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凶星:被银龙娘养大的幼龙》 第1章 银龙的子嗣 卡利亚大陆东边尽头,近海。 一道红光从天空中划过,留下赤红轨跡,穿过云层,直坠海洋。 那不是彗星。 是一头银白色的巨龙。 在云层下,那抹红光终於显尽全貌,它从头到尾长六米左右,四足双翼,流线型的银色身躯,显然是一头幼龙,只是模样和寻常龙不同。 它的头部与躯体是鸟喙口器,五根反曲龙角,背部刀刃甲壳,尾端星状棘刃。 它的双翼並非巨龙常见的膜翼,而是化作六根层层叠叠的巨大翼爪,赤红光芒自翼根汹涌迸射,仿佛撕裂了天穹。 它虽是幼龙,每一束肌肉的起伏蕴含的力量所带来的威压感都远超寻常龙种,每一次加速都引发低沉的音爆。 轰! 维尔德飞行並非靠挥舞双翼,而是通过翼根喷射赤红气息產生反推力。 蓝色的龙瞳扫过下方,海面中一头巨鯊跃出水面,显然没有注意到在它上空的幼龙。 幼龙瞳孔一缩,直坠海面,揪起大量水花。 下一秒。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浪花中破水而出,它的龙爪爪鉤中那头巨鯊的背鰭根部,將其带离水面! 巨鯊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反而爪鉤深入皮肤,让它痛苦呻吟一声。 维尔德翼根赤红光芒再次暴涨,朝著孤立於云海之上的岩峰而去。 峰顶狂风猎猎。 “穿越成龙,已经过去了六年了。” 维尔德在內心默默感嘆,低头看向自己的龙爪,被龙爪压住的巨鯊早在高速飞行中已经断气。 维尔德,並非正常龙族。 它,不,是他,他是银龙诞生下的子嗣,除了那一身和母亲一样的银白鳞甲,他的形態与任何已知的龙族都毫无关联。 维尔德身躯的特徵,在龙族传承中,只有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统称。 畸变体。 在龙族严苛的血脉下,畸变体被视为不祥、纯血类的污染源。 绝大多数情况下,雏龙一破壳显现出异状,便会被母亲毫不犹豫地驱逐,甚至亲手扼杀,以维护巢穴与血统的纯净。 但维尔德是例外。 他的母亲,是银龙,是被其他智慧种族乃至部分龙类自身,都打上善良標籤的银龙。 所以,当维尔德破开蛋壳,显露出那绝非银龙,乃至绝非任何已知龙类时,並未被驱逐巢穴。 维尔德的外观凶悍,並未做出像恶龙一般暴戾的举动。,而透著一丝与这狰狞躯壳格格不入的平和。 这並非源於龙类的教养,而是因为这具龙躯之內,有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类灵魂。 维尔德是穿越者。 穿越方式也相当传统,撞大运了。 对於这次撞大运,维尔德最初的感受是惊恐,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比人类强悍太多的龙躯中。 重获新生的维尔德早已接受变成一头龙,对於这副身躯的了解,除了来自龙之传承的影响,还有前世的记忆。 维尔德知晓自己不是银龙的畸变体,而天慧龙。 天慧龙是《怪物猎人》系列中登场的古龙种怪物,以其超越音速的飞行能力和极具科幻感的龙气喷射而闻名。 在维尔德胸口有一个巨大的龙气核心,当他进入龙气活性状態时,核心会发红光,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態。 维尔德缓缓抬起龙爪,甩了甩粘稠的血跡。 “力量又变强了一点。” 维尔德满意地点点头,展开的双翼尾端的喷射口喷发著点点龙气,將地面烧得焦黑。 这几年里,维尔德不断地研究著自己龙躯。 除了天慧龙本身就具备的各种招式以外,他还惊奇地发现,或许是因为自己前世死前正在挑战怪异克服天彗龙的缘故,让他多出了一种与眾不同的天赋。 怪异化。 这个天赋起初並不明显,直到两年前才被维尔德察觉。 一开始维尔德以为自己受到了某种侵蚀感染,却並未因此失去理智或变得极端好斗。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並非感染,而是独属於他的特殊天赋。 但是。 维尔德並不认为自己克服了怪异化,反而能清晰感到,那些红色物质正隨他成长不断蔓延,甚至悄悄侵蚀大脑。 为了控制这股危险的力量,维尔德必须日復一日地锻炼意志,防止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控。 怪异化並非只有坏处,他的身体在变异中不断强化,力量、速度与恢復力都远超普通龙种,代价则是胃口隨之暴涨,需要吞食大量血肉才能维持这具躯体的消耗与进化。 维尔德低下头,鸟喙状的口器精准地切入巨鯊最肥厚的后腿肌肉。 生肉。 在前世的概念里,腥膻、细菌、寄生虫这些词汇携带著本能的牴触与生理性的不適。 舌尖曾眷恋的熟食香气,与此刻鼻腔中充盈的浓烈气息,隔著认知的鸿沟遥遥对峙。 但那些终究是前世了。 如今人类灵魂与龙性早已融合,以龙性为主,在龙类的感官中,这些不再是腥膻,而是鲜活的生命力的气息。 维尔德进食完毕后,转头看了一眼云端上的天际线,迈著强壮的四肢向前走了几步。 云海之上的岩峰,是独属於维尔德的领域。 这里无人打扰,也无物可窥。 对维尔德而言,一切力量的根基,皆繫於龙气,一旦失去龙气,便等於被抽走了核心生存与战力根基。 他如今要锤炼的正是於胸腔那枚独特的器官——龙气玉的储存空间。 他要做的很简单,吸收空气,將其转化为龙气,然后再一股释放,不断地重复这个操作。 这就是维尔德常日常锻炼之一。 其他还有身体强度锤炼,不限於身躯撞击山岩,以尾刃劈斩瀑布,在狂暴的乱流与雷霆中穿梭,来打磨反应速度与鳞甲的防御力。 第2章 银龙的另一个孩子 夜幕降临。 云海染上墨色,天穹深处,陌生的星群渐次浮现,投下冰冷而遥远的微光。 锤炼龙气玉结束后。 维尔德从崖边落下去,坠入翻涌的云海。 银色龙躯瞬间被云层吞没,消失无踪。只有罡风在空荡的崖顶悽厉呼啸。 一秒,两秒。 骤然间,云层中一抹赤红光芒炸亮! 那红光以极快的速度在厚重的云墙中疾驰。 下一秒,维尔德悍然衝出云海! 暴露在苍穹之下,他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向身侧,那里一轮巨大的蓝色圆月,正悬於极近的夜幕之中,仿佛触翼可及。 这颗月亮,並非一成不变。 它有两种形態。 此刻所见,是静月——安寧、浩瀚、散发著滋养万物的温和。 而另一种形態…… 维尔德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凛冽。 是荒月。 当它转为那种不详,仿佛乾涸血跡般的暗红时,月光將变得极具侵略性与破坏性。 能轻易侵蚀非智慧种族的理智,点燃其血脉中最原始的杀戮与疯狂。 除了这月亮以外。 天幕上那些看似普通的星群,也隱藏著无声的凶险。 在难以预测的周期里,某些星位会骤然爆发出影响这片大陆——不,是这颗星球的力量。 在维尔德的传承记忆里,那种力量,足以將一个王国悄然抹去,或將一个种族推上兴衰的拐点,甚至撕裂整片大陆,塑造出全新的地貌与生態。 被这片土地上的智慧种族……敬畏地称之为神跡或天谴。 星海此刻静謐,蓝月高悬,正是相对安全的静月期。 维尔德收回望向深空的目光。无论星辰蕴含何种伟力,当下的他,只需专注眼前。 翼爪赤焰怒张,推动银白龙躯划破静謐的月华,朝著锁定的恩库拉山脉俯衝而去。 恩库拉山脉北边最高峰,是一片人跡罕至的霜冠雪山。 在雪山南侧的陡峭崖壁之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冰瀑布遮掩,只有靠近到十步之內,才能看到冰层后方幽深的通道。 这里,便是龙巢。 更准確地说,是维尔德的母亲的银龙巢穴。 距离霜冠雪山不远处有个地热活跃的火山口,恩库拉火山。 据说,在六年前,那座火山口中曾居住著一头红龙。 红龙与银龙,曾隔山相望,形成某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直到……某种变故发生,导致红龙离开。 而维尔德,这条从银龙巢穴中诞生,却模样大异的幼龙,此刻正站在冰瀑之前,准备进入巢穴时。 身后传来一股炽热的气息。 一道黑影极快地靠近,对维尔德发起了攻击。 维尔德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气息的变化,在攻击来临之前已经转过身,他没有抬起龙爪,而是缩动左边翅膀,进行突刺攻击。 这不是拍打,不是格挡,而是將翼爪本身化作最致命的长枪——枪翼突刺! 嗤! 枪翼与红龙爪在冰瀑前不到一丈的空中,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了一起! 红龙爪的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抓住了维尔德的枪翼前端,竟试图以此为支点,与维尔德比拼力气! 然而。 维尔德力量更胜一筹,红龙双爪齐上,才勉强抵住单侧枪翼的推进之力。 维尔德甚至没有动用右侧的枪翼,也没有抬起任何一只龙爪,他仅仅以左侧一半的翼爪之力,便在纯粹的力量角逐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上风。 红龙爪的主人似乎意识到角力毫无胜算,將其收回,用一对红色的龙眼盯著维尔德,清脆不悦的声音说道: “可恶的欧多多,力气大了不起啊?!” “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贏!” 维尔德眼前的幼龙是艾莉亚,他的亲姐姐,一只纯血红龙。 艾莉亚也是银龙诞生下的子嗣,而他们的父亲正是之前提到的居住在恩库拉火山口的那只红龙。 红龙与银龙是宿敌般的对立存在。 分別代表了巨龙谱系中邪恶与善良的两大巔峰。 一般情况下,两者相遇几乎不存在和平共处的可能。 领地意识极强的它们,若巢穴如此邻近,重叠的狩猎场与空域,都註定会演化为无休止的衝突。 但不知是何等原因,银龙居然诞生下红龙幼崽,这种违背常理的事,究竟是神力或超自然力量的强行干预,还是其他原因,都有可能。 对於红幼龙这种循环上演的挑衅,维尔德早已习惯,他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直接穿透冰瀑边缘一道无形的气隙,滑入其后幽暗的甬道之中。 “喂!你这傢伙!” 红幼龙艾莉亚见维尔德毫无反应,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隨即跟著滑入了幽暗洞口。 通道內,顿时充斥著它孜孜不倦的清脆嗓音。 “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吗,欧多多?” “刚才是我没准备好,等我再长大一点,绝对打败你。” 维尔德沉默前行,但那持续在耳畔盘绕,试图从各种角度证明“我比你强”的挑衅,如同不断滴落的热油,终於烧穿了他冰冷的忍耐。 啪! 一尾巴拍在了紧跟在侧后方的红幼龙的脑袋上。 世界清静了。 艾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打懵了,赤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通道里瞬间只剩下维尔德平稳的脚步声。 龙与龙之间,往往都是用力量说话,尤其像红龙这类被冠以恶之名的龙种,力量更是它们认知中唯一的真理与语言。 但维尔德……並不能简单地用善或恶来评判。 他的存在本身,就更接近於一种天灾。 若以怪猎的世界观来看,他是天彗龙,被视作移动的天灾。 天彗龙拥有改变自然环境、引发大规模灾难的庞大力量,在卡利亚大陆里这种力量確会被视为恶的化身,名副其实的恶龙! 对於恶龙的这种交流方式,维尔德早已习惯。 艾莉亚比维尔德早出生三个月。 它的本质,是一头恶龙,和银龙娘本身对立存在。 即使银龙娘每日教导秩序、仁慈、责任,但艾莉亚本能展现的贪婪、暴怒或破坏欲,都会深深刺痛银龙娘。 它是银龙娘的亲生女儿,这份血脉的联繫也未能跨越天性的鸿沟。 在银龙娘细心地引导,红雏龙的表现並非领悟,而是厌烦。 就在艾莉亚被这份嘮叨与束缚压得烦躁不堪,希望有个能分担压力的存在时,维尔德破壳而出了。 第3章 母亲 这个比它晚三个月到来的弟弟,模样古怪,沉默异常,身上没有红龙的炽热,也没有银龙的清辉,只有破壳而出一点点发光的红色斑点融入维尔德的体內。 在龙族苛刻的传承认知中,维尔德恐怕连混血都算不上,更接近於一种难以定义的畸变体。 对艾莉亚而言,维尔德的诞生是拥有了一个可以分担压力,一个情绪宣泄口。 於是,恶龙天性发作。 面对刚破壳、脆弱且异常的维尔德,艾莉亚最初的反应,並非姐弟温情,而是红龙血脉中纯粹的恶意、傲慢与支配慾。 也正因如此,艾莉亚第一反应,是支配。 在艾莉亚简单的红龙逻辑里,这便是建立关係的唯一方式,宣示主权,施加影响,迫使服从。 结果却是。 它却被认为软弱维尔德反咬一口,红雏龙自然不服气和他扭打在一起。 之后被刚出生的维尔德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才老实下来。 维尔德,作为一出生就被怪异天彗龙,其生命本质从破壳那一刻起,就已凌驾於普通的红龙幼崽之上。 更何况,艾莉亚只比他早出生三个月。 