资”堆在沐云马背上,都是少女自己买单,她似乎对花自己的钱颇有执念。 至於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沐云完全不清楚,也懒得问。 直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二人才返回天策大营。 沐云前往中军帐向楚將军报到。 那精力旺盛的少女自然一路跟著,还旁若无人地坐在帐內木椅上,啃著买来的麦芽糖,嘴角沾著糖渣,浑然不觉。 楚昭凰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在沐云和杨瑛之间转了转,甚至有几分姨母笑的感觉。 看得沐云有点不自然,但他毕竟见惯世面,当下轻咳一声,神情平静,拱手施礼。 楚昭凰早已习惯杨瑛的跳脱,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份任务文书,开始解说。 安排给沐云的凤羽营选拔任务,竟是护送军餉到万里之外的西域龟兹城。 那里驻扎著凤朝的一支军队,是距离凤朝腹地最远的戍边部队。 由於路途遥远,西域土匪、妖物横行,加上白鹿门在朝中作梗,刻意削弱军方势力,竟导致朝廷多年不给龟兹守军发放军餉。 镇国公作为军方耆老,不忍將士们寒心,自行筹集军餉,並不惜大耗人力物力,要將这笔军餉送到龟兹城。 如今此等重要任务,竟落在了沐云一个人的身上。 “送军餉……五十万两白银?!我一个人去?这……凤羽营是不缺人了吗?” 沐云听完任务安排后,瞳仁骤缩,满是震惊。 这所谓的凤羽营选拔任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筑基武士能独自完成的任务。 按《神州之殤》任务系统的標准,怎么也得是个组队任务。 可我到哪里找人组队? 第88章 携手赴西域 翌日清晨。 沐云著一套轻便的浅灰长衫,腰间佩带戍横刀,素金长枪插在坐骑的武器袋里。 破元弩过於扎眼,一看便知其出自军中,容易招惹是非,他便將其收入【背包】。 他的天策军马更换了江湖人士常用的骑具,去除了所有天策军的標识。 不过那套骑具明显是双人所用…… 『演都不演了是吧。』 沐云心內暗嘆,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骑上军马,一抽马鞭,疾驰出营。 纵马驰骋在官道上,他时不时摸一下掛在脖子上的芥子环。 玄铁打造的圆环触手冰凉,贴在脖颈处传来丝丝凉意。 『为了这个任务,甚至还给我配了芥子环,用来装五十万两白银的军餉……』沐云暗自咋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是搞砸了,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这一世也就走到头了。』 思及此处,沐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这任务比北域的暴风雪还要让人胆寒。 『如此重要的任务,让我一个人干?楚昭凰心也真大,跟她谨慎的人设不符啊。』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心头惊觉,神识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沐云暗笑一声,奔出一里后,在路边一棵遍布嫩绿新芽的老槐树前勒马停下。 隨即一道湖绿的少女身影驀地从树后闪出。 少女背负长剑,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容顏,湖绿裙摆飞舞如茵。 “兄台,在下最近手头有些紧,借些银钱花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刻意压低声音,粗哑的嗓音里藏不住少女特有的清脆,听著格外滑稽。 沐云没好气道:“杨瑛,你又想干什么。” 杨瑛抬起斗笠,露出清丽脱俗的小脸,吐了一下舌头,俏皮道: “嘿嘿,当然是跟你一起去西域啦。西域!多少文人侠客的憧憬之地,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日,本女侠怎能不去?” “楚將军说了,西域有大片无人区,妖物横行,环境险恶,你憧憬个屁。