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气长生,我为妖庭主》 第一章 餵虎 冀州,多山少平原之地。 十万大山,臥虎山上。 山风过道,吹得叶飞草折。 黑翼白喙的鸟顺风掠过,嘴里嘎嘎叫著,將山间事看在眼中。 山腰上,一人一羊正在拉扯。 沈季心里惴惴,紧了紧手上牵羊的绳子。 这畜生不听话,或是感知到了什么,低头扭颈就要走,犟得紧。 山路走来,可是著实费了他不少功夫。 这还是围剿山寨官兵退去时,未来得及带走的预备粮,不知哪儿找来的,不听驯。 好在,肚子里那点粮食给的力气消耗殆尽之前,他还是將羊拖到了山顶。 几棵老树之间的空地,沈季草草將羊拴在了这儿,而后赶忙跑开。 吼!! 下一刻,恶风扑过,那只羊只来得及短促的叫唤一声,就被带走了性命。 沈季匆匆回头望去,正见丈余长的斑斕猛虎压折羊颈,收回前爪,昂首站在林间看他跑开。 炙热的虎息喷吐,吹乱树间落叶,像是打在自己耳边,虎尾如鞭,扫在树身就要带走一块树皮。 心臟砰砰乱跳,沈季缓缓后退。 “迎请山君享用血食!” 按著山寨老山贼的教导,沈季高声唱道。 咔嚓! 猛虎回身,旋即传来骨头断折的嚼食声。 沈季鬆了口气,未等他多看。 【你观摩猛虎捕食,汲取虎气一缕!】 心头一定,沈季悄然退开。 他从大当家手中,接过送食於猛虎的差事,当然不是为了大当家的赏识,还有其他山贼的钦佩。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他早已接受了现实,融入此世,换个活法。 奈何官兵刀子锋利,前几晚就落在他胸前两寸,惊险十足。 远离了山顶,沈季靠在树旁,眼前出现如雾篆字。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无】 【功法:黑虎拳(入门)+】 在黑虎拳之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加號。 心神落在其上时,沈季心中明悟。 “消耗猛虎气,可提升。” 这门拳法,乃是黑虎寨大当家选取寨中可造之才传下。 沈季被摸过身骨后,也被大当家选中,不过拳法进展一直不大就是了。 直至官兵剿匪,危机四伏,他这才冒险接下送食差事。 既难得安寧,便只能走险了。 心念微动,沈季按了下去。 脑海微震,紧接著筋骨一阵火辣辣的阵痛传来,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將它们拉伸,淬炼。 大量黑虎拳的感悟涌入脑海,似打了千百次,恍惚间他似化身黑虎,腾挪扑食。 但紧接著,就是阵阵鼓胀之感从周身回馈而来,火热而厚重的力量从血肉间迸出。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一重】 【功法:黑虎拳(小成)】 眼眸睁开,沈季眼中迸发精光。 “可行。” 黑虎拳的精进,竟助他开闢了经脉,境界入品。 可下一刻,沈季眼前一黑,虚弱感袭来,头晕眼,几令他一个踉蹌。 “糟糕,身体补益没有跟上,干压榨自己本钱。” 念及至此,沈季勉强支起身子,狂奔下山。 山腰山寨处,两个山贼守在破旧的寨子门口,正对著山上指指点点。 “沈季怎么还没下来?” “总不能让大虫吃了吧?” 拍去破布衣衫上爬动的黑壳虫子,一名山贼很是唏嘘。 “你说他是为了啥?就为了入大当家的眼?” “现在的后生当真拼命。” “你不懂,人家是认字的,心气咋能跟俺们一样…” 正说著,这两山贼就见到了牛犊子一样狂奔下山的沈季。 “回来了!” 沈季的回归,引来了不少好事者的目光。 不少人见过臥虎山上那头猛虎,均知其貌,因而惊骇不已。 大当家选取人送血食上山时,所有山贼支支吾吾不敢应,直到以往默默无闻,至多偶尔给人读个海捕文书的沈季站出来。 臥虎寨的大当家直接让人將沈季带到了他面前。 山寨中心的大屋中,火盆燃著火。 “如何?猛虎可食羊了吗?” 看著抓烤薯狂塞入嘴的沈季,大当家孙胜只当他是惊魂未定,又奔走下山,体力消耗甚大。 沈季端起一碗肉汤,灌入肚中,勉强回了气,而后才抱拳。 “回大当家,我亲眼看著猛虎嚼食血肉。” 孙胜心顿时一松。 说到这里,沈季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道: “大当家,我看那头猛虎,似比寻常猛兽要高大上许多?” 孙胜心情不错,上身后仰,哼哼了两声。 这是个很壮实的男人,手上茧子泛白,骨节粗大,面相凶狠。 沈季听闻,对方有开脉三重的修为,掌能开碑拳能碎石,跟喝水一样轻鬆。 “我们这臥虎山的名,可不只是山形似虎得来,还因山上当真有虎。” “告诉你,自这山上第一次出现臥虎寨起,那虎就已经在山上了!” 那可真是很有些年头了。 沈季有些诧异。 据他所知,臥虎寨起起落落,太平时山贼下山作良民,乱时上山作匪寇,能追溯到五六十年前。 联想到猛虎惊人体型,只怕对方真有不凡在身。 大当家孙胜见沈季出神,挥手赶他出去,没让他多问。 “下去吧,算你小子有胆色,今后送血食的活儿,还得著落在你身上。” “你今后,自己享一空屋,饭食多加二两肉,毕竟要练拳呢,若不是情势如此,我定不亏待你!” 这样的待遇,在三十多人的山寨里,只得五六人有,不可谓不丰厚了。 沈季退了出去。 刚出来,迎面就见寨中军师老脸带著忧色,抓著海捕文书,匆匆走进大当家屋中。 他多看了一眼,与对方错身而过。 大当家对沈季的器重,很快就传遍了山寨。 在一名山贼的殷勤带路下,他来到山寨外沿的一间空屋。 不大,刚好足以容身,只有一张简易木床,还能看到地面的一些浮土,应是原先存放粮食杂物的地方,幸好有窗。 送走了那山贼,沈季在床上坐下,陷入思索。 虽不知大当家送上血食给猛虎是何故,但这显然是正合他意的。 眼下官兵剿匪,听闻旁边的青狼山黑云山,都已被剿乾净了,人头拎回去领赏。 说不得,匪首的头颅都已掛在八百里外並青城城头风乾。 臥虎寨打退了一轮官兵的进攻,但那是因对方连战疲惫之故。 钦差巡视,並青城剿匪作绩,定然没有放弃的道理,还会再来。 在此之前,谋求自保的本钱,乃是第一要务。 只是,山中物资匱乏,粮食无多,捉襟见肘,眼下更难与外界交际。 他只有將目光放在臥虎山猛虎上,看能不能薅点虎毛。 第二章 剿匪 次日,沈季被一阵嘈杂吵醒。 推门出去,就见寨中已支起了大锅,热气腾腾。 一眾山贼正端著碗围著,吵吵嚷嚷的说著话。 沈季过来,山贼们当即让开了一条道。 敬的是大当家的器重,还有对方餵虎的胆色。 拿著大勺的山贼笑眯眯,往沈季的碗中舀了一大勺米粥。 大勺在桶底一捞,又是一大条醃肉搭在沈季的碗上。 旁边等候的一眾山贼喉头动了动,咽下不知多少口水。 沈季有些意外,看向掌勺山贼。 “今日大当家的有安排?” 多出的二两肉,是大当家孙胜对他的奖赏,但自官兵剿匪以来的两个月,大早的可不曾有过这般稠的粥。 “听闻山下官兵又闹腾了,军师有吩咐。” 掌勺山贼如是回道。 沈季点头,端著碗走开。 身后,是山贼们“闹官兵嘍”“官兵打草谷嘍”之流的话。 凡有钦差巡视,並青城官府就喜剿匪。 毕竟靠著十万大山呢,这般的山贼土匪放著不管,属实是说不过去。 剿匪,既是实打实的功绩,又能从寨子与近山村落搜刮財物,更能彰显兵力,提拔心腹。 一举多得,是並青城官府沾沾自得之策。 倒是这般大阵仗的,好多年不曾见了。 周边就沈季听说的,都已有十一二个山寨被剿灭。 好在十万大山的贼匪跟春韭一样,一茬一茬的长,否则,还真不够人家剿的。 早饭吃尽,臥虎寨长著白鬍子的军师便开始点將了。 多是分配巡山路线,联络外援之事。 臥虎寨,与一些山寨平时有往来,此时自然也想联合度过时艰。 只不知那些山寨如何了。 点到沈季时,军师吴不明客气了许多。 “沈小哥,你便带几个人,辛苦一点,到南山一带去巡巡。” “那边已有官兵出没,你识字,又得大当家传授黑虎拳,本事大,便多担一些…” 沈季抱拳。 “就依军师言!” “嗯,小心些,莫要动手,遇事先撤…” 就这般,沈季带著三名山贼上了路。 南山是臥虎山旁的一座小山包,上头植被厚密,蚊蚁毒虫很多。 隔著南山,那边还有两条村落。 顺著路过去,很快就听见南山山脚下的河水声,很急。 拨开半人高杂草见得河流时,他们身子猛然僵住。 只见得河面上,一具具尸体漂下,被河水泡得肥大。 尸体上诸般伤势,伤口处情形可怖,有的还插著箭矢,制式精良,一看就是朝廷样式。 “是青狼山与黑云山上寨子的人…” 一名山贼面色煞白,开口道。 此河途径青狼山与黑云山,河中尸体的来处並不难猜。 沈季脸色凝重,打量那些尸体伤势。 其中几具险些被剖开两半,伤口缺口不平,像是蛮力切割撕扯的尸体,骨头掰折的模样,显然不像是人为。 “有什么东西从十万大山深处走出,吞食尸体內臟,当真不能深入其中了。” 十万大山深处,是藏著些不为人知的危险物事的。 这也是寨子遇险,山贼们不敢往里头钻的原因。 沈季带领身后三名面色不好看的山贼,找到了河流浅处,避开尸体,淌水过河。 又奔走了小半日,终於翻到南山另一边。 其中的蚊虫叮咬自不用说,还得留意枝叶间与脚边的毒蛇。 好在一名山贼认出了一味草药,揉碎涂在身上面上,能驱虫蛇,才免去许多困扰。 站於山上,远眺而去,能见远处浓烟,出自远处的两条村落。 並非炊烟,更像是纵火引发的烟气,里中带著一团团黑。 还能看见穿著兵袍的官兵驱赶村民,看样子並不怀柔,地上躺著人,一动不动。 “官兵放火烧村?真就要颳走最后一点油水啊?” “这下子不得大出人命?狗娘养的不当人!” 听著身后山贼的低语声,沈季远望不语。 片刻后,他才出声道: “不是为財。” 他轻点下頷,示意村后更远处。 “该是拉抢壮丁,要修营寨。” 说著话,沈季心头更加沉重。 营寨距离臥虎山,真要说来,並不太远,对方不可能放任臥虎寨继续蹦躂。 “当真?看不清楚…” 身后三名山贼只是懂点刀兵拳脚,並不入流,眼力自不能与开闢经脉,晋入开脉一重的沈季比较。 “沈小哥还有这本事?” “俺只能见有人在搬木头…” 嗖! 山贼们说著话,沈季的眼神却陡然凌厉。 一掌推出,三名山贼身子骨一痛,被推了个踉蹌,挤压著靠在身后荆棘上,正好跟两道寒芒错过。 来不及痛呼,暼见寒光时,冷汗先流了下来。 “官兵的斥候!” 沈季身形一纵一跃,带起一阵风,已朝著不远处趴伏的人影扑去。 落叶下趴伏的斥候眼见暴露,暗道一声糟糕。 本来以为能抓几个山贼审问,不料却遇见了硬茬子。 他丟开袖弩,从地面爬起,就见沈季已到身前。 力气爆发,大筋弹动,劲风扑面,令人心头沉沉。 斥候双手从腰间一抹,摸出两把匕首,硬著头皮交错朝沈季划去,角度刁钻。 是把好手。 可惜他境界未入品,遇见的也不是一般山贼。 沈季同样双手探出,爪拳变幻,带著劲风精准把握对方手腕,咔嚓两声后,在对方惨叫声中猛然一压。 匕首掉落在地,双臂压折,沈季对面的斥候惨叫半声,忽地就住了嘴,强自提气。 咯! 不等其吐出什么来,沈季一拳击在对方喉头,结果了此人性命。 兔起雀落间,偷袭者就已被解决,从荆棘上挣扎起身的三名山贼不敢置信。 而后便是擦著手掌刮出的血,一齐涌了过来。 “不愧是大当家看重的人,沈小哥身手当真了得!” “我看是有戏文里绿林高手的本事了…” 沈季充耳不闻,面色阴沉,看著远处飞奔,跌滚下山去的另一名斥候。 追定是追不上了,没想到对方竟是二人前后分开行动,另一人更是退得又急又快。 三名山贼在斥候尸体上一番摸索,查找可能携带之物。 斥候身上没带多少物事,最后只那两把匕首与袖弩交到了沈季手上,不过箭只剩四支。 射出的那两支,却是找不到了。 官兵的触角已在南山活动,这地方显然不能久留。 出了这茬子事,沈季当机立断,带著三名山贼回臥虎山。 …… 出外巡视的山贼大多未回。 孙胜知道南山一行经过,脸色微变。 “当真扎上营寨了么?” 沈季点头。 “官兵斥候在南山活动,只怕…” 孙胜沉默片刻,但没在此事上多说什么,只是眉间多了点焦躁。 “知道了,无事,有兄弟捉了只獐子,就在门外,你带上山。” “也不瞒你,今后山上猛虎或许可为我等一条活路,可惜时日不等人,暂且指望不上。” “还有…” 不管沈季脸上疑色,他取出一本书,丟给沈季。 “你一个照面能拿下官兵斥候,可见是真练出了门道,这是我以前閒时记下的心得,你拿去看看。” “看完拿回来,出去吧。” 言语间,却是浑然没想过沈季境界入了品,只是觉得可以栽培一番。 衝著孙胜抱拳一礼,沈季將对方话语记下,转身就出了门。 门外腹部处伤口渗血的獐子躺著,沈季將它往肩上一扛,稳稳向山上走去。 身后,孙胜见他动作,微微頷首。 “不输我年轻之时,放在从前,定然要培养一番,为我臥虎寨栋樑。” “如今,只看命了…” 吴不明从外走来,手中捧著木盒。 “大当家,寨子剩余的一些积蓄,都在这里头了。” 孙胜看过一眼。 “並青城从不拿从良的山贼当人,拿捏得死死的,把人当耗材。” “投靠不可能,只看能不能转圜,买寨子一条活路…” 第三章 夜来 臥虎山顶,天色已黑。 本就气息微弱的獐子,在感受到猛虎气息时,当即便没了声息。 林中空地。 一头丈余长斑斕猛虎悄无声息跃出,缓慢踱来,虎脊修长,月华洒在其身,皮毛当真如同缎子一般顺滑。 “迎请山君享用血食。” 沈季想著孙胜此前的话,口中唱完,退后远远望著。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 沈季算了算,知晓如今是七月十六。 猛虎並没有看地面的獐子,而是仰头望月,轻轻踱步,喉咙里无意识地低吼出声,使得周边越发安静。 良久,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长且沉的虎息从喉间发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身的皮毛,在月光下似乎更加亮了一些。 【你观猛虎望月,汲取虎气一缕!】 沈季一愣,回过神来,就见斑斕猛虎拧身一跃,庞大的身躯轻盈消失在山林中。 至於那落在地上的獐子,显然是不顾了。 沈季犹豫片刻,还是过去將獐子带走。 毕竟,对方看不上的东西,於他而言,可是大补。 在山上找了个偏僻所在,生起火,將獐子架上烤起,沈季看向眼前篆字。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一重】 【功法:黑虎拳(小成)+】 心神落在黑虎拳上,心头又升起明悟。 “消耗猛虎气,可提升。” 沈季再度按了下去。 “哼!” 下一刻,周身血肉仿佛扭曲撕裂,阵阵剧痛几乎令他晕过去。 一头斑斕猛虎呈现在脑海中,於山巔长啸。 沈季恍惚间经歷了另一段人生,在那头,他费半生,打了千万次的黑虎拳,最终抓住了那一点灵光。 呼! 风吹走脑中乱象,他猛然回神。 身前的獐子散发著香气,虽说少油缺味,但此时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 徒手撕扯下一块肉,手上已不觉得如何的烫,沈季將之往口中塞入。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二重】 【功法:黑虎拳(大成)】 “运气不错,黑虎拳大成,引发的锻体之效,直接將我带入了开脉二重。” 沈季抽空打出一拳,面前大腿粗树木的木身从中心爆开,分作数掰。 这等力气,跟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翻开孙胜的心得,此事上头亦有记录。 “开脉境界,一重一层天,力气增长难以计量,关键在功法,在补药,在天赋…” 不多时,一只獐子下肚,书看完,天已至凌晨。 沈季惊异於自己的饭量,也自下山去。 然而,未至半途,他却脚步一顿。 正要侧耳细听,就见山寨火把燃起,不知点燃了何物,火势极速蔓延。 嘈杂声浪传来。 “出事了!” 沈季眼神一厉,脚下运劲,伴隨碎石弹起,人已不见。 山下。 数层官兵包来,喊杀声震耳。 官兵与山贼的尸体躺在地面,火光摇曳。 “阎河!!我誓不与你干休!” 孙胜怒目圆睁,挥动金刀,刀光闪烁,將对手逼退。 他的对面,是著甲衣持枪的男人,脸上斜里一道疤,不显凶狠,更添阴森。 “哈!孙胜,你也算好汉。” “早年让你归顺官府,可惜你不肯,现如今就只好落得个这么下场了。” 孙胜心头大恨。 “你也曾是山间苦民,如今给人做狗,倒是卖力得紧!” 本来想去並青城打点疏通,不曾想对方这便杀了过来。 他们二人本同是开脉三重,难以分高下。 但官兵人手多,这阎河的小侄子,是个暴虐性子,眼下手底已有三四条山贼的性命了。 真要打下去,届时被手底人被杀尽围攻,他同样难逃一死。 心头大急,孙胜暴吼一声,金刀狂攻而去,脸上黑红,鼻间喷吐血雾,儼然已是拼命姿態。 “哈!孙胜,你不懂城里的好,哪儿知我如今之富贵安乐,儿侄之前途?” 著甲男人不以为然,手上长枪旋出,带偏金刀劲力,只欲周旋,不愿对拼。 偏生其枪术了得,孙胜丝毫奈何不得,心头不由更急。 而不远处,山贼们疲於奔命,招架官兵的同时,也躲避著捡刀劈人的年轻人。 那小崽子身手太好,力气大。 有山贼靠近,对方捡起刀就给劈没了半个脑袋。 “哈哈哈哈,二叔!” 阎珏笑得很是肆意。 “我就说嘛,听我的多好,早点围过来就完了,害我跟那些穷酸百姓耍两日!” 说著,他隨意一脚踢出,脚下山贼尸体飞起,正砸中一名奔逃的山贼。 白日跟隨沈季去南山的山贼倒在地上,裤脚被火燎著,好不容易拍灭,就见那杀星到了眼前。 他身形一僵。 阎珏举起刀来,咧嘴笑著。 “又一…” 轰! 一道身影闯过火帘,带著风尘热气,抓起两把山贼掉落的刀子,並起就劈。 “滚!!” 双方相交,阎珏双眼一突,脸色潮红,而后便被双方破碎的刀刃划破了衣衫。 沈季手抓断刀,去势不停,直接往对方身前划去。 噗! 一截断指飞起,衣衫破碎,露出下面的软甲。 “你是开脉二重!” 阎珏后退卸力,捂著右手,脸上青红交加,愤怒惊恐交杂。 沈季不答,得势不饶人,一个箭步靠近,拳爪齐出,筋骨颤动如弦,带起恶风。 只一个照面破了对方的格挡,一拳捣向对方喉咙。 “硌!” 阎珏双眼暴突,身子飞出,砸在地上,躬身抓地扣喉挣扎,沈季却眉毛一挑。 对方脖颈处,儼然也裹著东西,只是在兵袍下看不清晰。 正欲要再下死手,就见旁边一把长枪射来。 “不!!” 阎河投出长枪,舍了孙胜衝来。 孙胜狂笑,金刀躺在旁边地面,他就暴冲而上,在阎河背后似恶虎拍门,双拳轰出。 要命关头,阎河返身,双手护身硬吃了这一记。 噗! 吐血如泉,他藉助这股力量飞至阎珏身前,抱起便走。 “撤!!” 官兵们被这一系列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连忙要退走。 在此过程中,不免被暴起的山贼留下数个。 沈季也欲去追,却被孙胜阻止。 这个臥虎寨大当家面如金纸,直挺挺走至旁边倒塌的门樑上坐下,瞪著双眼。 “我没想到你突破到了开脉二重。” 沈季察觉出他的不对,走到他面前。 “有一些因由。” 孙胜点头。 “很好,我不理会。” “但我劲气逆流,气血贯脑,定是不行了,臥虎寨要有个能扛鼎的人接手,寨中人就你能担。” 沈季没有拒绝。 “好。” 孙胜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塞到沈季手上。 “好歹不用等你以后摸黑捅我刀子,来出夺位的戏码。” “不要信並青城的招安,他们不当人,只懂剥削,连黑虎拳一流的功法也不肯给,还不如山贼大方。” 说罢,这位臥虎寨大当家头一低,就此气绝。 沈季低头,往手中册看去,《饲虎篇》。 第四章 接手 山寨原址废墟。 昨夜,官兵用足了火油箭,寨子烧得一片狼藉。 山寨人手带沈季在內,只余十二人,可谓惨澹,百废待兴。 被沈季救下的山贼,从残垣断壁中翻出一张大椅,放在狼藉之上,殷勤请沈季落座。 沈季当仁不让,大马金刀坐下,微微低头扫视眾山贼。 对於大当家孙胜身死,让位於沈季的事,军师吴不明以及其余山贼,並没有意外。 昨夜沈季展现的实力,足以担得起臥虎寨这个摊子。 將孙胜与一眾身死的弟兄尸首处理,草草埋葬在惯埋的一处山坳。 沈季带头简单祭拜后,便回到了此处。 “诸位,前大当家昨夜不幸遇难,临终前令我接管臥虎寨。” “论资歷,诸位都是寨中老人,沈某自是比不得的,於此事,若有不服,今日当面说出,不要到时候生么蛾子。” 沈季话音刚落,吴不明就站了出来,胡乱捋一把鬍鬚,高呼道: “臥虎寨遭遇横祸,沈当家乃是天降,要救我臥虎寨於水火!” “这寨主之位,合该沈当家来坐!” 这老头儿昨晚逃过一劫,鬍子被火燎过,粘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打理,此时也是强打精神喝喊。 其余山贼反应过来,也当即附和。 这一点人,竟也有点乱糟糟的声势。 沈季满意点头。 新旧草草交接,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全心面对惨澹光景。 沈季望向吴不明。 “军师,寨中情况你最了解。” “兵器粮食之事,你稍后点点,將数额报於我。” 这要不了多少时间,如今寨子乃是穷尽之境,实在没甚可点的。 吴不明应下,而后迟疑著上前一步,提醒道: “昨晚那阎河原先也是山贼,是心思阴沉记仇之辈,后来才投靠的並青城。” “沈当家,官兵退却,怕是很快要席捲重来报復。” 沈季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安抚道: “军师安心,阎河老贼受伤不轻,短短时日,定难以再临。” 孙胜最后轰出那两拳,是黑虎拳中杀招,阎河硬吃,全靠得甲衣与救侄决意,心肺定然受创不轻。 等其养好伤,应得不少时日。 中间时间,得到《饲虎篇》后,沈季有信心转圜。 吴不明听闻,鬆了口气,但还是说道: “本来孙当家打算到城中打点疏通,看能否买臥虎寨一条生路,只是没能来得及。” “眼下重创阎河,再入城打点,他定是要想法阻挠的。” 孙胜竟有那样的想法? 沈季闻言有些惊讶,问这位跟隨孙胜多年的军师。 “孙当家如何与並青城有的交集?” 吴不明便小心道: “城里头大大小小的家族商会,他们走私经过十万大山,就定要面对我等山寨。” “一点隱晦的利益往来,当然是有的。” 沈季瞭然,看来这山寨经营,里头的门道还得自己点心思摸透。 挥手谴退了一眾山贼,让他们收拾出个容身之地来,沈季独自离开。 找了个安静之地,靠坐在林荫之下,沈季取出了得自孙胜的《饲虎篇》。 他得到后,曾粗略翻开看过两眼,知其中有臥虎寨供养猛虎的因由。 翻开,里头是多任当家的记录,投食於猛虎,乃是经年之计。 “捕得大鹿,餵食奇药,送给大虫,派人看三日,娘蛋,没有效果…” “二当家重伤遇虎,不食。” “上任当家酒后打虎,不敌被食,猛虎胜过三境,合该俺上位…” 沈季翻过诸任当家的记录,来到后头,就见到了拓印上去的一些残缺不全的字跡。 疑似来自某本缺损的典籍。 “…精血养虎法…引虎术…” “虎魔附身术…契缘法…百虎图!” 沈季细看,大受震撼。 这大概是某任当家偶然所得,穷乡僻囊的土著山寨,哪儿见过世面,將《饲虎篇》视作稀世奇珍。 更在连番试验后,在臥虎山猛虎上见到了些许成效。 从而,一任任臥虎寨当家,就將养虎当成了终身事业。 “这东西哪儿来的,莫不是传说中的宗门?” 沈季观其中句式风格,作出猜测,面色变幻。 “按照这上面所说,那头猛虎,或许是即將成妖了,届时,会与我臥虎寨有些因缘在,可为助力。” 穷山寨没有实施其中许多法子的財力,只好在有限字跡齐全的方法中挑选。 契缘法,便是按照《饲虎篇》的教导,推测猛虎成长节点,送上血食。 偶尔的上品血食供养,加之经年累月,令寨子冥冥中与猛虎结下因缘。 在其成妖后,自会將寨子视作不一样的存在,进而提供助力。 “多年以前,猛虎就能胜过三境的某任当家,更莫谈化妖后了。” 沈季暗自思?。 “若是能得其帮助,官兵围剿轻易可破。” “不过,这册中所说,助其化妖的奇物,却又是一个难题…” 要靠上虎妖岂是轻易,自得付出代价。 …… 此后几日,沈季亲自出手,猎得几头山间的野兽。 活的死的皆有,丟於山上,引来猛虎。 但猛虎来后,轻嗅血食,兜绕一圈后,自又离去。 见状,沈季心中有了大概,將血食带回山寨。 “厌而不食凡肉,这正是要化妖的徵兆,需要精粹强大的血气补充。” 这是《饲虎篇》中的记载。 沈季开始频繁往山上走,观察猛虎的状態,也想看能不能再汲取一缕虎气。 【功法:黑虎拳(大成)】 “消耗一缕猛虎气,可提升。” 但奈何,或许是斑斕猛虎不曾展现虎威,且颓颓萎靡的缘故,他没能盼到。 某次回到山寨,沈季发现,原先山寨中心,几间大屋简单搭建起来。 一眾山贼巡逻的巡逻,宰割熊尸的宰割。 勉强有了正常的经营活动。 吴不明走过来,躬身稟报导: “沈当家,寨中之肉数百斤,加上些野草杂菜,撑上两月不成问题。” “就是,有兄弟去南山偷摸看过,您之前见到搭建的营寨,快要落成了。” “有官兵正往里头赶…” 这可不是小事,以如今臥虎寨的现况,决然是挡不住再次来袭的官兵的。 沈季了解过了,山寨自己以下的十一人中,均是未入境界的。 称得上好手的,只五人,余者只是过得去。 吴不明察言观色,正要说出去其他山头借住,避一避风头的话,就见一山贼气喘吁吁跑来。 “报!!” “有肥羊,肥羊从通湖小道过!!” 第五章 商队 山寨中心,新建的聚义堂。 沈季端坐大椅,眼神冷厉。 “报上情况来!” 新当家新气象,大屋新落,懂得几分马屁功夫的军师吴不明,当即让沈季赐名。 沈季隨口便报了此名,引来一片喝彩。 单膝跪地的山贼大声道: “报大当家的,有兄弟在巡逻时,察觉通湖小道有车辙痕,追上去就发现了商队!” “单看车辙,就足有一指深!” 沈季虚起眼,看向吴不明。 “这是想趁我臥虎寨空虚,借道从这儿过吶…” “是城中哪家的商队?” 这等节骨眼上,能穿过官兵封锁,知晓臥虎寨虚弱,还敢从距离营寨不远的臥虎寨后过。 定是並青城有名有姓的势力无疑。 吴不明狠狠点头。 “我这就安排人去探!” 並青城中,要从十万大山走的货物,只有一类。 即是被朝廷禁运,勒令不得与草原诸部、雪国交易的茶叶、药物。 偶尔,其中还有些辅助练功的奇物,那更是杀头之罪。 不过朝纲崩坏,並青城中此等事已成等閒,城內官府甚至从里中分一杯羹。 十万大山中的山贼,对这些货物同样是垂涎欲滴。 別的不说,就其中的大药补品,就是山贼们眼红的练功补血关键之物。 更別说,那可能参杂的奇物了。 看著吴不明走出聚义堂,沈季不假思索,对单膝跪地的山贼吩咐道: “点齐人马,等会隨我出门!” 或许是否极泰来,在准备给猛虎的奇物一事上,沈季的模糊想法,便是將主意打到商队上。 即便是路过商队没有,也可手握货物,与其背后之主谈判换来。 不曾想,刚有这念头,就有商队从自家地盘过。 在手底下山贼集合完毕,隨同沈季出门追赶至半路时,吴不明赶回,探明了消息。 “是李家商队!” “领队的不是生面孔,是城中风月斋的大管事,听闻刚入开脉二重的境界。” “记得当时他突破,还办了酒席!” 山贼销赃,同样要往並青城去,吴不明探听消息,自然是有点门路的。 沈季闻言,“哈”地笑了一声,大踏步而去。 “走!!” 商队不可能横穿十万大山,山里头好些地方,乃是人跡不能触及,更不存在捷径一类的道路。 沈季听闻是有约定的路线,草原与雪国的人在接应他们,但具体如何,他也不知。 商队走进大山深处,就定是寻不到了,反正莫让他们走远就对了。 通湖小道,车队赶急赶慢的前行。 李俸骑在马上,不时朝后看去,面色沉沉的同时,眼中也闪过寒芒。 旁边,副手也往后看去,见到后方山贼肆无忌惮探出的头颅。 “臥虎寨的山贼,还是追来了。” “他们不是刚被阎河那狗才杀了一轮么?没拿下也该死伤惨重才对。” 李俸冷哼一声。 “山贼嗜財如命,哪顾得上死伤?” “不用担心,官兵围剿当前,孙胜从前便传过口风,要用钱买条活路。” “即便孙胜来了,我们也大有可为。”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还只是探头观望的山贼,直接走了出来,大摇大摆,远远吊在他们后面。 “好胆!” 李俸脸色骤然发黑。 “取弓来!” 旁边副手拿上弓与箭,还未来得及递过,就听得“蓬”的一声传来。 两人一惊,同时回头看去。 砰! 又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沈季落在车队之前,浑身皮表发红,散发热力,手中握著一把金刀。 “好险,差点就赶不上诸位了。” “从我臥虎寨门前过,为何不拜访拜访我这个主人?是嫌门户小不成?” 李俸目光从山道旁陡坡上方掠过,又迅速收回。 只见那上方,一棵树身爆裂的矮树歪侧,能猜出是被人踩了一脚,借力前冲。 “冲啊!” “杀啊!!” 而在此时,一拨衣衫襤褸的山贼才从那陡坡上露头,举刀衝下。 李俸目光落在沈季身上。 “从未听过臥虎寨有阁下这样一號人物,孙胜呢?我要跟他说话!” 沈季亮了亮手上孙胜的金刀,见对方没认出,就笑道: “你找孙当家何事?” 李俸哼了一声,於马上俯视,冷声道: “自是生死攸关之事,若他想在今年的剿匪活命,就让他速来见我!” 沈季点头,回头看了眼衝来的山贼。 “孙当家葬下了,不宜来见,不如沈某送阁下去见好了!” 话至后头,沈季箭步上前,手中刀带著呼啸,带起金芒劈出。 纯粹是靠气力的一劈,孙胜的刀法不知是从何处习得,並没有留下刀谱。 “贼子!!” 李俸脚上用力,別在马侧的熟铜狼牙棒挑起,被他抓住横在金刀之前。 鏘! 金刀砍下,压在棒身下滑,李俸上身后仰,紧接著便是马嘶之声。 李俸只觉巨力压来,他还没甚,但胯下之马却是踉蹌后退几步,马腿一弯,就要被压倒。 李俸索性弃了马匹,脚在马背上一踏,將其顺势踹倒,自己借力下马。 沈季紧隨其后,手中金刀毫无章法,只是胡乱的劈砍,不让李俸远离,火星四射。 刀刀生风,劲力压人。 旁边的商队副手一惊,见著沈季追砍李俸走开,就要让人帮手。 然而他刚要开口,就察觉劲风袭来。 嗖!嗖!嗖! 冷箭从弓上射出,覆盖向车队。 为了不伤及货物,眾山贼特意將火油从箭上去掉了。 数个护卫中箭倒下。 商队副手一惊,直接躲於马下,对同样藏在车马后的慌乱护卫喊道: “所有人不许退!货物丟失,我等回去就是个死字!” “不许退!隨我击退山贼!!” 几个忠心的护卫同样沉喝。 “都不许退!” 远处,听到他话的吴不明眼中一亮。 “风月斋的管事也得死!?车队中定有大货!” “都给我射!” 缴获自官兵的雪箭不要钱的射出。 察觉到那惊人的准头偏差,沈季直接压著李俸远离,逼入旁边林中。 强横的蛮力下,李俸满是憋屈,怒吼连连,狼牙棒將金刀稳稳挡下。 呛! 终於找著一个机会,沈季甩出金刀一个贴扫,让狼牙棒离手。 李俸抖擞双臂,骨节咔嚓作响,不退反进。 “穷酸山贼,哪儿知並青城功法精妙?” “让你知晓何为大药养出的筋骨!!” 他双掌化作绵墙,直接逼压上来。 片刻后。 咔嚓! 沈季以掌化爪,拍出李俸头顶,发出骨裂声响。 这位风月斋的管事七窍流血,只哼出一声,便软倒下去。 第六章 赎金 风月斋的管事,不知他黑虎拳大成的厉害。 即便是臥虎寨前大当家孙胜,在此上的造诣,也不敢说比沈季深。 隨著沈季將李俸尸体丟出,砸在商队护卫堆中,又掌毙了一名忠心护卫,余者便放弃了抵抗。 李俸的副手不过刚入境界,开脉一重的程度,深知无力回天,满脸绝望。 他想动手,奈何见著沈季走近,加之李俸尸体就横在脚边,他只感无形压抑。 那一点绝境下產生的血勇也隨之消散了。 “呵!” 一手將他们拨到一边,沈季令人打开马车中铁箱。 “何必惺惺作態?” “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忠心不成?生怕回去杀头?” “十万大山那般多的山贼如何来的?里头没有你们这些人?当自己死了就是!” 沈季话音落下,山贼们举起手中刀子,哐哐几下,就將箱锁砍烂。 打开,里中之物直接让眾人眼中光彩大放。 五箱补血气的大药!三箱茶叶!还有两箱子银白亮眼的铁锭! 吴不明做过落魄秀才,廝混过一段时间,有些见识。 他直接捧出一块铁锭,惊疑不定地打量,忽然一哆嗦道: “这是…寒铁,是朝廷军备材料!” “出卖这个,可是要诛九族的啊,无赦重罪!” 商队中没有奇物,沈季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若是不行,以物换物,交换斑斕猛虎化妖奇物的机会最大。 不过此时听闻吴不明所言,他又起了心思。 “寒铁值钱?” 吴不明点头。 “真要有门路,这两箱子寒铁,就能超过其他东西的价值了!” 商队护卫如丧考妣。 “比之奇物如何?” 沈季从吴不明手中拿过一块寒铁,出乎意料的重,口中又顺势问道。 吴不明愣住,迟疑几息后才道: “大概,也是高些的。” 沈季便看向李俸的副手。 “想活?” “寒铁可还於你们。” 副手身子一颤,豁然抬头。 沈季见状,就知自己猜得不错。 对方走这一趟的价值,大半就著落在寒铁上,这些护卫的性命也跟著著落在此。 “你,想要什么?” 副手迟疑,眼中露出异色,问道。 “一样奇物,两本功法。” 沈季隨口道。 “你们派两人回去跟东家谈,最好脚程快些,谈得来最好,不行我找下一家。” 寒铁既然值钱,那么便不可能缺少买家。 “沈当家英明!” 吴不明挥手,几名山贼嘿嘿笑著上前,將一眾护卫绑起,包括那名副手。 独留下两名在城中有家眷的护卫,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副手將吴不明的称呼记下,吸口气,稳住心绪问道: “沈当家要甚奇物,又要甚功法?” 沈季伸出手指。 “奇物要壮神阳刚的,不得有一丝寒凉,功法要硬功,要步法,不要新本。” 副手一咬牙,点头,然后望向那两名得有自由身的护卫。 “听到了?事关身家性命,你们快去快去,向东家稟明一切!” 那两人连忙应下。 他们跨上李俸与副手的快马,向並青城赶回。 臥虎寨的山寨则押解著受缚的护卫,扛著铁箱,向臥虎山而去。 原地只留下几具护卫与李俸的尸体,其上值钱物事也被搜出。 不消几日,这些尸身就会被大山消化。 …… 回到臥虎山,天色已黑了。 眾山贼生火造饭,吴不明则带著两人审问护卫。 后者皆关押在山脚下一处小屋中,为平时山贼放哨休憩所用。 九人挤压在一起,环境自然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星夜漫天时,聚义堂中,沈季正喝著肉汤,吴不明就匆匆上来了。 这老儿大喘几口气,作礼后稟报导: “沈当家,他们全都交代了。” 沈季“嗯”了一声,將碗中肉汤尽数饮下,吐出热气,隨手置於旁边台上。 “说来。” 吴不明便道: “他们是李家的人,李家二公子正与其兄爭位,私下托人找来一批货物,要做出干绩来。” “李俸是二公子心腹,谋求高升,恰好那小子可用的人不多,就接下了此事,现在则是便宜了我们。” 沈季恍然。 难怪两箱子寒铁价值高,却还是李俸这样的货色押送。 旋即沈季有些好奇。 “与他们交易的是何人?” 吴不明摇头。 “他们也不知,只是临走前得到交代,莫要与对方说话,见到人了任人家安排。” “不知是草原诸部还是雪国。” 沈季不再多问,这等齷齪,暂且不是他们所能接触的。 他站起身来,来到堂中摆置的数口大箱子前,一一打开。 目光落在五箱大药上,嘖嘖而嘆。 大药由草药虫干与一些血粉配成,裹在油纸包中,打开就能闻到浓烈干腥味。 “军师,令人熬煮大药,我今晚便要用药水淬体,也尝尝城里人练功的滋味。” 对他们这等山贼而言,如此份量的大药,可说是相当难得。 吴不明应下。 “外头兄弟都是粗人,哪儿懂得熬煮大药?我等等便去帮您盯著。” 话说到这,他又道: “沈当家向那些人要奇物,要功法,我原先见人没还价,还道您可能被哄骗了。” “如今知道是李家二公子指使,只怕对方为了赎回寒铁,真愿意出这点血。” 沈季笑了一声。 “无需在意这些,我们做的无本买卖。” “行事,就不要计较一点小利差价。” “沈当家英明,大气。” 吴不明又奉上一句,这才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有山贼过来,捧了两包大药出去。 沈季则重新坐回堂中上首,拿起孙胜留下的金刀查看。 刀柄刀鍔看过摸过,確认是没甚机关空隙,孙胜的刀谱真是没留下。 “今后有机会,还是要弄一套刀法。” 今日,他开口要的两套功法里面,之所以没要刀法,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眼下正是不平之时,有一套硬功与步法傍身,总归是要安稳些。 再者,硬功对体魄的淬炼很是有效,能加快修为进境。 多方考虑下,沈季便放弃了刀法。 其实,沈季在孙胜的黑虎拳心得中,曾见孙胜偶然记下。 说是內练之法对於开闢经脉的效果更好。 不过那等功法珍贵,不大可能换来就是了。 第七章 得宝 深夜。 吴不明盯著火,熬煮了两个时辰的药汤终於好了。 两个山贼,合力提著半人高的大埕,来到沈季聚义堂后新的住处。 大埕中的药汤倒出,木桶中腥气衝起,带著股涩味。 又添入山泉水,那股子深褐色也才化淡了一点。 “退下吧。” 沈季轻吸口气,除去衣衫,入到桶中。 “嘶!” 水温很烫,配上药汤之效,沈季体表皮肤在阵阵针刺般的疼痛下,当即泛红。 並且伴隨著时间的延长,这股子异痛更甚。 但是,与之伴隨著,还有血肉筋骨间的丝丝酥麻感。 白天里因动手而紧绷的肌肉,在此时也是彻底放鬆了开来,被药汤刺激得又麻又痛。 是能感受到的变化。 “嘖,怪不得並青城里出来的,个个用鼻孔看人。” “这样子养法,不比在山里苦哈哈练功强?” 沈季这样想著,將背往桶边一靠,在对那阵子疼痛习惯些许后,麻木地睡去。 …… 天亮时,桶中水的顏色变淡了。 沈季也没再感受到刺激筋骨血肉的感觉。 他从桶中起身,叫来山贼,让其將桶中水清掉,打了一套拳,而后才来到聚义堂。 吴不明接到通知后,匆匆套著长衫到来。 “沈当家,大药效果如何?” 沈季頷首。 “很是不错,莫怪乎人家並青城眼高於顶,看不起我们这等人。” 吴不明躬身一笑。 “那些护卫还不是被您三两下拿下了?” “我今日再为您熬一埕来!” 说了两句,沈季这才说起正事。 “南山对面,官兵的营寨如何?对那边,可不能放鬆警惕。” 吴不明正色。 “刚还听寨子的人手回报,说是那儿又来了一大伙官兵,营寨正在扩建。” 他劝说道:“沈当家,不如,我等先避避风头?” “眼下许多山头寨子被剿无主,我们可先借住,等风头过去,再回臥虎山就是了。” 他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呈於沈季,说起附近一些山寨的情况。 “半刻钟前,双鹰寨的飞鹰传书,邀请各山寨的仁人志士一聚,於双鹰山共克时艰…” 沈季只是看过一眼,就將之放在了一旁,置之不理。 “官兵围剿,山寨声势越大,便越是危险,不是可取之法。” “官兵营寨未彻底落成,攻势不曾大举发起,我们就有时间应对。” “你时刻关注,若是真不对,我等再退…” 按照往年经验,官府也不想跟山贼们捉迷藏。 与其你追我逃,不如试探几番后,积蓄力量,一网而去。 如此,一场下来,十万大山中的山贼七零八落,十年內休想再成气候。 吴不明见沈季心中有数,就没有再劝。 此后几日。 沈季均在用大药淬炼体魄。 虽说感觉大有进步,但也没有突破的跡象,黑虎拳更是稳稳不动。 大成后,这门拳法的进步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好在,並青城中的李家二公子,对自己的寒铁十分上心。 仅在七日后,就令此前回去通稟的护卫將东西送来。 未至臥虎山,就被得到消息的吴不明带人截了下来。 “呵呵,看来二公子还是上道。” “若不是两位过来,还带了其他人,你们就休想再见到我臥虎寨人了。” 两名护卫下马,绷著脸。 “別说其他,我们的人呢?东西呢?” 说著,其中一人將胸前包袱解下,丟了过去。 一个山贼屁顛屁顛跑过去,將包袱捡回。 “军师,俺捡到了。” 吴不明打开包袱一看,心中一定,看向对方笑道: “两位稍等,等等那九位壮士便来。” 说著,就带著其他几位山贼后退。 “莫要耍样,李家不是臥虎寨惹得起的!” 护卫喝道。 “安心,沈当家说了,我臥虎寨乃是守信之寨…” 话音落下,吴不明一个闪身,在地形的掩护下,消失在两名护卫眼中。 后者有些焦躁,但也只好在原地等候。 好在,约莫一刻钟后。 先前被绑的九名护卫出现,抬著两口大铁箱,脸色憔悴,脚步虚浮,有些仓皇地走来。 两名护卫大喜,急忙迎上前去。 “莫要多说,山贼盘踞之地,我等先离开,再议他事。” 李俸的副手虚弱说道。 眾人深以为然,抬著铁箱一路奔走,终於见到几道劲装人影。 “哼!” “办事不力,若不是二公子正值用人之际,尔等留不下一条命来…” “赎你们出来,著实浪费了二公子好些財货,尔等定要铭记二公子恩情!” 逃得一条命的眾护卫面色苍白,急忙低头。 “是!” 一群人不再多说,徐徐离去。 远处藏在阴影中的一名山贼,盯了片刻,確定那些人走远后,也才转身奔走而回… 聚义堂中。 吴不明带回的奇物与功法,此时已落在了沈季手中。 先是奇物,乃是一株火红色的莲,躺在木盒中,不见萎势。 吴不明站在下方,眼中满是光彩,恭敬道: “这定是並青城中,万家的火中莲之子莲。” “这万家的家主,早些年,曾得到过一株稀罕的奇物,火中莲,据说开时,当真如火一般漂亮!” “火中莲的子莲,乃是万家用主莲栽培而出,效果稍有不如,但也了不得,偶尔放出拍卖…” 这火中莲有些名气,每每拍卖,都是一些人的谈资。 吴不明也是知晓不少。 沈季很是满意。 所谓奇物,便是拥有玄妙异常效果之物,区別於一些草药,它们更像是有造化在的。 虽说很多人说不清,但总是知奇物厉害的,得了有大用处。 他又看向两本功法,都是古旧的书册。 《黑鱷铁背功》、《两仪鹤步》。 后一本,保管显然差些,甚至能看到前人翻看留下的手指印污跡。 看著,可不像是有名堂地方拿出来的。 沈季翻开,看到一些字跡,是此前的人留下,很是杂乱,有的还留有名氏,乱七八糟。 “莫不是那劳什子二公子凑数,从哪儿搜来的功法?” 吴不明看过,“额”了一声,捻著须。 “也或许是那两护卫,没能说服东家,自己急於挽错,凑来的也说不定…” 沈季拿出前大当家孙胜住处藏起的《黑虎拳》,不管如何,他手头如今也有三本功法。 可堪一练。 两人说著,外边又有山贼跑来。 “报!!” “有伙人闯进了咱们臥虎山地头,招呼也不打,又没亮刀子,不知是什么人!” 第八章 逃民 臥虎山一年到头没几个客人。 近来倒是热闹,又是官兵,又是眼下这拨人。 是个人都知道官兵在剿匪,能在周边四处逛盪的,绝对不是平常人就是了。 暼了眼沈季的面色,吴不明当即拱手道: “沈当家,我这就安排人前去打探!” 沈季頷首。 “去吧。” 於是吴不明转身就出了聚义堂,带走了通报的山贼。 沈季將注意力放回到新得的两本功法中。 他没见过几本功法,也不知两本功法的水平。 《黑鱷铁背功》乃是以锻打药浴之法,配合独特法门搬运气血,达到淬体之效。 达到大成,据说皮肤如鱷皮,坚韧能扛刀兵。 上手並不难。 至於《两仪鹤步》,里中涉及两仪阴阳的奥秘,又仿照鹤之姿仪,调动手脚脊骨,配以呼吸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后者还好,至於两仪阴阳,沈季从未研究过,倒是一个麻烦。 “看样子,这门步法像是有点来头的。” “只不知军师昔年读书,有没有研究过阴阳两仪…” 暂且將步法放下,沈季摊开《黑鱷铁背功》,沉下心神,投入进去…… 而在臥虎山下。 一群人休整在此,气氛却是不寻常。 四五十人,其中老幼妇孺参杂,分做几团,簇拥在数人周边,正沉默著饮水吃乾粮,不发一声。 那几个明显是话事者的,互相之间隱晦打量,目光沉沉。 过了片刻,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瞪向不远处慢慢咬著麵饼的老者,一名魁梧男人站起。 正要说话,眼角却暼见了一点寒芒。 “谁!?” 他面色一变,猛然转身大喝。 伴隨他的动作,其余人等顿时也戒备起来。 老者同样面色微变,放下麵饼看去。 呛!呛! 白芒芒的刀子迎著日头,在山石上磕了磕。 “哟!真是少见,俺们臥虎山这旮旯,竟也有这样多的人来!” 一名山贼吊儿郎当,从山道上走下,口中吆喝道: “军师,来买卖了,不过看样子不是很肥。” 吴不明走出,面上带著笑意。 “蚊子再小也是肉,寨子百废待兴,耗材颇多,真是及时雨。” 话刚说完,就感觉一股目光扫来,让他神色一凛。 山下,看透吴不明底细的老者面色微松,拱手。 “不知贵宝地有主,老朽等人远途奔波,小憩於此,扰了安寧。” “这样,我等便留下些银两,以表歉意,这就离去…” 话音刚落,吴不明尚且未作回应,那最先站起的魁梧男人先跳脚起来。 “吕老头!你不看看自己还有多少家底。” “几个蟊贼也给银子,等到了地 头,还怎么投靠我二哥,打点人手?” “区区几个人,打掉就是了!” 闻言,老者脸上一沉,连忙朝山上看去。 果然,就见吴不明眼前一亮。 “这是哪儿来的落魄富裕人家!” 他手一抬,身后五六名山贼抬弓搭箭。 “快去叫沈当家来!” 他可没忘记刚才对面老者看自己的眼神,定是个硬茬子无疑。 对方年龄比他,或许还有大些,不过身子骨与功夫定是压他一头的。 而下方,看著山贼们亮出的弓箭,老者与魁梧男人均是迟疑起来。 他们认出了弓箭来歷,乃是朝廷官兵制式,能弄到这样的东西,就证明这不是伙普通的山贼。 他们身后可还跟著家眷,太多拖累。 …… 等沈季接到消息,过来时,就见到了正对峙的双方。 他未来时,还听到零星的嘴角,但他走近时,双方就没有动静了。 身旁的山贼捧著金刀,日头下,刀身光芒闪烁。 人群中的老者看向沈季,终於动容。 对方的气息,他这双见人无数的眼睛,竟是看不透。 最低,也是开脉二重的人物,还不是那种垫底的二重! 沈季侧头,对这伙拖家带口的人颇感好奇。 乍一看,这里头,竟有四名入了境界的人物,看样子都是开脉一重,威胁倒也不大。 “尔等何人?” 他淡淡开声。 那魁梧男人没说话。 老者接口应道:“我等丧乡之人,远途而来,路过贵地,不想惊扰了诸位壮士。” “我等愿意留下银两,这便离去。” 沈季没回应,只在旁边青石上坐下,手搭膝盖上,问道: “哪儿的人,到哪里去?” 老者心下便忐忑起来,揣摩他的心思。 “从青泽乡来,投靠昔年发达的同乡而去。” “投靠到並青城?”沈季看他。 老者摇头。 “巢城,还有三月路程。” “那可不好熬。” 沈季隨意看了眼人群中几名面色苍白的青年,身上还带著伤,估摸著还发低烧。 老者拱手,回道: “在青泽乡被收税队所伤,拖不得,这才冒险穿山而过。” 沈季听闻,已心里有数。 “外乡人却是打错了主意,眼下封山剿匪,只怕出山更难。” “什么!?” 老者心头一惊,其余人等亦是骚动。 “怎么能碰上封山!?” “封山,封山也得给我们走吧,我们又不是山贼…” 他们一路过来,確实见到几处乱象,但都被他们远远避开。 顾忌他们四名入了境界的领队人,也没有山贼冒险侵夺。 却不想,这地方还有如此內情。 当下,他们心头的慌乱,並不比遇见山贼小。 沈季看了看山下的人,又看看自己的人马,颇感无趣,生不起抢掠的心头,隨即抬手挥了挥。 “同是官兵逼迫的苦民,便放你们一马。” “一刻钟內动身,天黑前不要让我知道你们还在臥虎山的地头。” 说罢,转头便往迴路走去。 吴不明一愣,连忙跟了上去,低声提醒道: “沈当家,他们身上可还有不少银子!” 沈季面无波澜。 “都这等境地,还能多到哪儿去?” “区区四名开脉一重,我杀之不难,但那些人多少有点功夫在身,咱们可经不起耗。” “山上可没几个人了…” “沈当家…”吴不明顿住,终於还是一嘆。 “罢了。” 他看向旁边的一名山贼,吩咐道: “盯著那些人,按沈当家说的,一刻钟內动身,天黑前离开臥虎山地头!” …… 一点波澜不算什么,山贼还有大把的事,巡山,盯著官兵。 沈当家那样吩咐了,眾山贼就熄了心思,白天的事很快拋之脑后。 深夜,吴不明还在给沈季熬著药汤。 一名山贼却快步走来,耳语了一番。 “他们没走!?” 吴不明愕然,叫人过来看著火。 “小火熬著,勿让火灭了。” 说罢,他看向通报的山贼。 “走!带我去看看!” 第九章 收留 聚义堂中,灯火摇曳。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二重】 【功法:黑虎拳(大成)、黑鱷铁背功(入门)】 沈季看著自己的成就,很是满意。 《黑鱷铁背功》並不难练,只是按照里头的说法,搬运气血,这门硬功很快就入了门。 说白了,就是通过气血的刺激,使得皮肤细微崩裂再痊癒。 在等反覆的过程中,体表皮肤被引导著向功法方向生长,更加坚韧。 若是搭配其中的药浴,或是锻打,这等过程会大大缩短。 心神落在这门功法中。 “消费黑鱷气,可提升…” “果不其然。”沈季眼中闪过精芒。 “只是,没听说这周边有大鱷…” 这却是个难题。 “渔龙寨居於三河交匯之地,不知他们那儿有没有…” 他口中的渔龙寨,正是十万大山中颇有名气的寨子,饲养著不少凶猛鱼类。 在血食补足下,据说有两名开脉三重的当家。 臥虎寨前当家孙胜,与那边还有些书信往来。 正思索著,忽然吴不明匆匆走了进来。 “沈当家!” “嗯。”沈季抬头。 “可是药汤好了?” “额,不是此事。”吴不明脚步一顿,而后道: “白天那伙人,有部分没走,又寻上了山来。” 沈季便皱起眉来。 “何事?” 吴不明连忙道: “是那老者,带著几个青年,在山脚下,您最好还是去看看。” 沈季看他面色,点点头。 “有我在,上山他们也翻不起风浪,带过来吧。” 好歹是堂堂当家,哪有亲自见人的道理? 吴不明一拍额头。 “沈当家英明!” “是我疏忽了,我这便领人来。” 他转身出去,沈季便在聚义堂等候。 过了不久,老者在吴不明带领下,进入山寨,走向聚义堂。 “待会见到沈当家,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不要拖泥带水。” 吴不明低声道。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大概知道沈季的一些性子。 乾脆利落,不喜欢弯弯绕绕。 说实话,这样子,他伺候起来也是舒心许多。 老者点头,微微拱手。 “多谢吴老弟指点。” 他目光扫过寨子尚未收拾乾净的区域,焦黑的木头横陈,看得出是遭遇过变故。 偶尔有山贼好奇,探头望来,也是没几个人。 老者鬆了口气。 寨子乃是劫后重生,正好,他的打算也好落实些。 他身后跟著的四名后辈,则没有他这样镇定,只觉得山贼窝里,处处都透著不安心。 很快,他们见到了点著灯火的聚义堂。 走进去,就见沈季坐於上首,淡漠望来。 “沈某说过,让尔等天黑前离开臥虎山。” 老者咬牙,直接躬身抱拳。 “老朽吕木,恳请沈当家收留!” 他身后,除了一名面相老成的青壮,跟著躬身,另外三人均是没反应过来。 特別是两名有伤在身的,更是慌乱不知应对。 “木著作甚!?” 不等青壮拉扯,旁边吴不明直接上手,按著他们一拜。 而后,吴不明面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两步,来到沈季面前,躬身轻声道: “沈当家,吕木老兄与这四位心慕我臥虎寨雄风,这才深夜折返。” “都是顶好的好手,您就收留了吧…” “哦?”沈季侧目,望向吴不明。 原来是这等事,难怪这老儿如此上心。 此时吕木再次开口,恳切道: “老朽乃是开脉一重,这四个孩子亦是筋骨上好,定能有作为。” “沈当家收留,老朽等几人定当今后为臥虎寨肝脑涂地!” 沈季没有立即应下,而是问道: “不知老先生以前身份?” 吕木闻言,颇有些苦涩。 “乃是青泽乡一武馆之主,曾经门下徒弟二十余人。” 此话一出,吴不明也侧目。 “那如今…” 吕木道:“青泽乡来了数任县官,个个刮地三尺,我武馆弟子气盛不忿,起了衝突。” “县官便盯上了我等,后来便是武馆破败的事了,中间也才知,遭祸的不止我一家武馆,我等便联合起来抵抗…” “其他人不知,但老朽武馆徒弟死的死,散的散,剩老朽苟延…” 说到这里,吕木忽然想起什么,加了句。 “他们四人均是我收留,老友託孤,早已无亲,定是可安心留在山里的!” 沈季听闻,缓缓点头。 “既如此,吕老先生便留下来罢。” “可莫说我臥虎寨小,好歹也是有些名气的。” 吕木躬身大拜。 “谢沈当家收留!!” 沈季脸上露出笑意,挥手遣退了他们。 “下去吧,明日再將你们介绍於其他人。” 再不让人下去,恐怕那两名受伤的青壮就撑不下去了。 就这点时间,这二人已打起了摆子,应还要费上不少药物治疗。 目送吕木等人出去,沈季收敛脸色,从旁拿起了《饲虎篇》。 …… 出了聚义堂,吴不明亲自將人带到住所。 赶走了里头的两名山贼,让他们跟其他人挤一挤。 吴不明让吕木五人进入其中。 “吕老兄在此暂歇,我等等再让人送药来。” “呵呵,沈当家的练功大药也还在熬,我得去看著火,就不打扰了…” 吕木送他出门,感激道:“有劳。” 吴不明挥挥手,走去不见。 等转过拐角后,才招来一名山贼,耳语一番。 “盯著点,但不要走近,人家有些功夫。” 山贼应下。 吕木猜到自己等人还没让人家放心,但也没在意。 將两个受伤青壮扶著躺下,他沉痛道: “苦了你们了。” “阿成,你做事心细踏实,这两日要看好他们。” 旁边,那面相老成,被称作阿成的青壮点头。 “吕伯父,今后我等便留在此做山贼了?” 吕木沉默,片刻后才嘆口气。 “你也看到了,他们二人撑不住了,我不能让老友绝后,就走到这儿吧。” “你也见到那採药的村民了,按那人所言,此寨少有下山劫掠村民时,都是收些保家钱。” “祸害甚至不及封山的官兵,属是山贼中的良善之辈了。” “依吕伯父就是。”阿成道: “索性那巢城也不是多好的去处。” 吕木“呵”了一声,眼中却没有波澜。 “能落脚就不错了,哪儿能指望在那处有多好?” 他是听闻过巢城做派的。 “说是投靠,可我们那名同乡,又有多大的本事,能帮到我们吗?” “王奎他们聚拢许多人,出言恐嚇我等,让我们跟去,不上山,不过是竭力想增加自己的份量罢了…” 第十章 再突破 “沈当家,这是老朽当初武馆所传之功法。” 聚义堂中,吕木手捧一本古朴书册,呈於沈季当面。 吴不明伺立在一边,十名山贼分立两旁,笑呵呵的模样,怀里抱著刀子。 新人入寨的仪式刚刚结束。 沈季信手接过功法,望去。 《正逆分浪掌》,一门掌法。 他心中一动,翻开细看,果见是以变化乱人路数的招式。 “吕老对阴阳变化,莫不是有所涉猎?” 言语间,称呼已是亲近许多。 吕木拱手应是。 “老朽之祖师曾一心问道,无望后才下山,传下本门传承。” 他喟嘆道: “不曾想,武馆竟是断於老朽之手…” 沈季笑道: “沈某手头有本功法,亦是遵循两仪阴阳之变化,正苦於无人请教。” “不知閒时可否请教於吕老?” 说著,取出《两仪鹤步》的书册,递了过去。 吕木见著递来的功法,却是身子一颤,哆嗦道: “这,这如何使得?” 他的反应令沈季与吴不明均有些纳闷,不由对视一眼。 吕木深吸口气,道: “功法乃是传道立业之基,多少人求而不得。” “似青泽乡,年年月月,烛光剑影之事,其实就是功法引起。” 他眼中现出回忆神采,身后四名青泽乡的青壮同样恍神。 “每逢眾武馆收徒,各地后生如过江之卿,蜂拥而至,爭夺名额,而后便是师择徒拜的场面。” “老朽入寨,寸功未立,岂能受此功法?” 吴不明不以武力见长,落草前一心只想考取功名,廝混官场,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眼下也是暗暗咋舌。 沈季轻笑一声,將功法甩到吕木怀中。 “这有什么,他处注重之物,在我臥虎寨却不一定。” “如今寨中共有功法四本,过段日子,等得寨中不缺血食,补药丰足,那时让我臥虎寨眾兄弟人人练上!” 吕木慌忙接过,而后就听见两侧山贼的山呼。 “沈当家英明!” 对於自家大当家,眾山贼一向捧场,更何况沈季骤然宣布的好消息了。 在以往,那是得大当家看重才有的机会。 吕木带著四名新山贼深深下拜。 他们可从未想到,突然託身,平平无奇的一处山寨,竟有四本功法之多。 …… 良久,聚义堂中终於清静下来。 吕木等几人被带著出去,熟悉山寨事务。 作为开脉一重,如今山寨中的第二高手,原本理应是由吴不明这个军师出面,才显得合当。 不过他此时有些別的顾虑,因此留了下来。 “沈当家,功法如此难得,那李家二公子轻易便给了,哪怕有寒铁要挟在前,可也太轻易爽快。” “奇物与功法,加起来,对他定也是沉重,我怕…” 吴不明躬身,脸上不復刚才的喜意,有些忧色。 沈季面色不变,只是道: “军师可是担忧那二公子秋后算帐,伺机报復夺回东西?” 吴不明点头。 沈季轻笑了笑。 “莫忧就是,我自有打算,下去吧。” “吕老毕竟是位入了境界的,下些心思,儘快让他归心。” 吴不明见状,终於不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沈季独坐堂中,思索片刻,也提著一只木盒离开了聚义堂。 出了门向山上走去,中途见得两名卖力刨著木皮,製作木樑的山贼。 后者恭敬招呼。 沈季只点了点头,行於陡坡,逐渐不见。 “沈当家,这是上山餵虎?” 两名山贼閒谈起来。 “没见他提肉,上山再打?” “咱们山周边,哪儿还有多少大野兽?山上就更没有了…” 两名山贼的疑惑,沈季不知。 他閒步来到山顶,立於林中空地。 周边林木处,不少树皮脱落,诸般擦痕,爪子刮痕触目惊心,分布各处。 “看来这些时日,它已十分烦躁。” 沈季思?。 而后,他蹲下身来,打开木盒,轻轻退了开去。 木盒温热,里头火焰似的莲散发热力,丝丝香气散开。 吼!! 仅仅片刻,沈季便听得一声急躁的狂啸。 恶风衝起,一头庞然大物从林间跃出,压迫如水潮铺开,使得山间一片寂静。 沉闷的虎息响起,斑斕猛虎低头细嗅木盒莲。 哼! 白汽从鼻中喷出,它转头四望,恰好见到拱手的沈季。 “请山君享用火莲!” 斑斕猛虎收回目光,舌头舔舐,火莲被捲入口中。 吼!! 炙热热流自喉向腹淌开,斑斕猛虎禁不住仰头狂吼。 而后,更是躥进林间不见。 “你观猛虎啸林,汲得一缕猛虎气!” 感受著那股如黑云般的压力远去,沈季放鬆下来,背后湿透一片。 “这便是即將化妖的猛虎?威势竟已如此强盛。” “化妖后又当如何?” 定定站了片刻,他转身就往山下而去。 山寨中的山贼均听到了一小一大的两声虎啸。 吕木作为入了品的高手,更是从那虎啸中听出了別样的意味,觉著压抑。 他与吴不明回来,恰好撞见沈季,不免发问。 “沈当家,刚才山上那是…” 沈季没说太多,只道: “什甚,山上有头猛虎,往后勿到山上去就是了。” 说罢,不管诧异的吕木,沈季匆匆离去。 剩下吴不明跟对方说著山寨的传统。 回到聚义堂。 沈季坐於上首,眼前浮现如水的篆字。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二重】 【功法:黑虎拳(大成)+、黑鱷铁背功(入门)】 看著黑虎拳可提升的字样,沈季心念一动,点了下去。 下一刻。 轰! 大量的感悟冲入脑海,几令沈季头晕眼,千锤百炼,化繁为简的经验浮现脑海。 身上的筋骨似乎噼啪作响,被拉伸扭曲,锤炼得超过牛筋虎骨。 耳边嗡嗡作响。 良久,沈季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才发现身上渗出如浆汗水。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三重】 【功法:黑虎拳(圆满)、黑鱷铁背功(入门)】 前大当家当初的境界,在黑虎拳圆满后,沈季终於已是达到。 这样的境界,才足以让许多人忌惮了。 抬手隨意轰出几拳,黑虎拳的精髓已化作本能,如意隨心。 “这便是圆满了。” 只是,令沈季惊诧的是,在他黑虎拳圆满后,心神落於其上时,仍有反馈。 “消耗虎妖气,可提升。” 第十一章 精进 “黑虎拳圆满后,仍可提升?” 沈季挑眉,坐回堂中上首,右手一掏,便从椅下暗格处拿出本书册来。 黑色封皮,书页发黄。 正是《黑虎拳》秘籍,从孙胜当初的住处地板下挖出。 如今再看这本功法,沈季已是字字通明,不再感到疑惑。 只是匆匆翻完,沈季也没在其上找到拳法圆满之上的描述。 事实上莫说圆满之上,便是圆满,在此上也没多少记载。 少有人能將这门拳法练至圆满的。 沈季眼中不禁浮出探究之色来。 “有意思!” 《两仪鹤步》暂借於吕木了,手头只剩下三门功法,沈季將它们一应收好。 走至门口,感受著腹中的空虚,他对著不远处的山贼喝道: “准备肉食,送来堂中,还有,让军师准备大药,暂放手头事!” 被选中的山贼看著沈季,没来由感到一股惊悸,心臟不爭气地跳將起来。 “是!” 他仓惶逃开。 …… 数个时辰后,洗漱乾净的沈季终於吃上了烤好的兽肉。 吴不明匆匆带著人,拎著一埕药汤,跑到后方住处,將药汤倒进木桶。 加以山泉水,调试好水温后,吴不明前来稟报。 “沈当家,药浴已准备好了。” 也不知这位是什么情况,匆匆忙忙就要准备药浴。 吴不明揣摩著。 沈季“嗯”了一声。 “这两日,药浴不断,没有要事不要搅扰我。” “对官兵的营寨要多加留意,莫要放鬆警惕,李家二公子那边也是…” 吴不明低头应是。 “沈当家放心,我定当安排人仔细巡逻,风吹草动不会放过!” 他是寨中老人了,做这些事得心应手,沈季也放心。 安排好事宜后,沈季便回到了后方住处。 浸入到木桶中,熟悉的针刺疼痛自身周传来,沈季深吸了口气,安心靠下。 刚突破到开脉三重,体內不知多少经脉被开闢,气血活跃,血肉筋骨甦醒。 此时正是药浴,吸收药效的好时候。 也是练《黑鱷铁背功》的好时候。 但只半日,那股针刺般的疼痛便逐渐隱去了。 沈季睁眼,见桶中水顏色褪去大半。 这就是他如今药浴吸收药力的效率了。 沈季无奈,只得起身,就近找了个山贼,让他通知吴不明。 正问询山寨事宜的吴不明不得不再度搁置手头事,继续去给沈季熬煮药汤。 如此日子,整整持续了两日。 频繁盯看药汤火候,令得吴不明睡眠不律,眼中儘是血丝。 “军师辛苦了。” 沈季於聚义堂召见了吴不明与吕木。 吴不明躬身。 “帮沈当家做事,辛苦也是值得。” 沈季不置可否,笑了笑道: “近两日,可有甚异动?” 吴不明摇头。 “营寨扩展,不是一两日的事,安静的紧。” “就是双鹰寨,再次派来人手,询问联合之事。” 沈季没有多加理会,而是看向吕木。 “吕老可有翻阅《两仪鹤步》?” 吕木看著沈季的眼神颇为惊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沈季。 “敢问沈当家,可是又有了突破?” 听著他的话,旁边吴不明更加惊异。 沈季笑著頷首。 “不错,確是有所突破,全赖大药的功效啊,並青城的大药属实圣品。” 吴不明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恭贺沈当家!贺喜沈当家!” 原是这等关节在,才令他熬了两日的大药。 吕木吐出口气,缓解心头惊意,这才回道: “老朽翻看《两仪鹤步》,发觉其中的阴阳变化甚是奇妙。” “说来惭愧,老朽也通之不多,但沈当家若是想听,老朽仍旧是可以分说一番。” “甚好。”沈季满意点头。 “赐座!吕老请上前来。” 吴不明搬来凳椅,吕木上前坐下,取出两日前沈季给他的功法。 听著二人低声交谈,吴不明轻轻退了出去。 不过他没有即刻回去歇息,而是找到了两名机灵的山贼。 他还有些事做。 与吕木一同,从青泽乡出来的那些人,走了后就再没有动静。 他曾派人沿踪跡寻去,最后得到官兵的封锁线。 看样子,是当真出了十万大山。 吴不明想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离开的。 若是能够效仿,哪怕走出一两人,也能去並青城探听些消息,那可比他们在山里偷望有用多了。 李家二公子吃了亏,奇物与功法的损失,不可能捂得太久,定是要有动作的。 但这几日,一点动静没有,反而让吴不明深感不安。 …… 从无到有,去学阴阳两仪之妙,一日时间,便差之不多了。 刚好入门,但也不可能到达如何深奥的境地。 重要的是,即便吕木入了品,在教授一日后,脸上也不由带上了疲色。 沈季放过了他。 看著吕木离开聚义堂,沈季面露笑意。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三重】 【功法:黑虎拳(圆满)、黑鱷铁背功(入门)、两仪鹤步(入门)】 出了门,沈季往山上走去。 使出步法在林间绕行,他的身姿隱现腾挪,確是称得上变化精妙。 沈季自己也能感受到与从前的差別。 “近身交手,这门步法能派上大用,只是在长途赶路上,还是有明显短板…” 练习著《两仪鹤步》,沈季很快来到山顶。 熟悉的林中空地。 无形的压力覆盖,静謐一片。 沈季如今已是开脉三重的境地,但站在此间,依旧是汗毛耸立。 闭上眼睛,那股压力的深处,浓厚如墨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在跳动。 “那儿,大概便是猛虎棲身之所?” 沈季心头微动,犹豫一剎,还是向那处而去。 很快,穿过山林,他找到了一处乾燥山洞,闷雷一样的虎息起伏。 这里便是压力源头。 洞口处的蚁虫莫说发出声响,连著动也不敢动。 沈季探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山洞中,斑斕毛色似火,在其中隱现。 热气从中透出,那是气血的热意。 “身躯似又大了一圈。” 沈季心惊於洞中猛虎的变化,轻轻往后退去。 “不知完全化妖后,这猛虎又有什么样的变化。” 按照《饲虎篇》所说,虎化妖后,变化如脱胎换骨,直如改换物类。 第十二章 投奔 沈季开始打听周边大河大泽的消息。 听到聚义堂中传出的消息,山贼们面面相覷。 这十万大山,据闻深处倒是有大河与暗流,但这外围,大河甚少。 “唯一就是渔龙寨,他们那三条河,勉强像是能养猪婆龙的样子。” 渔龙寨坐拥三河交界。 但对方距离臥虎山太远,眼下多事之秋,翻山越岭过去,耗时多日不达已,就怕生出变数。 吕木听闻消息,颇有些感嘆道: “青泽乡多大沼大泽,猪婆龙不少见。” “甚至有人见过超过丈长的,背脊狰狞,不过,青泽乡同样难去…” 他投桃报李,在山寨中清出一片空地,教授山贼们拳脚功夫,还有一些刀兵相接的技巧。 作为曾经的武馆之主,以他的见识手艺,指点一群山贼並不难。 眾山贼对一位入了品的强者指点,也很是好奇,听得认真。 听得入神之际,却又见吴不明从山下跑来,一路直奔聚义堂而去。 沈季正看著臥虎寨祖传的《饲虎篇》,忽而见吴不明匆匆进来。 “可是官府有了消息?” 吴不明摇头。 “山下来了两个人,问咱们寨子还要不要人。” 沈季来了兴致。 “什么来头?” 吴不明沉吟著道:“骨节粗大茧子厚,是练家子,但並无山贼的那股狠辣劲。” “我怀疑,是护村团的人。” 沈季並不怀疑对方的眼力,想了想,笑道: “那可不寻常。” 十万大山穷山恶水,贼匪眾多,村民百姓依山而居,隱患重重。 护村团由百姓中懂点拳脚的村民组成,保家安民。 其中成员,在村中的地位不必说,对村子定也是忠诚的。 什么情况能让他们要落草为贼? “带他们上来。” 沈季思?后,对吴不明如此说道。 臥虎寨正是用人之际,送上门来的人才不能放过。 且这些人有出处,最易拿捏,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山贼候选。 吴不明出去,不过他这身老骨头来回跑不合適,指点了几个山贼,就將人领了过来。 沈季见到了上门的两人。 一中年男人一后生,是面相忠厚的类型,那后生更可说是木訥,脸上都带疲色。 不过,体格不错,背后各一桿白棍,插上枪头就可捅人。 沈季自恃一身本事,没让下他们的兵器。 “你们二人,是护村团的人?” 吴不明立在沈季左手边,接口道: “这是沈当家,臥虎寨最年轻的寨主,本事大,你们选了个好时候上山。” 中年男人迟疑。 “俺听说,臥虎寨的寨主,是孙当家。” “死了。”沈季淡淡道: “孙当家亡於官兵之手,临终前令沈某接手臥虎寨。” “眼下朝廷围剿,尔等为何在此时要落草为寇?” 骤然听闻孙胜身死的消息,护村团二人大吃一惊。 在他们印象中,臥虎寨的孙当家可了不得,一把金刀一手黑虎拳,硬生生在这周边山头都打出了名堂来。 想不到剿匪伊始,孙当家就没了去。 中年男人面色变了变,还是一咬牙,忽然跪下。 “既如此,那就请沈当家收留俺们!” 旁边的后生也是跪落,学著道: “请沈当家收留俺们!” 沈季与吴不明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你们是哪村的护村团,缘何要落草为寇?好好的日子不过了?” 虽说自己便是山贼,但沈季自知这不是什么好去处。 “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了啊,沈当家!” 中年男人喉咙动了动,压抑著悲愤道。 “俺们是小坳村的。” “就前几日,一伙官兵入了村,说是来查村中有没有贼人躲藏。” “然后就逐家逐户的入,有几个还专门盯著姑娘闺房,俺们哪儿敢让他们进嘛!” 他手扬了扬,很是激动。 “披上官兵袍又怎样?那里头,分明有几个,以前就是干山贼的,俺们都认得…” 伴隨男人说来,沈季也知道了小坳村的遭遇。 本来还克制的护村团,在听到有姑娘呼喊后,当即就动了手。 打死两名官兵,护村团的几个后生也丟了性命。 官兵是退走了,护村团按著以往的做法,带著女眷躲进了山林中。 而后,小坳村也遭了难,过了两日就被官兵闯入,打伤大片村民,强征了过冬的粮食,一片狼藉。 村长被打了个半死,还被勒令交出护村团来。 说是护村团违抗官府剿匪大计,要处死以儆效尤。 “村长说了,他不能白伤,寨子的粮不能白缴,让俺们进山找个去处。” “从此以后,村里就当没俺们这些人了…” 说罢,中年男人便眼巴巴看向沈季。 沈季缓缓頷首。 “说来,我臥虎寨与小坳村还颇有渊源,不少寨中前辈就是出自那里。” “如今你们遭难,臥虎寨没袖手旁观的道理。” “你们还有人留在外头?”沈季看向吴不明。 “军师,派得力的兄弟去將人接过来。” 吴不明应声称是。 下方,小坳村的两人激动大拜。 “谢沈当家收留!!” 沈季笑了笑,忽然想起些事来。 “对了,还不知两位姓名。” “俺洪定。”中年男人道。 他又一指旁边后生。 “这是俺侄子,洪二郎!” 沈季点头。 “我记住了。” “你们说认得入村的官兵,可知他们以前山贼身份?” 洪定脸上涌起愤色。 “是云屏山的山贼,他们喜欢四处打秋风,走动的范围很广。” “以前也就孙当家名头摆在那儿,不然我们小坳村也得遭到毒手…” 是云屏山的山贼啊… 沈季目送吴不明领著洪定叔侄出去。 他听说过云屏山的名头。 山寨间亦有地盘,以前云屏山上两个当家,均是开脉二重的水平,自是不敢越境招惹孙胜。 不过云屏山的寨子在五六年前,一刀不动,忽然就投了官府,被招安。 这事还被诸多寨子唾弃,有人甚至怀疑他们本就是並青城养的狗。 臥虎寨距离小坳村不算远,两日的路程。 对方在此间活动,想必届时剿匪,就由他们负责臥虎寨此向,说不得还要加上个阎河。 “唔,並青城待了几年,保不准云屏山的两个当家到了什么地步…” “还真有些棘手。” 沈季思?著,起身出了聚义堂,向山上走去。 第十三章 蜕变 山上正是没风的时候。 加上林间没有声响,虫蚁不动,衬得臥虎山顶好似死了一般。 沈季顺著熟悉的路线,来到林中空地,又往斑斕猛虎棲身的山洞走去。 那闷雷似的虎息越发的响了。 黑云似的压力涌出,直让人心头压抑。 呼! 沈季来到山洞口,正巧见到洞中虎瞳睁开,那中间,似还有一抹火红掠过。 吼!! 斑斕猛虎低吼,自洞中站起身来。 它的脊背触及洞顶,蹭的岩泥与乾燥的藻衣落下。 沈季眼中闪过惊色,连忙退开一边。 “才知《饲虎篇》所言不假。” 蓬! 虎掌踏地,山洞中的动静越来越大。 斑斕猛虎不比从前,血肉消瘦,骨节突起,看著悽惨。 但其如今比从前庞大四成有余,站立俯视常人,恐怕就能將人嚇个半死。 其周身气息更是压抑。 砰! 斑斕猛虎低头挤出山洞,崩开大量石块。 它看一眼旁边的沈季,忽地仰头狂啸一声,震落大片落叶。 沈季站得近,更是低哼一声,耳中嗡嗡作响。 等他回过神来,斑斕猛虎已是纵身跃走,带起一阵恶风,捲起落叶。 庞大的虎躯沿山而下,直向十万大山深处而去。 沈季快走几步,追上远望,见其凶姿,心头震撼。 这才是真虎步也! 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斑斕猛虎的虎爪落处,似还有黑风盘旋托举。 林木阻隔,沈季也不敢肯定。 “你观虎妖下山,汲取一缕虎妖气!” 沈季心下这才確定。 “当真是成妖了!” 得了虎妖气,他的心情同样激动,只是並不急著下山,而是往虎妖棲身的山洞而去。 洞中乾燥,出乎意料的乾净,只有刚刚的岩石碎石一类。 沈季四看,没有看到骨头皮毛一类的物事。 除了一些根须攀在洞壁墙角处的红色五叶小,別无他物。 沈季上手,惊讶发现瓣入手温热。 “不是凡物。” 这些给沈季的感觉,有点像是平时吴不明给他熬煮大药中的草药。 左右看看,这山洞於斑斕猛虎而言,已容不下身了。 今后对方应不会回洞。 沈季索性將尽数摘下,带下山去。 刚回到山寨,就见吕木匆匆走来,眼中惊惶未定。 “寨主,刚刚虎啸…” 就在虎啸响起的剎那,吕木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强烈的心悸感让他几欲逃跑。 他听吴不明说过臥虎寨养虎的事,眼下不由猜想更甚,思绪纷乱。 “无妨,吕老安心便是。” 臥虎寨养虎妖的事耸人听闻,沈季止住吕木话头,並从怀中取出红色五叶小。 “吕老请看,可否认得此物?” 吕木曾为武馆之主,对各类养身之物接触得多。 沈季也是想看对方认不认得的来歷。 吕木新入山寨,见状也不敢多问,而是强自將注意力放在沈季手中的上,接过来细看。 “嗯?” 这一拿,就有些诧异,他也发现的异状。 “老朽可否摘一叶细观?” 沈季頷首。 “吕老请便。” 吕木便扯下一叶,细嗅其香,仔细感受。 “似是某种热补之药材,老朽也是不曾见过。” “但定不是普通药材,其中的躁意太甚,胜过老朽见过的好些淬体补材,或可用於淬练体魄…” 吕木动容。 “臥虎山上,竟还產出此等药材不成?” 具体药效如何,还需得擅长药道之人来试,再调配药方。 但无论如何,生养此等品质的药材之所,放在外头,足以引起多方覬覦了。 沈季摇头。 “大概不可多得…” 这是斑斕猛虎棲身山洞所出,与对方同属火阳之类。 联想到斑斕猛虎活过的年头,这大概像是某种伴生草药。 与吕木分別,让山贼提前熬煮肉汤,沈季回到聚义堂中。 “黑虎拳圆满之上,会是何等境界?” 沈季端坐於上首,心头有些激动。 【黑虎拳(圆满)+…】 “消耗虎妖气,可提升。” 心头微动,沈季点了下去。 哼! 闷哼一声,沈季太阳穴一跳,脑海剧痛,眼前发黑。 只来得及短促的哼出一声,他头颅一垂,就此失去了意识。 也多得聚义堂此时无人,不然只怕是得以为出了什么事。 其实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沈季在脑中的刺激下,又再醒了过来。 脑海中被持续地塞进一些东西,潮水般的阵痛来迴荡漾,他不由得一手按在额头,撑在椅手。 苦苦支撑间,肉体上的痛苦,反而是让他忽略了,只是觉得有说不出的不適。 汗出如浆。 沈季牙几乎咬碎。 好在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子痛苦终於褪去了,但他依旧有些麻木。 呼! 重重吐出口气,沈季仰头靠在椅背,歇了许久才睁眼望去。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四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入门)、两仪鹤步(入门)】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沈季微愣。 “真意?” 他翻阅过四本功法,可也没在其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这真意的来处,他倒是有所猜测,应是黑虎拳突破圆满瓶颈后的產物。 心神落於黑虎拳三字上,没有任何反应。 至此,这门拳法终於没有上升空间了。 再看那开脉四重的字样,沈季倒是没有意外。 他虽没有仔细体悟肉体淬炼的过程,但从堂中灯油来看,时间不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沈当家!” 两个山贼拎著大锅,忽然从外走进。 “肉汤好…” 正欢喜通报的两个山贼抬头,忽地心中一窒,喉咙滯住。 堂中上首,沈季没有平常的从容,衣衫明显被汗水打湿。 但周身,那股沉沉如山的压迫繚绕不去,似有恶虎坐山而望。 两个山贼嚇得说不出话来。 “嗯?” 沈季看来。 其中一名山贼陡然打了个机灵,福至心来。 “恭,恭贺沈当家神功大成!!” 在他认知中,对似孙当家与沈当家这样顶厉害的人,说这话定错不了。 何况,这样子,不像极了传说中功法大进的模样么? 误打误撞被他蒙对,沈季脸上露出笑意。 “好,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第十四章 探问 两个送食山贼,得了沈季择日亲自传授功法的消息,在臥虎山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二人喜极而泣,逢人就传颂沈当家的大方。 虽说沈当家许诺,今后人人皆有机会习练功法,但毕竟未见踪影。 这两位可是確凿了的,就因为烧了锅汤! 六名护村团青壮上山,才稍稍將此事热度压下。 沈季於聚义堂接见了这六人,寨中人除过巡逻放哨的外,也到齐了。 除洪家叔侄外,另外四人,也均是壮实身子,手头功夫扎实。 “入了我臥虎寨,便不要多想了,今后寨中兄弟同一口大锅吃饭。” 沈季端坐於上首,环视下方六人,沉声道: “若是有人今后做不利於寨子的事,也休怪沈某手下无情!” 说这话时,他没有压抑自身的气息。 开脉四重的境界,在周身凝聚稠重威压,箇中参杂缕缕暴躁气息。 镇得堂中人心头七上八下。 即便是吕木,心头也禁不住的惊悸。 如此关头,竟是吴不明上前一步,强自衝著洪定等人喝道: “沈当家的话,都听见了么!?” 洪定乱飞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膛,他定了定神,连忙高声道: “俺们今后生是寨子的人,死是寨子的鬼!!” “拜见沈当家!” 五个小坳村出来的青壮也慌慌张张地跟著喊。 “拜见沈当家!” “甚好。”沈季頷首。 按著以往流程,將洪定等人介绍於其他山贼后,便將人遣散了去,独留吴不明与吕木。 由旧带新,小坳村护村团的六人被拆散分带,无需多久,便可引著融入山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说还有小坳村的女眷?” “笨,难道人家闺女家家的,还跟著来俺们山上不成?图啥?” “定是送回村里了…” 几个山贼走出聚义堂,窃声私语。 凭藉沈季如今的五感,也能清晰將他们的交谈收入耳中。 堂中,吴不明心惊於沈季如今的威势,当是寨主之位养人,言行更加恭敬。 他正好有事跟沈季言说。 “沈当家,此次下山,藉由送小坳村女眷回村的机会,我跟他们村长碰了碰头。” 说著,吴不明看了眼吕木。 “吕老哥的那些同乡,我探听到了消息。” “他们確是穿过了官兵封锁,不过也损失了好些財物。” 闻言,吕木闭目微微摇头。 这般一来,青泽乡那些人,到了巢城后本钱更加低微,前途堪忧。 沈季问道:“走的什么路子?” 吴不明拱手。 “据说是剿匪时段粮草总管的舅子,出示了青泽乡的几个武馆文书,用点银子就开了路。” 沈季知他一直想到城里探信,此时就著话头,道: “你想…” “正想问问,吕老哥武馆文书还在么?” 吴不明面露歉意,看向吕木。 吕木倒是不甚迟疑。 “有的,武馆於官府造册,分发文书不止是青泽乡管用,当然不曾丟弃。” “老朽稍候拿来就是。” 吴不明的事儿了结,沈季便说回了留他们下来的正事。 “沈某阅歷低浅,又不曾见识过外头光景,有些东西,想要问问两位。” “不知军师与吕老,可曾听过真意?” 说这话时,沈季视线扫过二人脸色。 吴不明不明就里,但吕木却骤然间面露惊色。 “可是某一领域甄至极境后,方才有机会领悟的真意!?” “哦?吕老可是知道?”沈季赶忙问道。 吕木惊疑不定望著沈季,迟疑了片刻。 “沈当家为何突然发问?” 沈季笑了起来,早有腹稿。 “偶有所感,似触及到了某种瓶颈,又见书中提及『真意』二字,有所怀疑,因而发问。” “嘶!”吕木倒吸一口凉气,老脸面色复杂。 “沈当家真乃惊世奇才!” “青泽乡许久之前,曾走出过领悟真意的人物,风头无两,横扫武馆无人敌。” “可惜那位前辈无心留下传承,出走离开,从那以后再无人领悟真意。” 他说著,嘆息摇头。 “真意在我等武馆间,只有传说,具体所知也不多。” 沈季心里稍微有了数。 “知这些,也就够了。” “小坳村的六人,便有劳两位了,都是好手,儘快令他们上手…” …… 当天下午,两名山贼拾掇了一下。 由吴不明教授,收敛了面上的匪气,怀里揣著几两银子跟吕木的武馆文书,逕自就下了山。 二人匆匆而过,一刻不停,连夜跋涉。 凌晨之际,口乾舌燥,终於走到了十万大山边上。 “好多年没出山里了。” “是啊,俺当年跟著孙当家杀官,记得也是上了海捕文书的,不知道还有没有…” 两山贼有些感慨。 遥望远处,已有些星火点点,大抵是某些人家的灯火。 不过在山里多年,对那样的场景,他们竟是感觉有些许惶恐。 “站住!!” “什么人!?” 不远处厉喝传来,令得两人一惊。 官兵封锁果真厉害!这凌晨黑黢黢的,竟也有暗哨把持严密。 看来那二两银子保不住了… “別,別动手,我,我们,是青泽乡的逃民!” 学著吕木等人的口音,一名山贼开口,心砰砰跳。 很快,一队官兵围来。 “你们是青泽乡的?”为首官兵皱眉发问。 他们对前些日子那批人印象深刻。 两名山贼赶忙点头。 “有同伴身子不好,没跟上,如今他死了,我,我们就追上来。” “听说其他人就是从这儿过的。” “哦?”为首官兵与同伴对视一笑,嘿然一笑。 “那你们可知,他们是怎么过的?” “知,他们其实留了信…” 一名山贼忙往怀里掏,掏出两锭银子,那张武馆文书也掉了出来。 为首官兵眼疾手快,眼睛落在银子上,手却侧身一伸,將文书抓回。 打开了看。 果真是跟此前那三家武馆一样的样式,一样的落印… 折腾这片刻,天依旧未亮。 两名山贼重新上了路。 “总算出了来,还好没…” 一山贼还待再说,另一名山贼连忙阻止。 “不要多说,快些进城才是正经!” 微微向后方望去,两人心头都升起紧张,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转身加快了脚步。 “嗯?” 正走出两步,二人看著远处阴影一晃。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好像是向山里去的,管他呢,有也是官兵的事,说不准还是我们眼…” 第十五章 客来 山间晨曦清凉。 林间开始有虫咕咕的叫,树影婆娑,有兽活动。 山道之中,两道人影疾驰。 “臥虎寨就在前头?当真没认错方向?” 其中一人脚步轻盈,竟是在树枝梢叶上奔走。 另一人则是在下闷头狂奔,於这清晨间,他身也不免有股躁意,不由开口发问。 树上人犹有余力,往上一跃,遥望远处山头,眯眼远眺。 “错不了,形似猛虎,当真別有一番风光。” “哼!”下方那人闷声开口。 “李俸那废物,经营风月斋这么多年,经手的油水不知多少。” “就这样,竟也就堪堪破了小小开脉二重的境,还被一个山贼收了性命!” “哈!”上方,灰袍尖耳猴腮的男人尖声一笑。 “此言差矣。” “不如此,如何能有如今二公子求我们办事?” 他指指下方黑衣壮汉,又指指自己。 “二公子的许诺,是你我所不能拒绝的,就冲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去李俸衣冠冢前敬一杯…” 匆忙赶路,很快,他们便接近了臥虎山。 两名巡山的山贼自山道下来,走向远处。 好巧不巧,他们正走向黑衣壮汉所在。 后者一个闪身,便藏在树后。 “你说,沈当家啥时候传俺们功法啊?” 其中一名山贼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问道。 “呵,这哪儿知道?不过近些日子不安生,定是不可能的,沈当家也閒不下身来。” “嗯?” “我今早一大早的,见沈当家召见了军师,然后上山去了,然后一直没下来…” 两个山贼说著远去了。 树上的灰袍尖耳猴腮的男人落下,树后黑衣壮汉也出了来。 “臥虎寨寨主没在寨中?” 壮汉皱眉开声。 尖耳猴腮的男人也不甚满意。 “等等罢。” “二公子交代的奇物与功法,定是著落在那臥虎寨寨主手上。” “不行我们今夜再潜进去找一找。” 说著,他口中也骂了一声。 “城里几位教习,还有早年投诚过来的山贼头目,也都过去营寨了吧?” “他们不要这么快动手才好…” …… 不知山下有客人到,此时沈季还在山上行走。 平常猛虎出没之所,均是没有踪跡。 自从斑斕猛虎那日进了十万大山深处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沈季回忆对方化妖后,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也是有所猜测。 以对方体型,周边已没有能供养得起对方的野兽,只能进山觅食。 当然,毕竟是妖,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因由,不过那不是沈季如今能知的。 来到林间空地,树上地面的爪印与虎尾抽打痕跡犹在。 斑斕猛虎化妖前的一段时间,躁动时应是在此徘徊过。 沈季站在此间,微微合目,能从周遭痕跡感受到那股躁意。 蓬! 轻描淡写的一拳击出,前方树身树皮凭空崩飞,表面出现白印。 沈季心隨意动,缓缓演练起黑虎拳来。 只是不同於以往,如今他的黑虎拳已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 身影腾挪,拳爪变换间,更显凶猛,直如猛虎扑食。 沈季回忆斑斕猛虎化妖后纵身下山的一幕,顺著那股气势,引动体內的力量。 吼! 下一刻,伴隨他的一举一动,淡淡呼啸声响起,繚绕不绝。 虎煞真意! 沈季的身影在空地间腾挪,凶猛威势瀰漫,周边虫声渐寂。 加上那淡淡猛虎声,不知情者,只怕真得以为有猛虎於此间徘徊。 酣畅淋漓! 良久,沈季停手而立,只觉身心舒畅,没有丝毫滯阻。 “这就是甄至蜕凡的黑虎拳。” “还有…” 沈季握了握拳,体悟刚才的感觉。 “这就是真意的力量么?” “那样的异状,简直可怖,从未听人说过,不知全力动手是如何模样…” 起码孙胜那晚拼死与阎河动手,也没有这样的声势。 思?著,等待山风吹去体表燥热,沈季才收回心神,向山下而去。 回到寨子,吴不明走来。 “沈当家,確认消息了,那两名兄弟已出了大山,估摸著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 他恭敬回报导。 沈季“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来。 “对了,让山里的兄弟,见著猛虎莫要惊慌。” “山上猛虎被我臥虎寨供养多年,自有一番因缘在,轻易不会加害…” 吴不明闻言微愣,虽不明白为何沈季特意吩咐,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转而说起另外一事。 “沈当家,吕老哥觉著寨里兄弟身手属实低微了些,想於今晚演武,也將兄弟们调一调,教一教。” “他说,至少要將寨子兄弟训得进退有据。” 吴不明说著笑了起来。 “他也是,这样子,不就成了官兵了么?” 沈季摇头,纠正他道: “不止官兵,据说宗门,还有一些地方割据势力,其下属人等均是如此。” “我等虽是山贼,也得有大志向…” 这些东西,他在吕木给来的《正逆分浪掌》中参杂的只言片语看过。 “沈当家英明!” 吴不明向来善变能改。 …… 午时,一些山贼就得到了消息。 等到夜里山寨中篝火亮起时,就自发聚了过来。 吕木站在一眾山贼中间,见著篝火火势未盛,直接一掌推出。 蓬! 掌风所至,火势大盛,火星飘起。 一眾山贼顿时看直了眼,就连刚加入的小坳村洪定等人也未见过此等场面。 “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而后眾山贼就聒噪了起来。 吕木清清喉咙。 “不过是班门弄斧,沈当家那才是真有本事,老朽这是微末。” “但对我们臥虎寨,老朽还是有些可指点的地方,就比如进退之间的章法。” 吕木环视眾山贼,语气不紧不慢。 “有些官兵啊,被官府征去,练了些日子,就上了前线,他们身体不一定比山贼好,也不够狠辣。” “可他们怎么就能打呢?” 山贼们安静下来。 “就是进退间的章法嘛,往深里说,就是排兵布阵,老朽见识有限,说点简单的。” “所谓进退有度…” 沈季不知何时也过了来。 面对吕木投来的视线,他直接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吕木也就没有停下,没让入神的山贼们分心。 对这位青泽乡来的老人,沈季如今很是满意。 就对方做的这一些功夫,能让山寨少走许多年弯路。 然而就在听得一时半刻后,沈季眼眸猛然一厉,转头往漆黑山间看去。 “哦?这是哪儿来的客人?” 第十六章 擒拿 蓬! 原地溅起碎泥,沈季大步跨出,身形掀起阵风,转瞬掠走不见。 吕木见状,当即便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怕是生了变故!” 吴不明在旁,直接喝道: “拿傢伙,不许乱!” “看是哪儿出乱子!是不是官兵摸上山来了!” 山贼们骚动,但山寨留下的底子还在。 有老山贼將双指放入口中,吹出尖锐高亢的不知名鸟鸣。 很快,四面皆有同样响动传回。 吴不明侧耳倾听,面色顿时变幻不定。 “暗哨没有出事…” 吕木就將目光投向了沈季离开的方向。 …… 从並青城赶来的两人,惊疑不定地遥望远处臥虎寨的火光,目光四扫。 被那一缕凶恶的气机锁定,此时他们心头再没有来时的轻鬆。 轰! 一道身影带著恶风砸在两人之间,逼得二人飞身退开。 沈季狂奔而来,气息未定,冷冷扫视眼前两人。 一相貌尖酸,身材消瘦,看不出路数。 另一汉子高大,骨节粗大,肌肉如铁紧绷,气血充盈,应是走的硬功一路。 观气息,均没有达到开脉四重的境地,还差一些火候。 沈季將对方与自己比较,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尖耳猴腮的灰袍男人看不透沈季深浅,目光闪动。 “想不到臥虎山上还有阁下这样一尊强者在。” 沈季哼出一声。 “尔等是什么人?” 黑衣壮汉心中忌惮,视线与同伴阴晦相碰。 不愿示弱,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奇物与功法不是阁下区区臥虎寨能够保有。” “交出来我们二人这便退去,不然即便我二人不能得手,今后臥虎山还有其他麻烦来!” 沈季闻言,表情不由玩味起来。 “听闻李家二公子是偷摸运的货,赎金自然也是偷摸的给。” “能知晓这些,看来尔等便是二公子的人?” 对面二人见他神色,不像是服软的样子,不由暗暗戒备。 黑衣壮汉更是徐徐吸气,身上筋肉鼓起,皮膜紧绷,泛起光泽。 沈季眼神狠厉,猛提一口气,周身气息奔腾,如若恶虎蓄势。 “莫不是还能猜错?” “错也不要紧,深夜潜入我臥虎山,打死白死!” 他五指一握,筋骨崩开,脚下踏地,身影扑出,弹起的石子打穿树皮,镶在其中。 再出现时,已在黑衣壮汉面前,如同黑云压顶,一拳轰出。 吼! 虎煞真意调动,拳风之下,竟有虎啸炸响,在这寂静夜间,如闷雷骤起。 正对面的黑衣壮汉面色大变。 “这是官府营寨那些人能剿的山头!?” 心头警铃大响,危机之下,他搬运气血如水潮狂涌,转眼筋肉又再涨大一分。 低吼一声,双臂交叉往前架去。 那尖耳猴腮的灰袍男人,在沈季出手的同时,也动了起来。 他的身影飘忽,一个纵跃落在沈季身侧,同样被那声虎啸震得头皮发麻。 但他指间几缕寒光依旧,硬著头皮探手往沈季脖颈抹去。 喀嚓! 骨骼断折之声响起,黑衣壮汉双臂弯出诡异角度。 沈季拳头去势不减,轰砸在壮汉胸口。 后者脸色剎那间涨红髮黑,脚下与地面摩擦出长痕,身影僵硬直退。 没有停顿,沈季脚步腾挪,如猛虎拧身,从容避开侧边伸来的手。 尖耳猴腮的灰袍男人心头惊骇,招式却不停,收著的左手此时伸出,短剑从其袖中滑现,向沈季肋下插去。 沈季面色淡漠。 此人剑走偏锋,对他来说,比之黑衣壮汉还要不如。 信手探出,屈指成爪,似有淡淡黑气繚绕,与短剑交错而过时,指节向后一叩。 金铁弹鸣之声响起。 短剑几乎脱手,男人慌乱间就要变招。 吼! 虎啸再起,震得他心神一乱。 沈季五指张开,在剎那间已破开他的防备,抓著他的脖颈向地面一贯。 蓬! 血与泥混在一起,尖耳猴腮的灰袍男人几乎失去意识。 “沈当家!” 吕木带著人赶来时,正巧见到眼前一幕。 一个灰袍人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另有一壮硕得惊人的汉子倒是立著,但看口中汩汩而出的血,还有那僵硬身姿,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吸一口凉气。 吕木快步走过去。 “沈当家…” 他身后,举著火把与刀子的山贼火速散开,试图找到可能潜藏的鼠辈。 沈季吐出口气,收敛了周身气机,也令紧绷的吕木暗自放鬆。 “好了,贼人应该就这两个,大概是並青城李家二公子的人。” 吴不明此时刚到,听到这话,连忙跑近。 他打量无法动弹的贼子,凛然道: “那边果真来人了!” “沈当家,这两人交给我,定摸清李家的底细,將来好防备!” 沈季頷首,心头有动手的畅快,也有无法尽兴的恼意。 “看著些,我下手重,一个不慎怕是撑不过去…” 说罢,转身便向山寨走回。 身后,吴不明一个挥手,眾山贼顿时一拥而上,將贼人重重捆起。 黑衣壮汉艰难瞪视眾山贼,气急之下,周身仍能提起开脉三重的气势。 鏘! 吕木心头一凛,应激拔出旁边山贼的刀,闪电间横在黑衣壮汉脖颈上。 “老实点!阶下之囚,休怪老朽刀下无情!” 见著对方老实了后,吕木暗暗观察对方皮膜与骨节,那等茧子令他心惊。 恐是常年浸泡药浴,苦练筋骨之辈。 青泽乡也有开脉二重的强人,吕木多次见过,可对方绝然比不上眼前的壮汉。 只怕是开脉三重的强者! 在看那边躺倒,被眾山贼捆绑抬起无反应的贼人,吕木咽了口唾沫,心剧跳起来。 这短短片刻的功夫,沈当家就离开寨子,制服此二人。 那沈当家的实力,又该到了何种地步? “吕老哥,走了。” 吴不明的话音將吕木唤回神。 再看,山贼们举著火把,已在等他们发话。 “哦,那就回吧。” 火把队伍向著山寨而回。 吴不明的心思还在李家二公子上,吕木就靠了过来。 “军师,沈当家,是如何实力?” 吴不明看不懂今夜贼子的境界,没有想太多。 “这个啊,具体的我等也不知。” 他笑了起来。 “当初寨子遭逢大难,孙当家身死,恰逢那时,沈当家显露实力,帮助杀退官兵。” “反正定是很强就是了,不然孙当家临终前也不会传位给他…” 第十七章 拉拢 吕木心中的思绪不提。 吴不明一夜未眠,了些手段,很快就从黑衣壮汉口中得到消息。 一大早。 沈季来至聚义堂,见到了在內等候,踱步不停的吴不明。 “是何情况?说来。” 沈季坐至上首,淡淡道。 吴不明很是兴奋。 “沈当家,这二人果真是李家二公子找来。” “哦?”沈季瞄他一眼。 “军师为何如此欢喜?” 吴不明呵呵一笑。 “回沈当家的,自是因您神威!” “昨夜我可是与那位壮士彻夜长谈,还从他身上摸到了李家供奉的信物。” 他说著,朝沈季递过一块镶著金线的木牌,上头隱有檀香。 按理来说,这等偷摸行事,身上不应带著信物。 但转念一想,沈季也就释然了。 大概是出入十万大山,穿过官兵封锁线时,以防万一,被发现时用来证明身份所用。 以李家的地位,官兵不会过分追究。 “初时他还嘴硬,说二公子不会放任他们出事,会继续派人前来。” “但我用了些手段,嚇上一嚇,便得了真话。” 吴不明得意道。 这些事实在容易,毕竟我为刀俎他为鱼肉。 送封信过去给李家二公子就是了。 说臥虎寨已要了两名供奉的性命,只怕对方会主动將两名供奉留下的痕跡抹去。 擅自行事,又邀得两名供奉进山,害了性命。 这些事加起来,绝对够那二公子吃一杯羹,今后再无望爭夺家主之位。 此等事各人都想得清楚。 毕竟,能担任供奉者,必是开脉三重以上的实力,可为栋樑支柱。 风月斋的管事李俸,据说突破开脉二重的酒席上,就请来过李家的供奉,风光非常。 给沈季匯报著壮汉吐露的消息,吴不明其实也很是心惊。 他没想到,两名贼子竟是李家的供奉,都是开脉三重的强者。 要知道,臥虎寨的前当家孙胜,也就是这个层次。 “沈当家厉害啊,只得了二公子一箱大药后,就到了这等地步。” “今后富裕些那还了得?” 臥虎寨前途可期,吴不明欣喜想道。 沈季听罢吴不明的匯报,眉毛挑起。 “那李家二公子,如今是无人可用了?” 吴不明点头。 “请动两名供奉,已是动用了李家二公子莫大的人情,还许下奇物的承诺。” “一下子两位供奉,这般的狠,就是想一举挽回赎寒铁的损失,按下影响。” 说罢,他试探地问道: “那位被您打断了胸骨的李家供奉,说是愿意加入山寨,您看…” 说实在的,吴不明很是心动。 但一位开脉三重的强者加入,能不能压住收心,他没有把握。 沈季思?片刻,摇头。 “再看看吧。” “等到城里去的两位兄弟回来,两相印证他们的消息,再做打算。” “在此之前,照看那两人,莫让人死了。” 吴不明称是,见沈季作沉思状,就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沈季倒不排斥接纳一位开脉三重的强者入山寨。 若有二心,无非是费些手脚。 但听闻李家二公子的处境后,他反而生出了別的心思。 一位无人可用,处境艰难的並青城家族二公子,还有爭夺家主之位的野心。 可用之处,可是太多了… …… 过了几日,两名从並青城回来,惊惶未定的山贼,被搀扶著跑入山寨。 吴不明亲自接待,大皱眉头。 “缘故惊慌!?可是有追兵么?” 其中一名山贼大喘口气,指著外头。 “俺,俺们回来时可看见了。” “官兵的营寨集结了好些人,有的列著队,进山里头去了!” “好在没有来俺们臥虎山的!” 闻言,吴不明也是大大吃惊。 “官兵开始动作了么?” 他让人端两碗水来,顺势往旁边一坐。 “来,你二人,將官兵的情况说来。” “对了,还有並青城中如何?让你们打听的消息呢…” 片刻后。 吴不明脸上带著愁容,来到聚义堂。 沈季正拿著功法,细细翻阅,品悟其中三味。 “沈当家!” 吴不明进来便高呼道: “官兵开动了吶!” “哦?”沈季抬头。 “如何回事?” “从並青城回来的兄弟,见到营寨集结了许多人,还有队列进了山里头更深处。” 沈季想了想。 “怎么不见监察的兄弟报来?” “是其他方向隱秘的动作,被他们碰巧撞见…”吴不明道。 从十万大山出去不容易,回来却是不难。 两名臥虎寨的山贼,按照原先计划,找了个靠山村落多的方向,便闷头向里赶。 被官兵拦下,就掏出怀里的药,说是给娘子与嫂嫂救命的。 脸上那煞有其事的急色,倒真有那么点样子。 然而他们穿过官兵封锁,绕了个弯回来时,却正巧见到了开拨向十万大山更深处的官兵。 二人不敢靠近,更不敢被看见,撒腿就跑。 沈季摆手,安抚吴不明道: “军师安心,以沈某如今手段,不说护得寨子周全,带著兄弟们全身而退,却大有可为。” “李家那边又如何了?” 吴不明想到沈季擒下两名李家供奉的实力,心中稍定,行了一礼。 “李家二公子爭夺家主之位的野心,现如今已是满城皆知了。” “不过在大公子的压制下,其人连连出丑,连著街上的无赖閒汉也敢私下谈及。” “说那二公子像个猴儿,无人看好。” 吴不明看向沈季。 “两相印证下,那晚的口供大抵是没差的。” 沈季暗暗点头。 难怪二公子敢冒著诛九族的险,私自买卖寒铁,敢情是已到此等地步。 这样的一个人,恰恰是他想要的。 沈季將此前的念头过了一遍,確认无甚差漏后,才朝著吴不明吩咐道: “看好了李家两名供奉,勿让他们出事。” “还有,你想办法,再送封信到並青城,到那二公子手上…” 话到此处,沈季一顿,突然又改了主意。 “罢了,等官兵围剿过后再说吧。” 沈季端坐上首,眸子微闔。 “军师,待得官兵营寨人员分流,各奔四方。” “你摸清云屏山当年两位当家,还有阎河的驻扎之处。” “这些日子等得人心焦,不如趁他们人手空虚,我等主动,先下手为强…” 第十八章 夜袭 两日后,营寨便有了大动作。 不晓得是城里哪个督军来了,好些个教习与曾经在十万大山混跡的山贼头子齐动。 誓师后,便各领官兵开拨,城里送来的輜重隨之跟上。 旌旗卷舒,真有一股气势在,做足了场面。 臥虎寨的山贼站在南山,举目远眺官兵营寨的动静,心头砰砰的跳。 官兵十年一剿,每一回都能將十万大山搅得鸡飞狗跳,山寨哀嚎。 “並青城官府哪能养得起这般多兵,八成是城里各家的人手。” 消息传回,沈季坐於聚义堂,眾山贼齐聚。 他没有遮掩身上气息,压得底下人几乎不敢抬头看,也镇住了人心。 “军师,其他各家如何?” 吴不明上前一步,苦笑道: “其他家的探子,在官兵起动的时候,就已撤去了,该是多数都收到了消息。” “似双鹰寨那样的大寨子,联合了好些人,这样的还有好几家,今年剿匪怕是好大动静…” 沈季頷首。 如此一来就好,有同行分散压力,臥虎寨才有存身之机。 “征伐臥虎寨的,又是哪一路?” 吴不明面色一肃。 “正是当初云屏山的人。” “云屏山的山寨归顺,竟也能单编一队,两位当家是领头,看来是做了城中哪一家的私兵!” 他亲上前线,由洪定指认,辨出云屏山的队列。 洪定淬了一口。 “这群狗日的,走走歇歇,哪有官兵的样子!” “阎河呢?”沈季问道。 “也在云屏山队伍中。” 吴不明答声,一眾老山贼也升起了怒容。 当初夜袭臥虎寨,正是阎河带头,害了前当家孙胜的性命,寨子伤亡惨重。 按吴不明所说,阎河著甲,隨行於云屏山两位当家之侧,显然是副职。 “派人严密盯梢。” 沈季面无表情,沉声道: “此次,我们就报了孙当家之仇!” …… 星夜,南山燃起了火把。 上百人的剿匪队伍踏上南山,前锋分派专人於各处,点草熏虫。 虫蚁蛇鼠一时皆不得近。 “我原以为臥虎寨会借地利,於南山阻击我等。” 云屏山昔日的大当家,苏断江负手而立,遥望远处形似臥虎之山,淡漠开声。 “如今看来,却是高估了他们。” 这是个极其高大的汉子,其背起的一双肉掌奇大,茧子厚重,如石皮包裹。 阎河在旁,回想上次经歷,脸色不甚好看。 “苏老兄,那孙胜毕竟与你我等同,乃是开脉三重,手段不差,还是小心为妙。” “哈哈哈哈。”旁边爽朗大笑响起。 却是个面相俊朗白净之人,仅从其貌,难以看出年岁。 “阎河,那是你大意了,竟然被一开脉二重的打乱了阵脚,这亏你不吃谁吃?” 云屏山曾经的二当家走来。 “我等三人,拿不下一个小小的臥虎寨,那才是笑话。” “既然没有埋伏,我等正好长驱直入,拔了臥虎寨后,再捣其后的黑沙、长浪、鰲盘三山。” “这样一来,我等回去的功劳,恐怕够换来直升开脉四重的大药补药!” 苏云彻野心勃勃。 听闻他的话语,苏断江与阎河眼中也不由露出火热。 “传我號令,加快脚步,於山下临河驻扎!” “待明日,急行攻山!” 官府十年一回的剿匪,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同样是机遇。 当初为何弃了大好自在,去给人做狗? 为的不就是上晋的机会么? 昔年云屏山的两位当家还敬孙胜一成,投靠了並青城几年后,皆已不將孙胜放在眼內。 怀著这样的心思,他们走过南山,於深夜驻扎在山脚河旁。 阎河此前的伤已基本痊癒,唯一就是孙胜趁他心神大乱的一记,伤及了內臟。 虽说已不是大事,但偶尔还是隱隱作痛。 看著营帐扎起,阎河眉心一凝,手顺势按在肺腑之处。 由內而外的阵痛令他心烦意乱。 深吸口气,他走到河旁,吹著河畔冷风,意图缓解心头躁意。 只是不知怎的,河风吹过,他的心头竟隱隱生出股心悸来。 阎河驀然转头,见到河对面一道人影。 他一愣,只是转瞬,那人影也不见了。 “谁!?出来!” 鏘! 背后枪桿与枪头抖落,接在一起,顷刻间长枪已在手。 刚才那人,与孙胜身材相去甚远,会是谁? 阎河不觉得自己会看错,刚才河的那头,定然是有人在窥视。 身后,云屏山昔年二当家,苏云彻掠来。 “何事?” “有人在对岸窥视。”阎河沉声道。 “应不是简单人物。” 苏云彻凛然,就要掠过查探。 轰!! 身后,苏断江的营帐轰然爆碎,其人怒吼响彻。 “贼子,给我死来!!” 夜色间,苏断江的高大身影跃起,纵掠朝营地外追去。 阎河与苏云彻豁然转身,眼角余光,均见对方脸上不可思议。 在这营地中,竟也有人行斩首之举? 但仔细想来,这又未尝不是可行之法。 唯有如此削弱,他们前方的山寨才有活命之可能。 “好,好啊!” 苏云彻怒极而笑,当即纵身而起,朝著大哥离去的方向而去。 阎河略有犹豫,没有马上跟上,而是来到苏断江营帐所在。 这时,正有惊魂未定的嘍囉在收拾。 “发生了何事?”阎河喝问。 那嘍囉哆哆嗦嗦。 “適才,有人隔著营帐袭击了苏老大,苏老大追出去了。” 营帐已彻底垮塌,里中火盆倾覆,点燃了营帐。 阎河看到来袭者留下的痕跡,那是气浪掠开造成,可见交手力度。 “来者定有开脉三重的实力。” 他面色凝重,不再犹豫,朝著苏断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本以为是一场漫长追逐,但刚走开十余丈的距离,阎河便见到了交手的三人。 云屏山昔日的两位当家,竟是被人压著打。 沈季面无表情,筋骨张开,一拳拳怒砸而下,將苏断江肉掌上的茧子砸得崩裂。 后者只感手骨麻痛,直接被沈季破去防护,由拳变爪,险些撕下一块麵皮来。 所幸苏云彻拼身相救,一把软剑如毒蛇探出,插入沈季与苏断江之间,將两人分开。 苏断云惊出一身冷汗。 “阎河!你是死人吗!?” “还不帮忙!?” 他怒极而喝。 阎河惊疑不定,但也只好提枪而上。 吼!! 尚未靠近,便听得虎啸震耳。 第十九章 镇杀 虎啸於夜间响彻。 苏断江直面沈季,被震得头皮一麻。 沈季长身而起,身形好似拔高数寸,筋骨噼啪作响,骇人至极,一拳轰出,直接將苏断江抵挡手骨打裂。 软剑蜿蜒抖来,寒芒闪烁。 沈季五指屈起,扣下软剑,往身前一带,大力之下,苏云彻脱手。 沈季信手將剑甩出,剑身如蛇射去。 噗嗤! 苏断江抬臂,臂上又添剑伤。 呼啸之声传来,长枪急刺横扫,带起劲风,將沈季拦下。 沈季这才没有追击,而是扫视眼前这一路主力。 “三位开脉三重,呵,倒真是看得起我臥虎寨。” “你是臥虎寨之人!?” 苏断江手上阵阵剧痛,令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闻言,却是感到不可置信。 “是你!?” 旁边,阎河终於认出沈季来。 “你不是开脉二重!?” 沈季没有理会,只是五指合拢,拳头髮出硌咯声响,淡淡的黑气繚绕周身。 令人心惊的气息升腾繚绕,令他恍若恶虎注视三人。 “这是什么?” 苏断江三人看不清沈季底细,面目凝重,而后被激起了当初做山贼时的狠厉。 “管他什么名堂,我们三人联手,做掉他!!” 苏断江摸出一粒药丸,丟入口中,强压伤势,当先上前。 他横练之法与掌法同修,一双肉掌曾杀得诸多山寨与商队胆寒。 曾有传言,说他拿人头练功,掌出可碎颅。 他的二当家则擅於暗攻,与他配合默契,无往而不利。 苏云彻在身侧一抹,手中竟又多出一柄软剑来,於大哥身后压阵。 阎河同样隨之压上。 沈季冷冷一笑。 “正好,一次性解决你们。” 吼! 虎煞真意调动,將他的气息提升至最高。 身影一晃,则如猛虎下山,朝著苏断江大踏步而去。 气血搬运,筋骨崩开,箇中迸发的力气难以测量。 咔嚓! 双方相交,苏断江一手五指断折,手掌无力掉开,被沈季蛮横一拳砸在胸膛。 他的横练尚且比不上李家二公子请来的黑衣壮汉。 当下胸骨在巨力之下,当场变形,插入五臟,人离地飞出,口中狂吐鲜血。 “大哥!!” 苏云彻目眥欲裂,软剑攻势更添几分,却被沈季虎爪连弹,崩开剑身,踏步近身。 五指怒张,沈季手掌按在对方面门,侧身扭腰,避开阎河插来长枪,顺势將苏云彻贯在地上。 噗! 苏云彻耳间迸出两道血箭,身子一抖,便彻底不动了。 阎河见状,收枪扭身,转头便走。 此时他心头已是惊恐万状。 “此人定然是开脉四重的实力!” “该死,臥虎寨怎可能有这样的人,真要有,又怎是孙胜坐稳大当家的位置…” 头顶恶风扑过,他的脚步陡然停下,脸色难看至极。 “阁下是谁?” “得罪並青城对你没有好处,不如由我作保,送你入城,以你的实力,定有荣华富贵无尽…” 沈季嗤笑。 “有劳阁下好心,不过阁下人头,还得用来祭奠孙当家。” “就不劳烦了!” 说罢,身影扑出。 阎河自知绝境,再没有收力,只欲仗著甲衣之利,拼死看能否闯出一条生路来。 但与孙胜不同,他的长枪没能扛住沈季攻势。 每一次碰撞,那股巨力皆能通过枪桿,震得他虎口发麻。 只数个回合,沈季近身,在阎河惊怒眼神下,手掌暴扣在其头顶。 七窍鲜血流出,阎河隨之失去了意识,身躯跪倒倒伏。 沈季则抬手,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与大筋。 “横练之法,进境该得上心了…” 皮膜之上,儼然有丝丝血丝渗出,暗红的击打碰撞之痕在目。 倚仗《黑鱷铁背功》的横练之效,加之已融入身心的拳法,他才有把握以肉身搏杀持兵对手。 如今看来,在境界的压制下,他此举並非托大。 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有悉索动静传来。 “沈当家…” 乃是吕木,带著两名寨子老山贼过来。 见著场间躺著的三具尸体,三人俱是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此路剿匪队伍的三名头领,只用了一晚,就全数交代在这儿了。 沈季淡淡开声。 “收拾收拾。” “好。” 吕木强压心神,这才走上前去,摸索尸体身上的物品。 苏断江被沈季一拳震塌了胸膛,飞出落地的瞬间,就已没了气息。 三具尸体中,就属此人最为悽惨。 吕木见其伤势,便知其是遭遇了巨力打击,被强行打杀,凶残至极。 从对方怀里摸索片刻,他摸出两个小瓶来。 打开瓶塞细嗅,吕木脸上露出喜色。 “是治伤的好药。” 此外,对方身上就只是些杂物了,诸如官府的文书,一张地图等等。 这些东西或许在並青城有用,但在十万大山中俱是废物。 倒是曾经的云屏山二当家身上东西多,两名山贼在对方身上摸出了好些药粉药散。 其人一身衣物也是不俗,內镶金丝,有一定的护身之效,其中藏著数柄软剑。 忽地,一名山贼从对方腰间摸出一册子。 打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东西!” 他不识字,但能看懂上头的图案。 同伴探头看了一眼,同样吸了口凉气,而后连忙表忠心。 “要先献给沈当家!” 沈季远远暼了眼,见是男女纠缠在一起的图样,就摇了摇头。 “东西归库,无用之物,尔等今后过问军师。” 两个山贼一喜,搜出的那个当先將书捲起,別在了腰间。 吕木走来,依次辨认苏云彻身上的药物,而后哼出一声。 “骯脏物事!” 两名山贼眼巴巴看著他,初听还未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连忙將东西包起。 “吕老先生请慢,这些东西,用来暗算人是顶好用的。” “不一定非要做那等事吶…” 他们大致清楚吕木的性子,就顺著对方性子往下说。 平时在山里头,可找不到这般上等的暗算之物来。 吕木將一眾药物归拢,这才小心脱下阎河的甲衣。 “此甲乃官府所制,属上等。” 他评价道。 除去甲衣后,阎河的尸体横陈,吕木更是一眼看到对方衬衣上的鼓包。 拿出,是一本名录,他翻了翻。 “沈当家,是记录並青城流通奇物的册子。” 沈季闻言,心头一动。 “拿来我看看。” 他对奇物的了解,仅来源於吴不明的口述,对这等受人追捧的玄奇物事所知不多。 眼下正好看看。 第二十章 传信 沈当家夜出,当晚便是三具尸身带回。 臥虎寨中士气高涨。 纵观诸寨,有几个寨子拥有这样的实力,强势打杀来犯官兵之头领? 吴不明只觉心口有股气在鼓开,热得他心头难定。 沈季回得聚义堂时,他直接提议道: “沈当家,官兵群龙无首,正是一举冲溃之时!” “不如…” 沈季坐下,拿出阎河身上的奇物图录,没有同意他的意见。 “莫急,没了领头的,官兵不成大碍,但或许还有其他用途。” 吴不明心下疑惑,试探道: “沈当家是想…” 沈季望向他。 “这样,你擬封信,送予李家二公子。” “信中內容么,你问他想不想跟咱们做买卖…” 聚义堂相议半刻。 吴不明匆匆回去的身影被山贼目睹,均是好奇。 “军师不过问官兵头领的事儿,將自己关在房里,这是做甚?” “毕竟官兵围剿呢,定是还有什么事在的…” 李家二公子不是那么好见的,更何况是隱秘送信。 天未亮,吴不明的信就擬好了。 但信派谁送,却是个难题。 为此,吴不明特意面询了沈季,得到了释放黑衣壮汉的许可。 天蒙蒙亮。 他笑眯眯地来至关押对方的所在,推门就见到了面色蜡黄的黑衣壮汉。 “夏壮士,好消息吶!” 夏无铁抬起头来,儘管虚弱不想言语,但深陷囫圇,为了活命,还是不得不强提口气。 “不知…是何事?” 吴不明对对方的表现並不奇怪。 寨子没有那般好的伤药,更没有给敌人用的道理,因此夏无铁这些日子,全凭自身体质吊著伤势。 拖了这好些日子,能好就怪了。 吴不明只是笑道:“沈当家仁慈。” “虽说暂且没有拉人入山的打算,但眼下却是愿意放夏壮士回城。” 夏无铁眼中骤然绽放精光。 “此言当真!?” 吴不明走近两步。 “沈当家没有欺骗夏壮士的必要,但有件事还需麻烦壮士。” 他將一封书信塞到夏无铁手中。 “此信还望壮士亲自递交二公子,万不可让他人知。” “还有就是快一些,好让二公子派人接回您的同伴,那位伤重,就怕扛不住…” 得了吴不明的指点,夏无铁很快就被释放。 站在山寨之外,回头看向身后的破落寨子时,他还有些恍惚。 本以为走这一趟,只是废些功夫的事,不曾想此地还藏著一位开脉四重的人物。 这样的人,丟在並青城都不会是没有名堂的人,竟就这样让他碰上了。 总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比之苏断江那三人是好上不少的,他出来时,也是见到寨子里的三具尸体。 与云屏山的两位旧当家,他在並青城中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对方就栽在这儿了。 夏无铁暗道一声侥倖,不再迟疑,动身向臥虎山下行去。 即便是身负重伤,他的步履依旧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不过,他並没有抄近道回並青城,而是稍稍绕了个弯,向著南山而去。 南山脚下的河畔,官兵正是骚乱时。 昨夜三位领头出去后,便没有回来。 若说领头们遇害了,他们是不信的,但確实是没有了声息。 有沉不住气的,已提出过两日便返程回稟营寨,却被反驳。 “如若影响了苏老大此行功劳,谁来担这责!?” 进退两难的情势下,夏无铁走入营地。 “住口!” 他將李家的供奉令牌摔到警戒之人的怀中,不耐烦道: “我乃城中李家供奉夏无铁。” “苏断江困於山中,脱身不得,尔等且在此静待,我自会將消息传回。” 营地中嘍囉面面相覷。 有人走出,面色肃穆,拿过令牌看过,恭敬將之送回。 “不知苏老大现在何处?” 夏无铁冷冷一笑,望了一眼臥虎山方向。 “就在那边,或许再也回不来也说不定。” 闻言,营地中人尽皆色变。 “在此等著!” 夏无铁向外走去。 “若是你们苏老大不回来了,自会有人来接手你们!” 不顾身后人的挽留,夏无铁不再耽搁,向並青城方向而去。 稳住这些人马费不了多少口舌,费点功夫,或许能搏来不少好处。 他並不介意多走这点路。 …… 將李家二公子的事交代下去后,沈季对手中的名录產生不少兴趣。 为此,还特意將吕木叫来。 “吕老,这名录之上的奇物,我看还有下中上三品的附註。” 沈季问道:“莫不是奇物还分三六九等?” 吕木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季会问出此等问题来。 沈季见他神色,笑道:“臥虎山贫瘠,以往颇为拮据,对此並不了解。” 吕木连忙道:“老朽並无他意!” 沈季不以为然。 “请吕老解惑。” 吕木便清了清喉咙,徐徐道: “並没有沈当家说的那样详细绝对。” “奇物千奇百怪,功效难言,真要细分,反而有失偏颇。” “因此,世间一般將其笼统分作下中上三品,以作贵贱之別。” 沈季頷首,扬了扬手中名册。 “我看这名录中,多数奇物为並青城各势力所有,品级高低,似还与其势力份量息息相关…” 似李家,就掌握著青玉竹,乃是中品奇物。 他勒索来的火莲餵了猛虎,也是万家所出,是万家那株火中莲的伴生子莲。 这都是有名堂的势力,名声连十万大山中都有所耳闻。 至於那些坐拥下品奇物的势力,则並不出奇,名录中能见奇物之主频频易主。 对此,吕木也是点头。 “中品奇物,已大有可为,能培养营造一定环境,甚至培育资源。” “那是可为立业之基的宝贝了,至於上品,据说更加神妙,只是没几人可见…” 解了沈季对奇物的求知慾,吕木拱手。 “不知沈当家打算如何处置三具尸身?” 沈季早有打算。 “阎河之尸,让寨子老兄弟拿去祭奠孙当家就是。” 当初寨子的山贼,对孙胜是颇为拥戴的,毕竟孙胜从未如何苛刻过寨子人手。 “至於苏断江二人,留著吧,或许还有些其他用处。” 吕木听吴不明说过送信的事,他是看著夏无铁离去的。 迟疑了一下,吕木问道: “沈当家是想,联繫上並青城那边?” “嗯。”沈季轻笑: “也就看那二公子可用,能利用一番,不成就算了…” 第二十一章 局势 夏无铁日夜兼程赶回。 暗中疗伤的同时也面见了李家二公子,传了书信。 对於那封书信,在对方心中掀起了如何的波澜,沈季不知。 无论如何,並青城距离臥虎山都有段距离,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 沈季並不如何掛念这事儿。 官兵暂且不成威胁,一连几日,閒暇时,他又开始上山演武。 山顶自此频频有虎啸声。 直至某一日,他与往常一样向山上行去。 但行至半道,他却脚步微顿,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心头微动,沈季纵身向山顶而去,果不其然,就在林中空地,他见到了一头庞然大物。 “你观虎妖妖姿,汲取虎妖气一缕!” 只见得林中空地,斑斕猛虎伏地假寐。 其身不如前些日子出去时那般嶙峋,而是更加丰满,比之离去时更大了一圈。 血肉筋骨放鬆时,依旧能看出其中隱藏的可怖力量。 似察觉到沈季到来,虎妖睁眼,睥睨而视。 “嗤!” 喷出一股气,它换了个姿势,沉沉睡去。 林间无风,但它皮毛荡漾,身周似有黑色气旋盘旋。 沈季认为,那就是《饲虎篇》中提及的妖气。 眼前的虎妖,应就是《饲虎篇》中最好的品相了,残缺篇幅中最高只有关乎化妖的记载。 臥虎寨多代努力,才与这样一妖有了一些因缘。 观望片刻,沈季缓步退去,放弃了留在山上演武的打算。 无论如何,虎妖归来都是好事,有对方坐镇,他应对起官府来,能多上许多底气。 沈季回至山寨,吴不明只觉他回来得早,但也没多问。 聚义堂中,沈季开口过问了寨中杂事,而后又提及了周边山寨。 “其他寨子如何?” 吴不明深吸口气。 “官兵势如破竹,不知多少寨子遭殃,来年,那些山头该有新面孔了。” “就连双鹰寨也不好过,据命大逃出来的人说,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双鹰寨也撑不久了。” 他庆幸当初沈季没有应双鹰寨的邀,前去抱团避难。 “还有,渔龙寨被破了,大当家被斩,已经不成气候。” 吴不明说此事时更加惊诧。 渔龙寨坐拥地利,乃是三河交匯之所。 不说平时河中资源,战时撤走也要方便些。 然而就在这等时刻,渔龙寨並没有比其他寨子坚持得更久。 “消息可確实?” 沈季也颇为惊讶。 吴不明点头。 “附近的寨子亲眼见到官兵攻进渔龙寨,寨子草庐被大火点著,定错不了。” “目睹此事,那附近的山贼都受惊逃走了。” 今年的官兵確是来势汹汹,山中怕是七成的寨子都熬不过今年。 吴不明心头担忧,但想到自家沈当家实力,心头又生出些妄念来。 “沈当家。” “你看如今这般多山头无主,不如我们趁机占上一些?” 沈季掀眸望他一眼,沉默片刻,还是道: “算了,此事按后再说。” “不说寨子没有这般多的人手,就说官府,也不知这一场剿匪要剿多久。” “要占也是情势明朗再说。” 此事令人心动,毕竟不是所有山头都如臥虎山拮据。 不说渔龙寨那样的地方,其大当家坐拥三河资源,活得只怕比並青城中一些人还滋润。 就说臥虎山后头,过段距离,有座黑沙山,山下有溶洞,內產黑沙。 据说那黑沙乃是锻兵的上好材料,黑沙寨与並青城的某些人暗中往来,活得也比臥虎寨有声色。 …… 臥虎寨的成员又增多了,添了五人。 均是其他寨子流窜过来的人。 也不是胡乱上的山,或是胡乱接纳的人,都是有渊源的。 就算是这等时期,也有脑袋被猪啃了,想趁机往对方寨子塞奸细,图谋对方山头的人。 能被接纳的,多是与臥虎寨周边的村落有渊源的人。 当初孙胜为臥虎山打下的地盘中,村落只得四条,小坳村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年,这些村子都得送粮上山,免去劫掠的同时,也换取臥虎寨的庇护,能抵御其他山寨的侵袭。 投靠臥虎寨的五人,均是这些村落所出,能追溯到其出处。 而他们所带来的寨子破灭的消息,也令得臥虎寨中升起紧迫氛围。 “山中生態,比之青泽乡武馆间的爭斗,还要残酷许多。” 吕木如斯感慨。 吴不明只安抚他道: “比往年好许多了,我曾歷经两回剿匪,能活到今日,全凭运气。” 吕木摇头不语,只是频频查看监督山贼们的操练,指点改进。 好在,几日后,一场雷暴大雨,多少缓解了这样的紧张。 雨水在山间淌下,匯聚成溪,凉气渐凝。 在这样的天气下,做什么都是艰难几分的,想来官兵的脚步也得延缓。 而在雷雨夜中,臥虎寨总算等来了它的客人。 是几个披著斗篷的人。 其中一人身材壮硕,正是此前离去的夏无铁,气色好了许多。 对於他的到来,吴不明甚是欢喜。 “哈哈,多日不见,想煞人也!夏壮士请隨我来。” 夏无铁打头,领著后方三人跟吴不明入寨。 “沈当家可在吗?关於信中之事,还有些细处要商討好…” 吴不明望向聚义堂,见其中灯火通明,心头微微一松,而后笑道: “当然!我这便领壮士去见沈当家…” 他担心的就是夏无铁会带几个硬骨头回来。 不过,聚义堂灯火通明,即是沈当家已看过了,没甚岔子。 只是令吴不明诧异的是,夏无铁摇头,另外开声道: “不是我去见沈当家。” “吴勾呢,我去寻他,別真死了…” 与此同时,夏无铁身后一位斗篷人踏出一步,轻声道: “久闻沈当家大名,今夜能见,当真令人心喜…” 吴不明微愣,若有所思,而后招手唤来一名山贼。 “你领夏壮士去见他同伴,我带客人去见沈当家。” “客气些!当著客人的面,別丟了山寨的脸!” 说罢,便客气相请。 “客人隨我来…” 三名斗篷人隨他而去。 夏无铁则隨领路山贼而走,很快就见到了吴勾。 这位同僚,躺在狭小木房中,气息微弱,口鼻间可见血痂,是悽惨之象。 夏无铁从怀中掏出药丸,摇头。 “若不是我来得快,你可就真死了,得记我一份情…” 第二十二章 面见 聚义堂。 冷风吹入,灯火摇曳,能见沈季端坐上首的身影,周身气息如水浑凝。 仅仅是一眼,就让吴不明领著的三人心臟剧跳。 “二公子,果真是四重。” 李怀旁边,手下人侧头,低不可闻地道: “在四重中,恐怕也是厉害的存在,迟供奉也没有这样的可怖气势。” 李怀点头。 迟供奉是他老爹手下常年活跃的人物,开脉四重的实力,很得人尊崇。 如今自家心腹这般说,他也对这臥虎寨的大当家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果真是號人物,十万大山中难得的强人! “你们留在外头。” 他深吸口气,解下斗篷,露出称得上俊秀的面孔,缓步走进聚义堂。 “李家李怀,见过臥虎寨沈当家!” 李怀对著上首的沈季郑重行礼,殊为恭敬。 外面的吴不明暗自一笑,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雨不能淋处,陪著李怀两个心腹看雨。 轰隆! 外头闪雷,照得聚义堂中明暗一换。 沈季打量李怀,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怀会亲自过来,与山贼做买卖,派个手下人就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至於亲自犯险? “二公子能来,真是好胆魄。” “城中人对二公子的看轻,我看才是瞎了狗眼…” 沈季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但身上的气息不减,压得李怀面色苍白。 李怀猛一咬牙,强自稳定心神。 “沈当家何必笑我?” “李怀之处境,並青城城狐社鼠也知,今夜上山,自然也是有所求,迫於无奈。” 沈季轻笑一声,抬手示意。 “二公子请坐。” “沈某倒是想听听,二公子来有何求,总不能就是为了百位官兵,一位供奉?” 並青城剿匪,官府与诸家均有份,若说李家没有参与进去,那是不可能。 真为了一路没了头领的官兵,找个由头带走就是了。 包括带走还躺在臥虎寨中的一名供奉,夏无铁一人就可做全这些事。 想到那百位官兵,李怀眼中闪过一丝热色,但还是摇头。 “不知沈当家信中所说买卖,是如何做得?” 沈季手指轻敲扶手,徐徐道: “沈某不知往常十万大山的寨子,如何与城中合作,不过想来里中骯脏事不少就是了。” “在臥虎寨这里,也不想延续那套做法…” 李怀抱拳,迟疑道: “沈当家信中所言,也不欲参与进私卖茶叶大药的事。” 沈季冷哼。 “听闻雪国与草原诸部的人,会在山里头接应?” 李怀点头,“毕竟群山险恶,我等无法穿过。” “雪国与草原诸部心思同样险恶,沈某不愿与之接触。” 沈季直接道。 他之安身立寨之所,就在十万大山中,实在不愿意掺和进那些事。 李怀迟疑,试探道: “若是李怀有路,非是与雪国草原交易…” 此言一出,沈季眼眸虚眯,当真对这位二公子有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他思索如今朝廷局势。 这位二公子,竟还敢与叛军接触? “二公子与叛军有往来?” 沈季直视李怀,气息侵袭,后者颈后冷汗渗出。 “非也,只是当初四处寻找出路,才无意中接触到亲叛军之人。” “他们…他们出的价比雪国草原还高…” “那箱寒铁,亦是托他们的关係找来…” 李怀快声说了些关碍,而后忽然感觉浑身一松。 沈季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此等事以后再说。” 作为山贼,他在官府眼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叛军其实並不在意。 只是里中关係甚大,真要参与,也得慎重再慎重,不然恐有倾覆之危。 李怀並不奢望今夜就有结果,他是走投无路,又想与兄长爭夺,这才被逼无奈。 可臥虎寨不是。 “那沈当家在信中说,可帮到我,是…” “此事容易。”沈季道: “二公子在並青城,也算是一號人物,加上家族之利,定然知晓一些消息。” “城中各家商队频频入山,二公子为我臥虎寨提供消息,凡有所得,二公子得四成。” “不过另外,偶尔还得请二公子帮我们置换些大药…” 李怀听闻,脸色一变。 他平时人与物缺乏,这才难与兄长爭夺。 若是与这般一尊强人合作,说不定自己真可摆脱困境。 不过,这样一来,可就是站在全城人的对立面了。 儘管平时城中各家多有嫌隙,但对於十万大山中的山贼,则多是相同態度。 嫌恶多过利用。 这里头原因很多,以他的身份,也是一时看不透… “好!!” 李怀猛然站起身来,衝著沈季一抱拳。 “如此一来,今后便请沈当家多多指教!” 他压下心头犹豫,已是强下决心。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一次机会,错过便什么都没有了! 沈季朗声一笑。 “那今后便劳烦二公子了。” 他心头的想法不少。 不过,此人是否值得继续合作,则还得看对方今后的表现。 “军师!” 沈季唤来吴不明,与李怀商討大半个时辰。 直至雨势稍缓,李怀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他今夜前来,本就是打著暗中相会的主意,不宜久留。 也是天公作美,下了这般一场暴雨。 只希望今后前途不会如这雨势一般晦暗才好。 那边,夏无铁搀扶著吴勾,与李怀匯合。 那般重的伤势,快要死的人,吃了一粒药丸,竟就活了,这可是惊呆了领夏无铁前去的山贼。 其实是因吴勾之伤主在头颅与脖颈,四肢五臟无甚大碍。 唤醒了神智疏通筋脉后,他人已勉强能够活动。 吴勾目光扫过沈季,眼中不由多了一抹惊悸。 而后,他才对李怀点头,感激道: “二公子救命之恩,吴勾定然铭记。” “还是我之错,连累两位供奉受累…” 李怀安抚几句,衝著沈季告辞。 沈季頷首。 “军师,吕老,替我送送客人。” 於是李怀披上了斗篷,当先走进了雨帘中。 一同带走的,还有苏断江苏云彻的尸身。 他还得去收服那百人,这些人对於手下无人的他来说,可说是解了大渴。 臥虎寨的诚意不可谓不厚重。 沈季看著他们远去,忽然招来一名山贼。 “去,带上些兄弟,將那些官兵的輜重搬回来。” 这是说好了的。 第二十三章 捕鱷 雨势起伏不绝。 臥虎寨的山贼们也是穷惯了,冒著雨,日夜不停。 不过路途湿滑,山路上水淌成了溪河,用了一个日夜,他们才將官兵輜重搬回。 里中刀兵粮食皆有,看得山贼们喜笑连连。 这些粮食与刀兵,供应百人在山中过个三月,不成问题,已是超过常理。 沈季能猜到,定是有人想要从中倒卖获利。 等到山贼们回归,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山贼们还带了人回来,由吕木洪定他们押著。 一共三人,都是精瘦的男子,皮肤粗糙,深古铜色。 看气息,均是不弱,其中更有一名入了境界的,乃是开脉一重。 不过此时,三人的双臂都被卸了下来,软噠噠垂在一旁。 见著沈季,感受到他身上浑凝气息,三人眼中闪过悸色。 “我,我们当真没有恶意…” 他们辩解道。 沈季没有理会,抬头望天。 乌云密重得像铅,天地间分不清日夜。 照著时辰,此时大致已是早间了。 沈季返身回去聚义堂,吴不明则与吕木对视一眼后,点头。 而后就由吕木看守那三人,吴不明快步走进聚义堂中。 “那是何人?” 沈季开口问道。 吴不明连忙道:“据他们自己所说,是渔龙寨的人。” 沈季意外。 “渔龙寨?” 渔龙寨跟臥虎山的距离可不短。 吴不明解释道:“是昨夜我们在搬运輜重时,三人在不远处窥视。” “二公子手下一人察觉,將三人擒下,交予了我们。” “吕老哥说,二公子手下那人,恐怕是有开脉三重的实力,这城里人当真豪横…” 看完那本奇物名录后,沈季对於李家的底蕴也有了模糊的认知。 毕竟堂堂並青城大家的二公子,有个开脉三重的心腹,並不如何出奇。 且李怀来时,他就与远观过了,对那些人的实力也有大致猜测。 “渔龙寨三人怎么来的?” 吴不明皱眉,道: “按他们自己说法,官兵围剿,寨子破灭,他们是跳进水道逃生。” “当时进水道的不止他们这些人,但官兵追杀不休,便只得他们活下命来。” “再逢上山间大水,多处溪流决堤改流,他们凭藉水性,才逃出生天,流落到这儿来…” 顺水而来么?倒也有几分可能,靠脚程这点时间是定然不够的。 沈季思索片刻。 “带他们过来。” 片刻后,吕木便押著三人进了聚义堂。 沈季望三人样子,双臂耸拉,面色惊怖,场面难看得很,不由哼出一声。 “將他们手接回!” 这区区三人,在他面前,翻不出风浪来。 吕木曾为武馆之主,对这些事並不陌生。 他当即上手,伴隨咔嚓几声,渔龙寨三人手臂接回。 不过临了,他又多说了句。 “沈当家,这三人身上没有鱼腥味…” 话刚出口,渔龙寨三人便大拜在地。 “当家明鑑!” “我等是寨中培植河草之人,不事渔猎,不似寻常寨中山贼啊!” 吴不明头回听闻这等事。 “渔龙寨还有此等安排?这是要作甚?” 沈季则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寨子得了奇物?” 索性如今寨子破灭,奇物失去,也没有什么可隱瞒的。 开脉一重的男子点头承认了下来。 “一枚青蓝明珠,放在水中有些奇异的效果。” “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知,不过前任大当家研究过后,就让我们在河道中大兴草木。” 他余光暼见堂中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连忙加快了语速。 “我们是在十余年前就入了寨子,见我们年少,就让我们做这事。” “这些年河草拔了种,种了拨,一直这样…” 吕木“嘶”了一声。 “这渔龙寨好运道,用奇物培养河草,莫不是中品奇物?” 沈季摇头。 “以渔龙寨近些年的起色来看,发展不少,但还至於如何惊人。” “应是特殊点的下品奇物。” 吕木也从山贼们口中,了解过不少山寨的事。 闻言,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福祸相依,可惜,或许是走漏了风声。 这剿匪的总攻才刚开始,渔龙寨就被人盯上了去,乃是最先覆灭的一批。 其中定然少不了覬覦奇物者的使力。 “寨子破灭,我等三人无处可去,求当家收留!!” 此时,那位开脉一重的男子又大声开口。 如今十万大山中乱象诸起,他们这段时日也是惶惶。 加之为了保全性命,当即开口。 “我等种植河草多年,通晓其中关窍,即便没有那青蓝明珠,也敢说可帮当家餵养水兽。” 沈季闻言,起了些兴致。 有传闻说,渔龙寨在十万大山深处,抓到过一些水兽,只以特殊河草就可餵养,有些得力的用途。 如今看来,还真是真的。 可惜他们这儿没有那等水兽就是了。 看著下方三人,沈季心中微动。 “你们三人,可知这山中,何处有鱷鱼,即是猪婆龙?” 下方三人愕然。 而后那位开脉一重的男子重重抱拳。 “好叫当家知晓,我们逃亡路中,还真见到一条大黑鱷。” “那大概是山间发大水,从某处地下水道衝出来的,接近丈长了,险些就要了我们性命…” 沈季眼前一亮。 “在何处!?” 开脉一重的男子指向山寨后的一处方向。 “在那向,不过有数百丈的距离,我们逃来许久,还不知它在不在原地。” 沈季拍板道:“將它捕来!” “若是能成,就许了你们入寨的愿望!” 渔龙寨的三人眼睛皆是一亮。 “大黑鱷力大,鱷背更是刀枪不入。” “还请大当家借与我们人马!” 沈季允准。 “我要活的。” 说罢,就看向吕木。 “还请吕老走这一趟。” 吕木出身青泽乡,那边多水,同样擅长水中动手。 加之其人行事稳重,又是开脉一重浸润已久,沈季將事交给他,同样放心。 吕木頷首。 “沈当家放心,此事交给老朽。” 说罢,便衝著渔龙寨三人温声问道: “三位可要休憩半日?” “无需,现在就走!” 三人哪儿敢休息? 莫说大黑鱷会走,拖的越久,变故越多。 就说他们三人身陷囫圇,要交得投名状,就要拼命,没有拖著主家事的道理。 当下,吕木点齐了十人,带上渔龙寨三人要的傢伙事,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十四章 鱷皮小成 暴雨连绵。 对於沈季捕鱷之事,山寨上下虽说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如今的沈季,给了臥虎寨极强的信心,是建寨以来从未有过的强势。 於沈季的行事,山贼们有种盲目的遵从。 一名山贼自外奔回,浑身湿了个透,手上还有擦伤,红了一片。 应是赶路时滑去一跤。 山贼逕自找著吴不明,大声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吴不明来到聚义堂。 “李家二公子,带著那百人穿过封锁线,出了十万大山,封锁的官兵没有阻拦。” 到底是李家出身,带些人出去並非难事。 只是不知会如何安排。 “沈当家。” 吴不明若有所思。 “夏无铁与吴勾,终究是李家供奉,並非吃的他二公子的饭。” “寨子与二公子的买卖,会不会因此暴露?” 沈季轻笑。 “本来还有此忧,不曾想李怀竟与叛军有买卖往来。” 吴不明大吃了一惊。 “叛军!?” “这二公子未免太大胆了些!” 真是看不出来,李家出了如此一个胆大包天的角色,真不知是福是祸。 “嗯。”沈季頷首。 “那两人真上手,便脱不了身,省却我们一番功夫…” 语罢,他看向外头天边。 “如此雨势,连下多日,山里不知得发多少处山洪。” “让外头的兄弟回来罢,留下基本人手看著就是,近来绷著神经,都歇歇。” 吴不明低头领命。 “沈当家仁慈。” 他很快退了出去,通传各处山贼。 在外警戒的山贼们如蒙大赦,陆续奔回,躲入屋中搓手烤火。 新加入的小坳村洪定等人亦是舒了口气。 看山贼们在外跟著当家威风凶狠,但这等时候同样狼狈,辛苦得紧。 在山贼们休养的时候,沈季独自往臥虎山顶而去。 雨水於山道匯聚淌下。 沈季回首,见得山寨浸在一层起伏的水流中。 臥虎寨的前辈不懂营造,选了这么个位置,此时倒是显出弊端来了。 在山顶寻找一番,沈季终於见著了虎妖。 在地势稍高之处,虎妖倚石而眠,没能遮挡的雨水落在斑斕皮毛上,顺滑而下。 更有甚者,在虎妖旺盛气血下,被蒸发而去,於上方匯成一团水雾。 对沈季的到来,虎妖没有丝毫反应。 “虎妖气息,似乎又强了一丝。” 沈季暗自感慨。 这样的成长速度,属实令人震惊,或许也是因此,对方才会如此嗜睡。 远望片刻,沈季才返身回寨,坐镇於聚义堂。 …… 五日后,一阵喧囂打破了山寨平静。 眾多躲在屋中,享受难得平静的山贼围了出来看热闹。 只见得吕木为首的十余人,拖著官兵那儿带回来的板车,前后两架,將一黑铁色泽的大鱷拖回。 两指粗的藤条在鱷身缠了一圈又一圈。 纵然如此,此鱷依旧不时扭动,身下木质板车被压得咯吱作响。 “嚯!好大的傢伙!” 看热闹的山贼嘖嘖而嘆。 “俺们这旮旯,居然也藏著这样的大水兽,俺看,今后近水要当心些了…” 吕木等人並不从容。 纵然身上雨水不断衝下,他们身上仍有泥泞残留。 隱隱可见他们捕鱷时的狼狈。 吕木转头,对周边的山贼道: “你们看著此鱷,我带人去见沈当家…” 当即有山贼上去,啐了唾沫在掌心,拉扯藤条,要让大傢伙消停下来。 吕木抹一把脸,领著渔龙寨的三人直奔聚义堂。 “沈当家,幸不辱命,已將大鱷带回。” 吕木抱拳。 见状,沈季自然不吝之前的承诺,对渔龙寨三人道: “既如此,三位从今日起,便是我臥虎寨的人了。” 渔龙寨三人脸上难掩疲色,此时连忙拜倒而下。 “谢沈当家收留!!” “我们今后定为寨子拋头洒血!” 问及了三人姓名,沈季便將人谴了下去。 三人连日逃亡,又马不停蹄设计捕捉大鱷,早已是筋疲力尽,此时极需安歇。 等他们走后,吕木轻声道: “这三人確是好手,以血肉饵食引出大鱷,奔走起动陷阱,困缚其身。” “儘管有老朽等人帮衬之故,但他们身手之利落,確是远胜常人…” 沈季点头,温言道: “渔龙寨已灭,让他们儘快收心,此事便拜託吕老了,多与军师商议此事。” 吕木拱手应是,望了一眼沈季手中的功法,退去出门。 此时,山贼们忙个不停。 有精力旺盛者已在山寨不远处的地势低洼处打桩。 连著打了四层,才放心將承著大鱷的板车合力推进。 砰! 濒临极限的板车在大鱷挣扎下破成碎片,其摇头摆尾间,身上的藤条也尽数脱落。 奈何出口已被山贼们关闭,原木阻挡。 砰!砰!砰! 黑铁色泽的脊背在圈中乱躥,鱷身撞击一人高的木桩,发出沉闷声响。 山贼们更显亢奋。 “这样的傢伙也能被抓来!?” 议论间,忽然有山贼注意到雨中踱步过来的身影。 “沈当家!” 眾人连忙让开一条道来。 沈季大踏步走近,带起一阵风,走近俯视,终於见到了吕木等人抓回的大傢伙。 乃是一条黑背大鱷,鳞甲粗糙,带著年岁造就的痕跡,將近丈长。 若是在水中,仅凭吕木那点人手,恐只是其几个摆尾的事。 砰! 黑背大鱷撞入泥水间,溅起大蓬的水。 “你观黑鱷扑身,汲取一缕黑鱷气!” 心头微动,沈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再看那条依旧在挣扎,想要破圈而逃的黑背大鱷,沈季哼出一声。 声镇雨音,如同虎息,穿过雨帘,更带上了虎煞真意,使得黑背大鱷浑身一僵。 它低伏下身来,冰冷瞳孔,紧盯著那令它惊悸的人类。 片刻后,在沈季的注视下,黑背大鱷伏下,不再有动作。 “看好它,如今寨中不缺粮食,勿饿著了。” 朝著左右交代一句,沈季返身而回。 后方,山贼慑於刚才的场景,在他离去后,猛然爆发出热烈呼声。 沈季並不在意,快步回到聚义堂中,坐下。 【功法:黑鱷铁背功(入门)+】 “消耗一缕黑鱷气,可提升。” 心念微动,沈季按了下去。 下一刻,周身麻痛传回,浑身皮膜如鼓皮震动。 直至半刻钟后,这样的动静才淡下。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四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入门)】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沈季运转气血,蒸发透出的冷汗与身上雨水。 捏了捏臂上皮膜,坚韧许多,气血也被带著壮大了一成。 不过境界没破,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二十五章 如火如荼 过了数日。 雨势终於渐渐小去,不再有那等阻隔天地的气势。 吴不明对此如临大敌,推赶山贼们出门,呵斥他们警戒。 山贼们四散下山。 山间淌著的雨水流得七七八八,只剩涓涓溪流。 山间开始升腾起落叶枯枝与泥土被浸透的气味。 臥虎寨中间,传出沉闷打击声。 一眾出门的山贼路过,看见空地上佇立,赤著上身的身影,均是暗自咽下唾沫。 洪定与渔龙寨投靠过来的,那名开脉一重的男子,正举著手臂粗的去皮实木,狠狠砸下。 木头击在沈季身上,发出似鼓一样的声响。 但在沈季背上,只留下一道道快速淡去的红印。 使力打了近一刻钟,洪定已是手臂酸痛,心惊的同时,也在咬牙坚持。 直至片刻后,沈季察觉两人力度较之先前均有减退,才开口道: “好了。” 手掌一松,木头掉落,洪定两人鬆了口气。 “辛苦。” “不过,你二人手上功夫还差不少火候,得加以锻炼,特別是手腕之运劲,少了柔劲…” 隨口指点几句,沈季离开。 剩下洪定与那男子留在原地,体悟沈季刚才的指点。 良久,洪定才回过神来,衝著另一男子笑著邀请道: “令兄弟,你与俺稍候到南山看看?” 渔龙寨来的,开脉一重的男子叫令山秀,也是本土山民。 初来乍到,其人很是积极,融入臥虎寨的同时,刻意指点交好洪定,两人关係不错。 底下人相处融洽,这是好事。 沈季没有理会他们今日的巡逻事宜,逕自回至聚义堂。 端起热汤饮上一口,再抖一抖身,身上仅有的一点寒气,也都被驱散了。 自《黑鱷铁背功》小成后,他的皮膜坚韧程度大为提升。 似刚才洪定与令山秀那样的打击,也只是让他感觉疼痛,多的便没有了。 这样的流程,是他在修习《黑鱷铁背功》,按其中方法,刺激皮膜活性。 这门功法虽说不高深,练骨练肉也不能练到深处,但除了其硬功功效外,还能壮大气血。 以他开脉四重的境界,靠著一门这样的硬功培养气血,提升境界,是定然不足的。 但依旧值得他下一番力气。 在沈季歇息时,门外终於垂下一缕阳光。 隨后,日头驱散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出门山贼的身。 雨终於停了。 …… 雨停当日,十万大山中便爆起了刀兵之灾。 或蓄势多日,或陷於泥泞的官兵,在自家上官的催促下,向山贼们发起了衝锋。 喊杀声响彻山头。 吴不明为避意外,减少了派山贼出去打探消息的频率。 沈季从第一日起,便坐镇臥虎寨,不再隨意离开,安住眾山贼的心。 不久后,吴不明收到了消息,前来稟报。 “沈当家,西南方向,黑沙寨灭了…” 黑沙山距离臥虎山也不太远,若是剿灭那处的官兵有意,说不得会转头前来。 “消息属实?” 沈季问道。 吴不明点头。 “有兄弟见到,官兵们沿著山道搬运黑沙。” “那样的量,得是掏了黑沙寨的老本,才可能拿出…” 也怪天时。 黑沙山下溶洞四通八达,除了出產黑沙,是黑沙寨重要进帐外,还是极好的藏身之地。 据说上一回官兵剿匪,黑沙寨便是举寨躲入溶洞中,与官兵周旋。 最后损失並不算大。 不过近日雨水灌洞,里中定然是不能待人了,官兵能从容剿匪。 “留意西南。” 沈季道。 黑沙山的寨主,实力比之臥虎寨前当家孙胜,还要低上一筹,要杀之不难。 骤然被灭,对那灭寨凶手,沈季並不忌惮。 过了两日,吴不明再来聚义堂,面上难掩惊色。 “沈当家,双鹰寨被平了。” “双鹰寨三位当家,率人奇袭官兵,斩首十余名强者,但也落了个重伤身死的下场。” “双鹰寨及抱团的一眾寨子,隨后被官兵冲灭。” 吴不明高声提醒道: “沈当家,围剿双鹰寨的官兵分得出身,隨后定然是四处扫荡。” “万要小心吶。” 沈季垂眸,隨后睁开,身上骨节响起噼啪之声。 “双鹰寨已灭,官兵失其大敌,之后乃是收缴战利品,收割功绩的时候。” “他们锐气已失。” 他目视吴不明,沉声道: “此时龟缩,反倒让人看轻,要紧隨咬上。” “探明剿灭黑沙寨的官兵所在,击溃他们,让其他官兵不敢覬覦我臥虎寨!” 吴不明震惊望著沈季,回过神来,他猛咬牙。 “是!” 应罢,便快步走出聚义堂。 外面山贼来往,吆喝喊话。 恍惚间,吴不明似看到了官兵未剿匪前的场景。 “寨子人的心气又回来了…” 他喃喃一句,找到匯报官兵搬运黑沙的那名山贼。 “剿灭黑沙的官兵到了何处?” 那名山贼凌晨巡逻,回寨后此时刚睡醒,睡眼惺忪。 他想了片刻,打著呵欠指向一处。 “俺看他们是向山里走的,不是搬往外头。” “山里面,肯定有他们的营地。” 吴不明扯著他的衣襟,拉他看向那向。 “找到他们的营地,咱们沈当家看那伙官兵不顺眼。” “等打掉他们,黑沙寨压箱底的黑沙,就都是咱们寨子的!” 山贼一个激灵,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他努力做出郑重的表情。 “军师,那一带俺熟,给俺一袋子乾粮,俺一定给你將官兵营地找出来!” 吴不明手一挥,这名山贼便带著乾粮出发了。 同时动手的消息在寨子传开,山贼们但有閒暇,就开始磨刀子。 吕木与洪定等人,自加入寨子后,少有动手之时,此后也是打起了精神。 沈季对此很是满意。 寨子近来新入不少人,太散太杂。 这一拨官兵来得正好。 没有什么能比一场买卖更能聚拢人心的了。 