与此同时。 挨了一尾巴的艾莉亚齜牙咧嘴,想要反击,但看到维尔德回头的一瞬间,平静地看了它一眼。 仅仅一眼。 艾莉亚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每次挑战维尔德,每次都被按在地上捶打的无力感。 红龙虽然崇尚暴力,信奉以爪牙决定话语权。 但是当確认自己处於绝对劣势时,真正的红龙会选择蛰伏,直到確信自己拥有撕碎对手,贏回一切的那一天。 艾莉亚跟在维尔德身后,打不过的它想过一把嘴。 可每当它想开口说话时,维尔德那条银白的尾巴,精准抽在它的脑袋上。 几次下来,艾莉亚只能愤愤地齜牙,用爪子恼怒地挠挠地面,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等著和难受死了的混合情绪。 维尔德对此毫无表示,只是持续向巢穴深处行进。 隨著它们的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地面不再是纯粹的坚冰或岩石,开始出现水晶。 四周不再昏暗,而是寧静、明亮。 当维尔德终於抵达洞穴最深处,属於银龙的巢穴核心展现在眼前。 这里乾净、整洁得近乎冷酷。 没有巨龙巢穴常见的、隨意堆叠如山的財宝、猎物残骸或矿物。 广阔的水晶洞窟中央,一个略高於地面铺著厚实白色毛皮的宽广平台上。平台边缘或许散落著各种书籍捲轴。 维尔德抬头望去。 那里,优雅地蜷臥在洁白毛皮之上的,是一只体长足有二十五米的银龙,一只真正的巨龙。 巨龙通体覆盖著比最纯净的冬雪还要皎洁的银白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流转著月华般的清冷光泽,边缘锋锐如艺术品。 一对宽阔而完美的龙翼收拢在身侧,翼膜薄如蝉翼,却隱隱有星图般的纹路流淌。 它只是静静地趴在柔软的皮毛上。 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双目闭合,它的呼吸如此之轻,以至於身畔空气中凝结的冰尘,隨之呼吸沉浮。 即便如此。 一股独属於巨龙的无形龙威,已扑面而来。 维尔德感到莫名的寒意与心悸。 巨龙缓缓地睁开了银蓝色龙瞳,抬起修长的脖颈。 它正是维尔德的母亲——银龙塞西莉亚。 “母亲。” 两只幼龙对著巨龙问好。 银龙娘是善良的,是正义与秩序的化身,以仁慈护佑弱小、以信义恪守承诺为道。 它龙瞳缓缓扫过下方的两只幼龙,红龙和银龙畸变体。 维尔德並未告知母亲自己身为天彗龙的真相,一直以银龙畸变体自称。 然而,他破壳至今的种种表现,完全已经脱离银龙的范畴。 银龙娘的目光在维尔德身上停留。 在它的认知框架內,维尔德的存在是一个复杂的的难题。 他並非邪恶,也绝非善良,行事风格更偏向於中立。 在银龙娘的日常教导中,维尔德却比红幼龙更加令人省心。 他不会像红幼龙那样,对秩序与仁慈的教诲表现出本能的抗拒与叛逆。 只要在后续的引导中,让维尔德走上善良秩序。 “维尔德,我的孩子。” 银龙娘塞西莉亚声音低沉而温润说道:“今日在外,可有守好本心,莫让邪念沾身?” 它的声音又带著巨龙独有的共振,轻轻震在空气里。 维尔德抬首,平静地迎向母亲那银蓝眼眸。 “不曾。” 回答乾脆,毫无犹豫,在他以生存与力量为核心的逻辑里,无意义的邪念本就无立足之地。 塞西莉亚银蓝的龙眸中,秩序之光似有微澜,似是將这回答视为引导的成效。 “善。” 一声轻赞在冰窟中盪开。 隨即,它的目光转向一旁紧绷的艾莉亚,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穿透灵魂的沉静: “艾莉亚,你今日,可曾以怒火灼伤无辜,或因贪慾擅取非属之物?” 问题直指红龙的天性核心。 艾莉亚骤然一缩。 它赤红的瞳孔快速闪烁了几下,尾巴尖不自觉地在地面划出一道焦痕。 “我,我很乖的。” “嗯……” 塞西莉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吟,那声音並不严厉,却让洞窟內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这声“嗯”,让艾莉亚的爪子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不安的咕嚕声。 “维尔德。” 塞西莉亚並未继续追究红龙女儿的含糊其辞,而是转向了一旁的银白幼龙:“你的双翼已能切开云靄,目光可锁定风中的轨跡,爪牙也初具撕裂顽岩的锋芒。” 维尔德点点头,平静无波,对他而言,自身的实力远超普通幼龙水准。 “然而,力量的真諦,不止於撕裂与征服,真正的强大,在於知晓何时收拢爪牙,何时以羽翼庇护弱小的生命,守护秩序所及的每一寸光辉。” 塞西莉亚的这番话,两只幼龙早已听过无数遍。 它无时无刻都在用这种温和方式,试图將秩序守护灌注进它们的意识深处。 “谨记教诲。” 维尔德垂下头颅,声音平稳无波。 艾莉亚感到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龙躯一紧,连忙学著维尔德的样子,含糊一声:“记、记住了……” 塞西莉亚的目光重新落回维尔德身上。 “维尔德,自你破壳,至此已歷六载寒暑。” 维尔德眉头一跳,顿时感觉不妙。 但是……不可能吧? 银龙娘是金属龙的一种,在龙族的传统中,金属龙对待子代通常更为耐心与负责,往往会在巢穴中庇护、教导子嗣长达数十年甚至更久,直至其拥有足够的智慧与力量应对外界。 將幼龙驱离巢穴的时机,通常远非区区六年这个年龄。 若是亲情淡漠的恶龙,如红龙,则可能在子代刚成幼龙时便將其驱逐,任其自生自灭。 维尔德的目光下意识瞥向一旁的红幼龙,五色龙的一种,按此標准,它早该被驱逐了。 不过,养育这两只幼龙,是银龙娘塞西莉亚。 与红龙结合诞下子嗣,一只红龙,一只被视为畸变银龙,它又是否会遵循金属龙准则。 第4章 任务的安排 “这六年来,你的力量早已超越寻常幼龙的范畴,甚至重新定义了幼龙这个时期。” 维尔德微微昂首,心中那丝不妙的预感隱隱放大。 “三天前,我察觉到了一股不应属於这片土地的气息。” “那是一股混乱而贪婪的意志,正在侵蚀恩库拉山脉外围的林地,惊扰这里的生灵,试图毁灭这里的秩序。” 听塞西莉亚这么一说,维尔德瞬间放心下来。 不是驱逐就好。 这个异世界並不安全,龙族並非食物链的绝对顶端,无论是星象异变、荒月降临,还是其他强大种族乃至同族间的爭斗,都充满了致命威胁。 恩库拉山谷,由银龙塞西莉亚坐镇,是维尔德当前成长阶段最可靠的安全区与资源点。 只要不被驱逐,做什么都可以。 清理威胁,可以接受。 塞西莉亚的声音將维尔德的思绪拉回。 “我要你將这股气息的源头找出,若它只是误入此地的迷失者,便予以警告,驱离此地。” 塞西莉亚的声音將维尔德的思绪拉回。 它的语气微微沉下,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秩序之光: “若它怀有恶意……那么,你便以你的力量,將它彻底清除,守护这片土地,维护此间秩序。” 塞西莉亚停顿了片刻,注视著维尔德。 “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吗,我的孩子?” 维尔德与银龙娘的目光相对。 他瞬间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银龙不会隨意將致命的威胁丟给幼龙去处理。 塞西莉亚提出,意味著已对目標进行了安全评估,威胁等级必然在可控范围內,足够弱小且智力低下,无法对维尔德构成致命威胁。 更重要的是按照银龙的行事准则,极有可能已在暗中设下某种防护或监视,以防万一。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风险可控的成长仪式。 “愿意。” 维尔德的回答没有犹豫。 红幼龙艾莉亚发现它们忽视了自己,立马不干了,赤红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也要,我也要去!” 塞西莉亚转向它,目光平静。 红龙,邪恶混乱的象徵,这份天性在塞西莉亚的教导下,也很难真正改变。 让这样一头本质混沌、心性未稳的红龙幼崽参与,本身便是一种风险。 更微妙的是,让艾莉亚直接接触另一股混乱的气息。 这无异於將一团尚未驯服的野火,投向另一片未知的油沼,谁也无法预料,两者相遇,是否会酿成更不可控的灾变? 但让它理解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混乱,是否能够带来一丝改变的契机? 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隨后再睁开。 “你可以去。” 塞西莉亚在赌,赌的是让外部更具破坏性的恶,成为映照艾莉亚自身天性的镜子,让它在对抗中明白什么是恶。 “但你必须紧隨维尔德,听从他的每一个指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肆意破坏。” 它的目光转向维尔德,“维尔德,看好它。” 维尔德点点头。 “太好了!” 艾莉亚先是兴奋地甩了甩尾巴,隨即想到要听维尔德的话,对他齜了齜牙,但在母亲平静的注视下,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哦。” …… 恩库拉山脉位於卡利亚大陆东边尽头,临近海洋,其势北高南峻,气象迥异。 最北端,是终年覆雪人跡罕至的霜冠雪山,凛冽罡风与永恆冰晶构筑了银龙塞西莉亚的静謐王庭。 最南端,则是地火涌动硫磺瀰漫的恩库拉火山,曾为红龙盘踞之地。 而在这冰与火的两极之间,广袤的恩库拉大森林如同一条墨绿色的脉搏,顺著山势蜿蜒铺展。 此刻,维尔德的目標,便是这片大森林西南方与火山接壤的黑针林区域。 从霜冠雪山至黑针林,需要斜穿越部分高海拔山脊和部分森林。 夜空下,两道流光正疾驰於此径。 维尔德巡航极快,六根翼爪喷射的赤红炎流推动著他,將身后努力追赶的艾莉亚远远甩开。 当维尔德率先抵达黑针林边缘,悬停於低空时,艾莉亚还在一段较远的距离外奋力振翅。 他扫过下方林地。 林间跳动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龙的视力极佳,穿透夜幕与林木间隙,维尔德能清晰地看到火光周围的景象。 是一群矮小且毛髮粗糙的类人生物,狗头人。 大部分狗头人蜷缩在一起睡觉,还有几只负责守夜的。 “这就是母亲说的会侵蚀山脉,惊扰生灵?” 维尔德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並非他轻视威胁,只是狗头人这个种族,太过弱小。 在维尔德的认知中,狗头人甚至难以称之为威胁,它们智力低下,个体战力孱弱,通常以依附更强大的生物为生,对整个山脉的生態与力量平衡几乎不构成影响。 狗头人通常崇拜邪恶力量,它们在塞西莉亚的领地出现意味著对银龙权威的挑衅。 对塞西莉亚的安排维尔德並不太满意,对手太弱小,提不起兴趣。 这二十几只狗头人从职业和装备来看,等级恐怕仅在2-4级左右,是狗头人中最常见的底层战士。 寻常幼龙在六岁这个年龄段,等级通常在3-4级徘徊,刚刚脱离雏龙的脆弱,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基础战斗技巧,力量处於缓慢而稳定的积累期。 而维尔德,凭藉怪异物质的强化以及他自身极端高效的锤炼方式,硬生生在六岁时將等级推至6级。 这也是为何塞西莉亚会认为,维尔德的存在本身早已重新定义了幼年。 对於这种对手,连测试他当前基础攻击力的价值都有限。 狗头人是外来生物,在恩库拉火山的红龙离开后,恩库拉山脉就没有狗头人部落棲息了。 那么,它们的出现是为了什么?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火山。 狗头人崇拜巨龙,认为自己体內流淌著龙血,而红龙是最强大、最具代表性的邪恶巨龙。 那么,来自山脉之外的狗头人,离开了自己的族群,来到恩库拉山脉,本意是寻求那红龙的庇护。 然而,这群狗头人没有抵达火山,更不知红龙早已离开。 维尔德的龙瞳映照著下方这群身影,它们对未来充满美好的遐想,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哈哈,让我来烧掉它们吧!” 第5章 狗头人 艾莉亚赶到后没有丝毫停顿,兴奋的龙吼在夜空中迴荡,赤红的身躯化作一道流火,直奔狗头人聚集点。 感受到龙威的的狗头人从睡梦中惊醒,抬起了头。 一头体型尚幼的红龙,那属於龙的威严,炽热的气息,以及令它们灵魂战慄又渴望的力量。 狗头人萨满从中走出,它的脸上却呈现出狂热与崇拜的神情,乾瘦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用尽气力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吶喊: “伟大的红龙……” 呼轰! 它的颂词尚未完全出口,艾莉亚的锥形火焰龙息席捲而下。 对於一只幼龙而言,以其自身力量掌握这一击堪称粗糙和浪费。 它对龙息的掌控缺乏精准,过大的覆盖面积將能量挥霍在空地上,看似威势浩大,实则虚弱。 不过,对付狗头人足以。 