再者,我是去做任务的,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可没閒暇照顾你。” 沐云长嘆一声,皱眉摇头,甚为无奈。 这千金小姐行动力惊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她老爹,谁都管不住她。 自己当然也不行。 带她去吧,实在不愿,不带她去吧,劝又劝不动,不劝吧,又忍不住吐槽。 无奈啊。 杨瑛登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抱肘冷哼道:“说得我要你照顾似的,你打得过我吗?每次切磋,不都是你输?” 『如果过家家能叫切磋的话……』 沐云腹誹一句,换个角度劝说:“又不是能打就不会惹麻烦,而且你爹娘同意你去吗?” “不用他们同意!”杨瑛小手一挥,“你骑的可是天策军马,日行千里,跑远了他们追不上,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没发烧吧,你爹要是真想抓你,日行何止万里,追不上?简直异想天开。” “够了!囉里吧嗦,要本女侠给你下军令吗?”杨瑛跺脚道。 “你还来,偷一次还嫌不够?”沐云又好气又好笑。 “拿都拿了,我当然一次多拿点啊。”杨瑛理直气壮,“要军令吗?你要的话,我当场就写给你!” “……领命,女侠。” 反正你今日能出来,就代表你爹已经默许了。 那我一介小兵还能说什么呢? 钱难赚屎难吃,大领导的心思你別猜。 干就完事了。 ………… 从凤朝东北到西域,相隔万里之遥。 二人骑马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也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出了玉门关,踏入荒凉的西域荒漠。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遭遇不必要的麻烦,二人没有走商道,找准方向后,便径直朝著龟兹城进发。 反正芥子环里除了白银便是乾粮清水,足够支撑他们抵达目的地,不需中途补给。 是夜,二人找了一座矮坡,在其背风处扎营歇息。 为免引来土匪妖物,二人不生篝火,仅以乾粮果腹。 微风徐徐,带著沙砾的微凉,拂过脸颊时,微感粗糙。 下弦月掛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遍戈壁。 砂石泛著冷白的光,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呜咽咽,像是谁在低声抽泣。 一望无际的戈壁,仿佛被世人遗忘的诗人,孤独地吟唱著失落的诗篇。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沐云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这首诗。 凝望远方,远处沙丘连绵如浪,胸中鬱气隨深呼吸散去,只觉得心境开阔,似乎连真元都运转得愈发顺畅。 “呼……这大戈壁的夜色,让我心境清明了许多,若在此长住,肯定能增长修为。” 沐云坐在毛毯上,背对帐篷,轻声说道。 此刻杨瑛正背靠沐云,斗笠盖在脸上,假寐休憩,闻言取下斗笠,嘿然笑道: “你就一心想著增长修为,可修为这东西,贵在自然,可不是你每天念兹在兹就能强求的。 “领悟到了,修为自然便增长了。领悟不到,强求得来的修为,只会干扰道心,令根基不纯。” 沐云苦笑道:“饱汉不知饿汉飢,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啊。大多数人,都要靠日復一日的勤修苦练,一点一滴提高修为的。” 杨瑛忽然坐直身体,原本带著笑意的眉眼瞬间绷紧,往西一指,凝重道:“那边有妖气!数量还不少。” 沐云心头一紧,神识瞬间铺展开去。 他之神识最远能探到两里外,但须有意为之方可,若不凝神探知,神识的被动感知距离便只有最大探查距离的三分之一,约百丈上下。 主动以神识探查之后,他发现一里许外確有强大妖气聚集。 沐云转头看向杨瑛,诧异道:“你居然能够感应到一里外的妖气?” “坤离宫歷来推崇外出游歷,斩妖除魔,因此坤离宫的明夷诀真元对妖气分外敏感。” 杨瑛耸肩说道。 “原来如此。”沐云恍然大悟。 自身真元对妖气的感应与神识探查不同,本质上是真元对某种灵波的共鸣,属於被动感应。 坤离宫明夷诀確有过人之处,感应妖气之敏锐可说举世无双。 “那些妖气凶狠残暴,必是妖物在害人。云哥哥,我们去救人吧!” “那是当然,走!” 第89章 一箭射爆妖族头颅 二人毫不犹豫,纵身跳上马背。 沐云双腿一夹马腹,天策军马会意,撒蹄狂奔起来。 转过一个山丘后,数十道凶戾之气直衝沐云脑门,那气息狂暴嗜血,令人心悸。 “那么多恶妖!”沐云遽然而惊,连忙提醒杨瑛,“压抑气息,別被妖物察觉到我们。” 杨瑛点头,以坤离宫秘法收敛自身气息。 二人催马疾行,登上一道缓坡,纵目望去,登时看得目眥欲裂。 只见四十步外的戈壁滩上,数十只妖族正围杀一支商队。 妖族形態各异,有青面獠牙的狼妖,有身高丈余、浑身覆毛的牛妖,还有鳞片密布、吐著信子的蛇妖,个个凶相毕露,杀气腾腾。 其中四名体型明显大一圈的妖物,气息尤为强横,比寻常人族筑基中阶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那支商队也有趟子手数十,鏢头若干,但筑基境武士只有三名,且皆已浑身是伤,明显落於下风,节节败退。 那批妖族异常残暴,生撕裂体,啖肉饮血,边杀人边大口咬噬血肉。 一头狼妖一口咬断一名趟子手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牛妖挥动巨斧,將一名鏢头劈成两半,內臟洒落一地。 喊杀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有些趟子手早已嚇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目待死。 沐云眼角抽动,略一思索,沉声道: “妖族擅长寻踪觅跡,鼻子比狗还灵,若放任不管,即使咱们绕路,也极容易被他们衔尾追来,不如在此干他一场,以绝后患。” “那么多计较干嘛,我娘说了,既见妖族害人,便须出手诛杀,此为坤离宫之天职!” 杨瑛翻身下马,拔出长剑,杏眸发亮,兴奋道:“咱们上!” 沐云猿臂一伸,一把將杨瑛拉回马上,道:“可以偷袭,何必强攻?” 杨瑛眼珠一转,掩嘴笑道:“你想用宝弩偷袭?可你射得了几箭?射得中吗?越强的妖怪,直觉反应也越敏锐,未必能奏效。” “一箭即可!” 沐云剑指一伸,指向妖群中体型最庞大的一头黑熊妖。 “看到那头浑身黑毛的熊妖了吗?它体型最大,气息也最凶,必定是这群妖物的首领。只要一箭將他重创,妖群必乱,基本就贏了。” 近一年来与蛮族的多次小型战斗,每次均由沐云先手一箭击杀蛮军小股部队之首领,然后我方一拥而上,顿时砍瓜切菜般速胜。 此战法在小型遭遇战场上可谓无往不利。 沐云打定主意,不待杨瑛回话,便纵马奔入附近的灌木丛。 四十多步的距离不算太远,保不准有眼尖的妖物发现他们,必须小心隱蔽,以免偷袭功败垂成。 藏好马匹后,沐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左手从【背包】中取出破元弩与弩箭,右手抽箭上弦,弩箭对准黑熊妖的头颅。 灵力顺著手臂涌入弩身,弩具与弩箭均泛出淡黄灵光。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如呼吸般自然。 这一套动作,近一年来他做过无数遍,早已烂熟於心。 “嘖嘖,真熟练,一看你就没少干这种放冷箭的勾当。” 杨瑛凑在一旁,小声调侃。 “攻敌不备,正是兵家正道,说什么勾当。” 话声未落,沐云便扣动机括,“嗡”的一声闷响,弩箭破空而去。 灌满灵力的弩箭轰然发射带来的后坐力,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沐云浑身一颤,膝盖下的砂砾被震得四下飞溅。 眼下他全力激发破元弩,仅耗三成灵力,已触达破元弩吸纳灵力的极限。 此箭威力,比之两年前在北域重伤燕凌的那一箭,相去不可道里计。 咻————!! 破风声尖锐刺耳。 那黑熊妖本在撕扯一名鏢头的尸体,陡然心生警兆,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它大喝一声,周身暗绿色妖气瞬间涌现,如盾牌般护住周身,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轰! 巨爆声震耳欲聋,气浪席捲开来,淡黄灵光与暗绿妖气猛烈碰撞。 光芒刺眼夺目,霎时间,廝杀中的人与妖俱是一滯,齐齐看向那黑熊妖,脸上满是惊骇。 烟尘散去,黑熊妖的身影显露出来。 它左半边头颅已然消失,暗红色的血液混合著脑浆喷涌而出,剩下的独眼圆睁,带著难以置信的狰狞。 