与此同时,黑沙山周边,开始频频出现山贼的身影。 多是来打探消息的,唯有臥虎寨的那位,摸著官兵们的屁股就追了下去。 等官兵们发现他时,营地的踪跡已隱约在目了。 臥虎寨山贼冒险靠近確认,官兵动手,隨后他便顶著屁股上的半支箭回返臥虎山。 第二十六章 强袭 臥虎寨倾巢而出。 惶惶不定的十万大山山贼们,惊疑地看著那群嗷嗷叫著,往官兵离开方向跑的臥虎寨人。 在今时山贼逃亡的潮流中,此等景象儼然是別样风景。 屁股处箭头被取出,瘸著一条腿的山贼,坚持在前带路。 “沈当家,黑沙山就在前面!” 沈季望去,见得一座山头佇立不远处,通体呈现紫黑色。 仔细一看,便知其顏色是堆积在上的紫黑沙砾造成。 连日的暴雨,衝下许多沙砾,好似墨染一般朝四边散开。 吴不明解释道:“黑沙山的黑沙,以纯黑为佳,余者价值不高。” “他们寨子在溶洞采沙,会將成色最好的带回山上,简单筛选熔炼过后,更加值钱…” 说话时,吕木已令洪定上山查探。 过了片刻,洪定跑回,心惊地稟报导: “山上寨子破损,已然空了,有很多尸体,黑沙寨该是死绝了…” 山贼们继续开进。 不需多久,就远远见到了炊烟。 屁股受伤的山贼默默估了估距离。 “不错,那儿就是官兵扎营的地方。” 二十余山贼开进,当然瞒不过官兵斥候。 半刻钟后,远远地,就见得一骑快马当先,十名步兵相隨的官兵小队衝来。 “哪儿来的贼人!?” “吃鲁爷一枪!” 人未至,马上官兵却抓过大枪一投。 枪身带起劲风,如大蛇破空,竟是伴隨诡异啸声。 好巧不巧,其枪尖直指沈季。 吕木面色一沉,当先跨出一步,双手虚拨。 多年浸润功法,他出手即有其韵。 大枪精准入手,吕木手臂剧烈一震,有关节擦响之声。 鏘! 电光石火间,那杆大枪被他卸力带偏,插入地面,枪身犹然颤动不休。 “来人有开脉二重的实力。” 石令秀见状,与旁边的洪定低声道。 没有想到,前来拦阻的官兵就有这样的实力,可见黑沙寨的覆灭並非偶然。 “哈哈哈!” 带头的骑马官兵大笑。 “还有点能耐,不知是哪一路的山贼,寨中积蓄如何啊?” 他手一捞,一桿大枪自马背斜里被他拿起。 “若是装得满鲁爷的赤斑鹿皮袋,此番鲁爷便放你们寨子一马,十年后再来!” 语罢,此人吸气鼓眼,手上肌肉大筋一张一驰,再度投出大枪。 沈季面色转冷,走上前去,伸手一握,吕木身侧的大枪被他带起。 枪身出土时,溅起一蓬细泥。 同样是朝著对方,沈季手臂青筋猛然迸起,如弓弦崩开,肌肉鼓起伏下的剎那,枪已投出。 枪尖如大星。 眾目睽睽下,远处骑马的官兵前冲之势猛顿。 其身如破麻袋也似,跌下马背,向后落去,悬於插地的枪桿。 刚刚剎那的衝击,已足以將其五臟震碎。 马匹无主,前冲了一阵,才茫然停下。 沈季微微侧头,对方的大枪插在他的身后,深入地面三寸。 “冲啊!” 臥虎寨的山贼们,此时却爆发起了猛烈的士气,举起明晃晃的刀子,向官兵们衝去。 官兵们略作犹豫,便在其中某位的开头下,向来路奔逃。 “贼中有强人,快请杜教习!” 有山贼举箭便射,然而准头极差,没有留下一个。 一群人最后只好围在那自称鲁爷的带头官兵尸体前。 原是一位面相粗鲁,有著黑毛长臂的男人,体格极壮。 本是开脉二重的好手,如今却因轻敌不察,照面就断送了自己性命。 “沈当家!” 吴不明上前,在对方尸身上好一阵摸索,找到了些银子与两本书册。 “这人带银子作甚?” 吕木不解。 “天知道,或许是抢来后,带在身上赏玩。” 银子上头还带著血。 沈季將银子丟与旁边的山贼,拿来两本书册。 一本是往来出入的帐本,另一本,封面是《滚地功》三字。 沈季目光闪了闪。 “我倒是忘了,官兵剿了这般多的寨子,定然抢来不少功法。” 至於帐本,能被此人与功法一起收藏,定然亦是重要,或许是用以攻訐某些城中人。 不过,此物对於山寨无用就是了。 隨手將帐本丟开,沈季看向官兵扎营之所。 “走!!” …… 得知鲁大同被山贼照面杀死后,官兵营地中,所有人便激动了起来。 “杜教习!” “我等得为鲁大同报仇!” 诸多官兵围在一起,群情激奋,其中几名领头者更是直接请战。 “山中山贼亦有能耐,不可鲁莽。” 杜教习內套软甲,外罩长袍,两缕鬍鬚垂於下頷。 他面色郑重,捋须道: “如此距离,投出大枪后发先至,將鲁先锋钉死,如此实力,怕是不逊於我…” 有官兵顿时嚷嚷起来。 “教习,您可是得官家培养,习得五大功法,未来十年有望开脉四重的人物。” “將您与山贼相比,那不是抬举了他们么?” 杜教习被如此一说,当即露出惭色。 “勿要如此说,当不得此等讚誉,是官家抬举。” 而后,他正了正脸色。 “从前多闻山贼猖獗,今时剿匪才知,贼匪何其凶猛,寨中何其富有。” “此等財物,均是他们从百姓手中夺来,不然,官府税钱再高,百姓们定也该交得起…” 他高呼出营。 “诸君,隨我诛贼。” 官兵们附和,大声簇拥著他出去。 有官兵牵马,从营地两边而来。 一人蹬坠上马,意气风发,笑道: “教习,且让张某为你探来贼子动向…” 话音未落,就听劲风袭来。 两道大枪从远处射来,枪头寒芒闪亮。 杜教习眼神一厉,拔出身旁官兵长刀,猛地飞身而上,一刀撩起。 嘣! 长刀砍断枪桿,但其上反震之力也將刀身震开,断了他的连势。 “糟了!” 杜教习心头凛然,向那上马的官兵望去。 而后就见马背一空,此上官兵已被大枪串起在地,头颅勉力仰起,而后就没了气息。 “好强的力度!” 这可是开脉二重的好手,杜教习往大枪来处望去。 就见一山贼大步踏来,身上气息浑凝,气势越来越盛。 沈季眸光掠过。 “哪个是杜教习!?出来领教领教。” 第二十七章 衝破 沈季浑身气血调动起来,目中神光湛湛。 只是略作探寻,他的目光就落了杜教习身上。 官兵中,唯二的开脉二重人物均死在他的枪下,剩下的,不过区区几个开脉一重与嘍囉。 他可以將心思尽数放在那杜教习身上。 后者迎著沈季的目光,竟是生起了忌惮之感。 不过,身怀五门功法,又將之修至大成,这给了他极强的自信。 “尔等暂且收缩,不要妄动,此贼极凶,待我引其锋芒,尔等再冲阵不迟。” 说罢,杜教习接过自己软木长枪,一抖枪身,便拖枪朝著沈季行去。 作为官兵教习,最重刀法与枪法。 他因此颇得官家赏识,曾在官家的引领下,与城中数位开脉四重的强人切磋,只稍落下风。 这就是他引以为生,谋取前途的本事了。 沈季闷喷口气,蓄势已久,燥动的气血再忍耐不住。 猛一踏步,他的身形化作一团黑影,狂冲而出。 没有动用虎煞真意,沈季扑至杜教习身前,双臂一抖,如饿虎扑食。 杜教习波澜不惊,轻哼出声,长枪扫出,打向沈季肩处。 他的枪法又快又险,与沈季格挡手臂相触,枪身弯曲,枪尖如凤点头,直向沈季后心。 吱!! 然而,猛然一股强大的力度升起,杜教习枪身弯出一个惊人弧度,几乎断折。 枪尖也失去了点划的力度,堪堪划破沈季衣裳,在他背后留下一道浅痕。 尚且没有血珠渗出。 “你!!” 杜教习惊讶出声,手上动作却从容不迫,卸力借力,甩枪狂扫,阵风叠起。 沈季面无表情,见对方乃是此等类型对手,实则也没了刚才的激情。 他双手探出,一手连拍杜教习枪桿,使对方枪法没有伤人余地,也从容將杜教习逼退。 后者拧身转挪,卸去枪身力度,软杆长枪被他甩得出现枪影。 精湛步法与枪法协同,枪身带起劲风。 “原来是横练大成的贼人,难怪这般凶!” 杜教习作出判断,回身一刺,险之又险,直指沈季眼瞳。 沈季五指张开,把握对方枪头以下半寸,那杆长枪便再动弹不得了。 咔嚓! 猛力一震,枪头断折,沈季信手將其甩出。 枪头来势急急,惊得杜教习当即鬆手抽刀,一刀將其劈开,而后更是毫不停歇,直向沈季扑来。 交手许多招,其人丝毫力度不减,稳稳噹噹。 沈季对此人本来颇不在意,但此时也是来了兴趣。 他爆喝一声,身周劲力喷发,震得碎石乱飞。 一名官兵被碎石打中,当即惨叫一声,捂著流血的胳膊连连往后退去。 双方人马本想短兵相接,此时又被惊退。 杜教习同样被震退数步,然而此人当即又再欺身而上,刀法连绵不绝,密不透风。 此人走的,与臥虎山前当家孙胜,不是同一路数。 孙胜发力猛而短促,与其相接者,若是抵挡不住,便要骨断骨折。 杜教习力度稍逊孙胜半分,但发力连贯,几无停歇之时。 真要交手起来,孙胜百招之內,也得被其所杀。 沈季静观其呼吸,终於寻到了端倪。 “是內练之法!?” 他眼中一亮。 “你修习了內练之法!交出来,此次可放你一条生路!” 沈季忽然朝前踏步,屈指成爪,击打在刀身之上,將杜教习的刀磕开。 杜教习惊疑不定,而后发笑。 “可笑,这可是官家之功法,岂是小小山贼可以图谋?” “不知唯有官家正职才可隨身携带,观书中法象领悟其韵么?” 说话间,他一扑而上,刀光绵密,颇有捨身之意,刀锋所指,地面留下长长掠痕。 沈季从容將刀身打开。 而在某一刻,杜教习舍了刀,竟然扑至近前,双手如锥,直插沈季肋下。 其手指黑红,儼然是修习了某种手法,但沈季一手横挡,便將其挡下。 沈季手臂纹丝不动,杜教习如击皮革。 他面色终於沉下,喉头涌出,口中一吐,黑影射出,而后便是闪身向旁衝去。 沈季错身,闪开此鏢,冷笑向前。 “如今想走,迟了。” 说话间,虎啸声现,他身影出现在杜教习身侧,势大力沉的一拳压在其心口。 这一掌,劲力喷发。 几乎在瞬间,杜教习的横练与软甲被劲力穿透,胸膛出传出骨骼碎裂声。 噗! 杜教习喷血,飞跌在地。 “你是开脉四重!!” 他终於说出心头可怕猜测。 沈季走近,周身只出了些微热汗。 “我原以为如此横衝直撞,捣毁山寨的队伍,至少有开脉四重的人带队。” “亦或者,身上有甚倚仗。” “如今看来,还是沈某高估了周边寨子的份量。” 杜教习咬牙。 “阁下说的那些人,均去了大寨,如何能在意这里?” “倒也是。”沈季頷首。 “你刚才说,官府正职者,身上带有內练之法?” 杜教习怒极。 “安敢打听官府…” 硌! 沈季一脚踩下,正中其颈,结果了其性命。 “哼!倒是忠心…” 左右不过是一名开脉三重,比之李家的供奉夏无铁之流强些。 但在他这等程度的开脉四重面前,仍旧什么都不是。 远处,官兵已然看得呆愣住。 “死了,杜教习死了!” “他可是官家请来掛名的教习…”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喃喃。 而后抬头,刚好就见到了沈季望来的森然目光。 沈季抬手。 “杀!!” 吕木与令山秀当先衝出。 “沈当家威武!杀啊!” “杀啊!” 这一夜,官兵的营地喊杀声起伏,不时有溃兵逃出,吸引了周边不知多少寨子的目光。 在外头人抓捕溃兵,盘问冲入营地者身份的时候,沈季已站在了营地中央。 杜教习的营帐之內。 里中很是简朴,油烛灯火木桌而已。 然而,角落处几个木箱,打开后珠光宝气,犀角兽皮叠起安放。 或许是看不上山贼们的功法,这儿倒是没有收著。 沈季站在其间,听著山贼们得意搜索的动静,冲旁边候著的吴不明问道: “我欲要找入了山,且有正统官职在身者,该如何寻?” 吴不明沉吟,躬身道: “待剿匪结束,他们收兵出山时,在路上拦著,其中最喜仪仗者,定就是了。” 第二十八章 寻人 伴隨西北的冷风吹到,数月的腥风血雨落幕。 冷风过山时,大山中的山贼尽皆抬首。 按照以往的经验,即將入冬时,官兵便该退去了,大剿结束。 这等天时下,官兵们的消耗不可谓不重,並青城向来不愿承担这样的负担。 再者,数月下来,能打的草谷,已然是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没人愿意去咬的硬骨头。 山贼中同样有豪杰。 於是乎,有山贼便发现,十万大山外的封锁线,不知何时悄然撤去了。 官兵们如潮水撤出,带回的打获各家不同,也看运气。 更有人褪去官兵袍子,留在了山里面。 “沈当家!黑沙山上冒出了新面孔,似要立寨,不过观望一晚后,就离去了。” 吴不明语气谨慎,稟报导: “那帮人报的名號从未听过,但手上功夫很硬,或许是城中哪家的人手,想把持山道…” 沈季语气淡淡,並不在意。 “让他们滚,臥虎山周边,不允许这样的人在。” 吴不明神色一凛,而后又道: “那黑沙山…” “等官兵过后,派人过去占了就是。”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季望向他,交代道: “莫忘了监察官兵去向。” “不敢忘。” 吴不明躬身一礼,退出了聚义堂。 刚出门口,便当著不远处操练山贼的面,仰面长长舒出口气。 “终於结束了。” 他浑身舒泰,喜於又过一劫。 自此前臥虎寨强势衝破官兵营地起,便再没有官兵来犯。 后来打听才知,那被打杀的杜教习在並青城中亦有名气,乃是受官府青睞,挖掘培养出来的人物。 全靠一身本事吃饭。 周边的山贼感於臥虎寨凶威,有心避而远之,但又想借臥虎寨的威风避祸。 属实纠结。 平復心情,吴不明找到了吕木,笑道: “劳烦吕老哥与我走一趟,看看官兵们的动向。” “若是有难,切勿忘了带上老弟逃难。” 吕木点头,令洪定看好山贼们操练,而后与吴不明下了山。 洪定这些日子得了指点,又跟著东奔西跑,与人动手,心绪起伏。 不觉间,已触摸到了开脉一境的门槛,山贼们服气。 將操练之事交给他,吕木也放心。 …… 群山之中,场面热闹。 官兵们面带喜色,列队往山外撤。 挽马拖著的马车,在地面留下深深车辙,旌旗曳曳。 任谁来了,也得说一声威武之师。 对於並青城这样的边野城池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了。 山贼们藏於山间,战战兢兢窥视著官兵离开,谁也不想成对方离去前,割的最后一茬穀子。 吴不明与吕木就在这些山贼中间。 “吕老哥,你看,官兵可都有说道的。” 吴不明指点道:“官府的直系人马,一静一动,令行禁止,有官军气度,官府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 “那等参差不齐,甚至匪气未净的,就是掛名官府的並青城各系人马了。” “这些人马,有些还是从山里投诚过去的,听说他们也不好过,熬不出头,就是当耗材的命…” 吕木微微頷首。 “虽说武断,但如此分法,多数情况下,该是合用。” 吴不明嘿嘿一笑。 “定是合用的,並青城內斗同样激烈,各家哪敢训出令行禁止的私兵?” “那就是想取代官府了,是犯大忌的…” 说著话,吴不明两人悄然离开。 没有找到目標,两人又连翻几座山头,极目远眺。 两人一把年纪,都是能折腾的人。 吕木作为武馆之主,开脉一重不提,吴不明能屡次在剿匪中活下,起码身子骨能扛。 数日后,他们终於见到了远处猎猎旌旗。 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鼓声咚咚,还有官兵的呼喝。 吴不明心头微动,与吕木对视一眼,冒险潜到近处,当即看清了这支队伍全貌。 百余人,旌旗分列两侧,队伍当前正中,一昂堂男子著银甲骑马前行,气度不凡。 其开路的官兵,竟是身著锦服,兵刃出鞘,扮相极佳。 吕木极目远眺。 “旗上好似是个『竇』字…” 吴不明狠狠拍手。 “找到正主了,这就回去通知沈当家!” 两人记下队伍走向,连夜而回。 虽说身体支撑得起,但回到山寨时,还是显得有些狼狈。 沈季听罢消息,很是满意。 “辛苦军师与吕老,你二位且歇息半日,待我点齐兵马,再下山劫了官贼!” 吴不明二人没有硬撑,当即告退。 洪定被召入聚义堂,紧接著臥虎寨的山贼就被动员了起来。 “听闻沈当家要占了黑沙山,俺们是去攻那儿?” 山贼们窃窃私语。 “扯淡,黑沙山冒出的新面孔早退走了,找都找不到,哪用点齐人?” “俺听说是去打官兵!” 有山贼说出偶然从军师处听到的消息。 山贼便都很是激动。 上次衝破官兵营地,在山里同行面前,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带回的战利品堆满仓库。 如今听说再来一次,就没有几人害怕的。 没有多久,在外的山贼们也都赶回,臥虎寨再度倾巢而出。 由吴不明与吕木领路,臥虎寨堂堂然下山。 有藏身起来的山贼见状,均是大吃一惊。 “臥虎寨疯了不成!?” “官兵都要走了,他们还要作甚么么蛾子?” “那就是臥虎寨的当家…” 沈季能感受到左右的诸多视线,但均是没有理会,只顾带著山贼们奔逐赶路。 一行人赶急赶慢,终於抢在了官兵们的前头,堵在他们之前,隱伏於两侧山头。 唯有沈季立於山腰,肆无忌惮,放目远眺走来的官兵队伍。 而此时,这一队官兵却另有一番心绪,心思全然不在山贼上。 “竇城尉此行立下功勋,回去后定是有望升官!” 隨队行走的一名男人抱拳,衝著马背上的银甲男子恭维。 竇城尉轻笑。 “升官不敢言,但大抵是能在上官面前,多上一些话语。” “我尚且年轻,城尉此职,已是大人们看得起了。” 他转头,衝著隨队男人道: “此番也是多得赵教习,不然以竇某之经验,还得吃上些亏。” “此番回去,定有重谢!” 赵教习朗声一笑,退后两步,自觉落后身位。 “城尉言重了。” “或许城中大人已派人暗中观看,传递消息,您且往前走,莫失了仪容…” 第二十九章 袭击 竇城尉与赵教习,都是了解並青城上官的人。 纵使身为官府,但上官们平时也並不全称心如意。 起码,城中大大小小,至少十余家敢落官家面子,平时的明爭暗斗更不必提。 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二出挑之人显名,彰显官府的脸面,就很重要了。 竇城尉自认就是这样的人。 无他,就因身后赵教习这样的老手,真论起实力,亦不是他的对手。 作为后辈,他当然是出挑的。 也因此,此行他特意准备了如此阵仗。 只为採风的提前將消息传回,搏上官们一笑,注意到自己。 心思转到此处,竇城尉微微抬頷,颇为享受周边视线投注之感。 嗖! 驀然,劲风伴隨破空之声掠来。 “嗯!?” 竇城尉心头一惊。 “竇城尉小心!” 而后他的身后赵教习跃起,一刀劈出,当空的大枪被断,分作两段,插入地面。 赵教习举刀看刃,见刀刃微卷,顿时眼神一凝。 “是好手!” 竇城尉怒且疑。 “是谁,敢袭官府队伍!?” 他们將视线投注向大枪飞来之处。 可见那儿有挺拔人影站立。 “枪来。” 沈季向后伸手,淡淡开声。 身后的山贼面露难色。 “沈当家,就这一柄…” “其他的,都已被洪定他们分走了。” 本以为当家只是想带把趁手兵器,不意依旧是用作投枪。 “那便算了。” 沈季没有在意,对上远处官兵处投来的眼神,身上气势猛然绽放,“蓬”地引起大风。 沈季大步跨出,脚步落下之地出现浅坑,身影接连纵跃。 顷刻间,就已跃至官兵头顶。 “竇城尉!退!” “怕是山中大贼!” 赵教习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只觉身上血液都凝固起来,连忙大喊。 轰! 沈季身影砸落在官兵队伍之前,溅起的碎石乱飞。 竇城尉胯下骏马受惊,嘶鸣后退。 他脸色难看,索性长身而起,踏背跃出落地,暴喝道: “阁下是谁?” “挑衅官府队伍,不怕事后清算吗!?” 说话时,他身上一抖,身骨噼啪作响,整个人拔高了一截。 一把长柄大刀自官兵队伍拋起,逕自落在竇城尉手中。 刀柄一端“叮”地砸在地上。 赵教习便退到了他的身旁。 两人不是没有眼力之人,他们曾参与围剿双鹰寨,看得出眼前大贼的气息比之双鹰寨当家还要嚇人。 沈季並不理会两人反应,只是道: “交出內练法,饶尔等一命!” 闻言,竇城尉一愣,怒极而笑。 “好大的心,谁给阁下的胆子,图谋官府的功法!?” 见著沈季始终面无表情的脸,竇城尉取出一枚药丸吞入腹中。 “如此大胆,那阁下就不要走了!” “我本不想如此!” 药丸起效极快,他脸上的血管尽数隆起,面色扭曲,痛苦不堪。 但隨之而来的,是他身上一股炙热的气息,竟是灼的赵教习不得不退开。 观其气息,已被药丸催发,达到开脉四重的境地,且並不浮躁。 “白炎气!” 赵教习惊声出口。 “嗬嗬!”竇城尉晃了晃头,强打精神。 “本来此物是用来对付双鹰寨,不料那帮人排挤,让我错失机会…” “不过,用来换一名大贼的人头,倒也不错!”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 在出现时,已在沈季身前,当面便是一刀劈下。 “贼子受死!!” 沈季步法展开,身子一晃,避过大刀砍伐的同时,也近身而起。 吼!! 虎啸声起。 虎煞真意调动下,沈季身影压近,气息更加狂暴,浑身似有黑气涌动。 隱隱间,竟是有盖过竇城尉身上灼热气息的势头。 “不愧是官府所出,不是土鸡瓦狗!” 沈季关节噼啪作响,摇身一晃,宛如恶虎下山,择人而食。 五指张开,掌心压破空气,便朝竇城尉面门抓去。 咣! 竇城尉骤然感受到庞大压力,猛退几步,横上刀身。 沈季手掌与刀柄相触,发出“嗤嗤”声响。 刀柄处,竟是被对方灼得滚烫。 “嗬!”竇城尉举刀往前压来。 只待沈季放手退缩,便要將刀刃砍在他的脖颈上,带走一颗大好头颅。 沈季面不改色,手掌微退,却以更大力度凶猛撞上。 咣! 长柄大刀脱手,沈季掌心被灼出一道黑痕来。 “这便是內练之法的功效么?” 不管竇城尉脸上的惊色,沈季眼中绽放精芒。 《黑鱷铁背功》小成,他的皮膜有所长进,这等炙烫对他而言,並不十分难受。 倒是在感受到竇城尉的力度后,他体內的虎煞真意蠢蠢欲动。 轰! 庞大的压力透体而出,直衝的竇城尉面目发麻。 沈季傲然开声。 “指间那点茧子,大人根本不是耍刀的人,不如来点真本事瞧瞧?” 不远处,赵教习迎著沈季的气息,面色变幻。 “那是什么功法?” 而后他猛一咬牙,怒喝道: “都死了不成,贼人袭杀,围阵!” 早已准备著的官兵们当即取兵列阵,向沈季靠拢衝来。 “杀!!” 沈季不屑一笑,朝著竇城尉暴冲而上。 沿途刀兵顶在他身,还没有使力,便被撞开。 凡有阻路者,被甩手一撞,也均是落得个吐血身退的下场。 “杀!!” 竇城尉本就不指望官兵能起作用,在一名官兵的血雾中,他闪身而上,双手繚绕白汽。 沈季以爪拳抓出,双方轰然相对,肉身相碰,有如实木碰撞。 下一刻,竇城尉便感觉一阵巨力侵来,而后就听得自己的手掌骨碎声。 “走不掉了!!” “赵教习助我!” 竇城尉狂吼,强忍疼痛,两门拳掌功法接连变幻。 他分明见到眼前贼人手掌被灼烫,却不见贼人后退。 竇城尉只当遇见了疯子。 赵教习咬牙靠来,举刀劈撩,留了足足两分力,用以退身。 二人均不是他所能相抗,他不得不留手。 沈季气势如鬼如神,辗转腾挪,他猛然躬身,忽至赵教习身前。 “退!”赵教习大惊。 然而,沈季手臂横扫,拳头带著劲风,顷刻锤在他的胸膛。 蓬! 赵教习身子剧颤,背后衣物崩飞,化作碎片,蝴蝶般飞舞。 “破!!” 竇城尉衝来,两掌交叉,印在沈季心口。 沈季通体一震,闷哼出声,体內血液停止一剎,而后又蛮横衝起狂涌。 他趁势五指张开,捂住竇城尉面目,抓著他扫向周边官兵。 一时间人仰马翻。 而不知何时,臥虎寨的山贼,也绕到了后方,断去了官兵们退路,围杀而上。 第三十章 盘算 山贼们气势如虹,直衝入阵。 官兵四散而逃,转眼化作溃兵,竇城尉的身子已成破烂,隨军而行的教习没了声息。 队伍中的几名开脉一重强者,看著拎著城尉身子四面衝撞的大贼,胆战心惊。 几乎是本能地,他们便从輜重旁边逃开。 轰! 果然,下一刻,沈季抓著竇城尉跃起砸落,按在一车车輜重之旁。 竇城尉身子颤了颤,一手抬起,试图抓向沈季手腕,终於没有了气息。 沈季缓缓吐出口气。 “好生耐打。” 捂著对方脸面的五指张开,手上不少皸裂灼痕,呈黑红之色。 放目望去,几名开脉一重的官兵亡命奔逃。 他们猜得不错,臥虎寨人手不足,本就不是想杀尽官兵。 最终目的,便是毁掉官兵士气,將輜重留下。 小半个时辰,官兵们已尽数不见,留下一地尸体。 臥虎寨的山贼们喜滋滋地搜刮,將所得尽数丟在运送輜重的马车上。 拉车的挽马胆小老实,从山贼来袭起,便跪伏地上不敢动,倒是没甚损伤。 吴不明搜索竇城尉尸体,从中翻出不少东西,其中最为珍贵的,就是其收在內襟的一本书。 “沈当家!” 吴不明连忙將之呈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沈季接来,放眼看去,其上《火罡內息养体法》七字。 右下角处,还有官印儼然,上有『边狩武库』四个大红字。 沈季面上露出笑意。 “朝廷的功法啊。” 这正是他此行目的,尤其见识过竇城尉出手后,他的念头更深。 达到开脉四重后,手头功法对他的提升已不明显,除非甄至深处。 一门能长久修习的內练之法,是十分必要的。 此时吕木快步走来,快声道: “沈当家,官兵輜重已尽数收拾,老朽看来,我等该快些离开才是!” 沈季頷首。 “让兄弟们顾好车马,回山!” 逃走的官兵不少,若是让其联繫上其他官府人马,围杀而来,只怕会有恶战。 臥虎寨的山贼们深諳非常时期,抢完就走的道理,走得异常利索。 等有其他官兵匯来,山贼们已翻过两座山头。 藏身暗中的十万大山诸寨山贼,见著牵马推车的臥虎寨人,均是大惊。 “竟敢抢劫官兵!?这是哪个寨子?” “是臥虎寨的人,他们这般快便回来了…” “臥虎寨…是孙胜!” “这廝如此勇猛!?还是说,投靠了並青城,得了某些人的帮助?” 也有人认出,被几名山贼簇拥的那人不似孙胜。 於是乎,好些个暗流开始涌动,许多消息在山贼间传开。 …… 无视了外头山贼的反应,臥虎寨人回到臥虎山脚。 不用军师督促,山贼们自觉將輜重卸下,合力搬运上山,藏於库房。 挽马则被牵去了他处。 “军师,你说,此次剿匪过后,十万大山中,还有多少山寨留存?” 往山上走去,沈季隨口问道。 吴不明暗自盘算,而后才谨慎开口。 “流亡的散乱山贼不提,还有名號的寨子,我看不足三成。” “这几月,官兵们著实过分。” 他拱手,低声提醒道: “沈当家,每逢剿匪潮去,留存下来的大寨,那可都是十万大山扛旗的,名声能壮得厉害。” “咱们是不是也多亮眼,好吸引多些人手?” 沈季疑惑望他。 “军师为何如此急切?” 吴不明便屈起手指来,说起山中弯弯绕绕。 “眼下许多山头无人,接下来一段时日,定有好些新人冒头。” “流亡山贼新结的寨子,並青城各家扶植人手,想趁机壮大的老寨子。” “还有近些年,听闻朝廷各地均有叛乱,地头很乱,定还有不少强人流窜入山,堪称过江龙…” 吕木同样跟隨沈季行走,落后半个身位,听著吴不明的话,也不由侧目看他。 吴不明手掌一收。 “眼下日子,山里头一样会像是泥潭,一个个的打起来,同样是千头万绪。” “抢占山头,霸占山道,抢过冬粮食的,与並青城有瓜葛拉扯的…” 他摇著头。 “虽不像剿匪那样总要人命,但也同样凶险,寨子壮些,才好避免麻烦。” 沈季赞道:“军师对山中事,果真算得详尽…” 吕木点头,对这位军师更多了认知。 吴不明笑起来,但还是谦虚道: “不过是在山里活过些年头,见得多点。” 沈季思索片刻,便开口了。 “这样,寨子招纳人手,此事还是军师主抓,吕老协助,有甚难处,再寻我说。” “但需得筛好了,莫放心思难定之人进来,乱了寨子风气。” “我看近来,咱们山附近的村子也不好过,里头的人有出处,我等熟悉,若能从那儿招徠人手再好不过…” 上山一路,三人言语间,就已將寨子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事务安排好了。 回到寨中心,堆积的財货塞满半个库房,其中多是黄白之物。 山贼们围拢在一起,看著內中景象,双眼放光。 他们从未有见过这样多的財货,大抵是大寨才这般富有。 沈季走来,山贼们推搡著,便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吴不明在旁搓手,嘿然道: “臥虎寨从未如此富有,全赖沈当家之功!” 吕木同样被库房震惊。 沈季看了片刻,却忽然道: “山中財货堆积,用途不大。” “如今寨子在城中亦有关係,联繫李怀,让他將库房七成財货,全部换成补足气血的大药!” 说罢,沈季望向吕木,温声道: “吕老曾为武馆之主,定懂如何训教一眾弟子养身习功。” “今后,吕老要多费心…” 吕木身子一颤,当即重重应下。 “定不负沈当家之託!” 他没想到沈季这般有魄力,竇城尉带人,数月內在山中搜刮的財物,就这般销掉了大头。 吕木听出沈季之意,是想要培养经营山寨势力。 如此捨得,虽说许多人都懂得此中道理,但这十万大山中,能做到的人可不多。 他心中也起了好些念头。 大耗费大发展下,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隨意,需得有章程。 “大投入,今后便得分亲疏了,新入山贼之待遇,与老人需有不同。” “登记造册势在必行,於山寨忠心有贡献者,可得更多培养…” 第三十一章 內息 十万大山边缘的封锁,已尽数撤去了。 吴不明派人,连夜入得並青城。 过了几日,夏无铁亲自赶来,而前往通知的山贼还未曾回到。 吴不明出寨迎接。 “竟是夏壮士亲自前来,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夏无铁摇头,深深望了吴不明一眼,道: “你们抢了官兵队伍?可知对方名姓?” 与拥有一名开脉四重强人的山寨合作,更是合作前期,他们再如何慎重对待也不为过。 吴不明打了个哈哈。 “抢了也就抢了,谁会注意这等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在山中四处杀人,被人杀掉也属正常。” 说罢,便领著夏无铁来至山寨中心,库房的修建明显比周边草庐木屋结实些。 夏无铁见著里中財物的时候,亦是震惊了一剎。 “黄金白银,加起来怕是不止百两,加之锦缎绸带,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抢了哪队官兵,能有如此收穫? 夏无铁將眼前財货,与正撤山回城的各路人马收穫对比。 吴不明笑道:“以二公子之人脉,將此中七成,尽数换成补血之大药。” “不知是否可行?” 夏无铁甚至无需细想,便点了点头。 “这些財货分散匯进李家买卖中,以我与吴勾两位供奉就可行。” “只是採买的大药送回,要麻烦些,但二公子咬咬牙,应也没甚差碍。” 吴不明行了一礼。 “如此,就请夏壮士多费心了。” “无事,不过是当初两家说好的交易。” 夏无铁望向聚义堂的方向。 “不知夏某可否见一见沈当家?” 夏无铁一介开脉三重的强者,在除过沈季外,再无开脉二重打上的臥虎寨,当然有资格面见沈季。 奈何他来得不巧。 吴不明道:“沈当家练功正酣,我等也是不敢打扰。” 夏无铁点头。 “是我唐突。” “对了,运送財货的车马约莫明日就到,还请贵寨提前將份额准备好。” 吴不明不以为然。 “这点事,寨里人自会做好。” “索性明日车马才到,不如我陪夏壮士在我臥虎山走走?” “也好。”夏无铁应下。 “请…” 离去前,夏无铁暼见库房角落丟著一面大旗,上头似是半个『竇』字,却匆匆无暇细看。 吴不明陪同他,於臥虎山山腰处徐徐而行。 期间指点周边山头,点评冒出的新人,也说著自己的猜测,说是从哪儿来的人马。 短短几日间,便有山贼在周边无人山头立了旗。 吴不明也不明白,这些人哪儿来的胆子,敢在臥虎寨周边立寨。 若是沈当家愿意,不需得多少功夫,臥虎寨便可吞併对方。 可隨之他又想到,流亡山贼消息不通,且有些人脑袋不灵光,做此等事也是正常。 也许还有並青城扶持的人马,或心高气傲,或不知臥虎寨之威。 不过,等得臥虎寨声名叠起,周边的山寨自会闻风而逃。 这倒不是什么困扰。 正走著,就听人声鼎沸,起鬨吆喝不绝。 吴不明眉头一皱。 “这帮人不去操练,在此作甚?” 他加快了脚步,往声源处赶去。 夏无铁则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响,颇感兴趣,信步跟上。 到了地方,才见一群山贼,在令山秀的带领下,將黑背大鱷从木桩圈中放了出来。 黑背大鱷身上缠了大量手指粗的藤条,行动不便,在令山秀的小心挑衅下,朝著山下扑去。 行动时,鱷爪与鱷尾的动静並不小。 “你们作甚?”吴不明抓住一名山贼,质问道。 “军师,之前大雨,在咱们山后衝出了一个泥潭,至今还有水在,不见干。” “吕老说了,让我们乾脆將大鱷赶到下面去,好过养在山上!” 山贼兴奋道: “山下泥潭,都被兄弟们修好了,保管它逃不掉…” 这事吴不明倒是不知。 吕木与他说过寨子登记造册的事,最近都在为此而忙。 虽说吴不明笑称今后官兵若是闯入,得了名册,海捕文书便不用愁了。 但他还是颇为认同此举,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便是规矩之始。 跟隨起鬨的山贼们而行,很快,就见黑背大鱷被引至某处位置。 动过手脚的山石脱落,大鱷脚下踩空,在藤蔓拉扯下,直接从山上滚落。 吼! 鱷嘴中发出怪叫。 途中翻腾不知磕了多少山石,黑背大鱷精准砸进山脚下的泥潭中,很是惨烈。 蓬! 泥水飞起数丈。 旁观的山贼看得心头戚戚然,他们没有想到场面这般狼狈。 好在,伴隨又一声泥水飞泼之声,大鱷从泥潭钻出。 山贼们才终於鬆了口气,欢呼起来。 令山秀拿过一大块肉,拋进泥潭。 鱷嘴一扬,这块肉被精准叼走。 被安置在山上好些日子,黑背大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只是经歷了刚才的事,那双冷血瞳孔,盯著眾山贼时,著实说不上友善。 砰! 鱷尾不愉地一甩,打在泥潭边缘木桩上,树皮破开,木屑乱飞。 夏无铁观其野性,不由赞道: “是头悍猛有力的水兽,在並青城中,当成奇珍异兽一类,可入上官之眼了,贵寨如何抓来?” 吴不明嘆道: “是之前暴雨,从地下水道衝出。” “恰巧沈当家喜好,就令寨中兄弟將之捕回…” 夏无铁诧异,头次听闻臥虎寨当家有这样的喜好。 缓缓点头之余,也將此事记在心中。 …… 而在聚义堂中,沈季对山贼们的嘈杂充耳不闻。 一心沉浸於功法中,闭眸端坐。 火热气息从他身上传递开来,很快,伴隨一道炙热白气从他口中吐出,沈季睁眼。 炙热白汽离体,很快就已消散,一缕温热之气,却留在沈季体內,沿著经脉流淌。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四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入门)、两仪鹤步(入门)、火罡內息养体法(入门)】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终於將此功法入门了。” 沈季感慨一声。 那一缕內息在体內生成,虽还弱小,但游走时,还是能感觉到其对於经脉的温养改造。 “不愧是官府武库出来的功法。” 沈季伸手从旁一抄,將《火罡內息养体法》原本拿出。 在此上,提及到了名为法象之物事,是他首次见识。 也方才知为何內练法珍贵,竇城尉又隨身携带。 第三十二章 划分 所谓法象,即是功法立意之匯聚,乃是功法最高意境。 內练功法玄奥,难以触及其中精要,因而常需得助力领进门。 似朝廷武库之功法,便有强者將自身领悟,刻於书中,形成法象。 后来者修习,即可观之入门进步。 而千人千面,对功法所思所想,均有差別,得到深处,更是天壤之別。 因而,內练功法就是同功,不同本之间价值也常常相差甚大。 “如此精深,难怪当今之世,以內练功法为稀为贵。” 沈季翻阅功法,有些感慨。 “也就朝廷这等財大气粗的巨物,才会让人带著功法本籍满地跑了。” “只不知我手上这本品质属哪一等…” 《火罡內息养体法》是在体內將內息养成五形火罡,日夜不停,淬炼体魄,增长气力。 与人交手,更可將之导出对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其立意极高,五形各有不同,是可供常人钻研一生之功。 “龙、虎、羆、龟、鹤五形,我练此法,当先修虎形…” 沈季的黑虎拳已至蜕凡之境,更因此领悟虎煞真意,修虎形火罡,乃是事半功倍。 沈季翻阅虎形相关篇章,找到了一面金页,上头以似血的墨,勾勒出一头坐山虎的形象。 虎目巡视,后有火云远山,大雾奔涌。 乍一眼望去,沈季便觉一股豪迈凶威扑面,似有腥风衝来。 而后,他的心神便沉浸入这具法象中,感受著留下法象强者的领悟。 …… 而在外头,夏无铁的车马姍姍来迟。 “怎么回事?” 比预想的晚了半日,夏无铁责问车马领队之人。 几个车夫打扮,穿著布衣的男人躬著身。 其中一人低声解释道: “夏供奉,有队出山的人马,跟咱们串了道,这才绕了远路,迟了半日…” 境况如此,夏无铁没多说什么,让他们將臥虎寨的箱子搬至车上,便朝著並青城而回。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回头冲山下送別的吴不明道: “朝廷对草原作战大捷,临逢过冬,草原物资短缺,给的价钱很高。” “城中各家大抵会趁著这段时日,大肆私运茶叶大药之流的物资。” “今年剿匪颇有成效,山中清朗,不少人近期就会动身…” 吴不明愣了愣,忙记下此消息,而后问道: “这里头可是有二公子,或是夏壮士的仇家?尽数说来,寨子兄弟定不让其好过!” 夏无铁摇头。 “有些人会借著此潮,与二公子交易,届时我等应会从臥虎山借道。” “还望莫要阻拦。” 吴不明一乐,当即应下。 “好说!” 得了话,夏无铁带著车马,得得地朝著並青城方向去了。 目送其远去,吴不明心里琢磨著,上山找到了吕木。 吕木完成了山贼名册的编撰,还有一些粗浅的赏罚规矩,正准备呈予沈季。 正走至半途,就被吴不明拉到了一边。 將夏无铁的消息说起,吴不明问道: “吕老哥如何看?” 吕木面色严肃,沉吟道: “山贼凶蛮,被打残了不假,但也是最艰难之时。” “各家私运,不怕山贼走投无路,抢食过冬?” 吴不明“嗨”了一声,捋一捋鬍鬚。 “都说了是山贼,平常的就凭一腔血勇行事,哪有什么大心气?” “刀子萝卜就嚇唬打发了,有人还得感恩戴德。” 吕木思索,而后道: “无论如何,各家商队定有强者坐镇,我臥虎寨又是瞩目之时,此事先过问沈当家…” 商议几句,两人很快来到聚义堂。 放轻脚步走入其中,就见沈季端坐,双眸紧闔,身周带著炙意。 “沈当家…” 吴不明低低唤了一声。 便如长鯨吸气,中有沉闷虎声,而后沈季吐息,身周炙意收敛,徐徐睁眼。 “何事?” 吕木上前几步,呈上册子。 “关於寨子人手以及规矩,上下赏罚,老朽提了些想法,请沈当家过目。” 沈季接过,缓缓翻看,见此中诸般规矩,还有寨子人员的划分,不由缓缓点头。 “不错,晚些时候,便在寨中宣布就好。” “其实寨子赏罚规矩,还可以严些,寨子壮大人手增多,人心不免浮躁,当以重典来治…” 吕木將他的话记下,打算晚些时候回去琢磨改进之法。 大寨子都有自己的治家法门,无论大罚大赏,还是宽鬆经营,都是话事者意志的体现。 倒是没有对错之分。 “还有一事…” 这时,吴不明也將夏无铁的消息说出。 “沈当家,这时进山的,定然都是硬骨头。” 吴不明以手作刀,一刀切下。 “您看,咱们是全部算计上,还是说…” “试探试探,挑几个软柿子?” 这是平常时期,十万大山寨子的常用手段。 沿途设下埋伏,或是茶铺,略作试探,看是硬骨头还是软柿子,再作打算。 至於直接截道,一刀切的做法,那是极有底气的寨子才会如此,也常由数家寨子联手所为。 沈季闻言,稍作思索,便摇头道: “又不是官府带头剿匪,城里人小偷小摸罢了,哪儿成气候?” “他处我不管,但臥虎寨地头,从今日起,封山!!” 吴不明与吕木对视一眼,遵令退出。 很快,寨子中人便得到了消息。 老山贼们甚是激动。 “想不到俺们寨子也有封山的时候。” “以前青狼山寨子倒是封过,转头就被不知哪家的人手教做人,捂著脸逃回山,丟人丟大发…” 洪定等人却不如此想。 “封山绝路,放在外头,得引来不知多少侠道正士。” “干这活儿危险…” 不过,想到平常人不从这儿过,又想想沈当家那一身彪悍实力后,他们心又安了许多。 吕木观他们情绪,趁机宣布了今后寨子的人员划分。 “眼下封山,正是大家表现的时候。” “今后日子,在山寨里什么地位,何等身份,就看这段时日了,沈当家都看著呢!” 一眾山贼懵懵然,以往寨子人少,稀里糊涂过日子习惯了,骤然听吕木所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头目…护法…这是什么位子?” “哦,跟练功的大药掛鉤啊。” “啊!?” 第三十三章 拉人头 臥虎山近来挺热闹。 自从吕木宣布了寨子的人员划分后,山贼们炸开了锅。 头目,可领十人,平时人前也可吆五喝六了,关键是,每月可领二两的补血大药。 就这,已令得山贼们眼珠子发青,连令山秀也不例外。 令山秀以往在渔龙寨,虽说也是大寨不假,但地位不高,好处轮不到他。 且因著臥虎寨刚有起色,头目的要求並不高。 要么有打服十人的本事,要么为寨子立下功劳。 於是,一眾山贼们磨刀霍霍,平时操练更加使力。 至於护法之位,倒是没有人想,这是由沈当家亲自指定。 能入沈当家的眼,那都不知是什么人了。 也有人想到了別处。 “比拳脚刀兵,俺排不上前,比脑子俺更是不行。” 很有自知之明的山贼生出想法。 “寨子现在满打满算,才三十几人,凑不出四队人手。” “若是人多了,多凑几队,还有可能轮到俺,就得先招些人来,说不定还能得个拉人有功!” 更快行动的是洪定。 跟吴不明报备一声,他就跑下了山,往小坳村回。 他对头目之位,並不十分渴望,只是有些眼热那二两补血大药。 若是有了药,自己恐怕很快就能成开脉一重了吧? 洪定想著,踩在山道上,不久便见到了小坳村口。 村里依旧破落,正午了,没有什么炊烟。 远远地,有村口閒汉认出了他,面色大变,直接跑回了村里头。 很快,小坳村中便起了些骚动。 洪定脚步微顿,皱起眉。 “这是作啥?” 很快,等他走到村口,就见到被三五男人推搡出来的村长。 村长满脸的恼色,並不抬头看他。 “啊呀!阿定你还回来作甚?” 洪定疑惑,又有些惊奇。 “不是村长你让人传口信,让俺回来的吗?” “说是村子过冬粮不够,快饿死人了,不行就得到城里做乞丐了!” “俺们投的臥虎寨很好,现如今正缺人呢,你让几个能吃的来,要是俺运气好当上头目,还能带带他们…” 村长一听,当即明了怎么回事。 “这,这是村里有人自作主张呢!” 洪定皱起眉毛。 “那快饿死人了,那总是真的吧?” “村长你真想让人做乞丐?不说走到城里会不会冻死,弄不好在城里被人赶,还得打断脚…” 村长依旧不看他。 “实话说吧!你们几个名声臭了!没人愿意跟你们走了!” 顶著洪定诧异目光,村长沉著嗓子,道: “你们走后,为了撇清关係,我让人到处传你们话。” “说你们心术不正,脚底流脓,偷鸡摸狗,寡妇见了挡门,家里…总之不是好话…” 小坳村不小,消息却传得快。 不少人探头偷看,都见到了洪定与村长爭辩,情绪很是激动。 不过,洪定好似还是往村长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当夜,为了不让小坳村跟山贼有牵扯,在村口旁边林子坐了一夜的洪定离去。 跟隨他走的,还有几个青年。 “定叔,你在山上混得那般好?哪儿来的银子给村长?” “总不能是偷的吧?听闻在山贼寨子偷东西,得被砍手…” 洪定有些不耐烦。 “滚蛋,那是俺跟军师爭取来的,说是买村子人的身!” “从今以后,你们几个就是寨子人了,少回去!村长说你们家里养不活你们!” “就当你们几个最后尽点人事,多养活村里几口人吧…” 他带著人,连夜赶回臥虎山。 山脚下,刚好又见著有山寨老贼引人上山。 洪定凑过去,打听道: “这几个是…” “哦,是黑沙山倖存下来的山贼,拿著黑沙山的溶洞地图,要献给沈当家。” 引路的老山贼颇为自得。 “都是仰慕臥虎寨名声,想要投靠的。” 洪定当即想起自己探看黑沙山时,见到的满地尸体。 “黑沙寨还有人活著?” 老山贼摆摆手。 “人家刚好在外头盯著另一伙官兵呢,转头才知黑沙寨没了,就回去挖了地图…” 见著生人,还是在山贼老窝中,洪定带来的四个小坳村青年不说话了。 洪定看他们一眼。 “走,上山…” 陆续有人入寨。 吕木拿著名册,记著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姓。 一同记上的,还有其出身,拉人上山的哪个山贼。 一应种种,是山贼们未曾见识过的,但见得此等阵仗,也是不敢胡乱拉人。 山寨中央,孤零零的四脚木桌旁。 待吕木登记了小坳村跟黑沙山的几个倖存山贼后,吴不明过来。 “今日几个人头?” 吕木道:“九人,有跟脚,黑沙山的几个,也都有人见过,確是那儿的山贼…” 说著,吕木忽然想起了何事。 “军师不是盯著各山路?” 吴不明嘿然一笑。 “二公子的商队来了,顺带著给咱们送药…” 吕木此时也动容。 “这是好事,寨中人盼许久了。” 吴不明点头。 “不过,商队后头,还跟著別家人马,咱们得处理处理…” “有何等人物坐镇?” “夏壮士偷摸留的消息,是个开脉三重的难缠人物。” 吕木转身就走。 “老朽去通知沈当家!” “同去,同去…” 吴不明连忙跟上。 …… 聚义堂中。 沈季感受著体內的內息,功法入门时,还只得一缕,但如今,却已有米粒大小。 乃是几缕內息簇拥在一起形成。 沈季將虎煞真意附上其中,偶尔的,便见內息扭曲混合,生成细微虎形。 只是並不持久,片刻就散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虎煞真意,於凝聚虎形火罡的作用,竟如此之大。 大到足以省却功法中提到的近年苦功。 而在虎形火罡形成的时刻,沈季分明能感受到,里中蕴含的强大威能。 “不愧是官府所出。” 正自试探著內息修行,忽地就见吴不明二人进来。 沈季停下,收敛气息,敛去身周热气。 “何事?” 山寨近来琐事繁多,他已令二人没有要事,不需报他,自己拿主意就可。 吴不明躬身道:“有城中的商队,跟在二公子的车马后,入到寨子地盘了。” “坐镇的,是位开脉三重的人物。” 沈季一按扶手,站起身来,只觉身子坐久了,有些发锈。 “带路,是该让城中人家,知晓臥虎寨的名號!” “军师,寨子大旗可制好了?” 吴不明点头。 “已令人绣好…” 第三十四章 照面 山道上,两支商队前后而行。 车马徐徐,各有十余人,向黑沙山的方向而行。 夏无铁脸色沉沉。 “看来万奎是真要將他妹嫁给大公子了。” 旁边,吴勾与他驭马並肩而行。 “这大公子啊,已是半个家主,没见消息这么灵通?” “嘿,万奎用一个妹子,就將未来李家掌舵人笼络,怎么想都不亏。” 他们二人,回去后仅仅是与李怀有些隱秘走动,就被大公子发现,打作了李怀一派。 即便是以他们二人的供奉身份,如今在李家也是常受冷眼。 夏无铁回首,见著后头因道路起伏隱现的人马。 “你我合力,当真拿张景无法?” 吴勾连忙摇头。 “这事你不要犯犟。” “两朵火中莲子莲,听闻还有其他奇物养出来的开脉三重,在三重中属顶级人物。” “加之他的副手,你我真要跟他们撕破麵皮,能退走就不错了…” 吴勾劝住夏无铁。 “这次就罢了,让臥虎寨收拾就是。” “咱们赶著日子呢,快走!” 夏无铁这般暴躁自有原因。 行的本就是偷摸事宜,儘管各家心知肚明,但也不是能拿上檯面言说。 私运赶路,尾隨而行,跟居心不良等同,属於忌讳。 此次摆明了就是大公子求借万奎的力,要將李怀的羽翼剪除。 马蹄得得,很快就走出许远。 经过某处窄道时,夏无铁与吴勾察觉了山木中的人影。 “人多了不少…” 夏无铁隨意暼过一眼,低声道。 吴勾微微点头。 “毕竟有位开脉四重坐镇,以前那等模样,才是不正常。” 护卫们心头紧张,东张西望。 他们只听命行事,对李怀以及两位供奉暗里跟山贼的交易並不清楚。 车马很快从窄道走过,在前方山路拐了个弯。 “吁!” 夏无铁拉扯韁绳,令马匹停下。 “停…” “歇半个时辰!” 他衝著护卫们吩咐。 护卫们面面相覷,如今还未甩开山贼,不明白为何夏供奉停步。 有人想问,却见夏无铁已下了马背,与吴勾说著山路马匹难走的事宜。 而在后方,第二拨人马已接近窄道,同样发现埋伏的山贼。 “张兄…” 张景身侧,同行的万笙低声提醒。 张景左右环视,淡淡一笑。 “无妨,连著夏无铁吴勾之流也不敢拦,难道就敢阻我等之道不成?” “儘管过去。” 言语间,却是颇显自信。 “万兄,你初入三重,又身怀万家正统功法,在这群山外围,以后实在不必如此谨慎。” “你为万家旁系,今后定也有子莲服用,届时更加不用说,此间杂乱,是不太敢为难我等的…” 万笙不置可否,只言了声是,实则心中並不放鬆。 张景成名已久,有这样的实力信心。 但他可是听说了,今年剿匪,死在山中的三重可不在少数。 万家旁系身份不值钱,他万笙死在这里,可没半个人会说什么。 商队过道,山贼们果真只是微微骚动,没有阻拦。 万笙心里刚一松。 “冲啊!” “不要放走了人!” 忽然旁边两侧山体上山贼冒出衝下,將身后窄道堵上, 前方,令山秀衝来,在商队前方三丈外,一把將纛旗插在山道中。 黄底大红边,当中一头脚踩火云的下山虎,能看出改绣的痕跡。 “臥虎寨封山!” “留下钱財,人退去!” 令山秀高声喝道。 万笙一眼就望出那面纛旗的底细,面色一变。 “是官府正职才能举的旗…” 也就是说,眼前这伙山贼,很可能与官府直系交手过。 “哼!” 张景冷脸拉韁绳,闷哼一声,声震山道,身上的气息隨之升腾而起。 其人鹰视狼顾,身上仿佛有热浪滚开,望之就知是不能惹的强人。 “某家是张景!” “小小山贼,连夏无铁之流也不敢惹,难道就敢拦我!?” “滚!!” 张景猛然暴喝,而后就准备策马前冲。 端的是自信彪悍。 放在以前,他这般行事,確是应付不少毛贼,大大扬了自家的名。 也是这般,他越发得万奎万家大公子器重,重重培养。 然而,这一拨臥虎寨名號的山贼,却与以往山贼不同。 听到他自报名號,不但无动於衷,反而举刀相吆,声浪起伏。 “恭请沈当家!” 令山秀忽然喝道。 张景动作一顿,猛然皱眉,而后便见一人从山侧缓步走下。 吴不明与吕木分立两侧,沈季居高临下,俯视张景。 “哦?” “沈某倒要看看,是谁要闯我臥虎寨的道…” “好胆!”张景自马上跃起,一个展身,便朝著沈季衝去。 “如今的山贼,当真不知我张景的名號了吗!?” 他齐修身法与爪法,乃是万奎所赐,乃是上乘功法。 此时一动,其身骨间气力迸发,子莲养成的筋骨弹动,烫热间拉动肌肉。 不过数息,其人身形几个纵跃,已到沈季身前。 其快连吕木也看不清晰动作。 沈季暗自点头。 城中大家资源倾斜下,养出的身骨確是不同。 这等身骨血肉的爆发力,连著山间寻常猛兽也不能有。 带著劲风,张景一手抓出,掌后大筋隆起绷紧,暴烈之气彰显。 “碎!” 这一手,他曾真正抓碎过坚石,更遑论是作用於人体。 噗! 他以手作爪,抓在沈季脖颈下的筋骨间,发出沉闷响声。 然而,想像中的筋骨错裂之声並未传出,张景反而听到了骨节拔开的噼啪声。 巨力传来,他的手便崩开了。 沈季冷哼,气血筋骨同样舒展,更加炙热的气息反流,扑打在张景的面上。 在对方意识到不对,心臟剧烈跳起的时候,沈季体內內息奔走,气力传动。 吼! 沈季一手拍出,调动虎煞真意,手上炙意流转。 张景恍惚间好似见到对方手上黑火繚绕。 紧接著,就是透体的巨力穿过,几乎瞬间就將他意识打没了大半。 砰! 万笙麻木地见到,那山贼当家只是拍出一手,张景便飞回了自己旁边。 看胸膛上那大坑,连衣物碎片也嵌了进去,眼看著就不活了。 仅只是瞬间,山贼当家身上,便升起了雄浑不似人的气息。 沈季冷然目光扫来。 万笙一个激灵,连忙喝道: “我降了!降!” 身后,一眾山贼已举刀衝杀,喊声冲天。 第三十五章 及时雨 听著山道后的喊杀声,夏无铁在心里默数。 但不到半刻,那些喊杀声便平息了。 一名臥虎寨的山贼自远处走来,笑呵呵的,是洪定。 地上,刚才已在夏无铁的命令下,从马车上卸下了五口大箱。 “军师说,两位贵客久留在这,定是有事的,让俺过来看看。” 夏无铁与吴勾对视一眼。 “確是有要事,山里头的路难走,我等所骑之马难以成行,不知能否寄养在贵寨?” 夏无铁道: “我等身上没带钱,回来时饲料费与兄弟们辛苦费定然补上。” 洪定哈哈一笑。 “俺说是啥事,贵客说这话,那是见外了!” “放心,以前俺村里也有马,就是俺伺候的,定给贵客养得膘肥体壮…” 见两位供奉跟山贼谈笑风生,护卫们诧异。 紧接著,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夏无铁令人將马匹留下,韁绳拴於旁边树上。 手下人忙活的时候,他似隨意地问道: “不知我等身后那拨人如何了?” 洪定笑著道: “搞定了。” “沈当家说为首那人有点东西,在山里头能混出名堂的,有点可惜了。” 他想起了山贼们打开的商队物资,其中大药茶叶等物,据说是值不少钱。 端的是一批肥羊。 “就是还有一人,有点本事,不过骨气却没有多少,一手不动就降了。” 洪定也没怎么瞧不起万笙。 毕竟提起山贼,以往他身为良民的时候,也是怵得很。 夏无铁得知了张景状况,放下心来,然后才让人马重新起步。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 “这条路,今后我等经常会走,与臥虎寨势必常有往来。” “这前段路,要不要跟贵寨报备一二?” 洪定连忙摇头。 “军师说了,俺们迎来送往,不打听二公子的事!” 夏无铁若有所思,终於携人离去。 “看来臥虎寨不打算参一手二公子跟那边的买卖…” 他细不可闻地道。 吴勾点头。 可以理解,毕竟是叛军,牵扯甚多,不是谁人都想要有牵扯。 …… 后头,洪定依次將夏无铁留下的大箱子打开。 里头是一包包油纸裹好的药材,能闻到浓郁的苦涩味道。 “哈哈,这便是军师说的大药。” 洪定一挥手,立即四个警戒盯梢的山贼跑来。 “扛回寨子里去!” 洪定吩咐道:“都不许碰里面的东西,有数呢,谁碰了休怪寨子刀利!” 几个山贼连连点头,留下两人看著,另外两人吭哧吭哧扛著箱子往山上搬。 洪定则是回了狼藉山道处。 此时张景与十余名护卫横尸,只剩万笙一人。 万笙蹲在地上,此时是心惊胆战。 他没想到,在自己喊降的情况下,这些护卫仍旧是四散而冲。 有想要衝破包围的,也有想冲山贼动刀子的。 难怪能被万奎称作心腹,常年暗中做事。 见著沈季走近,万笙思绪一衝,连忙高声道: “好汉莫要杀我!” “我乃万家旁系,给的起赎金的!” 沈季脚步一顿,身上气息还没完全散去,低头看他。 “万家旁系?” 万笙战战兢兢点头。 “是,虽说是旁系,但在下一脉,还是有些底子,给得起赎金…” 沈季没有追究太多,他也没有斩尽杀绝的念头,反而是人在手,还可赚些赎金。 “带走!” 他朝著旁边吩咐道。 吕木立即走上前去,使了些力,將万笙胳膊关节卸下。 只是实力相差甚大,对方锦衣玉食身子养得好,还费了他一点功夫。 万笙吃痛也没敢表现出来,只是暗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不过,即便是能回去,今后恐怕也要被万奎所冷落了… 令山秀將纛旗捲起收好。 吴不明笑眯眯在旁看著,赞道: “不错,就是这般,今后我们劫道,將此旗一插,人家就知道是咱们臥虎寨来了。” “识想的,留下东西自己走,咱们还能省却一番功夫,端的是生財有道…” 令山秀將纛旗扛起,点点头。 倒像是一些绿林豪客的做法,报出名头,不战而屈人之兵。 臥虎寨的山贼此番没有身死的,全赖万笙投降,令山秀与吕木总顾全局,以多打少,谨慎进退。 但还是有数名山贼重伤。 將伤员抬走,扛起万家此行的货物,臥虎山山贼往寨子而回。 吴不明已从洪定处得了消息。 “这万家好大的家资,仅仅是一次买卖,就足足运了九箱大药。” “其他伤药病药,也足足两箱。” “寨子里之前给二公子的钱財,才得了五箱补血大药…” 倒不是怀疑二公子从中贪墨,臥虎寨如今占据主动,料想对方也没这般蠢。 吴不明只是单纯感慨。 这些大药,算是补了山寨此时之急。 至於茶叶,也可以留待沈当家自用,毕竟山寨之主,总不可能跟寻常山贼那样过日子。 要彰显主人之威。 吕木闻言,摇头。 “那些財货不可能只值五箱大药。” “大约是那位二公子为了方便倒腾出来,置换成了更贵的药物…” 不久后,眾人回到山寨。 中央处,夏无铁送来的五口大箱子赫然摆放。 其他山贼忙著去安置战利品,顺便关押俘虏。 万笙很是配合,在被两口刀架在脖子的情况下,回了一边胳膊,开始给家里写信。 只是这次,不再是以往见信安好一类的话。 吕木取来二公子的大药,跟万家的大药相比,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论。 “品质差上不少,得有四成左右。” 他建议道:“老朽看,二公子的大药,今后可专供头目以上服用。” “余下的兄弟,用寻常品质就好。” 沈季点头,又忽地一顿,往山上望去。 “吕木与军师拿主意就好,事后报与我听。” “稍后我要上山一趟,你二位处理好寨子之事。” 吴不明二人一愣,连忙应是。 沈季此时心里也是疑惑,官兵已是撤去,虎妖常日臥睡不动,怎么此时有了动静? 他迈步就要离开,不过临走前,沈季忽然想起了虎妖曾服用的火莲。 “对了,万家送来的赎金,以火中莲子莲为优。” “有此物,其他財货可適当少些…” 第三十六章 奖赏 等得万笙写下家书,卸下四肢关节被关押。 沈季往对方身上印了一掌后,就独自往山上去。 虽说只是刚晋入的开脉三重,但万笙名义上,到底是与前当家孙胜那样的强人。 关著这么一位,著实令得眾山贼手心出汗。 一名山贼与沈季前后脚离开。 已问明了万笙亲近之人的住址,他的亲笔信自然就要送过去。 等那山贼出了臥虎山,沈季也寻到了虎妖。 对方此时没有酣睡,而是攀於山巔,眺望十万大山的边缘处。 化妖一段时日,这头虎妖如今看著越发嚇人。 比人高了半个身位不说,身上肌肉筋骨嶙峋狰狞,斑斕皮毛霸气凶悍。 仅是停在那儿,就有一股山君的凌厉气息扑面,但看近来变化,虎妖的成长是缓下来了。 “你观虎妖坐山,汲取虎妖气一缕!” 虎妖气已有两缕,但已无可用之地,沈季无视了此事,慢步走近对方。 “山君在看何物?” 沈季往虎妖目光所向看去,只见得林立山头,还有狼藉拆去的官兵营寨。 嗤! 虎妖鼻孔衝著远处喷出炙热气息,没有多表示,逕自返身离去。 沈季心下思?,记下了那向方位,而后就在原地盘坐。 虎妖应是察觉了什么,不然不至於气息变动,放出妖威,將自己吸引上来。 旁边虎妖久留,残存火阳之气犹在,他索性在此尝试將虎形火罡凝练而出。 於是乎,臥虎寨的山贼们,便多日不见当家。 直至十数日后,前去並青城送信的山贼回来。 吴不明前来山上寻找沈季。 正午当头,吴不明寻见了坐於山石上的沈季。 只见得这位沈当家呼吸绵长,口鼻之下热浪滚滚,似在吞吐。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吴不明依旧能听到声响,一时之间,竟是不敢打扰。 “沈当家天资,確实比以往的当家好多了…” 他心下暗?。 好在,没令他等多久,沈季睁眼吐气,吹散了热浪。 “何事?” 沈季转头望来。 吴不明连忙上前,匯报导: “万家的人愿意支付赎金。” “不过万笙旁脉之人奔走一日,万家主脉也不愿多理会此事,只以些许银钱打发。” “因此,对方希望能减免些赎金…” 沈季浑不在意地笑笑。 “好歹一位开脉三重,如此不被重视,难怪不愿死战。” “可给得出子莲吗?” 吴不明道:“有一株!” 沈季点头,朝著山下行去。 “如此,军师看著来好了。” “放那万笙离去前,记得问问万家的事儿,劫了对方的商队,那位万家大公子怕是不会干休…” 吴不明应是,落后沈季一个身位,跟著匯报这几日寨子里的事宜。 “吕老哥已开始熬煮大药,给一眾弟兄服用。” “以山寨老人为先,新加入的分得份量要小些,他也说,短短时日內,恐看不到多少实力变化。” “毕竟山贼们时常朝不保夕,身体亏空太多…” 山寨很快出现在视线內,果见山贼们在大锅前排著队,由洪定分汤。 一眾人等热热闹闹,看著很有生气,只是周边木屋草庐依旧杂乱。 沈季就吩咐道:“改日,让李怀那边安排些营造工匠来。” “安定下来了,该是时候修缮修缮寨子。” 吴不明躬身应和。 “对,不能让人看了臥虎寨笑话。” 沈季笑笑,忽然又指著前些时日,虎妖注视的方向。 “派个人沿途查看,看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吴不明诧异,不明白沈季为何有此意,但还是很快答应下来。 二人下得山道,沿著寨子走回。 就在寨子门口,一面上淤青未去的山贼,正抖著腿,端著碗愜意地喝著苦涩药汤。 看模样很是快活,偶尔动著伤势了,又呲牙咧嘴一番。 猛然见到当家与军师走近,这山贼面色一肃,连忙起身绷直了身子。 “沈当家!军师!” 端著的碗倒是一点没洒。 沈季頷首,见著对方面容,依稀觉著有点熟悉。 吴不明察言观色,呵呵一笑。 “这就是前去万家送信的兄弟,在那儿还挨了一顿好打,不过还是硬气將信送出手。” 似万家那样的状况,万笙又不受重视,送信要钱確是苦差事。 沈季忽然想起对方身份。 “我此前是不是有言,要传你功法?” 记得黑虎拳蜕凡时,恰逢两个山贼送食,运气好说对了话。 心悦之下,自己是答应了那两名山贼的。 这些日子没停,倒是没有找著时间。 山贼激动起来,手上的碗都抖了一下。 “是,是的,沈当家!” “那日俺是与王老六一起,得了您的话!” 沈季转头,对吴不明道: “对寨子忠心有加,可赏…” 沈季顿了顿。 “如今寨子可划出几队山贼来?” 吴不明道:“近几日又陆续有人入寨,可分出五队来了。” 沈季便道:“不必真就十人一队,可先划分出头目来,底下凑不够十人的,可慢慢拉人补充。” 说罢,对著寨门口前的山贼頷首。 “送信有功,可领头目一职。” “閒暇时,择时间来聚义堂找我…” 留下激动的山贼与吴不明二人,沈季往寨子里头走去。 隨著他走进,寨中也相继响起恭敬称呼声。 吴不明看向眼前的山贼,拍拍对方肩膀,恭贺道: “陈牛,这下子你是熬出头了,记得几年前,你入山时,就是说要混个出息来…” 对这名寨子老人手,吴不明是有印象的,很有些感慨。 虽不知对方为何求出息,求到山贼上来,但吴不明知晓其希望渺茫。 毕竟对方脑子不甚灵光,拳脚又不很勇猛,只是勤奋些。 好在赶上了好时候。 陈牛连连点头,咧嘴笑起来。 “多得沈当家与军师提携关照!” 吴不明见他入了沈季的眼,也不吝提点。 “沈当家要传你功法,寨子里如今功法可是多的,不比其他寨子穷酸。” “但功法也不是谁都能练成,练哪个,练不练得成,你得想清楚了。” 陈牛色变,一手端著碗,另一手小心搀著吴不明,来旁边坐下。 “军师,这事儿还得您教我…” 吴不明满意,口头指点对方,思绪也有些发散。 沈当家此举確是有说法。 安下一个头目位置,同时也表明,头目位置不止实力高强可得,为对寨子忠心立下功劳同样可取。 寨中人手岂能不用心下力? 寨子规矩的不足之处,又被找补回一项。 第三十七章 五重 先是去了关押万笙之处一趟。 见沈季过来,小屋中躺著的万笙强自挣扎起身。 “好汉,我万家那边…” 他脸上挤出笑容,试探道。 为了防止自己不在,此人搞出么蛾子,沈季不轻不重印了对方一掌。 算是伤了元气。 此时看来,就那一掌,万笙是还未缓过气来。 沈季微微頷首。 “阁下亲近之人,確是不错,筹备了子莲与一些財物,不日就会送来。” “不过,万家主脉似对阁下不甚重视?” 万笙面色黯淡。 “各家有各家难处…” 沈季也不想谈及对方这等事,让其安心等著,便回了聚义堂。 他坐於上首,心神刚沉下,骤然就闻外头譁然声。 山贼们似很激动。 大概是吴不明宣布了陈牛为头目的消息。 沈季没有多加理会,而是闭眸沉下心来。 体內,十三缕內息纠缠在一起,正明灭不定地泛起光芒。 不稳定的热力从中散出。 沈季回忆《火罡內息养体法》的凝练之法,知晓自己是到了关键时候。 “凝!” 咬咬牙,心下发狠,这十三缕內息一紧,当即强行融匯到了一起。 吼! 聚义堂中响起低沉虎啸,无端起风,有沉沉压抑瀰漫开来。 在虎煞真意调动起来后,十三缕匯聚一起的內息变化,顷刻间就生成了虎形。 沈季额头渗出冷汗,勉力维持虎形火罡之稳定。 他从其中感受到了猛烈的崩溃之意。 好在,虎煞真意附加下,堪堪將此火罡之形稳固下来。 沈季不敢分神,硬撑至一刻钟后,才终於见虎形火罡透体而出,跃至手背。 这是一团散发炙热之意的內息化生之物。 望著久了,就见其內白芒芒的火光燎动。 比之那日竇城尉散发的,儼然还要纯粹一些。 “这应是火罡凝聚成功后,所伴生的阳火,能附於体表兵器。” 火罡统筹阳火。 沈季想起竇城尉服用的药丸,对方分明是没有凝聚火罡的,却还是能调动那般程度的阳火。 应就是那枚药丸之功效了。 心念一动,虎罡隱没在手背,潜至心口。 以他如今的造诣,虎罡还只能附体而行,不能离体。 在虎罡隱入体內后,沈季当即感觉到一缕缕热意从心口处流淌开来。 体內的气血运转,都因此而加快了许多。 而后,沈季又將注意转到了他处。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四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入门)、火罡內息养体法(入门)+】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心神落在《火罡內息养体法》上,当即有了明悟。 “消耗一缕虎妖气,可提升。” 在凝练出虎罡后,终於有了回应。 沈季心念一动,直接按了下去。 “哼!” 心口处一片炙热,烫得他几乎要將其剖开来看。 那阵阵炙热,在沿著周身散发开后,他体內的气血便沸腾起来。 滚烫中,確是有著壮大的跡象。 沈季强自忍耐。 只是,在感觉自身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时,这股烫意又消了下去,意犹未尽。 沈季心神当即再落於功法。 “消耗一缕虎妖气,可提升。” 暗道一声侥倖,没有犹豫,沈季再度按下。 轰! 意识骤然一懵,一股烫意冲开,直上头颅。 沈季本能地扯开胸口衣衫,只见得胸前一头散发黄褐色火光的猛虎,正张牙舞爪。 虎罡本是白色,这是初凝聚的表现,第一次提升,应是將其变化成黄焰。 如今,其又正由黄向褐转变。 喉咙处乾渴,几有冒烟之感,身周更是燥热无比,沈季强忍著没有去动。 终於,在胸前猛虎彻底转变成褐色之际,他的气息骤然绽开。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五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入门)、火罡內息养体法(小成)】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沉甸甸的气息充斥聚义堂中,连著台桌上盪起涟漪的冷茶都猛然不动。 呼! 良久,沈季长长吐出热气。 端起冷茶一口闷下,滋润乾涸的口舌五臟。 而后,这才惊觉脑中混乱,与虎罡相关之领悟充斥,令他意识迟滯。 適才炙意太甚,令他痛苦不堪,此时才察觉此事。 当下想不得许多,连忙闭目靠坐,整理起脑中领悟来。 …… 外头,被关押的万笙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可怖气息。 他惊得从床上一仰而起。 “来人!来人!” 门口处,与同伴交谈正热切的山贼探头,有些不满。 “做甚?” 万笙反应过来,定了定神。 “山上,可有发生了什么吗?” 山贼嗤然一笑。 “发生了什么?” “问就是七名头目定下了,只差名单给沈当家確认。” “不过,这等事,与你无关就是了。” 山贼迟钝,压根不明万笙之意。 万笙语塞,顿了顿,压下心中惊悸,对著门口探头的山贼笑笑。 “无事,刚才睡梦魘著了,魘著了…” 他慢慢仰面臥下,心头的惊疑却是怎么也去不掉。 与他说话的山贼只觉此人莫名其妙,收回了目光,又与同伴商量起跟隨哪个头目来。 似令山秀这等手上功夫好的,今后收穫定也大,洪定也不错。 但人有亲疏远近,也不一定有跟隨一个熟悉之人好… 而刚才聚义堂的气息,山寨中也仅仅只有令山秀与吕木二人感知到一剎。 惊疑望去之下,见是聚义堂方向,两人不敢作探究。 吴不明正与吕木对著头目名单,见对方转头又望回。 “若是无甚差碍,这名单,我就这般呈给沈当家了。” 吴不明道。 吕木頷首。 “就这样罢,七名头目,其下人手,除去令山秀与洪定,余者应凑不齐十人。” “任他们自己寻人好了。” 吴不明將名单贴身收好。 “吕老哥要不要跟我同去?” 吕木摇头,“老朽怕寨中兄弟喝药喝出差错来,得看著点。” “好。” 吴不明转身离去。 才刚走出几步,却见一人走来。 正是跟陈牛一起,得沈季承诺传授功法的王老六。 “军事,您找俺?” 吴不明便吩咐道:“给你个差事。” “沿著南山至官兵此前营寨一线走走,多问多看,查查是否有事。” “这可是沈当家交下,要用心…” 第三十八章 赠礼 臥虎寨的头目终於敲定下来。 除过令山秀、洪定与陈牛外,剩下四人,三人是原寨中老人,一人是青泽乡跟吕木出走的后生。 沈季看过,没觉著有差碍,就批准了下去。 山贼们各自拉拢人手,一时寨中好不热闹。 吴不明与吕木,则任军师与传功教习二职,择六人留待寨中,打理寨子事务。 过了些日子,被吴不明使唤出门探查的王老六,也赶了回来。 跟吴不明匯报一番,后者就找上了沈季。 “沈当家神机妙算。” “南山对面的官兵营寨旧址,前些时日,有並青城大人物出现。” “据说有好些官员相陪,都穿著附近村民看不明白的官服…” 吴不明躬身匯报。 “对了,有协助拆除营寨的村民听了一嘴,那位大人物好似姓柳!” 莫不是城中强者? 沈季心头微动,隔著这般长远的距离,虎妖也能感应有知,倒是奇事一桩。 是妖独有的直觉本能么?竟至如此境地? 好在寨中还有个明白人在,至今未被赎走。 沈季直接找到了万笙。 “姓柳的大人物?” 万笙愣了愣,而后似想起什么,恍然道: “姓柳,在並青城中,能称得上大人物的,就只能是那一位了。” 他语气郑重。 “並青城官府三大首席教习之一,柳长天。” “这也是外来的强人,想於並青城立足,后来因一些缘故,被官府招揽,据说是开脉七重的实力!” 说话时,万笙貌似隨意地,偷偷打量眼前的山寨当家。 从看守他的山贼口中閒谈来看,臥虎寨实力最强者,毋庸置疑,便是眼前之人了。 他此前感受到的可怖气机,便只可能是来自此人。 只是,任万笙如何看,也猜不透沈季的虚实来。 沈季正自沉思,忽然若有所觉,迎著万笙的视线望回。 目光相触间,万笙心头一慌,连忙开口打岔。 “剿匪事了,柳长天出面並不出奇,或许是山中发现了宝物,或是察觉了草原诸部与雪国的踪跡。” “这在往年也是常事,需得人查明证实。” “他这人少有收敛,身躯炼得似炉似火,骇人听闻,没几人敢直望,当家一查便知…” 话说到此等地步,沈季已基本確认。 如果是这样一位张扬之辈,被虎妖察觉,也能理解几分。 从万笙处离开,回了聚义堂。 吴不明误解了沈季之意,开口宽慰道: “沈当家且宽心,那柳长天早已回並青城去了,不大可能再回返山中盪贼。” “说起来,那样的外来强人,在並青城混出头的確实不少。” 吴不明嗟嘆,想起早年的见闻。 “也有人毅然入山落草的,立下的寨子至今都还是大寨,听闻此次也存活下来了。” 沈季摇头。 “我並不担心此人,就算其人过来,寨子也有应对之法。” 吴不明一愣。 但沈季却没有明说。 以他如今开脉五重的实力,自认依旧看不透虎妖深浅。 便是七重前来,应也不敢说能应付虎妖,虎妖单纯只是示警而已。 …… 在吴不明离去不久,又是两名山贼小心翼翼入得聚义堂。 正是陈牛与王老六,前者脸上尚有淤青残留。 “沈当家,俺们来了。” 沈季望向这两人,微微頷首,从旁边一抄,除了得自竇城尉的朝廷功法,其他几本全部放了出来。 “答应你们的功法,今日兑现。” “这些功法各有所长,你们看看,想练哪本?” 本以为二人还得犹豫上一会儿,谁知陈牛只是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沈当家,俺们想练硬功!” 旁边的王老六跟著点头。 “哦?可考虑清楚了?” 沈季望向二人。 陈牛应是,挠头笑道: “俺问过军师了,他说其他功法俺看了也未必练得明白,倒是硬功可能好练些。” “就是练不出名堂来,至少也比其他人耐打。” 想起沈季以前让人击打身子练功,陈牛心下也是艷羡。 或许自己让人打著打著,这皮厚了,指不定也能到那等地步? “你们倒是想的清楚。” 沈季將《黑鱷铁背功》抽出,拋给他们。 “三日时间,你们二人熟读此功,读不明也先將上头粗浅的搬运气血之法学会。” “字不懂可问军师。” “功法上有甚不明白的,这三日尽可来问我…” 陈牛手忙脚乱接过功法,如获至宝,连忙道谢,退了出去。 这二人得了功法的事,被人目睹后,果真很快就传遍山寨。 其余人等,都还在跟著吕木操练。 就他二人,先得了沈当家青睞,当先练上了功法。 不过,虽说眼热,但也没人敢挑战沈季的威严,去瞄上一眼,就是平时不免多调侃上几句。 在这等节骨眼上,夏无铁所领车马,也从大山深处回了来。 走到臥虎山路段时,第一时间,就是上山拜会沈季。 拋下护卫们,夏无铁与吴勾上山入聚义堂。 两人进时,正好见得陈牛二人请教完功法,毕恭毕敬退出。 “沈当家!” 夏无铁二人抱拳招呼,均是面色疲惫。 沈季頷首。 “两位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托您的福。”夏无铁道:“一切还算顺利。” 说著,他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本书来。 “与二公子约定的时日渐近,我等赶著回去,就不与沈当家多说。” 他將书往上一呈。 “此书请沈当家收下,二公子言说您送他百名人手,解了燃眉之急。” “这定是要找机会报答的。” 沈季顿了顿,接过书来,见得封皮无字,似是新本。 “这是…” 夏无铁道:“与我等交易的人中,有位擅於调驯禽兽之人。” “夏某想起沈当家喜於猛兽,就向对方求了此书,里头是驯养猛兽的门道。” “那人破落宗门出身,这些门道均有长久適用经验,沈当家可多看看…” 沈季闻言动容。 “阁下有心了。” 夏无铁见沈季表情,情知自己送对了礼,也不由露出笑意。 气氛融洽,又相谈了几句,他二人才从聚义堂离开。 洪定已在外面等候领路。 “二位贵客,你们那马儿可是等得久了…” 夏无铁从怀中掏出锭银两,塞到洪定手中,当做照料报酬。 “劳烦阁下领路。” 他们跟隨洪定,领走了马匹,又在山贼的帮忙下,將东西安置好,这才朝著並青城而回。 吴不明站在山腰,看著车马远去。 “这般沉,里头大约有黄金白银一类的物事,但定不全是…” 第三十九章 探寻 万笙所在的万家旁脉之人,终於携带赎金前来。 闻听消息,万笙本人是大鬆了口气。 领著几名家丁前来的老人见了他,愁眉不展的脸目也是舒展。 “二爷!” 老人快走几步,搀扶住万笙。 吴不明带人,笑著在旁看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已有山贼从那几名家丁面前搬走银钱箱子。 “辛苦辛苦,借过一下。” 几个家丁绷著面,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万笙粗喘了几口气,很是虚弱。 “方伯,怎么现在才来?” 方伯“哎哟”了一声。 “二爷,主脉那边不肯帮忙,多说閒话。” “咱们名下產业资金周转不来,筹备钱款很是不易,这才耽搁了日子。” “不过总算是过去了,回去后定请人给二爷捉个仙人报喜的锦鸟养著,去去晦气…” 万笙闻言闭目,神色复杂难言,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回罢。” 清点赎金的山贼在不远处点头示意,吴不明於是相送此二人。 他学著方伯的口吻。 “万二爷慢走。” “放心,在臥虎寨地域,定不会有人再为难万二爷。” 万笙受伤,硬生生靠著体质,顶了这好些日子。 这般久赎金才送来,他自认撑不起这个爷字,颇有羞燥之意。 对主脉的怨恨定也是有的,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他回去后,还得给大公子万奎一个交代。 万笙被搀著上了空著的马车,想到此处,忽然转头,望向吴不明。 “敢问,那日贵寨截了万家商队,为何却放了李家的人?” “当然,若是不便,就当我没问过这话…” 吴不明脸色没有不愉,看在万笙这些时日的配合上,隨口答道: “他们早已给过路费,出手大方得紧,臥虎寨没有食言的习惯。” 万笙点头,抱拳谢过,家丁们便在方伯的催促下,终於徐徐离去。 索性无人能求证,说甚也挽回不了万奎对自己的冷落,他打算就以此理由推搪了此事。 就说李怀谋划,借力断了万奎的算计。 毕竟本来他们尾隨就是不怀好意,人家有所反击,谁也说不得什么。 …… 夏无铁回赠的书册,確实正对沈季胃口。 翻开来看,里中全是驯养猛兽的门道。 宗门之力强盛,豢养猛兽只如等閒,不惧反噬,但是其上没有促进化妖之法。 就这一点上,此书没有臥虎寨代代传下的《饲虎篇》价值高。 不过化妖也看资质,能將猛兽养至化妖前夕,已是相当了不得。 “上头更没有秘传之法,看不出来路,得自叛军,也不惧人言,这夏供奉看似粗鲁,实则心细…” 沈季翻过通篇后,禁不住感慨。 山中暂且无事,他近来全在翻阅此书。 宗门出品,自不是单纯的驯养禽兽之法,书中还有些相兽寻兽的技巧。 其中涉猎,可说繁杂。 据说经验深厚者,还可凭书中法门寻得妖来。 在他通阅时,吴不明得了並青城消息,笑眯眯稟报。 “沈当家,並青城中的营造匠人寻好了。” “都是此行行家,帮城中不少小有名气的势力建过门户驻地。” “到时二公子会出面请人,再想办法送人过来。” 沈季頷首。 “做得不错。” “为山贼做事,不算什么好名头,到时候银钱要给得足些…” 吴不明应是。 “您放心,我定安排好。” “对了,还有一事…” 他迟疑了片刻,才道:“並青城那捕兽队,之前確是为城中富贵人家捉了不少奇禽异兽不假。” “但近来据说做事的时候,遇著意外,折损过半人手,已没从前本事了。” 他此前,遵从沈季的命令,要派遣人手到並青城打听了营造匠人的事儿。 但从万笙被赎走那日,那位方伯的口中,吴不明才知原来並青城还有专门捉奇禽异兽,討人欢心的行当。 感慨之余,他也著令入城的山贼留心此事。 后来山贼回来后,吴不明才知。 原来这行当还是外地人带来,其中有点声色者,就是那捕兽队了。 对方凭藉这一手艺本事,討得城中不知多少富贵人家欢心,算是立下了脚。 不过眼下遭创,莫说是接臥虎寨的生意,连方伯想给万笙捉的,那仙人报喜的锦鸟怕是都捉不来。 话说回来,这般响亮的名头,吴不明也想看看,这鸟是个什么样儿… 沈季面上没有多少失望。 “无事,儘管联络好了,成便成,接不了便罢。” 吴不明低头退走。 “好。” 等他离去,沈季掀开胸前衣衫。 心念微动,胸膛处便亮起褐色的微微火光,勾勒成猛虎图案。 “这《火罡內息养体法》,要想大成,引得足够强大的火力淬炼自身,勇猛精进,至少得凝练三形火罡。” 他有虎煞真意,凝练虎罡时得了便宜,很快功成。 但其他四形,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目前最简单的,是从鹤形想法子,他手头有《两仪鹤步》这门功法。 “但是,从未听说过,这十万大山中,有鹤出没。” “深处或许是有的,但那不在考虑之中。” 无奈,这门功法便暂时搁浅了。 外头,吴不明已令人將万笙的赎金入库。 火中莲子莲现如今就在他手。 山寨近来可说一帆风顺,是从前的当家都不敢想的地步。 不过,那万奎无论是在万笙口中,还是索要赎金时所听所闻,均不是个大度的人。 沈季不说忌惮此人,在山中有虎妖坐镇情况下,他连柳长天都不虑。 只是该有的防备不可少,最好是让人彻底打消了念头去。 沈季思索过后,唤来了令山秀。 后者很快进来。 “沈当家,您找我?” 沈季直接问道: “你当初在渔龙寨,可曾听说有近乎化妖的大鱷?” 令山秀愕然,似没料到沈季会问这等事。 他很快回神,略作回忆,这才摇头。 “渔龙寨所在,虽说三河匯聚,但水並不很深。” “幼鱷是有的,但將近成年时,它们就洄游离开,连著成年大鱷都难得一见。” “更別说近乎化妖的可怕存在了。” 沈季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问: “渔龙寨的奇物落在谁人手上,你可知么?” 第四十章 譁然 没有渔龙寨奇物消息,沈季坐镇臥虎山,过得安閒。 並青城里则日日有閒话。 近来的颇叫人惋惜,说是那帮擅捉奇禽异兽的外乡人,遇见大水,遇著大蛇,没了近半。 城里好些人家的乐子,当下就少了许多。 还有就是这两日的事儿。 城中李家二公子,长这般大,没做过一件成样的事儿,竟是突然发了跡。 据说也是做的十万大山那边的买卖,就靠著家里两位供奉,趁著山贼窘迫,一路打点过的路。 若不是这一路的散財开路,只怕收回的財货还要多些。 值著喜庆,二公子放下豪言,要在城外五十里外,为他母亲建一避暑別院。 別院要占了清雅別致四字,有假山流水鸟鱼。 这阵子动工,过两年,在林家主母六十大寿时献上,免去以后城中暑热。 “嘿,这林二公子,他有这般多银子么?” 有好事者於市井间谈论。 “莫不是多年憋屈,一时被冲昏了头脑?还是说走一回山那边,真就能赚一避暑別院?”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后面时,话音倒是低了许多。 周边的閒汉中有人笑起来。 “哪能这样算,这二公子啊,手头有了钱,有了人,从此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他既然跟山那边的买主搭上了线,还愁今后没有生意?” “倒是啊,这避暑別院,值不值呢?” 听者闻言均露出笑意。 “谁不知道李家主母偏心大儿,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我看,要挽回主母的心,难咯!不然何至於被压著这么多年…” 除了閒汉们知道的,城中有些门道的势力,还听闻了里中的另一事。 万家供奉张景,竟是死在了山中。 至於为何张景是跟在二公子的车马后,被其借力山贼杀死,那不重要。 均是司空见惯的事儿。 关键是,张景那样的强人,竟是死在一介山贼手中。 “山里头那一带,可没有出名的山贼吧?是新冒出来的?” “听闻是个旧寨子…” 可怜万家万奎就这样损了一名左膀右臂,就是因著没交过路费。 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笑话。 “不过以张景那样的性子,估摸著就算人家当面要钱,也是马踏冲阵的作风?” “万笙不是捡了条命么?他后来回忆,说在那寨子依稀见到二公子的几口大箱?” “过路费要得这般狠,简直是颳了层皮,张景哪能忍?” 反正不忍就是死了。 万家那边的风声,说张景在人家手上,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 条条消息传进万奎耳,据说这位万家未来掌舵人,也是暴跳如雷。 本以为只是顺手帮李家大公子个忙,赚个人情之余,也將那批货收入囊中。 然而不管他与李家大公子如何反应,李怀聘请的营造工匠们,均已上路了。 出发的前夜,李怀在城中酒楼包下一层,宴请工匠们。 酒肉不停,欢饮至三更,很是铺张,宾主尽欢。 …… 过了两日,二十余工匠走在城外路途,犹在回味二公子的宴席。 “二公子真是妙人。” 有人对李怀讚誉有加,道:“咱们做这行多久了,少有几个僱主像他出手这般大方的。” “是极,那酒的滋味,少有喝到…” 听著营造工匠们的交谈,领路的两位家丁笑意盈面。 一行人带著傢伙事,说说笑笑就往別院定好的地址而去。 远处,吴不明眯著眼,將这行人看在眼中。 “二公子所说的工匠,应就是这些人了。” 他转头,问旁边的令山秀。 “能办好吗?” 令山秀带来的,唯有他手下十名山贼,对上这二十余男丁,就怕镇不住。 毕竟他们此行,可不是为动刀子来的。 “能!” 令山秀咬牙应下。 这是他任头目以来,办的第一件差事,无论如何,都得办的好看。 “去吧。” 吴不明点头。 於是,在一眾营造工匠的震惊目光中,十名山贼忽然从犄角旮旯处跑出来。 亮著明晃晃的刀子,草草將他们围在了中间。 “臥虎寨办事!都不许动!要人不要命!” 一名山贼喝道:“谁要是敢走,不要怪俺们刀子不利!” 这十人,均不是新入寨子,自在山中跟官兵做过几场,伙食跟上,那股子凶悍气就养成了。 眼下为了镇住这批人,均是眼神阴鷙,恶狠狠地盯著对方。 营造工匠们骤然遇匪,皆有些慌乱。 他们见得人多了,看得出这批山贼不是普通流民上山,並非样子货。 “他们就点儿人,大伙儿冲开往城里跑,见著人就不怕了!” “都是卖力气的,谁怕谁!?他们留不下咱!” 营造工匠中,有血气方刚的青年开声。 顿时人群蠢蠢欲动,都知一个不慎,怕是还要留下几条性命。 但总好过束手就擒,这可是山贼。 “我看谁敢!?” 令山秀快步走来,气势汹汹,走过路边一块长石时,顺手抽刀,一刀狠狠劈在其上。 砰! 其石一角被劈开蹦飞,碎石乱散,露出锈红边与黄白的內在。 刀刃卷得不成样子。 一名家丁被碎石子擦过额头,刮出道血痕,顺势眼白一翻,眼看著就晕倒在地。 另一家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营造工匠们也被这一手惊住。 令山秀趁势喝道:“今日刀不见红,你们不要不识相!” “否则走脱一人,剩下的我就杀一人!” 营造工匠们面面相覷。 最终,还是一手拿旱菸杆的老匠走出。 “唉。”他拱拱手,客气道: “不知好汉找我等做甚?” 吴不明也笑著走来了。 “老兄弟莫慌,我等找来,自然是要用到诸位手艺,跟我等回山就知道了。” “放心,我们寨子不是行事不择手段的恶匪,这是山下百姓公认,事后定放诸位还家。” 旱菸杆斗子里还热,老汉面色愁苦,长长抽了一口,菸丝亮红。 吴不明见状,笑脸不减,接著道: “老兄弟不给我面子,也看在这位好汉面上,走一趟不是?” “他是入了境界的人,第一次出来办当家的差事,豁了命也得做好的…” 老汉望向令山秀,见对方紧绷凶悍的表情,又是一嘆。 这副样子,若是不应,真是不知有几人能回城了。 “好罢…” 磨蹭了好一会儿,营造工匠们终於隨山贼上路。 等他们远去,刚刚还战战兢兢的家丁一踢脚边同伴。 “人交出手了,该復公子命了…” 晕过去的家丁一溜烟爬起,摸摸额头血痕。 “走!” 两人朝著並青城跑去。 消息传回城中。 李二公子的工匠没了,自然又引得城里人一片譁然。 “出城才多少里,就被人劫了!” “这是哪家的山贼,这般凶悍大胆!?” 第四十一章 退走 准备得好些时候,挑了个状態上佳的日子,沈季摸出火中莲子莲。 这是万笙赎金,原本该是准备自用。 品相自然不错。 从之前抢来的奇物图录上,沈季对此物也有了解。 城中人得了,多是配合其他珍贵药材来用,但他眼下没有这样的条件。 沈季將之一折,直接塞入口中,嚼碎吞下。 汁液苦涩,带著微微的酸意,但自其入口开始,一股滚烫之意便传开了。 这股炙意,瞬间將火中莲子莲的味道覆盖,只让人感觉体內火热。 似身躯都要烧著了一般。 沈季强压心神。 按著《火罡內息养体法》的描述,於体內养成內息。 在体內火热下,缕缕內息生成,如有神助,不曾有阻滯之感。 他的体表散发微光,聚义堂內渐渐变得燥热起来。 有巡逻的山贼察觉异状,探头看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驱散了近处走动的山贼。 直至数日后,吴不明回来,才將沈季惊醒。 压下残余的一点热意,沈季审视自身。 体內多了五十三缕內息,正游走於身体各处,省却了许长时日的苦修。 “留下十五缕,留待凝练鹤形火罡,其他的,尽数用於壮大修饰虎罡。” 心下打定主意,沈季望向吴不明。 “如何了?” 刚停下功法,气息尚未完全收敛,那阵压力让后者不敢直视。 吴不明顺势低头,躬身一礼。 “已將人尽数带回来了。” “不过人心惶惶,您还是出面一趟,以安定人心。” “带路。”沈季应允。 跟著吴不明走下一段山路,不多时,沈季就见到了被掠来的营造工匠。 看守的山贼见他们模样,一直摇头。 “又不是做压寨夫人。” “大老爷们儿,寨子好了,咱们好饭好肉的招待著,怕什么?” 余下山贼低笑。 令山秀也在,首先就发现了行来的当家,一下子绷紧了脸。 余下山贼更不敢放肆,同样直起身子。 对他们微微頷首,沈季站於高处,俯瞰工匠们。 “寨子旧了,得修缮修缮。” “无奈寨中不认得这等手艺匠人,又背著不甚好的名声,这才出此下策,將诸位请来。” 沈季语气淡淡,但营造工匠们大受震撼。 他身上的气息未散,自有威在,加之山贼当家的名头,令得一眾工匠心神不定。 他们见过前些日子押回城中砍头的山贼。 但那些山贼,比之眼前这位,给人的感觉可差得太远了,这才是大贼模样。 怪不得敢在这等关头下掳人! 还是那位手持旱菸杆的老匠,从工匠中走出来,脸色恭敬中掺著苦。 “好汉有命,我等自是从的,定做得漂漂亮亮。” “只是城中尚有家眷,还望中途,容我等抽出空閒,写家书送归,也好作交代…” 沈季望向他。 “老师傅是想说交代身后事?” “这…”老汉吶吶。 沈季摇头。 “寨子修缮完毕,工钱照发,诸位尽数放归。” “我臥虎寨,还不至於做那等不耻之事,安心做事便是。” “这是沈某承诺,眾多寨中弟兄见证。” 说罢,他看向吴不明。 “即日动工,匠人住处自己修来。” “工钱半月一结,若是要写家书,也可遣人一同捎往城里。” 吩咐完这些,沈季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独留下吴不明,脸上掛起笑容,走向老匠。 “老兄弟且看,我等行事,没有你们想得那般不齿。” “安心做事,万望用心些…” 营造工匠们有些骚动,窃窃私语。 但身在山中,不管他们怎么想,是万万再推脱不得的了。 当日下午,閒暇的山贼被尽数动员起来,將寨子乱处尽数收拾。 不少草庐木屋,也被掰拆零散,山贼们得另外择处而棲。 吴不明与老匠商定图纸,只用了半日。 只能说不愧是老手艺人,从镇定心神到投入作业,中间没有出什么乱子来。 图纸经由沈季过目,点头同意后,在山贼们对聚义堂下手前,他人就上了山。 新寨是按一百五十人为標准修建。 这是他与吴不明吕木討论过后,作出的决定。 眼下还没这般多人手。 不过往后寨子招人,三年半载,达到此规模乃是寻常。 到那时,寨子就要沉淀一段时日。 来到山顶,虎妖伏臥於林中空地假寐。 即便沈季过来,也没掀开眼帘看一眼。 沈季不以为意,逕自演练起黑虎拳。 蓬! 拳头探出,便是破空之声,紧接著炙热之意盪开。 伴隨沈季腾挪,场间一时黑影幢幢,不时有虎啸声出。 以他如今的黑虎拳造诣,早已不拘泥於从前路数。 虎罡统御阳火,调至手上,更令招式威势达到另一地步,空气中瀰漫焦味。 半个时辰后,沈季酣畅,还未喘定了气,就见虎妖起身,俯瞰山下某处。 心头未动,沈季禪去身上落叶尘土。 “我去看看。” 说罢,已踏步跃起,向山下而去。 …… 山脚处,山贼们看著眼前的男人,惊骇不已。 初见此人要上前,他们还想硬著头皮阻拦。 然后就见人家徒手夺了刀子,手一掰,就將刀子掰弯,缠在了自己臂上。 大意了! 早就觉得这人不简单,直让人不敢靠近,该叫当家的! 柳长天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窘迫山贼,想看对方作何反应。 轰! 沈季大踏步跃来,身上炙意瀰漫,直插在山贼与来人之间。 只一眼,他就郑重起来。 “柳长天?” 眼前之人站在那儿,由內而外散发出刚烈之势,中又不失柔和,似熔炼百法,看不透深浅。 这般气態,让沈季当即明了其身份。 柳长天看沈季的眼神,要更深沉些,忽然,他又抬头,望向山顶所在。 柳长天面色变了变,收回视线。 “臥虎寨当家?” 沈季点头。 “阁下所来何意?” 柳长天笑起来。 “贵寨掳人,惊嚇了城中百姓,闹到官府来,当家说我所来为甚?” “难办吶,李家二公子也来府衙哭诉,说山贼坏了他献礼大计…” 沈季摇头,面色淡淡。 “只是暂且借用一番人手,用完便还,但此时不行。” “好。” 柳长天沉默,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沈季伸手相送。 “请吧。” 柳长天洒脱转身,摆手离开。 “再会。” 第四十二章 反应 柳长天自臥虎山退走,未多久,就见了等候自己的人。 却是一著文官服的男人,见他回来,顿时大为诧异。 “哎哟,我的柳教习,你怎就回来了?” 柳长天不以为然。 “拿不下了,人家说工匠用完就还,我看不像是作偽,就这样吧。” “啊?” 文官服男人一懵,连忙道: “这,城中百姓如何交代?李家二公子那边呢?” “还有万家万奎…”他顿了顿。 “他也找上官府,见了些人,使了人情施压…” 柳长天闻言,只是不屑。 “如何交代,那是你们这些人的事儿,至於区区万奎,不理会就是。” “一头妖啊,老兄,加之一个领悟真意的开脉五重,谁没事想去闯闯?” 他说罢,不管愣在当场的文官服男人,自向来路走去。 適才臥虎山短暂相会,他已看出沈季的一些底细。 “这山里头,得多上一號人物了,让底下人都绕著点…” 而在后方。 极目远眺,望著两人一前一后退走,沈季收回目光。 巡逻的山贼们互相对视,大鬆了口气。 “好在沈当家赶来,不然今日要出大事。” 沈季頷首。 “巡得勤些,近日工匠上山,怕是有不少人窥探…” 但应是无甚大事了。 柳长天都来了又走,哪个敢轻易进犯他臥虎寨? “是!” 得了当家吩咐,山贼们一个激灵,抖擞精神,操起刀子,沿著山路走开。 沈季逕自上山。 寨中山贼依旧忙碌,搬运木材,並不知刚才山脚惊险。 冷冬已来,山间冻意渐起。 只希望在酷寒最盛时,新寨子能落成,不然,便要委屈他们吹些日子的冷风了。 …… 柳长天出城,没能功成。 並青城中,大大小小各家均惊。 官府事后传出风声,说工匠们日后定会归家,还以各种手段安抚住了工匠家眷。 再勒令城狐社鼠不得乱传,便將事態压了下来。 但城中各家,在意的並非区区一群匠人。 “为何柳长天出手,也没能將人带回?” 有人频频向官府探寻。 此后,便传出模糊消息,说是柳长天一路循跡,找至那寨子时,发觉其山有妖。 头领更是开脉五重的强人。 这位首席教习之一,见事不可为,这才退回。 得了真相,城中各家顿时沉寂下来。 十万大山中,不是没有妖。 但妖物强大,难以揣测,不適合打交道,他们没事,轻易也不会触碰。 城中某宅邸,李怀得知消息,心中惊诧不比他人少。 “当真!?” 听得消息的吴勾点头。 “是从官府传出,应不会有误。” 夏无铁也在场,面上儘是凝重。 “臥虎寨沈当家强悍,能杀张景,那样的实力,我只怀疑是开脉四重。” 他说著,摇了摇头。 “不曾想,其人藏得这般深…” 李怀心头惊且喜,能搭上这么一位山贼,於他而言,利远远大於弊。 只是很多事情,容易超出自己掌控而已。 他定下神来,细细思索,忽然问道: “臥虎寨前些日子入城的山贼,请我等聘请工匠之余,是不是还问了捕兽队的事?” “是有此事。”夏无铁仍旧记得。 李怀摩挲下頷。 “那帮外乡人被钱財蒙了心,竟敢去打妖崽子的主意,深入险地,出了事又怪得谁?”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卖人情的机会。 “我知城中,以前还有个耍蛇弄犬的卖艺人。” “我小时还曾见识过其人街头卖艺,当时只觉新奇,后来才知他手艺了得。” 李怀望向两位供奉。 “此人后来消失多年,您二人可知他的去向?” 夏无铁想了想,对他口中之人没甚印象。 但吴勾被他一说,却是想起了什么。 “可是个老汉?” 李怀一喜,连忙点头。 “不错!吴供奉认得此人?” 吴勾笑笑,调侃道: “夏兄以前闷头练功,功法有所成后才出门,又不喜旁门左道,当然不识此人。” “我以前听闻,这老汉是得罪了人,才不再展露人前,转而做些暗器毒物的买卖。” 李怀果断道: “务必找著此人,请他出山!” “我那位好大哥近来不安分,请万奎坏我事,反害万奎损了张景。” “这般都没找我麻烦,家里下人又频频出入大山,定是在忙著要事,或许与覆灭的双鹰寨有关。” 他知道,双鹰寨后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內幕。 李怀虚起眼,將自己的算计说与供奉听。 “正好,卖一回人情给臥虎寨,请他们帮著探探我大哥…” 在李怀忙著与长兄互相算计,欲请臥虎寨帮忙时,城中某些人,也將目光放在了山中。 稀奇的是,那令柳长天无功而返的山寨,却是出奇的安分。 除过派人占了一座山头,並没其他过大的举动。 既然不是双鹰寨那等野心勃发,时时要生事端的风格,不少人放下了心去。 而占得黑沙山后,臥虎寨的山贼同样是欣喜难言。 因原黑沙山的几名山贼投靠,寨子得了溶洞地图。 他们轻易在山下溶洞处,找到了黑沙出產之地。 乃是几处泉眼,喷吐寒凉泉水之余,也带出黑沙。 筛选过后,得到的黑沙便是上好的铸材。 当下,趁著无事,吴不明便令一队山贼,专注採集溶洞黑沙来。 “真是难得,现如今我们寨子,也有了稳定进项。” 知会寨中兄弟的时候,吴不明笑眯眯,对一眾头目如此说道。 “这黑沙山,可是有不少寨子都打过主意,不过黑沙寨富足又谨慎,这才没人成功过。” 他拍拍手上的溶洞地图。 “眼下便宜了咱们!” 眾人皆面露喜色,唯有洪定举手开口。 “军师,俺占黑沙山时,见到有人偷摸著来看。” “怕是其他寨子的人,他们来作甚,会不会生出事端来?” 吴不明微愣,而后冷笑。 “应是长浪与鰲盘两山的人。” “他们眼红黑沙寨也好久了,不过咱们当家如此强势,焉还有他们的机会…” 不远处。 一眾营造工匠们烤著火,商量著明日工序的同时,也偷摸打量寨中心商谈的山贼。 听闻他们派出人手,又占了一处山头,眼下应是在庆功罢。 真真是匪类作风… 第四十三章 求救 “沈当家!!” 某日的大清早。 吴不明披著袄子,又再爬上山,找到了沈季。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喘口气,能吐出大团的白雾。 沈季黑衣劲服,不显臃肿,反倒是彰显出不惧秋冬的体魄来。 “长浪与鰲盘的人不老实?” 坐於山石,迎著朝日练功的沈季睁眼。 前些日子,吴不明就来过了,说是长浪与鰲盘的山贼窥视黑沙山。 关键时刻,恐还要请他这位当家出马。 沈季因此將事记在了心中。 平时他对黑沙山不甚上心,但既然吃下,他就没有吐出去的习惯。 吴不明喘了两口气,这才道: “不是,是这两家的当家来了,要拜会您!” “哦?他们带了多少人?” 沈季侧目。 这倒是奇事,正是互相警惕的时候,当下上山,不怕臥虎寨將他们留在山里? 吴不明请示道:“各带一名人手而已,您看…” 沈季吐出口气,站起身来。 “那便见见客人。” 据他所知,这两山的当家,实力均在开脉二三重,並不十分出眾。 不然怕是早就吞併了黑沙山。 慢步下山,中间听著吴不明说寨子的事务。 寨子如今只搭起了架子,距离遮风挡雨,还有好些日子。 沈季索性找了个山贼们烤火取暖的篝火,驱散了山贼,坐在篝火旁等待客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得吴不明的令,一名山贼就將长浪与鰲盘的当家带上了山。 没有剑弩拔张的对峙。 甫一见到沈季,两个男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求沈当家救命啊!!” 沈季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只是转头看向两人。 一名年长些,面貌黑且粗獷,腰间別著个金瓜小锤的男人,就是鰲盘寨的当家了。 当初的名气,比之孙胜只差一线,同样是开脉三重的人物。 至於长浪的当家,是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人,头上还包著藏蓝布巾。 几道伤疤对从布巾遮著的地方起,一路划下,將面目划得稀烂,只得开脉二重,且气息虚浮。 沈季淡淡出声。 “我听闻长浪的当家,是个快要突破开脉三重的人物,面目也与阁下不符。” 面目丑陋可怖的男子咬牙,悲愤道: “大哥他,在官兵围剿时没了,如今是我接管寨子。” 沈季没说什么,只微微仰头,幽幽注视眼前二人。 “那二位当家,又来我臥虎山作甚呢?” 被沈季盯著,长浪鰲盘两位当家的心砰砰跳。 他们想起自己试探图谋黑沙山的举动,不由后悔。 早前只知臥虎寨的当家彪悍,在官兵剿匪时,还能带人抢了两路官兵。 但他们想想,还是值得冒险,毕竟黑沙山非同寻常,又可在溶洞进退转圜。 然而,无意间派人前去並青城,找中间人採买过冬物资,他们先后才知,这臥虎寨早已不同以往。 人家在城中的名声,简直能嚇死人! 最起码,不是他们这等山头招惹得起。 两山当家一碰头,想到当下困境,就起了念头求来。 “好叫沈当家知晓!” 鰲盘山的当家仰身抱拳。 “我等实在是迫不得已,来请您救命的!” 沈季笑笑,只往身前篝火添柴。 隨侍一旁的吴不明见状,从容接上。 “两位可是一寨之主,怎么就要请人救命了?” 鰲盘山的当家鼻间闷哼,忿怨起来。 “沈当家还不知双鹰寨遗祸吧?” 吴不明面上一凝。 “双鹰寨已被官兵平了,人死事了,还有这般多的当家陪葬,还有遗祸?” 鰲盘山的当家咬牙。 “有的,当初我们两家若不是也前去了,也不会有今下的杀身之祸!” 吴不明想起自己曾劝沈季应邀前往双鹰寨,共抗官兵,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去了?” “去了!”长浪山的当家接口,脸色很是难看。 “当时我等两家人手被安在外围,好在提前察觉官兵势大,先一步撤走,恐也全部交代了!” “不过我大哥断后,却没能回来。” 似他们这般,安置在外围,不受重视,不愿当排头兵退走的山贼可不少。 吴不明见他表情,想起长浪山的当家有一名胞弟。 大概便是此人了,山里头贫瘠,两兄弟功法均练出名堂,倒是少见。 “两位口中遗祸,又如何说来?” 鰲盘山的当家沉声说出了不为人知的消息。 “双鹰寨之所以敢於聚眾对抗官兵,倚仗在於来自雪国的助力!” 当下,沈季手一顿,也提起了注意。 “雪国?” 鰲盘山的当家重重点头。 “確切地说,是雪国一支流浪的势力,据说在雪国也是遭受了迫害,流浪边境。” “双鹰寨机缘巧合,与他们有了交集,双方交易,各得好处。” “双鹰寨,足足得了六七样奇物!他们坚信,有此底蕴,双鹰寨的当家能甄至开脉八重,甚至九重!” “这…” 从未听闻风声,吴不明此时也是震惊不已。 他看向沈季,却见沈季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出声。 “那些奇物,没有找齐?” 鰲盘山的当家老实答道: “並青城的人收走了五件,还有两件不知所踪。” “消息在乱中扩散,在去过双鹰寨的人中流传,我也是事后才知。” “眼下山里不少寨子,也在暗中搜寻。” 他悉数说著双鹰寨的遗留,眼下的祸根。 “还有,双鹰寨准备交付给那支雪国人马的一批物资,没能送出。” “那些人见山中有变,胆小的不行,早撤走了,那些从城中弄出来的物资,也在搜寻之列…” 接下来的事,便很好理解了。 那些从双鹰寨撤走,没被拉著死去的山贼,很自然就成了怀疑的目標。 鰲盘山与长浪山的寨子,並非大寨,这般好拿捏,自然有人会盯上。 见沈季没了表示,鰲盘长浪两位当家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若是沈当家愿意伸出援手,救我等一命,我等二寨,愿意併入臥虎寨中!” 闻言,沈季只是笑道: “我臥虎寨哪有此等能耐?” “有的!”长浪山当家拜倒。 “沈当家贵为开脉五重,要挽救我们,只在一句话之中啊!” 吴不明眼光闪动,很是心动。 他看一眼沈季,猜测后者的心思,而后便清了清喉咙,大著胆敲打试探。 “你二人,当真没有从双鹰寨得到好处吗?” 第四十四章 名利 鰲盘与长浪两位当家,听得吴不明所言,当即口舌泛苦。 眉眼间的苦涩遮也遮不住。 “当真没有。” “眼下连命都要没了,若是有,將东西献给大寨,谋求个位子不更好…” 这等辩解已说过多次,眼下说起,已是熟口。 吴不明冷哼一声。 “臥虎寨事多,可容不下心怀诡意的人!” 鰲盘山的当家一把抽出金瓜小锤,赌咒道: “我这锤,杀过不知多少官兵小贼,都是狠人。” “若说有假话,今后就让这锤也落在我头上!” 长浪当家咬牙,同样道: “若真有私藏,就让我落个跟我哥一样的下场,从断了我两兄弟这一脉…” 吴不明盯著他们看了片刻,这才躬身向沈季发问。 “沈当家…” 沈季轻轻点头,却也没轻易答应下来。 “从今日起,臥虎鰲盘长浪三寨,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其他诸事,再看吧。” 鰲盘长浪两位当家对视,当即拜倒。 “定听候沈当家差谴!!” 片刻后,臥虎寨的山贼,便见那两位外寨的当家下得山去。 当真是稀奇了,大伙儿做好了动手拔刀子的准备。 结果人家两位来了又去,且看模样,都没多少气焰的样子。 “看来是不用费那力气了。” 有山贼猜测。 至於两位外寨的当家,来过臥虎山一趟,虽没完全达到期望,但也不是没有收穫。 回头將消息放出,相信借著臥虎寨当家的名头,能免去相当部分的麻烦。 “沈当家不收两寨,是担心里头还有其他的事?” 篝火旁,等那两人离去,吴不明迟疑片刻,对沈季问道。 “嗯。” 沈季其实也不甚在意。 “他二人,不大可能还藏著什么事,只是防备一手。” “至於所谓的双鹰寨遗產…” “真要与这两人有瓜葛,哪怕只是一点痕跡,两寨早已被人吃干抹净了。” 尤其是长浪山的,开脉二重境界的当家,在如今起叠的十万大山,简直就是笑话。 所谓被人针对,多半是捕风捉影,心怀叵测,又差点本事之辈所为。 “看看吧。” 將手头半截烧黑的柴火丟进火堆中,拍拍手,沈季站起身来。 “如果两个寨子用得顺手,今后將他们吸纳也没什么,你多留心。” 说罢,沈季忽然想起了点事。 “按往年惯例,是不是该找中人购置粮食了?” 十万大山的山贼这般多,並青城自有做他们生意的人,甚至有人就是靠此发家致富的。 不过今年剿匪,购置过冬粮食的事,自然就推迟许多。 眼下安定下来,那些中人也该活动起来了。 吴不明搓搓手,吐出一口白气。 “寨子里粮食其实还多,都是从之前官兵輜重抢来。” “不过算下来,冬季至半时,就该捉襟见肘了,何况寨中近日还多了工匠。” 他肯定道:“是该找中人了。” 將此间事尽数交予吴不明,沈季在寨中隨意走了一圈,瞭然进度后,又再回山上去。 走至半道时回望,正见得山贼们在吕木的训诫下,正勤加操练,进退已有些模样。 还有三两个小头目,拉著自己人手,窝在角落里,谈论著什么。 安定下来,山寨又走回了正轨。 將思绪收敛,沈季逕自上山,来至距离虎妖不远之处,盘坐练功。 这段时间,他已发现,在虎妖附近,对自己修养虎罡,確有促进之效。 《火罡內息养体法》,即便是参悟书中遗留的法象修习,到后头,也可能与留下法象之人的领悟大相逕庭。 沈季如今做的,就是將体內內息,一缕缕融入虎罡中,壮大改造虎罡,使之更隨自己心意。 偶尔的,他也拿出夏无铁所赠,从叛军手头得来的书册翻阅。 书中教人调禽养兽,结合《饲虎篇》,沈季也看出了点其他东西。 这两书,其实隱隱约约,將兽禽的成长,分成了诸多阶段。 每一次阶段,调驯之法不同,该予的吃食也有质的变化。 这等生命层次,该是与自己汲取的气息息相关。 联想到从斑斕猛虎身上汲取的气,沈季更是確信。 自己每一次汲气,对方都处在不同状態,乃是生命的不同层次。 …… 沈季沉淀自身所得时,周边山头,也是有了些许动静。 鰲盘山与长浪山,上头的两个寨子,似是被逼急了,找上臥虎寨。 而后,两名当家共同声明,说自家寨子从此与臥虎寨共进退,唯后者马首是瞻。 对於此声明,臥虎寨的老军师事后也表示了肯定。 於是乎,本来对两山心怀叵测的山贼,一时就克制了许多。 臥虎山的底子悄悄传开了。 莫说山上莫名出现,令人摸不著头脑的妖,便说臥虎寨的当家,开脉五重的人物。 没几人敢挑衅对方的威严。 闹个不愉快,那等强人横推过来,直接平了他们山头都是轻的。 吴不明也才知自家当家竟是开脉五重的人物。 更惊於这消息是从並青城传回的,而后才从山贼里头传开。 惊愕之中,他对於山上的妖,亦有了几分明悟。 “定是山上猛虎!” 臥虎寨多代人餵养猛虎,他是知道的,但却不知这般多任当家,居然藏得这般深。 而臥虎寨有了那样的名气,他联络並青城的中人时,同样受益不小。 从並青城运往山里的粮,从来是提价五成,差的是中人的好处。 但吴不明找上以前那位中人,人家主动压价,只比市面提价两成。 这是大寨才有的待遇。 而对方如此为之的目的,自然是寨子今后的销赃事宜,想优先经手。 中间的过程省却许多口水,吴不明心情愉快。 连带著,回来后,分发给工匠的工钱,在本就厚道的分量上,又加了几个子儿。 工钱半月一结,这已是第二次了。 接连领了两次,工匠们本来將信將疑的心,也安定不少。 日头落下,眾人收工时,就有人起了写家书,送钱回返的心思。 “好说,往后些日子,有粮草运来,到时候,诸位家书可隨队送回…” 吴不明对前来问询的老匠如此说道。 於是工匠们就骚动起来。 第四十五章 能人 从並青城赶来的客人,正好见著山上营造工匠喜气洋洋的样子。 走近了,才听到诸如『家书』『回信』一类的话语。 “这就是城中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被掳走的匠人?” 两道身影穿著斗篷,迎著零星的雪上山。 这一点雪落在地上,顷刻就不见了,只是也说明天冷了许多。 沙哑苍老的嗓音从瘦弱身影斗篷下传出。 夏无铁索性掀开斗篷,深吸口气,让冷意入胸。 “是,臥虎寨无意伤命,其实无需愁苦。” 两人往山上行去,一阵山风吹来,吹落瘦弱身影斗篷头罩,露出其下的苍老面孔。 白头髮的老汉顶著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嘿嘿怪笑。 “李二公子这样窝囊的人,竟也能搭上臥虎寨的线,真叫人刮目相看吶!” “他这样大的价钱请我出山,就不怕人家臥虎寨不领情?” 夏无铁却没有此虑。 “岐老小瞧了自己的手艺。” “即便沈当家没有看上,你为二公子做事又如何,如今二公子差些人手,定不会亏待你就是…” 老汉还是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夏无铁就没有多说。 请此人出山,又偷带至臥虎山,他们自是做了万全考虑。 李怀爱才,若是此人不从,也有其他的后手在等著。 对方得罪了人,退路並不多。 山道弯弯,又走了一段,老汉突然说道: “咱们来的路上,遇见的运粮车,那里头,是段记米铺的粮。” “这段家自认风光霽月,也做这山贼的生意?” 夏无铁闻言微愣。 “是段记的?” 老汉摸摸鼻子。 “城里头,就他们家的米是从西南收来,带著股特有的气味儿。” 夏无铁有些意外,段家他是知道的,在城中也有名气,平时极注重声名。 片刻后,夏无铁轻笑一声。 “人家总要吃饭不是?听闻他们家的渠鱼养起来极用钱。” “总得想法子。” 走了一段,吴不明匆匆来了。 “哎呀!怠慢了夏壮士,是我的不是!” “都是安置粮食,那东西受不得潮,又怕虫蚁…” 说罢,又看向夏无铁旁边的老汉。 “这位老哥是…” 夏无铁介绍道:“岐老,並青城中有名的耍蛇弄犬的能人,实则一身本事不止於此。” “於捕兽捉虫一道,岐老很有心得。” 老汉搓搓手,毫无高人风范。 “是有些心得…” 言语间,却是不甚谦虚。 夏无铁道:“城中捕兽队怕是得歇上一段时日了,不知回不回得过气来,还是分家各走。” “二公子记掛臥虎寨问询的事,就寻来了岐老…” 吴不明动容,连连点头。 “二公子有心,有心了…” 人家记掛自己寨子的事情,他自然也很是热情,当即一路將人领往山上去。 很快,一行人便寻到了山顶的沈季。 地面落叶碎石盪开,一片狼藉,似有人奔逐腾挪踩踏的痕跡,有山石裂开,是被粗暴拍碎。 此间还残留著淡淡热意,沈季正居於中。 夏无铁心头凛然。 老汉也是收敛了面色,眉目间肃然起来。 “沈当家,夏壮士记掛咱们的事,特意来了。” “这位岐老哥…” 吴不明上前,轻声说了岐老身份。 沈季不由頷首,眉目舒展开来。 “二公子有心,沈某不大不小欠他一个人情。” 沈季刚打完拳,真意与虎罡的气息消散,只余一点余威。 纵如此,也令老汉心头狂跳,这才知城中传言不假,这位臥虎寨的当家果真是不得了的人物。 见对方心情颇好,当下他也不敢托大,硬著头皮开口: “沈当家寻人,不知是要求何等奇珍异兽?” 他生怕这位当家要的是甚稀奇物事,自己没有头绪,坏了人家心情。 沈季笑道:“不是多珍奇之物,只是想寻一鹤鸟。” “最好是將近化妖之鹤,我这群山外围难得一见,才寻求外界之力。” 闻言,老汉面上微舒。 但想到沈季说的即將化妖,也是有点为难。 至於对方用途,他与夏无铁均没有问。 如此飞禽,真要驯服了,不说驱谴,就是作入药取材等其他用途,也是用处多多。 夏无铁这时踏前一步。 “沈当家言重了,二公子此举乃是顺手而为,不值得记掛。” “在下今番前来,实则也是另有要事。” “哦?”沈季目露询意。 夏无铁伸手相请。 “还请一边说话。” 两人遂走向僻静处,独留吴不明招待老汉。 “事关李家,不得不慎重,沈当家见谅。” 刚停下脚步,夏无铁便如此说道,姿態摆得很低。 沈季摆手,“是何事?” 夏无铁低声道:“是大公子,近来他的人手频频往山里走,据说是跟双鹰寨有关…” 沈季心道巧合,顺口就问: “是双鹰寨遗留之物?” 夏无铁愕然,“沈当家知道?” 旋即他反应过来,暗道自己迟钝。 这十万大山中,乃是山贼的主场,他们反倒才是外来者。 “是。”他收敛脸色,道: “大公子大约是找到了线索。” “双鹰寨的两件奇物还没有消息,若是大公子得了,能拉拢到李家一支颇有实力的旁脉…” 夏无铁说著出来前得到的消息,摇头。 “反正,二公子希望沈当家能施以援手。”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只在对方的踪跡,李大公子总不可能让他的人手大张旗鼓行事。 夏无铁见沈季没有推脱的意思,鬆了口气。 “大公子大抵是用上李家在山中的暗线了,以李家扶持的山贼名义行事。” “二公子还在奔走,等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呈上!” “好。”沈季应下,但话也没说太满。 “山中情况难测,还有数家大寨,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双鹰寨遗留事大,各方窥视,若是事不可为,二公子也得有此心理准备…” “自是如此。”夏无铁道。 两人商谈片刻,夏无铁便独自离开,將老汉留在了山上。 至於老汉,也在沉思过后,给了沈季答覆。 “鹤鸟易得,但即將化妖的,却要靠运气!” “有何等线索?”沈季问道。 老汉搓搓手,呵了口气。 “买就行了。” 他訕笑一声,指指自己浑浊老眼。 “我出身之地,多鹤,以前也隨人捉过来卖。” “沈当家要,便让人隨我前往,凭这双招子,定给您挑只好的,倒是用不到其他手艺…” 第四十六章 帮托 老汉本名许多人不知,他自己也不肯透露。 从老早时候起,城里人就习惯叫他岐老,他也就这么叫自己了。 沈季问了,老汉就眨眨眼,说出缘由。 “当年跟人赌斗,输了名字,不能再提以前事了。” 山贼们听闻此事,还以为山上来了个有故事的人。 閒暇时,就在头目带领下,围过去打听人家的旧事旧情。 “都什么跟什么…”老汉嘆息。 “哪有什么故事,酒后上头,与人赌斗解怨而已,是扯不清的老一辈恩怨。” “贏我那人第二年就死在了青楼女子肚皮上,比我还没面子。” 他原本也想重拾旧事,结果人多口杂,赌斗传开,就没那脸皮拿回名字。 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您老原来干啥的?”洪定问。 老汉斜眼看他。 “挖煤的,也拿刀子。” “煤帮?”吴不明想起某些见闻,恍然,向周围山贼道: “以前煤帮可吃香,往往一帮把持村子大小的矿,赚得不少。” “平时各个名號的煤帮也多爭斗,久而久之,恩怨也多。” 说罢,他看向老汉。 “老兄是为煤帮出面赌斗?” “即便输了,帮里也该供养你才是,何至於出来並青城谋生?难道是有大志向?” 老汉脸皮抽了抽。 “朝廷四十年前,將矿收拢把持,帮里没了收入。” “帮主两个娃儿饿得面发黄,自个儿去了码头做苦力,帮里早散了…” 眾山贼顿时没了兴趣。 “这还不如咱们呢,兴许就强一点。” 眾山贼四散。 而沈季也在为派谁人前去购鹤苦恼。 老汉故乡在大青林,是个有煤有水运有老木的好地方。 不过也因此,朝廷接手煤矿后,就在那处筑城驻兵,排查严密。 似山上的山贼,不说有没有上海捕文书,就是个路引,他们都出不了。 “此事还得让李怀帮忙。” “这么一来,他那位大哥的事,就真得上点心了…” 心下有了决意,沈季於山上俯瞰寨子,招来吴不明,吩咐道: “购鹤之事,还得让李怀帮忙,等他派人送信,军师將我意传达过去。” “还有,多派人手打听消息,留意十万大山中诸事…” 吴不明脸色肃穆,不多时就退了下去。 …… 等山贼们得到吴不明的安排,陆续出山后,第二批交付的粮食,也被送到。 赶马的车夫个个身子壮实,时刻紧绷警惕著。 但他们却有个满面和气的车马头子,长得圆胖,人也和气。 山贼们將粮食卸下,搬上山时,这圆胖男人口不停,总说著好话。 临了,还拿出一沓信封交予吴不明。 “这些,便是工匠师傅们家眷的手书回信。” “哎呀,那些家眷可真不是好应付的,我手下人不敢多说话,使了好些力气才脱身…” 这圆胖男人正是吴不明寻的中人。 送走了对方后,吴不明才拿著信封上山,转头就交到老匠手中。 他也不看工匠们反应,直接去临时库房,监督山贼们,让他们將垫粮食的石板子垫高些。 工匠们按人头分发回信。 见得信中果真是亲近之人字跡或口吻,一颗心终於彻底安定。 “官府传说中的那位柳教习也来过了。” “虽说没將咱们要回,但也与山寨当家有了约定…” 有人算了算两次结算的工钱,忽然感觉山贼们出手还是大方。 “若是將此次当做平常的活计,酬劳还算不错?” 有人心生愧疚。 “就是对不住李二公子,他那別院,还是给他娘盖的呢。” “咱们菜也吃了,酒也喝了,人家二公子还敬了咱们一杯,这般的客气…” “哎!” 老匠拍板。 “左右都是好主雇,做事都用心些,赶在寒潮来前,將山寨修好。” “他日回去,再叫些帮手,在约定的日子前,帮二公子將別院落定…” 而他们还不知道,就在粮车到来前,二公子已在城中跳脚。 据目睹的人说,李二公子大骂臥虎寨,极为怨愤。 究其原因,是他与营造工匠们商定好的別院建造事宜早已起动。 工匠们出发的时候,採购的材料也从各地运来了,都是按式按样按量。 眼下工匠被截胡,他还得与那 等商家扯皮,可谓烦心不已,亏他此前开路,还给过对方不少好处… 这位李二公子到了激动处,据说又跑到他娘跟前诉苦,委屈不已。 而夏无铁,也在李怀哭诉的当晚,悄然出城。 了几日,他赶到臥虎寨,呈上二公子的手信。 “湟水寨是李家老爷子年轻时埋下的暗子,当家向来是李家暗藏的供奉。” 夏无铁面见沈季,在沈季阅看李怀手书时,也在旁出言解释。 “眼下大公子动用李家不少资源,可见真是急了。” “东西在湟水寨手中…”沈季看完手书,信手一搓。 纸屑在他掌间落下,炙成黑色,未落到地上,就燃起点点的火。 夏无铁目光落在燃著的纸屑上,口中却道: “该已在运往並青城的路上了。” “上头还有官府的封条,那批东西,是走官府的路子运出城…” 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仅是那些封条,就足以在並青城中引起一番地震。 可惜沈季是山贼,並不关心这些。 “湟水寨不近。” “这般,择个日子,我领人堵了他们的路,帮二公子了结这番心事。” 夏无铁连忙抱拳。 “有劳沈当家!” 沈季抬手。 “我这也有別的事儿,是关於岐老…” 片刻后,听闻是要李怀派人隨老汉前往大青林,夏无铁答应得爽快。 “大公子失利,定要在李家掀起些动静来。” “二公子已长隨主母不离了,我们这些人,也该出趟门,甩脱嫌疑,免得被人栽赃。” “此番,我与吴勾,定帮沈当家將事情办成…” 他三两下给了话,直接就下了山。 很快,吕木被沈季叫来,吩咐过后,去往吴不明处领了银钱票据,乔装打扮起来。 以李家两位供奉的实力,带上一名山贼,並没太大影响。 此番將会是吕木隨同他们与老汉前去。 而沈季,则令山贼们准备刀兵,隨时准备出门。 山贼们动起来时,他在山上望天,吐出口白汽。 “算算日子,寒流前锋,过两日,也该抵达了…” 第四十七章 截道 吕木与老汉出山不久,就与夏无铁吴勾两位李家供奉接上了头。 两人此行名义,是受二公子之託,为李家主母寻来锦鸟,搏其欢心。 便算是二公子別院之事受挫,暂且对其母的补偿。 夏吴两人,在城中待人见客,也常常感慨於二公子的孝心,听得旁人摇头不已。 “那李怀是想错了心,他如何能与大公子爭得母心呢?” 出了城走至半道,夏无铁二人便带著吕木与老汉,悠哉悠哉寻路,向大青林而去。 “此番李家內部,定然闹得厉害,一时停不下,我们无需走那般快…” 吴勾坐於马车后,摇头晃脑,笑道。 老汉却咳嗽一声。 “大青林路远,虽说路途易走,但也要费些时日。” “算日子,等回来时,刚好是严冬酷寒时,咱们快些,也能少吹一日冷风…” 听闻他言,夏无铁直接一鞭甩在马臀上,马儿急走起来。 …… 而在臥虎山,吴不明已清点了人马。 山上只留下必要人手,叮嘱他们若是有敌上门,也不必死守,静等当家回来。 沈季一声令下,三十余著袄子的山贼,便轰然下了山。 周边目睹的寨子惊惶。 但意识到这样的阵仗,不可能是针对自己的之后,便又强自镇定下来,偷摸瞧著臥虎寨山贼的动向。 鰲盘与长浪两位当家,先后派人前往臥虎寨相询。 “可有我等帮得上忙的吗?” 留守的山贼直接道: “此次是沈当家率人马出行,鰲盘与长浪,守住自家山头就好。” 鰲盘与长浪的山贼好奇,想知是何事令得臥虎寨当家亲自出动。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好憋著,回去通报自家当家。 其实他们纵是想帮忙,此时怕也追不上了。 臥虎寨的山贼,乃是急行军,没有费多长时间,就消失在周边寨子的目光中。 多得这段时日吃药补身,山贼们身体补足,才能撑得起如此折腾。 甚至於,连著往常的手指僵硬发直,也减缓了许多。 一群山贼快走著,竟感觉出了汗。 这还是寒潮前锋抵达,天时大冷的境况下。 他们朝著十万大山內里方向奔走。 一路上,还能见到当初官兵围剿留下的痕跡,有寨子的遗址,也有散落的车辕等物。 很快这些木头物事,就会被山贼们来往收走,当做柴火,取暖度过冬季。 几乎肉眼可见的,山间林木越来越密了。 “越往里走,隱蔽之所越多,能供藏身。” 沈季閒庭信步,便能超越山贼步伐。 他环顾周边环境,如此感慨。 吴不明气喘吁吁,他年老体弱,在洪定搀扶下,此时刚好能跟上。 “沈,沈当家莫看深处隱蔽…” “这里头危险也多吶,十几年前,那有些名气的四廊寨,就是被一头山魈跟一头熊摸入寨子。” “事后,就剩下一个贪杯醉睡在山路旁的头目,没其他活人了…” 吴不明说这话时,面上难掩正色。 显然不是危言耸听。 “四廊寨当家,是何许人物?” 沈季来了兴趣,问道。 吴不明回忆片刻,肯定道: “是开脉四重,那几年,四廊寨真是风光。” “结果举寨搬迁后,就这般稀里糊涂没了。” 说到最后,他也很是唏嘘。 沈季沉吟,推测道:“大概是將要化妖的兽类。” “到了那等时候,它们需得上等的血食或是奇物助力,以此跃过化妖门槛。” “没寻著血食,精壮山贼自是首选…” 吴不明与洪定都是首听到这等说法,不由竖起耳朵,將沈季的话记下。 索性以山贼们的脚程,赶路还有些时间,沈季便与吴不明打听这山里头的事。 这人在大山里混跡多年,做军师打听各路情报,知道的总比平常山贼多。 真要从肚子里掏货,当真是不带停的。 当下,见沈当家要听,吴不明也是强提一口气,陆陆续续说起十万大山里的旧事来… 直至某日的夜里,在臥虎寨山贼短停歇息时,前方探路的令山秀回来。 “前面山道,出现一队人马,精神气足,不像是赶路一日的样子…” 吴不明当即道: “定是日间休憩,夜里赶路,以此隱蔽行踪。” “夜风寒凉,这帮人可真能折腾。” 说罢,便看向沈季,请示道: “沈当家,您看…” 沈季望向令山秀。 “可確定是湟水寨人马?距此多远?” 令山秀肯定点头。 “刀柄缠黄带,定是湟水寨的人无疑,距离这儿,只三四里地而已。” 沈季环顾诸山贼。 “我等便在此接敌,可休憩够了?” 陈牛一捶自己心口,发出砰的一声。 “沈当家放心,俺们一定死拼。” 他得沈季传授《黑鱷铁背功》,也是有些进展。 虽说身形不显壮硕,但却硬朗得很。 眾山贼跟著低呼,在当家面前,均是满面的雀跃。 沈季頷首,便大马金刀,坐於山道之侧。 於坡上遥望前方拐角,静等湟水寨的人马过来。 令山秀身怀开脉一重的实力,继续奔走,侦察敌情。 然而没过多久,却有刀兵之声自夜间传来。 初时,吴不明微惊,侧耳倾听,还以为是令山秀与人动起手来。 而后才察觉乃是群兵相交。 过得片刻,那等动静平息了,令山秀仓皇奔回。 “沈当家,有另一伙人追来与湟水寨交上手,看模样很是厉害。” “不过,那拨人一个照面,就被打垮了去,被杀个乾净。” 他面上有些惊慌。 “湟水寨里头,至少有四…不,五个开脉二重以上的高手!” 沈季並不意外。 “应是李家增援的人手。” “令兄弟们莫要慌张,盯死湟水寨的人,这一次,不得放走一人。” 眾山贼们见自家当家淡然,心里头没有多少惊慌,反倒是纷纷激动起来。 他们闻听沈季吩咐,呼啦一声,四散开来,隱伏周边。 也就是这番动作后,湟水寨的人马,也从山道后转来了。 二十余人,还带著数口大箱子。 人人身上皆带肃杀气息,刀柄缠黄带,许是刚刚才杀人的原因,更添冷意。 其领头五人,几乎是同时发现沈季的存在,齐齐投注视线过来。 第四十八章 杀势 “湟水寨过道,前面是何人?” 当头出来一人,虚眼打量沈季,缓缓开声。 沈季起身,脚步轻顿,身影掠起,砸落在山道中心。 “臥虎寨,沈季,前来会一会诸位。” 湟水寨中三人闻言面色微变,还未等他们表示,就听当头之人冷笑。 “深夜拦路,稍有不慎,可是要出人命的。” 此人高壮,赤膊,腰带处繫著三缕铜钱,沈季一眼便认出,其正是湟水寨的当家。 据说也是个手狠心重的角色。 “且慢!!” 他的旁边,一人忽然伸手前拦。 “原来是臥虎寨的沈当家。” “想来沈当家也是为宝而来,但此间关係甚大,与並青城有关,我等不可能退让。” “阁下退去,他日定有好处奉还,从此为我等座上宾…” 旁边还有另外两人,低声给湟水寨的当家解释著什么。 沈季见他们面色,就知这三人是並青城来人。 应是李家派来支援。 於对方的话语,沈季充耳不闻,只缓缓摇头。 湟水寨的当家知了他的来歷,面色微变,而后冷笑出声。 “人家开脉五重,到哪儿都是座上宾,何必给我们面子?” “山贼手段没你们想的那样厉害,穷酸不似城內人,我等五人联手,未必就耗不死他!” 说罢,便取下背后厚背重刀,刀身光芒內敛,极其沉重。 也许是近来杀生太多,以至於其表覆盖了一层不显眼暗红血跡象。 錚! 只是一抖,刀上便发出颤鸣之音。 湟水寨的当家直接提刀衝来,踏碎沿途泥石。 他的二当家面无表情,几无犹豫,动身跟上,使的一链锤。 李家的三位供奉,情知不能善了,咬牙动手,身影掠出残影,竟是比湟水寨二人快上一分。 “老太爷今番好处给少了,回去后定要提多一嘴!” 至於剩下的湟水寨精锐,这一路刀兵不停,杀人夺货,死拼来敌,早已练就本能。 当下,直接就围在了那几口大箱旁,警戒四方。 吴不明看去,愣是找不到破绽,只好命人准备火油箭… 轰! 一声闷响引去眾山贼注意。 只见不知何时,湟水寨二当家的链锤已是拋出,被沈季一脚踏入地面。 任由其主如何拉扯,均是不得出。 李家三名供奉左右摸近,更有一人专攻下盘,几是同时出手,令人疏於招架。 手持厚背重刀的湟水寨当家紧隨其后,刀鸣嗡嗡。 沈季面色冷然,吸气提拳,胸膛鼓起的剎那,骨头噼啪作响,拳头已是击出。 咔! 没有调动虎煞真意,只是调动血肉筋骨的力量,拳头如重锤泵出。 右侧慌忙回防的李家供奉,架起的双臂响起骨裂声。 其人愕然,身形已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哼!” 沈季脚步一错,挪移间撞开持匕首捣他下盘的供奉,直向受伤退防那位而去。 至此,沈季大筋与血肉尽数舒张开来,气力在肌骨间传递。 围攻的眾人,只觉他似凶威沉沉的猛兽左右一晃,便冲开了刚才的围杀架势。 沈季手上不停,几乎是贴著臂骨开裂的李家供奉,再度轰拳。 拳势越发猛烈,令人看不清楚轨跡。 “老冯!” 此行一同从並青城过来的二人目眥欲裂。 拳头正对面,老冯甚至能感觉到贴面压来的空气,如木锤砸脸那样的疼痛。 “救我!” 他哑声喊出,而后就正面吃了这一拳,面目痛得扭曲。 砰! 其人似麻包袋飞起老远,才將这股力量卸去。 “哇呀!” 湟水寨当家冲至,厚背重刀刀势变化,如水银泄地,重重掠来。 沈季侧身一肘,避过刀锋的同时,狠狠砸在刀身。 这是修习《火罡內息养体法》多日,逐渐打熬出的气力。 湟水寨的当家双眼一突,持刀双手用力,刚稳住重刀,而后便见沈季不见。 其人大踏步朝著老冯而去。 后者飞速逃窜,双臂轻飘飘下垂,嚇破了胆。 喀嚓! 却见沈季迫近了老冯,五指张开握紧,手臂大筋隆起,一拳轰出。 拳力透体,直接在老冯背后印出拳印,有碎骨破开皮肉,从其背射出。 同行而来的两位供奉目眥欲裂。 然而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有劲风掠起。 湟水寨的二当家取回自己的链锤,正鼓动力气,將其狠甩出去。 沈季手上一抓,將前面老冯尸身抓起,向身侧拋去。 湟水寨二当家眼神阴鷙,手上顺势一压,力度更甚。 砰! 尸身被砸中,几乎断作两截,砸落在旁边。 但受此阻,链锤准势已失,只砸在沈季旁边地面。 “你!” 两名供奉向湟水寨二当家怒目而视。 不料后者只暼了他们一眼,根本不多加理会。 “两位还当这儿是城里不成?山里有山里的做法…” 说罢,便与湟水寨当家一同,朝著沈季攻去。 “还不帮忙!?” 二位供奉脸上变幻,冷哼一声,也先后衝上。 沈季淡看他们衝来。 “都是开脉四重的实力,至少修了三门功法,当真不错…” 难怪能抢得双鹰寨遗物,这样的实力,足够横扫一批山头了。 身躯一晃,沈季身影在夜里拉出黑色的残影,虎啸声隨之在这山谷间炸响。 …… 咬牙从不远处的战团收回了目光,臥虎寨山贼们也动起了手。 山道两侧,突然冒出山贼踪影,侧身一拉,火油箭便搭在了弓上。 “放!” 吴不明匆匆喊了一声。 燃著火的箭头乱七八糟地射出,朝著山道中间的二十余湟水寨山贼射去。 准头不够,但胜在量多。 初时,湟水寨的精锐还以刀扫挡,然而,隨著一人身上衣物燃起火,其阵型就散了开来。 “冲啊!” 臥虎寨的山贼从山道两旁衝出。 之前缴获的官兵火油箭本就不多,眼下全用在这儿了。 吴不明则在后方喊道: “不要硬拼,按平时操练时的阵形来!!” 山贼们闻言,当即散开,將防守阵势破去的湟水寨山贼分割包围。 地上还有几个倒霉蛋身上著火,正打著滚的叫。 几个臥虎寨的山贼抽出空,乱刀將其结果了去。 紧接著便是嘶声喊杀。 第四十九章 箱中物 虎煞真意下,几无一合之敌。 沈季身躯骤然爆发出猛烈的炙意,动作间似有黑火附著。 他所过处,空气直如泥浆般粘稠,那是强烈的威压所致。 远处臥虎寨火油箭的一点火光,映出沈季对面几人的惊恐神色。 唯有湟水寨的当家,近乎癲狂,重刀之势越发凶悍,如水银汹涌。 然而,在沈季压制下,这一点爆发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不!这是真意!” 李家一名供奉灵光闪现,认出沈季底细,万般不甘。 “柳长天没有说过,臥虎寨当家有这样的手段…” 隨之,他的喉咙便被沈季击碎,其上皮肤焦黑。 沈季动用真正本事之后,没有费上多少力气,便在阵阵拉扯空气的呼啸中,將湟水寨眾人击杀。 链锤断裂,狼狈落在不远处,断处变形,乃是被蛮力扯断。 沈季舒了口气,算是久违地松松筋骨。 若是换作他人前来,即便有开脉五重的境界,说不定在这几人围攻下,还有点狼狈。 尤其是那把厚背重刀,沈季將其拾起,发现入手极重。 怪不得湟水寨当家乃是双手持刀。 刀锋极利,其势大沉,若是被一刀砍下,怕是铜人也得分筋断骨。 “好刀!” 沈季將目光从刀身处移开,望向山贼们。 臥虎寨的山贼经由补血大药养足了身子,又有沈季许诺,今后要给予功法。 平时的操练就从未懈怠。 占尽了优势后,山道的喊杀声不多久就平息下来。 湟水寨的山贼横尸,只留了一个受伤的活口。 另外,还有三名臥虎寨的山贼,没了声息。 吴不明走来看过,大是遗憾,摇头。 “可惜了…” 他认得这三名山贼,都是外寨被官兵攻破后,投靠而来。 想到对方出身,吴不明面色肃然,转头就对周边山贼道: “都看到了,有三名兄弟身死。” “他们之前是哪个寨子的,大家清楚,行事散漫隨意不必提,以往跟的又都是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当家…” “如今都落在这儿了,我知作风难改,但你们如今身在臥虎寨,就得按臥虎寨规矩来!” 趁此机会,告诫山贼们一番,吴不明让人收敛了自家山贼尸身。 都是有来处的人,今后閒了,还可派人告知一声其亲近之人。 沈季踱来,也看到单独搬出的三具尸体。 “处理好些,山贼也是爹生娘养,不可隨意丟弃。” 他向吴不明吩咐。 吴不明恭敬应是。 他暼了眼不远处横陈的几具尸体,见似被山洪猛兽肆虐过一般。 再望沈季如常姿態,他的眼神更添敬畏。 沈季这才看向那名被留活口的湟水寨山贼。 后者瑟瑟发抖。 “这批物事从何而来?” 沈季淡淡开口。 “是,是从吊篮洞。” 湟水寨的山贼哆嗦开口。 “有几家寨子发现了那里,不过我们当家找了帮手,將其他几家杀掉,独吞了这些东西。” “不,不过…” “还是有两口箱子被人趁乱取走了。” 沈季侧头,见地上放著四口大箱,其上果真是官府的封条。 箱体上各插了好几支火油箭,已將封条烧得乱七八糟了。 其上本该有官府在意的证据印章。 但沈季不在乎这些,直接吩咐道: “带走!” 臥虎寨山贼们呼应一声,分出人手抓起箱子,收拾战利品,跟隨沈季朝原路赶回。 那名留活口的湟水寨山贼,没杀,一同被押走。 刚刚动过一场,这夜间的冷风,已算不得什么了。 那三具臥虎寨的尸体,自也由熟悉的山贼背著。 …… 直至天亮,才陆陆续续有步履匆匆的山贼赶至山道。 驱散正啃食尸体的山中野兽,这些山贼打量场间,而后便肃然起来。 “湟水寨的人全死了!” “嘶!看痕跡,均是死在重手法之下…应是同一人之手!” 山贼中也有能人,在尸体上抓捏,便知他们生前大概实力。 “五名开脉四重,一夜死绝。” 说话的人大摇其头。 “这趟货,不能追了。” “天知道是谁下场了…” 说罢,带著自己方的人手退走。 湟水寨的人,得了东西,不往山里藏,反而朝著这边跑,明眼人都知其目的。 此寨定是並青城养的无疑。 也不知是谁人下的手,是並青城来的,还是山里头其他大寨。 来过山道的山贼均不想追究,那没甚意义。 而臥虎寨的山贼们,则日夜赶路,回到臥虎山。 营造工匠们迎著日头起床上工,见著外出的山贼带四口大箱回来。 这些人对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 並青城的好些人家,平时进十万大山,做的什么买卖,他们也是清楚。 甚至有几个僱主,就是靠与草原的买卖发家。 以工匠们的眼光,自然能看出箱子的上乘木质。 应是抢的那等买卖无疑了。 山贼將箱子丟到临时库房里,放在粮食旁边,而后便去处理俘虏与尸体。 吴不明则陪同沈季,一一查看箱中物事。 他用刀子將箱锁砍下,快手將几个箱盖掀开。 “这…” “沈当家,您看…” 其中三箱,均是包包药物,从中能闻到浓重的腥臭味,闻之欲呕,使人本能的排斥。 打开来看,油纸中是细腻黑粉,不知是何物研磨而成。 “不像是补血大药。” 吴不明再三嗅闻,终於掩著鼻开口。 “这里头,肯定有污损人血的物事…” 沈季看他,“你懂?” 吴不明道:“跟吕老哥学了点儿。” “那便放著不动。”沈季頷首。 这些,应就是双鹰寨要交付雪国来人之物了,不知是作何用的。 至於最后一个箱子,里头堆码著许多书册。 吴不明翻捡过后,激动得浑身哆嗦。 “是官府的养体药方…” “沈当家,这下子咱们发了!” 他吸了口气。 “官府里,是出了叛徒么,库房看守喝大了!?怎么流了这些东西出来…” 这等朝廷秘方,不该流入民间的。 沈季逕自从中拿起一本明显不同的书册。 放到面前一看,却是一本功法,边角平直,不像是时常被人翻看的样子。 看名字,《山君灵神观》。 第五十章 落成 沈季来了兴致,逕自翻开功法。 “《山君灵神观》,出自宗门的功法?” 他有些讶异。 “观想山君,凝聚灵神,身神合一蕴伟力…” 又是一门內练功法,不过令沈季挑眉的,更在后头。 “身怀两门真意以上者方可修习…” 霸道,难怪少人翻阅此功法,沈季看此中描述,这本功法比之《火罡內息养体法》还要强横得多。 只是修习条件过於苛刻。 不知怎么的,竟是被人从官府弄出,掺在双鹰寨与雪国的交易中。 沈季翻阅功法时,吴不明三手两脚的,已將箱中二十余本书册与捲轴过了一眼。 他老脸上难掩激动。 “沈当家,这就是朝廷底蕴吶,边角之处,也彰显雄厚实力。” “您看,这些均是药方,还有一些人留下的笔记,八成是被人抄录,存放在官府…” 沈季满意頷首,將功法收入怀中,顺手从吴不明手中接过两卷。 粗略看过,就见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养体之法,分別侧重臂膀与躯干。 朝廷乃是庞然大物,收录的药方功法数不胜数。 眼下这些,能被送出,还不曾在並青城中引起震动,足见其分量没有外人想的重。 “药方並非重中之重,精於此道的药师才是,药方也是他们创製。” 这些药方,在官府那儿,恐怕不是如何稀奇之物。 沈季翻到卷后,发现署名的药师皆是同一人。 “还有,要凑齐上头的材料,並非易事…” 这话出来,吴不明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想起他与吕木的一些交流,而后就有点尷尬。 “沈当家,这药方,咱们得到手,也是照葫芦画瓢,粗浅运用。” “这里头少不得浪费,细处没注意,还未必能配好药来。” 似吕木所出的青泽乡,武馆各家都有代代传下的药方,均有心得。 不论是熬製大药,还是服用吸收,都有方法,可谓做到了极致。 “最好,咱们抢个懂行的回来…” 吴不明谨慎建议道。 沈季摇头。 “懂这行的人,在哪都吃香,怎会愿意上山?” “不怕抢人过来,人家做事时,给你的药做手脚?” 吴不明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大意,连忙改口。 “確实不妥,不妥。” 他换上了愁容,捋著鬍鬚。 “这事还得再想想,眼下便先由我看看,看能否找到一两味寨子能用的药方…” …… 官府药方自然比民间寻常的好。 奈何用料更加讲究,不是一时所能急得来的。 没有找到奇物,於沈季而言,最大的收穫,还是那本《山君灵神观》。 他掌握虎煞真意,能通解里中的一些描述,令他心痒得紧。 虽说不能真正入门,但他也开始尝试钻研起这门功法了。 直至西北冷风彻底杀至,山间寒凉,风吹不断,连著走兽的踪跡都少了许多。 草木萧索。 双鹰寨遗留的风波,逐渐在十万大山平息。 有强人出手,截杀了湟水寨的人,湟水寨所得之物尽数不见。 还有人在此前的爭抢中,得到了某样奇物,躲入深山。 大头均已有主,剩下的不见消息,估摸著也是暗中被人瓜分,便无人再在意了。 臥虎寨的新寨落成,营造工匠们赶紧赶慢,还是及时將寨子建造完成。 新寨以木石为墙,寨门高大,占地足有四亩余,中有哨塔。 其內木屋草庐不必提,聚义堂修得比此前更高大,后门连通沈季住处。 儼然已有大寨气象。 因著山寨不讲究修饰,只说实用,工匠们加之閒暇的山贼齐齐动手,方才赶工完成。 为此,山贼们砍空了两处木林。 迎著冷风,吴不明亲自將营造工匠们送下山。 “辛苦诸位师傅,上山好些日子,想必想煞了家里人,这便送你们回去…” 说著,就看向旁边的令山秀。 “令头目,这人是你亲自带回,一事不劳二主,还由你送归。” 他叮嘱道:“一路务必看好诸位大师傅。” 令山秀点头应下。 营造工匠们有些激动,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说些什么,面面相覷。 “去休…” “天愈发的冷,诸位儘快上路。” 吴不明退后几步,朝他们挥手。 人群中,拿悍烟杆的老匠只好拱手,而后领著二十余人沿著山道走去。 令山秀与几个山贼在旁护送。 工匠们也有些恍惚。 虽说担心受怕了好一阵,但山贼们给的酬劳是很厚道的。 这一趟下来,够他们给家里添置好些东西了。 一路上没什么话,待得出了十万大山,见到人烟时,有工匠猛然回神。 只见护送的山贼,不知何时,已是不见了。 “走吧。” “回了回了,不知家里头怎么样了。” “婆娘还在等…” 工匠们骚动起来,忽然就加快了脚步,匆匆朝著並青城赶去。 远处,一行人眼看著工匠们离开。 “似乎是修山寨的营造匠人…” 老汉眯著浑浊老眼,打量著那些人的背影。 吕木点头,感慨道:“看来新寨已是落成了。” 正是从大青林购鹤回来的一行人。 说罢,吕木看向夏无铁与吴勾二人,拱手道: “老朽力弱,这最后一段路,还得拜託二位。” 夏无铁摆手,“好说。” 他与吴勾,也正想探问探问二公子所託之事。 而后,一行人便拉著笼车朝山里头去。 笼车上盖著黑布,黑布下时而有扑腾的动静,均是夏无铁上手按下。 兜兜转转,待得沿路回至臥虎山,就见得山上隱约的寨影。 巡逻的山贼发现了他们。 “吕老先生回来了!” “是啊,终於回来了。” 吕木点头,问道: “沈当家可在山上?” “在的。” 於是留下了两名山贼,帮著抬扶笼车,一行人上山。 寨门大开,两侧的哨塔有山贼探头看,他们从中而入。 之前的狼藉已不存了,眼下寨子整整有条,与几人离去前,乃是两种面貌。 聚义堂坐於寨后中心。 吴不明前来,见著几人,很是欢喜。 “可是完成了沈当家之请?” 夏无铁拍拍身后笼车黑布,噗噗作声。 “不负所托。” 吴不明连忙伸手相请。 “沈当家在聚义堂问事,正好去见。” 他引著几人往聚义堂去,口中也说著湟水寨的事。 “二公子之託真是凶险吶,那一晚足足五名开脉四重的强人护送…” 第五十一章 来路 笼车撵过地面。 夏无铁与吴勾面色凝重,听著吴不明说湟水寨那晚的事。 吕木也是凝神屏息。 五名开脉四重的强者,阵容不可谓不强! 但听吴不明说来,那五人,寒夜里已尽数死在沈季手中。 待得吴不明粗略说完,夏无铁吐出一口气。 “这下子,大公子是损失惨重。” 他没有在意李家整体得失。 现如今,他们与二公子是绑在一起,若是大公子得势,只怕他们这些人都不会好过。 老汉在旁听著,结合自己这些时日所见所闻,不难猜测出李怀与臥虎寨的合作。 听到五名开脉四重来往间就留在了山里头,同样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他们来到聚义堂门口,正好洪定陈牛等头目从里头出来。 “吕老先生回来了…” 吕木与他们回应几声,而后入得聚义堂中。 沈季坐於上首,见到他们进来,也是露出笑容。 “几位回来,此行可辛苦?” 吕木拱手。 “二位供奉有本事,又有行家帮忙,此行不难。” “沈当家,老朽等人,將鹤给您带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夏无铁就扯开了笼车黑布。 里中,一只红冠白羽翼下带青的鹤蹲伏,右爪处带一圆环,连接铁链。 被关多日,骤然见光,其当即展翼。 “唳!!” 只是笼车不大,不够其舒展,只是鬆了松翅膀,发出一声清鸣。 连日的困锁,此鹤依旧精神,鸣声似穿金裂石。 沈季眼前一亮,即便不是行家,也轻易看出此鹤的不寻常。 “好鹤!!” 老汉自得一笑,介绍道: “此乃异种。” “大青林水好草好,有诸多鸟禽棲息,中有不少鹤类,甚至有化妖者。” “这只鹤,老汉认为,应是有点鹤妖的血脉…” 他讲起大青林此行,可说是运气颇佳。 老汉多年不回,对大青林颇有些陌生。 所幸,几人四寻之时,见到有人贩鹤,此鹤正在其中,展现上佳品相。 要价自然也是极高的。 鹤已差不多长成,有了气性,爪尖牙利,寻常人不得近。 因而看上眼的人多,但真正愿意出钱的却没多少,唯有三两人出手。 看模样气度,均是出身不俗。 好在,出手之人是好斗性子。 夏无铁亲自下场,与对方所派二人做过一场,勉强胜过两招。 又有老汉出手,与人斗过调禽驯兽之法,这才將鹤拿下。 对方也乾脆。 “如此手段,倒不会浪费了这稀罕之禽。” 双方拱手作別,而后吕木等人带鹤赶回,银钱省俭之下,同样用完,李家二位供奉也垫了不少。 沈季甚是开怀,打量著笼中鹤,其目光引来鹤的警戒。 “好,好啊!” “此番实在是多得两位供奉…” “沈当家客气。”夏无铁迟疑。 “听闻,湟水寨已被沈当家灭去?” 沈季笑道:“此乃小事。” “尔等回去告知二公子,湟水寨所送之物,已被我截下了,让他安心。” 夏无铁与吴勾对视一眼,均是点头。 “对了。”沈季想起一事,掏出《山君灵神观》。 “他们所送之物,是些药方与疑似药物,还有这本功法而已。” “药方不必说,正是我寨中所需。” 沈季道:“但那黢黑之药,还有这本功法的来路,却是让沈某颇为疑惑。” 夏无铁凝目看向沈季手中功法封面。 “怎是此法!?” 他大吃了一惊,旁边吴勾同样如此。 “哦?二位认得?”沈季投去探究的眼神。 夏无铁沉吟,而后道: “这是当初一位外来强人的功法啊,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等也都是从上代人口中听闻。” “那位强人据说身怀两种真意,端的惊人,於城中连挑强手,皆没人能破他防御。” 吴勾也是回忆所闻,摇头道: “可惜,那人性情过於乖张,不加收敛,招惹了朝廷下来巡视的大人物。” “双方相斗,朝廷强者重伤,那人身死,城中刚依附他起来的势力也分崩离析…” 难怪此功法会是从官府流出。 沈季若有所思,而后吩咐候在旁边的吴不明。 “將箱中药拿一包来。” 吴不明应了声,快步出门。 现如今寨子的仓库就在旁边,镶在山体里,是掏空山石挖出来的。 吴不明进去,拿了一油纸包,很快就回了聚义堂。 “两位,这就是双鹰寨要送与雪国之人的东西。” 夏无铁接过油纸包,打开,当即就有腥臭味衝出。 他用手指戳了戳细腻黑粉,黏滑带油。 与吴勾微微交流一番,便也大致確定了此物来歷。 “这等,应是雪国之人常用练功辅药。” 夏无铁沉声道:“他们那边,走的路子不似我们。” “雪国功法快且急,中间所用大药衝劲十足,不过多有缺陷。” “要么是损伤心智,要么侵害身体,这大药,显然就是此中某种了。” 沈季奇道: “箱上有官府封条,官府怎会有此等物事?” 夏无铁並不感到出奇,只是解释道: “说起来,此等急药的製作,我们这边比之他们更擅长,因而雪国不少人,都是偷偷与咱们交易。” “官府收缴,往往也是存於库房,等待朝廷派人收走…” 夏无铁左右看看,忽然低头压低了声音。 “二公子平素联络的买主,也有修习快功之人,对此等大药用量甚大。” “若是沈当家有意…” 沈季眉毛一扬,旋即笑起来。 叛军底蕴不如朝廷,培养一批修行快功的兵士,也在常理之中。 “沈某无意交易,不过二公子若是有意,倒是可以將这批大药带走。” “相对的嘛,適当帮臥虎寨收集些药材就好。” 看来这位沈当家真是铁了心,不想与叛军有交集。 吴勾与夏无铁对视一眼,也出声问道: “不知沈当家,这批大药有多少?” 沈季答道:“还有三大箱。” 吴勾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想起此物的价值。 