火焰瞬间吞噬了萨满那渺小的身影,连同它周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狗头人。 尖叫、哀嚎、以及那崇拜吶喊,全部在爆燃的金红火焰中化为乌有。 艾莉亚甚至没有听清萨满在喊什么。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龙息这个动作本身,以及火焰吞噬目標时带来令人愉悦的破坏反馈上。 这一招並没有將所有的狗头人解决掉,倖存的狗头人在热浪中尖叫翻滚。 艾莉亚的瞳孔锁定了剩余瑟瑟发抖的狗头人,正准备再来一发吐息彻底清场。 那些侥倖存活的狗头人,在极度恐惧与火焰的炙烤下,竟然挣扎著匍匐在地。 狗头人没有因红龙的怒火而害怕,反而对红龙的毁灭性力量產生了病態的崇拜。 “伟大的红龙啊,我们的主人……”嘶哑,充满痛苦的声音从狗头人萨满口中挤出。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如维尔德的龙语,以及几乎所有智慧种族都能学会的大陆通用语。 然而,这只狗头人萨满却不一般。 它会龙语。 它很可能曾是焚脊之主受赏识的眷属,才有机会学习到龙语,哪怕只是皮毛。 萨满用颤抖的爪子,从怀里掏出几件闪烁的宝石,高高捧起,如同献上最卑微的贡品。 “请庇护我们,我们会供奉我们的一切……” 红龙天性中的支配慾与贪慾,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放大。 艾莉亚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爆发出更加灼热的光芒。 维尔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艾莉亚,你会如何回应母亲期望,如何抉择? 是顺从红龙血脉的召唤,接纳这些供奉,將其纳入自己的所有物,哪怕它们不久前还是敌人。 艾莉亚的爪子微微收紧,喉咙里滚动著低沉而意义不明的咕嚕声。 下方,萨满仍在颤抖地高举著那些简陋的贡品,红幼龙停下攻击,让它眼中迸发出癲狂崇拜的光芒。 支配它们。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归我。 它们是我的了。 红龙血脉中的贪婪与占有欲在咆哮,几乎要压倒其他所有念头,这些卑微的生物主动献上一切,这正是它与生俱来就该享有的权力。 “艾莉亚。”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它的身后响起,是维尔德。 这个声音让红幼龙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一瞬。 在它情绪波动时,维尔德就已经出现在身后。 维尔德的出现对下方残存的狗头人而言,则是比红幼龙更强烈、更恐怖的威慑。 狗头人们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它们深深地低下头,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致湮灭。 维尔德没有看下方的狗头人,平静的目光落在艾莉亚紧绷的脊背上。 “艾莉亚,你准备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收拾狗头人。” 艾莉亚僵硬地转身,不敢直视维尔德那平静的瞳孔。 维尔德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地悬浮在那里,这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艾莉亚感到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几息之后,维尔德才缓缓开口,没有对艾莉亚说,而是对下方的狗头人说。 “你们为何会来到这处?” 那萨满颤抖的身躯伏得更低,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投奔这里的族人……寻求红龙大人的庇护。” “你们从何而来,为何会离开族地?” “我们原本侍奉著焚脊之主……但焚脊之主被人类联合军队討伐陨落了……” “而它的领地被一头蓝龙接管,它的眷属大地精军团屠戮所有仍信奉红龙的生灵,我,我们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我们在逃亡途中听说,东方的恩库拉火山有一位火焰君王,还是焚脊之主的兄弟,所以我们来这里祈求庇护。” 维尔德眯起了眼,抬起了头,將视线投向远方。 恩库拉红龙父亲的离去,可能和兄弟的陨落有关,但红龙的天性中亲情中血缘纽带在自我欲望中,占据多少分量? 维尔德低下头,目光锁定颤抖的萨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焚脊之主什么时候陨落的?” “六年前。” 正好对上。 六年前,恩库拉火山的红龙离开了巢穴,不知所踪。 六年前,东方的红龙焚脊之主陨落於人类联合军之下。 但…… “你们有没有看到火焰君王。”维尔德追问,试图勾勒父亲离去后的行踪。 “没,没有,焚脊之主陨落后的三个月,蓝龙的爪牙就来了,我们逃了很久,横穿了半个大陆才到这里。” 萨满回答道,带著长途跋涉的艰辛与信息滯后的茫然。 红龙离去的目的地可能並非兄弟的领地,或者它去了,狗头人没有看到。 维尔德更加相信它去了,红龙亲情淡泊,更加倾向於它兄弟的领地,財宝占为己有。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对红龙天性的认知,亲情淡泊,利己至上。 一头红龙在得知兄弟陨落的消息后,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绝不是悲痛或復仇,而是它的领地,它的財宝,它积累的一切都属於自己。 维尔德盯著下方这群被追杀了六年,横穿大半个大陆才抵达此地的狗头人。 但蓝龙的爪牙对红龙旧眷属的清洗,为何会持续数年? 这不符合常理,会影响蓝龙对新领地的统治。 除非……这支狗头人残部,携带了某种重要的物品,值得蓝龙如此执著地追杀。 维尔德的熔金瞳孔,锁定了下方那只会龙语的萨满。 “蓝龙的追杀,持续了六年,跨越半个大陆。” “你们身上,或者只有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们如此执著?” 第6章 焦土献礼 萨满惊恐的低著头,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断断续续: “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想活著,我们除了那几颗宝石,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 它的恐惧真实不虚,不像偽装。 维尔德感知萨满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除了那几颗宝石和自身散发出来的魔力,並无他物。 维尔德淡漠地看了它几眼,结合之前的对话与感知,做出了最终判断,也不再纠结被追杀的原因。 “你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焚脊之主的兄弟火焰君王的吧。” “是的,大人。” “很可惜,火焰君王早已离开。” 萨满鼓起勇气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它突然转头,將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红幼龙,嘶声道:“那,那它也能……” 维尔德瞬间明白了它的想法,这些狗头人想退而求其次,试图依附眼前这头红幼龙,延续它们对红龙的效忠。 维尔德直接打断了萨满最后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座山脉早已是银龙的领地。”他刻意强调了银龙二字,“而你们,闯入了不该涉足之地。” 银龙二字的含义,萨满自然知晓,它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暗淡,无力地低下了那卑微的头颅。 狗头人可以直接离开山脉,选择其他地方生存。 然而,萨满没有这么做。 在经歷了彻底的绝望后,它抬起了头望向红幼龙。 “我们这一路上,一直被大地精追杀,请红龙大人小心。” 接受现实的狗头人们,已经不想再逃了,它们重复了萨满最后的话语: “请红龙大人……小心。” “请红龙大人……小心。” 维尔德眯了眯眼,看向一旁的艾莉亚。 红幼龙的反应平静得毫无波澜。 它对於那群卑微生命的最后警示,脸上没有任何触动,甚至露出一丝本该如此的漠然。 维尔德收回目光。 他朝著下方那片匍匐著绝望身影的焦土,平静地张开了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龙气,自他喉中流淌而出,笼罩了下方的区域。 不愿离去的狗头人踏入这片领地,迎接它们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维尔德平静地合上口器。 在龙气的笼罩下狗头人无一存活。 艾莉亚赤红的龙瞳扫视著下方区域,直到它的目光锁定在一具焦黑的尸体旁边,闪烁著微光,那似乎正是狗头人试图向它献上的宝石。 艾莉亚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双翼一收,轻盈地落向地面,就要朝那点光芒落下。 然而,就在它即將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道银白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掠过! 维尔德先一步落下,龙爪精准地攫取了那枚宝石握入爪中。 艾莉亚扑了个空,顿时齜牙低吼:“那是我的!” 维尔德没有理会它的抗议,仔细审视著爪中的宝石。 在龙气冲刷下,这枚宝石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表面的光泽都未曾黯淡半分,反而在火光中流转著奇异的光芒。 “能在龙气下无损,这绝非普通宝石。” 他的感知深入宝石內部,立刻察觉到內部流转的魔力波动。 这很有可能是一件魔法道具。 狗头人萨满可能知晓其价值,才將其作为最珍贵的財宝献上。 只可惜,里面的魔力浓度不高。 对於如今的维尔德而言,更像是一块品质尚可的零食。 维尔德爪尖一弹將宝石甩入空中,张开嘴,精准地將其接住。 “嘎嘣。”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宝石被他一口吞下。 “啊!”艾莉亚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宝石?!” 维尔德咀嚼了两下,喉咙滚动,將宝石碎片咽下,一股温润而精纯的能量流迅速在体內扩散开来,被龙气玉高效地吸收。 他咂了咂嘴,平静地转向暴怒的艾莉亚,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评价: “嘎嘣脆,挺好吃的。” 这回答,彻底点燃了艾莉亚的怒火! “你,你这个强盗,那是我的,那是狗头人献给我的!” 它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火焰不受控制地从口鼻冒出。 龙,特別是恶龙,一切都以实力说话。 更何况,宝石本身就没经过它的手,维尔德先一步取得。 艾莉亚的愤怒,更多是出於被抢先一步的挫败感和本能的占有欲受挫,而並非所有权。 所以,维尔德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艾莉亚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儘管心中不甘,但它非常清晰地知晓维尔德的实力。 如果现在动手,结果只会是再被暴打一顿。 “你,你给我等著!” “等我,等我比你强的时候……” 红龙崇尚力量,敬畏强者,但也永不真正屈服,每一次败北,都会驱动它磨礪自己,直到將屈辱加倍奉还的那一天。 维尔德仔细感知了四周,確认再无其他宝物的波动,又逐一检视过每一个狗头人,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即使有也有可能烧成灰了。 “走。” 维尔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调整翼爪,朝著霜冠雪山的方向开始返航。 维尔德没有全速飞行,而是维持著一个艾莉亚能够稳定跟上的速度。 天际线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將东方的天空染成一片灼热的金红,映照在两只幼龙飞行的轨跡上,一银一红,如同划破黎明的两道异色流星。 