隨即,庞大妖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沙尘。。 “啊!” “什么人!” “那边有人偷袭!” “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好像是宝弩!” “有筑基弩手?难道是人族大军来了?” 妖群和商队眾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沐云藏身的灌木丛,惊疑不定。 此刻敌人已然全员戒备,心神紧绷,即便沐云再射两箭,也难有太大斩获,反而会白白浪费真元。 “现在可以上了。” 沐云从马鞍旁抽出素金长枪,眼神锐利如刀,冷冷道: “杨瑛,对面是吃人的恶妖,你可別手下留情,必须招招重手,务求一击必杀,否则若被濒死反击,你不死也得掉层皮。” “放心吧,我也算半个坤离宫弟子,斩妖除魔,正是分內之事。” 杨瑛说得轻轻鬆鬆,仿佛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沐云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也不知她是否真能痛下杀手。 眼下不容多想,他真元一提,运起隼游八方第四重,同时施展谷笑淮所授的“玄鸦渡影身法”。 只见他之身形骤然模糊,拉出数道黑影,如离弦劲矢,从灌木丛后电射而出,直扑战场。 身后衣袂破风声响,杨瑛如影隨形。 她使开坤离宫的云靄身法,也丝毫不慢。 数息之间,两人已闯入战团边缘。 血腥味混著妖物特有的腥臊扑面而来,惨叫与兵刃撞击声愈加刺耳。 沐云低喝一声,枪出如龙,直刺而入。 噗!噗! 两名狼头小妖咽喉同时绽开血花,瞬间毙命扑倒。 “吼——!” 咆哮震耳,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妖物转身,四只猩红眼珠紧盯沐云,如战车般衝来。 它下半身是覆盖黑硬甲壳的蝎躯,六足如柱,上半身却是肌肉虬结的人形,双臂前端是车轮大小的黑褐巨螯,油光鋥亮,尾部长鞭高高翘起,末端螯针幽蓝。 “就你偷袭熊老大的是吗?去死!” 第90章 恩將仇报的鏢头 蝎子妖口吐人言,气息暴戾。 它左螯高举,挟著恶风当头砸落,右螯横摆,拦腰剪来,同时那根蝎尾鞭子般抽出,螯针毒芒闪烁,从侧下方阴狠刺向沐云小腹。 这三路齐攻,封死闪避空间,正是筑基境妖物的杀招。 “嘿!” 沐云沉腰坐马,不闪不避。素金枪尖嗡鸣,吐出尺许长的气刃,金光刺目。 他手腕急抖,枪影分化。 唰!一枪点向左螯关节。 唰!第二枪刺向右螯內侧。 唰!第三枪精准撩向刺来的蝎尾螯针。 三枪快得只剩残影,后发先至。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左螯关节、右螯內侧、蝎尾螯针,各爆开一个两指宽的血洞,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嗤地喷出。 “嗷啊!” 蝎子妖剧痛狂吼。 无往不利的连环杀招被对方迎头击破,戛然而止,气势一滯,它不由得后退两步。 “来啊!” 沐云得势不饶人,脚步急踏,揉身再上。 素金长枪化作道道金线,不离蝎子妖周身要害,枪尖气刃切割空气,发出嘶嘶尖啸。 蝎子妖慌忙挥动双螯格挡,舞动蝎尾招架。 叮噹碰撞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它体型庞大,动作相对迟缓。沐云的隼游八方趋退迅猛,总能寻隙而入。 蝎子妖怒吼连连,却无可奈何。它甲壳坚硬,妖气护体,如同披了重甲。 沐云枪刃虽利,一时也难以彻底破防。 妖物皮糙肉厚,果然难缠。 看来不使绝式难以速胜。 沐云周身明黄灵光暴涨,天策枪法绝式呼之欲出。 正当此时,侧方传来一声清越娇叱。 “庚斩!” 声音未落,一道极细的金线在蝎子妖粗壮的脖颈处一闪而逝。 蝎子妖动作顿住,四只红眼里满是茫然。 下一瞬,硕大的头颅齐颈而断,咚地砸落沙地,滚了几滚。 墨绿妖血激射半空,无头妖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塌,激起一片烟尘。 烟尘稍散,露出其后小小的湖绿身影。 杨瑛持剑而立,剑身縈绕的金黄气芒缓缓消散,几个淡金符纹在剑脊隱现,隨即没入剑体。 