如此份量,不少了! “我们回去告於二公子,让他筹备药材,还请沈当家为我等留著!” 很快,这二人从吴不明手中拿过近日整理出的药材清单,就匆匆离去。 老汉则被留了下来,要为沈季讲解驯鹤之法。 笼中鹤耸耸带青双翼,戒备地望向靠近的沈季。 从这人身上,它感觉到了猛烈的无端压迫。 第五十二章 驯鹤 见沈季行近,老汉殷勤献策。 “沈当家,驯鹤有要法,大青林素有此传承,不少人以此为生。” 他躬著身,甚是恭敬。 “我以前帮人驯过鹤,使的是食化法,循循而为,很是管用。” 二公子找他,早已说好了要使些时日。 因此老汉早做好了暂留臥虎山的准备。 唳! 此时笼中之鹤见二人打量,再次发出一声清鸣,翅膀打在笼边,打出“蓬蓬”响声。 还伸颈而啄,长喙朝著沈季手掌啄去。 微微刺痛传来。 沈季手未收回,却见鹤首已缩回笼中。 手指在鹤喙落处轻抚,沈季缓缓頷首。 这还是他,皮膜肌肉均强於常人。 若是换个山贼来,就这一下,就得破开皮肉见血。 沈季目光不移,问道: “敢问阁下,这等异种之鹤,在大青林,可有名姓?” 老汉愣了愣,而后才道: “大青林之鹤太多,异种繁杂,各不相同,但也有大致的分法。” “此鹤翼上带青,羽长,奋力振翅时有大风,如云遮蔽,於天上更是迅捷。” “那边將此等鹤唤作云鹤,或是大鹤。” 沈季沉吟片刻,回忆得自叛军的调禽驯兽书册上的內容。 “听闻以寻常之法驯服兽禽,待得其成妖,或还会有反覆?” 老汉不假思索。 “当然。” “这天地间的生灵,一旦成妖,灵智大开,平常的驯养之法几乎就没用了。” “性子温良的还好,若是暴戾性子,或是主人家有虐其躯体的,只怕还有噬主风险…” 回话时,老汉偷偷用余光观察沈季表情。 在並青城中时,他就听闻,这臥虎山上,是有妖的。 不过他上山后,还从未见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山顶也从来是这位当家上去,偶尔吴不明也会上山匯报,巡山的山贼从来不向上走。 眼下这寨子当家这般说,又是个如何意思呢? 沈季面上只是欣赏,没有异色。 “既然如此,那就不那般麻烦了。” “沈某还听说,凡有成妖资质的生灵,均对化妖有本能的渴望?” “当然!”老汉点头。 “那若是在此处下功夫,成效是不是更快?” 沈季问道。 老汉有些心惊了。 “如何能从此下功夫?” “再者,若是激发兽禽化妖之本能,便会让他们更加桀驁,得以强威压制…” 沈季没有搭话,只是返身,又回上首位子,手一搭,便从椅旁暗格中,翻出一只木盒来。 与木盒同放的,还有数本功法。 拿著木盒走回打开,便露出內中的一些红色五叶小来。 这是自当初虎妖棲身的山洞所得。 因其入手温热,不似常物,应有其他用处,被沈季收了起来。 初时打算,还是將此作药,尝试將其热补之性导出,看能不能用作淬体。 但自从夏无铁从叛军手中求取了那调禽驯兽的册子,献於他后,沈季才知其用途更广。 因与虎伴生,长年累月下来,沾染了虎的气息。 那即將化妖的气息,能让许多猛兽为之大斗出手。 若是如今的虎妖长留一地,其伴生之物,效用只会更甚。 果不其然,隨著沈季手持木盒走近,笼中云鹤忽地就躁动起来。 唳!唳! 双翼在笼中奋力试图挣开,鹤鸣不断。 目光更是紧紧落在沈季手上。 沈季长笑。 “果真有用!” 话音落下,一股绝强的气息猛然从他身上炸开,掀起阵风,其中还伴隨一阵燥热。 老汉还在探头观望木盒內之物,措不及防。 开脉五重的气势岂是易於,打在他的老脸上,令他脸皮抽动,险些翻白眼。 笼中云鹤感知更加敏锐,鸟目瞳孔缩似针。 其发出一声悽厉的鹤鸣,便重重向后压去,靠在笼车边缘,几乎提不起力气来。 沈季一个踏步来至笼车边缘,探手一压一震。 砰! 木屑纷飞中,笼车四散而裂。 不知从何出来的力气,此时云鹤猛然振翅,化作青白之影射出,直向聚义堂外而去。 沈季五指一握,將似鞭甩来的铁链抓在手中。 信手將铁链甩出,强大劲力下,铁链一端“嘟”的一声,打入至聚义堂门口侧梁之中。 至少深入一寸。 云鹤飞出十余丈,原先缠在笼车上铁链便到了极致,困其不能走。 寨中山贼听得悽厉鹤鸣,均是诧异,抬头观望。 沈季同样来至门口,果见空中云鹤之翅宽大,青羽更添一抹色彩。 老汉此时终於回过神,两股战战走来。 “沈当家…” 沈季笑笑,手搭铁链,微微用力一拉一抖,云鹤如遭雷击,当即落下。 快到地面时,它一个扑腾,踉蹌定住身,而后就见沈季走近蹲下。 他手中捻著一朵红色五叶小。 “尝尝。” 云鹤本来正闪缩,见状,眼中骤然闪过光芒,本能地探头一啄。 沈季手中就不见了踪影。 隨著入喉,有热流淌开,云鹤一下子软倒伏在地上。 身体的不適,並不能让它忽视自身的处境。 勉力抬头,向那散发可怕气息之人看去时,却只见沈季起身。 “照料好此鹤。” 他吩咐道。 老汉满头大汗。 “是。”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当家,竟是要用这等豪横之法驯鹤。 那不知是什么,云鹤已是鹤中异种,体魄远远强於寻常鹤类。 便是吕木,也不敢轻易靠近笼车,就是抵挡不留神,挨了云鹤一啄。 但服下后,显然也是耐不住效。 “沈当家威武,如此施为,三番后定可调好此鹤…” 沈季不置可否,只交代道: “铁链太短,安能展云鹤身姿?” “让寨中人打造铁链,至少再加二十丈…” 聚义堂处,已有山贼听著动静前来,收拾其中的狼藉。 沈季回至其中,拿出册子翻看。 他並没有从云鹤处汲取到任何气,或许是虚弱之因。 不过无碍,眼下老汉在寨中,能將其养好。 加之虎妖当初伴生之,应能將云鹤再提一个台阶。 暂且是够用了。 而在这一天起,臥虎寨中,也多了一只云鹤,山贼们抬头就能看到。 第五十三章 动作 是日。 天只蒙蒙亮,洪定从屋中走出。 作为头目,他在山寨中,还算是有些权力,不过相应的,职责也是落定了。 不只是调教手底的兄弟,还有巡山查探等事,若是有失,他都得受责罚。 北风吹来,洪定打了个冷颤。 “嘶!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正是冷冬最寒之时,即便他快要入境,达到开脉一重,此时也是觉著由心的冷。 吕木给他看过,说他气血活跃,又有大药温补身子,定是不日就要入境。 “只望快些才好。” 他四处望望,只见得手底下的山贼还没来,就微微皱眉。 他手下,好几个都是小坳村出来的人。 为了避嫌,小坳村的没全部跟他,被其他头目拉去了几个。 “这般懒散,几时才能搬运得了气血?” 洪定先向著同村两个青壮住处而去,打算强行叫醒他们。 然而刚至半途,就忽闻风声自上方至。 那种声音,跟官兵射出的火油箭是很像的,但又有些区別。 他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一手抱头,伏身趴下。 风声自上头掠过了,似还带著锁链碰撞的声,他抱头的手背也猛然一痛。 洪定等了两息,才小心翼翼爬起来。 手放前面一看,就见手背一个血洞洞,这时候是又冷又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唳! 抬头,山寨上空,沈当家养的鹤一个盘旋,又下来了,青白的双翼宽大。 洪定大惊失色,转头就走。 这段时日,他们已是习惯了。 岐老说,等这鹤驯好,安心留在寨中就好了,不会再有这等事。 现如今鹤的性子还是野的,不懂得与人相处。 还得过段时间。 洪定在寨中绕了几圈,终於令得云鹤失去兴致,飞走不理。 他鬆了口气,快走几步,而后见到老汉蹲在角落处,端碗囫圇喝著粥,不时呢喃著什么。 转头一看,不远处的寨门口,果然开始分粥,几个山贼排著队。 难怪,平时看鹤的就是岐老,一到分粥吃饭时,他人就不见,这时就容易出事。 从身上掏出条粗布来,匆匆一裹受伤的手,洪定连忙向分粥处走去。 老汉看著他的背影,口中还含著口粥。 咽下去后,才自言自语道: “完咯,完咯,知道人家这好多东西…” 李二公子找上他起,就向他透露了不少事。 自上得臥虎山,这山寨诸事,似乎就没什么是特意瞒著他的。 先是二公子与臥虎寨的交情,而后是臥虎寨的一些底子。 更要命的,李家埋藏在十万大山中的暗子,外加增援,五名开脉四重,全数死在山中。 此事还是他家二公子为坑害兄长,联合臥虎寨做的。 此事就这么入了他的耳,怎么想,人家都不像是会让他安然离去的样子。 “唉,得为今后事想想了…” …… 並青城中,李家。 近来气氛分外压抑,下人行走均是匆匆,低头而过,从不敢看主人家的脸。 偶尔的,还能听到大公子的咆哮声,还有丫鬟抽泣之声。 李怀终於从他母亲身边离开。 “家里头没甚我能帮上忙的,回来日久,我手底下人也是乱了,得回去看看。” 向送行的管事感慨一声,李怀吩咐道: “我送於母亲的锦鸟,乃是少有的品相,可得让下人照看著点…” 管事闻言恭敬应是,將李怀送出门口,目送李怀远去。 出了此门,便代表李怀远离了李家的权力中心。 他的兄长从不允许他住此处,因而陪伴母亲的这段时日,李怀住的是客房。 走过一段街道,行过拐角,夏无铁与吴勾已在等候。 “二公子…” 李怀点头。 “回去再说。” 回至他在城中买下的別院,入屋关门,李怀这才长笑三声。 “二位供奉做得不错!” “臥虎寨果真將事做成,快与我说说其中详细…” 想到他兄长还有其他长辈近日的脸色,李怀心中便一阵畅快。 在那边时,他陪著母亲,远远看著,还不能表现出来,如今才得以自在。 夏无铁便將听来的经过讲了一遍,而后正色道: “这时將二公子叫出来,是有其他要事!” 李怀这才收住脸色。 “哦?是何事?” 吴勾压低声音,道: “沈当家抢了湟水寨后,得了一批大药,是雪国常用的那种。” “叛军那边,似乎也有需求?” 二公子心头一凛,连忙问道: “有多少?” 吴勾伸出手指,“足足三大箱。” “极有可能,是官府收缴保存,而后流出…” 二公子背起手来,面色阴晴不定,踱步来回走了两圈。 “臥虎寨那边是何意思?” 夏无铁道:“沈当家无意与叛军接触,愿意將这批大药出手给我们。” “只是二公子得出手,为臥虎寨筹备一批药材,我猜他们也是配药用的,並不贵重,只是量多…” 这当然是大好事。 二公子面上闪过喜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可有期限么?” 夏无铁摇头。 “那边说为我们留著。” “那就从长计议。”李怀心念急转。 “先联繫叛军,看他们是否还能接触交易,此事我会做好。” “而后就是,让咱们的铺子,暗中筹备臥虎寨所需…” 二位供奉点头,正准备走出,李怀却忽然想起什么。 “二位托人捎回的锦鸟…” 夏吴二人是用的,为他母亲寻找锦鸟的名头出门不错。 但李怀倒真没想到真得了一只锦绣翠鸟,品相可说上乘。 他那母亲,见了也是颇为喜爱。 吴勾莫名一笑,拱拱手。 “此乃岐老回来时,在林间发现的一只变种翠鸟。” “品种普通,不说名贵,只是长得漂亮成这样,也可说世间仅此一只了…” 李怀愣住,幽幽嘆息一声,而后点头,遣退了两位供奉。 “因湟水寨失,李家近来不平,两位务必小心…” 而在他们隱秘忙碌时,臥虎寨中却十分安然。 臥虎山上。 沈季立於聚义堂门口,抬头观望翱翔之云鹤。 “恭喜沈当家,近来云鹤性子收敛。” 老汉抱拳道: “我看,已是差不多要行了。” 沈季点头,呼唤一声,天上云鹤便忽地折了个弯,向聚义堂落下。 唳! 云鹤落於地,旁若无人,优雅伸展身姿。 然而沈季取出红色五叶小来,云鹤身躯便是一僵。 鹤首闪电般探来,沈季手上已不见。 见状,沈季不由笑出声来。 第五十四章 官策 驯鹤有成,老汉自认是得臥虎寨当家心的。 在山寨中待惯,也没有了初来时那般谨慎。 云鹤依旧栓著铁链,时常翱翔於天,但或许很快就可以解去枷锁了。 按著老汉与沈季推测的,等得云鹤成长至下一层次,知晓红色五叶小的厉害,便不会心念逃离。 老汉每日就是盯著它,在寨中四处溜达,看起来很是自得。 他意外的,与山贼们相处得不错,脾性行事,均是合得来。 “毕竟是煤帮出身,没那么讲究。” 吴不明察觉此事后,露出几分笑意。 “这位老兄弟乃是有意为之,我看,他是有意入臥虎寨。” “沈当家如何看他?” 聚义堂中,吴不明前来稟明近来消息,顺带著说起此事。 这位老哥,入了局,明显是不能脱身了,只是往哪边走的事。 沈季翻看他呈上来的海捕文书。 这是並青城官府新出,上有臥虎寨头目之上的所有山贼,悬赏不一。 至於他这个臥虎寨当家,更是许以官职,黄金千两,以期有人取他头颅。 真有强人能做到,官府放出一个教习之位,並不亏。 “官府消息果真灵通。” 毕竟臥虎寨的头目不时散出人手,招人入寨,以期充实手底名额。 被官府套去消息,並不让沈季太过意外。 对於吴不明的话,他只是笑笑。 “此人乃是能人,有驯养兽禽的本事,听闻,他在並青城內,还做过买卖毒物的营生?” “若是他有入寨的心思,准了就是…” 说罢,两人说起他事来。 “官府是何心思,要在山中新立一镇?” 沈季望向吴不明,有些不解。 按后者所说,那镇子已开始动工了,由官府出粮,徵召壮丁,开路掘地。 可说是如火如荼。 那镇子,距离臥虎寨不到百里。 今后山贼活动,或许不时能见镇民。 吴不明同样疑惑,捋须沉吟。 “这官府的心思,確实令人摸不透。” “过些日子,待得李二公子的人过来,或许可以问问?” …… 李怀没有令沈季等待太久。 仅仅半月,就收了两马车的药材,由夏无铁押送至臥虎山。 见只他一人,吴不明甚是好奇。 “为何夏壮士独自前来?” 夏无铁摇头。 “大公子受了责罚,为了压下旁脉不满,至少得挽回湟水寨的损失,为李家新开一进项。” “主母求向娘家,大公子便要与人合作,做草原的大买卖,为防走漏消息,正是谨慎的时候…” 此事他知晓的內情也不多,李怀更是不好开口查问。 但李家此况下,他们行事就更要隱秘了。 吴不明年轻时曾为秀才,廝混的时候,也懂其中的一些门道。 “这…” “东西经手之人颇多,若真是如此情势,怕是难以瞒过有心人,二公子就是再拖一时日也无妨。” 有山贼过来,开始按照吩咐,將马车上大箱搬运上山。 夏无铁与吴不明慢步沿著山道而行。 “自知紧要时候,二公子放弃了以往的做法,让我等直接与城外零散药商接触。” “在城外要道上拦了许久,才凑齐贵寨所要之物,这才耽搁了时日。” 他亲自督管此事,又是独自入山,方便脱身。 自认不会有多大的疏漏。 “其实还有买主那边的原因,催促得厉害,开出的价码令二公子难以拒绝…” 两人刚至寨门口,就听一清越鹤鸣。 云鹤自空俯衝而下,而后又在老汉的呼喝驱赶下,拍拍翅膀,回至天上。 得救的山贼鬆了口气,匆匆走开。 夏无铁眯眼打量云鹤,忽然道: “比之我等从大青林將鹤带回时,这鹤倒是精神了许多。” 吴不明从老汉口中,知晓沈季下了本钱驯鹤,此时就不由嘆道: “沈当家爱鹤,確是养得好。” 交谈间,两人来至聚义堂。 沈季明客人来意,也不拖沓,衝著吴不明吩咐道: “这便將大药从库房挪出,由夏供奉带走。” 夏无铁却是抱拳起身。 “沈当家勿急。” “这批大药就不带回城里了,只待吴勾了结城中杂事,赶来匯合,我们便携药深入山里头…” 他客气道:“在此之前,能否容夏某在寨中歇息两日?” 沈季抬手,笑道: “这有何为难?夏供奉言重。” 说罢,便冲吴不明道: “务必招待好客人。” 吴不明恭敬应是。 了去交易之事后,寒暄几句,沈季遂问起官府新立镇子之事。 夏无铁闻言意外。 “臥虎山周边竟也有新镇?” “不足百里。”吴不明道。 观夏无铁的表情,对方显然是知晓此中內情的。 “这是如何回事?”他问道。 夏无铁摇头。 “不是多出奇的事。” “此前剿匪,十万大山中百姓多有遭殃者,流离悽惨,多有上山落草的。” “官府不愿让今年功绩蒙尘,索性迁徙百姓结镇,一来是为安定人心。” “二来么,也是有加强治理,以此法逐渐渗入十万大山,削匪减氓的野望…” 沈季闻言,不由得与吴不明对视一眼。 听著,倒像是开明有为的官府所为之事。 只是城中官府怠慢山中之民已久,民怨日积,此事当真会如此轻易吗? “听闻山中共计十三座新镇,倒不曾想到贵寨周边,就有一座。” 夏无铁这般道。 “只不知官府会否在镇上屯兵…” 山中多匪,在沈季看来,官府定然不会如此不智,屯兵激化官贼衝突。 长久消耗之下,想来便是官府,也不愿承担如此损失。 想来,应是在镇中扶持心向官府的派系,徐徐图之。 但不管如何,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军师。”沈季开口。 “今后著令寨中兄弟多留意镇中之事,若是有官兵入驻,务必第一时间报回寨中!” “若是官府不识时务,我等便要提醒提醒…” 吴不明躯体一震,沉声应下。 这山中,有几个敢於公然针对官兵的山寨? 显然,如今自家臥虎寨,也是其中之一了。 心下思?至此,吴不明慨嘆。 第五十五章 新镇 唳! 云鹤奋翼而游,青白双翼振出大风。 “你观摩鹤舞,汲取一缕鹤鸟气!” 沈季於聚义堂前负手而观,忽然心下微动。 “养了多日,如今总算是有些样子了。” 他轻声感慨,而后迎著料峭山风,迈步往山上而去。 虎妖正於山顶假寐,但沈季却察觉一丝不对。 走了一圈,果真发现虎妖下山的痕跡,林木树皮被刮蹭掉许多。 有被踩压碎裂的山石。 此外,沈季还瞧见半张残破的皮毛,上头血跡斑斑,毛髮打结,边上有散落的骨头。 奇怪的是,他竟认不出这是何种野兽的皮。 “是哪种少见的大型野兽?” 沈季上手,抓起一条大骨,稍稍用力,没能掰动。 显然,死於虎口的野兽,也不是易於之辈,应也是能摸到化妖的门槛。 不然难以拥有这般坚硬的骨头。 摇摇头,沈季回至虎妖不远处,正好见其不知何时睁开了眸子。 慵懒虎瞳正盯著振翅的云鹤。 或许是察觉到了远处的注视,云鹤拍拍翅膀,落下去不见。 “此乃寨子新宠,山君多担待些。” 沈季抱拳拱手,笑道: “若是那廝不懂事,嚇嚇也就好了,万不可下死手!” 虎鼻发出“嗤”的一声,喷出一口热息,虎妖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季未曾见过其他的妖。 这头虎妖,在刚化妖时,因著化妖后成长蜕变的缘故,长日处於沉眠的状態。 此乃情有可原。 不曾想,到如今,竟还是如此嗜睡。 “是性子使然?还是天冷的缘故?” “应是天性懒散罢。” 沈季犹豫著猜测。 不管这许多,就著虎妖周边的暖意,他轻靠在树身上。 【两仪鹤步(入门)+】 “消耗一缕鹤鸟气,可提升。” 心念一动,沈季便按了下去。 有无端风起,他只觉周身肌肉瘙痒,很是舒服。 心间更是澄澈,能清晰感觉到脑海中生成的一些感悟。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五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小成)、火罡內息养体法(小成)】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得到如今境界,一门《两仪鹤步》的提升,已不足以让他的实力產生质变。 只是这门步法提升后,沈季感觉,自己对於周身的风流敏感不少。 这是种奇妙之感,令他也觉新奇。 不远处,虎妖察觉他气息变化,睁开了眼,望过后又自不理了。 良久,沈季从那等新奇之中退出,按了按额头。 关於《两仪鹤步》的感悟,还有待他去梳理。 但在此前,他还得先行休憩,缓解心神疲劳。 骤然提升,於他而言,还是有些负担。 下山前,沈季也没忘了,將他发现的那块皮毛带走。 刚回至山寨,吴不明走来。 见到沈季面色疲惫,他愣了愣,而后不敢耽搁,快声道: “沈当家,有兄弟见到,一队人马到了镇子地头…” 沈季脚步一顿。 “官兵?” “不。”吴不明迟疑道: “倒像是归乡团,坐於轿中的,乃是老人,夫子打扮。” “至於那等护卫,走在山道上,像是见了鬼一样,警戒得不像样…” 沈季便摇头。 “不用理会,让兄弟们多留意就是。” 他將手中皮毛递给吴不明。 “让人认认,这等皮毛,是出自哪种野兽…” 吴不明骤然见皮毛,仔细打量。 “毛黑,皮上有纹路深刻,但没甚韧性…” 举起凑近了看,迎著天光,他更是发现毛髮上的一丝丝杂色,很是漂亮。 “咦!真不曾见过此等皮毛!” 吴不明惊奇。 拥有这样的皮毛,原主定然可为城中贵人们的心头好。 只是在他脑中,却不曾有相关印象。 “大概…”沈季沉吟,而后道: “是来自十万大山更深处,在寨中问问,没人知就罢了…” 他只是好奇虎妖捕食之物,顺口问问。 与吴不明说罢,便朝著聚义堂而去。 …… 而此时,吴不明口中,距离臥虎寨不足百里之处。 诸多男人举稿磨刀,砸钎子破石头的声音不绝。 隨著这片选中的地皮被修整平整,镇子的大致布局已初显痕跡。 有妇女孩童穿插在人群间,递去热水白粥。 在不远处,还有老人孩子聚在窝棚之下,烤著火,守著自家的家当。 穿著破烂,比之寻常山贼相差不多,这些都是迁徙之民。 一队人马,远远就停下了。 老者从轿中出来,吐出口白气,看到此间场景,当即就皱起了眉。 “为何赶在此等时节迁民?” 旁边护送的护卫无奈笑笑。 “岑夫子,听闻这山中多匪,官府剿匪数月,此间定然有影响的。” “寒冬迁民,也许还有其他考虑。” 白髮白须,面上已全是皱纹,长出老人斑的岑夫子冷哼一声。 “老夫看,分明是此地官府做事不周!” “寒冬腊月,稍有差错,便是人命关天!” 护卫们对视,均是无奈摇头。 “不管如何,將岑夫子送至此地,我等的差事就是完成了。” 他们策马往迴路而去。 远远的,只留下几道话音。 “夫子一生苦读,不諳官场,到头来,不过短暂为一县主薄而已。” “如今归乡,更算不得什么了,我等敬佩夫子为人,也劝告夫子一句,莫要多管閒事…” 隨著他们离去,岑夫子身边,便只剩下两健仆而已。 “老爷…” 一名健仆出声。 岑夫子遥望动工的人群,嘆息道: “蹉跎大半生,本想落叶归根,不曾想生人之处已荒废。” “罢了,便到此设一私塾,教书育人,也不负老夫一生所学…” 身后的健仆迟疑,但还是道: “此地闹贼,老爷为何不去城中?” 岑夫子望他一眼。 “城里不差老夫一人。” “至於山贼,老夫这一糟老头子,有什么是他们看得上的呢?总不能是学问…” 况且那也不是能抢走的。 “就怕山贼害命。”健仆提醒。 岑夫子淡然而笑。 “老夫到底也没几年好活了罢。” “倒是你们,若是真有险事,只管先走,莫要顾念老夫。” 说罢,不理健仆面上色变,他当先向修整的山地走去。 “先与老夫选个私塾地址…” 第五十六章 奇事 “教书先生?” 一名曾有功名的夫子,要留在本地开设私塾,迁徙的百姓自然欢迎。 甚至於还群策群力,要先將私塾落成,將此事排在镇子建立的首位。 这消息,自然而然就被山贼得知了。 聚义堂中,吴不明颇为艷羡。 “听闻这位还曾在官府任职…” 沈季隨口问道:“看著可会生出事来?” 吴不明摇头。 “就带两僕人,落叶归根回来了,也隨迁移的百姓,定在镇上。” 两人便就此略过此话题。 吴不明转而拿起旁边的皮毛,正是沈季从山上带下。 “沈当家,这皮毛,寨子里头没人认得。” “就洪定曾在並青城中远远见过一次…” “哦?”沈季看他。 “如何说法?” 吴不明捋捋鬍鬚,回忆洪定说辞。 “据他所说,前两年,他带山货入城换钱,恰逢上两个公子哥爭斗,在典当行对赌,很是恶劣。” “后来分出输贏,得胜的那位,从掌柜手中接过一张皮毛,耀武扬威。” 吴不明道: “洪定说,看模样,跟您这小半张大差不差。” “当时那公子哥的说法,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说是大山深处,且是集结高手图谋才可取得…” 虎妖果真是从十万大山深处捕食。 若以里中不凡猛兽果腹,確能令它在山上久眠多日,无需忧心充飢之事。 暂且將此事放下,沈季正想开口问询寨中杂事。 忽然外头传来嘈杂之音。 两名山贼脚步匆匆,共抬一口大箱,从外头进门。 陈牛与王老六,二人得沈季指点《黑鱷铁背功》,走了点弯路,但还是入了门。 不说其他,至少如今力气大了不少,一箱沉重黑沙一同抬著,回来只是气喘。 “沈当家,军师!” “兄弟们连採一月,刚好遇上两日密的,凑够了这一箱黑沙。” 这几日,刚好轮到陈牛领人前去黑沙山下溶洞采沙。 六名山贼摸黑忙活几日,筛选后恰好凑够了这一箱子,就由两人带了回来。 黢黑且表面光滑的黑沙装在箱里。 沈季也是首见此物,起身走近,信手抓了一把。 黑沙入手冰凉细腻,有似金铁的重感,但还没到那等地步。 “黑沙寨以往就靠此物养活寨子…” 臥虎寨如今有盈余,倒是无需出卖。 “都是好物事,留著,將来说不得打两口好兵!” “是!” 陈牛肃然应了一声,而后就要与王老六一起,將黑沙送去库房。 刚要上手,他动作一顿,想起了什么,挠头犹豫著。 王老六朝他投去诧异眼神。 “沈当家…”陈牛还是开了口。 “咱们出来时,遇见邪事儿。” “嗯?”沈季与吴不明均往他投去目光。 陈牛似也有些怀疑,不確定地道: “俺们出来时发现,溶洞里头的过道好像不同了。” 吴不明蹙眉,没有领会他之意。 “可是塌方了?这可麻烦…” “不。”陈牛解释道: “没有塌方,溶洞里头,也没有哪里堵了塌了,就是出入的路,跟咱们进去时,不同了。” “拿溶洞的地图对照,確实已经对不上。” 吴不明释然。 “黑灯瞎火,全靠火把照明,估摸著是走错路。” 这是旁边的王老六连忙帮口。 “路没错。” 他心头同样不太相信,但陈牛开了口,就只好往下说。 “俺从小,在山里头没迷过路,有几次耽误到天黑,摸黑回村,没有月亮,一步没错。” “溶洞里头,俺们肯定没走错的。” “再说,路旁边,还有之前兄弟烤火剩的痕跡呢!” 这事儿离奇。 沈季与吴不明对视一眼。 “莫不是还有机关?” “黑沙寨的人,以前常年在里头活动,能有什么机关?” 沈季吩咐道:“让寨中,进过里头的兄弟过来。” 吴不明领命出去。 不过片刻,就带著十几名进过溶洞的山贼回来,其中还有黑沙寨倖存投靠的三位。 听过陈牛的说辞后,眾山贼只觉不可思议。 “陈兄弟莫不是喝醉了?” 洪定打量陈牛。 陈牛气急。 “滚蛋!喝酒了俺哪敢拿事来说!” 洪定就道:“上回俺回来,按著地图走,分明没错,你大概真是走错道了…” 其他山贼纷纷点头。 不过,三名黑沙寨原先投靠过来的山贼却是若有所思,三人凑近低语交谈。 “报沈当家,黑沙寨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很快,一人站出开声。 “咱们是没有见过,但听以前黑沙寨的兄弟讲过,很是邪门。” “黑沙寨两任寨主查探,也没知原因,就只是改了地图,让咱们小心些…” 沈季皱起眉来。 “以前有类似之事?” 开声的山贼小心翼翼点头。 “是,但没出过事,又要靠里头黑沙吃饭,那边一直就是这么采著。” “奇事一桩。”吴不明捋须,很是不解。 “沈当家,不如先派人去確认一番。” “去。”沈季应允。 …… 山道上,臥虎寨山贼们频频来往。 这引来不少他寨之人的窥视,但多被臥虎寨山贼打发了。 臥虎寨正是如日中天之际,更有个强悍的当家,没人敢得罪,因而没人敢深究。 黄昏时辰,逢上冬季,天色很昏沉了。 夏无铁与吴勾从深处回来,赶著挽马,认出了洪定。 “洪头目。” 他招呼一声。 洪定停步,见到二人,顿时很是热情。 “两位贵客回来了!” “此行可还顺利吗?” 夏无铁頷首,“托沈当家的福。” 旁边的吴勾显然心情不错,顺势开口问道: “夜间更寒,诸位这是要到哪儿去?有买卖不成?” 洪定“嘿”了一声。 “发生了怪事,黑沙山的溶洞里,路径变了。” “俺们兄弟出出入入,发觉了几处变动,之前走过时分明不是这模样。” 听闻这等事,夏无铁与吴勾一时也愣住,面面相覷。 “这…” 这时前头有人呼唤,洪定匆匆应了一声,而后与夏吴二人作別。 “沈当家与军师稍后要来,俺先去了。” “天黑路远,二位贵客路上小心!” 夏无铁目送他远去。 “竟有此等事?” 旁边吴勾“嘿”了一声。 “大抵是误会罢。” “快走,二公子应等得急了,不要误了接应的时辰…” 第五十七章 惊遇 “沈当家,俺见著李家二位供奉了。” 紫黑色的黑沙山,在夜间很是暗沉,其山脚不到人高的溶洞入口漆黑。 洪定陪在沈季与吴不明身旁,低声开口。 “他们回了?”沈季问道。 “是,看样子很顺利。” 洪定答完,就见溶洞入口处钻出一人来。 是令山秀。 他身上湿漉漉,被外头夜风一吹,脸色微微苍白,所幸有开脉一重的底子撑著。 “沈当家…” 沈季頷首,“如何回事?” 正是接到对方令人传信,他们这才连夜前来。 令山秀道:“我等兄弟在里头核对路径,忽然听到洞里有异响。” “那吐出带黑沙泉水的泉眼,也在那时开始吐出大量黑沙。” 他回忆洞中因迴响而尤其可怖的异响,很是忌惮。 “兄弟们点火小心查探,也派人去寨子报信…” “去看看吧。”沈季虚眸,沉吟片刻,开声道。 说罢,便提起气息,顺势滑进了洞中。 《两仪鹤步》小成后,他对风流甚是敏感,眼下也是不敢大意,凝神戒备。 吴不明跟隨著钻进,还不忘吩咐道: “待会让人在前面开道,没有让当家探路的道理…” 令山秀与洪定肃然,连忙应是。 进了溶洞后,这二人就快步走到了沈季前头。 沈季抬头观望溶洞內景。 很是平常的溶洞景观,因著黑沙寨多年活动的原因,顶上尖些的岩石,均被砸掉了。 洞壁湿润,个別处有苔蘚攀附。 细细倾听,明显能听见水流之声。 “先往泉眼处去。”沈季开口。 洪定熟路,便在前面领行。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拐角处。 “吶,就是这儿,之前这儿分明是能直行的,兄弟们记得。” 洪定指指拐角,有些激动。 “现在,居然要绕路了,平白绕弯,多走半刻钟…” 吴不明老脸凝重,上前细细察看端倪,良久后,却只“嘶”了一声。 “这石也是老石了,上头同样长了蘚,不是平白生出的,定是从他处移来。” “但没见有机关痕跡…” 沈季也上前,一手按去,手臂血管与肌肉隆起,淡淡的炙意散开。 巨力之下,手掌按处,拇指崩下一片石子。 面前洞壁生根,丝毫不动。 沈季目光闪了闪,收手。 “不是机关,继续走。” 洪定重新领路。 “那真是见了鬼了…” 一行人兜兜转转,又见著几处洪定说的,变了的地方。 吴不明拿出地图一一对照,发现確是不同。 路径上开始有浅浅水流淌出,冷得吴不明有些哆嗦。 终於在踩水走过一段路后,他们见到了泉眼。 碗口大小,泉水涌出,带著黑沙,积出到大腿深的一汪水潭。 若是忽视黑沙,这水还很是清澈。 旁边放著筛子等物,乃是山贼遗留。 陆陆续续的,先前在洞里不敢妄动的山贼们也聚过来了。 陈牛靠近,瞄一眼泉眼处。 “沈当家,这就是黑沙充裕时了,平时没有这么…” 他的话音刚响起,泉眼喷吐的黑沙骤减,肉眼可见稀薄。 陈牛眼看著,还未反应过来,却见沈季眼神猛然一厉。 “鬼鬼祟祟,出来!!” 蓬! 炙热气息骤然炸开,冲得临近的令山秀洪定等人心神一晕。 尚未回过神来,沈季的身影已拉出黑芒,扑跃而起,穿过一眾山贼。 有山贼被那股劲风带著,直接摔在地上,“哎哟”痛呼之声未喊出,就闻轰然炸响。 轰! 沈季一掌印在不远处的拐角,肌肉大筋跳动,迸发出力气全然作用在石面。 手掌处撩开的热量蒸乾了周边石面的水汽。 石块崩飞,半人身子的石面崩塌。 其后黑影一闪而没,沈季看去,已不见了。 “不像是人…” 刚才那黑影,沈季惊鸿一瞥间,分明辨出只半人大小。 “你观山妖钻石,汲取山妖气一缕。” 心头骤然的悸动,令沈季凛然。 不过,他刚刚没有从那黑影上,感受到虎妖那般,令人惊悸的气息。 “好啊。”沈季微微咧嘴。 “黑沙寨多年存身之地,竟还藏著这等物事!” 要知道,不只平时採集黑沙,若遇强敌,黑沙寨山贼也常躲溶洞,周旋御敌。 就这样,竟还不知洞中蹊蹺。 “让兄弟们全部出去,从今日起,封洞!” 沈季沉声吩咐。 在场山贼被刚才爆发的气势所慑,一颗心正是七上八下时。 忽地闻听沈季吩咐,当即应是。 收起了洞中丟落的一些杂物,山贼们匆忙而行。 有还在洞中他处的,听到呼唤也撒丫子跑来。 一群人陆续钻出溶洞,所幸中间没有再出他事。 沈季戒备著,却始终没有再感受到异样气息。 他手上轻按洞边石壁,整个人跃出。 “可齐人了?” 山贼头目们清点一番。 “齐了。” “封洞!”沈季开口。 於是,天未亮,山贼们便在周边撬了一块山石,好些人费了力气移来。 沈季手掌按在山石上,猛然用力,“轰”的一声中,细小石片崩飞,这块山石镶入了溶洞入口。 吴不明有些心痛。 “可惜了那些黑沙,沈当家,那里头是什么?” 他不知內情。 沈季轻轻一笑。 “是不好招惹的物事,派人看好黑沙山,不必常驻,莫让人占了山就好。” “在此附近活动时,都小心些…” 他没想到,在此溶洞之下,竟还藏著一头妖。 不过,黑沙寨在此生存好些年,时时出入溶洞,不见有何事。 沈季对这山妖性情,也是有了些猜测。 只是妖物难以揣测,无论多小心都不为过。 夜风料峭,一行人没有久留,很快离开。 听了沈季话的吴不明,点了机灵山贼留下。 严肃叮嘱过后,拍拍对方肩头,这才跟上大部队。 匆匆回至臥虎寨,天已快亮了。 山贼们入寨散开,搓著手各自入屋,对黑沙山的事儿不时討论,诸般猜测。 沈季则是逕自上了山顶。 这一回,虎妖对他的到来,却是当即有了反应。 庞大虎躯靠近,猛烈的妖气扑面,沈季甚至能听闻对方沉重的心臟鼓动声。 虎头凑近,在沈季身前轻嗅,能遮住沈季半个身子。 他能理解虎妖反应。 “可是有些异样气味?我刚刚遇见了妖…” 第五十八章 出山 沈季缓声说起黑沙山的的遭遇。 虎妖听著,喷出温热鼻息,缓步拧身,又回至原先位置,伏下歇息。 沈季见状,也不意外,只是心头却暗暗思?那山妖是个如何存在。 溶洞路径的变化,约莫是跟山妖有关的。 如此玄奇之能,常在民间的奇谈逸闻中出现,可说颇具神通。 不过,山妖给他之感,定然是不如虎妖有压迫性的,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本事。 且,这头妖又是从何而来? 心中诸般念头,恰逢日头东升。 体內,《火罡內息养体法》的內息活跃,胸前虎罡发热。 沈季索性盘坐而下,闭目养神之余,顺带搬运气血,凝聚內息。 …… 臥虎寨的山贼们,经过一夜的折腾,多还在歇息。 寨中鼾声一片,王老六忽然睁眼,摸爬著就出了门。 外头,陈牛已在等候。 这两个山贼,寨子老手,肩並肩就往寨子外走。 “多得有沈当家传授功法,不然昨夜一夜忙活,一大早的哪能爬起来?” 王老六狠狠搓了搓脸,霎时间一张脸黑上加红,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陈牛点头,“那是。” 两人来到寨门口,分粥的山寨也是寨子老人。 大勺舀了一勺浓稠且冒著热气的米粥,顺带在大锅旁的碗上丟一条肉乾上去。 陈牛身为头目,肉乾分量更足些。 “你二位不歇著,怎的,要出去去走动?” 分粥山贼笑著问,露出缺了三五只,漏风的牙齿。 这是截杀湟水寨时被人用刀柄砸去,他人腿也在那时折了一边,如今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照吴不明的说法,这人分粥分饭,就是偷吃也得比旁人少,让此人得了个分食的差事。 陈牛跟王老六,蹲在一旁,稀里呼嚕地喝著。 余光瞥见巡逻的山贼哈欠连天出门。 “这不是那突然生出来的镇子,来了夫子么,听闻人挺好,老六想去看看。” 陈牛头也不回地说道。 分粥山贼一愣,“怎的?” “老六他哥留下个嫂子侄儿,他想给侄儿找个出路。”陈牛道。 旁边,王老六低著头猛喝粥。 分粥山贼脸色变了变,手里还拿著长柄大勺,忽然凑过来。 “老六,你还真敢跟家里还有牵扯啊?” “听闻你哥走后,你村里传你跟你嫂子的閒话,这才逼得你上山…” 王老六闻言,猛地一顿,差点没被粥呛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没好气道: “別听那些没头脑的,那是邻村传出去的,俺村里的人谁不知俺哥大我近廿岁。” “嫂子待俺,是跟娘一样…” “那你还上山?”分粥山贼道。 王老六嘆道:“唉,那时候不是染上风寒了么,又是差的年景,就偷偷出来了。” “没道理拖累嫂侄,浪费粮食…” 没成想,拖了大半月,靠著臥虎寨稀米粥,他竟是熬下来了。 稀里糊涂好些年,如今更好像是有了熬出头的跡象。 分粥山贼就笑道:“呵呵,咱们做山贼的,现如今也有帮衬家里人的时候。” “不过你们就这么去?” 陈牛摇头。 “当然不是,先去瞧瞧风声,行的话,改日得换个装…” 喝完米粥,两人很快就出了寨门,沿著山道往外奔去。 山寨之中,也有不少山贼这时候睡眼惺忪地起了。 就为了这早头的一碗粥。 近来跟著吕木操练,身子骨就是容易饿。 吃过后,山贼们见吕木没唤人,暗鬆口气,又摸了回去睡著。 吕木计著时辰,没催人,想著午时再训。 至於陈牛二人,这一赶,就是大半日的路。 中间见著了往镇子迁的百姓,但他们把刀子收在了来时的路边,收敛做派,没让人看出异样来。 也有远远的,见快骑往山里头走。 二人还没如何,马上之人却见到了他们。 一拉韁绳,马尚未完全停步,上头人就翻身下马,显出高超骑术来。 “山上的两位好汉!” 灰袍男子朝著他们走来。 陈牛与王老六对视一眼,暗暗戒备。 “你是何人!?认得俺们?” 灰袍男子走近,忽然低声道: “上次隨公子接回吴供奉时,见过两位…” 陈牛闻言一惊。 想起剿匪时段的雨夜,李二公子带人前来山寨,拜会沈季的事。 不曾想,对方竟认得他们。 “你是…” 灰袍人点头,没让陈牛说下去,只是飞快往他手中塞了卷手指长的纸。 “二位回山后,切记將此物交予沈当家,事关一笔买卖,或有奇物!” 陈牛顿时攥紧了东西,口中问道: “可急么?” 灰袍人笑道:“还有小半月呢,自是不急的,两位出来,定是有事,可先行忙去。” “不过得见两位,我省却些功夫,少冒了些风险。” 说罢,微一抱拳,翻身上马,就朝著来路而去。 陈牛將小小的一捲纸,小心收在了怀里。 “看来俺们不好耽搁,赶紧去镇上看看,快些赶回…” 尚未等到二人传回消息,臥虎山上,沈季先动了起来。 待得日落黄昏,寨中逐渐沉寂,山上虎妖起了身。 抖落身上落叶,庞大虎妖迈出两步,忽然向著山下跃去。 沈季豁然睁眼,没有耽搁,连忙跟上。 斑斕虎躯腾挪,虎爪无声碾碎枯枝落叶。 山间莫名的寂静无声,虫鼠皆静,然而,愈至山脚,虎妖身上气势渐弱。 及至最后,竟是没了气息尽无。 这头庞然大物,赶路时,除过抖动的枝叶外,竟是再无其他动静。 沈季纵跃山间,跟隨虎妖向黑沙山赶去。 中途见得有他寨的山贼於林间歇间,然而交谈间,对於百丈外掠过的虎妖毫无所觉。 或许是有察觉的,余光见到林间黑影晃过。 但那几名山贼没觉著什么,又低头烤著手脚。 没用多久,一人一妖来至黑沙山。 虎妖放缓了脚步,来至封锁的溶洞之口,低头嗅嗅。 虎爪探出,压在封洞石上,轻描淡写间,石身开裂,里中透出了风来。 沈季站於不远处,看著虎妖踱步片刻,而后便几个扑跃。 它似踩在风上,轻盈跃上黑沙山,过处土石无声。 庞大身躯藏在阴影中,冷冷注视洞口,没有任何声息。 第五十九章 现身 臥虎寨在黑沙山是分派了人手的。 四名山贼很是警戒,在山间行走,吹著冷风,想著何时有人来交接的事。 他们跳过一截枯木,口中轻声嘀咕。 “这山上全是砂石,竟还能长草木…” 猛然间,前方一人身子僵住,脸色煞白。 身后几人险些撞上,见著前面人冷得毫无血色的侧脸,当即察觉不对。 朝前望去,就见一斑斕猛虎盘臥。 仅是伏著的身子,就比他们人高。 虎瞳微动,瞳孔处倒映出四人身影,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四名山贼手脚冰冷,面对如此庞然巨物,浑不知如何应付。 手上刀子跟烧火棍一般,没能提供一丝底气。 冷汗在风中淌了出来,足足十余息后,虎瞳迴转。 “冷,冷静…” 打头的山贼哆嗦著嘴唇。 “咱们,咱们慢慢退去就好了。” 他微微一个踉蹌,而后四人便搀扶著,绕路往山下而去。 “什么时候…” “嘘!勿说,勿念,等回去再说!” 走到后面,四人几乎是狂奔著下山。 “得稟报沈当家!” “这么大的一头虎,来到这地界,那还得了?不知得吃多少人!” “是是是…” 四人心臟狂跳,嘴里胡乱说著什么。 刚才距离猛虎不过两丈,这样的突兀,死里逃生的心悸縈绕心头。 “你们几个!” 骤然传来的声音,让四人心臟又是一个剧跳,下意识朝话音来处看去。 “沈当家!?” 沈季頷首,沉声吩咐道: “回去后,让人暂且莫来此处,等我回去再说!” 四名山贼微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应是。 沈季挥挥手,四人就跑开了。 “沈当家怎么在这?” “猛虎…是了!臥虎山上,不是说有虎么?军师时常交代,让俺们见了,不要慌,也不要招惹!” 几人猜测著,越想越觉得对。 “定然是臥虎山上的虎跑过来了!” 沈季目送四名山贼远去,又將目光移回了黑沙山上。 他同样盘坐於树荫之下,山坡之上,远远便能瞧见山中情景。 不过,跟他预料的有些出入。 黑沙山迟迟没有动静,虎妖极有耐心,同样隱伏,多日不动。 吴不明找过来了。 左右张望,好一番功夫才找著沈季身影。 他带来了陈牛的消息。 沈季看罢纸张,顺势一搓,掌心炙意將碎屑点燃。 “万家的商队,出卖奇物?” “果真財大气粗。” 此次,李怀很是得力,得知了万家与草原的交易。 据说其中,有一残缺的奇物,因与万家中人修习的功法方向不符,於是被放弃。 似是怕沈季不信,信中隱晦提及,乃是熟悉的买主提供消息。 那就是叛军了。 “还有四日,便到归鸟渡…” 沈季算著日子,觉得不能错过这笔买卖。 “派人过去盯著,若是见人,即刻回稟!” 吴不明连忙应是。 归鸟渡,距离臥虎山,不过是两日的路程。 因著那地方地湿多草,常有候鸟落脚,才得了这名字。 沿著湿路走,能见有河,再跟著上去,过些时日,就能见到渔龙寨的旧址了。 归鸟渡路软难走,等见著人再回来通报,倒也来得及。 “竟选了这路。”吴不明低声道: “当初渔龙寨覆灭,官兵散开,周边的山头也遭殃。” “说不得,如今占据那一带山头的山寨,跟万家有甚关係…” “无需理会。”沈季道。 “若是敢跳出来,那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吴不明闻言,低头应是。 他本想离开,临了,却想起一事来,迟疑著,还是问出声。 “臥虎山上猛虎,来了黑沙山?” 沈季頷首。 吴不明便没有多问什么,悄然退去。 那四名山贼,显然是將消息传回了寨子。 至今日,也不过吴不明前来探问而已,没有他人前来。 沈季坐於树荫下,静待黑沙山的动静,同时等待山寨传回的消息。 然而,接连三日,仍旧安静如常,平时倒是偶尔有他寨山贼路过。 三日后的夜间,正是月圆时,月光洒满了山间。 远远地,陈牛从臥虎山的方向奔来。 “十五了。” 沈季抬头起身,正欲回返,却猛然闻听身后一声虎啸炸响。 吼!! 虎啸如雷,自山间迴荡,似从人的心底震起,心神如遭重击,耳边嗡声作响。 隱藏的凶戾绽放,压得山间虫豸晕死无声。 奔来的陈牛一个踉蹌,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季豁然回身,见到黑沙山上猛虎扑跃,巨大身躯在空中竟是再涨。 月华下,其斑斕皮毛银光披散,身上肌肉拉伸间,迸发出无以伦比的力气。 虎躯在空中一拧,前爪先后按下,虎爪探出,泛著寒芒。 就著这一按,虎躯竟是凭空再一纵,身影转瞬落在山脚山石上。 比人大的山石破开,虎爪按下,在山间划出长长轨跡,轻而易举,扑倒一物。 未等那东西往下钻,虎妖低头,就將其叼起。 沈季极尽目力,能见一灰黑色的物事,被虎妖叼著,正举著尖锐石头,往虎嘴猛砸。 “…” 沈季片刻,赶忙朝著黑沙山奔去。 地上碎石崩飞,他的身影转瞬不见。 难怪那次在地下溶洞中,他从山妖身上,没有感受到多少威胁。 感情这廝几无战力。 与黑沙寨相安无事许多年,似也能理解了。 “有这样的妖么?” 陈牛受虎啸惊嚇,硬著头皮赶过来时,在军师交代的位置,却没见著沈季。 那一剎那,他头皮几乎惊得飞起,脸色发白。 “难道沈当家被虎妖…” 想到半截,他反应过来,打断了这想法。 “想岔了,虎是咱们山上的虎,怎么会呢?呵呵…” 他慌忙间四瞧,终於在黑沙山方向见著一纵跃的身影。 犹豫了片刻,陈牛也往那边而去。 而沈季,则终於见到虎妖口中的物事。 竟是一灰黑长身,似犬似石鯪鱼,模稜两可,却长著无角牛头一样的东西。 不过其身上没有毛皮鳞甲,而是披著土石。 而此时,在其爪中狂砸的尖锐石头下,虎妖嘴角已出血。 虎目中儘是不耐与不善。 第六十章 赶赴 沈季走近,山妖转头望了一眼,忽地浑身一僵。 此时它才意识到,眼前的虎妖,竟还是这人带来的。 沈季见它反应,便意识到,这妖认得自己。 细细打量,便见山妖之模样,通体如覆石皮,其下柔软似有血肉。 但虎妖尖牙插入所在,分明没有血液流出。 “嗤!” 虎妖吐出热息,虎瞳中流露躁意,牙齿搓磨,刮蹭得山妖石粉掉落。 山妖当即嚇得哇哇大叫起来。 这分明不是可以入口的东西,虎妖头朝沈季靠来。 洞悉了几分虎妖之意,沈季连忙上手,要將山妖拿过。 却不料,山妖似误解了一人一虎的意思,尖声大叫。 “大王,大王饶命啊!大王!” 沈季手上一停,看向扑腾短小四肢的山妖,眼中诧意顿起。 “竟会说话!?” 他手上一抓,將其从虎妖口中取出,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力度。 堪称怪力,若不是他体魄过人,只怕也抓捏不住。 寻常开脉一二重之人,被其拱死也不是奇事。 一阵风掠过,虎妖已然拧身跃下山路,几个纵跃,向著臥虎山而去。 赶来的陈牛正见虎妖在身前不远处扑过,被风打在脸上。 抬头,是高大雄壮虎躯,沐浴月华,似沉沉压来。 他脚一软,险些摔上一跤。 好在虎妖转瞬远去,陈牛才咬咬牙,往黑沙山上赶。 好一阵奔走,等他赶到时,正见得沈季蹲身,以手轻抚虎爪在地面留下的沟壑。 山石坚硬,虎爪仍旧在上留下光滑划痕,似神兵利器切过。 “这样的爪牙,只怕没有多少兵器比得上,怪不得世人多惧妖…” 沈季轻嘆,而后才望向五指抓捏的山妖。 这廝,却似有些不同。 不过虎妖离去后,就不再说话了,一张嘴闭得紧紧的。 陈牛小心翼翼靠近,而后一眼就望见了沈季手中山妖,眼睛不由得一突。 五短身材,手臂长的身子,还带著尾巴,一只头怪模怪样的,天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莫不是石鯪鱼成精了…” 陈牛心中暗?,也没忘了正事。 “沈当家,万家那伙人,到归鸟渡了,还有山贼接应。” “军师让俺报给您!” 沈季起身,一手拍去衣衫泥粉。 “可知底细?” 陈牛连忙低头,道: “军师说有好几位开脉三重的强者,为首的,让人看不透…” 沈季迈步,往山下走去,陈牛当即紧紧跟上。 “这一次,你就莫要跟去归鸟渡了,留在寨中,看守此物。” 沈季知道山妖听得懂自己话语,否则不会打量陈牛,眼珠子乱转。 “若是此物有异动,你就上山,大呼山君。” 沈季隨口道。 五指间抓捏的山妖身子瞬间绷紧,而后瑟瑟发抖起来。 陈牛一愣,也紧张起来,摸著后脑勺。 “沈当家,俺脑子不灵活,不如找个机灵的来?” “这东西丑,俺看著像是石鯪鱼成精,就是会钻山打洞的那东西,猎户们有时会打到。” 陈牛快走几步,跟紧沈季。 “就怕俺一不留神,被它钻进地里,那可就找不到了。” 沈季淡笑一声。 “回去用铁链捆绑吊起,严加看守。” “归鸟渡事大,此物等我回来再处置!” …… 臥虎寨上火把燃起。 吴不明早已点齐三十山贼,於寨中静待沈季。 上得山去,找了个靠近虎妖的地方,將山妖吊起,由陈牛与王老六把守。 沈季纵跃回到山寨,扫视一圈肃穆等待的山贼们,沉声喝道: “出发,两日內,赶赴归鸟渡!” 山贼们举刀应和,情绪火热。 不多久,由火把组成的长蛇,跟隨沈季,直扑往臥虎山外扑去。 寒风凛然,颳得人鼻尖生痛。 天色很快大亮,山贼们一边奔走,一边啃著乾粮充飢。 臥虎寨山贼们遇山翻山,见河涉河。 偶尔从其他山头地盘直接穿过去的,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中间也见过官兵押送迁移的山民,见著臥虎寨山贼,如临大敌。 弓手张弓,为首者色厉內荏。 “官府迁民,前方何人,速速离去!” 山贼们没有多加理会,逕自奔过。 这样的天时,他们这些山贼,出门劫道,乃是营生。 那些没事出门的,可就惨了,不知道图的什么。 两日时间一瞬而过。 山贼们绕道前拦,好歹是赶在了万家商队之前。 归鸟渡的名头不是盖的,路软,一脚踩下去,青黄的草皮下,能渗出没过脚面的水来。 直冻人脚。 臥虎寨山贼便不愿走了,就穿著袄子,四处找遮风的地方,静等商队前来。 在洪定一刀柄凿晕探子过后,吴不明就知道,正主將到了。 果然,没有过多久,就有四名穿著兽皮袄子的武人探了过来。 “前面是哪儿的朋友!?” “来我莽山四雄的地头,不先打个招呼?” 他们话音刚落,令山秀就从旁边狂奔现身,一手投出,纛旗插在莽山四雄之前。 黄底大红边,纛旗上的下山虎脚踩火云。 “臥虎寨沈当家当面,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吴不明爬上旁边山石,吹了一面的冷风,扯著嗓子喊道。 莽山四雄本被纛旗冒犯,脸色阴沉。 骤闻此言,脸色霎时变化。 “真是臥虎寨!?” 沈季缓缓走出,脸色淡漠。 “如何,沈某要寻万家商队晦气,四位要阻吗?” 说话间,身上气息释放,浓浓的阴影笼上四名武人心头。 是远远强於己身的强人无疑! “不敢!” “我等这就离去,告辞!” 莽山四雄低头抱拳,急匆匆转身离去。 沈季徐徐前行,眾山贼连忙跟上。 吴不明老脸冷得通红。 “定就在前面了!” 果然,前行片刻,眾山贼就见一伙人马在后,停在山道一侧,正起爭执。 “山中之贼,均是吃打不吃记之辈,没甚诚义可言。” “我等靠他们前行,就怕出变数!” “莽山四雄看似忠义,但收受万大公子诸多好处,也没见真心帮上多少忙!” “闭嘴…” 说话间,已有人见到了前方围拢过来的山贼,当即面色剧变。 第六十一章 审妖 见著果真遇见截道的,商队中走出一老者来。 其人穿著厚实黑袄,脸上枯瘦得不像话,骨节突起,双手垂下似鹰爪。 “能无声无息除掉莽山四雄,果然是拦路虎无疑。” “老夫一把年纪,还得为万家尽忠,是你们小辈无能。” 后一句话,老者锐利双眼,是看著商队其他人马说的。 商队其余人等,均是强手,开脉一重的不少。 只是迎著老者眼神,这些人没几人敢开声。 老者吐出口气,五指抖动,有噼啪声。 “闯过这一难,后头万奎都打点好了,一路有人接应,你们自个走去…” 他的身上,渗出一股气势,鹰视顾盼,仿佛要择人而噬。 沈季感受到了,心头微微一动了。 “真意?” “不。”他很快摇头。 “只是有了苗头,若是再给老先生一些年月,恐怕便有希望了。” 老者頷首。 “眼力不错,可惜岁月不饶人,老夫没几年好活了。” “临终前,还了万家恩情也不错。” 沈季还是摇头,“老先生还不了。” 老者冷哼。 “莽山四雄,不过尔尔,沽名钓誉,同样並非老夫对手。” 沈季道:“他们四人,没有拦我。” 老者神情当即一滯,身后刚才爭执的人,直接怒骂出声。 “狼心狗肺!吃了万家多少好处?山中贼果真没有可信的!” 老者缓过脸色来。 “阁下是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莽山四雄,四人皆是开脉三重的实力,虽说他看不上,但也不至於一招不动退走。 沈季轻声道: “臥虎寨,沈季。” “万奎,万大公子的人,前些日子在臥虎山过,没有打招呼,被沈某要了性命。” “不意这两日又凑巧听著万家商队的风声,就来凑个热闹…” 老者面色一滯。 “臥虎山来的?” 沈季点头,只是一晃,身上气息便忽然暴烈起来,开脉五重的气势衝出。 山间风仿佛也因此凝滯。 万家商队的人惊骇,相视不敢动。 老者直面沈季,更是压抑。 “老先生造诣不浅,不如留下名姓,让人知晓。” 沈季话音落下,脚步踏地,转瞬已出现在老者面前。 手上大筋绞开,五指屈曲成爪,平推而去。 “老夫唐天来!!” 老者脸皮抽动,五指在这一刻探得极长,几是动用毕生之力对上。 其人五指变幻,以骨节凿人筋骨。 只是顷刻间,便在沈季掌心点凿刺刮数记。 若是旁人,只怕手掌此时已扭曲,筋节错位。 奈何沈季皮膜血肉紧实,胜於牛皮,老者凿在其上,只觉如击硬鼓,中有炙人火热。 数十变招顷刻被破,老者一掌对上,却只被沈季轰退翻飞。 其人在空中翻滚吐血,在落地时,几个点跃,人已飞身向来路而去。 “山贼强盛不可敌,速退!!” 嘶哑的话音落下,商队其余人等於愣神中反应过来,惊慌中四散奔逃。 其中不乏开脉二三重的好手,此时均无抵抗之意。 山贼们围拢过来。 吴不明望向无动於衷的沈季。 “沈当家?” 沈季摇头。 “万家此次出动十余位开脉一重的好手,两重三重的两名。” “这些人要走,杀不全的,索性不费那个力气…” 吴不明微微点头,又问道: “刚才与您交手那人…” 沈季道:“无需理会,其人本就將近油尽灯枯,吃我一记,这口气便泄了,活不了几天。” 说罢,便转身回走。 山贼们自觉地牵走了万家商队的车马。 其中东西不多。 一批成色低等的大药,一枚残缺大半的青蓝明珠。 令山秀却是认得。 “渔龙寨的奇物!怎成了这般模样!?” 吴不明与沈季均朝著他投以视线。 令山秀看过珠子后,连连摇头。 “没了,没了…” “以往渔龙寨的当家不让我等靠近,但我们也曾感受过奇物的气息。” “跟那时相比,这珠子如今跟死了一样…” …… 回至渔龙寨,令山秀尚且觉得可惜。 吴不明却已是动了起来。 近些时日,归鸟渡一线的山贼,足有七成换成了新面孔。 听著那老者所言,他怀疑那一线的新面孔,全与並青城有关。 纵然不是並青城养的,也受过扶持。 不然老者说不出万奎已一路打点好的话来。 “不如问询於李二公子,请他帮著查查?” “都是十万大山里混饭吃的,最好还是知晓根底…” 吴不明提议道。 沈季点头,“此事军师拿主意就好。” “对了,这笔买卖,毕竟是李怀於城中传出消息,记得分与他一份。” “我晓得。”吴不明躬身退去。 至於沈季,则是把玩著渔龙寨的残缺明珠。 想不到渔龙寨的奇物,会落在万家手中,更成了如此模样。 这东西他留著没用。 思?过后,也就两个用途。 一者,是用在山后的泥潭里,那条大黑鱷上,一者,则是云鹤。 平心而论,沈季更倾向於后者。 若是早日將云鹤提升至近妖的境地,按著老汉所说,受制於化妖的渴望,此鹤驯得更快。 但还不知,珠子与云鹤的相性如何,是否相合。 怀揣著这样的思绪,沈季也没有忘记回来后的正事。 他徐徐往山上去。 很快,便见到了被铁链缠了好些圈,倒吊在树上的山妖。 陈牛与王老六满脸肃然,拿著刀,就架在山妖脖子上。 见著沈季回来,两人俱是鬆了口气。 “沈当家!这东西不老实!” 甫一碰面,陈牛就大声道。 “仗著皮粗肉厚,这廝真的不管不顾,挨了俺们好几下,直想往地里钻啊!” 沈季望向山妖。 后者默不作声,移开了眼睛。 陈牛这时候,又从怀里掏出什么来,递到沈季面前。 “沈当家,这是俺们殴打这廝时,从它口中发现,直插入肚子里。” “抽出来,却发现是本书!” 书身缺了半边封面,很是残旧,上头没有口水,只有粉尘。 沈季接来翻开,竟发现是本菜谱。 他眉头一皱,翻开几页,见到里中食材图谱。 竟多是稀奇古怪之物,尤其中间,有山妖之名。 上头图谱线条粗獷,但將山妖体態全然画出了。 “山妖,罕见物事,古来有之,前人以为大补,益肾水,壮阳,强筋骨…” 第六十二章 来歷 臥虎山顶。 虎妖於不远处酣睡,山妖身上铁链依旧,吊於树下。 吴不明简单將抢来的大药入库后,也被召来。 陈牛与王老六绷著脸,分立两侧放风,实则是沈季没刻意赶走二人。 两双耳朵侧起,试图將当家与军师的对话收入耳中,对山妖很是好奇。 吴不明脸色复杂,心绪比他的老脸更精彩。 “这竟是一头妖?” 黑沙山下作怪的,竟是这么物事,如今更是被抓来,由不得他不震惊。 “沈当家。”吴不明手袖一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指指手中菜谱,他给出了考虑成熟的建议。 “妖物难测,留著烫手,不如將此妖烹了,给您补身。” “我这就令人煮水备刀…” 闻言,山妖震惊,几在脸上表现出来,忍耐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你这老头子,好歹毒的心肠!” “我与你无冤无仇,竟是见面就要害我性命!?” 它明白不能再沉默下去,眼前这老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没见识的人。 忌惮之下一意孤行,屁事不懂,听不进二话,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它见得多了! 见山妖骂人,吴不明脸上惊色更浓。 “竟还是会人言的妖!?” “这要是留著,惑乱人心,岂还了得!?” 吴不明一指山妖,面色忽地肃然。 “沈当家,当速杀此妖!!” 山妖见猜测成真,脸上升起浓浓惧色。 “大王饶命啊!” “我一身都是石头,怎么能吃?真真是硌牙的!” 沈季原本在旁漠然观之,不曾想闻听此言。 他的脸色变得怪异,从吴不明手中拿过菜谱。 “你不识字?” 山妖一愣,而后吶吶道: “好不容易学会人言,只识二三字,多的哪还有精力学呢?” 沈季扬了扬手中菜谱。 “这书哪里来的?” 菜谱中,记载有珍禽异兽,四脚的鱼,不飞擅游的鸟,百年的大蜈成妖的草木,可谓稀奇。 妖不多见,能以此作为食材,菜谱显然出自不凡人之手。 “这…” 山妖迟疑。 吴不明连连摇头。 “您看,此妖还是有来头的。” “沈当家,將此妖烹食,从此此事只寨中四人知晓,方乃上上之策。” 他脸上泛起忧色,显然想起一些妖害旧事来。 “您需知,在这十万大山里头,我等山贼,可比外头人距离妖事更近…” 山妖勃然大怒。 “老头,你没完了是吧?” 沈季微微抬首,示意道: “给沈某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山妖沉默,古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来,片刻后试探道: “大王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 “有了。”沈季面无表情。 “沈某绑了你,莫不是会认为你不记恨?” “若没有个说法,今日你必死。” 山妖倒吸一口凉气,不认为跟一虎妖混跡在一起的山贼,会是心慈手软之人。 它扯了扯嘴角。 “小妖愿以大王马首是瞻…” 沈季摇头,有些失望。 “来歷不明,谁敢收留一只妖?” 说罢,便伸出手来,五指张开,直往山妖头颅抓去。 手上凝聚的虎煞真意,令山妖当即惊出一身石粉。 它奋力拧身一盪,躲过沈季这一手,口中嚷嚷起来。 “大王明鑑,小妖是从外逃难来的啊,没有背景了,没有背景了!” “小妖甚至不敢深入山里,只在外头找了座品相低劣的山头安生啊!” 沈季收手,眉毛一蹙。 “外来,从哪儿来?” 山妖瑟瑟发抖。 “滨城来的,那是螭谷跟大胤朝廷共治的地方。” “小妖闷头走了许久,才到了这儿。” 吴不明恭敬请来沈季手中菜谱,翻至山妖那一页,才指著它的图样,厉声喝问: “这上面,根本没提过山妖识人言,你这是何等回事?” 山妖对这老头,没有好脸色,直接道: “你这老头,少看不起妖,我廝混酒楼十八年,听惯了天南地北的客人说话,怎么不会人言?” “酒楼?”沈季看它。 山妖点头,含糊道:“是我之前追隨大王的產业。” “你那大王何在?” 山妖缩起了脖子。 “被抓了,一介野妖,没能蒙蔽朝廷,又没有在螭谷走通关係…” “一个妖类,冒险入人城,这么荒唐,能瞒十几年才被朝廷扫掉,已经是厉害了…” 沈季与吴不明听著他所言,如听城中说书。 而山妖还在道:“前大王麾下的十三妖都走了,小妖因擅钻遁,这才逃得一命。” “不过那地方,定是不敢回去了,可惜了酒楼做饭教字的妖师,它没逃掉…” 听著山妖絮絮叨叨的话,沈季心头有些別的想法。 按照菜谱上说,山妖少见,多少年才出一个,是山里头的野物啃食土石精矿,死后尸体中生出。 这样的来歷,可谓是奇诡。 看模样,想来比之其他猛兽成妖,是要聪慧得多,尤其是还经歷了人间廝混的教化。 这样的妖,迟早能派上用场。 “你有什么样的本事?” 沈季问道。 见到他心动,山妖顿时一喜。 “小妖会钻洞挖矿啊,还有天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养山。” “我们山妖,就喜生活在峻秀的山里,那等山,很养山妖。” “平时,我们也会养护山中事物,一旦达到另一阶段,更是有迁岭移潭的本事…” 它晃著铁链,得意道: “这都是妖师告知我的。” 沈季与吴不明听著它的描述,均是有些动容。 “何时才有那样的本事?” 山妖摇头晃脑。 “二百年罢,那样的本事很是深奥,二百年能让我接触到皮毛了。” “不过没事,山妖的寿命很长…” 正说著,察觉不对,它拧脖子望去,正见得二人凝眉不满的脸。 “二百年?” 沈季开始重新界定此妖价值。 山妖一个激灵。 “有捷径!有捷径!” “若是有奇异木什么的就好了,移来山上,小妖照料,包它们不死!” “山好了,小妖进步得也快…” 听闻此言,沈季面色才缓和些许。 “奇物也行?” 山妖一噎,看了一眼沈季,连忙狠狠点头。 “能!能的…” 它心里头暗暗叫苦,却见沈季点头走来。 “养护奇物,这可是好本事,我等粗鄙山贼是不会的…” 他將山妖铁链解去,五指抓捏脖颈,皮笑肉不笑。 “现在,给沈某一个制约你的法子,不然就只好上粗暴之法了。” “那样的行径,沈某是不喜的,故而给你个机会…” 第六十三章 憧憬 十万大山里头,山贼们极力避开的妖,现如今山里有两头。 每每想到此事,吴不明便有些睡不踏实。 虎妖也就罢了,山寨歷来均有餵食,是多年来的渊源,从来相安无事。 吴不明有理由相信,虎妖不会害了山寨。 不过,那只山妖就不一定了。 对方真要起什么心思,除了沈当家与虎妖,其他人只怕难以防范。 堪称是一大患。 因而,那晚在山上,他对山妖的杀心可不是假的。 但沈当家从山妖腹中,扣出了铜精黄石,想来,应当是可以制约山妖的。 毕竟,那本菜谱里头也写了。 铜精黄石是山妖的命脉,若有幸捉到,將那东西切出来,就不怕山妖逃掉。 陈牛跟王老六的心情更是复杂。 那晚在山上,他们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也听不齐全。 迷迷糊糊地,只听到那怪东西说,某个地方,有十几只妖。 天老爷! 平时山里头,哪儿出一头妖,就够那一带的山头喝一壶了。 这十几只妖齐出,那儿的人焉还有命在? 但那怪东西就是流落到这儿来了,还落在沈当家手中。 沈当家將手探进那怪东西肚子里时,怪东西的呜呜惨叫,能传出两里地,很是渗人。 陈牛与王老六对这等事全无认知,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他们索性不去想,將事儿尽数丟给军师与沈当家操心去。 在寨子歇了几日,巡过三日山路后,两人开始有心思考虑他事。 “镇子的私塾未成,但也大概是要提前招娃儿了,你那侄子,能叫人看上眼吗?” 陈牛问道。 王老六犹豫。 “俺家里头,祖上八辈子,还未出过读书人。” “不过娃儿聪明,不似俺小时候那样憨,应该能行?” “行!”陈牛果断点头。 虽说他们也不知道读书能干啥,不过读出来后,总比他们这些山贼好过。 试试也好。 “先去找军师要身行头!” 两人说干就干,马不停蹄找到吴不明。 “读书?” 吴不明听罢二人来意,不由上下打量这两粗汉子。 上山前,都是田里头刨食的人,做了山贼,风里来雨里去,更谈不上好过。 黢黑的憨厚脸孔,加上腮边支楞的几根硬毛,全靠近来养出的凶悍气撑场面。 “你们俩,这心是好的。” 吴不明做过秀才,心知那等出路要比山贼好得多,对他们二人颇为讚许。 “我等等前去稟报沈当家,沈当家当也是同意的。” 吴不明捋著鬍鬚。 “难得遇上了个將山贼当人看,真心瞧得上咱们这行,还想往好了过的。” “你们二人运气不错,等著吧,等我回来合计合计…” 陈牛与王老六连声感谢,吴不明满意离开。 聚义堂中。 沈季手中把玩铜精黄石,此石与平常石头无多少差异。 几缕黄色纹路覆盖其上,两截手指大小,手感粗糙。 对於吴不明的来意,沈季有些惊奇。 “寨中兄弟,有此心並不妨事,任他们去就好了。” 沈季沉吟过后,道: “寨中也正缺读书识字之人,若是遇上有本事且窘迫的,让他们之亲介绍上山也不错。” “咱们寨子,多少算是条不错的路子…” 吴不明笑著应下。 “沈当家如此宽容,定叫寨中弟兄拼死效命。” 沈季摇头。 “有寨中人的亲朋为眼线,多听八方诸事才是真。” “寨子立在山里,总不能只靠那几条线与外界联繫…” 吴不明深以为然,退出聚义堂。 他找到陈牛与王老六二人,道一声“跟我来”,便领著二人到了库房处。 吴不明掏出铁匙,开锁,推开厚实木石结构的大门,进入其中。 里中是掏空的山体,空间不小,甚是乾燥,摆放不少大箱。 凭著记忆,他来到其中一口处,打开。 箱中赫然是准备卖给中人的成衣,杂七杂八,甚至连兵袍都有。 那些中人就是这点奇妙,好似什么都能转手盈利一般,吴不明也不知他们的门路。 抱著一沓衣物出了库房,將之丟到陈牛与王老六面前,吴不明犯了难。 他也不知,二人能配得上何等衣著,觉得穿甚都不伦不类。 好一番乱试后,才终於相中了两件锦袍。 不知是劫的哪一家商队,从何人身上扒下。 但锦袍宽鬆,不影响动手,看著又像是有那么点底气的人,此时正合適。 虽说还是有点不伦不类,但吴不明却没其他法子了。 陈牛彆扭地抻了抻手,用力挺胸,好让袍子没垮下来。 “老六,你那靴子,还合脚吗?” 王老六左右抬脚。 “大了点…就这样吧!” 他咬咬牙。 王老六落魄许久,一时回去,若是满身破落衫,说要带侄子读书,就怕会被人说閒话。 对那娃儿不好。 换身衣裳,说得过去就好了。 寥寥几个知道王老六做了山贼的乡里,大抵不会多嘴说什么。 他嫂子不懂什么,这身行头,王老六送娃儿去私塾也方便些。 吴不明露出笑意,说了好些沈季的好话,又交代要时时心繫山寨。 见两人拍著胸脯保证后,才放了两人下山。 对於山贼来说,有了奔头,同样是可以积极谋求长进的,为寨子做事,会多出许多心思。 吴不明做过秀才,於这等事上有自己的一点心得,是他区別於其他山贼的所在。 因而才稳坐军师位子。 在陈牛二人急匆匆奔下山时,沈季於聚义堂中起身,往山上而去。 山妖被扣掉铜精黄石,去掉半条命,已养了好几天,想来该能起身。 他有些事要问询,要借用到山妖的见识。 向山上走时,也见云鹤盘旋天上,不时向某处俯衝试探。 它是见到了山妖,想要擒拿,但又忌惮对方身上的妖气。 虽说山妖与虎妖相比,堪称良善,但对于云鹤这等未化妖的野物来说,仍旧可怕。 沈季踱步至山顶,见到躺在地上喘粗气的山妖。 “还未回过气来?” 山妖虚弱爬起,“好多了。” “大王记得保管好小妖的铜精黄石,若是遗失,小妖今后只怕永无好过了…” 沈季頷首。 “铜精黄石本身便是一宝,怎会无端遗弃?” 山妖言谢,又忍不住道: “小妖今日仍是不適,大王若是有差遣,可否延缓两日?” 沈季摆手。 “暂且用不到你,只是有些事想要问询。” 山妖鬆了口气,而后便见沈季指指天上。 “沈某意图將鹤养成妖,服食奇物乃是捷径。” “只不知,这等清静逍遥之鸟禽,服食何种奇物为佳,你当初与他妖共事,该是有所见闻的…” 第六十四章 开价 沈季眼下关心,自然是云鹤化妖之事。 山妖抬头望天上的鹤,略微思索。 “那些鸟禽,其实很好伺候,它们不太挑食。” 沈季取出破损的青蓝明珠。 “这个如何?” 山妖定睛望过去。 “成!” “这珠子品质本就不如何高,更別说残破了,大王当它是枚润喉的大补药就好…” 说著,山妖眼中也闪过抹热切。 “好。” 沈季若有所思,让山妖好生歇息,自又下山去。 回至臥虎寨,找著了老汉,沈季手一招,天上云鹤扑簌落下。 “將链子去了吧。” 沈季开声道。 老汉微惊,连忙提醒。 “还未到火候,此时去链,只怕是有逃去的风险…” “无妨。”沈季取出残缺的青蓝明珠。 递到鹤嘴旁,老汉瞧著沈季动作,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何物,就见鹤首闪电般一动。 沈季手中一空,青蓝明珠已是没有了。 唳! 至于云鹤,长鸣一声,站了片刻,而后像是喝醉了一般,脚步踉蹌。 沈季抬首示意。 老汉看著云鹤状態,有些心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身子一躬,轻轻靠去,低头將云鹤爪处铁环解开。 中间被云鹤鸟身蹭了一下,老汉尚未起身,险些跌倒。 “哎哟,这鹤哪来的这般死力气!?” 將铁链丟开,老汉扶著云鹤,小心问道: “沈当家,適才那是…” 沈季笑笑,“出门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说罢,也不再看,转身离开。 “看好云鹤,它或许得躺上几日。” 老汉没问出什么,见沈季走开,不由得转头打量身旁云鹤。 云鹤依旧踉蹌,不时展翼扑扇稳定身子。 老汉在它身边显得矮小,勉力扶著,心里过著这些年的经验。 “这模样,是要作甚呢…” 不远处,吴不明已在等待沈季。 见沈季靠近,吴不明当即行了一礼。 “沈当家…” 跟隨沈季往聚义堂行去,吴不明低声说起並青城的消息。 “万家商队的遭遇,已是传回城里了。” 沈季不置可否。 “这样的脚程,应是与我交手的老者,开脉四重,油尽灯枯。” “该是赶著回去交代后事…” 吴不明敬畏点头。 “此人不提,但咱们寨子高调行事,还是在城里头惹起一些风波。” “不少人说咱们妨人財路,威胁不小,要请官府牵头对付…” …… “哼!跳樑小丑!” 城中,李家的二公子李怀,此时却是心头舒畅的。 “真要谁家出力,只怕又是一番推脱態度。” 將桌上密信放於灯火上点燃,丟入碳盆。 李怀拍拍手,夏无铁吴勾两位供奉坐在书桌前。 “叛军那边,问询咱们还有没有上次那样的大药,给的价很高…” 他嘆息道:“可惜,这买卖做不成。” 吴勾一摊手。 “跟雪国交易的急药,平时也是少见,哪儿还找得来?” 李怀点头,而后望向二人。 “两位供奉看来,万奎与草原做买卖的消息,是从草原那边得来,还是从城中所得?” 此言一出,夏吴二人均是犹豫。 “二公子,当初是如何联繫上判军?” 夏无铁问道。 李怀也不隱瞒。 “是伙外来的购粮商人,那年秋末,城里大屯粮食,我也跟著屯了一批。” “不过大哥逼迫太甚,家里划给我的破药行差点倒闭,我急著用钱,想快点將粮出手…” 他说著摇头。 如今想来,叛军在那时联繫上他,有意无意地泄露底细。 定是洞察了他的处境无疑,只不知提前观察了多久。 夏无铁与吴勾也把握不准。 思虑片刻后,两人只是道: “此事实在无需多想,纵是有所活动,二公子也不宜过多借用他们力量。” “当心牵扯过深,被他们捆绑在船…” 李怀面色微变,缓缓点头。 他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封信,嘴角轻扬。 “万奎这一次栽了,连唐天来都折在沈当家手中,回来后第二日就扛不住。” “二位供奉,你们谁去臥虎寨接一接咱们那份子大药?” 夏无铁与吴勾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前者起身。 “我去罢…” 当夜。 夏无铁乔装出了城门,熟练来到城外某处马行,取了马车,直扑十万大山而去。 虽说寒冬时节,路途上还是热闹。 不时便有车马映入眼帘。 来往双方相遇,均是错开目光,只隱晦打量。 夏无铁清楚,这些均是中人,专做山贼生意。 他压下斗笠,捂著面巾,向山里而去。 日夜赶路,很快,夏无铁见著了巡路的山贼。 “臥虎寨地界!前面是谁!?” 山贼喝问。 夏无铁取下面巾。 “我,与沈当家有约,前来交接。” 他来往臥虎寨多次,寨中山贼多认得,拦路的几名山贼也认得。 “原来是贵客,请便吧…” 夏无铁頷首,一路直向臥虎寨而去。 还是吴不明接待的他,將人请至聚义堂,交接的大药已在堂中摆好。 先是对著上首的沈季一礼,夏无铁看过大药,点头。 “是万家那位药师的手笔。” “如此一来,就不好出卖了,痕跡太明显,最好还是留著培养人手。” 寨中大药可不宽裕,本就是留待自用,但听他所言,沈季还是多问一句。 “万家药师?” 夏无铁將箱子合上,道: “是万家发家后,重金將族人送往外地培养出来的。” “如今看来,钱得值,那名万家药师每年不知为万家赚来多少钱…” 他刻意沉声,“有火中莲跟药师两者,万家之势,隱隱还在李家之上。” 沈季恍然,却也不怎么在乎並青城中格局。 在十万大山中,只看拳头而已,就这点上,他们山贼还算得自在。 忽地,沈季目光微动,察觉到什么。 “夏供奉近来实力见涨?” 夏无铁一愣,没想到自己这就被看透底细。 他本想自傲,但想及眼前之人实力,心思就不禁收敛。 “惭愧,与沈当家相比,算不得什么。” 沈季想起与他的首见,对夏无铁的横练算是认可。 念头流转,沈季沉吟,问道: “不知夏供奉练得何功法?” 夏无铁心头微凛。 “是在下家传,算不得上乘!” 沈季抬手,“夏供奉自谦了。” “若是请夏供奉借阅…” 夏无铁早猜得沈季的目的,见果是如此,心下暗暗叫苦。 “家传之法当是不便外传的…” “条件好说。”沈季很是大气。 “莫不是觉得臥虎寨开不起价?夏供奉儘管提!” “这…” 夏无铁本还想拒绝,但忽地想起什么,斟酌犹豫起来。 第六十五章 所求 “不知沈当家,是否听闻过湟水寨的沉潭黄水?” 思虑过后,夏无铁出声道。 沈季是没听闻过的,便將目光投向吴不明。 吴不明捋须,长长“唔”了一声。 “沉潭黄水,真有这等物事吗?传闻以此水铸神兵,乃是无双臂助…” “不过这些年来,都只有传言,没人证实,也没人说个具体,很是神秘。” 沈季想起当初湟水寨当家的那柄重刀,沉重异常,至今还在库房掛著。 莫非就是此水之故? 夏无铁摇头。 “这些年,城里头偶尔还有沉潭黄水出现,没有那样的神异。” “但是,对锻兵与修行功法,还是有些帮助,为人爭抢。” 