银龙巢穴。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清除了侵蚀领地的污秽,维护了此间的秩序,你们做的很不错。” 塞西莉亚温和地讚许了维尔德这次的行动。 它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的艾莉亚。 艾莉亚在那目光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它记得在面对狗头人供奉时自己心中翻腾的贪慾与支配衝动,也记得维尔德那冰冷的介入。 母亲,都知道了? 然而,塞西莉亚並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塞西莉亚的目光从艾莉亚身上移开,重新恢復了温和: “本次的危机不会就此结束,你们会迎来更加强大的敌人,比狗头人更加有秩序,更加残酷的敌人。” “大地精,它们是一群具有纪律性、组织度和军事威胁的类人邪恶种族。” 维尔德抬起头,默默的听著母亲的教导,他有一种感觉,感觉现在就是npc在向玩家发布下一阶段的任务。 感觉眼前马上就会弹出一个任务面板。 任务更新提示:危机尚未结束。 新敌对势力介绍:大地精,蓝龙的爪牙。 难度:比狗头人更强大、更残酷。 任务目標:清除即將赶到大地精追击部队,维护领地的秩序与和平。 这荒诞的联想让他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立刻掉这些不可实际的想法,让意识重新恢復冷静与理性。 他自然明白母亲的安排,以最直接的方式告知他们即將面临的威胁,並藉此机会进一步锤炼他们。 “我明白了,我会时刻警惕出现在领地附近的大地精,用自身的优势將其驱逐!” 塞西莉亚微微頷首,“很好,但不可轻敌。”隨后,它的目光转向巢穴深处,“现在,先去进食吧。” 第7章怪异化 为了维护巢穴的乾净整洁,塞西莉亚特地在巢穴中划分出了进食区。 此刻,进食区中央横陈著一头巨大的山羊。 它体重足有近三吨,浑身覆盖著厚实的银白长毛,粗壮盘曲的羊角,倒映在维尔德的视野里。 这生物的等级至少在10级以上。 这是维尔德现在满足自身快速成长所急需的高质量血食。 这是专门为维尔德和艾莉亚准备的早餐。 维尔德垂首,鸟喙状的口器精准地切入最肥厚的后腿肌群。 羊肉十分新鲜,肌纤维还带著微微的弹性,温热尚未散尽,富有嚼劲。 每一口下肚,维尔德都感觉到身体里的细胞,因丰富的能量而雀跃。 当他干掉后腿时,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胃囊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这让维尔德舒服得几乎眯起眼睛。 “爽……” 艾莉亚早已扑在山羊的另一侧,喉咙里发出满足而急切的呼嚕声,吃得满嘴是血,鳞片上溅了不少,全然不顾母亲的整洁原则。 塞西莉亚静静地立於不远处,银蓝的龙眸注视著两只埋头大嚼的幼龙。 脸上儘是温和的表情。 维尔德撕扯下一大块羊肉,隨便咀嚼两三下就吞入腹中,腹中的羊肉几乎瞬间就化为暖洋洋的气息,流向维尔德的四肢百骸,主要集中在胸腔中的龙气玉里。 龙气玉如同飢饿的熔炉,贪婪地吸收这股暖洋洋的气息。 突然,维尔德抬起了头,刚好与母亲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那一瞬间,维尔德清晰地感知到,体內的怪异物质,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性在体內缓缓蠕动。 它们没有表现出侵蚀大脑的跡象,只是……更加活跃。 这是近几年来,维尔德第一次感受到怪异物质如此明显的存在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了,我的孩子。” 塞西莉亚的声音依旧温润平稳,龙眸却更深沉了几分。 塞西莉亚显然察觉到维尔德一瞬间的能量波动异常。 作为一头感知敏锐的银龙,自然不可能忽略子嗣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 维尔德没有立刻回答。 摄入高能量物质刺激了怪异物质的活跃,其活跃程度增强了维尔德身体的强度。 对於怪异物质带来的危机,维尔德很清楚。 怪异物质是一种寄生生物——噬生虫。 它是一种天赋,一种会反噬宿主,而不是可以与之共生並让人能心安理得对待的存在。 它给予了力量,宿主却要承受代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这种平衡多久。 唯一確定的是他必须变得足够强大,成为能够克服怪异的天慧龙! “只是进食后的能量流转,略有不適应。” 这是一个事实,但远非全部事实。 塞西莉亚静静地注视著维尔德。 塞西莉亚没有追问,也没有接受这个过於简略的解释,只是沉默得像要將维尔德的灵魂也一併洞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拉长。 进食区內,只剩下艾莉亚埋头大嚼、全然未觉异常的声音。 最终,塞西莉亚的眼瞼微微垂下。 “是么。” 它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维尔德知道,母亲並没有被说服。 塞西莉亚只是选择了,暂时不问。 维尔德垂下头,继续进食。 每吃一口,体內的噬生虫就会活跃几分。 搞得他都有点不敢吃了,不过还好,它们没有朝大脑蔓延的跡象,只要这一点不变,就暂时不用担心。 他再次低头,撕下一缕山羊肋间的嫩肉。 就在这时,左翼爪的其中一根闪烁著微弱的粉红色光芒。 一只飞虫从翼根冒出,通体呈现出一种粉色透明的怪异质感。 “这是什么?” 艾莉亚抬起头刚好注意到这未知生物,嘴里还咀嚼著大块羊肉,瞳孔带著一丝好奇,直直盯著那只粉红飞虫。 维尔德听到艾莉亚的声音,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噬生虫。 他体內的噬生虫,跑出来了。 这种状况,维尔德还是第一次遇见。 怪异物质在他体內寄生六年,从未离开过他的躯体。 维尔德还在努力回想关於噬生虫的形態与习性,但那些碎片太过零散,大多来自前世《怪猎:崛起》中的记载。 记忆太过於久远,很难回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阵寒风吹过。 寒风拂过,那只噬生虫的蝶翼停止了振动,半透明的躯体在风中微微晃动。 然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维尔德看著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同样看著他。 艾莉亚茫然地眨眨眼,嘴里还含著没咽下的羊肉,含糊地问:“飞走了?” 没有龙回答它的问题。 在塞西莉亚目光的注视下,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维尔德却莫名地感觉压力巨大。 那不是龙威,也不是力量绝对的压制,而是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无所遁形的窒息。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噬生虫。”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我的天赋。” 他用天赋来掩盖这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生物。 这是他瞬间做出的决定。 母亲早就知道它存在,从六年前他破壳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忽视他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异质气息。 塞西莉亚只是从未问过。 这一次噬生虫的突然出现,塞西莉亚需要一个能被接受的解释。 天赋。 龙族中並非没有天生具备异常能力的个体,异色的鳞、能够吐水的红龙,生態进化……都可以被笼统地归於天赋这个模糊的词汇之下。 维尔德没有撒谎。 这本身,就被归於天赋之中。 塞西莉亚注视著他。 然后,它微微垂下了眼瞼。 “天赋。” 塞西莉亚重复这个词,看来是接受了。 塞西莉亚的龙眸並未完全闭合,而是从上往下,像丈量般缓缓打量著维尔德。 那目光扫过他银白的鳞甲、异形的翼爪、最终落在他胸腔正中,龙气玉所在的位置。 “这力量是一把双刃剑。” “体魄的增强,却会带来失控的风险。” 塞西莉亚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天赋的本质。 塞西莉亚注意到维尔德全身淡淡发红的纹路上,有怪异能量集中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所有危险徵兆。 “驾驭它,”塞西莉亚说,声音平静如冰湖,“不要被它驾驭。” 这不是建议。 而是命令,也是塞西莉亚所能给出的最大帮助,它无法替维尔德驯服体內那团怪异能量。 这股力量,只能靠维尔德自己。 塞西莉亚能做的,唯有注视著他,在他未来失控前的某一天给予一定的帮助或者终结他。 维尔德垂下头。 “我一定会驾驭这股力量!” 第8章 噬生虫 这是维尔德给母亲的回答,也是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话,平静地注视著维尔德,陷入了奇怪的沉寂。 艾莉亚终於咽下了嘴里那团羊肉,茫然地左顾右盼。 它隱约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严肃的事,但又不確定具体是什么,那只消失飞虫、母亲和维尔德之间谈话后的沉默、让它莫名不敢出声的压力。 艾莉亚打了个饱嗝,决定不再深究。 “吃饱了,吃饱了!”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愜意地甩动,“什么时候去烧那个什么大地精呀?” 艾莉亚的声音打破沉寂。 塞西莉亚的视线移开了。 维尔德转头看向艾莉亚。 之前虽然说过会驱逐领地中出现的大地精,在银龙的领地中,大地精不一定会之前的狗头人一样进入恩库拉山脉南部。 大地精是在蓝龙的指令下追捕。 狗头人都不清楚恩库拉山脉这六年的变动,它们不知道红龙已经离开,不知道银龙娘已经將恩库拉火山纳入领地范围。 那么,远在其他势力范围的大地精,是否清楚这里的真实情况。 六年追捕,不可能因狗头人进入这片领地后就此放弃。 蓝龙不是那种会轻易赦免逃亡者的性格。 “艾莉亚,大地精不可能隨便出现在领地中,需要一点时间。” 艾莉亚不满地喷出一小股鼻息,火星四溅:“还要等啊,那它们什么时候来,明天,后天?” “不知道,它们可能会隨时出现。” 艾莉亚扇动了一下翅膀,已经想要离开巢穴,“那我去狗头人死亡的地方看一下。” 红龙更喜欢炎热的环境,而不是银龙巢穴这永恆的清冷。所以除了吃饭和睡觉,艾莉亚很少在这里逗留。 银龙娘在巢穴深处,为艾莉亚单独开闢了一处专属的休息场所,按照红龙的习性,將这处洞穴维持得乾燥、温暖。 而维尔德就比较隨便了,他对巢穴的温度、湿度、舒適度没有任何要求。 他更喜欢待在极高处,云海之上的孤岩,寻常生物难以涉足的地方才是他偏爱的休息场所。 艾莉亚已经向洞口窜去。 维尔德也同样的离开,朝著云海之上,来到云海之上的岩峰。 恩库拉山脉从北往西南斜插在卡利亚大陆东境的边缘。 在山脉东南方,恩库拉平原连接恩库拉火山和海洋,平原的中心地带矗立著一座直衝云霄的巨大岩塔。 那岩塔不是自然造物,而是一座地下城。 塔內有丰富资源,包括秘银矿脉、魔法水晶矿,以及更深层至今未被探明的资源,引发周边诸国爭抢,大打出手。 直到两百年前,一位传奇法师的出现,才解决爭乱,隨后围绕地下城建立了一个多种族为主的城邦。 恩库拉特。 而此刻,那座地下城正被维尔德踩在脚下。 维尔德並不担心有其他人会出现在这座岩峰之上,没有谁会閒得没事干爬岩峰。 即使他每日锻炼所发出的红光会引起城邦內的人的注意,但始终都没有人会选择用魔法飞上去。 原因很简单,不值得。 岩峰的高度达到上万米,如此高度下,魔法飞行消耗的魔力是天量。 在这两百年里,自然会有某些人閒得没事干,选择登顶面对的是一片空无一物的岩台。 没有任何可供採集的资源,也没有通往地下城的隱藏入口。 顶峰什么都没有,逐渐会让人失去兴趣。 至於那些可能因红光再次登上塔顶的人,维尔德並不害怕。 上来的无非两种情况,耗尽魔力的法师,战力不济,就是待宰的羔羊。 另一种是保留了部分战力、擅长近战的人,即使打不过,凭著自身的速度,对方也追不上。 天彗龙的巡航速度远超同阶飞行生物,在这片没有立足之地的万米高空,追击一头全速飞行的幼龙,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 维尔德飞行和战斗方式都不需要消耗魔力。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生物最根本的区別。 