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方才那一剑,她催动了坤离宫秘传符术加持剑锋,锐金之气无坚不摧,消耗不小。 “杨瑛,干得漂亮!” 沐云赞道。 杨瑛方才游走外围,数招一过,已將七八头小妖刺死,见沐云这边僵持,便果断动用杀招,一击毙敌。 剩下两名筑基境妖物,一灰狼妖,一蝰蛇妖。 它们本各自与筑基鏢头鏖战,大占上风,此刻见蝎子妖毙命,黑熊妖早亡,知晓大势已去,对视一眼,发出尖锐嘶鸣,撇下对手,扭头便跑。 速度快若奔马,捲起两股沙尘,倏忽不见。 头领逃窜,余下的小妖更是溃不成军,呜咽著四散奔逃,眨眼不见踪影。 顷刻之间,战场安静下来,留下满地尸体,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商队倖存者惊魂未定,或瘫坐在地,或茫然呆立,或低声啜泣。 一名衣著体面的中年男子,从一辆马车底下爬出,拍拍身上尘土,整理好衣冠,脸上挤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快步朝沐云走来。 看样子他是商队首领,想要搭话道谢。 沐云朝杨瑛使个眼色,低声道:“走。” 他们身负护送军餉的重要任务,不宜暴露身份,以免引来白鹿门剑士注意。 “等会。”杨瑛却摇头,眼睛瞟向地上蝎子妖的无头尸身,“辛苦一场,不拿点战利品怎么行。” 说罢,她走到蝎子妖尸身旁,手中宝剑寒光一闪,精准地剖开蝎子妖胸腹甲壳连接处。 剑尖一挑,一颗人头大小、泛著墨绿气芒的妖丹被挑了出来。 那妖丹表面沾满墨绿粘液和血污,散发出一股浓烈腥臭,中人慾呕。 杨瑛面不改色,左手一接妖丹,拋给沐云。 沐云伸手接过,粘腻冰凉的触感入手,腥臭直衝鼻腔,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不適,迅速將其收入芥子环。 害人不成反被杀的妖族,其妖丹被剖纯属自討苦果,这与专为攫取妖丹而猎杀妖族的性质不同。 其亲族纵然报復,往往也只针对加害者本身,不能呼朋引伴,大举发难。 毕竟当今天下,凤朝强势,人族尽占膏腴之地,妖族虽然强悍,却也不敢肆意妄为,以免引来凤朝大军围剿。 杨瑛转身朝黑熊妖尸体走去。 “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数名鏢头如狼似虎,挡在杨瑛身前。 为首者年近五旬,手持一柄厚背单刀,头髮枯黄如草,头颅硕大,鼻樑塌陷,眼珠滚圆,乍看像头衰老的雄狮。 他相貌虽丑,但此刻横刀而立,倒有几分威严。 “交出妖丹!” 黄髮鏢头瓮声瓮气道,目光紧盯著杨瑛。 “那是我干掉的妖怪,凭什么要给你!” 杨瑛柳眉倒竖,气呼呼道。 黄髮鏢头一挥单刀,刀锋指向黑熊妖尸体,狞笑道: “你们两个没断奶的小娃娃,能有多少道行? “若非你爷爷我先前与这熊妖拼斗一番,將它打出內伤,你们能捡这便宜? “早他娘的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泥了!没眼力见的东西!” “你!” 杨瑛气得脸颊涨红,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她行走江湖经验尚浅,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这顛倒黑白、强词夺理之言。 沐云面沉如水,迈开大步,挡在杨瑛身前,与那黄髮鏢头对视,目光森冷: “你想好了吗?我杀得了那黑熊妖,难道杀不了你?” 话音平静,却透著寒意。 黄髮鏢头眼角跳了跳。 他亲眼见著沐云一枪射爆熊妖头颅,心中发虚,但覬覦妖丹的贪心始终占了上风,大喝一声:“围起来!” 周围还能动弹的鏢师、趟子手,约莫十几人,闻声而动,刀剑出鞘,呼啦一下將沐云和杨瑛围在中间。 “嘿嘿,小白脸,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可是铁血门长老秦煒狮!你能杀我?笑话!” 秦煒狮见己方人多势眾,胆气復壮,指著沐云鼻子肆意笑骂。 “你也就会暗箭伤人罢了,真实本事还不如那女娃娃。方才若不是她出手快,你早被蝎子妖砸成肉饼了。没卵蛋的龟公,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周围鏢师趟子手也跟著起鬨,污言秽语,骂声不绝。 第91章 你一定会偷看的 沐云略微转头,看向那商队首领。 