那等东西,出现在城里时,还轮不到他一个开脉三重的供奉入手。 眼下听闻沈季开口,思虑过后,还是起了心思。 “若是沈当家能取来三丈下的沉潭黄水,在下家传功法《定山经》,定双手奉上!” 夏无铁沉声道。 “这水是夏某图谋开脉四重的关键!” “三丈下?”沈季关注的是另一点。 “可有甚说法吗?” 夏无铁解释:“越深处的沉潭黄水,其效愈是厉害,但因此水沉重,常人难以潜下…” 沈季笑起来。 “沉潭黄水锻体,是何作用?” 夏无铁道:“以此水泡身练功,可逐渐令得血液如铅汞。” “若是能驱动那样的气血运走,可有惊人之力,恐能单手压熊,不过此非常人能修成…” 即便是他,也没奢望练至那样的地步。 “倒是好宝!”沈季拍手。 “沈某说不得,也要尝尝用沉潭黄水练功的滋味。” “既然如此,沈某便走这一趟,夏供奉將功法给沈某备好咯!” “军师,找个熟路的,给我领路!” 湟水寨位於十万大山更深处,相较臥虎寨,他们所在更复杂危险。 不但是山贼同行,传闻更有十万大山深处出来的野物滋扰。 便是妖,也有那边山贼说曾见过,虽说有吹嘘的嫌疑,但也足以说明环境。 夏无铁见沈季一副当即要动身的架势,连忙抱拳。 “有劳沈当家!” 吴不明则笑著退了下去。 …… 在夏无铁收了大药,从臥虎寨离开时,出入山里的中人则没有这般乾脆。 他们还在山里转圜,试图得到更多好处。 纵有同行竞爭,也没发展到动刀兵的地步。 他们这行,过手时能吞的好处很多,除过打点背后之人,剩下的钱財还能让他们过上滋润日子。 犯不著生要命的事。 “以往怎么没见这样多的中人?” “俺们臥虎寨以前不算大,又不出门,哪儿能见这么多的人?” 陈牛挠头。 “不过军师也说了,今年官府剿匪,山里头变动多,这等人也活跃些。” 说著话,陈牛与王老六见得前方村子。 连日赶路,终於见到了王老六老家。 村子倒是没有搬迁,但他们想起一路上见的迁民,还是觉得不久后就轮到这儿了。 大冬天的,山里头风颳得人脸疼。 村民对外头走来的两人,均觉得稀奇。 “喂,你们二人,来俺们这旮旯做甚?” 有閒汉顶开家里木窗,衝著两人吆喝。 “是俺!” 王老六朝对方望去,没认出閒汉。 那閒汉见著他一张糙脸,穿著连日赶路,有些脏污的锦衣,同样不认得。 “你谁?” “王老六!”王老六如实答道。 閒汉刚开始还懵懵然,而后忽地回想起来,大吃一惊。 “你发財了?” 这身衣裳,跟他身上的破烂袄子相比,不是发跡了是什么? “你懂啥?”王老六没理他,领著陈牛走开。 村里头不少人听得他们的交谈,大冬天的,村里当即传起了谈论声。 王老六则凭著记忆,领著陈牛往自己家走去。 过了好些年,但村里还是没甚变样,无非是树高了点,村边多了几间屋子。 很快,他们来至一处民房,院子里有兽皮悬掛,还未处理,带著血污。 窗口缝隙中,露出一双清澈眼睛来,有些懵懂,看得王老六心中一喜。 “看,那就是俺侄儿!” 他对陈牛道。 紧接著,又衝著屋里道:“嫂子,俺回来了!” “谁?” 一道女声从屋中传出,带著谨慎。 木门推开小边,露出半边面来。 “老六!?” 这半边面的主人却是当即將王老六认了出来,很是激动。 砰! 木门打开,走出一女眷,就寻常山民模样,只是面上更黑一些。 “你,你咋回来了!?” “哎呀,在外头过得还好吗?” 说罢,王老六的嫂子又见著陈牛。 “还有客人,快进来再说…” 两人被请进院中,入屋。 陈牛连说客气,中间见著了不少草药,还有些奇怪的粉末。 这就是王老六他哥生前的本事了,会制些药,尤其擅长用毒来狩猎山中野物。 这本事传到了王老六嫂子手中,才让她一介女流,带著儿子在村里过得安生。 王老六前些年回来过一次,报过平安,他嫂子也知他的身份。 “你咋穿这样回来了?” 给二人倒了热水,王老六嫂子问道。 王老六咧嘴。 “穿这样子好办事。” 他没有多寒暄,先说了回来的正事,冲扒著臥房门边抿嘴偷看的娃儿招手。 “嫂子,俺回来,是想带侄儿去试试,看能不能上个私塾…” 陈牛在旁听著,一边点头,一边尝试著,儘量笑得和善些。 他怀疑是他嚇得那娃儿不敢过来… 两个山贼,暂且在村子住了下来,久不回来,自不可能立马就走。 中间还得筹备娃儿出去求学的事,都是未经这等事的人,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而两个山贼不知道的是,几日后,就在村子不远处,他们的当家路过。 “路果真没有走错?” 沈季见著远处村庄,不由皱眉。 领路的山贼满头大汗,被冷风吹得冻脸,很快就干。 “是绕了点路,不过这路好走。” “再走半日,见著河了,咱们沿著河走,就能找到湟水寨。” 臥虎寨中,竟没有一个山贼识得近路,领路的山贼与其他人商议后,只得寻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沈季点头,没再说什么。 湟水寨当家被他所杀,不知此时上头是何人占得鳩巢。 第六十六章 见闻 浅溪出现在视野之中,沿溪而行,风急且冷,有细雪落下。 愈往深处,植被愈多,好歹是遮挡了些山风。 前行五六日,沈季终於见到了湟水寨所在。 一座高耸山头,两边仿佛被人削了般,直落落缺了两边,峰顶陡且险,依稀能见其上建筑。 这样的地形,平常大概只有猿猴可以出入了。 所幸四道铁索牵出一条桥来,斜著搭向对面山包。 隨行的臥虎寨山贼见状,长舒一口气。 “沈当家,上头就是湟水寨所在了。” “那座山,平常被人叫做百尺崖。” 此时已近黄昏,沈季抬头看天色,抬腿向桥索行去,引来旁边林木几只獼猴注视。 “走,今夜便在上头过夜。” 隨行山贼连忙跟上。 不多久,二人已走上山包,踏上桥头。 铁索微晃,脚下卡死的黑木板似也不怎么牢固了,隨行山贼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抓牢了手边铁索。 沈季走在前头,閒庭信步,心头有些疑惑。 “此地没人看上?”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在附近见到哪家的山贼。 好在漫长铁索长桥后,隨著“叮”的一声兵器敲击声,两名山贼自桥的那一端跳出。 两人儘是不耐,刀身拍在铁索上。 “这儿是断岭寨的地头,你们是什么人?速速退去,不然休怪刀兵无情!” 沈季脚步不停。 但他身后隨行的臥虎寨山贼却猛提一口气,心一横,丟开手边铁索,快走几步,窜到沈季跟前不远。 “呔!” “你们这俩没眼力见的!知道这是何人!?” “臥虎寨沈当家驾临,还不让开!?” 隨行山贼瞪眼大喝,浑没有惧怕的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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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岭寨安好的两名当家丝毫不敢拦,只想著等沈季走开,即刻就带人离去。 “对了。” 沈季话音忽从旁传来,令他们一惊。 “这里头是如何回事?从前湟水寨总不可能在这等地方过活…” 断岭寨两名当家闻言微松,沉声快速道: “如阁下所见,沉潭黄水溢出来了,与之相隨的,还有山上群蛇。” “从前湟水寨以秘药遏制了蛇的活动,不过药粉被黄水衝去,群蛇出动,这地方已无法住人。” 他们在湟水寨旧址中没有找到残存药粉,更无药方。 心中也是暗骂湟水寨没了,仍是没让人占著便宜。 沈季大概猜著了山上情况,没再理会断岭寨之人,只向里走去。 身后,杂乱脚步声远去。 在山中拐了数拐,沈季终於见得湟水寨。 此时寨中已被浸透,黄腹黑身的蛇遍布寨子各处,蜿蜒游走,很是活跃。 沈季不用想,便知寨子各处早已被搬空,便没有进林立的各处房舍。 “哼!” 冷哼一声,胸膛处发烫,虎罡微微亮起,炙热之意从沈季身上散发。 阳刚之息传开,群蛇退避,隨行的臥虎寨山贼大鬆口气。 他紧紧跟隨沈季,左右顾盼,而后面色一喜。 “沈当家,这有两口缸!” “这东西可比咱们的皮袋子好用!” 他跑过去,將到大腿高的两口缸拎来,里中还盘著几条蛇,被他给倒掉了。 顺著水漫的源头走去,沈季很快就发现了沉潭黄水所在。 湟水寨后,山石突出处,雨水难淋的地方,有汪沸腾的黄水。 並非如何滚烫,沈季探手摸去,只是温热。 “在此看著,小心些…” 没有耽搁,沈季过了一遍沉潭黄水的少数情报,交代了句,一步踏进,直接沉入其中。 沉沉压力迫来,挤压胸膛,令人窒息,远胜寻常水域。 沈季沉气,往下落去,搅动稠稠黄水。 第六十七章 定山 沉潭黄水不负其名声,约莫沉至四丈下,沈季便感觉胸口火辣。 有似要迸开之感。 即便以他如今的体魄,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喉咙间闷哼出声,身上肌肉一鼓,沈季向上衝去。 没过多久,“蓬!” 沈季自潭中跃出,嚇了臥虎寨的山贼一跳。 “沈当家…” 后者紧靠在水潭边缘,以此来规避游走的群蛇。 不知是何原因,这种黄腹黑身的蛇,虽说並不畏惧溢出的黄水,但却排斥靠近水潭。 “等著!” 吐出长长浊气,沈季拎著一口水缸,再度沉下潭中。 估摸著到了跟適才差不多的深浅,他拎著水缸一退一捞,换了水,合盖,而后才朝上浮去。 等他再次跃出,臥虎寨的山贼已有所防备,没被溅起的黄水淋湿。 “咦!” “沈当家,这水似是有些不同?” 沈季一手提著水缸,將之放在潭边。 放眼望去,他自深处带回的水確实不同。 更浑浊,用手捞起一捧比较,跟面上的黄水比较,也是明显的要重。 “竟是差得这般多么…” 难怪夏无铁指名道姓,要三丈以下之水。 …… 並青城中出了些变故。 李家在警戒下,竟是发现了家中隱藏的叛徒,是一旁脉的几名主事之人,吃里扒外。 说起来,这一脉的李家人,比之李怀过活的还要滋润一些。 但在李大公子近来忙活时,却发现其將李家动作暗传出去。 据说,是坏了李大公子的大事,还有甚物事丟了。 勃然大怒下,有李家老爷子的支持,一眾李家人便被软禁起来,逐一排查。 李怀也被召回,供奉们跟著被请进了深宅大院中。 夏无铁过去前,叮嘱了人,將《定山经》送至臥虎山。 吴不明接过功法,很是慨嘆。 “夏壮士竟是对我臥虎寨信任至斯?” 送功法过来的人小廝打扮,显然是心腹之流。 其人低头笑了笑。 “臥虎寨家大业大,沈当家更是人中龙凤,定不会贪墨区区一套横练功法。” “夏供奉这点还是吃得准的。” 吴不明看向对方,问道: “除了功法,可还有什么带来?” 底下山贼通传时,可是还说了对方带著李怀口信而来。 来人左右看看,低头压声: “二公子有言,让贵寨近来留心朝廷之人。” 吴不明心中一动。 “如何说法?” “二公子也不知具体。”来人道: “主母娘家,有人在朝中任职,虽说主母不受重视,远嫁多年,但还是为大公子爭取到了助力。” “大公子要的是开闢新路,与草原某部建立交易,大概率会隨人进山…” 吴不明缓缓点头。 “记下了,竟是朝中来人么。” “不过,又不是钦差大臣,八成只是谋私利的小官,对山里影响倒不大…” 李怀心腹见將话带到,点点头,又叮嘱起了別的事儿。 “供奉们不似李家血脉,虽说近些日子不能出入自如,但监管不严,可与外进些练功物事。” “若是贵寨得了沉潭黄水,送至山外常记茶棚就好…” 说罢,其人拱手告辞。 吴不明则將《定山经》送回至库房,妥善保管。 而在数日后,山贼们也遥遥见到了当家自外而回。 沈季风尘僕僕,被人迎回山中。 两缸沉潭黄水,得了不少瞩目。 吕木亲自前来看过,问过沉潭黄水来歷作用后,嘖嘖而嘆。 “山里头確是不少奇异物事,不知是如何诞生…” 沈季正自褪去上衣,隨口道:“大抵是奇物生成罢,具体谁知呢?” 吕木与吴不明均是嚇了一跳。 “这如何说来?” 沈季道:“此水確是奇妙,深处连我也下不得,至多只四五丈而已。” “不是说么,有奇物可培养生成宝材,可为一方势力根基。” “这黄水,若是真为奇物养成,又有何奇怪?” 吴不明捋须而嘆,缓缓点头。 只是不管怎样,那东西也不是他们所能窥探就是了。 天知道潭水有多深,而他们当家开脉五重的实力,不过就下得四丈余。 “对了。”吴不明道: “夏无铁已將《定山经》送来,您可要一观?” 沈季微顿,有些诧异。 “这是如何说法?” 吴不明苦笑著,这才將李家的情报说出。 沈季沉吟片刻。 “不管城中事,臥虎山有妖,並青城皆知,无论谁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 “只需留意动静就好。” “將《定山经》取来,待我洗漱后一观!” 赶路多日,纵使他不讲究太多,也是颇感不適。 眼下回山,自然是好生收拾收拾自己。 倒是隨同前去的山贼,兴奋下,只顾与寨中同僚分享见闻,沾沾得意。 半个时辰后,聚义堂中。 吴不明再来,恭敬奉上《定山经》,也说著沈季离开的日子,山上的事儿。 沈季分心倾听,一边翻阅功法。 此功法为夏无铁家传,也无愧於其地位,乃是一相当不错的横练功法。 其主重练骨,据说练到深处,可將人躯身骨练就山势,与人对峙,从此其势不落下风,心神不乱。 沈季看后,不由缓缓点头。 “我有山妖,今又得此功法,正是相得益彰…” 正感嘆时,吴不明的话语也停了。 沈季抬头,隨意问道: “说完了?” “前些日子,不是还有两名兄弟说要送子侄读书么?” “如何,有消息么?” 吴不明摇头,苦笑道: “哪有这般快?” “届时送至那夫子面前,还不知能不能成,若是那夫子年事不支,难以广为教化,只怕还不会收多少学生…” 他似想起了自己少时的求学经歷,老脸神色复杂。 沈季笑了笑。 “军师何需缅怀?” “眼下山寨七十四人,除了我,余者皆在军师协调管教之下,曾经所学有用武之地。” “所谓学有所用,不知多少学子没有军师这样的福气。” 吴不明捋须的手一顿,似没有想到这层,此时听罢,眼中也是发亮。 他不住点头。 “沈当家所说確实有理,有理…” 沈季將他遣下。 “那便去罢,记得將黄水给夏无铁送去。” “这几日,没有要事,也莫打扰我,这《定山经》很有些意思…” 第六十八章 练骨 寨中事务有条不紊,沈季得以安心钻研功法。 有《黑鱷铁背功》在前,沈季学习夏无铁的《定山经》,並没有那般艰难。 一者重在皮,一者重在骨。 但搬运气血滋养皮骨,箇中总有共同之处。 聚义堂中,令人熬好了补血大药,足足半锅盛在堂中。 沈季坐於上首,轻舒口气。 【定山经(入门)+】 “消耗一缕山妖气,可提升。” 心神微动,沈季按下,静静等待。 “嗯?” 等了片刻,没有反应,沈季奇之。 【定山经(小成)】 “確实是…” 念头刚起,一阵瘙痒忽然自体內生出,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沈季猛地咬牙,五指扣抓扶手,没有哼出声来。 体內的气血运转起来了,似做了千百次那样的熟练,汹涌在体內奔走。 所过之处,骨头髮热发烫,与那等痒意合起来,真是无法言说的滋味。 咚! 气血逆冲,背后鼓起手指大血包,但沈季皮膜强韧,愣是没有破开的跡象,只以更快的速度弹回。 而脊骨处,却恍如遭到锤击,有剎那的疼痛。 沈季觉著,有血气自那处强行渗入骨缝,向四周蔓延,疼痛难忍。 【定山经(大成)】 正是难耐之时,忽地他眼神一动,紧接著心神一昏。 大股的气血搬运心得衝上心头,体內气血运转路线愈加多变。 自骨髓传出的痛感蔓延全身。 沈季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生长,不由面色大变。 呼! 身影一闪,沈季出现在半锅补血大药之前,在体內养分被大幅消耗时,想也不想,举锅张口吞咽, 补血大药味道实在算不上好,涩味衝上口鼻。 但匆忙之间,沈季也没注意到这许多。 硌硌! 有轻微的异响自他体內传出,似骨骼摩擦声。 “不曾想山妖气这般猛烈,一举將《定山经》冲至此等地步。” “毕竟是妖…” 沈季想起他的黑虎拳,正是得了一缕虎妖气后,才得以蜕凡,还令他领悟了虎煞真意。 外头,夕阳西下,余暉穿过聚义堂挡风的兽皮门帘缝隙,泄入堂中。 沈季站立,静静感悟身躯变化,已有如岳的气態。 体魄的蜕变,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五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小成)、火罡內息养体法(小成)、定山经(大成)】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 定山经大成,带来的蜕变没能將他推至开脉六重。 但对於实力的提升,是极为巨大的。 沈季吐出口浊气,五指缓缓握合,抬手一拳。 蓬! 拳风穿门,掀开门帘,冲在轻步走来的吴不明脸上。 他心头大惊,脸皮抽搐,往旁边一避,连忙大呼。 “沈当家,是我!” “进。” 沈季平静话音传出。 吴不明连忙走入,而后便见正满意张合五指的沈季,无端令他敬畏。 《定山经》將沈季的骨骼提升到了另一层次,能承受更大限度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力气在骨骼间传导的畅快感。 “嘶!” 吴不明见著沈季模样,脑中念头电光火石的一闪。 “您参透了夏无铁的《定山经》?” 沈季轻轻一笑,回至上首坐下。 “短短时日,难以参透,不过总是有些得益。” 吴不明拜服,而后低头稟报导: “十万大外,李二公子那茶棚,遣人送来了消息。” “说是有队人马进山,袍下著甲,兵利马壮。” “二公子心腹怀疑,那就是李家主母自娘家请来的助力,提议咱们寨子收缩人手,暂避锋芒…” 沈季眉毛一蹙,略微思索,念及放任对方的后果,缓缓摇头。 “跟草原交易,倘路倘到咱们这儿来了。” “外来人心气高,这不好,告诉底下兄弟,留意外人,若是越界,即刻报来!” 吴不明心神一凛,重重应声,连忙退下。 …… 正带著娃儿前往镇子的陈牛王老六,站在山包上,遥望远处那伙策马奔於山路的雄壮人马。 马蹄疾速起落,一行人似箭,顷刻远去,掀起粉尘,阵型始终如一。 二人吸了口冷气。 “好生有威势,这叫啥,就是吕老先生说的懂进退了吧?” 陈牛感慨。 王老六则是瞧对方前行的方向。 “不是朝俺们山去的,像渔龙寨的方向…” 两人的话,引得旁边虎头虎脑的孩童奇怪。 但瞧著自己娘说的阿叔那张黑脸,这娃儿怯生生的,愣是没敢问出来。 陈牛注意到了孩子神色,连忙咳嗽一声。 “別说其他,先送你侄儿给夫子见见。” 王老六回过神来,见著自家侄儿神色,不禁咧嘴笑起来,蹲身一把將其抱起。 “走!” “带俺侄儿读书去!” 两人兴冲冲一阵赶路,好歹在天黑后赶至镇中。 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夫子还没睡,就牵著孩子,来到私塾处,敲响了门。 多日过去,镇中已寥寥有了屋舍,即便未成的,也多搭了棚子,在自家位置勉强安身。 夫子的私塾,得了百姓们帮助,推却不得,反倒是最先落成。 嗒! 健仆放下门栓,开了门。 见著陈牛王老六的模样,他顿了顿,又见王老六旁边大腿高的孩子,当即猜到他们来由。 “天色已晚,夫子將休,两位不如明日再来?” 陈牛愕然,粗著嗓门。 “读书人不是点灯看书,半夜才睡么?” 他听军师说过落草前的事儿。 这下轮到健仆愣神。 吱呀! 不等他说话,私塾中房室门口推开,探出睡眼惺忪的几个脑袋,却是几个小童,往这边看。 “回去,都回去,不然夫子要责骂的…” 另一名健仆走出,好声好气,將他们赶回。 一名手持书卷的老者,也从房中走出。 “可是有客人?” 两名健仆连忙躬身。 “老爷…” 接待陈牛三人的那位轻声道: “二位客人携童上门。” 迎著夫子探来的视线,陈牛往王老六手肘处推了一把。 王老六有些紧张,也將自家侄儿向前一推。 “俺送俺侄儿读书,夫子给看看,这娃儿能读成不?” 岑夫子往他们二人看了几眼,这才將视线投向那虎头虎脑的孩子,轻轻頷首。 “二位需知,时势艰难,强行为之並非好事。” 他温声提点在先。 “若是能学进的,留在老夫这儿,自然是好,若是难以听进学问,倒不如早谋出路,閒时也可来私塾处识字…” 第六十九章 本事 岑夫子终究还是收下了王老六的侄儿。 在陈牛与王老六看来,这老夫子仅折腾了片刻,就点头称讚娃儿聪慧。 很显然,王老六的侄儿果真是聪明的。 將娃儿留在那儿,与其他孩童一起,陈牛与王老六兴高采烈离开。 不过,算算日子,军师许诺的时间还有一些,二人不打算就这般回山。 隨意找了个遮风的地方歇脚,他们决定先留下来看两日。 令得二人惊愕的是,天蒙蒙亮,私塾中的孩童便得起身,听夫子说书说道理认字。 而后,从朝至晚,均有其课业。 “这也太辛苦了。” 陈牛摇头嘆道。 王老六这时却是狠下了心来。 “做学问呢,不吃苦怎么得学问。” 他侄儿首次离开家中,来至新环境,也还听不懂夫子讲学,自然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但二人不能久留,按著军师教的,往健仆怀里塞了锭银子,说是作束脩后,匆匆离去。 临走前,王老六拉来侄儿,交代道: “俺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跟著夫子好好学,你娘还等你学了学问回去呢!” “有啥缺的,俺下次来时,你跟俺说,星星也给你摘来咯…” 而二人离镇,也被健仆们看在眼中。 找至岑夫子,他们將银子递过,感慨道: “这山里头,有这等財力的人不多,不知这二人是何营生。” 岑夫子眯眼,用书卷將银子拨至一旁。 “唉,你们跟老夫许久,眼神却还是没有多少长进…” “此二人,可非是良善百姓。” 两名健仆对视一眼。 “老爷是说,此二人不妥?” 岑夫子点头,又摇头。 “老夫当初监斩过不少贼匪,二人放在那些人里头,也算得上中乘。” “手上定是有过人命的,能打能杀…” “是山贼!”一名健仆上前一步。 岑夫子“嗯”了声。 “观他们言行,並非是大奸大恶之辈,在镇上二日,亦不曾听闻有欺善之举。” “山里不同於外,姑且不理就是。” 岑夫子翻开书卷,逕自道: “那孩童聪慧,没有恶劣心性,施以教化,同样可作栋樑…” “那这银子…”健仆迟疑问道。 岑夫子头也不抬。 “今年粮贵,自是作买粮钱。” “老夫徐徐老矣,无需多少吃食,你二人与学童,莫不是也要跟老夫受饿?” …… 私塾中对陈牛二人的看法,他们不知。 二人按耐住內心兴奋,一路向寨子奔回。 復一回到寨中,首先便是找到吴不明,说起那日所见的人马。 “向渔龙寨旧址方向去了么?” 吴不明捋须,並不十分意外。 臥虎山有虎,纵然是外来的朝廷强人,也得掂量掂量。 但对方避得这般乾脆,还是令他轻鬆口气。 “对了,你二人,事如何了?” 陈牛与王老六呵呵的笑。 “收下了,那岑夫子说娃儿聪明得很,军师说的束脩一同留在了私塾…” 吴不明讚许点头。 “既回来,就收收心,找手底下的兄弟巡山去,他们歇了好些时日…” 陈牛与王老六便连忙脱去身上锦服,换了靴子。 穿回自己那身山贼袄子后,二人这才舒了口气跑开。 吴不明摇头,向聚义堂行去。 沈季恰好出门,被他迎面撞见。 “沈当家,陈牛二人在外,见著了那伙人马,向渔龙寨旧址方向去了。” 沈季不置可否,只道: “省却不少功夫,好事,令人多盯著就是。” 吴不明应是,不敢耽误沈季的事,当即退下。 沈季则往山上而去,他走出寨子,见到吕木操练的山贼架势,已有声色。 黑沙山溶洞中的黑沙彻底停了,泉眼不再喷吐黑沙。 那边不用派人採集黑沙,节省了不少人手,便都留在山中作日常操练。 黑沙停流的原因,沈季曾问过山妖,得知了缘由。 黑沙產生的根源,其实是山妖在底下矿脉活动所致。 它本来意图將黑沙山打造成老巢,长久经营,自然是下得不少心血,钻洞打道。 恰巧那地下有矿脉,產生的碎渣被它带出,由泉水冲走。 听闻此事时,吴不明还当臥虎寨捡了个便宜,能坐拥一矿,连著看鹤的老汉也动容。 不过,问及山妖,才知矿脉位於地下百丈外,不到此范围的,均是矿脉皮毛,这才令得二人绝了心思。 沈季独自上山。 再度见著山妖,看其体表石肤有光,便知其恢復得不错。 “大王!” 山妖见著沈季,连忙翻身而起,招呼一声。 动作终究是不如以前利索。 “嗯。” 沈季頷首,问道:“恢復得如何了?” 山妖偷偷转头,望望不远处酣睡的虎妖,连连开声: “无甚大碍了,无甚大碍了。” “大王有事,儘管吩咐就是。” 沈季知它是想离虎妖远些,但却不能让它如愿。 他从怀中掏出木盒,打开,露出內中的红色五叶小。 “此物,可还种得活么?” 山妖面色郑重,爪子举起。 “请大王给小妖细看…” 沈季將木盒递过,山妖抱著木盒,似无角牛头的脸凑近了细看。 “这,是常年伴隨阳刚气息,所催生成的好植…” 山妖心头忽地猛猛一跳,往身后看去。 “是虎妖…虎妖大王的伴生之物!?” 沈季轻轻点头,轻声道: “不错,当初它化妖后,我入得它棲息的山洞,从中寻到了此。” “这几日想起,此不大不小,也算是珍奇物事了,就想问问你可有法子栽活培养…” 说是问询,但沈季语气中没有多少起伏,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山妖苦涩,只得应下。 “自是行的,只要得虎妖大王在,將这栽活不难,过得两年,更能爬满一地…” 它扒拉起红色五叶小的长长根须,如此说道。 沈季甚是满意。 没有耽搁,山妖说动便动,拿起木盒中的小,心惊胆战地来至虎妖身周,將之逐一插下。 沈季不曾见过它的本事,遂留在一旁观看。 等山妖將全数栽下,便见其身子往地面一钻,没入了地下,钻处不留痕跡。 山妖钻的不深,能看到地皮微微隆起,且隨著山妖移动,鼓包亦在变动位置。 中间或有撞到山石的,没见能阻碍它的动作。 沈季知道,这就是那晚在溶洞下,山妖避开自己的本事了。 第七十章 风波 忙活半日,山妖自地里钻出,大喘了口气。 “报大王!已种下了,小妖每日打理即可。” 沈季並没看出什么异样来,种下的依旧懨懨的,他深奇之,不由问道: “似与寻常种法无甚不同,这个中有何说法吗?” “这…”山妖沉吟,迟疑了片刻,才道: “是独属於山妖一族的天赋,小妖眼中是能看见地下细微水脉与不同土属的。” “按著经验打理就是了,实在是没法说个分明…” 这就是妖的本事了。 沈季没有多问,只是頷首。 就著一阵吹来的山风,他走开几步,演练功法。 山妖立在旁边,欲言又止。 狂猛的气爆声传开,沈季演练黑虎拳,隨心所欲,腾挪时宛若幢幢黑影掠动。 虎啸声伴隨,拳爪撕裂空气的嘶声不断,儼然声势骇人,尽显凶悍霸道。 山寨中,不知何时,一只云鹤遥遥飞起。 寨中山贼抬头相望,却见鹤身比前些日子大了一圈。 有在鹤嘴下吃过亏的山贼大惊,更是发现栓住鹤脚的铁链不见。 几个莽撞的当即找到了老汉,咄咄逼人,就差拎著老汉衣裳,將他扯起。 “这好些日子了,鹤驯好了吗?” “这鹤那样的性子,养大了一圈,还敢放飞啊?” 老汉“哎”了几声,靠在寨子围墙上。 “驯好了驯好了,是沈当家的意思,不然我哪敢放鹤?” 几个山贼一听,当场释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是沈当家发话,那定是没事…” 老汉没好气地瞪几人一眼,交代道: “莫说我提醒在先,云鹤的驯好,不是像平时家畜听话,只是更通人性。” “你们別閒得没事招惹,惹了事也莫找我…” 云鹤奋翼而上,暼了眼下方的山贼,紧接著便向山顶妖气浓郁之处而去。 鹤瞳中闪过渴色。 寻常而言,山间猛兽对妖避若蛇蝎,本能地惊惧成为对方口下血食。 但云鹤不同,它在臥虎寨生养了一些时日,懵懂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比从前还宽了两分的羽翼一展,它掠升数丈,而后便凭著记忆,翩然划过弧度,向山妖处俯衝而去。 还未至,便见山上一处,那曾让它惊悸的人演武练拳。 拳势凶猛,带起的凶煞气仿佛直接就要轰在面上一般。 云鹤一声清鸣,双翅猛然一振,在身前扇起大风,竟將俯衝之势止住。 沈季隱有所觉,抬头。 “你观鹤鸟振风,汲取鹤气一缕!” 云鹤已拉升远去了。 “摸到化妖的门槛了?” 沈季敏锐察觉到云鹤適才掀起的气流,这是化妖后生就本领的雏形。 “耗去一份残缺的奇物,倒是不亏…” 一念及此,沈季不再多想,將心神放回眼前。 【两仪鹤步(小成)+】 “消耗一缕鹤气,可提升。” 没有犹豫,沈季心神一动,按下。 呼! 无端风起,沈季双腿一振,顺著生出的衝动,踏步拧身,身影冲掠间带起阵风。 【两仪鹤步(大成)】 步法大成,为他演武练拳更添凶势。 本是一门轻盈刁钻的步法,但在沈季使来,更显强硬,踏步冲身,攻势刚猛且难以预料。 山妖远远见著,心头也不由升起几分心惊。 及至一个时辰后,沈季卸去了那阵衝动,这才缓缓停步收手。 吐出一口浊气,见山妖仍旧眼巴巴守在旁边,沈季不由疑惑。 “有事?” 山妖一愣,迟疑后才道: “是有一事,大王需知,选一座好山安身经营,是山妖一生大事。” “小妖先前选的乃是黑沙山,不过眼下显然是不適合了,因此想改换臥虎山,就是以后恐会引起变动…” 说著,它还往虎妖处暼了一眼。 沈季明了它之意,遂问道: “是好是坏?” “是否会影响人畜生存?” 山妖连忙回道:“有大王在,小妖纵有那等能力,又怎敢那般施为?” 沈季望一眼虎妖,见其酣睡依旧,於是頷首。 “且去就是。” 別看虎妖平时似是慵懒,实则很是敏锐,没有反应,便说明不想多理。 …… 此后,山上便很少见山妖踪跡。 唯有云鹤时常升起,寻找对方踪影。 它本能地试图寻求化妖之法,但虎妖凶性过重,云鹤是不敢靠近的。 王老六侄儿的消息已在山寨中传开了,不少山贼大为心动。 这是还记掛著家中者。 但吴不明听闻过私塾消息后,又將这些人的心思按下了。 眼下私塾刚落成,那夫子本就年老,镇子未安定,怎么也不像是能招多少学童的模样。 吴不明索性让他们稍后再想,眼下先专心应付操练事宜。 他与吕木商討过了,过得这段时日,便请沈当家开放功法,让山贼们习练。 喝了这般久的大药,山贼们的身体已到火候。 有条不紊的日子中,几名外来山贼的到来,打破了此平静。 乃是鰲盘山的山贼,当家带著两名副手来了。 “古当家怎来了?” 吴不明令人將对方请入寨中,出面招待,见著对方脸上竟有仓皇之色,顿时大奇。 鰲盘山上寨子的当家,名叫古猛,见著吴不明,当即如见救星。 “吴军师快救长浪山!” 吴不明捋须的手一顿,竟是长浪出了事。 “臥虎寨此前与阁下两家发声,三家要守望相助,共进退。” “是谁人这样的大胆?” 古猛苦涩道:“怕不是咱们十万大山的人,或许是草原的人…” 多亏了鰲盘与长浪两山的人近来走得近,此前的摩擦,也在与臥虎寨结盟后,强行消弭了。 不然,还真没人知道长浪山上的隱事。 吴不明面目肃然。 “话不可乱说,八百里外就是並青城,隨时可一纸上书,请调朝廷军队。” “咱们这儿可不是无人地,哪个草原与雪国的人敢胡来?” 古猛摇头。 “不敢乱说,若非偶然,寨中兄弟也发现不了长浪山上的异常。” “暗里的哨全空了,明面上也没几人,长浪怕损失不小,我寨中兄弟曾见著异族装扮的人影…” 鰲盘长浪臥虎三山,可算不得远。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吴不明自然无法坐定,当即前往聚义堂,寻上沈季。 沈季听闻,面目同样凝重。 “草原的人出现在长浪?” 吴不明擦去头上冷汗。 “从来只有暗通款曲,还未曾见行事这样囂张的草原雪国人马…” “莫不是情势变了,只是我等在山中不敏感?” 沈季望他,缓缓起身。 “镇中不是正有个从任上退下的夫子?” “正好问问。” 第七十一章 夜上 深夜,镇中迁民早已疲惫入眠,风中偶尔带出几句低声囈语。 私塾的寥寥灯火反而最后熄灭。 两名健仆將岑夫子的藏书收拾放好,熄了灯,便前往岑夫子处。 “老爷,该歇息了。” 一人轻声道。 “嗯。” 岑夫子放下手中书卷,低低应了声。 “且先去看看童子,莫让其顽劣贪夜…” 两名健仆应声而去,学童中,有两名熟悉了私塾后,展露顽皮本性,管教不易。 他们也是颇费心思。 岑夫子轻撑扶手,站起身来,两手中书卷合拢,转身就要放上架子。 呼! 有风掠过,灯火摇曳。 岑夫子年老体弱,修筑私塾的百姓们念及这点,將私塾修得密实,四面並不十分通风。 岑夫子手上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一道挺拔人影正立於房中角落,灯火半映在其身上,明灭不定。 岑夫子心头一惊,但面上不显。 “阁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寻老夫?” 沈季轻轻点头,脸上没甚表情。 “听闻镇中来了个夫子,还曾当过朝廷命官,故而有事相询。” 对他的身份,岑夫子略有些猜测。 这样的气度,又是这样潜入的身手,无疑是强人无疑,在十万大山中,这等人一般是山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岑夫子又坐下了,喘了几口气,这一起一坐似是费了他不少力气。 “不知阁下要问何事?” 沈季道:“朝廷与草原雪国的態势如何?” “这…”岑夫子思索。 “说起来,颇要费些口舌…” 沈季直接道:“山中来了草原的人马,占据一山头。” “依夫子看来,他们意欲何为?” 岑夫子闻言,眉目就是一肃,但紧接著又舒展开来。 他沉吟片刻,道:“朝廷不是盛世,但也绝非此时的草原雪国所能匹敌。” “十万大山腹地也就罢了,本就是人跡难至之地,但这外围,他们定是不敢来犯。” “大约,是伙失散流落的草原游勇罢。” “失散流落?”沈季疑惑。 岑夫子点头。 “老夫来时,曾在並青城中看过记录。” “往前一十三年,有多起草原与雪国人手,因山中意外,与同行失散,无意逃窜至大山外围之事。” “虽说很快便被官兵扑灭,但也说明这等事绝非孤例…” 正说著,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引起二人注意,敲门声隨之响起。 “老爷,学童们均已睡下了,给您打了热水,您也早些歇息罢。” 健仆的话音传入,岑夫子当即就有些慌乱。 他赶忙冲沈季看去。 “阁下手下留…” 口中话语戛然而止,適才还在那儿的人,现在却是没了踪影。 岑夫子顿了顿,方才嘆息。 “神乎其技也!” 门外,健仆听著房中的动静,先是一愣,继而紧张起来。 “老爷,您在跟谁说话?” 他重重推门而入,却只见岑夫子一人。 “老爷?” 岑夫子站起,重新將书卷往架上放去。 “这山里头,果真是不太平,今夜竟又不请自来一位客人,属实是嚇煞了老夫…” …… 天未亮时,沈季回了山寨。 吴不明做好了人员调动,正於聚义堂中等待。 见得沈季回来,他连忙问道:“沈当家,如何?” 沈季將岑夫子的猜测悉数告知。 “长浪距离臥虎寨短短路程,无论如何,也不该任由草原的人留在长浪。” “便当那夫子的话为真,明日广布人手,分於长浪周遭各方。” “待得入夜,我先上山,若是其上人马强横也就罢了,我自退去。” “如若不然。”沈季眉眼间闪过一抹冷意。 “那就別走了一人!” 吴不明心头一凛,抱拳退下。 “这便去安排寨中兄弟!” 很快,臥虎寨的头目们被召集而来,得了吴不明的吩咐。 天色刚亮时,臥虎寨的山贼们就陆续下山了。 沈季於聚义堂中调息,闭目养神。 直至次日日上中天,他才徒步下山而去。 “沈当家!” “沈当家…” 寨中空了大半,寥寥几名巡山的山贼恭敬招呼。 沈季微微点头,忽然纵跃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贼们的视野中。 长浪山远远在望。 沈季赶路时探眼望去,埋伏在沿途山道的山贼,除过臥虎寨的人手,还有些陌生面孔。 其中还有两名开脉一重的好手。 应是鰲盘山的人手,吴不明將他们也调动了起来。 沈季徐徐赶路,几乎是掐著时辰,赶到长浪山。 此时已入夜,山脚处死一般的寂静。 沈季並没有察觉哪等声息,便直接向山上走去。 直至山腰,他才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人声,侧耳细听,果真是陌生的语言。 想了想,沈季直接朝那处而去。 走得近了,能见是两个著兽皮的人,正低声窃语,走於山道。 並不是如何敏锐的好手,直至两丈开外,这二人才发现隱於阴影中靠近的沈季。 然而这时已是迟了。 见著沈季踪跡的瞬间,其中一人微愣,而后脸色大变,惊慌之下就要喊出声来。 呼! 风声比他们动作更快,由远及近,沈季冲掠的劲风扑打在两人脸上。 噗!噗! 只是瞬间,两人身子破麻袋一般飞起,砸在身后山石上,发出几声骨骼断折声,当即没了声气。 沈季走近两具尸体,就著月色打量。 两尸体身著兽皮,头上胳膊上腰上,均佩戴不少骨饰,胸膛与胳膊处更是有可疑的纹身图案。 听闻草原与雪国之人,一身本事很有些不同。 不过,沈季显然是没有心思细看的。 他开始朝著山上而去。 再往上,见到的人手就多了起来,几乎儘是那等穿著之人。 长浪的山贼,沈季见到了四名,不过均已成尸体,潦草丟在山中林间。 “谁!?” 一队巡逻的草原人,敏锐察觉了沈季的踪跡,並吹响骨哨,哨音在山间传递。 这队人四五人,竟是耸著鼻子,往沈季处摸来,口中说的也並非草原语。 “竟有这样的本事…” 沈季大为惊诧。 他心头却没有多少起伏,身子一晃,只是几个冲掠,重重撞在这几人身上。 咔嚓声响接连响起,几名身怀异技的草原人四摔,也没了声息。 但刚才哨声传开,长浪山上,已是骚动起来。 第七十二章 赐福 长浪山窄而高。 恰巧是寒冬时节,山上木林枝叶稀疏,骨骼错位碎裂的声响迴荡不断。 草原来的人马听得心头髮寒,由高处看去,却只见有昂藏黑影掠过,阻路的族人已身形扭曲飞起。 竟是没有一合之敌。 不明其意的吆喝声响起,等沈季停下脚步,却只见剩下的人都聚到了长浪山寨门口。 一如熊壮汉暴躁地拨开人群走出,打量沈季。 他立在那儿,上身布满黑红的纹身,纹身轨跡奇诡,有別样的韵味,月光下的身形遮盖出大片阴影。 “你,不是大胤朝廷的人。” 操著怪异的口音,如熊壮汉开口。 沈季一路杀上山来,挡路的多有开脉一重实力,但也只是土鸡瓦犬。 唯有眼前如熊壮汉能入眼。 沈季点头。 “沈某自非朝廷之人,只是此山是受沈某庇护,尔等在此作甚?” 如熊壮汉重哼出声,不耐道: “不是大胤朝廷的人,你理我等作什么?” “两斗狼神血酒,你就此退去,以黑狼神起誓,你与黑狼部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如何?” 沈季不知那是何物,但也没打算应承,只坦诚道: “阁下留在山中,放眼就能望见我臥虎山,实在令人难以安眠。” “倒不如趁阁下有伤在身,將你打杀来得乾脆…” 话至最后,沈季身躯一挺,骨节啪啪作响,身形陡然拔高一寸,迫人气势散开。 脚下一踏,碎石溅开,他人消失不见。 如熊壮汉面色一沉,嘴里急急喝了一声什么,身上纹身便蠕动起来。 他的肌肉扭曲,带起强大力量,钵碗大的拳头一拳轰出,带起气旋。 下一刻,沈季出现在前,双方以拳相接。 蓬! 压迫的空气冲开。 沈季连退两步,顺势五指张开,抓住一衝来嘍囉脸面,任由对方挣扎不可得,拖著其横扫。 嘍囉们被尽数逼退。 “很不错。” 沈季双眼发亮,隨手將手中抽搐的嘍囉丟於一旁。 “阁下的路数可有名堂?” 如熊壮汉傲然道:“狼神咒,在部落里,唯有勇士才可铭刻使用。” “这是黑狼神的赐福!” 他身上的肌肉持续蠕动扭曲,上半身的纹身轨跡挪移,竟真像是一匹巨狼择人而噬。 同为开脉六重,在纯粹力量上,难得遇上能与自己媲美的对手,沈季甚是兴奋。 若不是对方有伤在身,怕是也不用在长浪山逗留。 应是穿山时,遇上了意外,此时交手,也是用了法子压制伤势。 呼! 炙热的气息散开,沈季胸膛发烫,虎罡游走,虎煞真意將內息染成黑色。 “那便看看,黑狼神对阁下眷顾几何了…” 吼! 虎啸陡然迸发,在夜空传开。 內息在经脉间泵动,筋肉拉伸,力气沿著骨骼传导,沈季的身躯拉出残影。 他的精气神被提至极致,向如熊壮汉暴杀而去。 后者冷哼,抓起旁边族人拋出。 蓬! 那名惊慌叫起的草原人前胸坍塌,后背处被巨力带出一蓬血液。 在其身躯斜斜拋出的同时,如熊壮汉趁机衝来,双拳举起,如重锤砸下。 沈季避也不避,直直砸进如熊壮汉怀中,肘心在其肋骨处狠凿而去。 硌! 是骨骼错位的声响。 如熊壮汉咬牙,双拳砸在沈季肩胛之处,却有砸石之感。 沈季闷哼,步法运用到极致,身影挪移不停。 拳爪关节带著狂冲之势,如雨轰砸。 然却如熊壮汉不负其勇士之名,双臂拉伸,摆撞抱冲,竟也是密不透风。 他的族人见状惊骇,犹豫之间,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黑狼神的子民,竟没有勇气吗!?” 隨著其中一人嘶声大喊,其余人等当即激起了血勇,在掌心处划下一刀,將血液抹在臂膀,就朝著交战处围杀而去。 沈季不知他们喊的什么,只专心沉浸在与如熊壮汉的交手中。 双方皆是全副心神投注,寻找对方破绽,施以杀手。 沈季抽空暼一眼那些围拢过来的嘍囉,只见得这些人似迷了心智般,沉浸於亢奋中。 他没有多理,只是动作间,將打击的目標扩展到了一丈之內。 不时便有嘍囉遭遇巨力打击,身影歪曲飞出。 虎煞真意的威压下,即便是沉入亢奋之中的黑狼部人也感觉胆寒。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山贼们在吴不明的指挥下,已慢慢朝著长浪山围拢,逐步向山上摸去。 到了半山腰处,洪定终於见著了踉蹌奔下山来的人影。 “那有人!” 他眼前一亮,指向著兽皮的黑狼部人。 “哪?” 吴不明竭力望去,但终究是眼力不济。 眼见著对方似也发现了他们,洪定一急,顾不得什么,抢过旁边山贼的弓,一箭射出。 对方应声而倒。 见著运气不错,山贼们呼啦一声围上去。 是个著兽皮的人,膀子不知纹的什么,此时血刺呼啦的。 眼下即便心口插著支箭,也不似痛苦的样子,只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呢喃著什么。 不到片刻,其身子一抽,便忽然没了声息。 山贼们面面相覷。 吴不明咬牙,手一挥。 “沈当家有言,不放过任何一个,围上去!” 他们徐徐而上,中间又再见著奔逃之人,由令山秀与吕木带著,一拥而上,將其结果。 好不容易,终於上了山,就见到一高声怒吼的壮汉,与沈季战在一起。 双方狂暴轰砸,碰撞有声,气浪四掠。 在见到那壮汉一拳在腰身粗的树干上砸出豁口后,山贼们倒吸一口凉气,果断止步。 再看周边,躺著许多尸体,均是著兽皮。 终於,伴隨如熊壮汉肌肉抽搐,一个踉蹌间卖出的破绽,沈季从斜里轰然撞来。 巨大的身形向山下飞去,撞断树干。 沈季浑身肌肉冒著热气,迈步走近,见如熊壮汉口鼻溢血。 “看来,黑狼神的赐福,也並不那么好消受,” 如熊壮汉很是平静,无力靠在树干上。 “如果不是为了从妖口逃生,受了伤,黑狼神的勇士不一定会输…” 沈季不置可否,但对对方实力也是认同。 “很不错,至少对得上你的口气。” 如熊壮汉笑了笑,咳出一大口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七十三章 劫后 鰲盘山的古猛,也从山的另一侧摸上来。 见著满地的狼藉,加之沈季站於场间时,好歹鬆了口气。 他將金瓜小锤往腰上一插,上前一步,道: “见过沈当家,有两名仓皇逃下山之人被古某撞上,已尽数毙命在古某锤下了。” 旁边,从长浪山寨走出的吴不明靠近,轻声道: “不见长浪山的人,怕是…” 沈季看他,“可搜齐了?” 吴不明点头,“山寨里里外外…” 旁边的古猛本有些许失神,此时连忙开声道: “长浪山有个水牢,专门用来关押俘虏与不服管教之人!” “哦?”吴不明眼前一亮,道: “在何处?” 古猛摇头,“不知,只是长浪山的水牢是一直有的,我们两家打的交道不少,知道此事。” 没有耽搁,吴不明当即发散人手翻找。 终於,在寨外一处凿空的山石下,他们翻开木板,找到了通往水牢的阶梯。 里头关著二十余名山贼,长浪的当家吴叱也在,泡得浑身发白髮皱。 儼然只剩下一口气的模样。 山贼们出出入入,好不容易將人从水牢下拖出来。 大冬天的,被风一吹,身上臭水一寒,险些没將这些人命带走。 吴不明令人將之带回山寨,生火取暖,又是几碗热水灌下,好歹是抢回了命来。 古猛走近,嘆气衝著吴叱道: “平白遭此横祸,吴当家赚回一条命来,还得多谢沈当家。”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吴当家心里看开些…” 也就是搜寻长浪山的山贼时,与吴不明交谈中,古猛才知,那伙占了长浪山的人,当头者竟也是开脉五重。 与臥虎寨沈当家交手,是有来有回。 平白遇上这等事,只能说是吴叱运气不好。 吴叱哆嗦著嘴唇,看向寨中,只见得寨子狼藉一片,显然这些时日被糟蹋得不轻。 至於沈季,正立於中间的空地,看著山贼们搜出的黑狼部物事。 没甚好说的,一些散发腥臭气味的血液。 看得出是临时收集的草药,还有四支牛角。 牛角中空,拔开其上塞子,能见到其中红色液体,浓郁酒气挥发,带著別样香味。 “吕老看看?” 吕木侍立旁边,闻言接过沈季手中牛角,轻闻后道: “听闻草原诸部,多有独特秘方辅助练功,乃是培养族人的不二之法。” “此酒应就是其中一样了,不过老朽观其性烈,寻常人等估计消受不得…” 沈季想起如熊壮汉露面时,口中所说的狼神血酒,大抵就是此物。 在对方眼中,该是很有分量的。 “山上尸体尽数处理掉,不留痕跡。” 沈季吩咐道:“黑狼部人没价值之物,也都不留,余者尽数带回去。” 说罢,便领著臥虎寨的山贼,准备离开。 “多,多谢沈当家…” 长浪山的当家吴叱,此时心头乱跳,刚从大难不死的境地中回过神来。 见著沈季走来,他连忙开声。 沈季微微頷首,安慰道: “此事已过去了,吴当家不必放在心上。” “至於近来经歷,也不要与人提起,以免节外生枝。” 吴叱连连点头。 “我,我晓得!” 沈季便没有多说,只向寨外而去。 吴不明紧隨其后,怀中还抱著那四支牛角,路过吴叱身边时,顺带著抽出手来拍拍其肩膀,以示安慰。 “官府剿匪也撑过来了,眼下算得什么?” “吴当家放宽心,先养好身子,隆冬时节,若是物资不够的,臥虎寨也可匀些过来…” 说了些同气连枝的话,吴不明才朝著沈季追去。 旁边,古猛颇为庆幸。 “若不是我寨中兄弟察觉长浪山有异,寻沈当家来救,藏著这么伙人,今后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吴叱朝他抱拳拱手。 “长浪此番逃生,也有古当家一份功在!” 古猛摇头。 眼下长浪刚脱身,山贼里没一个能站稳当的,他留在此地,难免显得有其他心思在。 他不好久留,也往外走去。 “这外头的尸体,我便让鰲盘山的兄弟拉去埋了,山上各处或许还有散落的,吴当家记得让人处理。” “唉,还好之前傍得臥虎寨,不然今日之事,还不知如何应付…” 於是乎,鰲盘山下来的山贼们,便各人拎了一具尸体下山。 唯有那如熊壮汉,使了三四人,才堪堪抬起。 “嚯,当真是嚇死个人,这样的体量与力气,一拳下去,不得砸死熊?” 尸体被山贼们找了个地势低洼处,草草挖了坑埋去。 待得植被重新覆盖,保管谁也发现不了。 本来往山里一丟更加省事,但古猛听说这伙人是失散流落来这儿的,怕留下其他痕跡,索性埋了。 等他们忙活完,天已发白。 这样的天时,可不好在外久留,鰲盘的人也匆匆离去。 臥虎寨的山贼,要比他们回得更快些。 等回到寨子里头,就窃声交谈起黑狼部人的诡异之处来。 “那些人,神神叨叨的,嚇人得紧。” “就是,几刀砍下去,人都躺地上了,还不知喊痛,嘴里也不知念叨著什么…” 这等奇诡之事,最易为人传播。 眼见寨子里议论纷纷,吴不明不得不站出。 “沈当家有令,长浪的事儿不要乱传,没事不要討论那些人,更不要往外说…” 一通叮嘱过后,才堪堪將山贼们压下。 吴不明来到聚义堂,正见沈季端著狼神血酒打量。 沈季回忆如熊壮汉的实力,不由道: “这黑狼部,確是有些手段,我观盘恆长浪山的那些人,实力都还不错,胆气皆有。” “难怪能穿山过来。” 吴不明年轻时,与人討论朝廷大事,也常说到草原雪国,但不过是纸上谈兵,不甚了解。 如今听沈季如此说,也不知如何接口,见牛角中的狼神血酒,便道: “沈当家可是想尝试此酒?” 沈季頷首。 “能被那壮汉隨身携带,掛在嘴上,想来应是珍稀物事。” 吴不明道:“並青城里的人与草原雪国来往密切,不如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顺便探探这黑狼部的底细,若不是偶然的,说不定能知这些人为何流落在此…” 第七十四章 再得真意 並青城处,是李怀传回的消息。 李家那边的事儿,似是了去,他得以自由身,信中笔跡颇为从容。 对於黑狼部的出现,在李怀看来属於意外,毕竟草原常年派人潜於十万大山,与各家交易。 中途出点意外,误闯至长浪山,並非不能理解。 还有別的消息。 他的母亲,向娘家求助,帮他大哥搭上的线,乃是草原的蛮象部,掛的是娘家方家的名头。 前些日子入山的人马,是方家在朝廷军中的力量。 大哥得此助力,李怀在信中流露出些许沮意,不过却不曾气馁。 大抵是习惯了的缘故。 至於狼神血酒,则是草原上,与蛮象部天福珠、鬼鷲部腐净骨齐名,偶尔用於交易的秘宝。 那是辅助练功的特好物事。 李怀特意说明,言辞间甚是推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就著聚义堂中灯火,看过来信后,沈季心里便有了数。 隨手將信丟於碳盆,任其燃烧,沈季取过一支牛角,便信步出门,往山上走。 恰逢又是月中,月亮正圆,银华倾洒。 漫步走上山顶,正见得虎妖立於山石,仰头望月,虎鼻处两道白气如长龙吞吐。 沈季心下暗道一声果然。 往常就见虎妖在月圆时活跃,山妖亦是在那等时分潜出溶洞,被虎妖擒下。 如今看来,妖物是特別倾心於圆月。 但左右环顾,却见山妖无心於天上之月,反倒是忙活著別的什么。 山妖专心致志,显然是没察觉沈季的到来。 它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爪子在其上揉搓切割,石皮扑簌簌落下。 不过片刻,石头竟成臥虎之形,与臥虎山有七八成相似。 山妖举起石头,对著月亮拜了三拜,忽地两爪捧著,將石头往口中一塞。 是极力咽下的动作,看著辛苦,但並不十分噎人。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气息,也从山妖身上蔓延开来。 “你观山妖勾连山势,汲取山妖气一缕!” 沈季目光一顿,而后就见山妖身子抖动,层层石粉掉落,体表石皮换新。 好一阵忙活后,仪式结束,山妖回头,这才见到沈季。 “大,大王!” “小妖见过大王,您何时来的?” “有阵子了。”沈季走到旁边,选了块山石坐下。 拔开牛角上塞子,他举起狼神血酒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適才就是你选定臥虎山安身的仪式?” 沈季问道,口中腥意持续发散,而后才是酒味。 这狼神血酒,味道实在称不上好。 山妖连连点头。 “是,黑沙山底子太差,小妖钻山改道多年,想引水脉滋养再勾连,不过还未成行,就遇见了大王。” “臥虎山就好多了,以后才是展现我山妖一族能耐的时候…” 它展望妖生,神態间露出自信。 沈季轻笑,挥手將之遣退。 见山妖走开,同样对著月华猛吸,沈季举起狼神血酒,一股脑灌下。 这酒实在是没有品尝的必要。 腥红酒液躥进肚腹后,不多时,就有一道热气自腹腔烧上,直至喉头。 那样的火热,简直像要將人烧得肠穿肚烂。 沈季运转內息,又以虎罡镇压,那股热力便稳稳流进了四肢百骸。 【定山经(大成)+】 “消耗一缕山妖气,可提升。” 心念按下,身体內的气血就躁动开了。 心臟强烈泵动,血液狂涌,沈季口鼻间喷吐出火热气息,骨骼发出嘎吱摩擦声,似在生长。 【定山经(圆满)】 沈季昂藏仰首,但紧接著,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定山经(蜕凡)】 狼神血酒的药力如流水般消耗,沈季汗出如浆。 与之相对的,则是心神间涌现的沉沉意志,沈季闔目,当即沉浸其中。 正吞吐月华的虎妖与山妖这时也回头,瞩目而来。 虎妖望了一眼便又回首,但山妖却定定看了片刻,眉眼有些惊疑,而后才回神。 二妖一人各自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 直至凌晨时分。 沈季幽幽醒来,感觉自身有异。 衣衫被汗水打湿,再观手与身,足足薄了一层血肉。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六重】 【功法:黑虎拳(蜕凡)、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大成)、火罡內息养体法(小成)、定山经(蜕凡)】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浑山真意(一层)】 境界顺势突破至开脉六重,此事不出沈季所料,毕竟此前就只差临门一脚。 山妖气將定山经推至蜕凡,更得了浑山真意,此乃侥倖,可惜没有多带两份狼神血酒上来。 不然也不至於到如此境地。 起身的动静惊扰了山妖,对著其摆摆手,沈季逕自往山下走去。 山寨门口处,两侧哨塔上,见著自家当家回来的山贼揉了揉眼。 “沈当家似有些不同?” 虽说身形有些变化,但那股子气势却是更惊人了,远远的见了,就让人觉著自己低了一等。 “望风事大,勿要走神。” 沈季步入寨门口,顺口说了一句。 两边山贼一凛,收回心中疑惑,昂首挺立。 “是!” 待回至聚义堂,沈季取出另外三份狼神血酒,逐一灌下。 火热气息尚未烧开,就被饥渴血肉撕扯瓜分。 沈季能感觉到,自身躯体的血肉活泛开来。 可惜,三份狼神血酒只能说是应了急,远远不能说是到止渴的地步。 “来人!” 沈季沉喝。 当即就有隨时恭候当家差遣的山贼进来,今夜当班的,乃是陈牛。 见著沈季模样,他也不意外,只当是沈当家又练功,將自己练成了这等样子。 “熬两锅大药来。”沈季吩咐道。 陈牛应下,转身就出了聚义堂。 “沈当家且等著,熬好了俺们立马送来。” 吴不明特意將熬大药的手艺传给了手下山贼,其实他懂的也只皮毛。 不过也够用了。 交代下去,沈季抬手轻揉眉心。 適才心神沉浸於浑山真意中,消耗不少心力,即便他是如今境界,此时也颇为疲惫。 正扶额歇息,他忽然心念又是一动,往座旁一摸,暗格打开。 信手取出一本功法来,正是《山君灵神观》。 沈季面上露出笑意。 “得了这许多时日,如今总算得以修习,但愿不要令我失望…” 他所学很杂,这功法是能统合一身本事的。 身神合一,內息连同他的骨肉皮,能拧为一体,迸发出沛然之力来。 第七十五章 寻神 在陈牛唤上令山秀,让他搭把手,吹火熬药的时候。 在遥远山中,令山秀的前东家,渔龙寨旧址,一伙人佇马而立。 “今夜当真是好月色。” 为首者,是一英武男子,长发束起,面上带著傲气。 他的身后,李家大公子李孚策马踱近,低声道: “諫哥,蛮象部向来乖张,不好掌控,为何偏偏要与他们交易?” 方諫斜暼了他一眼,平静道: “蛮象部看不起並青城,这些人口气大得很,瞧不起那一点点偷摸的买卖。” “与方家交易时,蛮象部向来乖顺。” 他遥望向远处,山林中正徐徐摸出一些人影来,均是身材高大,著重甲,风尘僕僕。 方諫冷笑一声。 “你今后用的是方家名义与他们交易,切莫诸般顾忌,万不可墮了我方家名声。” “姨母求回家去,这才为你爭取的机会,好生用心,早日坐上家主之位才好…” 李孚頷首,面上神色很是平静。 “我晓得,只是方家毕竟与朝廷军队牵连甚多,我怕生出事端来。” 方諫摇头,顺势一抖韁绳,往蛮象部之人而去,身后诸骑紧隨。 “不会有事。” “十万大山一处,朝廷上下若真要禁绝交易,派几名灵武强者镇守就好,保准本地豪强吱不出声…” “如今留有余地,正是朝廷上下不想多管。” 他脸上泛著光,傲然道: “眼下朝廷诸军,稳压草原与雪国,马踏草原遥望王庭也不是难事,哪儿像那些读书人传的那般不堪?” “区区小事,生不出多少么蛾子来…” 李孚跟隨他,终於与蛮象部的人接上了头。 方諫取出一陈旧地图,自蛮象部手上换得一长长木盒,丟给旁人背负於背。 双方相谈甚欢,其间也將李孚推出,算是认了面,为以后的买卖开了好头。 临走前,蛮象部领头之人问询道: “方公子可听有我草原黑狼部的消息?” “没有。”方諫隨口道:“怎么?” “早日传来消息,黑狼部有支族人受到禽妖冲袭,失散在山中,迟迟找不到踪跡。” 蛮象部的人很是客气。 “可惜为与方公子接头,我们穿山而来,损耗不轻,难以为继了。” “如果方公子得见,还请留心一二…” 李孚知草原诸部也多有嫌隙,这些人对黑狼部族人关不关心不知,但起码是表露了对方諫的诚意。 这令他有些感慨。 往常蛮象部与並青城各方交易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偶尔打杀一二下人的事也是有的。 方諫隨意答应下来,领人退去。 蛮象部的人也徐徐退入山林之中。 路途中,方諫將与蛮象部交易的几处地点告知李孚,让其默记。 “这是蛮象部在山中的据点,以后你便带人往这儿去就是了…” 马蹄急踏。 一行人费数日,直奔山外而去,並不停留,更不入並青城,顺著官道一拐,便远去了。 只留得李孚一人,带著笑意,意气风发,驭马入城。 城墙之上,柳长天斜身靠著,美美地拎起酒壶饮了一口。 “怎么样,我就说吧,似並青城这样的边远小城,哪会有人查?” “不过是谋私而已…” 他的旁边,一中年国字脸的男人抱臂而立,眉心皱成川字型。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语气沉稳,並不如柳长天隨意自在,更像是习惯性的皱眉。 “並青城里,还有跟外头强人搭上线的?” “今后令人多看著点,上官不喜超出掌控之人事,实在不行,切掉就是…” 柳长天“嘿”然一笑,却也应下。 “晓得了,晓得了。” “对了,听闻今日天香楼二楼重开,不为美人魁,就为上头美酒,殷教习可要与我同去?” 殷教习摇头不应,走下城墙。 “柳教习还是多些心思在练功上罢,你我得了官府之职,是搏来了便利。” “安可平白浪费官府资源?” 柳长天呵呵一笑,吸气长吐,竟是吐出长长炙热酒气来,脸上没有一丝的醉意。 “我之路数,不压一压纯阳气,很难有进展,殷教习又不是不知…” …… 並青城中小小暗涌,自与山贼无关。 沈季了好些日子,总算是將身子养回。 他长留聚义堂中,专心研读《山君灵神观》,越发觉得此功精妙。 “要於体內观想出山君灵神,要成神人之象,这却是有些艰难…” 沈季自得功法以来,便时时研读,自认得了一丝精髓。 但此时上手,当即就遇上了难题。 唤来了吴不明,沈季问道: “我参悟功法,眼下遇见难题,要观想一山君神人。” “军师知我读书不多,实在是难为人,不知军师可有法子?” “啊?”吴不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开始琢磨沈季说的山君神人。 思量许久,他的脸上泛起苦涩来。 “惭愧,当初为考功名,读的多是圣贤书,对人神之事实在知晓得不多…” 吴不明搜肠刮肚,失意时读的閒杂书尽数想了个遍,但仍是没找到相应物事。 “若是,若是街上卖画辟邪安神那样的行当,定是知晓山君神人的…” “啊!”吴不明忽地灵光一闪。 “当年卖字画餬口时,我曾有一本图谱,里中有辟邪的图样。” “沈当家稍等,容我找找…” 他快步走出,小半个时辰后,拿著一本旧书册回来,呈於沈季。 沈季翻开一看,里中多是神人异兽,乃是画后百姓回家张贴,祈求正气安神安宅所用。 书册中的图样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看著均有几分神韵,彰显不凡画技。 想来,这也是吴不明保留书册到如今的原因。 逐一翻阅,神人与异兽一一而过,其或怒目大喝,或张牙舞爪,或昂堂而立,总带著神性。 “有了!” 吴不明侍立於旁,忽然指向书上某页。 沈季定神看去。 只见得纸页上,一虎头人身,著华服,怒目威严的神祇屹立山巔。 其身过山,腰下是沉沉云层,身后天兵天將林立,乃是肃杀堂皇之象。 第七十六章 闭关 “白虎监兵神君…” 沈季打量书上神人,虎头人身,执兵戈而视,一股杀伐气扑面。 按书上所说,其掌战爭、杀伐、惩恶,百姓画之贴於家中,祈求避邪、禳灾、祈丰。 “甚好。”沈季满意頷首。 得益於画师技艺,神君形象栩栩如生,沈季料想自己观想起来,能省却不少力气。 他望向吴不明,道: “如此,便先借用军师之书一段时日。” 吴不明在旁,躬身笑道: “沈当家要用,哪儿用的著说借字?” 沈季知他们读书人对心仪的书看得重,就没有將书要过来的想法,只是交代道: “我观想神人,或许得用上一段时日,需得清静。” “便有劳军师,將寨中诸事打理好,大小事宜,儘管处置,没有紧要事切莫扰我…” 吴不明面色肃然,郑重应是,转身退去。 他刚出了聚义堂,便唤来两名山贼,让其把守门口。 “不可令人衝撞惊扰了沈当家…” 堂中,沈季屏蔽五感,寨中声响动静逐渐远去。 不过片刻,山贼的话语声与鹤鸣便尽皆消失,沈季心神一片空灵。 这是《山君灵神观》中提及的技巧。 接下来,还得构建出观想神人的韵,再以韵立形,长驻於心。 此乃水磨之功。 “神人源於二十八宿中七宿,其形象虎,位於西方,属金,五行中金色白,故称白虎。” “若扬兵振武,教阵荡寇,行军伐不道者,皆向其方呼其神之名而行…” 心神寐寐中,沈季依稀勾勒出一尊通体神光的威武神人。 默默念诵书中对白虎监兵神君的记载传说,颂其神號,丝丝缕缕兵戈杀伐之气也诞生了。 …… “沈当家竟是观想神人以练功吗?” 转眼已是一个月后,沈季依旧没有动静传出。 正是寒冬腊月,人兽蛰伏安歇时,吴不明偷的半日閒,找到吕木。 吕木回忆了片刻。 “这等功法並不少见,据说多是坐於高山大川的宗门修习,对门下弟子的心性要求也高。” “没有高绝的心性,难以忍受观想时心力的消耗,还不知得蹉跎多少时日入门。” “哦?”吴不明不懂这方面的事,探身靠近问道: “吕老哥以为,沈当家何时能出来呢?” 吕木沉吟片刻,倒是对沈季能否入门不作怀疑。 “沈当家定是身怀真意的,心神稳固,但此等事把握不准,也没有快慢好坏之说法…” “军师!” 二人在屋中烤著炭火,说著话,忽然外头跑来一山贼。 其人喜形於色,一声呼喊,连著山贼们操练的动静也盖了下去。 吴不明看向门口,见是洪定的侄子洪二郎,本就糙的脸上黑红交加。 “嘿嘿,军师,吕老先生!” 洪二郎朝著屋內两人各唤了一声,这才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俺叔昨夜入了境界了,现如今也是个有名堂的人!” 吴不明与吕木对视一眼,点头。 “不错,好事!” 自洪定上山,做事操练均是勤恳,不时请教令山秀与吕木。 眼下在山寨大药的补养下,踏出那一步,並不太过出乎二人预料。 吕木道:“老朽本以为他得开春才有所获的。” 吴不明站起身来,走过去拍拍洪二郎的肩头。 “跟著沈当家,洪定也是拼过几场硬仗,激发血勇,提前有成,这有甚奇怪的?” “走,带路瞧瞧去…” “同去。” 见状,吕木也是起身同出。 寨中此时很是热闹。 说起来,若是不看洪定上山前,在护村团中的那点底子,他算是山贼们眼看著练出名堂来的人。 靠的是官府剿匪时,寨子从官兵处缴获的一本功法,《滚地功》。 这功法大抵也是官兵从哪处山头抢来,沈季不甚重视,存於库房。 倒是前些日子,洪定求功,吴不明將这本功法取出,令他一观了。 不曾想,如今竟是有成。 同是小坳村出来的山贼正簇拥著洪定,被其他山贼们团团围著。 吴不明重重咳嗽一声,正欲走近,忽地王老六匆匆自寨门处走来。 见到其他山贼的模样,王老六不解其意,挠挠头,快步走至吴不明身前。 “军师!” 吴不明停步,疑惑道: “出了何事?” 王老六压低声音,凑近道: “镇子建成了,落名三乡镇。” “並青城里有官人过去,说了不少的响亮话,还见了镇上有名望的老人…” 三乡镇有名望的老人,多是迁移村子原先的族老乡长。 新镇落成,人心未定,这些人的意见便很是有分量。 “何时的事?”吴不明问。 “五日前。” 吴不明微惊,忙道: “那些官人可有带护卫?你们入镇子,没被人瞧见吧?” 並青城中官府对內对外,均算不得软弱。 吴不明平白无事,也不想正面沾染上官府人事。 王老六挠头,低声道:“没被人瞧见,俺听俺侄儿讲的。” “岑夫子被官人接见,那些事儿全被夫子僕人当热闹讲给他们听了。” “不过,俺那侄儿说,岑夫子回来脸色不好,不是很待见那些人…” 吴不明面上稍缓,暼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你那侄儿还懂看人脸色?真这般聪明倒是不枉你跟陈牛走那一遭…” 王老六訕訕一笑,又想起另一事。 “对了,俺回来时,三乡镇有门新的营生,好生奇怪。” “说是官府收购一种紫色的石头,给的价钱不低,三乡镇青壮不少心动的,俺回来时还见到他们结伴入山…” 这是门从未听过的行当。 王老六跟人搭话打听,那些青壮也说不太清。 只是说,照著乡老们转述的,若是能挖到百斤紫石头,来年闹饥荒都不怕饿著。 青壮们对乡老信任,对这等说法也不太当真。 但真有折半的收益,也够他们欢喜的了。 “紫色石头…” 吴不明与吕木面面相覷,只觉稀奇。 “这又是何物?” 王老六同样不知,只一摊手。 “说是长久的买卖,下次见到,给军师带回来瞧瞧好了…” 第七十七章 上门 转眼已是来年开春。 春寒料峭,寒意犹在,但已称不上冻人。 更何况臥虎寨山贼们如今喝大药补身,身子骨不弱,早不惧这点寒意。 见著几名山贼从寨门口出来,口中低低唱著號子,与人交接巡山。 长浪山来的山贼均是羡慕。 他们的当家吴叱,带著三名心腹上门。 等了片刻,才见吴不明脚步匆匆而来,不时还拍著手,手掌上灰黑。 “啊呀!吴当家怎的来了!?” 他人刚一走近,吴叱便闻到了浓浓药味。 收下心头疑惑,朝著吴不明抱拳,吴叱面上带著诚恳。 “自是有要事前来!” “不知沈当家可有閒?” 吴不明摇头,“吴当家来得不巧。” “沈当家闭关许久了,就从长浪山回来后不久,到如今拢共只露过两次面。” 他將长浪几人请入寨中,衝著一名閒散路过的山贼吩咐,让其送几碗热汤上来。 来到寨中他平时记帐处理事务之所。 请长浪几人落座,吴不明问道: “黑狼部的事儿过去这般久了,长浪可还好吗?” 吴叱嘆息。 “在水牢里头险些泡得丟了命去,不少兄弟落下病根。” “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太好…” 他身后,三名山贼面上戚戚。 “咱们寨子,若是没有变数,只怕就此要破落了。” 吴叱正还要说什么,忽地布帘子一轻,老汉几碗叠起,竟是捧著六碗热汤进来。 “嘿嘿,都喝了暖暖身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老汉热情分碗,连著吴不明面前也递过,剩下一碗则被他自己端著,淅淅嗦嗦地抿著。 “这可是吕兄弟以前武馆用来调养徒弟身子的药汤,值不少钱呢!” “都別浪费,都別浪费…” 吴不明见他模样,险些气笑。 “我说老兄弟,你如今整日里不调教云鹤,游手好閒,就在寨子里逛盪凑热闹。” “不说对不对得起李二公子的酬劳,就说你那身子骨,能经得住这般閒么?” “不怕生锈了去?” 面对吴不明的质问,老汉面不改色,將汤中几缕肉丝抿下。 “啊呀!鹤已然是驯好了,如今它已不再啄人了,至於我么…” “在並青城中太辛劳,终日不停,早该歇两日了。” 混来一碗汤,他摇摇头,將话题引向长浪几人。 “还是说说这几位,来臥虎寨有何贵干?” 吴不明没好气斜他一眼,才看向吴叱。 “吴当家可是有甚难处?说来听听,若是能帮上一帮,臥虎寨也不吝出力…” 吴叱喝了几口汤,感觉身子暖上不少,舒了口气,忽地从怀里一摸。 一锭金子豁然落在手中。 他將金子往吴不明面前一推。 “若是沈当家不嫌弃,吴叱愿带著寨子即日併入臥虎寨。” “只消得给我一头目之位便可,今后在沈当家与军师手下听命,卖死力…” 听闻他之所言,一旁的老汉扬起了眉毛,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退至门口。 一副不掺和的作势。 吴不明將碗往桌上一放,面色更是肃然。 “沈当家此前说了,暂没有扩大寨子规模的意思。” 吴叱点头,满脸苦涩。 “是如此不错,但如今长浪此势,眼看著已是难以为继,苟延残喘亦是艰难。” “这锭金子,便请军师为我等在沈当家面前说说好话。” “我寨中还有两名开脉一重的好手,届时也不要何身份,就跟其他人一同,听命行事即可…” 他也是没有法子,態度摆得很低。 毕竟长浪山上,实在已是没甚可称作底气的东西,唯有他们自身一点力气。 见状,吴不明幽幽一嘆。 看这当家神態,他就知道,黑狼部那一事,將这位吴当家的一点心气都给打没了。 难怪前些年,臥虎长浪鰲盘三山並立时,就没怎么听过这位吴当家的名声,儘是他大哥发话。 吴不明將那锭金子往吴叱身前推回。 “等沈当家出关,我会跟沈当家言说。” “若是到时得成,此金,吴当家一併献於沈当家即可…” 闻言,吴叱连同三名手下均很是诧异,连同门口的老汉亦是瞩目。 过了片刻,吴叱几人终於被送走。 吴不明亲自將他们送至寨门口,目送其人远去。 老汉踱步而来,嘖嘖而嘆。 “这般重的金子,军师都不要?” 他险些以为这是个不喜俗物,志向远大之人。 不过一看山贼窝,就知这事没可能。 吴不明很是坦然,背著手往回走。 “如今寨子的沈当家呢,是大气的人,將底下兄弟看得重些,管得不严。” “这已是山贼难得的,过得好的日子了,若是再贪心,上下其手,那才是取祸之道…” 老汉依旧在身后嘖嘖嘆息,不知认不认同他的说法。 吴不明也不想多说,只欲去看熬煮的大药。 適才吴叱等人前来,他丟下手头事务就赶了来,也不知陈牛有没有看好。 正迈开几步,忽地,一沉凝话音就从寨子中心传来。 “军师!” 音浪穿过寨子,凝而不散,到达吴不明耳中。 “是沈当家!”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整了整衣衫,而后快步朝聚义堂而去。 待得来至聚义堂,掀开门帘进入其中,吴不明抬首。 沈季正端坐於上首。 许多时日的闭关观想,此时他终於將一尊虎头神人存於心头。 五感敞开,外头的动静逐渐復甦,如同骤闻江河大潮一般汹涌入耳。 竟是比之观想前还要敏锐许多。 吴不明打量沈季,只见得这位当家大抵是闭关消耗不轻之故,身形更加消瘦了。 但此时,不知为何,这位当家身上却似有另般气势在。 不是那等强人的凶悍气,而是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吴不明迎上沈季目光时,那目中似有光刺来,刺得他双目一涩,连忙低头。 吴不明眨眨老眼,眼中竟有眼泪流出。 他心中惊骇,连忙躬身大拜。 “恭贺沈当家神功有成!” 沈季长声一笑,气长而重,震得樑上有粉尘落下。 “確是有成!” “军师,且取库中最好的大药,熬煮端来,这闭关许久,可是太乏了…” 第七十八章 开春 开春时分,一年伊始,山贼们已是忙活开了。 吴不明退去,沈季踱步而出,能见诸多山贼匆匆来往,头目吆喝唤人。 沈季深深吸吐,换去肺中浊气。 几个纵跃间,他人来至山顶,见虎妖酣睡。 而在不远处,还有一条大蛇尸骸,比常人腰身粗上两圈,三丈长,已被啃食大半。 想来是他闭关观想时,虎妖曾下过山。 沈季缓缓闭眼。 心间浮现虎头人身的神人,有神光祥云笼罩,威仪与杀伐气繚绕,看不清晰。 神人忽地抬头,堂堂而动,自他心间走出,与沈季合一。 呼! 无端风起,沈季豁然睁眼,目中精芒大起,神人的意韵在身躯流淌。 抬手,五指握拳,体內筋骨皮肉內息被莫名意志调动,似神人统御。 下一刻,大筋崩开,內息鼓动血肉,庞大的力量沿著骨骼奔涌。 更有虎煞与浑山真意交织,令他绽放山崩之势。 轰! 一拳击出,沛然力度下,竟是凭空打出闷雷之声。 山寨中人隱约闻听白日响雷,只当是初春雷动,抬头望天,见天色大好,便又各忙手头事。 神人退回心间,沈季自那等状態退出。 “若是与黑狼部交手那晚,有此实力,对那壮汉左右不过一拳之事…” 沈季回忆刚才一拳的威力,对《山君灵神观》这门功法的评价更高一层。 【山君灵神法(入门)】 “消耗一缕虎妖气,一缕山妖气,可提升。” 不出沈季意料,其提升的条件果然也苛刻许多。 …… 略微试完身手,等沈季回至聚义堂后,不多时,大药已熬煮完毕。 吴不明令人將药汤扛来的同时,也带来酒肉。 沈季两碗药汤灌入口中,便开始胡吃海塞。 体魄的强健在此刻展现,酒肉与药汤进入体內被飞速消化吸收,血肉饥渴瓜分养分。 抽出空来,沈季隨口问道: “开春事宜如何了?” 吴不明早有准备,挥退候在一旁的山贼,轻声匯报起来。 “寨中人手已发散出去了,山中要道均有兄弟盯著。” “洪定已带人往村子镇上去纳人手。” “官府在咱们周边地界的动静,也有人专门注意,加之城里的照应,应不会遗漏…” 山贼也有诸般事务。 尤其开春时节,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去年山里动静大,不少百姓受到影响,眼下开春,若是还找不到生计,或许便要落草上山。 是吸纳新成员的好机会。 城里买卖这时候会活跃许多,官兵出入频繁,寨子也得跟著动起来。 至於臥虎寨周边区域,似小坳村那样的村庄,去年因著沈季强势崛起,少有人来犯。 那样的风波,他们反而没受多大影响。 尝到了甜头,应当会果断乾脆许多,过些时日,就將上缴的粮食送来。 又说了寨中武器马匹一应的杂事,吴不明从袖中取出一捲纸页。 “前几日,李二公子遣人送来一份名单,其上是城里好几家准备往山里走的商队…” 他顿了顿,提醒道:“不排除有出来试路的,实则没多大价值。” 