法师需要魔力池,飞鸟需要体力。 而维尔德。 他的翼爪喷射、高速巡航、龙气发射,全部通过龙气实现。 龙气不是魔力。 它不受魔力池、元素共鸣这类规则的限制,只要胸腔內的龙气玉將吸入的空气转化为龙气,再通过能量脉络输送到全身。 即使龙气耗光,他还可以使用魔力。 魔力。 那是所有施法者赖以生存的能源,是构筑法术的基石,是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 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维尔德自然也不例外。 身为一头龙,魔力感知远超大多数种族,龙本身就是移动的魔力池,它们无需冥想积累,呼吸之间便能引动空气中的魔力,这是龙类立於这个世界顶端的原因之一。 维尔德身为龙,自然具有魔力,能够感知魔力,但他更加偏向以龙气为主、魔力为辅的战斗方式。 维尔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甲壳和龙气导流管,表面上覆盖著淡淡的暗红色纹路,这是诡异物质活跃的表现。 维尔德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噬生虫活跃,代表著它们在啃噬他的精气。 它们以维尔德的生命力为食,在啃噬精气的过程中会增强维尔德的体魄强度,让鳞甲更硬,肌肉更有力。 就是这种共生关係。 每一次活跃,每一次强化,都在消耗维尔德的生命力。 正常逻辑下,噬生虫会在宿主死亡后离开,寻找新的宿主,继续它们的寄生循环。这是寄生生物的生存本能,延续种群。 然而。 怪异化是维尔德的天赋。 怪异化是由噬生虫引起,那么噬生虫就和维尔德深度绑定。 不再是普通的寄生关係,而是从破壳那一刻起就深度嵌合,生死与共。 只要维尔德活著,它们就活著。 维尔德死亡,它们也会跟著一起消亡。 这就意味著。 维尔德活著,它们活著。 维尔德死亡,它们也会死。 过度消耗精气导致宿主死亡,等於自杀。因此噬生虫必须维持平衡,保留足够让宿主存续的生命力。 因此,噬生虫会选择沉睡。 绝大多数时候,维尔德体內的噬生虫都处於休眠状態,只在维尔德摄入高能量血食时才会甦醒。 就像今早那头10级雪山羊。 澎湃的能量涌入维尔德体內,噬生虫感知到富余,从沉睡中甦醒,开始贪婪地汲取那份它们应得的份额。 而其中一部分,那些最活跃的个体会尝试离开维尔德,寻找生命力强大的寄生体,汲取生命精气带回给群体,为维尔德短暂提升实力或恢復消耗的力量。 这就是今早一只噬生虫会离开维尔德身体,差点寄生艾莉亚的原因。 维尔德抬起头,嘆了口气。 “只可惜,我无法控制它们。” 第9章混血后裔 每一只噬生虫都是独立的个体,它们有自己的本能,有自己的想法。 但它们又並非完全独立,所有噬生虫都会受到群体的影响。 这是一种奇特的集体行为模式,类似於蜜蜂中的蜂王与工蜂。 维尔德是蜂王吗? 不是,噬生虫不听他的。 他更像是蜂巢本身。 是那个被无数工蜂共同筑造、共同维护的物理载体。 它们维护他,不是为了服从他。 而是因为,他就是它们的家。 维尔德悬浮於万米高空的绝对寂静中闔上了双眼。 他要成为它们的王。 而不是蜂巢。 六年的共生,噬生虫从未表现出服从的跡象,它们遵循著自己的本能。 但维尔德必须尝试。 不是为了母亲那句,“驾驭它。” 不是为了在这个危险世界多一条退路。 而是因为,他不想成为一个被动的容器。 他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被噬生虫彻底占据的虫巢。 不想通过它们提供的微薄精气来维护身体的短暂行动。 不想被它们侵蚀神经,受它们控制。 神经系统。 不知为何,噬生虫至今尚未侵蚀他的神经系统,至少,还没有真正开始。 维尔德隱约感觉到,这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等到他成长为青年龙,成年龙,那时,侵蚀可能才会真正开始。 这是一个他无法验证的假设。 噬生虫不碰神经,也许它们只是尚未进化出控制宿主的能力。 也有可能是母亲那一眼的威慑,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 他不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知道,他必须成为噬生虫的王。 维尔德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一个被自己体內的东西操控的傀儡。 想要控制噬生虫,最快最有效的方式,维尔德並非没有想过。 通过共生关係,进行自残。 噬生虫与他的绑定是生死与共的,这是它们无法违背的铁律。 如果维尔德开始伤害自己,生命体徵开始急速下降,噬生虫会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从而听从维尔德的指令。 这种控制方式,未来可能会激起它们的反噬。 噬生虫不是傻子,有自己的思维。 等到次数足够多,等到它们终於意识到这一点。 “原来维尔德不会真的自杀,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控制我们。” 到那时,它们还会继续被威胁吗? 还是翻身做主人。 维尔德不敢赌。 所以他必须找到更加和平、更加合理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让噬生虫本能地认为,自己是它们的王。 这个念头,比用自残威胁更加模糊,也更加难以实现。 暂时维持现在这种生存方式,才是更好、更合理的选择。 维尔德低下头,往自己的翼爪腋窝下,啄了几下。 痒,单纯的痒。 他啄了几下,才抬起头。 云层之上又有红光闪耀,维尔德开始进行龙气玉的锤炼。 即使是在白昼,那光芒也足够醒目。 恩库拉特的居民注意到了,上万米高空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云隙间那一闪而逝的赤红流光,对於他们而言早已习惯。 然而在这群人中总有异类,为了弄清楚一闪而过的红光是什么,选择徒手爬上万米高空的狠人。 这种人不在乎成本,不在乎风险,不在乎岩台有没有財宝,只是为了上去看上一眼。 即使他在某一天爬上了去,看到的是空无一物的岩台,或者,看到一头正在淬炼龙气玉的银白幼龙。 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看到了什么。 而是满足心中的好奇。 岩塔之下人们注视著已经爬上上千米高度的狠人,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 “又一个疯子。” “因红光的原因,上去的人还少吗?可上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总会有人不相信?” 没有人相信他能成功。 没有人认为他值得被认真对待。 然而一天过去了,他还在爬。 两天过去了,他还在爬。 第三天,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塔上继续向上爬时,岩塔之下的声音,渐渐变了。 嘲笑声消失了,起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注视。 唯一一个想靠徒手爬上万米高空岩峰的疯子,在他们的注视下,消失在云层之中。 一只手,搭在岩塔的平台上。 那只手布满血痕,皮肉与岩石摩擦后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它颤抖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扣住岩台的边缘,然后,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一个人影缓缓从岩台边缘爬了上来,瘫倒在万米高空之中。 粗重的喘息,模糊的视野被汗水遮蔽,但他还是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 看向岩台中央。 那里,一头银白色的幼龙正静静地站著。 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维尔德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岩台中央,六根异形的翼爪收拢在身侧,银白的鳞甲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胸腔內的龙气玉平稳脉动,没有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有丝毫紊乱。 他看著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著他。 沉默在万米高空中凝固成永恆的一瞬。 然后,那个人笑了。 不是疯狂的笑,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笑。 他张开乾裂的嘴唇,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果然……” “是龙……啊……” 维尔德依旧没有动。 注视著因攀爬体力耗尽的躯体,但就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维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龙血。 这个人影体內流淌著龙血,还是半兽人。 是兽人与龙裔结合,生下的混血后代。 在他粗獷的外表之下,全身覆盖稀疏的鳞片,还有一对竖瞳。 维尔德面对的这个不速之客,只是静静地站著,半兽人现在的状態完全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这个人在攀爬的最后阶段,完全已经瘫倒在岩台边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维尔德只需要用一根翼爪的尖端轻轻一推,他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但维尔德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等著。 等著那个人缓过这口气。 等著看,这个爬上万米高空的疯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半兽人乾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我叫维克多,一个混血的后裔。” 第10章 11级的职业者 这是维尔德第一次在岩塔顶上面对一个其他种族。 不是远远地瞥一眼,不是感知到有人靠近后提前离开。 维尔德从半兽人的眼神中看到的不是对龙类的害怕,而是满足的平静。 像维克多这样的人,一个为了验证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徒手爬上万米高空的疯子,维尔德是第一次见。 维克多能爬上万米高空,等级至少在11级以上。 维尔德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11级以上的活物。 之前所见到的那些都是银龙娘捕获的,將成为维尔德口中的食物。 恢復了一点体力,维克多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盘腿而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头银白色的幼龙。 “银龙?” 他的目光扫过维尔德的身体、特別是那六根与寻常龙类截然不同的翼爪,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银龙他在书籍中见过,不是这副模样。 而如此高的空中,凭藉幼龙的飞行能力,根本飞不了这么高。 幼龙的翼展不足,能量储备有限,无法在如此稀薄的空气中维持飞行,即使是那种以耐力著称的龙种,也很难在幼年期抵达这片万米高空。 但眼前这头银白色的幼龙,偏偏就站在这里。 这打破了他对幼龙的一点认知。 维克多没有询问幼龙是怎么上来的。 见到龙的第一眼,他很高兴。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亮起了维尔德见过的那种光芒。 类似於狗头人见到红龙的那种眼神,但並不痴迷,而是满足。 如同一个追寻了一生的旅人,终於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真好啊,终於见到龙了。” 听到这句话的维尔德,內心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实力强大的种族,遇到龙会选择什么? 