商队首领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沐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更冷了几分:“明白了,在这里混,恩將仇报才是常態,对吧?” 秦煒狮摇头笑道:“不,这里是最讲规矩的地方。什么恩將仇报?没有的事。” “规矩?愿闻其详。” “谁拳头大,就听谁的,这里的规矩就是这么简单。留下宝兵,然后滚吧。” 秦煒狮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沐云手中长枪和杨瑛的宝剑。 不仅要妖丹,连兵器也想吞下。 沐云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你凭什么如此篤定,你们的拳头比我大?”。 他手腕一旋,枪尖斜指地面,枪身轻颤。 “嗡”的一声,尺许长的金黄气刃自枪尖吞吐而出,恍若实质,锋芒逼人。 秦煒狮瞳孔一缩,知道不能善了,猛地暴吼:“动手!” 他率先发难,一步踏前,厚背单刀划出弧光,斜切沐云肋下,刀风凌厉,显是下了死手。 周围四名气息较强的鏢头同时出手! 五件兵刃分取沐云头、颈、胸、腹、腿,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 这帮人合击之术纯熟,绝非乌合之眾。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围攻,哪怕对方是筑基大成的高手,若无特殊保命手段,也难逃乱刃分尸的下场。 鏢头们脸露狞笑,眼中凶光毕露,仿佛已看到那小白脸血溅当场。 “哼!” 沐云一声冷哼,执枪的右臂肌肉賁起,明黄气芒从掌心爆发,瞬间蔓延,將整杆素金长枪包裹其中。 长枪顿时锋锐之气大盛,金光耀目,宛如一柄灵光长刀。 天策枪法三绝式?金雕破风! 沐云双手紧握枪桿尾端,以枪作刀,双臂抡开,横砍、竖劈、斜切! 动作刚猛暴烈,毫无花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剎那间,十数道金色刃光泼洒而出,如同金雕振翅,撕裂狂风。 “呜啊!” “啊啊!” “娘咧!” 惨嚎声几乎同时炸响,悽厉刺耳。 包括秦煒狮在內,五人瞬间被砍成数截,当场断气。 残肢断臂与內臟洒了一地,浓重血腥味冲天而起。 霎时全场死寂。 商队的人嚇得瘫软在地,几个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围在稍远处的鏢师趟子手们,脸上的狞笑僵住,旋即化为恐惧,浑身抖如筛糠。 这一式金雕破风,不如百鸟朝凤范围广阔,出招的绵密迅捷也稍逊,但每一击均凝聚雄浑灵力与肉身之力,在贴身近战中的爆发力,恐怖绝伦,犹胜百鸟朝凤。 沐云呼吸略促,但眼神清明,显然行有余力,將枪桿尾端猛地往地面一顿。 沙地震动,炸开一个浅坑。 他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剩余的鏢师和趟子手。 “还想来试试吗?”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招瞬杀五人,其中包括三名筑基鏢头,此等凶威,谁还敢试?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跑啊!” 走鏢的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商队首领急得直跳脚,连声喝止,却无人理会。 转眼间,走鏢的跑了个乾乾净净。 商队首领脸色惨白,看著满地血腥,又看看持枪而立的沐云,喉结滚动,勉强挤出諂笑,走上前来,拱手躬身道: “少侠神功无敌,鄙人有眼不识泰山。万望少侠大发慈悲,护我商队至于闐国都,事成后在下必有重酬!” “哼,你找拳头大的护你吧。” 沐云不满他方才冷眼旁观,不再搭理他,逕自同杨瑛剜出黑熊妖的妖丹,扬长而去。 荒漠无垠,天地苍黄,纵马其间,四野空旷,唯有风声与蹄声相伴。 沐云控著马韁,目光有些发直,望著远处天地交接处那一片了无生气的灰黄,一言不发。 “云哥哥,”杨瑛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你不高兴吗?” 沐云沉默片刻,苦笑道:“刚才那帮人,简直烂透了,咱俩何必去帮他们。” “反正也没白帮。”杨瑛声音轻快,“那两颗妖丹,成色不错,加起来能值四十颗中品灵石呢。” “……说的也是。” 