沈季接来看过,见其上七八条消息。 其中不乏有出自李家万家这等层次势力者,李家自身的更占两条。 “李二公子消息竟这般灵通了…” 隨手將纸条放於一旁,沈季道。 吴不明面上露出笑意。 “夏无铁前些日子,成功突破至开脉四重。” “李二公子手下多添一员猛將,手腕自然是比以前强些,过些日子说是还有消息送来…” “对了,上头商队,沈当家可有意?” 沈季摇头,“均没多大价值,且等等。” 吴不明躬身应是。 见沈季食势依旧,似还填不饱肚,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声。 “沈当家,长浪山那边的人,您闭关时来过。” 沈季抬头,“怎了?” 吴不明嘆息一声,道: “说是难以为继了,我看那吴当家连心气也没了,只想投奔咱们寨子。” “吴当家也只求咱们一个头目位子,其他人更可什么都不要…” 他此后曾派人打探过长浪消息,上头山贼在水牢坏了身子,不少果真留下病根。 实力大减,山上物资短缺,开春的一应活动几乎难以维繫。 这样的寨子,人心涣散,吸纳起来反而放心些。 至於不少人所谓的病根,其实不是如何重要的事,身子骨弱时有碍而已。 做山贼的,不少人均有些毛病。 沈季闻言,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开春这段时日,先让长浪的人配合咱们寨子行动,军师看著来,將他们逐一併回就好…” 將一应杂事討论完毕,已是半个时辰后。 沈季饮尽汤药,竟仍旧感觉身子骨未曾满足。 他微微皱眉,大约猜到了原因。 “是开脉六重的缘故,还是《山君灵神观》?” 再度提升,他应是像虎妖一般,需得寻找更为高等的血食了。 思?片刻,在吴不明离开前,沈季忽地吩咐: “给李怀去信,令他多加留意似万家那般层次的豪强动向。” “今后寨子活动,便多向那等人靠拢,余者小打小闹,所获实在不多…” 吴不明闻言微惊,虽不知为何沈当家胃口大了许多,但还是应下。 刚踏出聚义堂,被风一吹,他忽然就想通了。 “也是,城中零散势力,拿不拿得出开脉五重的人还要另说,哪有多少好物?” “沈当家特意走一趟,缴获看不上眼,自然不悦…” 他匆匆离开。 不久后,沈季出关的消息,在寨中传开。 臥虎寨山贼们大加振奋,在外时心气也高了不少。 邻近的山寨不少前来探口风,却皆被陈牛等人搪塞过去,偶尔吴叱也出面,殷勤將人挡下。 小坳村的老村长,带著村民战战兢兢来了,送来这一季的十石粮食。 临走前,他拉住了洪二郎。 “你定叔哪儿去了?” 洪二郎道:“出门办事呢,军师的吩咐。” 老村长轻声交代道:“等你定叔回来,让他多留心,咱们村那边的野类,勿要多赶了…” 洪二郎大吃一惊。 “山里头吃人的野兽许多,有些连寨里头目也不敢单独对上!” “不赶还了得?” 山贼们活动,见著周边食肉的野兽多了,也得报回寨子或驱赶,或猎食。 老村长往他胳膊拍一巴掌,“你懂甚?” “今年的收成大概还没有去年好,得早做准备…” 连声交代几句,老村长才带人离去。 收了这一份粮食后,也有山贼开始议论起另一事来。 “要不要去镇上看看?” “镇子新成,总得去显显咱们山寨威风…” 第七十九章 飢饿 前些日子,官府刚有官人去往三乡镇。 镇上是何情势,吴不明还不知晓。 对山贼们往镇子兜一圈的想法,自然还在斟酌。 然而过了几日,便忽然传来了一队官兵进驻三乡镇的消息,据说要在那镇上屯驻一段时日。 本以为官府是安镇子人的心,吴不明还道官府是要大治村镇,有些忧虑。 不曾想后来又收到消息,说那队官兵,竟还兼负收税之责。 问及赋税多少,前来臥虎山的吴勾伸出四根手指。 “诸般名头的税钱,將近林林种种收成的四成…” 吴不明嚇了一跳。 “逼死人不成!?” “去年冬时才迁的镇子,镇上百姓入不敷出,哪还有余粮?” “不尽然。”吴勾面色平静。 “可曾听说官府推出了门新的营生?” 吴不明想了想,领著他往聚义堂行去,一边问道: “那劳甚子紫色石头?” 吴勾点头,说著自己的听闻。 “不知此物是作甚用的,但据说是朝廷压下,並青城官府连日推动。” “官府出价极高,连著苦哈哈卖力气的官兵也眼红,一来二去,不得想法子分润分润?” 吴不明皱起了眉。 “那石头哪里找?” “山里,水里…”吴勾掰扯著手指。 “其他的地方也有,不过不多,外头紫色的石头不多见,弄去官府专人鑑定便知。” 说话间,二人已至聚义堂。 沈季湛湛眸光扫来,吴勾心里一沉,顺势躬身下拜。 “见过沈当家!” 此前说这位沈当家闭关许长时日,眼下看来,真是所获颇丰的样子。 他暗惊於沈季的实力增长,而后就听沈季淡淡话音传来。 “无需客气。” “听闻,夏供奉已至开脉四重了?可喜可贺。” 吴勾抬头,客气应道: “全靠沈当家送去的沉潭黄水,正合夏供奉所用。” “折腾一番,熬了好段日子的苦,他便成了。” 话语间,他心头也颇为复杂。 夏无铁整日城里山里的跑,竟还真被他占著便宜了。 沈季頷首,那沉潭黄水,他前日亦是用以浸泡淬体。 按著《定山经》的路数搬运气血后,沉潭黄水中,果真有甚东西跑进了血里。 初时还觉著气血阻滯,但適应了一日便无碍,且气血奔涌间更具冲势。 那时沈季方知,手头的物资,已不足以令他成长多少。 吴勾这时摸出一纸条,呈上,而后小心道: “夏供奉开脉四重,再来山中便扎眼了,今后,由在下与贵寨交接…” 沈季看过纸上李怀字跡,见三五则打探来的消息,果真均是自己要求般,都是大活儿。 他眉眼间露出笑意。 “不错。” “那以后,就劳烦吴供奉了。” 吴勾连说不敢,而后忽见沈季指向纸上消息。 “李大公子要亲自进山?” “呵,沈某本以为大公子是金贵之人,该坐镇城中才对。” 对於此事,吴勾也多有疑惑。 他想起出来前,李家几名老资格供奉的现身,还有李家主母那般神色。 “此事確实奇怪,不过大公子那边人,倒是成足在胸的样子。” 李怀探望生母,只敢在宅邸中转过一圈,听些下人议论,却也没敢打听更多。 沈季笑了笑,问道: “可知是做什么买卖?” 吴勾闻言肃然,提醒道: “当是珍品,大药或是甚少见的物事,沈当家勿打此主意。” “护送大公子的,乃是李家老爷子当初的人手,极老资格的供奉,是接近开脉六重的强者。” “还有,买方可是草原蛮象部,那等人…” 提及蛮象部时,他脸上露出极忌惮的神色。 “二公子今后,怕是得忧心更多咯。” …… 待得吴勾离去。 吴不明留在聚义堂中,甚是迟疑。 “沈当家,当真要对李大公子动手?” 沈季“唔”了一声。 “適才不是说了么?” “若是能將李大公子留在山里,说不得还要请李怀回个大礼给寨子…” 吴不明没有沈季那般乐观。 蛮象部纵是在草原,也属强大部落,里中强者无计。 更遑论他们是在十万大山中接应卖主,定是派有强者驻守。 “军师安心。” 察觉吴不明的神色,沈季安抚道: “咱们又不是要衝了蛮象部的人,提前寻著大公子他们的踪跡就好。” “待吴勾回去稟报,李怀也得送来情报,此事我定是谨慎的…” 说罢,沈季便转移了话题。 “適才,军师领吴勾过来时,我听见你们说甚紫色石头?” 吴不明压下忧色,將適才吴勾所言复述了一遍。 “不知作用…”沈季沉吟片刻。 “既然山中多此石,让兄弟们见了,顺手的,也带些回来好了。” “手头紧时,卖与朝廷多少能换些银钱。” 此事稀奇,乃是朝廷大规模推动。 其中定是有关窍的,不过如何大事,也与他们这些山贼无关。 让吴不明退下,沈季闭目,开始观想心头神人。 这段日子,库中合用的大药已尽数被他消耗一空,效果差强人意。 这也是他想动李大公子的原因。 以他此时实力,想来即便不成,退去大抵也不成问题。 把握好进退便好,哪儿有十拿九稳的买卖? 至於观想神人,沈季试验后发现,每日观想两个时辰,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內。 顶多结束时,心神略微疲惫而已,睡一觉就好。 “唉,不知那等有大基业大实力的人是如何过日子,真就有餐风饮露顶饿的本事不成?” “还是全靠攫取外界资源?” 刚突破至开脉六重不久,加之《山君灵神观》的入门,沈季感觉身躯每时每刻均在渴望补给。 强烈的飢饿感传递至脑海中,催促他进食。 跟虎妖刚化妖时差不多,他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 唯一的制约,乃是外界的补给。 蹭虎妖的食是一种法子,不过对方並不常下山捕猎。 前些日子,沈季在山上见到的大蛇,也已被虎妖將血肉啃食殆尽。 大蛇的骨骼,被山妖扛下了山。 山贼们欢天喜地,將蛇骨熬了汤。 都说那般大的蛇骨定然大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 第八十章 夜见 李怀得知沈季瞧上了自家大哥的买卖,心情如何不得而知。 但其情报,却是在李家商队入山后的次日,就送了过来。 “渔龙寨后,龙王沟休整…” 沈季唤来令山秀。 “龙王沟你可知?” “龙王沟?”令山秀先愣了愣,而后连忙点头。 “知,是靠近渔龙寨的一条河,不宽但很深,常有深山里的东西游过来。” “以前渔龙寨的人不会往那边去…” 沈季长身而起,扫视聚义堂中吴不明与洪定几人,吩咐道: “寨中劳烦军师与吕老看顾,此番我只带寨中好手,余者顾好开春事宜…” 令山秀正回忆龙王沟路线,抬头,忽然对上沈季视线。 他一个激灵,就听沈季沉喝: “带路,出发龙王沟!” 李大公子入山,而后李怀的情报才至。 他回李家流连数日,只听闻到这一消息,错过了便见不著人。 沈季要先行赶至。 此行,令山秀领路,他只带上洪定陈牛吴叱,以及寨中几个好手。 如此一来,便是出了变数,进退也可自如。 没有惊动多少人,一行九人离山,直奔渔龙寨而去。 开春时分,林木重现绿意,山间多野兽,多虫蛇。 沈季微微显露气息,便將野兽与虫蛇惊走,一路得以安乐。 几无停歇,一行人奔至渔龙寨时,见道路无痕,这两日无人至,才鬆了口气。 令山秀见著渔龙寨旧址,不免有些忧伤。 至於洪定几人,却已是找地方坐著喘息了。 好在都是好手,否则还真跟不上这等急行。 唯有吴叱此时尚好,他被带上,自以为得到了沈季认可,自然激动。 “龙王沟一地,天黑了不好走动。” 歇了片刻,令山秀看看天色,提醒道: “若是李家商队不来,咱们还得选个高地过一宿…” 於是九人动身,跟著令山秀走了近两个时辰,终於到达龙王沟一带。 居高而看,龙王沟宽不过三丈,水波平缓,其弯许多。 乍一看,並不值得当初的渔龙寨山贼那般忌惮。 但在场都是臥虎寨好手,一眼就看到远处某个河弯,河滩有黑影蠕动。 黄昏下,即便是沈季,也不敢確定那是何物。 “是大鱼,或是鰍一类的东西。” 令山秀道,双手作势比划了几下。 “龙王沟很深,下面大概有宽广的地方,里头活了一些大鱼,会吞人,偶尔也有上岸的…” 远处那黑影,在河滩上拱出大窝,钻进其中后,沙与水漫来,將其藏起。 沈季收回视线,转而目光四扫,选定了一处位子。 是一处高坡,有林木,正好可容身。 一行人便在上头过夜。 李家商队的脚程不快,直至月上中天,亦不见有踪影。 倒是龙王沟处时不时的水声,让在场山贼颇为在意。 那不似水浪,反倒像有物拍打水面的动静,偶尔有什么东西衝破水面,爬上了岸。 陈牛扒开灌木,朝外扫视而去,紧接著便见一条银鳞大蛇游上岸。 他瞪大了眼。 “好大的蛇!” “口中好似还含了什么东西?” 洪定迷迷糊糊被他吵醒,凑过来,含糊嘀咕。 “什么东西?” 一眼看去,他猛地打了哆嗦,人顷刻间精神起来。 洪定正欲说话,忽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头,那手的沉沉力度,让他静下。 “你观摩蛇妖蜕鳞去伤,汲取蛇妖气一缕!” 沈季双目凝重,眼见著蛇妖摇摆游过,在原地留下破烂带血的鳞皮,钻至岸上,消失在草石间。 一张鳞皮上不知多少处伤口,血污在银白鳞皮上极刺目。 竟是一条受伤的蛇妖? 沈季还见到对方口中衔蓝珠,想来是不凡物事。 “不是凡蛇,而是蛇妖。” 沈季的话,让山贼们色变。 “这龙王沟,往前也这般危险?” 適才陈牛与洪定的动静,早已惊动其他山贼,眼下更是困意全无。 令山秀擦了把额头冷汗,咬牙回道: “没,以前也没听过有妖从龙王沟爬起来。” “不过龙王沟连著山里头极深处,有东西爬出来也正常…” 沈季点头,没再多问。 他忽然想到,从前渔龙寨的奇物,那枚青蓝明珠,出处会不会与这龙王沟有关。 不过这等事无从考究,亦没有意义,他索性没有多想。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山贼们也没有了心思,撑著眼皮,时刻注意著龙王沟的动静… 山路上,车马过了渔龙寨,徐徐而行。 “前面正是龙王沟。” 护卫对比地图,估算了距离,朝李孚回报。 李孚面色不大好看,驾驭马匹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若非山贼耽搁,商队早已抵达龙王沟休憩。” “何必冒险夜间赶路?” 他旁边,长须精悍的老者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开春时分,山贼活跃乃是常事,既不开眼,清便清了,山寨空出。” “正巧湟水寨没了,老太爷大为不悦,大公子不如想法子重新培养一伙…” 话语恭敬,但此人语气却极淡。 李孚也不敢恼,頷首点头。 “郝供奉说的是。” 这位供奉乃是李家老爷子心腹,跟隨多年,现如今能派出来,是他爭取多时的结果。 只望能一举挽回此前日子的失误。 护卫们点燃了薰香,极淡的气味散开,暗中窥视的野兽厌恶走开,山间的蚊虫也都没了。 十万大山的凶险並青城人皆知,敢夜走山路,他们自是早有准备。 听见龙王沟水声,车马远离了水边,正欲去往此前踩点之所,却见路上拦了人。 月色下,来人平静站定车马前。 身后不远处的木林中有轻微动静,似也藏了人。 “怎么此处也有山贼!?” “来人,等会给我將此僚眼睛挖下,吊在马前,叫他开眼!” 李孚大怒。 但那长须精悍的老者眼神一动,却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打量片刻,想起此前挨了沈季一记,油尽灯枯,死在李家的唐天来描述。 “是臥虎寨的当家。” 李孚一愣,而后面色微变。 “他怎么在此,郝供奉可能应付?” 郝供奉策马而出。 “他身怀真意,我纵然摸到开脉六重的门槛,也需拼命…” 第八十一章 意外来客 沈季见一精悍老者走出,察觉其气息,不由缓缓点头。 “李家还是颇有底蕴。” 郝供奉跃下马来,除去上衫,只剩单衣。 苍老面庞之下,却是极精硕的身躯,不显老態。 “后生早在此等候李家车马?” 郝供奉吐气开声,一身气机提起,肌肉跳动,力度引而不发。 “可否告知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沈季不以为然,只笑道: “十万大山中,门路多得很,诸位外来,自然就没有无人知的道理…” “说起来,哪位是李大公子?” 他说著,朝著车马处望去。 入目十余护卫,均有开脉一二重的修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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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急转下,他下意识开口。 李孚此时同样心乱,咬咬牙,正欲拉扯韁绳,忽就见郝供奉身后跳出一人来。 此人从河中跳出,庞大的身影直接遮盖了郝供奉。 “啊哈哈,这不是李公子么?” 是带著些许彆扭的口音,沈季曾在黑狼部族人处听过,不过眼前这位,要更熟练些。 蛮象部的族人看了一眼场间,旋即將目光落在沈季身上。 “如若不是在下刚好来到,李公子岂不是要丟了命去?” “李公子记得报答我蛮象部。” 直至此时,郝供奉这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將脚边染得一片黑红。 “小心!” 他沙哑著嗓子,面若金纸。 “此人不是开脉五重,是六重,更掌握有真意…” 柳长天枉为官府三大首席教习,竟是看走了眼。 沈季朝著蛮象部来客看去,早在此人伸手卸去郝供奉身上力度时,他就已察觉。 只是不明白,此人区区开脉六重的境界,在这夜里,竟也敢潜水而行。 蛮象部来客对上沈季视线,咧嘴一笑。 “无妨,我蛮象部的勇士,有神灵庇佑。” 说话时,本就不似人样的身躯,猛地拔高了一寸,肩膀似门面横在两边。 他呻吟一声,面色扭曲起来。 “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啮象大神的赐福!” 藏在灰白袍子下的纹身蔓延出来,其人肌肉鼓胀,有石头般的质感。 沈季看得暗自点头。 这样的人,若是著甲,於战场上横衝直撞,只怕是惊人杀器。 不过,此人乃是泅水而来,没有披甲的可能就是了。 “此番交易,李公子货物折价九成!” 庞大身躯踏步衝来,蛮象部来客嘶声吼道: “剩下的一成,我拿!” 劲风压面,沈季双眸虚闔。 李孚已是兴奋起来。 “好!打死他,剩下一成,本公子私下给你!” 轰! 霹雳般的声响传来,蛮象部来客身子一颤,冲势猛止。 郝供奉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强提一口气扑过,正见沈季以拳变爪,抓在其胸前。 呼!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被沈季抓起,朝著郝供奉拋去。 “接住我!” 蛮象部来客適才憋著一口气,此时猛然开口。 郝供奉双手推过,將其一挡,又再触动內伤,面色不禁一白。 蛮象部来客吃了沈季一记,同样不好受,他猛烈晃头。 “此人放在草原也是勇士,你我联手將他留下。” 说罢,迈开脚步,从后腰处抽出两把掌心大金锤,再朝沈季衝去。 身后,郝供奉略作犹豫,正欲跟上。 其左却有猛烈劲风呼啸,他刚转头,便见银白残影掠来。 而后,原地便没了郝供奉踪影。 第八十二章 击杀 蓬!! 银白色蛇躯在水面蜿蜒一扭,钻入水中,郝供奉到口的沙哑喊声被淹没。 蛇躯在水中翻滚如蛟,月色下令人惊心。 “郝供奉!!” 突生的变数令李孚目眥欲裂,他一扯韁绳,马儿转身,直向来路奔去。 护卫们见这等场面,方寸已是大乱。 “这般回去,老太爷岂不盛怒?” “还有这两车货物…” 啪! 开脉三重的护卫一抽马臀,飞速朝李孚追去。 “保护大公子要紧!” 护卫赶忙追隨,轰隆一下子,竟是走了个精光。 蛮象部来客抽空往后一瞥,见李家的护卫们跑的竟比李孚还要快些,心头当即凉了半截。 “回来!” “蛇妖能吃几个人?吃下八九个,行动就要不便,剩下的人可群起而攻。” “它有伤在身…” 他话未喊完,余光见黑影掠来,身体本能一拧,手中小锤狠狠砸出。 砰! 那样庞大的身子,竟也有如此韧性,几乎转过半圈,小锤砸地。 河沙与藏在其下的石块溅起,沈季的拳头却已轰在了他身。 力度令蛮象部来客身上血肉盪起,强横贯穿至背,令他飞起。 其人狠砸在地,头晕眼。 再看时,则见沈季大踏步走近,似猛虎扑食,威势骇人。 蛮象部来客抬锤欲敲,沈季大手压下,令对方手不能抬。 “听来,阁下对蛇妖知之甚多?” 蛮象部来客咧嘴狞笑。 “蛮象部的猎物,从来不让人!” 他猛然吸气,肚腹如球涨大。 “昂!” 狰狞大口张开,衝著沈季狂吼出声,声浪带动水汽,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几乎同时,沈季两手探出,穿过音浪,抓向对方肩头肌肉,猛地一掀。 数百斤的身躯翻起又摔,反覆数次。 蛮象部来客好不容易站起,双锤已丟,情知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 “哇呀呀!” 纹身蔓至肩头,骨头传来不堪重负的骨裂声,肌肉几是成群隆起。 气血狂涌,身躯火热,蒸起灰白色的水雾。 自暴躁不清的情绪中勉强回神,蛮象部来客见到沈季行来的身影。 他抬手,將全身的力气压在臂上,一拳击出。 两重真意调动,沈季拳头繚绕被染成黑金色的內息,同样轰出。 下一刻,双方相接,拳间空气被压缩撕裂,四散而开。 黑金色的內息寸寸而上,霸道侵袭,掠向蛮象部来客手腕,携带炽热將皮肤烧得焦红。 后者感受到那蛮横的力量,愕然,而后便是暴怒。 “这可是啮象大神赐予的神力!” 他的身躯迸发出更为庞大的力量,然而体內骨骼传出的断折声,令他的表情定格。 沈季看在眼中。 与黑狼部一样,蛮象部的神明赐福,对受赐者同样是负担。 心念动时,他眼角余光陡然暼见水面一抹波光。 微微错身,沈季手掌张开,抓住蛮象部来客,猛力往水面一甩。 庞大身躯离地甩飞。 蓬! 水浪破开,蛇口大张,即將碰到蛮象部来客时,忽地拉伸至奇异角度。 毒牙探伸而出,轻易插入蛮象部来客身体,紫黑毒液注出。 几乎只在瞬间,毒牙周边的肌肉便泛起黑色。 银白色的蛇躯不停,重重冲砸在地上,蛇尾卷过,钢鞭般抽向沈季。 沈季脚下顿地,如离弦之箭射出,千钧一髮之间躲过这一扫。 他欺身而上,拳脚如斧,狂风骤雨般砸落。 噗! 右手忽然洞穿鳞甲,带出一团血肉。 沈季依稀记得,此处是蛇妖蜕皮时,遗蜕破损最严重之处。 银白蛇妖吃痛,凶性大发,鬆开毒死的蛮象部来客,身躯翻腾狂绞。 一时间,龙王沟边,岸上沙水翻腾。 臥虎寨的山贼们,在暗中旁观了一场大战,目睹了自家当家的威势,热血沸腾。 忽地听见噼啪之声,转头,就见水中爬出些几有人大的四脚大鱼来。 中间还有大鰍钻著薄薄的沙层前行。 “这么凶?” 见著这些东西闻声而来的凶残架势,情知不能让它们搅扰沈当家,山贼们跳了出来。 “杀啊!” 陈牛举起刀,冲向一条四脚肥头大鱼。 噗! 猛力一刀砍下,却没有砍穿鱼头骨,反而是大鱼吃痛,一尾扫来,將陈牛拍飞。 被拍的地方火辣辣的痛,陈牛瞧见大鱼张嘴爬来。 关键时刻,一名山贼好手飞扑,抱住对方鱼尾,不顾鱼尾抽扭,嘶声道: “陈头儿,砍它!” 陈牛反应过来,捡起刀子,跳起扑去,直插入对方鳃下。 抱著鱼头,他不管不顾地乱捅,被腥臭鱼血糊了一脸。 “陈头儿,行了…” 鱼尾处山贼的提醒,让陈牛回过神来,才发现四脚肥头大鱼的鱼头被他割开小半。 “什么玩意儿…” 举目再看,其余的山贼与鱼鰍搏斗正酣。 其中以吴叱为最,开脉二重的实力,令他能穿透鱼鰍头骨,无往而不利。 他身影四躥,浑身浴血。 陈牛抹一把脸,扯下衣衫上一块布,包在刀柄上,攥紧了刀子,再度衝出… 砰! 一条沙层下的大鰍被蛇尾拍下,爆成一滩烂肉。 沈季气血狂冲,身影腾挪,几乎掠成残影,在腥风之间转圜。 毒液遍地,渗入沙中,被浪水裹挟匯入龙王沟,往往能带起一片鱼尸。 沈季与心头神人合一,一身实力几乎发挥十二成,打穿了不知多少处蛇妖鳞皮,內息將血肉灼烧得焦黑。 他几乎成了风,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但蛇躯庞大,小小伤势不成多少威胁。 噗!噗! 紧凑的两声闷响,伴隨蛇目体液喷出,蛇妖嘶声痛鸣。 蛇尾含怒而扫,沈季侧身避开,却也被带走一层皮肉,疼痛不已。 蛇妖凶性已冒,但到底成妖,残存一丝理智,当即朝著龙王沟游去。 沈季身躯拉出残影,欺身缠斗,终於在蛇躯绞来时,拳头击穿鳞皮,轰进了一处未知所在,將里中打碎。 似不是血肉的触感。 银白蛇妖身躯一僵,无力倒下。 沈季喘著气停手,双手肌肉几乎抽搐。 蛇妖贪图上乘血食养伤,终究是葬送了自己。 第八十三章 回山 银白蛇妖的血液流开,腥臭瀰漫。 龙王沟中更加热闹,涟漪波纹接连泛开。 见山贼们仍在奋力拼杀,留下一地鱼尸。 沈季情知此势不会尽,於是淡声开口。 “够了!” 声震河岸,山贼们闻言,回头瞧见银白蛇妖横尸,纷纷大喜。 乱刀將身前的大鱼砍死后,他们陆续朝沈季靠来。 “沈当家…” 是敬畏有加,小心翼翼的语气。 沈季微微頷首,吩咐道: “將蛇尸带走,即刻返回,不可久留。” 好在李家商队的车马犹在,拉车的挽马性格温顺,早在蛇妖躥出时,就已被嚇瘫在地上。 山贼们连著抽了好几鞭,吃痛下,几匹挽马这才站起。 合力將蛇妖躯体抬上车厢,两辆马车前后斜搭著,才將蛇躯送上路。 不曾想此行竟出了这样的插曲,龙王沟一带已不是休憩之所。 一行人向著渔龙寨旧址而去。 中间陈牛忽然想起什么,与洪定一同跑开。 回来时,他们拿著蛇妖此前蜕下的鳞皮。 陈牛抖落蛇皮上的沙子,將蛇皮摺叠呈给沈季看。 “沈当家,这么大的蛇,蛇蜕肯定有大用,俺平时就见有人收蛇皮的…” 前些日子,军师请那据说也是妖的怪东西,从臥虎山顶搬下来一大条蛇骨。 李二公子送来的岐老,整日里除了驯鹤,就是在寨子逛盪。 看著吊儿郎当,但眼力绝对是有的。 他见著蛇骨时,双眼放了光。 这蛇妖看著还要大些,身上的部件那还了得? 陈牛看著搭在两辆马车上的蛇尸,心臟狠狠跳了两记。 及至回到渔龙寨旧址,一行人才得以鬆口气。 吴叱与令山秀在周边探了一番,只找到些痕跡。 大概是李大公子逃生后,见著没有追兵,曾在此处有过片刻停留。 而后,便是朝著来路而去的马蹄印了。 临近天明,约莫还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眾山贼抓紧休憩。 以他们的身手,对付上岸大鱼並不轻易,特別是合拢过来时,更是凶险。 有山贼就被大鱼吞下半截,又被同伴拉了出来,惊出一身冷汗。 沈季平復气血,微微闔眸,回忆刚才与蛇妖的一战。 那是他少有的生死之战,若是蛇妖全盛,他定然有多远走多远。 就是见著蛇妖受伤,才敢留下一搏,但实则也是心神紧绷。 忽地,沈季想起初见蛇妖时,对方口中衔著的蓝珠。 適才搏斗蛇妖,他確是在蛇口中,暼见过几抹蓝色不错,不过在夜里,不知那是不是毒液就是了。 他轻轻起身,来至蛇尸之前,掀开蛇口,探手其中,避开毒牙翻找。 蛇牙仍有本能残存,在轻轻弹动。 回来的吴叱见状,当即惊了一惊。 “沈当家…” 沈季眼神示意,让他静声,不过片刻,便从蛇口上顎处的皮膜血肉中,扣出一枚蓝色的物事来。 吴叱愕然。 沈季心头同样惊讶。 东西入手,並非是想像中的硬质感,反倒像是野果一样的手感。 微微用力,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凹陷,而后其表面的色彩便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缕缕明亮流光,分布切割在表面,让顏色变淡,最终变成淡淡青银色。 “是奇物无疑。” 沈季感受到了內中的气机流转。 吴叱当即抱拳。 “恭贺沈当家,得此奇物,实乃意外之获也!” 沈季心情不错,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回想那蛮象部来客的表现,对方应当是追隨蛇妖而来,甚至蛇妖伤势,也是蛮象部造成。 就是不知,对方是用了如何法子,敢在龙王沟泅水而行。 如此折腾一番后,天不久便亮了。 天亮时分,令山秀带著几只野物回来,割肉烤熟充飢时,也將几柄刀子烧热。 与陈牛一同,將刀子按在蛇妖翻卷的血肉处一烫。 “嗤”“嗤”之声不绝,血腥味淡去三成。 一行人不敢耽搁,直向臥虎寨而回。 中间自然有被蛇尸吸引而来的野兽,尽数毙命於沈季手下。 个中甚至有临近化妖的野兽,但也不过是费了他一些手脚。 …… 用了好些时日,终於见得那似虎盘臥的山势。 陈牛等人很是鬆了口气。 於他们而言,此行得遇蛇妖,当然是一等一的惊险了。 眼下能带得蛇尸回来,心神实在是有些恍惚。 洪定先行奔出,直往臥虎山而去。 不久后,吴不明带著人匆匆过来。 见著两辆马车前后抬著的蛇妖尸体,吴不明面上惊色不掩。 他正想说什么,被沈季阻止。 “有何事,等回去再说。” 吴不明带来的山贼们忙活了起来,先是將蛇妖尸体从快要散架的马车抬下。 吆喝几声,肩担手抬一样的忙碌,二十余名山贼担抬著蛇妖尸体,往寨子回返。 吴不明跟在沈季身后,退后几步,对陈牛轻声问道: “不是为李家商队去么?出了何事?” 陈牛偷摸瞄了眼沈季,见他没有反应,便压低了声音,与吴不明诉说起来。 “龙王沟那地方,邪性…” 他说起一行人到达龙王沟后的见闻,很是忌惮。 旁边的令山秀有心辩解,但终究不知如何说。 他在渔龙寨时,从来没听说龙王沟那处,有过这样大的动静,思来想去,只能归咎於蛇妖的缘故。 大概是后者的到来,在水下掀起了风波。 银白蛇妖没有送入寨中,只往山顶而去。 听说消息后,心心念念的老汉只来得及遥遥望上一眼,银白大蛇便被沈季拖至山顶。 吴不明拉著他,往李家商队此行货物去认。 足足一十五口红木大箱,排放在聚义堂前,体量不可谓不小。 “岐老哥在並青城中混跡多年,极有见识,还是帮我等瞧瞧箱中物事的路数…” 吴不明笑吟吟拉著他,来到聚义堂前。 老汉垂头丧气。 “再如何,也不可能比得过沈当家带到山上那东西了…” 他不死心地问道:“当真是蛇妖?” 吴不明点头,猜出他的心思,告诫道: “老哥別想往山上去,蛇妖是死的,山上可还有活的呢…” 第八十四章 缴获 沈季携银白蛇尸,独上山顶。 他將蛇妖尸体丟於山石面上时,虎妖无声跃出,山妖钻地,便都来了。 两妖眼中儘是疑色,尤其是虎妖,硕大虎目望向沈季,眼神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蛇妖见时就已受伤,我算是捡了回便宜…” 沈季解释道。 虎妖目中异色这才褪去。 山妖沿著蛇妖尸体爬上爬下,跳落至沈季面前,抱著爪子道: “大王威武!” “蛇妖不到百年,就已化妖,放在妖中资质也是不俗。” “大王能將之打死,纵然不是全盛,也足以看出大王神武啊!” 沈季看它。 “你懂得看骨相?” 山妖一愣,连忙摇头。 “小妖在山里,见得野物多了,多少能辨出蛇妖年岁…” 沈季道:“不到百年?” 山妖篤定,“大概七八十年吧。” 沈季若有所思。 不知虎妖存年多少,不过它有臥虎寨歷代的供养,作不得数。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来,正是得自蛇妖的奇物,被他得后,便一直是青银色,流光游走的模样。 “蛇妖化妖,大概有此物之功。” 山妖见状疑惑,接过后仔细端详,忽地一惊。 “这是只果子!” “果子?” 山妖点头,將东西翻著面的看。 “是果子不错,吸收月华生成的,可惜了,应是从某种矿里头长出来的,被矿染了色,有了杂气…” “若是纯净的,可称得上大宝了。” 听闻月华,虎妖也朝它投注了目光。 硕大虎头瞩目下,山妖回神,连忙道: “两位大王,可否容小妖栽种一番?” “有些果子珍品,果为主,枝干为辅,果实才是它们主心。” 它飞快道:“若是能重新培出枝干,活过来可比吃了更有用!” 沈季想起万家的火中莲,就是靠著子莲的买卖,不知养活了多少万家人。 眼前果子,难道也能操作一番? “可有把握?”沈季有些心动,追问道。 山贼沉吟,语气间也有些不確定。 “此果小妖也不能看透根底,实是不敢保证。” “不过定然没有损失就是了…” 沈季当即拍板。 “那便试试!” 山妖欣然,抱著果子作势就要钻地离去,被沈季拦下。 “我欲剖蛇取肉,你不留下享食?” 虎妖平时下山猎食,也不曾见过有带回妖尸,可见蛇妖难得。 在沈季想来,即便是对二妖而言,蛇肉亦是上佳珍品。 山妖却推拒道:“小妖不食血肉,还是先在山上寻摸寻摸,看哪处適合栽培此果。” 沈季恍然,想起確实从未见它进食,遂挥挥手,看著山妖钻入地里消失。 …… 陈牛本与山贼们说著龙王沟的遭遇,不时唏嘘。 不过很快便被唤走,与王老六同到库房挑了锋利刀子,往山上而去。 二人按照沈季吩咐,自蛇口起,剖肉剥皮,干得很是卖力,腥气冲天。 云鹤不知何时升起落下,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著蛇躯。 但它忌惮虎妖,不敢靠近,只是在旁不时踱步。 吴不明则与沈季匯报商队货物。 “李家这次是大手笔,大药足有二百余斤,分包而装,超过百份。” “岐老哥看过,说这药是虎狼之药,没有开脉二重以上的实力,是不敢服用的…” 这正合沈季的心意,苦於没有足够的进补,他长进缓慢。 如此份量的大药,足够他消耗上一段时日了。 至於蛇妖,算是意外之获。 “还有…”吴不明低声道:“除了大药外,箱中还找到一坛奇异物事。” “岐老哥辨认后,怀疑那是渠鱼卵,是並青城中段家的奇物渠鱼所產。” 沈季想起,他此前得来的奇物名录中,同样记著段家渠鱼的名声。 其卵据说有助生子嗣的功效,受到城中不少人的追捧,可惜出產甚少。 他面色微动,“竟有此物?” 吴不明双手箍圆。 “此物装於坛,坛口封纸上,有『谨献亲王寿』五字…” 他提醒道:“亲王,那是部落中,一人之下的存在了。” 按理说,哪怕有其母娘家帮忙牵线,以李孚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搭得上亲王这样的层次。 不过,若只是討好其下的百夫长,由对方层层转呈,与眾人一同贺寿,那倒是有可能。 吴不明提过一嘴后,也没將此事放在心上。 沈季回忆渠鱼卵的描述,忽然转头道:“渠鱼卵至多留存五月,山寨要之无用。” “李怀报信,参与分成,大药我留著有用,军师且將渠鱼卵给他送去…” 这等东西,在李怀手中,能发挥的作用远胜於钱財与大药。 沈季相信对方不会拒绝。 吴不明应是,转头又看了一眼蛇尸后,就往寨子走去… 不久后,並青城中。 李怀的宅院来了客人,自称听闻夏无铁开脉四重的名声,前来兜售家传宝药。 来人驼背躬身,怀里抱著什么,眉眼中儘是奸滑,不加掩饰。 门房问了几句,见其人还有些糊涂,说不出药的好歹与价值来,只一味说钱。 可见这人不是真的精明。 门房厌恶得很,但知道夏供奉突破境界,近来均在搜罗宝贝养身,意图打造更好根基。 他將人领去客房夏无铁处,果见夏供奉將人留下。 等门房退下,夏无铁就带著山贼来见李怀。 “嘿,二公子,这是沈当家与军师让俺带来……” 山贼直起了身子,將怀中罈子一呈,放在桌上。 李怀臥坐椅中,双手搭著,心情不错。 “前些日子见我大哥回来,被老爷子责罚,就猜到是沈当家得手。” “哈哈,果真是沈当家神威!” 旁边夏无铁认同点头。 护送商队的郝供奉实力他清楚,在李家只从李老爷子之命行事。 那样的人,竟似是没能回来。 “这是何物?” 李怀撕开坛口新包的黄纸,见著其下红纸『谨献亲王寿』几字,眼皮跳了跳。 夏无铁眼神同样一凝,盯向山贼。 山贼挠挠头。 “不认得,来前军师跟俺念叨著渠啥子鱼的…” 李怀与夏无铁对视一眼,沉声道:“渠鱼卵。” “就是这东西。”山贼一拍手。 “军师让俺问问二公子,可还满意?” 李怀飞快拨开坛盖,见內中一层黢黑晶莹的物事,又匀速盖好,面色浮上笑容。 “当是满意!” 他深深望向李家宅邸的方向,轻笑一声。 “阁下回去后,帮我好生多谢沈当家…” 第八十五章 风波 李家宅邸中,这几日乃是死一般的沉寂。 下人们脚步匆匆,在向来宽容的主母面前更加拘谨。 自李大公子归来,跪在老爷子面前,由家主亲自执鞭,鞭打十余记后,家中氛围便一直如此。 “爷爷,父亲,是那臥虎寨太猖狂!” 李孚跪坐於堂中,赤著上身,包裹著的后背尚有血液渗出。 他咬牙道:“下回,下回我搭万家的线,与万奎底下的人同走,定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万奎有条隱秘山路,关碍处儘是万家人手!” 老人执杖,坐於太师椅,面无表情。 他是李家实际掌权人,多年的积威,令他身上多了份贵气。 “旁脉的族人已是不满了,孚儿,你先丟湟水寨,今又令李家去两百余斤的大药、渠鱼卵…” “我是不管了,今后你如何做,是你们父子的事,有成再告之於我便好。” 他旁边的李家家主脸皮抽了抽,连忙低声开口。 “父亲…” 老人抬手,將他的话头打断。 “此事就这般定了。” 李家家主便不甘心的应下。 老爷子这话出口,便是不再借力於他们了。 如郝供奉那样的助力,不可再得。 如何与旁脉周旋,树立李孚威信,今后只看他们自己手段。 眼下李孚屡出差漏,多年的扶持在此时也有些动摇,要绝了旁脉爭夺家主位置的心思,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此时李孚猛地想到什么,目光闪了闪。 “那臥虎寨的当家,应对郝供奉与那蛮象部的野人,简直如喝水般轻易。” “其实力,恐怕已远超寻常开脉六重,是不是…” 李家家主闻言,当即明了儿子心思。 “通报各家,断绝臥虎寨往来?” 李孚点头,见老爷子没有反应,继续开口道: “孚儿愿意前往各家游说!” 並青城中,向来有规矩,若是山中有大贼出世,城中各家便不得与之往来。 绝其与外界来往,使之不得自在行事,窘迫度日。 只因那等强者已隱约超出城中掌控,只消得往山中一钻,便难以擒拿击杀。 倒不如严密关注,阻其出山,断绝与外界的往来,如此限制。 李家家主点头应下。 “如此,就由孚儿去吧。” 李孚应下,猛然起身,快步离开。 他此出游说,代表的是李家,有此意,正是想趁此等机会,结交盟友,壮大自身。 …… 臥虎山不到百里处,三乡镇。 近来外来人不少,穿著不凡,连著暂驻的官兵也客气对待。 这等细处,镇民是看在眼中的,平时也不敢过多招惹,敬而远之。 私塾中的岑夫子时常皱眉,不悦。 “这些是城中来人罢,来此作甚?” “眼下三乡镇新立,他们来此,徒增动乱,难安民心!” 健仆低声回道:“老爷,这些都是城中强人,耳目灵得很,您可注意些罢。” “不为您,也得为学童著想…” 岑夫子冷哼一声。 “你打听到消息了?” 健仆道:“是为那臥虎寨来的。” “哦?” 他想起那夜来问询草原事宜,说黑狼部人侵占山头的强人。 那般来去无声的身手,绝不可多见。 镇民皆言,附近大山寨,唯臥虎寨而已,那是近百人的山寨,城中人畏之如虎。 驻守的官兵平时巡逻,也多是看的那向,只不知若真是臥虎山贼来犯,他们是否会守。 岑夫子怀疑,那夜来人,正是出自臥虎寨。 “臥虎寨犯了何事?”岑夫子问。 健仆摇头。 “没听说犯了什么事,只是听那些人说话提及时,很是忌惮。” “对了,今朝已有人往臥虎寨去了,不知作什么去的…” 往臥虎山的山道,山贼们早就撤走。 官府剿匪外,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多的强人集结,向山寨靠近。 这样的状况,唯有沈当家与军师才能应付得了。 蓬! 沈季一拳撞出,轰在一光头汉子的面上。 纯粹的气力,令得对方脖颈倒折,后脑勺碰及后背,又闪电般弹回。 开脉五重的高大身躯一软,缓缓跪下倒伏。 沈季眼神冷然,环顾四周强人,均是开脉三四重的实力。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显然是探路的石子。 再远处,则隱藏著暗晦却凝练的视线,如有实质,其主比之刚刚倒下的光头汉子,不知强上多少。 “滚!” 沈季鄙夷冷笑。 “凭你们这样的货色,也敢闯山!?让你们背后的人来试!” 周边环肆的各家供奉,此时均是心惊,骚动不已。 他们是眼睁睁看著这山贼头子从山上跳下,一拳便毙掉了上去討教的劳七。 开脉五重的强人,平素也是熬战的高手,被人家抬手一拳,就丟掉了性命。 “这样的实力,哪儿是寻常开脉六重该有的,定已达到那等层次了…” “他身怀真意,或许真有七重的实力!” 沈季看著他们窃窃私语著退去,双眸微虚。 本想擒下一两人审问,但见暗中窥视的目光依旧,他嗤笑一声,放弃了此想法。 返身回山,山贼们见著来犯的人如潮水退去,纷纷欢呼起来。 吴不明迎面走来,听闻沈季吩咐: “找李怀问问,这些人是何等回事。” 吴不明眼中有些忧虑,在其他山贼看来时,却又很好地收住了。 他轻声应是,准备就去安排。 “还有。”沈季此时却又叫住了他,眼神冷然。 “通传下去,今后,踏入臥虎山周边百丈,入了境界者,尽皆杀无赦!” “此事,军师让鰲盘山古猛,还有吴叱协助,力有不逮且唤我!” 吴不明心神一凛,重重应下。 发散人手出去,监视各路,沈季再度回至山顶。 银白蛇妖的尸体已被切割,一团团蛇肉堆叠如小山,由陈牛与王老六忙活著以烟燻之法保存。 虎妖吃了近百斤,肚腹微涨,盘臥酣睡,不见动静已有好几日了。 沈季坐下,取过陈牛烤好的蛇肉,撕扯一口咀嚼吞入腹中。 没有多少油脂,但蛇肉入腹,不多时胸腹间便烫了起来。 这样的效果,已堪比大药。 沈季坐地运功,默默消化蛇肉。 血肉被激发,饥渴分食蛇肉精华。 沈季感觉全身上下的血肉均在欢呼,力气自然而然地生成,急速蜕变。 第八十六章 对策 臥虎鰲盘长浪三寨山贼齐动,臥虎山即起戒严。 方圆百丈,除了山贼外,再无他人走动,外人皆惧。 鰲盘山的古猛,得了吴不明的话,急匆匆领人而来,安排人手巡逻。 惊於臥虎寨如此阵势,四处走动问询的古猛,无意中撞见了吴叱。 其时吴叱正与陈牛洪定等人同行,相谈正欢,说著蛇肉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二人相对,一时无言。 古猛想起路上遇见的,与臥虎寨山贼混在一起的长浪精锐,颇感不可置信。 “吴当家早便投靠臥虎寨来了?” 古猛有些无法接受。 吴叱颇为羞惭,不敢看他,辩解道: “本意是先尝试一番,再邀古当家一起。” “后来见著似有苗头了,正要通传古当家,那时却忽地跟沈当家出了趟门,兹事体大,拖至如今…” 古猛咬牙,一把拉住他的手,直在吴叱胳膊上留下红印子。 “此事不管!” “我好歹算救过你长浪一命,无论如何,你得给我想办法!” 吴叱知晓是自己过错,念头急转,补救道: “入臥虎寨长浪也未有定信,眼下臥虎寨遇见大事,正是用人之际,鰲盘既也被召来了,可见信任。” “你我且到军师面前走动走动,再到沈当家处表忠心,定然可成…” 而此时,吴不明正於聚义堂,与沈季稟报。 “寨子人心定,大有可为,沈当家可放心。” 蛇妖肉效猛,寻常人承受不得,吴不明特意令人將数十斤切碎,將之熬成肉汤。 寨中山贼得了一碗,被告知是前些日子沈当家带回的蛇妖,自觉得了大好处,兴高采烈。 沈季頷首。 “李怀可有消息传回?” 眼下状况实在蹊蹺,短短时日,臥虎寨往外的道路被封锁。 就连专做山贼生意的中人,也避开了臥虎寨。 骤然变动,吴不明在外界收钱帮传消息的眼线,一时也失去了联繫。 周边时不时有诡异的山贼窥视,疑似城中豪强所养。 除了向山中,或是绕远路而行,臥虎寨儼然似被隔绝。 吴不明从袖中取来书信,呈给沈季。 “如今二公子那边,也是来往艰难,我信乃是托山妖传递,置於十万大山外常记茶铺。” “几日后,二公子的手信出现,山妖偷偷带回…” 沈季展开看罢,眉毛蹙起,旋即冷笑。 “並青城中,竟还有这般默契?倒是难得。” 他將李怀手信丟回,吴不明拿起展开,指著上头话语点评道: “此事,倒是不难理解。” “山贼凶悍,不时便有强人出,若不加以遏制,早晚要成心头大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臥虎寨的新当家便是这样的人,天资横溢,凶悍果断。 “照二公子说法,十万大山里头,有此殊遇的山寨不多。” 吴不明並不慌乱,心头的忧虑早已去了大半,徐徐道: “应对並非无法,且容我安排便是,不过今后寨子活动,定然是没有从前自在了…” 与城中的交流,有李怀在,便不可能断绝。 没有比与叛军暗中来往更大的罪名了,区区並青城的默契,显然影响不了李怀的心意。 至於平时琐碎採买,缴获发卖,也不成问题。 城中豪强把持大部分中人,但总有零散刀头舔血的中人,胆大妄为。 或许体量小,但长久往来,其实也够用。 沈季对他办事很是放心。 “寨中有军师操持,定不会出乱子。” “眼下用人可放开些,鰲盘的古猛,有开脉三重的境界,正堪一用…” 说著,沈季吐气起身,踱步向外,身后吴不明跟隨。 “如何收纳,由军师拿主意,不必问我。” 见沈季给了准信,吴不明心头也活跃起来。 若是將长浪鰲盘两寨吸纳,寨子可用人手,便可达一百七八十人。 这已是相当大的山贼团伙,大有可为。 只消得坐落在这儿,就能引起周边无数山寨格局的改变。 如何引导,令之对臥虎寨更为有利,这才是他更要操心的事… 月上中天,又至中旬。 沈季独上臥虎山顶,见二妖聚於某处。 往常这等时候,虎妖该在吞吐月华,眼下却与山妖共立。 山石如阶,平常多附露水,生就青苔。 山妖將蛇妖的那枚果子,种在了此处。 沈季走来,见得青银色的果子皮下流光聚拢,如般扩散。 山妖显得很是紧张,沈季便不出声。 过了片刻,夜间寒凉,有露水凝聚,吸附在果子表面,被吸入其中。 其果一端,忽有根鬚生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向山石四周。 主根愈发粗壮,高高长起,將果子悬吊而起。 耸立的部分迅速木化,长成主干,又分出枝干来,晃悠悠地將果子掛著。 山妖心头颤抖,几乎是激动得要跳起来。 “成了!” 它轻声唤出,音线颤抖。 呼! 虎妖无声跃起,踏在山石更高处,探下硕大虎头。 其鼻息衝撞常人大腿高的小树,引得果子一片摇晃。 山妖紧张地盯了几息,才鬆口气转过头来,喜形於色,报喜道: “大王,不辱使命,这果子总算是种活了!” 沈季点头。 “可是这果,又有何用呢?” 话音刚落,便见青银果子周边,竟是愈发明亮。 淡淡月华被牵引而来,形成银色氤氳的光晕,甚是瑰丽。 “是聚拢月华吶!” 山妖道:“这下子,即便非是月圆之时,我等也能吞吐月华成长了。” “若有需得月华照耀的奇珍,放在这周边更是適宜!” 是能影响一方环境的奇物,已可称得上中品了。 於妖而言,更可作立身根基。 虎妖此时仰头长吸,如雾的月华凝聚成长龙,被它吸入鼻中,看得山妖羡慕不已。 山妖没有虎妖那样强悍的吞吸之能,算上青银果子的助力,差距更大。 山上这一点异状,本该將云鹤引来的。 但它吞了蛇妖的血肉后,昨日忽然昏睡不醒,身上鹤羽褪旧换新。 老汉已不敢再靠近它了。 按照他的说法,云鹤醒来后,极有可能化妖。 第八十七章 贼心 封锁半月,臥虎寨正式对外界展示了自己的应对。 吞併鰲盘长浪两山,盘踞一地,断绝道路。 臥虎寨的山贼们並没有外界想像中的惶恐,反倒是士气日益高涨。 蛇肉滋补下,山贼们龙精虎猛,嗷嗷高呼。 那等架势,直让外人看了发怵。 沈季日日食用蛇肉,身躯蜕变持续,这半月来,那等饥渴之意终於淡去了。 体內感觉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强行催生出他与虎熊之妖搏斗尘战的豪气。 云鹤不出所料,终於化妖完毕。 沈季见它化妖首飞,得了一缕鹤妖气时,便篤定了这一点。 它的身躯涨大了两圈,展翼时隨意扇起狂风,爪喙锋利,望之令人心惊。 但纵然成妖,在虎妖与山妖面前,鹤妖依旧是有两分拘谨。 不知是因这二位是前辈,还是知晓二妖在山寨的地位,认先来后到之规矩。 每逢夜间,只要有月,便可见三妖匯聚,共吞月华,以求蜕变。 【两仪鹤步(大成)+】 三妖共聚的夜晚,沈季將那缕鹤妖气,用在了对《两仪鹤步》的提升中。 呼! 狂野的风自沈季身周冲开,捲起山泥碎石。 【两仪鹤步(圆满)】 虎妖庞大身躯一横,挡在了青银果树之前,专心吞吐月华,没有在意他的动静。 沈季心神连跳,频频生出明悟,功法奥秘瞭然於胸。 【两仪鹤步(蜕凡)】 脑海中闪过诸般轨跡,沈季踏步而出,於山间跨步行走,在月色中留下残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朝著山寨猛衝而去,於断石上踏出,去势不停。 蓬! 脚下有风旋聚拢,托举他身,再凭空踏出三步,才高高落下。 脚步踏在山中林木枝梢间,在山石上轻沾,他的身影即可转圜不见。 偶有山贼见过山中残影,也只以为是自己看错,扫过几眼后便不加理会。 寻常的《两仪鹤步》没有这样的本事,是真意之功。 【真意:虎煞真意(一层)、浑山真意(一层)、骤风真意(一层)】 蛇肉垫肚,直至將新得领悟消化完毕,沈季也没有太过疲惫。 相反,实力的提升,令他心中升起豪气,领贼出征,连日攻伐下周边两座山头。 不为占地,只是扫平上头寨子。 坐镇的面生山贼,在沈季面前,没有走过一回合,便被格杀。 懂事的山贼搜刮寨子,果真找到了好些山中难得一见的物资,乃是山贼中的富裕人家。 好些东西,是吴不明与吕木闻所未闻,坐实了两山乃是並青城钉子的猜测。 一夜的奔走,扫平两山,雷霆手段,令得周边山寨皆惊。 直至臥虎寨山贼们高歌回返,顺带通传四方,揭开两山勾结並青城的罪证,周边山寨心才稍安。 沈季对那些物资不太看得上眼,无非是练功的大药罢了,只是珍稀一些。 对他已不太管用。 吩咐下去,言说那等大药作为头目特供,其后自然又引得底下山贼一片眼红。 臥虎寨中,除了新入寨子的原鰲盘山当家古猛与原长浪山当家吴叱,其余头目,均还是之前那批人。 洪定令山秀一干人等,被鰲盘长浪的精锐盯著,油然生出压力。 臥虎山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 吴不明见著这等现状,心安理得地向沈季邀功。 “寨中无颓势,正是如日中天时,箇中有我四分功,不负平生所学。” 沈季不吝讚赏,许诺道: “军师年老,精力不逮,但寨中离不得军师。” “今后沈某定找来延年益寿之功法,助军师踏入境界,再开一春…” 这样的境况,因著臥虎山封锁,並青城无从得知。 但总有人,循著蛛丝马跡,设法而来。 某日,巡山的陈牛,押著一面如金纸,饥渴交加的男人,来到聚义堂。 “沈当家,俺碰著这么个人,鬼鬼祟祟的要往咱们山上走。” “本来是想敲一棍子的,不过他说来找军师与您,俺就將他带过来了。” 沈季端坐上首,面无表情。 吴不明则瞄了眼男人气色,见其已神志不清了,便斥了一声。 “胡闹!” “到外头打碗米汤来,別死在这儿!” 陈牛挠挠头,將人往椅子上一按,应了声就飞快跑了出去。 吴不明看对方身上衣著,知晓人是並青城中人,但不知其来意。 过了片刻,陈牛跑回,端著碗给男人灌下几口米汤,总算是及时將人救活下来。 男人回了口气,幽幽清醒,咳嗽几声,转眼就见陈牛盯著他。 “这是俺们寨子沈当家还有军师,你要见的人。” “等等你说不圆,俺就一刀劈了你!” 男人一个激灵,连忙起身,靠著椅身,勉强行礼。 “见过沈当家,见过军师!” 没用沈季开口,吴不明微微抬首。 “你是何人?” 男人老实应道:“在下城里龚记当铺的下人。” “哦?”吴不明打量他。 “並青城里,早没人敢往臥虎山跑了,你倒是有胆量,有门路。” 男人抱拳。 “是从山里跟隨掌柜绕了半月路才过来,途中自然有凶险,不过均是躲过了。” 吴不明问:“你家掌柜呢?” “被扣下了,还在等在下搭救。” 吴不明看向陈牛。 “有这回事?” 陈牛满脸疑惑,“哪有什么掌柜?” 男人道:“掌柜体胖,令在下先走,而后才被这位壮士擒拿。” 吴不明没有多追究,只是问道: “尔等绕远路来臥虎山,是为何事?” 男人满脸的诚恳。 “早听臥虎寨威名。” “掌柜在山中做买卖,得知並青城封锁后,贵寨威风不减,连扫两寨,做下决定,前来面见沈当家。” 与山贼做买卖,那就是中人无疑了。 吴不明与沈季对视一眼。 “你家掌柜,背后是何人?与臥虎寨勾搭,可比杀头更了不得…” 男人面色不变,继续道: “我家掌柜乃是绿林打拼出身,背后没甚人,唯靠一身胆气而已!” “如若沈当家肯应下,今后贵寨货物,我家当铺可全数接手。” 似乎怕沈季不信,男人为取信於人,又补充了一句。 “掌柜来时交代了,他之独子,可送来山中,以安诸位之心。” “若非怕伤妇人名声,他之妻亦是可来的…” 第八十八章 推广 竟是如此有诚意。 恰逢正是缺少城中往来时,沈季与吴不明难以无视。 当下,陈牛领了男人出门,前去搭救龚记当铺掌柜。 找到时,果真体胖的掌柜正被两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受山贼拷问。 见著陈牛,围著的山贼连忙招呼。 “陈头儿,你看俺们,抓著个官兵的舌头!” 陈牛呵斥道:“什么舌头,人家不是来探路的,放了放了…” “不是。”山贼们不依,一扯掌柜衣裳,叮叮噹噹的牌子漏了一地。 一名山贼阴惻惻开口:“俺上回进城,见有人就是用这些牌子应付官府排查的。” “陈头儿,你看他这些牌子,是不是够到城里官府头子家门口去了…” 掌柜慌慌忙忙的捡牌子。 “没没没,就是应付城门口,跟山外头盘查的,连官衙门口都进不去!” “老钱,你快说句话!” 陈牛带来的男人连忙介绍道: “这就是我家龚掌柜,单名一个贵字!” 陈牛衝著山贼们摆摆手。 “这两人俺带去见沈当家跟军师,出不了岔子,先將人放了再说。” 听闻是带人回山,山贼们这才放下刀子。 陈牛將人领走,眼角余光轻暼龚贵。 “俺以前见过的中人就没几个牌子,怎的你们这么多?” 龚贵將怀里抱著的牌子一股脑塞到老钱怀里,赔笑道: “壮士见过的,多是城里哪一家的人罢,那等人哪儿都能走的,顶多费点口舌钱財。” “咱们自个营生的就不同了,眼下官府十层八层的盘查,哪儿不得疏通?” 虽说陈牛看著平平无奇,粗鲁老实了点,但適才那些山贼喊他,乃是尊称。 龚贵听在耳中,不敢小覷这个山贼。 到得这等位置,刀口下不知几个人头。 走了许久,迎面山贼走出走入,龚贵终於入得聚义堂,见到沈季。 臥虎寨的当家高坐堂中,外头流传的诸般事跡,压得龚贵二人低头喏喏。 “听闻,你有意送儿子过来?” 龚贵刚刚大拜,话未出口,便听沈季淡淡出声。 “啊?” 龚贵一愣,马上又回过神来。 “正是!” “龚某与臥虎寨无亲,愿以此安沈当家之心,我家那小子是个胆大的,定不会吵闹…” 沈季扫他两眼,见其骨节粗大,不少处皮肤顏色略深,是茧子脱去的痕跡。 “也是拿过刀子吃饭的人,怎这般没骨气?” 龚贵只是赔笑。 “生疏了,生疏了,如今只是混口饭吃…” 吴不明不欲探究他的事儿,见沈季不开口了,便站了出来。 “沈当家要你儿子作甚!?” “龚掌柜,我且问你,你有怎样的本事,敢说能吃下臥虎寨的財货?” 龚贵面色一肃。 “凭龚某有过命兄弟一十七名,都是刀头舔血,未过过安生日子的人。” “我龚贵干这行,六年来未出错漏,贵寨的货我能吃下,要点什么物事,我也定给办妥咯!” 吴不明便笑了起来。 “那便试试…” 中人乃是辛苦活。 不似並青城豪强养的,平时入山做买卖,一摸一手油。 龚贵这般自家做营生的,全靠脚与胆。 他绕过並青城眼线,来到臥虎山地界,就得二十余日,中间风险更不提了。 按其人所说,这就是没有人撑著的中人活法。 得了臥虎寨的承认,与吴不明约定平时交接日子,他带著伙计老钱,兴冲冲而回。 本还在物色挑选合用的中人,如今有人送上门来,自然是省却了一番功夫。 吴不明將人送走,折身又回至库房,取出几本功法来。 “《滚地功》、《正逆分浪掌》、《铁骨锻体篇》,以此三本,推广全寨。” “沈当家以为如何?” 他將功法呈到沈季面前。 前两者分別是官兵剿匪时期缴获,以及吕木加入山寨敬献。 《铁骨锻体篇》则是前些日子连平两山所得。 吕木从前经营武馆,如今也愿传授解说武馆功法。 至於《滚地功》与《铁骨锻体篇》则更易上手,宜推广。 沈季看过,觉著没甚不妥。 “就依军师所言。” “不过,以如今寨中人次,练功消耗负担太重,此事军师得安排妥当…” 沈季的提醒吴不明早有思量。 一百七八十號人,莫说山寨,即便是城中豪强,听闻要负担如此人次练功所需,也得胆寒。 “今后寨中大药,定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奢靡发放,否则山贼易生懈怠心。” 家大业大,一味挥霍已不是经营之道,吴不明道: “今后大药一月一放,余者以功论赏。” “其次,还得发散人手,广增財源…” 吴不明说起今后的一些规划,经由沈季首肯,次日便广推寨中。 山贼听闻大药减发,无比遗憾,但也知道不可能似从前豪横了。 人少才好吃饭,娃儿多了,哪家的大人不得掰著手指头过日子? 其后功法的推广,则令山贼们脸上重新焕发了光芒。 吕木与各头目日夜钻研,將功法拆散分开讲解。 山贼中有悟性的,自行就练开了。 抓耳挠腮不得其法的,占了大多数,这等便跟著大眾操练。 由吕木调训,以期慢慢领入门。 得益於吴不明此前开春事宜的扎实准备。 並青城中各家的商队入山,不少没能逃过臥虎寨的眼。 与草原小部落的茶叶与药物交易,用不著沈季,三五十练功练得火气正盛的山贼围去。 纛旗一插,商队护卫认出,便是满脸死灰。 往年开春,城中各家的买卖,不乏有被山贼截道者。 但落在臥虎寨手中的,全无走脱之机。 所幸臥虎山贼不曾赶尽杀绝,將货物留下,就不在意人之性命。 “这是要趁开春,赚足一年销支出?” “好生祸害,不只咱们没大名堂的,据说李二公子的一批大宗交易,同样被截了…” 城中消息飞一般流传。 经歷一冬之消耗,草原诸部正是人困马乏时,正需回缓,於诸般补给开的价极高。 只消得小心些,成了那么几单,就亏不了本去,城中诸势力心头火热。 “哦?李二公子手底,不是有夏无铁?” “在臥虎寨姓沈的面前,夏无铁算不得什么…” 城中豪强议论纷纷时,官兵们在城外又多设了两道关口,严查来往商队。 一年伊始,三方共食,其乐融融。 第八十九章 客来 李怀心忧臥虎寨处境,送出的粮食被顺利接回。 吴不明看著山贼们將东西入库,库房里塞得满满当当,登记的册子写满了好几页。 他转头就来到聚义堂。 “李二公子极有义气,不闻不问就送来一批粮食。” 吴不明笑呵呵稟报导: “这是试探寨子境况呢。” 沈季頷首,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接粮食的乃是古猛与吴叱,即便是入山的吴勾,也不敢说有稳稳胜过二人的本事。 那样的人手,足以显出山寨如今的底蕴了。 吴吕明也只是提了一嘴,就说起另外的事来。 “说起来,近来洪定发觉了件怪事。” 不等沈季发问,吴不明便主动道: “近来进了十万大山的商队,多是与黑狼部等部族做买卖,大大小小的,却没有蛮象部…” 雪国一年四季皆是冷寒,倒是没有开春时分特殊的需求。 但蛮象部剔除在外,却是令山贼们颇为在意,毕竟此前在龙王沟,他们遭遇了蛮象部之人。 那样的体格,令得洪定陈牛等人均是印象深刻。 “底下人截道时,问询一番,才知官府在外,將与蛮象部的交易尽数拦下了。” 如今寨子与外界的交互艰难,具体的情况不清。 吴不明说著捋须。 “虽不知为何,但就此事来看,並青城的豪强,死斗起来,还真不是官家对手。” “各家各户只怕皆有被渗透,程度不一…” 沈季想起从官府处得来的功法。 不论是《火罡內息养体法》,还是《山君灵神观》。 姑且不论这两门功法来路,但就以官府的底蕴,甩开城中豪强不知多少。 若是多招募几个似那柳长天之流的教习,坐稳並青城並不难。 “城中的纠葛,咱们不理。” 沈季摇头,並不在意。 见状,吴不明说起另一事来。 “还有一事,岐老哥前日言说,想要加入寨子,您看…” 城中对臥虎寨看得这般死,老汉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暴露。 但无论如何,总是有些风险的。 於是,前日找了个由头,老汉寻到吴不明,东拉西扯,又灌了两碗酒后,就提出了入寨事宜。 吴不明早有预料,並不意外,顺势就稟至沈季。 此时问起,沈季自然是乐意的。 “总是上好的手艺人,寨子没有不收的道理。” “允了就是,只是令他勤快些,找点事做,莫要整日里在寨子逛盪。” 吴不明应是,轻轻就退了出去。 沈季则长身而起,聚义堂中有风吹动。 一声轻微震响后,他人出现在外头。 山贼们练功的哼声不断,这是出头的机会,儼然都是卖了死力的。 一眾头目不时游走,物色其中可堪栽培者,暗暗记下,以作今后底下人手可能的补充。 巡山的小队沿山而行,不曾懈怠。 沈季扫过山寨光景,不多时已来至山顶。 虎妖酣睡,云鹤已然进了十万大山更深处。 相较於山妖与虎妖,它要更好动些,不时会带回被啄杀的野兽。 山妖满脸的疑虑,从地面钻出,恰好见著盘坐正要观想神人的沈季。 “大王!?” 沈季见它怪脸神色,隨口问道: “怎么?” 山妖便道:“我適才在山下遇见了个怪人。” 沈季眉头一皱。 “臥虎山下?” 山妖点头,“那人著黑衫,就在山下徘徊,也没个人去管。” “小妖见那人穿著质地比军师老头子还好,就多望了两眼,没甚出奇的。” 它说著迟疑了起来。 “但我感觉,他似是察觉小妖视线了,有意无意地避开。” 话到后头,山妖也有些不確定。 沈季眼神却冷下。 “在何处?” 山妖道:“山贼们平素卸货,准备提运上山的那地儿…” …… 深夜。 山贼们打著呼嚕,除了要出外营生的兄弟,也没谁愿意这时候出去转悠。 一人却在这时在山下转出,黑衫,面容很是普通。 他环顾四周,正犹豫是否要上山,忽就闻风声重了起来。 其人面色一变,转身,见一大手五指叉开,重重按来。 “咄!” 一声轻喝,黑衫客双手交叠,轻轻迎去。 本意是將那手力度卸去,却不料双方相交时,庞然大力猛然从对面压来,將他卸势尽破。 那大手似钢石,扣住他的双方,一下拍在面门之上。 鼻樑断折,有血从鼻中淌下,黑衫客吃痛挣脱沈季之手,连退数步。 “住手!” “我等非敌!” 听著对方喊话,沈季出手依旧,不曾动摇。 身形一晃,他化作残影,出现在黑衫客之前,五指握拳,毫无哨轰出。 黑衫客咬牙。 “休怪我了!” 他手中忽地叠出古怪手势,作拈状,朝著沈季指出。 伴隨著这一指,似有无声劲力涌动,气流在其食指中指间顺流而开。 开脉六重的实力,动用这一式。 在沈季感知中,这一记,该是有洞穿山石的威力。 若是点在人的脑门上,怕是能无声无息,开出个洞来。 黑衫客预料当中的以点破面之势没有到来,反倒是对方拳头上,好似忽地镀上一层黑金之色。 他的拈指点在上头,如点金铁,而后便是轻轻的骨裂之声。 沈季的拳头毫无阻滯地轰在了他的脸上。 下頷脱臼,黑衫客直愣愣飞出,砸落在地,眼前是满天的金。 等其回神爬起,右脸已高高肿起,不似人样。 再看沈季,正好整以暇,食指抹去中指骨节上白印。 “说吧,你是哪家的探子?” 黑衫客在山下徘徊了一日,沈季在看了他一日。 犹踌踌躇,却没有多余动作。 只仗著一身功法,游走阴影山石木林间,总在山贼们看不见之死角,愣是没叫人发现。 可见功法精妙。 不过似乎一身本事也多在这上头了,余者稀鬆平常。 沈季没多少力气,只是略微试探。 黑衫客扶著下頷用力一掰,伴隨“咔嚓”声响,骨头復位。 “阁下是谁?” 他目中儘是忌惮。 沈季微微抬首,嗤笑一声。 “你在沈某家门口,反倒是问起沈某来路了。” “给个说法,给你好死。” 黑衫客按著脸面,报出名號。 “我是许王爷的人,亲军!” 沈季微微頷首,面色难辨。 “叛军…” 第九十章 因由 李怀与叛军有往来,吴不明曾特意与沈季说过叛军格局。 当今天下,不成气候的不提,最大的叛军势力只有三伙。 前震武將军,雄踞北方,精兵十万,如天柱之石,不可撼动。 异姓王爷,前皇帝未登大宝前,困难时的义弟许仲,隱伏於野,不触朝廷锋芒。 天南诸贼,两大宗门集不服朝廷管教者,藉由天南地利,对峙朝廷,屡攻不能除。 沈季目中露出异色。 “阁下到臥虎山,是为何故?” 他面色如常,眼中冷意引而不发,手头髮痒。 实则心下已在思忖,是否要毙杀此人,剪除祸患,不留痕跡。 许仲老王爷尚且如同丧家之犬,与他们扯上关係之人,如何能有好下场? 似乎察觉到沈季的杀意,黑衫客心头微悸,继而快声道: “非是王爷意,是我寻人搜物路过,见贵寨声色,又不服朝廷,想邀阁下入王爷军中!” 沈季没有在意话中他事,只问道: “寻何人找何物?” 黑衫客道:“与蛮象部有关!” “蛮象…” 沈季抬首示意,“细说。” 黑衫客见他倨傲,有些不悦,但还是道: “前些时日,蛮象部一名亲王领麾下避开守军,潜入朝廷境內一处秘地,带走了几样物事。” “虽说那地方早已被人搜刮多次,但也仍有好东西留下,故而朝廷追击。” “不少携带宝物的蛮象部人失散,疑似要寻法回归,十万大山正是一路径…” 他这般一说,沈季也就恍然。 怪不得白天吴不明稟报,言说官府拦下了与蛮象部的买卖。 个中真有盘查之因,估计也有服从朝廷意志,表明对蛮象部態度的因素。 “你如何探查到了臥虎山?” “我等亲兵撒网而查,阁下此山,正在我向。” 黑衫客快声开口。 “许王爷缺人,正是加入的天大时机,得入王爷军中,阁下便知,开脉六重的境界,並不算得什么。” “勤恳做事,自有机缘赏赐在…” 沈季依旧没有在意他多余的话语,只想著此人还有同伙,非独身行事。 权衡片刻,心下杀意散去,沈季兴致寥寥,挥手赶人。 “你擅入臥虎山,本该杀你。” “不过念你老实,说了点合听的消息,便饶你一命,速速离去…” 说罢,负手往山上而去。 黑衫客见他始终不搭话,咬牙磨齿,感觉屈辱。 然却就是这般一耽搁,他猛地听有清悦鹤鸣。 豁然抬头,臥虎山上升起一只大鹤,正自盘旋。 “鹤妖!” 鹤目注视下,黑衫客面色一变,当即不敢逗留,快步朝外离去。 沈季回至聚义堂中,思索片刻,遣人唤来吴不明。 吴不明匆忙穿衣而来,鬍子散乱。 “可是出了何事?” 沈季將叛军来客的事告之。 “若是蛮象部有人当真选取十万大山为过道,潜回草原,只怕会引来官府的人。” “更別说,此间还有叛军掺上一脚,过街老鼠,更招官府…” 吴不明闻言,已知沈季之意,当即走出。 “这便去撤回外出的人手…” 云遮半月。 不多久,云鹤落回到臥虎山顶。 三妖同聚在月果之周,吞吐月华。 其中又以虎妖的气象最为惊人,比得上山妖鹤妖的总和。 沈季来时,月果周边光晕暗淡,这约莫是今夜月华不盛之故。 月果的名字正是山妖所起,它见收益廖廖,就停了手,迎向沈季。 “大王,可抓著了那人?” 沈季頷首,“不算如何大事。” 而后,他望向虎妖身前两道月华长龙。 “你倒是不甚执著。” 山妖訕訕而笑。 “大王见笑了,小妖比不得虎大王,以虎大王的资质,它是很快有望妖兵层次的。” 沈季见它果真是不留恋月华的模样,就至一旁坐下,山石寒凉。 “妖兵?我却不知,给我说说?” 山妖乖顺靠近,抱起爪子拱手,而后才道: “大王有所不知,我们这等野妖,化妖了不过是开灵智,迈出妖生第一步。” “真要说成点气候,还得是掌握了一门本领后,成就妖兵之境。” 山妖小心翼翼道: “似人间百姓口中相传说的,河神祭品、山魈掠人、狐女魅惑诸事,就多是妖兵层次的妖在活动…” 沈季心头微动,追问道:“妖兵之上呢?” “那是妖將了。” 山妖搓搓爪子,沉吟后缓声道: “据说妖將出行,妖气能凝聚成云,不见五指,要引强者来剿的,可是相当了不得…” 沈季见它似也不了解太多,便没有再细问,只是交代了几句。 “近来山中或许有异动,你素能钻地藏身,这段时日,便多注意些…” 等山妖恭敬应下退开,沈季凝神闭目,观想心间虎头神人。 心间神人愈发凝实,繚绕的杀伐气日益增长。 沈季按著《山君灵神观》中的指引,引导那股杀伐之意入体,攻伐气血,磨去杂质。 及至黎明前时,月华隱去,三妖各自退走,他又取出《火罡內息养体法》。 翻开,五罡中虎罡的篇章,前人留下的坐山虎法象堂皇而立,凶威赫赫。 沈季目视之,以心间神人的杀伐气与之爭斗,意图磨练纯粹。 这是他偶然摸索出来的窍门。 吞食蛇肉,已將他的体魄推至巔峰,没有再可填补的空间。 唯有以水磨之功,逐步开闢前路,提升己身。 心神沉浸於煌煌杀伐意中,他在山上这一留,就是数日。 及至陈牛跑上山来,才將他唤醒。 骤然回神,沈季竟觉眼前发黑,缓过数息,才看清周边景象。 这是心神消耗过甚的跡象。 沈季暗暗记下,看向气喘吁吁的陈牛。 “发生了何事?” 陈牛指著寨子方向。 “李二公子,李二公子的人来找当家救命…” 李怀? 这等时势,冒险过来,只怕真是遇著事了。 沈季面上微凝,站起身来,向臥虎寨走去。 等至聚义堂,见吴不明陪同一人,等於堂中。 正是李怀的心腹。 “请沈当家救我家公子性命!” 胡茬青黑,脸色灰白的男人开口道。 沈季抬手,让对方坐落,走至上首坐下,才道: “莫急,且慢慢道来。” 男人来时受了不少罪,甚是虚弱,不过也顾不得许多,当下说起李怀的事来。 “数年前,李家曾与蛮象部有过买卖,官府以此事为由头,带走了二公子。” “眼下,不知为何,竟是至这山里头了…” 第九十一章 救命 渔龙寨旧址。 一队人马徐徐而至,沿途山贼销声匿跡,不敢有动静。 李怀脸色铁青,哪怕身无镣銬,有心离去,也不敢走开,只老实跟於人后。 “殷教习,您贵为官府三大首席,就该知,带我过来全无用处。” “谁人不晓得李家二公子在家中不管事?” 国字脸的殷教习面无表情,心情並不太好,目光扫过周边残垣。 “自是该將李孚带来,不过谁叫李家老爷子有面子?竟能左右上官决策。” “不得已,只好带你出来走一圈了。” 李怀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官府不知发的哪门子失心疯,忽然满城满家的抓人。 全是曾与蛮象部有过交集的人家,要人领路搜山。 他李家也在其列,不过,家里却是將他李怀推了出来。 自进山起,这殷教习心思便不在眼前,只让李怀隨意交代路线,悠哉悠哉赶路。 李怀可是知晓,他大哥李孚,当真是与蛮象部有过往来的。 “可恨,若是能让姓殷的发现些蛛丝马跡,我那好大哥定可吃个大亏…” 但他不可说出,只漫无目的地领路,兜兜绕绕下,看似巧合地来到了渔龙寨旧址。 殷教习左右环顾,敏锐察觉些许痕跡。 “此地不冷清,是有渔龙寨余孽回来过?” 他微微侧头,向身后一名官兵交代道: “左右搜开探寻。” 官兵点头领命,扶著腰间刀柄,快步去了。 其余十余名官兵,昂首而立,不发一言,均是冷峻模样,进退一致。 殷教习坐在臥虎寨山贼曾坐过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瞄了李怀一眼。 “本意只是想带二公子出来逛逛,看来此行不能閒。” 李怀咬著牙,笑了笑,口中迸出话音来。 “可我听说,十万大山齷齪多,定有蛮象部出没痕跡,不可能没所获。” “並青城中,要出二十七人头,彰显搜山成效?” 殷教习没有笑,官靴撵开脚下篝火残痕。 “倒是消息灵通。” “看来李家二公子,近来果真开窍了,倒是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堪。” 他知晓李孚前些日子入过山,无论怎样说,通蛮象部的罪名落在李孚头上,都更容易说通。 其人又是李家大公子,一颗头颅顶十人。 可惜,那李老爷子不通人情。 李怀则暗自庆幸,如若不是那渠鱼卵送对了人,让他得了对方人情,通风报信,如今还得懵懵懂懂。 只望臥虎寨能通传到位,护自己一命。 过了片刻,適才出去探查的官兵回来,通稟道: “西北之向,有一河沟,似有痕跡…” 殷教习站起身来,掸去衣裳粉尘。 “去看看。” 龙王沟处,那一晚蛇妖留下的狼藉,均在水浪冲刷下淌平。 蛮象部族人的尸体,也是消失不见。 不过,殷教习过来,脚上一挑,一道细长沙浪飞起,又翻露出一些痕跡来。 是好些鱼骨与尸骸残渣。 有官兵眼目尖锐,忽地在一处发现了別样物事。 以刀鞘將其挑起,能看出是人之肋骨。 “如此长度,不似常人。” 略作比对,那官兵发觉,肋骨长度比之他的手臂,竟还要长些。 於原地细翻,还能看见明显的人体骨骼碎片。 “有尸体曾在此被分食过。” 官兵翻到衣物碎片,上有別样纹,连忙送至殷教习面前。 殷教习看过,素来表情不多的面上,也不禁露出意外之色,不明显就是了。 “是蛮象部的特饰,非族中勇士不可著…” 他深深望向李怀。 “二公子,当真知晓什么不成?” 李怀面不改色,竭力压下心跳,冷笑道: “殷教习以为,在下知晓些什么?” “莫不是我家中,还是哪家在与蛮象部往来?” 殷教习遂收起了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不至於。” 他望向手下亲自调教的官兵。 “此处是何地?” 地图取出,翻阅过后,很快有人回道: “回教习,是龙王沟,源头在山中更深处,属危地。” 殷教习手一挥,冷声道: “沿途搜索,看是否有痕跡留存!若有踪跡,记尔等一大功!” …… “二公子如何知晓有险?” 隨口交代完寨中诸事,临出门之际,沈季想起一事,询问李怀心腹。 “由官府三大首席教习押送,在这山中,本该是遇不著险。” “谁人告知他內情?” 心腹回道:“是官府中一名记帐的管事,二公子以渠鱼卵收买了此人。” “前几日,那老东西的小妾,已传出消息,说是有喜了…” “二公子被押出来前,就已得了消息,说是今番,城中各家得掉二十七个人头,需得是有明姓的人。” 看来是二公子不愿占一名额,遂令心腹求救。 得了信,沈季不再耽搁,当即出门。 他身子一晃,人在空中猛然踏出三步,跃下山下不知何处,顷刻便不见了。 李怀心腹看得骇然,而后又闻听有鹤鸣,抬头看时,就见一大鹤自臥虎山顶飞出。 山中寻人,没有比鸟禽更快的了。 更遑论李怀早已约好,言说在龙王沟处等候。 骤风真意爆发,沈季独行,穿山而过,轻车熟路下,不知比上回快上多少。 沿途偶尔见官兵沿途搜查,押著的倒霉蛋面色灰白。 只用了数日,沈季便至龙王沟。 云鹤於空盘旋,显然是察觉了目標。 沈季过来时,发现龙王沟边上,已筑起简易营地,有官兵守卫。 弓弩射起,被云鹤奋翼,捲起大风吹落,官兵们如临大敌,但云鹤同样不敢下。 究其原因,便是靠树抱臂而立,肌肉鼓胀如钢的中年男人了。 沈季於山林中走出的同时,殷教习目光扫至。 “臥虎寨的?” 殷教习淡淡开声。 “我在柳长天口中听过你。” 沈季见他认出自己,並不意外。 据说自己的海捕文书,如今已贴在城门口边上,进出百姓一眼就能看到。 “您是哪位教习?”沈季问道。 “姓殷。” 殷教习冲旁边一抬手,手下两名官兵解开油布,扛在一柄黑钢大枪,插於地上。 崩! 殷教习一掌横拍,枪身颤鸣倒翻,被他抓在手中。 “不知沈当家为何出现在此,想来有因。” “殷某倒是想好好盘问盘问了…” 第九十二章 意外 木头临时搭成的营地中,李怀探头来望,竭力隱去眼中的兴奋。 然而未等他望定,不远处殷教习黑钢大枪手中一旋,百斤枪身盪起枪风。 鏘然声浪传开,压人心头。 其人稳稳而立,带来的威迫感直入李怀之心。 李怀心头蒙上阴影,艰难咽了口唾沫,向沈季望去。 “与柳长天一样,同是开脉七重…” 沈季面色凝然,没有惧意,踏步而行,身躯三重闷响,如同叩开天门。 蓬!蓬!蓬! 