大部分会选择证明自己的强大,选择屠龙,用龙血液铸就自己的传说,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屠龙者,那些靠著斩杀幼龙或老弱病残的龙而扬名立万的英雄,在这个世界比比皆是。 他们见到龙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能成为下一个屠龙者吗? 而眼前这个人,拼上性命爬上万米高空,真的只是为了看上一眼? 维克多是半兽人和龙裔混血。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被任何一方待见。 兽人视他为血脉不纯的杂种,龙裔视他为玷污血脉的污点。 这样的生物,一生都在夹缝中挣扎。 没有归属,没有认同,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么,当维克多见到龙的第一眼,他在想什么? 是挑战这头龙,证明自己的强大? 还是获得这头龙的认可,找到那份他一生都未曾拥有过的归属? 维尔德不知道。 但有一点维尔德知道,作为一头高傲的龙,面对这样的人,他能说出的便只有一句话。 他抬起头,蓝色的竖瞳微微敛起,六根异形的翼爪在身侧微微舒张,胸腔內的龙气玉平稳脉动,將那份属於天彗龙的威压缓缓释放。 开口,声音平淡如冰湖: “你是来挑战吾的吗?” 维克多听到这句话,笑了。 不是对幼龙的嘲笑,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头幼龙。 幼龙,按理说战力有限,但眼前这头能独自飞上万米高空的银白色异类,显然不能用常理衡量。 也许能贏,也许不能,但这不是重点。 而是,幼龙的邀请。 维克多撑起身体,从盘腿而坐的姿势缓缓站起。 他抬起头,直视著维尔德的眼睛,微微頷首。 “是的。” 维尔德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这个人只恢復了少量体力,身上还带著攀爬高塔的伤,却选择了回应。 以维克多现在的身体状態,即使拒绝,维尔德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这本就是维尔德展现身为一头龙的威严,让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生物都清晰地感受到“龙”这个字的分量。 但维克多还是回应,回应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挑战维尔德。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 维尔德不会因为他的体力情况而轻视他。 作为一名11级的职业者,维克多拥有值得正视的实力。即使此刻体力耗尽,即使伤口仍在渗血,那具躯体深处依然蛰伏著属於高阶生物的威胁。 而作为一头龙,维尔德从不轻视任何敢於接受挑战的生物。 正常情况下,面对一名11级的职业者,维尔德会慎重应对,等级差距摆在那里,即使他的实际战力远超同阶,与11级的对手正面交锋也绝非儿戏。 维克多的状態,让这场战斗的天平彻底倾斜。 但这又如何? 维尔德没有心理负担。 他不是在占便宜,不是在趁人之危,只是对方接受了他的挑战,对方是一个明知自己状態、却依然选择回应的挑战者。 这是尊重。 是龙对挑战者的尊重。 也是维克多对自己的尊重。 维尔德微微頷首,六根银白的翼爪缓缓舒张,喷射口亮起微弱的红光。 “来吧。” 维尔德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期待。 “让我见识见识职业者的实力。” 这是他第一次与职业者之间的对战。 不是与野兽的廝杀,不是与低等生物的碾压,而是与一个真正拥有职业等级的生物正面交锋。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没有武器的职业,就如同被拔去獠牙的猛兽。 他是战士,在决定登顶塔顶时,就减轻自身重量,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防具,只有一双布满血痕的拳头。 即使没有武器,他也能使用职业力量。 职业力量,是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巨剑,他也能挥出重拳,不需要战甲,流淌在血脉中的种族天赋,兽人的蛮力、龙裔的恢復力,依然在这具躯体中蛰伏。 维克多握紧了拳头,近战职业的力量来源於自身的肉体能力和技巧。 第11章 恩库拉火山 没有像魔法那样的华丽外表,一切都凭著自身的力量而行动。 维尔德没有动。 他静静地在距离维克多三米外的地方,六根银白的翼爪微微舒张,喷射口亮著点点红光。 他在等,等维克多挥出这一拳。 维克多挥出那一拳,那拳头里,有他全部的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 然而,就在维尔德准备侧身闪避的瞬间,维克多的拳势骤然一变。 那不是单纯的直拳。 而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出的变招,拳至中途,手肘猛地一沉,借著腰腹扭转的力量,拳路硬生生偏转了,朝著维尔德闪避的方向轰去! 维尔德瞳孔微缩。 维克多的拳头轰击在侧腹上。 咔。 极其细微的声响,淹没在拳风呼啸声中。 维尔德侧腹的鳞片裂了,虽然没有流血,的確击中了他感受到一阵酥麻的疼痛,那是纯粹的力量震盪造成的损伤。 维克多的这一拳,虽然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但那股透体而过的拳劲,依然让维尔德震撼。 维尔德身形向上拔高了两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块布满裂痕的鳞片。 不愧是11级的职业者,在状態不佳,没有武器加身的情况下,仅凭著一双拳头,也能打出这么凶猛的一拳。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近战职业可以在陆地上撕裂巨兽,却拿一只盘旋在头顶的飞鸟毫无办法,他们的力量再强,够不著就是够不著。 而维尔德自然会利用自身优势,全力以赴地应对维克多。 如果维尔德降落下来,用龙躯与一个体力不支的近战职业正面肉搏,那才是真正的轻视,小瞧对方。 全力以赴,回应对方才是最大的尊重。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空对地,龙气发射。 维克多只能频繁闪避直到体力再次不支被击中。 维尔德停止了攻击。 他缓缓降落到距离维克多两米外的岩台上,收拢翼爪,平静地注视著那个半跪在地的身影。 他没有再出手。 从中,维尔德知道他不是屠龙者那一类。 如果是屠龙者,在见到龙的第一眼,眼中应该是贪婪、是杀意、是计算著如何用龙的尸体换取荣耀与財富,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会用尽一切手段试图杀死眼前的龙。 但维克多没有。 他的眼中,从头到尾都没有那种东西。 维克多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嘴角却依旧掛著那抹笑。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而微弱,“谢谢你……尊重我。”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 维克多所说的尊重,自然不是指这场战斗,而是他混血的身份。 不受兽人和龙裔待见,却被一头幼龙尊重。 对维克多而言,足够了。 银白的幼龙静静地站著,看著那个半跪的身影。 维尔德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跃入云海。 恩库拉火山,曾是火焰君王的领地,如今却被一只红幼龙在此筑巢。 幼龙都有自己筑巢的习惯。 这是刻在龙族血脉里的本能,寻找一处属於自己的领地。 然而,这只幼龙居然选择在银龙娘的领地范围內筑巢。 对於龙类而言,这简直是挑衅,一头红龙胆敢在银龙的领地边缘筑巢,等同於宣战。 银龙娘不会容忍任何邪恶龙种靠近它的领地,那些胆敢踏足恩库拉山脉范围的邪恶龙种,都会被它在第一时间警告。 但这只红幼龙却不同,它是银龙娘的孩子艾莉亚。 即使艾莉亚流淌著红龙的血脉,属於邪恶混乱的那一端,银龙娘也不会驱逐它。 不会因为它在火山筑巢就视其为威胁。 甚至会默默地允许它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庇护。 艾莉亚在这座火山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正对著山脉北方的霜冠雪山。 它神色兴奋,两只爪子捧著一闪一闪的宝石,正朝著自己洞口飞去。 那是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一小捧凝固的星光。 艾莉亚的眼睛比宝石还亮,嘴角咧得几乎要到耳根,尾巴因为兴奋而高高翘起,末端偶尔溅出几颗火星。 它太开心了。 探索火山居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东西。 然而这一幕正被半空中飞行的维尔德注意到。 他刚从万米高空的岩塔返回,经过火山,却恰好瞥见那道赤红的身影,以及它爪中那枚闪闪发光的宝石。 维尔德的第一想法是艾莉亚找到了火焰君王,他们的父亲的財宝。 一道红光闪过,维尔德快速俯衝。 艾莉亚只觉得爪中一轻。 那颗宝石,消失了。 它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爪子,愣了一瞬。 “维尔德!” 怒吼声在火山半山腰炸开,惊起一群棲息的飞鸟。 维尔德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中,银白的翼爪轻轻收拢,那些宝石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爪心。 他低下头,看向爪中的宝石。 普通。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每一颗都是稍微漂亮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矿石。 维尔德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和寻常龙种不同,维尔德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本能的贪婪,他的收藏逻辑建立在实用性之上。 能强化躯体的,能提升战力的,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至於这种只是好看的普通宝石? 毫无价值。 “好了,好了,別叫了。” 维尔德的声音平淡如水,爪子轻轻一弹,那一颗颗宝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准確地落回艾莉亚依旧保持捧握姿势的爪中。 “还给你了。” 艾莉亚接住宝石,怒火还没来得及完全发泄,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归还噎住了。 它低头看看宝石,抬头看看维尔德,又低头看看宝石。 “……你抢我的宝石,就是为了看一眼?!” “对啊,不然呢?” 第12章 黑针丘陵地带 艾莉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抢走宝石,就为了看一眼,看完还还回去,这种操作,在艾莉亚的红龙认知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宝石,抢到了,还回来。 那你抢宝石做什么? 艾莉亚的脑子宕机了三秒,试图用红龙那套看上的宝藏都属於自己的,本能逻辑去理解维克多的行为,却发现根本对不上频道。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时,注意到维尔德的侧身,突然顿住了。 伤口? 银白的鳞甲上有裂痕,不深,不显眼,如果不是艾莉亚正好处在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那確实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维尔德受伤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艾莉亚的大脑。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爆发出一种全新的光芒。 不是担忧,不是关切,而是一种兴奋。 “维尔德受伤了?”艾莉亚脑子里飞速运转著,“那岂不是说,他现在不是最强状態,那岂不是我能贏他?” 