往后数天,两人继续朝西北而行。 广袤西域,看似荒凉,实则暗流涌动。 他们又撞见了两起劫掠。 一次是七八头狼妖袭击一个小型商队。 另一次则是数十人族马贼,黑巾蒙面,挥舞弯刀,围攻几辆货车。 沐云均远远绕开。 他不想再领教一次当地的规矩了。 而且,他们身负任务,並非来西域行侠仗义的。 若见事就管,只怕一年半载也到不了龟兹城。 这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寒气渗骨,呵气成霜。 沐云二人连夜赶路,人困马乏,忽见前方沙丘环绕间,竟有一小片绿色。 竟遇到一个微型绿洲。 两人大喜,驱马近前。 所谓绿洲,不过是一个碗口大的泉眼,在低洼处积成一个小小水潭,约莫澡盆大小。 潭水滋润了周围一小片沙地,长出些耐旱的矮草,还有三四株歪斜却顽强的胡杨树。 在这茫茫荒漠,已是难得的休憩宝地。 两人下马,拴好马匹。 沐云捡来些枯枝胡杨木,生起一小堆篝火火。 杨瑛从行囊里取出干肉,架在火上烤著,又拿出水囊,蹲在水潭边,舀水灌满,然后捧起清水,仔细清洗脸颊和双手。 沐云也去洗了把脸,冰水刺激下,倦意稍去。 他看著那潭清水,有些遗憾。 水潭太小了,不然真想跳进去,洗去一身风尘沙土。 对已成就筑基的二人来说,冰水浴与温水浴並无二致。 “杨瑛,我到草地外守著,你进水里擦洗一下吧。这一路,辛苦你了。” 少女天性爱洁,將近十天无法沐浴,对她而言著实是种折磨。 不料杨瑛小嘴一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怎么了?” “你一定会偷看的!”她瞪大眼睛,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偷看过你洗澡!” “哼。” 杨瑛双臂环抱,嘟起小嘴。 “在天策大营,在霜鹰堡,那么多眼睛盯著,你当然不敢。 “这里荒山野岭的,就我们两个,那就不好说了。 “我娘说了,女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提防男人。” 第92章 禿鷲之影 “……难道你娘一直在提防你爹?” “那不一样!”杨瑛理直气壮,“他们成亲了,我们两个可还没成亲呢!” 沐云懒得理她,索性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吐纳调息。 杨瑛见他开始修炼,也不再胡闹,在他不远处坐下,同样闭目运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火堆噼啪轻响,马儿偶尔打个响鼻。 堪堪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天气慢慢燥热起来。 忽然,沐云心头一颤,神识自行感知到一些陌生的气息。 他无声站起,取出破元弩,拉弓搭箭。 直到此时,杨瑛才惊觉,立刻跳了起来,手按剑柄。 在感知非妖族气息方面,沐云的神识比她敏锐得多。 “有人来了?”杨瑛压低声音。 沐云微微点头,凝神感应片刻,神色放鬆下来: “五十步外。气息有点怪,不像人,也不像妖。不过没有筑基境的灵波。” 既然没有筑基境的气息,对二人来说便构不成威胁。 沐云又將宝弩与弩箭收回【背包】。 宝弩所用的弩箭铭刻符纹,造价不菲,用在这些杂鱼身上,实在浪费。 杨瑛“鋥”地拔出宝剑,微笑道: “来的很可能是狄族。那些傢伙形貌近人,却仇视人族,常劫掠商队,袭击村落。 “这些祸害,今日自己送上门,索性全杀了,也算替天行道,造福一方。” 沐云双眉一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怎会知道这些?” “楚將军给的卷宗里有写啊。”杨瑛斜睨他一眼,“你不会连卷宗都没看吧?” “我当然看了。”沐云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看卷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哼,本女侠行走江湖,自然要知己知彼,谨慎为先。不谨慎怎么混江湖?你啊,还有得学呢!”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句话功夫,那伙不速之客已衝到十余丈外,呜哇乱叫著扑来。 沐云定睛看去。 只见来者比常人矮小半个头,皮肤黝黑粗糙,头髮鬍鬚捲曲虬结,嘴唇颇厚,门牙突出。 