神人自心间走出,融入他身,三种真意全然爆发,將沈季气息强行拉升至另一高度。 一举一动间仿佛携带黑金火光,威势之重,堪与殷教习分庭抗礼。 纵是殷教习见多识广,也不禁露出愕然之色。 “呵,我道为何无名山寨忽然发跡,原是出了个领悟三种真意的贼头?” 语罢,他眼中猛然爆发精芒。 “来,试试手!” 並青城近年不出真意,不曾想一介山贼,竟是身怀三种之多。 如何不叫人手痒? 呼! 黑钢大枪提起,生起风声,枪身挥出残影。 殷教习身影消失,暴冲而至,抡枪如砸大日。 沈季不退反进,神人统御下,皮膜筋骨同时迸发,甩臂一拦。 嘣! 枪臂相交,力气喷吐,僵持两息后猛然震开。 双方激盪的力度沿著枪身传导,殷教习咬牙吸气,双手紧紧一握,震盪枪身静下。 沈季面无表情,贴身而上。 左臂是骨头裂开的痛感,浑山真意震盪全身,令他透出如山的厚重,强压伤势。 不过是剎那的片静,而后便是狂风骤雨的打击。 拳脚撕裂空气,拉扯大风,中有撕心虎啸。 远处的李怀已看不清双方动作,只见得在沈季近乎疯狂的轰击下,殷教习已是怒吼出声。 黑钢长枪枪尖掠出黑芒,带起的气劲在地面犁出沟壑,碎石飞溅。 枪出如龙,沛然巨力,封死沈季所有退路。 纵是大开大合的枪数,近身缠斗下,殷教习的枪法仍旧不失精妙。 不占兵器之利,但骤风真意下,沈季一招一式间,稳稳快於对方一线。 加之另外两大真意傍身,身影腾挪间,拳脚衝击,气息竟是越发凶戾。 这样的威势,仿佛铁砧在前,也得被打成烂泥。 双方均没有退步,打出了真火,心头縈绕恶气。 眼见不知多少处碰撞后,黑钢大枪滚烫,带起红芒,营地处的官兵们看得心惊胆跳。 鏘! 沈季一脚踩下对方枪身,枪头贴地横拖,强大力度掠向两侧,一边切割山林枝叶,一边在龙王沟处划出白波水线。 沉闷哼声自林中传来。 沈季目中现起戾色,探手推出,带起虎啸,向殷教习脖颈处轰去。 殷教习脸色一沉,拖枪扫尾,拦於身前。 伴隨金铁颤鸣,黑钢大枪脱手飞起,殷教习连退两步。 同一时间,两道乌芒自林间亮起,一名听闻適才响动过来探查的官兵当场倒地。 唳! 乌芒掠过,天上鹤妖淒鸣,颤悠悠盘旋落下。 沈季顺势甩臂,扫在掉落的黑钢大枪上,枪身如箭,直往乌芒亮起处射去。 殷教习大踏步紧追,沈季同样闪身而上。 蓬! 黑钢大枪射烂木身,枝叶后竟然闪出一高大身影来,小巨人也似。 其人未定,便见两道身影闪至身前。 殷教习刚想抽枪,黑钢大枪却被沈季一脚挑飞。 他面色一沉,只得同沈季一起,握拳轰出,直落向高大身影的面门。 “混帐!” 肉柱似的双臂探出,猛地一掀,竟是將二人掀开。 那等巨力,还要强过二人良多。 “七重往上!” 脚下生根站定,沈季往对方看去,只一眼,就瞧见庞大身躯血淋漓伤口上的血痂。 蛮象部勇士著装,彰显此人身份。 似是刚才用力,血痂裂开,有鲜血渗出,衬托得蛮象部巨汉越发可怖。 停顿一瞬,没有开声,沈季与殷教习共冲而上。 殷教习的拳脚不比枪法,却只弱了一线,拳掌变幻,屈膝顶肘,均是凶悍淋漓。 蛮象部巨汉发出濒死般的嘶吼,劈手砸拳,如石沉重,直欲將人砸得筋骨崩裂。 沈季抬拳拍爪,往殷教习头脸上拍得一掌,在蛮象部巨汉身上留下五道血槽时,也得挨上三两下。 內臟均是震动,眼前直冒金光。 殷教习严肃阴沉的面目更加嚇人,便是被蛮象部巨汉往头顶砸了一记,视野发黑,也没退让。 三人儼然是拼命之架势。 枝木散落纷飞,脚下泥石飞溅。 劲力四溅间,殷教习带来的官兵竟是丝毫靠近不得。 以伤换伤的打击,终於在沈季摇摇欲坠时,蛮象部巨汉悲怒吼出,忽地转身就走。 庞大身躯撞开拦路树木,横衝直撞。 沈季暗鬆口气,抬腿便追,肩骨处却陡地“啪咔”一声,钻心剧痛传来。 身子一顿,沈季闷哼出声,正好暼见殷教习脚步踉蹌差点跌倒。 二人相视冷笑,转过头去,抬腿追向蛮象部巨汉。 三人狂奔,转眼不见踪影。 李怀目瞪口呆,不知为何会忽地多出一人来,他看著周边,浑身生起一股不安。 “愣著作什么!?追啊!” 李怀怒喝一声,当先向沈季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官兵们回过神来,当即追赶。 蓬! 一截枯木被倒拔而起,向追击的二人砸来。 沈季不闪不避,五指握拳打出,將树身锤爆。 殷教习同时探手。 两蓬木屑炸开,纷纷然散落四方。 再看四周,已是不认识的地界,远离了龙王沟,儘是茂密林木。 倒是前方那蛮象部巨汉,更加熟悉地貌,中途懂得换向变道。 二人心头升起不安,正要再咬牙使力追上,忽就听前方有人声传来。 乃是听不懂的话语声。 再看,竟是一伙草原人从林中穿出,见著蛮象部巨汉,分外惊喜,招手相邀。 鲜血沿途流了一地,纵然是身躯庞大,后者也已是强弩之末。 虽不是本部之人,但亦下意识地往那边靠去。 沈季认得前方草原人的服饰,该是黑狼部族人。 在蛮象部巨汉踉蹌靠近后,黑狼部族人举起了狼牙弯刀。 血光飞溅。 第九十三章 让功 官兵们与李怀沿途追至,正见得一伙人正围攻沈季与殷教习。 有官兵认出对方身份,大喝道: “是黑狼部人!” 这伙人不知为何出现在此,为首者乃是开脉六重。 正是此人率先出刀,险些將蛮象部巨汉的脑袋劈下,终结了对方性命。 其人又见沈季与殷教习,二人伤重之势令他惊喜交加,本以为自己能再添两功。 沈季的身影却如风侵来,殷教习紧隨其后。 狼牙弯刀劈出,没將人拦下。 黑狼神的赐福还未启用,其人便被殷教习举掌拍在头顶,被沈季一拳轰在前胸。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开。 这名开脉六重黑狼部人的脑袋险些落回胸腔,心臟处几乎被沈季打穿。 哼也不哼一声,尸体直愣愣倒下。 紧接著,便是二人掠开的身影,收割这伙黑狼部人的性命。 “杀啊!” 官兵们抽出兵器亦是衝上,只剩李怀在后方,进退不得。 沈季扫净了身前的黑狼部人,忽地折身,向蛮象部巨汉的尸体抓去。 毫无疑问,这无端出现,本身实力只怕达八九重的巨汉,正是官府本该搜寻的目標。 联想到此前李孚也走此道,前往与蛮象部交易,沈季倒是不难理解对方出现在此。 怕是常年有人於此线活动,不是有据点,就是在此出入频繁。 同一时间,殷教习亦出手抓来。 嘶! 沈季拉扯巨汉皮甲,殷教习抓捏尸体胳膊。 双方用力,皮甲被撕裂。 沉甸甸的,显然是手上皮甲中藏著东西,沈季看向殷教习夺去的尸体。 尸体怀中鼓囊,显然还有什么。 殷教习如电目光扫来。 “朝廷追赃,不可擅拿…” 沈季爽朗一笑,忽地飞身而退,迅速远去。 “这蛮象部的功劳,便让给殷教习了,沈某说的!” 他的身影几闪消失。 情知自己无法追及,殷教习冷哼一声,放下其他心思,目光压在惴惴走来的李怀面上。 李怀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当即开声道: “殷教习领队追贼,尾衔追击。” “此人为殷教习所杀,我可作证!” 殷教习这才收回视线。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 “此人逃往此地,定是有族人接应,我等速速离开!” 官兵们便顾不得收拾,只简略在黑狼部人尸体上摸索一番。 还有人往蛮象部巨汉尸体上微微用力,將尸体身首分离。 以布包裹头颅,又將蛮象部巨汉身上物事尽数交於殷教习,一群人匆匆离去。 不曾想竟是当真遇到蛮象部之人,更有了作证之用,李怀心知自己此行捡回一条命。 他鬆了口气。 但脚步匆匆,紧跟殷教习之余,李怀心中也不免哀嘆。 手底下,虽说有了夏无铁这位开脉四重的供奉,有了声色。 但观过適才爭斗后,他才知晓这点底气,在那等层次的强人面前,仍旧不算什么。 李家开脉五重的供奉,也有数位,看在家主面上,看好他大哥的不少。 他想爭夺家主之位,也就无从谈起。 一行人急行,至龙王沟旁带走遇难官兵尸体,回至渔龙寨旧址,也不曾停留,直往山外而去。 “呵!怎么这好生狼狈!?那可是官府首席教习!” “莫不是咱们山里的大贼出手了?” 对於沿途窥视的山贼,殷教习没有在意。 他脑中回溯这一路遇见的事,斟酌其中诸般端倪。 一路的扑朔迷离,一时难以分清,不过其中亦有好处,便於自己编织功劳。 …… 沈季远观一行人离去,心知李怀小命保下,遂逕自离开。 找到云鹤时,其正立於树巔回气。 沈季招手,云鹤落下,展开右翼让他看。 一道乌黑骨针,擦过鸟身,插入右翼,划出一道长长血跡。 沈季探手,使了点力,將骨针拔下,才知骨针穿入了骨头中。 云鹤身躯痛得抖了抖,伤口处有腥臭血液流淌,显然有毒。 沈季见毒素没有蔓延,便知其奈何不得妖躯。 “走!” 將骨针插进扯来的皮甲碎片中,沈季认过方向,纵身离开。 云鹤强忍痛楚,奋翼至天上,也滑翔著去了。 回至臥虎寨地界时,正见得山贼们戒严,沿途古猛与吴叱二人交替巡逻。 併入臥虎寨不久,二人做事认真勤恳得紧。 见著沈季回来,古猛二人先后过来招呼。 “您离去时日,官府的搜查力度又大了许多,逼得不少山贼向臥虎山靠近…” “让他们滚。”沈季无心他人事。 此时身上积压伤势陆续发作,內臟骨头火辣辣的痛。 这多是后来蛮象部巨汉参一手后导致。 那巨汉出手时,力度浑凝如一,极其强横且具备穿透性。 这是力气练到高境界的证明。 若不是对方身受重伤,该退避三舍的,便是他与殷教习了。 沈季回归,山中有了坐镇之人,古猛与吴叱得以安心抽出身来,驱赶靠近臥虎山地界的山贼。 回至臥虎山,云鹤盘旋,摇摇晃晃落回山顶。 老汉见了,深感不安,恰好见得沈季踏入寨门口。 “沈当家,云鹤是…” 那可是化妖的鹤,如何能令其受伤? 沈季道:“受了点伤,或许还得费功夫祛出毒素。” “岐老若是不放心,可上去看看,只是切记不要吵闹。” 老汉“哎”了一声,当即摸索著路,向山顶而去。 沈季则回至聚义堂,唤来吴不明,令吴不明安排人手,熬煮大药,炙烤蛇肉。 东西送过来前,吴不明与吕木齐至聚义堂中。 沈季简单说了此行遭遇,一指被他丟在桌面的部分皮甲。 “搜搜,都有如何物事。” 吴不明与吕木听他话语愣神,听他命令,才反应过来,翻开皮甲察看。 过了片刻,一些陶瓷小瓶与一枚黑石头就从皮甲內层挖了出来。 骨针也被吕木抽出,皱著眉用布承著,放在一边。 吕木拿起黑石头细看。 “不是天然之物,这上头似乎有字?” 他將东西递与吴不明。 吴不明瞪著老眼,看了好片刻,才看清上头字眼。 他一手捋著须,沉吟后道:“是古篆字,很古老,不是草原文字。” “待我翻书,查查这两行字是何意…” 沈季便確定了,东西正是蛮象部从哪儿找到,试图带回部族,只不知是何来歷。 第九十四章 误入 近来无事,臥虎寨难得的沉寂下来。 臥虎寨中一百多的山贼,一段时日下来,也有三五人功法入门,为人所羡慕。 陈牛与王老六的《黑鱷铁背功》乃是沈当家亲自传授,不曾改练。 虽说费了点功夫,但是及至如今,也已是入门不浅,日日有进步,就是慢了些。 眼下两个山贼聚在一起,有些惆悵。 “你那侄儿,恐怕有段时日不能见了。” 陈牛道。 王老六挠头呲牙。 “有啥法子?俺们寨子被人防得严,虽说山里还好,但三乡镇定是有不少眼线的。” “真闯过去,对寨子跟俺侄儿都是麻烦…” 不过,那小子聪明,岑夫子又是个明事理的人,想来在私塾里不会难过。 王老六思忖。 难过也没法,军师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少见人,不能请军师出主意。 二人吹著山风,低声说著话。 人手充足,二人如今已有偷閒的资本,陆续分出精力,操心他事。 忽地,陈牛底下的几个山贼,从远处骂骂咧咧走来,还架著个人。 像山民打扮,是个青壮。 那青壮见进了贼窝,嚇得面色煞白,浑身无力,站也站不住。 “陈头儿!抓著个人!” 一个山贼將手上背篓砸陈牛面前,恶狠狠道: “是偷摸著溜上山的,以为兄弟们交接时看不见,被抓个正著!” 陈牛打量那青壮,见那略带菜色的脸,还有指甲与草鞋间的黑泥。 该是山里头百姓。 陈牛取出刀子,刀身一磕,面前背篓倾倒,落出一捧紫石头,小的黄豆大小,大的有指头大。 青壮见他骤然亮刀,眼前一黑,嚇得险些昏厥,而后才听陈牛道: “俺们臥虎寨插石为界,城里的强人不敢出入。” “但沈当家仁慈,知晓山里路途艰难,不禁山民行走,睁只眼闭只眼…” 陈牛说著,“嘿”的一声笑出来。 “但今日竟然是抓了个溜上山的。” “好啊,这样大胆!死也是白死!” 说到最后,他眼一瞪,山贼的凶狠展现得淋漓尽致,举刀就要劈人。 青壮直接一瘫,从山贼手中滑到地上。 “大王不要啊!俺,俺是捡石头迷了心,不小心才闯到山里头的啊!” “俺以前不是这边人,不识路!求,求大王饶俺一命…” 说到最后,这青壮口带颤音,竟是轻泣,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陈牛听对方的话,又瞥了眼倒落的紫石头,手中的刀子垂了下来。 他若有所思,有些不耐烦。 “少乱叫!俺不是什么大王!” 说罢,陈牛朝著青壮问道: “这石头,很值钱?” “是,是是。” 青壮见他收刀,赶忙回道: “镇上好多人都用这石头跟官府换了钱,俺也是运气好,才捡得这般多…” 说著,他忽然想到什么,如丧考妣。 他若不是石头捡得多,一时大喜,收不住手,也不会晕头转向,走进了贼窝里。 陈牛想起吴不明许久之前的交代,抓起一块拇指大紫石头,转身向寨子走去,临走前还交代了一句。 “看著他,別让人跑了。” 步履匆匆。 陈牛来时,吴不明正捶著腰从住处出来,碰了个正著。 “军师!” 陈牛一个箭步走近,口中高呼。 吴不明疑惑,却没停下捶腰的手。 “何事?” “是这样…”陈牛凑近,將石头递到吴不明面前,低声说了事情始末。 “该怎样处理?” “人倒是不重要。”吴不明举起石头细看,其面没什么特別的,只是顏色妖异。 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 “人是三乡镇的?” 陈牛愣了愣。 “是。” 吴不明沉吟片刻,朝他教了片刻,才將陈牛遣走。 他本人则拿著石头,来聚义堂面见沈季。 沈季拿起石头,打量几眼,手上用力,石头没有变样。 以他的气力,即便是金铁,骤然一捏,也得变形,留下手痕。 “朝廷收拢之物,果真有些门道。” 沈季脚下一顿,无形劲力打入地下。 过了片刻,一道灰影自地面钻出,躥进聚义堂中,远处目睹的山贼只以为眼睛进了沙。 山妖入了聚义堂,对著上首沈季拱爪大拜。 “见过大王。” 沈季頷首,將紫石头拋起,被山妖接住。 “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山妖拿起石头看过两眼,忽地发出惊咦声。 “小妖乃是山妖,身怀天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等石头,竟是没甚印象。” 或许平常路途偶见,但没怎么留意,当前被沈季一问,当即便察觉出石头的不妥来。 “奇也怪哉。” “这石头,小妖没怎找到相似或同源之物,敢问大王,石头从何而来?” 吴不明在旁解释:“官府在收。” “据说哪儿都有,尤其多山多水之地居多,阁下手上这块,正是捡石的山民捡来。” 山妖沉思片刻,摇头,没有头绪。 “小妖尝尝味儿,可否?” 沈季应允,眼睁睁看著山妖將紫石头丟进嘴中。 在他手中捏不碎的石头,在山妖口中,只像是豆子一般,被嚼巴粉碎,咽入肚中。 山妖细细品尝感受。 噗! 忽地低微爆鸣传出,它的肚子肉眼可见的涨起落下。 山妖目光一呆,忽地口中泄出紫黑气体,仰面就倒了下去。 …… 而这时,陈牛已回到了青壮身前。 深深地打量对方两眼,看得后者心中惴惴。 陈牛单手拿起背篓,朝著地面散落的紫石头一盖,才开口道: “军师好心,说可以饶你一次。” 青壮听闻,险些就要大拜,却被陈牛拦下,刀尖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牛咧嘴。 “但有一事,你得帮俺们送封信,过几日再带回信过来,这石头就留俺们这儿了,到时再还你。” 说著,他目光森然。 “俺记住你模样了,不要想著跑,不然到时候领兄弟们去镇子上找你!” 青壮闻言大惊。 “俺胆子小,担不起紧要事…” 陈牛冷哼一声。 “也就是见你口音跟俺家乡似,说不定旧时还是乡亲,才帮你寻的机会。” “这不是什么大事,带信而已,你不要分不清好歹。” 青壮无奈,只好点头。 无论他信不信,这显然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於是乎,小半个时辰后,他便带著一封手书,胆战心惊地出了山去。 第九十五章 奇事 被陈牛放走的青壮,连夜奔回了镇中。 刚回到家,就在老父亲面前大哭了一场,任凭其父其母如何问询,也没敢说出。 镇上明眼人都看出了,此前忽然来的城里人,还有如今还逗留在镇中的,都是衝著臥虎寨山贼来。 被人知道自己与山贼有交集,那还了得? 青壮转辗反侧,犹豫了一夜,终於下定决心。 次日,在岑夫子私塾放课时,青壮缩著脖子,来到了私塾门口。 目送好些学童离开的健仆认出了他。 “是你,懂得木工的刘同,当初私塾建立时,可是帮了不少忙。” 说著,健仆目露疑惑。 “你来做什么?” 若是没有记错,对方的弟弟此前过来,试学了两日后,便放弃了读书一途。 刘同抿了抿唇,迟疑好片刻后,才道: “俺来找亲戚家孩子。” 健仆奇之,之前可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是你谁人的孩子?” 话已出口,刘同只好接著说下。 “是俺一个姑婶的孙子,有些事儿叮嘱他,安心,只几句话,很快就好…” 健仆生疑,“哪个孩子,叫甚名字?” “王軻,小名王九儿,劳烦您,帮俺叫他出来。” 听闻是王軻,健仆心里就有了数。 “你且等著。” 意味深长地望刘同一眼,健仆转身离开。 没有想到,即便是官府封锁,这山贼依旧是遣出了信来。 刘同被他望得不安,只在门口一侧,停不住脚的踱步。 好在,没有多久,健仆就领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出了来。 那孩童有些怕生,躲在健仆身后。 “这位就是找你的人了。” 健仆指向刘同,王軻望去只觉疑惑。 “你是谁?” 刘同连忙道:“是你阿叔让我过来,要给你带话,你那阿叔…” 他笨拙地描述了一番王老六的模样,特意点出他阿叔还有个粗鲁的朋友。 王軻听著,就信了几分。 他今年不过八岁,但离开家中,又在私塾读了些日子的书,隱约懂了点事。 “还有凭证吗?” 刘同一呆,抓耳挠腮,想起陈牛拉著王老六写信时的嘀咕,他灵光一闪。 “你阿叔有讲,说是过两月,要带你回家见阿娘,不过或许做不到了…” 王軻听闻,就很是高兴。 镇子日日有生人来,他那阿叔,说是做买卖的人,有钱。 但他这些日子回忆,自己似从来未见过阿叔的买卖,反倒是过来时,山里头一些凶神恶煞的人跟阿叔打招呼。 王軻隱约猜到了什么。 阿叔怕是来不了了,不过,有阿叔托人带来的口信,也令他心生欢喜。 刘同见状,擦了把汗,冲他招手。 “来,给你带完话,俺马上就要走,你认得字吗?” 在健仆的注视下,刘同拉著王軻来到一旁,嘀嘀咕咕了好半天,还取来纸页给他看,上头是简单字样,带著图。 见王軻不住点头,忧心於他是否真记住之时,刘同不时也提醒。 “切记,不要跟別人说起这些话…” 王軻小脸绷紧,郑重点头。 刘同才最后跟健仆点头哈身,快步离去。 “你阿叔给你带了什么话?” 王軻认真道:“阿叔不让我跟人说。” “那我就不问了。”健仆笑呵呵,道。 眼前学童乃是私塾中最得人喜那几个,不说聪慧,平时也乖巧。 这性子显然不隨山贼,未来尚可调教。 …… 过了些时日,到私塾处取了王軻回信的刘同,循著上次的路,再度来了臥虎山。 陈牛按照约定,將少了块石头的背篓还他。 “回吧。” 陈牛挥挥手。 “就当你未来过俺们这儿。” 王軻抱著失而復得的背篓,小心翼翼地走了好一段路,才忽然大提口气,撒腿狂奔。 不久后,其人就不见了。 陈牛打开王軻回信,见著其中歪歪扭扭的寥寥数字,还有些简易的图画。 王老六凑过来看,不住点头。 “不错,这是俺哥教的,以前是为了记山里头的路,还有哪儿有野兽之类…” 这法子,通过他嫂子,传到了王軻手上。 很快,二人带著图画,找到了吴不明。 吴不明从屋中出来,手中还拿著本书,表情复杂。 “军师,王老六那侄儿,回了信了…” 两人拿过信纸,给吴不明解释上头之意。 好片刻后,吴不明才摇头。 “仅仅是一个娃儿,就知道镇子里头有三处不知是城里哪家的生人。” “这三乡镇,真是不好去了。” “还有其中一处,能將岑夫子请去,想来多是官府的人,这就不是豪强们的默契了…” 他原本还想著,能不能尝试从镇上进些物资,眼下看来,果真没可能。 將消息记下,挥退二人,吴不明拿著书,脚步匆匆,来至聚义堂。 “沈当家!” 吴不明入內,没在堂中见著山妖的踪影。 “山妖可是…” 沈季点头。 “它已无碍,在山上休憩段时日就好。” 那日山妖吞石昏厥,震惊二人。 好在缓过半天后,山妖悠悠醒转。 “此乃不祥物事!” 对那紫色石头有了极深的成见,山妖还是说不出石头来歷,对其极排斥。 沈季不置可否,留它在聚义堂养伤几日,送回山上。 吴不明这才呈上手中书,让沈季看。 “沈当家,那日您带回那黑石,我已是寻到了线索。” 吴不明捋捋鬍鬚,道: “那黑石並非寻常,乃是印章。” “我昔年读杂书,曾见过古时天下纷乱时,一小国的描述。” “其国读书人,喜用奇石作章,只稍加切割,在上篆刻字样,不改其態,以为奇秀自然。” 吴不明断定道: “您那黑石上小字,正是此国独有古篆,后来据说此国遭逢大灾,举国消失…” 说著,吴不明一张老脸上,现出惊疑不定之色。 沈季看过书中內容,发现了好些书文,均是看不懂的古字,確是与黑石小字相似。 “怎么?” 吴不明摇头。 “大概是我辨古的功力不够罢。” “看黑石模样,那上头有行字,分明是拼接而上,篆刻不到五十年,但又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您且再给些时日,容我再辨辨字义。” 第九十六章 旧闻 山寨中,军师有好段日子不露面了。 城里来的中人,龚贵带著十余当铺伙计前来。 吴叱暼了更似打手的伙计一眼,隨口道: “这般多人,信得过吗?” 龚贵重重点头。 “都是老兄弟,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吴叱遂对他刮目相看。 领著人入得寨中,吴叱逕自来寻吴不明,后者正从屋中搬两摞旧书出来。 吴不明深受沈季器重,寨子上下,还没有敢对他不敬者。 “军师,龚掌柜来了…” “来了啊。”吴不明直起腰来,审视龚贵与当铺伙计,而后走开。 “春时潮湿,库房里头,不少此前夺来的茶叶与病药伤药都怕放霉了,便让你们分两车回去…” 龚贵道谢,站在原地等待。 库房重地,他们这等外人是不宜跟著看的。 等待时,龚贵看向地上那两摞旧书,似隨口地问道: “贵寨军师爱书?” 吴叱点头,“要不年轻时如何说做过秀才呢?” 山中廝混多年,风雨飘渺,要保得书下,可是要靠爱惜与几分运气。 过了不久,吴不明回来,背后跟著的山贼扛著一只只大箱,除了茶叶药物,还有从商队处搜刮过来的私人之物。 诸般杂物,兵器饰品衣物护身符,杂七杂八的全堆在一起。 “全换成粮食,要新粮不要陈的。” 吴不明衝著龚贵道。 龚贵见著箱子不显眼处的印记,均是城中大小豪强所出,更有两家据说是惹不得的。 他头皮发紧,暗暗提醒自己留心刮去印记,也连连点头。 “可。” 龚贵粗略估算了一番东西价值。 “此番只带来八百斤粮食,余下的,下次再来时,再照东西市价补上,如何?” 吴不明应允。 好一番忙活,两个时辰后,龚记当铺的车马便从臥虎山脚离去,不久后隱入山道不见。 吴不明则返回住处,抱起几本旧书,往聚义堂去。 聚义堂中温热。 沈季察知他到来,停下內息运转,幽幽醒来,胸膛处的微光隨之隱没。 虎罡依旧盘踞胸前,新凝聚的鹤罡却是悄然潜至背后。 屋內的热力正是沈季发出。 “沈当家。”吴不明招呼一声。 沈季頷首。 “军师何事?可是译出古字字义?” “非也,只定出印章上有『赦封之法』四字。” 吴不明嘆息。 那大概是古国的某种手段。 他以那消失古国遗留之诗章比对,试图解构字义,但多番尝试,仍旧未有太大收穫。 “不过,还是有些別的发现。” 吴不明匆匆翻开旧书书页,斟酌片刻,道: “这几日翻阅书册,才知古物重现,上添新跡,乃是这数十年来,不时常有之事。” “有人说,是出了喜於在古物上留痕的行家,將东西散出,但细细想来,无论如何也没法解释完全…” 吴不明坦然道: “三乡镇上岑夫子,学问比我高得多,更有为官的见识,沈当家不如寻他问上一问?” 古国印章,乃是蛮象部特意潜入大胤境內带出,想来不是寻常物事。 看出吴不明眼中的殷切,情知这位军师或许是动了文人心思,沈季轻笑一声。 “也好,这两日我便走动走动,看外头怎样的情势在等我…” 静极思动。 距离挽救李怀性命,已有一段日子。 山寨没甚可操心的,閒得很,沈季不介意出去走走。 …… 三乡镇。 镇民新迁,未曾安定,但家家户户均有入山下河,拾捡紫石头的。 应付完官兵口中税赋,竟也能勉强过日子。 镇中生人颇多,镇民行色匆匆,不敢多生事。 沈季入镇时,避开了城里来人,閒庭信步,偶尔遇上镇民,也没被人认出。 正是黄昏,家家户户升炊烟的时分。 他施施然来自私塾,身子一晃,人便消失了去。 岑夫子於书房就著一点天光读书,没有点烛。 忽地书页一暗,岑夫子若有所觉,放书转过头来,果见书房中又多了人。 身影挺拔,带著漠然气质,正是上回来人。 “唔,阁下又至,是所为何事?” “莫不是此前提到的草原部族,生了事?” 岑夫子顿了顿,率先开口。 他说的正是侵占长浪山的黑狼部族人。 “那伙人不成气候,已除。” 沈季信手拋出被吕木称作印章的黑石。 石头落於桌上,打著转撞在书册边缘停下,发出“嗒”的一声。 “岑夫子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我家军师有言,说此乃古物,但被人添补新跡,出自古时消失的古国…” 沈季將吴不明的判断告知,岑夫子面上便生出了兴趣。 他拿起黑石,好不容易瞧著了上头的小字,便点著火烛,凑近了照看。 “可容老夫拓印字样?” 岑夫子问道。 “您自便。”沈季不以为然。 而后,岑夫子便是好一阵忙活,端来印泥,拓印黑石上小字,又起身自书架翻出本书来。 “不错,正是此国…” 沈季没料到对方这般快就有了线索。 “不知阁下,可有閒听老夫说段逸闻?” 沈季点头,“自是得閒的。” 岑夫子復又坐下,浑浊老眼现出回忆之色。 “前任右相大器晚成,六旬才入朝为官,早年的顛沛令他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阴阳六爻。” “当年圣上少时,曾有意推动天下改革,习钦天监寻得的一批古功法。” “据说那一批功法,环环相扣,同根同源,是能巩固江山稳定,使天下人同心同力治世之法…” 岑夫子缓缓摇头。 “那样的功法,钦天监是极力推崇的。” “但右相却諫言,说曾有古国曰四方,有赦封之法,可將活人赦封为神灵。” “四方国大为造神,至多时据说有一百三十万四千二百余尊,共治四方国,大兴。” “但那触及了某些难为人道的隱秘,致使其一夜消失。” “钦天监寻来功法何等玄奇,出处却没有留史,极有可能是遇著此等事,圣上斟酌后,这才作罢…” 沈季默默听完,將黑石取回。 “四方国?” 第九十七章 回礼 岑夫子年纪大了,说了好大一段,颇感疲惫。 他喘息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敢问阁下,这黑石从何而来?” 沈季笑了笑,也没瞒著。 “据说是草原蛮象部潜入大胤境內带出,有不少东西。” “不过我只抢到了此物,余者均被城里的教习得了去。” 说话时,他留意著岑夫子面色,想看对方是何反应。 却不料岑夫子只是嘆息一声,脸上升起失落。 “回首当年时,哪怕是整个草原,也没有敢在朝廷面前肆意妄为者,如今只是一个部落…”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 “圣上昏寐了。” “近些年来,所颁之策多有不妥之处,不復旧时雄风。” 沈季想不到他一个做过官的读书人,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夫子不必感伤,皇帝坐拥天下,掌握世间权柄,晚年生出些年轻时不曾有的心思,乃是正常。” 岑夫子不置可否。 “圣躯尚且康健,远远未到终时,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沈季没有与他继续说此话题,將话头又拉回至四方国。 “夫子可否再与我说说四方国之事?” “若这石头真是个印章,又该是何作用?” 他可是试过了,这东西比之紫石头还要坚硬,连著山妖也咬之不动。 水浸火烧不留痕,不惧刀劈剑砍,说是无用,实在令人不甘。 岑夫子遂收回了思绪,略作思索后,才轻声道: “大抵是赦封仪式中的某种礼器吧,盖印以表人意。” “事实上,这些年来,古物出现已並非奇事,多是旧地重现,被人从中带出。” 沈季想起了四方国消失之事。 “夫子是说,四方国重现了?” 岑夫子点头。 “听来离奇,这等事一直是朝廷隱秘,不为外人所知,老夫也只知片面。” “据说还有古老先民的祖地重现,將前朝一王陵挤塌。” “钦天监派人探查时,发觉其中还有人活动的踪跡,保留饮血茹毛的习惯…” 迎著沈季目光,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无一例外,钦天监在所有旧地,均是没有寻到活物,实在稀奇。” 沈季没想到,当今天下还有这样的奇事。 “倒是不曾听说过。” “自然。”岑夫子道。 “朝廷封锁消息,若不是老夫曾参与救济因此等事受灾的百姓,上諫置问钦差,也不可知…” 沈季打量他,忽然问道: “夫子是个大胆的,又有见识学问,为何甘愿在此当个教书先生?” 岑夫子嗟嘆道: “看不清吶,老夫自问有治世的抱负,但对那样的怪事,却只感到荒诞,难以理解,无从应对。” “加之不服上官与朝廷之策,索性不再耽误同僚,自辞归乡…” 说话时,生了老人斑的脸上,还能看出些许不甘,还有勉力撑起的坦然。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乃是健仆唤他吃饭。 岑夫子朝著门口应了一声,转头时,见得屋中那人又不见了。 健仆端著饭菜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拓印在纸上的古篆字。 “老爷,这是何字?” 他不曾看过老爷还有这样的印章。 岑夫子將之摺叠收好。 “是客人带来。” 健仆愣了愣,继而反应过来,面色大变。 “又是那山贼头子?” “怪不得適才有学童言说,听著书房中似有人声,我还道是学童听错…” 岑夫子摆摆手,让他將饭菜放於桌上。 “总是得了人家一份拓印,乃是古字,閒时可钻研解乏。” “承了人情,人家问什么,就得解惑一番了。” …… 自岑夫子处得了消息,沈季没有耽搁,自三乡镇中游走一圈,离镇而去。 在外还有些地位的开脉三四重好手,在这镇中,儼然是集结了不少。 若是臥虎寨有甚动静,这些人察觉,摇兵唤马,不消多少时日,便能大军守山。 不过,沈季暗中观察,也发现这些人在镇中,刻意收取镇民手中的紫色石头。 较之官府的价格,有高有低,不知是为何。 午夜时,有暴雨,春雷伴隨,他回至臥虎山。 沈季掠入聚义堂中时,却发现有人在。 吴不明陪同湿漉漉的吴勾,正於堂中等候。 沈季內息运转,散发热力,轻易將身上的水跡蒸乾,看得吴勾羡慕不已。 “在下就没有沈当家的本事,只好狼狈示人。” 沈季听著他的恭维,只笑了笑。 “吴供奉深夜前来,可是二公子有事?” 吴勾点头。 “上回多得沈当家,二公子无事回归,还从官府处得了些不在明面的好处。” “二公子有感於心,令我送上回礼,以表感激…” 明面上的好处,那是李家得了。 不过来自三大首席教习之一的几句帮话,暗地里不知助了李怀多少。 吴勾小心翼翼,从宽鬆大袖中,取出一物来。 乃是捲起的皮纸,经过特別的法子揉制製作。 他將之展开,足有一寸宽,近丈长。 “这是朝廷钦天监製作之物,黑市中叫价极高,有价无市,我们这些人將其称作地机书。” 皮质上有似硃砂画下的纹路,很是古怪的轨跡,但中又带著堂皇正气。 吴勾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紫石头,將之按在皮纸上。 本来坚硬的紫石头,忽地“噗”的一声碎裂,飘起一股紫色气体。 皮纸上的轨跡则鲜艷了几分,透著一股诡异。 “沈当家请来,將手按在红纹上即可…” 沈季看得新奇,当下照做。 只是指肚触及红色纹路时,硃砂的触感刚现,他便感觉一股气从指肚传入了心间。 有些阴寒,完全不惧怕內息。 心头神人目中大亮,沈季脑中念头乱躥,不可遏制。 一些平时没有过的,关於功法的想法浮上心头。 沈季心下一惊,当即將手抽回。 “沈当家,如何?” 吴勾关切问道。 沈季皱眉,“此物…” 吴勾便笑道:“堪称神物,竟能辅助人思,领悟功法。” 沈季看他。 “这样的东西,二公子能弄来?” 吴勾咳嗽了一声,左右看看。 “当然不是,乃是叛军帮忙,他们有路数。” “不过,地机书流入黑市的不少,只消得有那运气,要弄到並不太难…” 第九十八章 財路 属实是很有诚意之礼。 沈季端详地机书,忽地问道: “消耗的紫石是何底细?” 吴勾道:“官府的人將之唤作鬼涧石。”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 “官府说这东西不是好物,带有邪性,令人莫要囤积…” “但除了地机书,有传闻说钦天监依託鬼涧石,还製作了好些物事,现如今,城里各家都在有意囤积。” 他微微拱手。 “沈当家若有,没有门路的话,亦可托我等帮忙出手。” 沈季以手轻抚地机书,適才触碰时的那股阴冷气再来,连內息也扑不去。 或许这鬼涧石,当真不是什么好物事。 旁边吴不明瞧见自家当家脸色,便站出来,帮声问道: “只听闻过这鬼涧石零散分布,多在多山多水之地,可是真?” 他敏锐看出,这是一条財路,颇为上心。 说起此事,吴勾脸上升起迷惑。 “从官府传出的消息来看,多是山川河流地界,沾染邪性,才生出鬼涧石来。” “確也是这等地方多。” 看得出来,他对鬼涧石来歷的说法不甚篤信。 “但別处也是有的,世间广袤,何处都有邪性不成?” 这时候,沈季合上了地机书,轻轻摺叠放至一旁。 “既有价无市,用上地机书的人也不会太多,这鬼涧石可是还有他用?” “沈当家英明。” 吴勾恭维了一句,从袖中掏出一把鬼涧石,约莫七八块的样子,交给吴不明。 “地机书用过一段时日,便会被鬼涧石烧坏,大抵只够用这一份的样子。” “我们这地界,仅用在黑市的地机书中,似三乡镇搜集的鬼涧石,就已够了。” “主要是还有其他用法…” 吴勾略作沉吟。 “唔,奇物的供养,朝廷与宗门好些兵器与造物的驱动,都可用鬼涧石来完成,堪称万用。” “这才是它的价值大头。” 吴不明闻言,当即站出。 “沈当家,此物將来定大有可为,寨中占据地利,当早日抓起!” 沈季頷首,面上缓和许多。 “山中闭塞,消息不通,此番多得吴供奉解惑。” “雨势不绝,吴供奉不妨歇息片刻,再行上路,今后城內动向,还得多仰仗二公子…” 吴勾凛然。 “正该如此!” “请。”吴不明伸手相邀。 “寨中正好备了热汤,乃是妖肉…” 二人同出聚义堂去。 …… 等得吴不明再回,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雨势不绝,他拂去衣袖水渍。 “沈当家这趟出去,如何?” 沈季正拿著四方国的印章与鬼涧石把玩,闻言,便將岑夫子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吴不明听得认真。 “旧地重现,如此古怪,还有四方国,那古国原是叫此名么?” “这般说来,蛮象部亲王带著麾下潜入之地,正是四方国旧地了…” 那岑夫子,果真是有见识有学问的,所知之事非他能比,不愧是任过官之人。 沈季见他不言语了,思索片刻,忽地问道: “军师,有此等消息,对你译出印章上文字,可有帮助么?” 吴不明一愣,回神,心下飞快斟酌一遍,才回道: “知古国来歷,再查阅典籍记载,几相对比,译出印章寥寥字样,该是不难。” 他看著沈季手中碰撞旋转的四方国印章与鬼涧石。 “沈当家是想…” 沈季笑笑。 “方才吴勾不是有言,鬼涧石可驱动诸多造物?” “不知是否可驱使此印章,能被蛮象部带走的物事,总不可能无用,不妨试试。” 吴不明肃然,当即应是。 “定儘快译出!” 沈季摆手,“不急。” “军师且先將鬼涧石的事宜布置下去。” 若是鬼涧石真有如此地位,今后说不定能成臥虎寨撬动城里资源的撬点。 沈季对此同样在意。 於是次日,雨停后,消息便在臥虎寨中传开了。 “鬼涧石…紫石头叫这鬼名字?” “不管这许多,军师吩咐下来,咱们出门见著了,捡回来就是,今后一双招子都放亮点!” 山贼议论纷纷,想著是不是军师也看上了这一財路。 陈牛更是直接找上了吴不明。 “军师,俺之前听三乡镇出来的人说,他们向官府上交这破石头,是有道税的,好像叫石税啥的…” “这税跟铁税差不多,挺高。” “俺们不如从过往山民手里低价收石头,再卖与官府?” 陈牛难得的有了想法,神情相当郑重,显然是斟酌过的。 “比官府扣过税钱后高点,镇民定是愿卖的,咱们再出手,官府也不敢收税。” 吴不明听过后哑然。 “这么一来,镇上官兵非得恨死咱们不可,不过没用就是了。” 倒是没人提直接从镇民手中抢夺之事,一来寨中不少山贼,跟镇民沾亲带故。 其次便是收益不高,有那功夫,不如去截城里的商队。 吴不明忙著整理桌面书册,隨口道: “有这样的想法,你领人去就是了,细水长流,总是一项进帐。” “记得叮嘱镇民,莫要嘴多泄露,免得生起事端来。” “对了。”他想起什么,补多了句。 “告知寨中兄弟,弄回来的石头,全数存起,没我口令,不可贩卖。” 陈牛应下,脸上带著喜色,转身去了。 刚出门,他就呼来王老六,带齐手底下的兄弟,兴冲衝下山去。 山妖在山里来去,熟知山贼们的许多隱秘,自然听闻鬼涧石的事情。 它钻出地面,躥进聚义堂里,拜见沈季。 “那石头叫作鬼涧石?” 见礼过后,山妖问道,看它神色,似很是在意。 沈季將鬼涧石相关告知。 “你在山中进出,偶尔也可出去外头看看。” “若是见到何处多的,叫寨中兄弟捡回来就是了,这东西朝廷要,豪强要,说不定叛军也要。” “今后定派得上用处的。” 山妖口上答应,绷著脸。 “官府也说了,鬼涧石带著邪性,唉,竟也能惹得这般多人垂涎…” 它出了聚义堂,往地面一钻,便也走了。 往外走不大可能,似它这样的妖,没有多少能耐,走远了被见到,不管人兽,怕都想將它打杀。 这山里头荒凉,死在林子里都没人知。 在山贼们活动的地面逛逛还差不多。 第九十九章 不平 並青城中。 吴勾费了好些时日,终於回到。 看守宅院的门房见他面上疲色,极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韁绳,牵走马匹。 吴勾入得屋中,见李怀正查阅帐簿,无其他人。 “吴供奉回来了?” 李怀视线从簿上移开,客气招呼一声,拎起茶壶给吴勾斟了一杯。 吴勾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吐出一口热气。 “回来了。” “臥虎寨周边不少眼线,如今出入,比以前不知费力多少。” 他摇头晃脑。 “麻烦,麻烦。” 李怀笑起来,“吴供奉身法了得,用在此时,岂不正好?” “话说回来,臥虎寨当真还好么?” 吴勾点头。 “如日中天,回来前,还请我喝了碗汤,说是妖蛇肉燉的。” “嘖嘖,活了半辈子,没吃过那样的滋味,奈何在那边端著仪態,没好意思再要一碗…” 李怀闻言,大吃一惊。 “臥虎寨杀了妖?” “听闻是沈当家亲自带回。”吴勾道。 “呵,那可当真是有本事了!” 李怀还没说什么,屏风后,却是传出了人声。 声尖而沙哑,听著让人不舒服。 吴勾眼神猛然一厉,身上那一点隨意消失不见。 “谁!?” 他自始至终,可都没有察觉这屋中还有另一人在。 男人从屏风后转出,没有遮掩,身材高壮,著锦衣,身上多佩玉石。 看著,像是个在外奔波的跑商。 李怀脸色同样不好看。 “阁下不是离去了么?” 他刚才才將此人送走,悄无声息潜回,又是何意? “啊呀!” 男人轻笑,“二公子可莫要误会,適才出门,收到消息,事关二公子安危,才特意回来。” “不过,出了门,又不好明目张胆再折返了,这才偷摸溜回,恰好听到你们谈话。” 吴勾脚步轻挪,靠至桌前,摆出戒备的架势,隨时可携李怀逃开。 “二公子,他是…” “那边的人。”李怀咬牙道。 那就是叛军了,吴勾瞭然。 “说罢,回来又有何事?”李怀发问。 男人似没有瞧见他们脸色,哑著嗓子,施施然道: “二公子,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李怀冷笑出声。 “笑话,李某如今吃喝安乐,何危之有?” 男人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二公子刚从殷勉手中赚得一命回。” “那你可知,掀起这场风波的蛮象部亲王,潜入之处是谁人在看守?” 李怀身子一顿。 近来搜山的官兵已陆续回撤,他原以为风波就此平息。 “阁下之意,那事尚有后续?” “当然。”男人自顾自坐下。 “看守那处所在的,乃是侯大寇,被朝廷封铁鹰公,私底下被人称作铁公鸡。” “很是抠搜的人,精明,心眼又小,哪儿有那般容易被人得手?” 他忽地直视向李怀,目光如刀。 “其他的不知,但眼下他已是沿线查起来了,早晚得查到方家头上,知晓是他们出卖的军兵布置。” “你大哥李孚,跟隨方家联络的,似就是那一支蛮象部人吧?” 李怀只知他大哥跟蛮象部有联繫,还试图献礼给某位亲王,但此中细节,他还真不知。 脸色只是瞬息的变化,李怀便强自镇定下来。 “阁下是何意思?” 没有在李怀面上看出慌色,令得男人有些失望。 他摇了摇头。 “真查过来,你不又得被推出去顶罪?” “不,说不得是满门抄斩了,也不存在顶不顶罪的事儿,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男人走至窗前,隨意探头望了望外头光景,身子一跃,隨后不见。 “二公子…”吴勾迟疑,望向李怀。 “此人说的,是不是真?” 李怀脸色沉凝。 “我於叛军,不过是个使得著的人,没多大重要。” “此人惹人嫌,但也没必要骗我,” “该死!”他一拳砸在桌上。 “我大哥到底做了什么!?” 吴勾心底同样沉重,“得做好应对。” 李怀面色变幻,心念急转。 “不行我便与家里闹翻,分家独立,尝试撇清关係。”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看看局势,若有苗头,即刻动作,便辛苦两位供奉了。” 吴勾点头。 “我会与夏无铁言说。” “还有。”李怀想了想,“做几手准备。” “作好退路,若是有差,我们找个由头出门,往臥虎寨去避一避…” …… 臥虎寨的鹤妖,被殷教习亲眼目睹。 回去与同为三大首席教习的柳长天一对,便可知那日柳长天察觉的纯阳妖气並非出自鹤妖。 一山出二妖。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被人所忌惮的,得享安乐。 寨中安定,吴不明费了些日子,终於將四方国印章的字样分辨而出。 他到山上寻到了迎著日头,凝聚內息的沈季。 “沈当家,印章內容译出了。” “哦?”沈季吐气睁眼。 “是何意?” 吴不明擦一把上山的汗。 “是四方国留存下来的一句诗章语句,晦涩难明,说明了是赦封之法的程仪之一…” “其中之意呢?”沈季问道。 吴不明道:“讚颂山川秀丽。” “我查到了,有读书人曾沉迷追隨四方国封神之法,他的笔跡留存后世。” “此人曾言,四方国封神之权柄,全在皇帝手中。” 此前不知四方国之名,吴不明还真无从查起。 但既知晓了来歷,那就好查多了。 “若皇帝不主持,朝廷大员封神,则依靠的是赦神印章,中有皇帝亲书的一字,那是他们赦封权柄的来源。” “且朝廷官员手中印章,所能赦封之神,同样有区別,有严格章程…” 沈季取出印章,细细看去,见得中间一字,確是比之其他刻画得要深些。 原本以为只是篆刻的差別,现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山川秀丽?” 沈季沉吟,“即是说,赦封的是山神一流?” “这…”吴不明迟疑了下,点头。 “应是的。” 沈季便取出了印章与鬼涧石。 “我这二日,也试出了激活印章之法。” 他將印章取出,与鬼涧石同放手中。 手上一握,沉沉力度压迫。 鬼涧石竟从贴著印章的一侧开裂,逐渐破开,似渡了什么过去,而那印章,则缓缓发出了金光。 绚丽且不哨。 吴不明心里想著四方国赦封的记载,瞪大了眼。 第一零零章 赦封 金线在印章表面流转,匯聚向古篆字,透著堂皇古气。 吴不明凑近,却只见金线流入字中时受阻,及至最后,只將中间之字半边染成金色。 不知是章仪不全,还是印章有损的原因。 但纵然只得此等程度,印章也散发出阵阵威严气机,惊动山上三妖。 沈季望向云鹤,吩咐了一句。 云鹤清鸣一声,奋翼冲天起,没有多久,双爪擒一棕毛野猪回来。 野猪高大,双目通红,獠牙半翻,已非寻常野物可比。 云鹤將其丟到地上,抬爪死死按著,沈季则尝试著以印章朝野猪一按。 印章至野猪身前半寸,便仿佛遇见无形屏障,不得寸进,凭空印下半边金色古字。 沈季將印章拿开,那半边金字便徐徐融进了野猪皮肉之中。 “是这般用么?” 沈季目睹此状,低声问出一句。 旁边吴不明一头雾水。 “这,封神乃是肃穆事宜,不该如此简陋,不过若是有用,不追究其他该也没错…” 说话间,野猪赫然生出了变化。 伴隨字样入体,它的眼神骤然清明,血色褪去。 血肉蠕动,骨骼咔咔作响,身躯再度生长,强大的气血迸发,迫得云鹤收爪避开。 鼻尖耸动,陡然有妖气散开,但不比三妖凶戾。 山妖从沈季脚边钻出,脸色惊疑不定。 “大王,臥虎山中精气正涌入这头猪中,小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莫不是真这样造就一头妖出来?” 野猪的变化却没它想的那般顺利。 庞大精气匯聚,沉浸於自身蜕变的野猪,躯体猛地一鼓,清澈目中忽地露出惊恐来。 伴隨一声淒鸣,它的体表某处,皮肤与血管破裂,血柱喷涌。 猪身內的精气没了拘束,陡然暴动,绽放出惊人力量。 蓬! 眾目睽睽下,野猪爆开,散成一团血雾。 骤风真意调动,將迎面扑来的血雾强行吹散。 吴不明侍立在沈季身侧,得以倖免。 云鹤抬翼,在血雾扑到前,扇出狂风將之吹散,山石草木沾染一片。 “精气过於庞大,无法约束,怕是只有开脉六重往上体魄才可抗住…” 沈季默默估算刚才感受到的波动,作出判断。 “不,便是开脉六重,怕也勉强,或许得留下暗伤。” 山妖鬆了口气。 “这才对,妖岂是那么容易成的?” 吴不明胆战心惊。 “沈当家,四方国的记载,可多有读书人为官,治理一方有功绩,以凡俗之躯被赦封为神…” “我等毕竟章程不全。”沈季不感出奇。 他目睹刚才景象,同样嘆於赦封伟力。 “以此等法门,造就强者不过是起念之事,强者横生,乱起也只是日夜之间。” “四方国的皇帝,定然有一己定乾坤的实力与权势,不然决然没法大治四方国。” “那…”吴不明低声道: “此物岂不是暂且用不得?” “倒也不是。”沈季正欲解释,忽闻风声。 呼! 阴影压下,虎妖脚步轻盈,已落在了眾人身前。 庞大虎首来到沈季跟前,比他上身还要庞大得多,虎鼻喷吐热息。 沈季顿了顿,领会其意图。 “山君想用此法?” 虎妖点头。 山妖见状一惊,提醒道: “小妖勾连山川,乃是族群特质使然,今后也得受制於棲身的山川。” “虎大王受了这法,以后恐也没那么自由了…” 吼! 虎妖喉中低沉发声,並没有多么纠结,反倒露出鄙睨神色。 山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连连点头。 “虎大王所言不错,这赦封之法残缺,日后摆脱起来,想来不会太难。” 它转而对沈季道:“虎大王距离妖兵之境不差多少。” “受了赦封,只怕当即就可踏足那种层次。” “哦?”沈季頷首,“这是好事。” “你呢,要不要尝试一二?” 山妖並非血肉之躯,与山川更加亲近,想来承受赦封更加从容。 但山妖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拒绝。 “我族勾连山川,本就等同於小半步山神了,这法子对小妖帮助估摸著不大。” “今后再说吧。” “也好。” 沈季遂不再理它,转身拿了鬼涧石出,激活印章,凝聚出半边金字,便往虎臂处盖去。 依旧是遇见无形屏障,半边金字徐徐飞出,融入虎妖前爪那线条分明,且极具爆发力的血肉中。 无形的威压散开。 隱隱有风起,地面野草向虎妖方向倒伏。 吼! 虎妖毛髮如缎吹掠,躯体没甚变化,但气息却愈发沉凝惊人。 它仰天一声长啸,压得山间群寂无声。 即便是下方山寨中,山贼们也是静下一剎,隨后才重新活泛起来。 “咱们山上,养了一头虎,大得嚇人,你们今后见了不要怕,也不要靠近就是…” 有旧贼对新贼教导。 山妖对虎妖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 它瞪大了眼,望著山间精气流向虎妖。 “大王,虎大王太强,这样的变化,恐怕得持续一日多!” “臥虎山的精气,应只够虎大王一妖用的,在这山上,您暂时是赦封不得其他人了…” “不过小妖正擅调养山川,定然帮您將山养好!” “无妨。”沈季没有在意。 “你懂其中的事,这期间,便由你来看著。” “是。”山妖应诺。 它观眼前局势,几眼就看出不妥。 “臥虎山的精气不够充足,只怕会引得他山精气来,杂了也不好…” 山妖嘀咕一声,钻地不见踪影,已是忙活去了。 吴不明在这等场合,心里头莫名压抑得紧,老脸发青。 此乃妖对常人的压迫。 沈季看出,便领他离开了左近,徐徐而行。 吴不明得以鬆口气,未走几步,就听沈季道: “所谓妖兵,其心智已跟常人差之不大了,只是受本性影响大些。” 沈季想起山妖从前跟他说的,妖兵祸乱民间之事。 那其中,似狐女与河神爷,都擅玩弄人心,从中得利。 “我意欲在寨中设立护法一职,由山君担任,你道如何?” 吴不明一愣,紧接著便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走几步,跟紧沈季,心头急速转念。 “以妖为护法,从前不曾听过这等事,山君能答应么?” “我有把握。”沈季道。 “那…”吴不明大力捋著须。 “此乃寨中大事,是否要告之四方?” “暂且无需。”沈季已有定计。 “他日再昭告四方就是…” 第一零一章 避祸 山妖的判断,並非一定准確。 它本以为一日多,虎妖的赦封就要完成,晋升妖兵。 但两日过去,虎妖持续蜕变,虎躯强盛后,容纳的山川精气更多,竟是至今未曾停止。 山妖忙得不可开交,到处牵引散乱无力的臥虎山精气与它。 沈季未等到虎妖完成仪式,便下了山去。 山下,久不见的夏无铁到来,惊动吴不明,通报沈季。 回至聚义堂。 沈季见到了已至开脉四重的夏无铁,不过对方此时颇为狼狈。 “听闻夏供奉早日就至开脉四重,今番过来,如此狼狈,可是在山中遇见了事?” 沈季坐落上首,关切问道。 夏无铁拱手,脖颈以下的长布裹药,露出半分,散著丝丝苦涩药味。 他拱拱手,扯动伤势,面上不露异色。 “还多得去年冬时,沈当家送来的沉潭黄水,否则决然没有这般顺利。” 吴不明在旁,笑眯眯斟茶。 “当初夏壮士要的是湟水寨那儿,三丈下的沉潭黄水。” “沈当家带回的,已过四丈了!” 夏无铁喟嘆一声,再度道谢。 “那夏壮士这伤…”吴不明又开口。 夏无铁握著茶杯,感受著杯壁温热,嘆息解释。 “入山后倒是没甚波折,只是绕了点路,夏某这伤,是在並青城所受。” “哦?”吴不明看他。 “夏壮士乃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处境…” “不太妙。”夏无铁道: “前些日子,城里头莫名来了驻军,连著城中的几位上官,也都出迎,三大首席教习露面。” “本还在观望,不意当天夜里,有两人就造访了二公子宅院。” 他面色黯然。 “夏某出面,本想推拒试探两句,被人反手打成重伤。” “开脉四重,也不过井底之蛙…” 沈季与吴不明对视一眼。 出於对李怀的关切,吴不明追问道: “驻军入城,所为何事?又为何牵扯至二公子身上?” 夏无铁回忆吴勾与他提起的消息。 “不確定,只是据叛军那边的消息,大抵是为蛮象部而来。” “李家近日与蛮象部往来之事,应是发了。” 蛮象部… 沈季手上盘弄印章。 “官兵退出十万大山,我道搜查已是结束了。” 夏无铁解释道:“確是不再搜查,前段时日,听闻其他地方,也是有擒拿到蛮象部的人。” “眼下过去这般久,没有落到官府手中的,怕都辗转回归草原了。” 吴不明心头一动。 “此番,是为清算內部?” “约莫是。” 夏无铁將那日叛军告知李怀的消息说出。 “二公子深感不妙,已在筹划与李家断绝关係。” “我伤重,索性藉由回乡养伤的由头,先行出来,联络贵寨。” “若是事不可为,便要接应二公子过来,请贵寨收留一段时日!” 这就是避祸了。 边城山高皇帝远,等得驻军一走,李怀再露头,稍微打点一二,应就无甚问题。 沈季应承下来。 “臥虎寨不大,但还容得下几个人。” “军师,为夏供奉安排住处,切记令人莫要走漏消息。” 吴不明低头应是。 驻守一方的朝廷军队,被人派来並青城,事情只大不小。 不过无人知晓李怀与臥虎寨的关係,倒是不虑有患。 山中隱蔽,藏人再简单不过,进退自如。 …… 夏无铁在臥虎寨里,深居简出,儘量不露人前。 至於伤势,虽说山中没有並青城那样的条件,但在蛇妖肉汤的补益下,他的气色同样不差。 堂堂並青城中李家的供奉,如今竟落至这一田地。 深夜,暗自感怀,回想近两年来的际遇,他正要臥榻歇息,却骤闻虎啸。 虎啸惊四方,长且沉,压得山寨內外静悄悄。 夏无铁豁然起身,心臟不住跳动,自窗口向山顶望去。 “是臥虎山的妖?这等威势…” 细细感受一番,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来。 正失神著,忽又见有模糊身影自山寨纵跃而起,竟凭空踏出三步,离开不见。 “那是沈当家?” 夏无铁愣了片刻,舒出口气,重新躺下。 “罢了,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探知主家太多…” 借著月色。 上山的沈季,再度见著了虎妖。 此时,虎妖正屹立山巔,身侧黑风盘绕,是肉眼可见的风旋,切割得山石露白。 山妖站在虎妖身侧,抱著爪子不住的恭维,眼中羡慕不加掩饰。 沈季见那黑风。 “这就是妖兵之境了?” 虎妖回首,硕大虎头微微頷首致意,瞳孔中更多了几分灵慧,似更通人性。 它存活多年,平时多得臥虎寨供养,不说从前,就是近来化妖与晋入妖兵之境,均离不开沈季。 眼下也是有了回应。 “你观摩虎妖凝练神通,成就妖兵,汲取虎妖气一缕!” 沈季不免露出笑意来。 虎妖瞳孔深处,潜藏著的无尽野性与凶戾,仍旧瞒不过他之眼。 能將之隱藏,不露表面,可见已是大大踏出一步,可堪平常交流。 即便入世蛊惑人心,作乱一方,也是方便。 “恭贺山君了!” 沈季同样抱拳。 “索性山君赦封,虽说不知是哪一等神,但与臥虎山是分不开的。” “既然不好离开,山君也帮沈某一忙,在我臥虎寨中落个差事,任护法一职如何?” 虎妖闻言,却是微微一顿,深深看著沈季,不作回应。 沈季当即补充道: “知晓山君喜静不喜动,护法只是落个名头,撑撑场面。” “山君还是在这山上,吞吐月华,盘山安眠。” 如此,虎妖方才点下硕大虎头。 山妖在旁,自又是连声恭贺两位大王,儼然鼓足了劲捧场。 虎妖肚腹传出闷雷般的响动,將山妖话语打断。 它鼻中“嗤”出一声,纵身一跃,黑风托举虎爪,凭空踏步,无声步下山去。 山妖擦擦额头,这才躥到沈季身边。 “骇死妖,这就是妖兵的威势啊!” “不过,虎大王是靠赦封成的妖兵,离开臥虎山久了,便会觉著不適。” “这又有诸多不便了…” 旁边,云鹤收翅落地,目中露出深深的艷羡之色。 沈季在它背上轻拍,羽毛滑手。 “你跟脚太浅,底蕴太差,暂且就莫要想了。” 第一零二章 打通 吴不明详细问了妖兵境界的事儿,挑了日子,將山寨头目聚起。 环视眾人,吴不明正色道:“前些日子,沈当家说了,臥虎寨新增护法之职。” 一眾头目面色凛然。 原鰲盘山的古猛与长浪山的吴叱向其他人看去。 二人如今是寨中沈季以下实力最高者,然而因是新入,自认不算核心,平素行事颇为在乎同僚反应。 洪定等人则朝著他们二人望来。 护法一位,担任者实力定在他们之上,看起来,也就二人合適了。 一时之间,双方面面相覷。 吴不明咳嗽一声。 “莫要乱想,护法之位不是你们实力所能染指,已是定下人选了。” “寨中新募虎护法,地位仅在沈当家之下。” “你们知就好了,今后再认它不迟…” 其他人还在疑惑,陈牛闻名,却猛然意识到什么,身子一震,脸色精彩起来。 “陈牛?” 坐他旁边的,乃是令山秀,见陈牛脸色不由疑惑看来。 “没啥,没啥…” 陈牛擦去汗水,应付了过去。 听闻虎护法三字,他所能想到的,便是山上虎妖了。 儘管多次见过,但每每靠近,他还是感到惊心动魄。 沈当家將那头大老虎也拉入寨子了? 头目们一头雾水地被挥退,唯有陈牛被留了下来。 吴不明见他反应,就知道他猜出了护法真身。 “知道就好,沈当家没有公布护法身份,你也莫要大肆宣扬。” 陈牛连忙应下,“俺知道了!” “嗯。”吴不明想起他收鬼涧石的事儿,遂问道: “鬼涧石,你收得怎样了?” 陈牛挠挠头,不確定地道: “胆小的镇民,不敢从臥虎山周边地界过,俺带著兄弟,这几日才收了两百多斤。” “不过,俺们出价,镇民確实比卖给官府要多得些,以后应能引多些人来…” 此事不出吴不明所料,他安抚道: “以后便好了。” “还有,箇中用的银钱,儘管从库房支取,我会定期查帐,不要怕出错,有我把关。” 山贼们穷酸惯了,吴不明不想他们束手束脚。 “哎!” 陈牛心中稍定,这些日子从库房支了一大笔钱,他確实心中惴惴。 问明了鬼涧石所在后,吴不明同样挥退陈牛,自己隨后出门。 途中正巧见著古猛捧书靠在阴影处苦读,是《黑鱷铁背功》,前些日子从吴不明处借来。 吴不明索性將他叫上,找到陈牛收回的鬼涧石,让古猛提了出门。 天微微寒凉。 二人出山,徐徐往三乡镇而去。 “古头目,这遇上城里打手,你可应付得来?” 吴不明问旁边落后半个身位的古猛。 古猛提了硕大兜篓,二百多斤的鬼涧石,在他手中並不碍事。 一手摸了摸后腰插著的金瓜小锤,他道: “远离三乡镇,外围盯梢的人中,应没有多少开脉三重往上的。” “护著军师,我可从容而退,但缠斗不可取…” 一队巡逻的山贼从远处回来,见著二人,当即招呼。 吴不明对他们頷首致意,双方交错而过。 “古头目对自己的实力,倒是自信了许多。” 吴不明轻笑。 “你那《黑鱷铁背功》练得如何了?” 古猛闻言,面上苦涩。 “並没有预料中那般轻易,其中的搬运气血之法,很有些讲究,我尚在钻研尝试。” “唉,前些日子见陈头目练出了名堂,很是不错,我一头扎进去,倒是鲁莽了。” 吴不明不知陈牛的进境,只是见他极有激情,与王老六勤加苦练。 偶尔閒下来,便是二人拎著棍子鞭子互相抽打。 眼下寨子中,练皮膜的,最有成效者就是他们二人了。 “陈牛与王老六二人,这门功法是沈当家当初指点入门的,自然与你们不同。” 自在寨子推广功法以来,经吕木与诸多头目討论,暂且將诸多功法分为练皮、练肉、练骨三类。 有余力者,除过推广之功法,还可习练其他。 山贼们逐步而练,他日若是能三种均练出名堂来,任头目也是轻易。 二人走走停停,视察沿途的巡逻事宜,终於遥遥望见远处的三乡镇。 吴不明颇感疲惫,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以手搭棚望镇子情形。 “镇子建得不错,山里难得有这等地方,那地儿应就是陈牛说的私塾了…” 古猛则环顾四方,面露嘲弄,顺著某向招手。 过了片刻,便有一人策马而来,著官兵袍子,面上提防。 古猛將二百多斤的鬼涧石往身前一砸。 “我家军师有笔买卖,阁下做是不做?” 马背官兵嗤然一笑。 “谁人不知,並青城各家与臥虎寨断绝往来?” “某家毕竟是官兵,又安能与贼相交,比各家还不如?你二人自取其辱也!” …… 吴不明与古猛提著二百多斤鬼涧石,回归臥虎寨。 来至聚义堂,吴不明躬身稟报。 “沈当家,我等已跟驻守三乡镇的官兵取得联繫。” 沈季將心神从《火罡內息养体法》的虎罡法象中抽离。 轻揉眉心,缓解被杀伐气息消耗的心力,沈季隨口问道: “毕竟是官兵,可莫要被人耍弄了。” 吴不明低头一笑。 “在城里,那人就只是一戍卒而已,伙同亲近同僚几人,赚取银钱,不比从大锅里跟人喝汤来得好?” “地位低下,正好拿捏,若是时机合適,让他们行便宜事,总是一条路子…” 再不济,寨中兄弟若想出入,让其开个口子,也能方便许多。 沈季望向门口的鬼涧石。 “石头为何又带回来?” 吴不明如实道:“按那戌卒所说,如今城中风声鹤唳,有驻军查问。” “三大教习倾力相助,上官们默不作声。” “看起来不像是查他们平时作为的,但为免横生枝节,他让我等过段时日再去…” 那就是为蛮象部的事儿了。 “毕竟事关李怀处境,军师可有多打听?” 沈季思索片刻,问道。 吴不明沉吟,“我试探了几句,不过那人知道的不多。” “据说有个小家族被一锅端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杀鸡儆猴,等著其余各家的反应…” “见血了?”沈季看他。 吴不明重重点头。 “头颅滚滚。” 沈季便將他遣出。 “见血了,可就不好收场了,將此事告知夏无铁,让他注意李怀那边的动静。” “莫让人死了去…” 第一零三章 晋升 吴不明找上了养伤的夏无铁。 来时,见其人正翻阅家传的《定山经》,神情专注。 按照沈当家所言,这功法极为不俗,也难怪对方能取得如今成就。 “呵呵,夏壮士身子养得如何了?” 见著吴不明过来,夏无铁轻轻將书合拢,放回台面。 “多得贵寨妖肉,已是好上许多了,只是內臟受创,还得调养些时日…” 来至臥虎山,他也是首尝吴勾口中妖蛇之肉,觉著新鲜。 他移来凳子。 “军师且坐。” 吴不明从善如流,而后便斟酌著语言道: “我等收到消息,言说並青城里,驻军查得甚严,已有小家族被夷灭了。” “此事,夏供奉可知?” 夏无铁闻言一惊。 “何时的事!?” “有些日子了吧。”吴不明道: “是从三乡镇处得知消息,不知二公子那边…” 夏无铁面色凝重。 城里人或许猜忌,但他是知道,李家是当真与蛮象部有过往来的。 大公子李孚,送给亲王献寿的渠鱼卵,眼下已入官府管事肚中了。 方家胆大包天,竟敢出卖驻军布置,往常可能无事,可惜此次惹错了人。 出来前,二公子已从主母处得知,方家已使力,只需挺过这段时日,便可安然无忧。 但李怀有叛军消息,对此存疑。 “是该將二公子从城里接出了…” 夏无铁作出判断。 “二公子势力单薄,从前还有叛军可借力,但如今叛军显然不会露头…” 事实上,比之李家更不经查的,正是李怀。 勾结叛军,这罪名怕是比勾结蛮象部还要重些,稍查出来,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吴不明顺势问道:“可需臥虎寨搭手?” 夏无铁犹豫片刻,点头。 “那就有劳贵寨了,不过二公子早已作准备,想来不会麻烦太多…” 生死大事,容不得耽搁。 夏无铁戴上斗笠出寨,陈牛与王老六跟隨。 三人匆匆下山,连夜绕路,经李家扶持的寨子。 夏无铁亮出身份后,寨中不过开脉一二重的山贼压根不敢多问。 费了好些日子,他们来到十万大山边缘。 有药商在此收山民药材,见到夏无铁三人,当即將他们领至简易棚中。 “夏供奉来得正好,二公子处,已是做好出逃准备了。” “驻军在城中开了杀戒,为首者足有开脉九重的实力,明里暗里,直指李家!“ 药商领队的老者快声开口。 “二公子说了,那是在逼迫李家求援,让方家下场,好抓把柄…” 夏无铁心惊,又有些恼火。 “为何不早告知於我!?” 老者嘆息。 “唉,传讯的伙计前日已出发了,但脚力估计没有您快…” …… 臥虎山。 吴不明上山,寻著了沈季。 “沈当家,並青城里头,此番怕是有腥风血雨。” “您手上四方国的印章,是否有碍?那教习毕竟知道您得了东西…” “无妨。”沈季不以为意。 “如今山君成就妖兵,我此时也难以攖它锋芒。” “真动起手来,料想城里官府不会因这点小事为难寨子,你且去吧,多留意李怀那边。” 吴不明躬身应下,匆匆去了。 沈季回过视线,落在正褪去体表石粉的山妖上。 此时对方比被虎妖擒下时,还要狼狈得多。 皮肤破烂,更有烂絮一样的物事从皮肤皸裂处生出,扑簌簌抖落。 山妖险些哭出声来。 “不应该,属实是不应该啊!” “虎大王晋升妖兵时,小妖还曾到过那处地界,那地方就没有鬼涧石。” “近万斤,紫乎乎的,横在地里,没道理漏过的…” 不远处,虎妖盘臥,目露轻视。 它此行下山,竟是带回一妖尸,乃是熊妖,面目狰狞,死后不减戾气。 沈季观熊尸,见其体表有痊癒伤痕,像是虎爪切割留下。 大概是与虎妖早有爭斗,此番终於落败,小山似的尸体被拖回。 与虎妖威武相比,山妖要逊色不少。 说来唏嘘,它出行,竟是无意撞上了臥虎长浪二山之间的鬼涧石。 据它估量,那是一块足有万斤的鬼涧石。 此物来得蹊蹺,令山妖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前往查探。 刚一触碰,鬼涧石突兀破裂,里中迸发出的力量直接將山妖炸得眼冒金星,性命垂危。 所幸云鹤察觉有异,出去察看后將其叼了回来。 簌簌褪皮,山妖兀自嘀咕。 “大王!那鬼涧石定然是这些时日才出的。” “小妖早就说过,这鬼东西邪性…” 沈季目视它由背至胸一道手指长的口子,前后通透,山风穿堂。 “你这还能好么?” 山妖肯定点头,无角牛脸表情复杂。 “能好。” “小妖是因祸得福,受此一伤,领会了活石生肌的精髓,待小妖痊癒,定可成就妖兵。” 沈季讚许。 “此乃好事。” 山妖正欲说话,又不知牵扯到了何处,痛得直哆嗦。 缓过好一阵后,它才遗憾道: “只可惜领会的这门本事,晋入妖兵后,小妖仍旧是没甚攻杀之能。” “纵是山间野兽,有些本领的,见了小妖,估摸著也不会惧怕…” 多年积累,今番惊魂,竟是令山妖晋升妖兵。 福祸相依,不外如是。 沈季在旁观看,顺势也冲云鹤吩咐道: “去,將山妖受伤那处看管起来,不得令人靠近。” 鹤妖清鸣一声,冲天而起,转眼已是离山而去。 鬼涧石破碎,不知现状,等山妖腾出手来,確认一番,若是无碍,即可令人开採。 沈季观想心间神人等待。 约莫是天赋原因,两日过去,山妖的伤势便痊癒了。 石头重新堵塞伤口,体表皮肤抖落石粉后,依旧平滑。 它晋级妖兵,比之虎妖要顺利不少,模样气息均变化不大。 “你观摩山妖活石生肌,晋升妖兵,汲取山妖气一缕!” 山妖扭身,摸摸前胸后背,鬆了口气。 它回过身来,正好对上沈季视线。 “晋升前后,你倒是变化不大。”沈季隨口道。 山妖尷尬搓著爪子。 “这是积累之因,小妖匆忙晋升,算是妖兵中最低等,比不得虎大王。” “不过,以后被那鬼涧石,莫说再炸一回,就是两三回,小妖也不带怕的!” 上架感言 终於上架了! 明天12点准时。 咳,上本书没有达成加更的预期。 近日想来愈发痛心,痛定思痛,决定这一本发奋码字,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加更爆更。 大伙儿不要急,加更会有滴,爆更也会有滴。 最后,在此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支持,感谢书友们的打赏! 鞠躬拜谢!!! 第105章 真意提升(求首订!) 第105章 真意提升(求首订!) 【山君灵神观(入门)+】 深夜,沈季独坐聚义堂。 吴不明已领著人前往山妖发现鬼涧石之处,气势汹汹准备圈地。 沈季目视前方。 “消耗一缕虎妖气,一缕山妖气,可提升。” 没有犹豫,心念一动,沈季將功法提升。 轰! 心神轰然,地旋天转,吞食熊妖血肉得来的体能急速消耗,如水倾泄。 沈季心神恍惚,眼前情景变幻,似来到迷濛空间,周边乃是浓郁云雾。 抬头上观,才从层层云团间隙之间,瞥见虎头神人真容,威严怒目,手执兵戈。 身后,天兵天將怒喝,旌鼓齐动,有衝杀喊声盪开,似千军万马,要惩恶征伐。 鼓点如心跳。 堂皇之势,杀伐气冲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砰! 虎头神人紫金履踏地,带动齐腰祥云,身后簇拥天兵天將,出征而去。 沈季怔然许久,直至虎头神人身影逐渐模糊,被云雾遮挡,才回过神来。 那旌鼓的动静,亦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眼前的景色恍若迷梦,淡去消失时,身处仍旧是聚义堂之景。 “《黑虎拳》、《定山经》可纳入《山君灵神观》,是否吸纳?” 心间升起如此动静,但沈季大汗淋漓,身心皆疲,没有余力多在意,只默默应允。 头脑混沌,如水感悟冲入脑中。 “熊妖血肉,膏腴肥美,补益还要胜过蛇妖。” “但竟也抵不住《山君灵神观》的消耗么?” 轻轻喃出一句,沈季闭目,观想心间神人。 適才所观,惊为天人,直震心神,他要在那等印象消散前,將之儘可能留存心间—— 月夜当空。 与此同时,吴不明带领山贼们来到山妖受伤之地。 “就是这儿,我已看过,没甚大问题,往下挖就是。” 山妖从地里钻出,飞快对吴不明道。 “有劳。”吴不明肃然,拱手道。 “全是大王吩咐。” 山妖说罢,望了眼不远处扛著镐子锄头的山贼,身子一钻,不见踪影。 因著吴不明身形遮挡,又是在夜间,山贼们看不清晰,只听军师与什么东西说话。 山妖钻山遁地,臥虎寨中见过它的山贼寥寥。 一时间,山贼们互望,自中均有惊疑色。 吴不明咳嗽一声,转过身来。 “就这儿了,都別愣著,往下挖一丈,瞧瞧有甚端倪没有——” 因著军师威严,山贼们没有敢出声问询的。 一群人找了个地方,往手心吐口唾沫,抢起镐子锄头,叮叮噹噹就挖了起来。 泥土扬洒。 半晌,忽地有山贼叫出来。 “哎!有什么东西翻出来了!” 一人眼疾手快,蹲下去扒拉,从泥中抠出一枚拇指大的鬼涧石来。 “军师!” 鬼涧石递到吴不明手中时,那边泥下,陆陆续续有紫色隱现,被山贼翻出。 吴不明捋须,甚是满意。 “著令,封锁这地方,不许旁人进出!” 山贼们得令,即刻动员起来。 万斤的鬼涧石,纵是城里的豪强看了,也得眼红。 就在吴不明忙著让人设法开採时,李家二公子李怀,终於忐忑出得城去。 两名心腹搀著他上了马车,护卫跟隨,名义上是外出购置药材的商队便出发了。 城墙上,喜欢在此监察动静的柳长天依旧在。 他望著远去的李怀,貌似隨意地道:“那是李家家主二子,虽说不大可能接触到李家核心,但到底是主脉。” “陈百將不拦下?” 被称作陈百將的中年男人似笑非笑。 “有人打点了你们上官,我等初来贵地,是客,岂能如此不给面子?” “百將军职,麾下不过百人,同时招惹並青城官府与豪强,未必就能安然离开。” 说著示弱的话,其人目光落在商队上,展胸抖肩,气势泄出,稳稳压在柳长天身上。 “嘶!” 不等后者呲牙,殷勉自阶梯而上,將这份威压共扛一份。 “陈百將不是说,要审查任何知情之人?” “您看过卷宗,应知正是此子领殷某寻到蛮象部之人,其中颇多疑点——” 说话时,竟强自顶住开脉九重的威势,盯著对方双眼,试图探寻其人之意。 陈百將沉默片刻,忽地轻笑出声。 “看来你们上官对麾下不薄,让二位如此卖命。” “也莫要试探了,陈某派一人去追,出了並青城地界再动手,大家眼不见心不烦——” 他转身离开,路过殷勉身边时,在其肩头轻拍。 “让城中官员安心。 “冀南地陷,有旧地出,致使河湖改道,百姓受灾,朝廷急令公爷率部前往” o “我等不会在並青城停留多少时间——” 本是朝廷驻军,奉命追查蛮象部之事,如今竟扯出不少豪强与官府的骯脏事儿。 又不是朝廷钦差,自然是开始惹人嫌了。 陈百將对此心知肚明,撂下几句话,便走下阶梯。 笼罩柳长天与殷勉的那股威压撤去。 柳长天身子陡然一松,没有多顾忌,直接长舒口气,原地轻蹬了几记。 “好生厉害!” “下次这等差事,让上官自家来,属实是嚇死个人——” 正说著话,察觉不妥,他回头望去,见得殷勉垂手而立,依旧沉著脸不动。 “嗬!” “殷教习,咱们二人同事多少年,谁不知谁?实在不用撑著面子——” 他脚步轻快,走过去,正欲在对方胸前锤上一记。 “別动!” 殷勉喝止,面色阴沉。 “断了——” 柳长天手一顿,反应过来,目光就落在了殷勉肩上。 “这?” 殷勉点头,“举重若轻,此人欺人太甚!” 柳长天沉默,片刻后才道:“上官不当人子,让他给你点赔偿——” 说著话,忽然他余光瞥见什么,走到城墙边探头望。 就见一著甲军士策马,悠哉悠哉出了城门。 【姓名:沈季】 【当前境界:开脉七重】 【功法:黑鱷铁背功(小成)、两仪鹤步(蜕凡)、火罡內息养体法(小成)、山君灵神观(小成)】 【真意:虎煞真意(二层)、浑山真意(二层)、骤风真意(一层)】 一连数日,沈季端坐聚义堂中不动。 待他回过神来,消化掉脑中混沌时,才注意到虎煞与浑山真意已甄至二层。 —— 与之相比,境界上的提升,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还有——” 沈季尝试观想虎头神人,现如今其形象更加细致,愈发接近白虎监兵神君。 沈季再观想时,心神沐浴在那股神意中,气血竟是自发牵引动起。 体会其轨跡,赫然是《黑虎拳》与《定山经》的气血搬运法。 “竟是兼容了这两门功法,这般了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