红龙天性中的好战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艾莉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条龙都散发出一种想要打架的气息。 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变化有多么明显。 维尔德注意到了。 他只用余光一扫,就把艾莉亚那满脸的兴奋与跃跃欲试看得清清楚楚。 啪! 一尾巴,不轻不重精准地拍在艾莉亚的脸上。 艾莉亚的跃跃欲试被这一尾巴直接拍了回去,它捂著被拍中的地方,赤红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与委屈:“你,你打我干嘛!” 维尔德收回尾巴,平静地看著它。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莉亚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一抖,瞬间老实了下来。 维尔德收回目光,在他心里,確实涌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艾莉亚,脑子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他只是受了点伤,並不代表没有战力。 指望艾莉亚不被傲慢支配,可能比指望噬生虫主动听话还要难。 至少噬生虫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 体內的噬生虫已经沉睡,那些微微浮现的淡红色纹路,此刻已经彻底褪去,银白的鳞甲恢復了原本冷冽的色泽。 维尔德回头看了艾莉亚一眼。 艾莉亚身上没有伤口,鳞甲完整,火焰依旧灼热,还能在火山筑巢,寻找宝石。 这就说明,它並未碰到大地精。 维尔德收回目光,朝著黑针林方向飞去。 大地精並未进入恩库拉山脉。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如果它们真的踏入银龙娘的领地,第一时间就会被塞西莉亚感知到。 母亲没有发现,或者已经发现只是没有进入领地,那么大地精可能在外围徘徊。 维尔德的目的很简单,在黑针林方向,远离恩库拉山脉的地方,查看一圈。 狗头人是在这里被维尔德消灭的,这说明大地精也有可能在这个方向。 维尔德刚飞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你准备去哪里啊?” 艾莉亚追了上来,赤红的身影在他侧后方忽高忽低地飘著,尾巴甩来甩去。 维尔德没有回头。 “侦察。” “是大地精吗?你知道它们在哪?发现了我能烧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句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维尔德沉默了两秒。 “……看情况。”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能烧就烧,不能烧就……” “闭嘴。” 艾莉亚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但它眼中的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 维尔德没有理会艾莉亚。 银白的身影掠过黑针林上空,朝著山脉边缘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道赤红的尾巴,紧紧地跟了上来。 维尔德低空飞行在黑针林外围,那片尚未被银龙娘纳入领地的黑针丘陵地带。 维尔德的目光扫视著下方的任何动静。 大多数是魔物。 实力不济,单独行动,在感知到龙威的瞬间就会选择逃跑,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活命的本能。 还有一些,那些刚刚成年对自己实力过度自信或者单纯脑子不好使,反而会朝维尔德发动进攻。 比如一头从岩缝中窜出的黑山豹,朝低空掠过的维尔德扑去。 维尔德甚至没有减速。 一道龙气从他口中喷出,精准地贯穿那头黑山豹,尸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进下方的灌木丛,惊起一片飞鸟。 维尔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级別的猎物,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烧烧烧!全部烧光!哈哈哈!” 维尔德侧后方,一道赤红的身影正以比他更加狂放的姿態掠过丘陵上空。 是艾莉亚,熊熊烈火从它口中喷吐而出,伴隨著近乎癲狂的兴奋笑声。 那些逃跑的魔物,那些进攻的魔物,那些只是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魔物。 只要被它看见,就是一道火焰。 有些烧死了,有些烧伤了,有些只是被火燎了一下就逃之夭夭。 艾莉亚不在乎。 它只是想烧。 离开银龙娘的领地后,艾莉亚的天性完全被释放出来了。 在领地內它可不敢这么做,有一点这种动静,立马就会被母亲教训。 艾莉亚可以小声抱怨,可以偷偷搞点小破坏,但绝不敢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喷吐火焰,追逐每一个会动的东西,把整片丘陵当作自己的游乐场。 但现在母亲不在。 那还等什么? “艾莉亚,”维尔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收敛点。” “为什么,又没人看见!”艾莉亚不满地喷出一口火星。 维尔德发话了,艾莉亚自然会听,它可不想被教训。 不是害怕维尔德,虽然被维尔德按在地上摩擦的记忆確实有点丟脸,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怕维尔德告状。 一想到母亲,艾莉亚就感觉后背的鳞片一阵发紧。 艾莉亚嘴上不反抗,不代表心里服气。 对著维尔德的背影,艾莉亚齜了齜牙,用爪子做了几个夸张的挑衅动作。 让你管我。 等我再长大点,看我不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哼! 第13章 禁空咒 距离黑针林两公里外的区域,维尔德发现了目標。 大地精。 粗略看去有二十几只,不像是在这附近长期棲息的大地精部落,没有固定的营地,没有明显的防御工事,倒是有斥候警戒四周。 不少大地精身上都带著疲惫的神情,那是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疲惫感觉。 或许他们就是追击狗头人的那批大地精,蓝龙的爪牙。 维尔德悬浮在低空,冷静地扫视著这支疲惫的队伍。 从装备和姿態来看,大多是普通士兵和狼骑兵,混杂著几个看起来稍强的头目,最显眼的是队伍中央的那个,披著杂色法袍的大地精萨满。 有施法者存在,意味著这支队伍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维尔德正准备观察更多细节时,艾莉亚可不管这么多。 “哈哈哈!终於找到了!” 艾莉亚直接从维尔德身后窜了出去,赤红的身影朝著大地精队伍的上空俯衝而下,翅膀完全展开,火焰在喉咙里闪烁。 在艾莉亚眼中,这群类人生物,和刚才那些逃跑的魔物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这群大地精见到红幼龙没有害怕,没有惊慌,反而將其视为一座价值连城的移动金库。 龙鳞可以製作护甲,龙血可以用於炼金,龙心、龙肝、龙眼……每一块血肉,都是稀世珍宝。 而此刻,这头幼龙竟然毫无防备地悬停在它们头顶,赤红的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说: “来抓我啊。” 大地精们没有动。 但大地精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它们的想法。 尤其是站在营地中央的大地精萨满。 它盯著艾莉亚,浑浊的黄色眼珠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维尔德並不担心艾莉亚的安危。 面对二十几个大地精地面部队,只要合理利用自己的飞行优势,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这是龙类面对地面部队最基本的战术逻辑,艾莉亚虽然衝动,但最基本的空中喷火还是会的。 它俯衝,喷吐,拉起,再俯衝。 只要艾莉亚保持这个节奏,大地精只能被动挨打,直到被烧成灰烬。 大地精的防空能力只能靠弓箭、弓弩,但很难射中飞行状態下的艾莉亚,即使射中,艾莉亚也会第一时间攻击这些远程目標。 大地精中最大的威胁萨满,咏唱起了咒语。 维尔德也第一时间注意到,察觉到危险来临的艾莉亚立即转移了目標。 可,萨满咏唱完毕。 艾莉亚的躯体猛地一震。 艾莉亚突然失去了平衡,原本流畅的俯衝轨跡骤然中断,赤红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箏,直直坠向地面。 “怎么回事?!” 艾莉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慌与茫然。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只感觉到,身体突然飞不起来了。 它拼命想振翅,想重新起飞,想躲开那些正迅速围拢过来的大地精。 失去空中优势的艾莉亚,在大地精眼前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你对我做了什么?” 艾莉亚怒瞪不远处的萨满。 萨满没有回答,只是呵呵地奸笑。 艾莉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维尔德很清楚。 银龙娘会经常教导他们关於魔法方面的知识,各种法术的原理,施法者的手段,如何识別和应对不同类型的魔法。 维尔德认真听了,艾莉亚没有。 对於那些没有遇到过,没有认真学过的领域,艾莉亚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 比如现在。 那是禁空咒。 龙类的飞行,是一种魔法。 这是母亲教导过的內容之一,巨龙的体型、重量,只靠双翼很难像鸟类那样轻盈地翱翔。 实际上,龙能够飞行,是因为体內的魔力会持续流转到双翼,在翼膜表面形成一层对抗重力的魔法场域。 这层屏障抵消了巨龙的大部分体重。 飞行,是魔力驱动的结果,再配合双翼的力量就能翱翔於天空。 而禁空咒,就是针对这个原理设计的。 它会扰乱龙类双翼上的魔力场域,让那层对抗重力的魔法屏障失效,翅膀还在,肌肉还在,力气还在,但飞不起来了。 因为支撑飞行的从来不是翅膀本身。 结果就是艾莉亚还在原地,翅膀沉重得像灌了铅,而大地精们已经围拢到了三十步之內。 维尔德没有犹豫,银白的身影从高处俯衝而下。 维尔德闯进了萨满布置的禁空区中,没有受到禁空咒的限制。 银白的身影在空中稳稳地悬浮著,六根巨大的翼爪缓缓张开,翼爪末梢的喷射口喷射出赤红色的龙气,將维尔德稳稳地托举在这片被法术扭曲的天空中。 这一点让萨满难以置信。 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那张奸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它举起法杖,又释放了一次禁空咒,不是覆盖在这片区域,而是全部用在维尔德的躯体上。 然而,没有任何效果。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飞?!” 艾莉亚仰著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它被困在原地,拼命扇动翅膀却纹丝不动,而维尔德就那么悬浮在头顶上,如同没事一样。 维尔德没有解释。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去满足艾莉亚的好奇心。 他只是稳稳地悬浮著,冷冷地扫视著下方那些同样震惊的大地精。 “你不是靠魔法飞行,这怎么可能?!” 萨满终於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它死死盯著维尔德翼爪末梢那不断喷射的赤红焰流——没有感知到任何魔力波动。 没有魔力,没有元素共鸣。 萨满盯著这头禁空咒覆盖却毫无影响的银白色幼龙。 不是靠魔法,那靠的是什么? 但萨满无法理解。 如果不靠魔力,这只幼龙是怎么飞的,那么庞大的身躯,只靠翼爪末梢喷射的赤红焰流,就可以了? “现在的龙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萨满喃喃自语。 它不知道。 