衣衫破烂,近乎赤身,只在腰间围块兽皮。 最奇特的是脸上长著四只眼睛!分两层上下排列,眼白多,瞳仁小,呆滯无神,像死鱼眼。 如此尊容,与卷宗里的描述一般无二,正是狄族。 沐云心中一定。 《神州之殤》的背景设定里没有这个种族,说明系由ai自动填充生成,战力有限。 这伙狄人呜哇怪叫,挥舞著简陋的武器,一窝蜂衝来,毫无章法,如同野兽。 面对这种乌合之眾,沐云连用长枪的兴趣都无,反手拔出腰间的戍横刀,脚下一蹬,冲入敌阵。 戍横刀的刀芒锋锐无匹,狄人大多身无片甲,如何能挡,登时被砍得落花流水。 杨瑛懒得一个个杀,左手並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符纹,拍入宝剑,剑尖向下,猛地插入身前沙地。 “枪林!” 以剑尖为端点,前方八丈范围內的地面,剧烈一震,嗤嗤嗤刺出数十根尖锐的石枪。 石枪粗如儿臂,顶端尖锐,毫无徵兆地从地下爆出。 噗噗噗噗——! 密集的肉体穿透声令人牙酸。 超过一半的狄人,被突然刺出的石枪贯穿,鲜血瞬间染红黄沙,惨嚎声震天。 剩下不到十个狄人,侥倖站在石枪阵外,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浑身剧颤,四只死鱼眼里充满恐惧,发出更加尖利的鬼叫,转身就逃,连滚带爬,眨眼间消失在沙丘之后。 杨瑛拔出宝剑,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撇嘴道:“好弱啊。这么弱的种族,为何能在西域成为祸患?” 沐云一甩戍横刀上的血珠,收刀归鞘。 “方才交手,感觉他们的膂力不小,比普通人族士卒差不了太多。 “而且,你看他们逃跑的速度,在沙地上如履平地。 “这份耐力和对沙漠的適应力,普通人族士卒远远不及。 “若狄人数量一多,成百上千的话,寻常商队、村庄,如何抵挡?” 他望著狄人逃跑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杨瑛歪著头想了想,点头:“有点道理。”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熄灭火堆,继续上路。 越往西域深处走,环境越发荒凉严酷,而遇到的狄人团伙也越发多。 多是三五十人一伙,偶尔碰上超过百人的大型团伙。 狄人远远望见二人,便发出兴奋的嚎叫,不顾一切地狂奔追来。 他们虽然个体威胁不大,但像苍蝇一样纠缠不休,甚为討厌。 二人凭藉天策军马的神骏脚力,迅速绕开。 狄人大多徒步,只有极少数头目模样的人骑著瘦弱骆驼,哪里追得上全力奔驰的骏马。 “好烦!怎么像蝗虫一样,赶不尽杀不绝!” 一次绕开大群狄人后,杨瑛忍不住抱怨。 沐云也有同感,西域大地如此贫瘠,水草稀少,这些狄族靠什么生存,何以能繁衍出如此多的数量? 这些疑问暂时无解。 辽阔的西域已走过一半。 二人踏入西域最大的塔罗罗沙漠。 热浪从沙丘的曲线上升腾,扭曲了远处的天际线。 这一日,杨瑛仰头望天,道:“云哥哥,天上那只禿鷲,跟了我们两天了,估计不是简单货色。” 沐云也抬眼看去。 那黑点在高空盘旋,像一枚不祥的钉子。 “我也注意到了,很可能是妖族。那禿鷲妖应是在等同党匯合,好一齐动手。” “那咱们该怎么办?” “它在天上飞,比我们快,逃不掉的,只能做一场,把他杀了便是。” “人家也这么觉得,希望不用等太久。” 两人暗自调息,同时警戒四周,以防偷袭。 晌午,阳光毒辣,沐云二人钻入一片红柳林中休息,將军马藏到林子深处。 那只禿鷲降低了高度,在红柳林上方盘旋,翅膀投下的阴影不时掠过地面。 沐云盘膝坐下,闭目吐纳。杨瑛有样学样。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 杨瑛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凝重道:“有四道妖气接近,都是筑基中阶往上。” “加上天上那只,就有五头筑基境妖怪了。” 沐云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慌乱。 “筑基境妖族往往比同阶的人族修士强。这次来了五个,不易对付。不过,並非全无机会。” 他取出破元弩,不紧不慢地拉弓上弦,再將一支弩箭卡入箭槽。 “怎么说?”杨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