它当然不知道。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这个世界的龙。 是天彗龙。 是靠龙气驱动,与魔力绝缘,完全不依赖任何魔法规则的异界生物。 禁空咒针对的是魔力场域,扰乱的是翼膜上的魔法屏障,对於维尔德而言,那层屏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的飞行,不是魔法驱动的结果。 而是龙气通过导管传递到翼爪末梢喷射而出,通过反作用力將银白龙躯推向前方的纯粹暴力。 就像喷气式飞机,像火箭一样的推力。 而他体內的龙气玉,可以提供那样的推力。 维尔德没有兴趣向萨满解释这些。 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爪子,对准了萨满的方向。 “你们,是来追击狗头人的部队?” 第14章 大地精 “什么意思?” 回答维尔德问题的不是萨满,而是一旁的大地精队长。 它向前迈出一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格挡住维尔德投向萨满的视线,而萨满在它身后,嘴唇微张,不知念叨著什么。 维尔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会当作没看到。 维尔德头颅微低,鸟喙状的口器对准地面,龙气二连! 两道赤红色的龙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並非直击,而是轰在大地精队长身前的地面上。 碎石崩飞,烟尘炸裂。 狂暴的衝击波將大地精队长掀得踉蹌后退,脚下地面龟裂成坑。 萨满的咒语戛然而止,被淹没在龙气爆发的轰鸣与衝击之中。 烟尘未散,维尔德的眼睛穿透迷雾,冷冷锁定那试图施法的萨满身上。 “可別在我面前做任何小动作。”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的龙息爆炸更让地精队长心底发寒。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大地精队长半跪在地的身形,以及它身后那个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的萨满。 维尔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背后的六根翼爪红得耀眼。 “回答我的问题。” 大地精队长颤抖地站起了身,余光瞟见另一边被它的部下包围的红幼龙,此时他的部下正处於优势,一步步的逼近幼龙。 大地精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它的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想法。 “是的,我们就是追逐那群狗头人过来的。” 维尔德注意到它微变的表情,同样也看向一旁的红幼龙,威尔德没有因此发怒,反而想给艾莉亚长长记性。 “很可惜,那群狗头人在昨晚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队长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產生动摇,从维尔德提出狗头人时,它已经意识到,眼前这头幼龙知道得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帮我们解决了一件难事。” “不必客气。”维尔德捕捉著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不过我很是好奇,那群狗头人怎么值得你们追击这么久?” “它们没什么特別之处,就是一群普通的狗头人。” “这样啊……”维尔德拖长了尾音,“那不是很奇怪吗?你们老大蓝龙,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为了普通的狗头人追击这么久。” 队长在六年前就意识到了这种问题,正常情况下,对敌对势力残党的追击若未携带任何贵重物品,最多持续三个月,即使没有解决也会返回领地。 而这群大地精—— “……这个,”队长的回答带著一丝不確定性,“我也不是很清楚,蓝龙大人並未通知我们结束追击。” 並未通知。 维尔德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回想起那群狗头人,它们確实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只是想依附红龙的弱小生物。 而眼前这群大地精,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是真的不自信或者就是隱藏的太好。 但这是一场持续许久、不计任何成本,甚至连追击原因都已模糊的行军。 这显然不合理。 维尔德思绪转动著。 他的父亲离开恩库拉火山,在他的推测下,是为了爭夺兄弟的財宝,而那位兄弟的领地,如今被一头蓝龙占据,一场碰撞,几乎是必然。 他看著队长,说出了之前问过狗头人的那句话: “你见过火焰君王吗?” 队长沉默了片刻,正在回忆,是否见过火焰君王,然后它开口了:“在我们离开领地时,倒是有见过另一头红龙。如果它是你说的火焰君王,那就是它了。” 如果真如大地精所说,那一头红龙就是火焰君王,它与蓝龙发生了碰撞,不管胜者是哪一方还是两败俱伤,在与红龙的战斗中,导致蓝龙忘记了自己曾派出一支大地精部队,也是有可能的。 维尔德的询问到此结束。 是真是假,没有亲眼见过,也不得而知,但他已经在交谈中確定,这群大地精就是蓝龙的爪牙,而且对他们抱有敌意,这就够了。 然而,他与大地精队长的平静交流,並未乾扰不远处正在发生的混乱。 艾莉亚被围住了。 无法飞行的红幼龙,在这群训练有素的大地精眼中,不过是一只会喷火、长翅膀的蜥蜴。 它们用长矛和弓箭压制幼龙腿部起跳,每一次艾莉亚试图屈膝蓄力,都会有至少三支长矛从不同角度刺向它腿部的关节,使它不得不闪避。 它们用盾牌格挡艾莉亚仓促的吐息,用数量的优势將它困在中间。 艾莉亚的身上掛了彩,大大小小的伤口隨著每一次晃动,不断带出细碎的血珠。 艾莉亚更狠地甩动尾巴,將试图靠近的两个大地精抽飞,同时喉头一口龙息横扫而过,在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一个缺口,隨即朝著那个缺口猛衝过去。 艾莉亚没有朝著维尔德所在的方向逃去,甚至没有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它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离开这片禁飞区,只要飞起来,又能主宰战场。 维尔德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见艾莉亚身上闪烁的伤口,看见它愤怒却依旧清醒的判断,没有向他求助、没有將危险引向他,而是独自朝著禁飞区边缘狂奔。 大地精队长发出刺耳的笑声:“那头小红龙撑不了多久,想让他活下来,你就得……” 维尔德低头看他。 “你说得对,它撑不了多久。” “所以……” 维尔德的龙气玉也骤然爆亮,龙翼尾部的赤红焰流暴涨,发出阵阵嘶鸣。 “我得快点结束这边。” 话音落下。 大地精队长和萨满只看见一道耀眼的红光袭来,快到来不及眨眼,来不及呼吸,快到它脸上的嘲讽还凝固著,身体就已经被撞飞。 攻击没有因此停下。 维尔德银白的身影在撞击后根本没有停滯,左侧三根翼爪猛地收缩,隨即朝著前方最近大地精萨满突刺。 刺穿了第一只萨满的胸膛。 萨满的死亡,让笼罩在这片区域的禁空咒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消散。 艾莉亚感觉到阻止它飞行的枷锁消失了。 艾莉亚的翼膜在大地精的攻击下有些破损,这样的伤势能飞,但飞不高,无法像往常那样直衝云霄,无法在绝对的高度优势下俯瞰战场。 但对於艾莉亚来说,足够了。 “你们这群骯脏的虫子——” 艾莉亚赤红的身影猛地拔地而起,在离地十余米的低空悬停,赤红的瞳孔中,怒火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接受我的怒火吧!!!” 第15章 火山中的財宝 维尔德看著艾莉亚疯狂地將所有愤怒化作火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片区域,伴隨著大地精的惨叫与焦臭味。 然而,这群纪律严明的大地精,没有出现任何逃跑的跡象。 相反,它们在火焰的间隙中组织起更加顽强的抵抗,各种手段齐出,让本就因伤痛而暴躁的艾莉亚更加恼火。 从大地精的种种表现来看,它们明显有对付幼龙的技巧。 它们並不会因为禁空咒消失而害怕空中的红龙,对於这种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幼龙,它们有更加具体的应对方式。 维尔德都不由感嘆一句,大地精真不愧是有纪律的种族。 而就在此时一个嘶哑的、带著嘲讽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你可真是暴躁啊。” 维尔德转头。 大地精队长没有因他的一次撞击而死亡,它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上还掛著血跡。 作为战场的指挥官,它一眼就看出了两条龙的区別,那头红龙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会被它的战术一步步消耗,而这头银白的异类,才是真正可怕的。 即使受了重伤,它还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干扰维尔德,让他不去帮助艾莉亚。 “你是第一次见到龙吗?” 维尔德的声音平静无波。 队长的眼睛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问。 “虽然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龙,”队长喘息著,每个字都带著血沫,“但不远处山脉属於银龙的领地,而你肯定来自於山脉,你应该类似於银龙的存在,应该善良才对,而不是暴怒。” 它试图用银龙的善良准则来束缚维尔德,让他在意杀戮是否正当,让他在意作为银龙的道德包袱。 这是一个狡猾且针对银龙后裔的心理陷阱。 维尔德低头看著它,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波澜。 “邪恶种族,跟我提善良!” 队长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维尔德的翼爪已经抬起悬在的队长跟前,尾部点点红光冒出。 “你的战术,你的部下都很厉害。”维尔德说,语气如同在陈述一场演习的评估报告,“对付艾莉亚那样的幼龙,你们的经验足以造成麻烦。” “但,”翼爪一刺,“我不是它。” 红光闪过,大地精队长逐渐失去意识。 远处,艾莉亚的龙息还在燃烧,但大地精的抵抗,逐渐崩溃。 指挥官的死亡对大地精的士气造成了影响,再加上它们数量不多,因此无法同时面对两只飞在空中的幼龙。 很快最后一只大地精也被解决掉了。 维尔德和艾莉亚悬浮在低空,看著脚下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以及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焦臭味。 战斗结束了,艾莉亚大口喘息著,维尔德静静悬浮在它身侧,视线与之交匯。 两只幼龙谁都没有说话。 维尔德移开视线,翼爪微振,朝著恩库拉山脉的方向飞去。 艾莉亚紧跟在身后。 恩库拉火山,艾莉亚的巢穴。 这是维尔德第一次踏入这里,艾莉亚也不过才几天。 这是一座与银龙巢穴截然不同的宫殿,天然形成的熔岩洞穴终年保持著灼热的温度。 洞窟內各处散落著闪闪发光的东西,金幣、宝石、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亮晶晶矿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间那一座金幣堆成的小山。 艾莉亚拖著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进巢穴,在看到那座金山的瞬间,它瞬间扑了上去,就像投入了妈妈的怀抱。 金幣在艾莉亚身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它舒服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半眯著眼,尾巴无意识地甩动,將几枚金幣扫到一旁。 很快艾莉亚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维尔德。 维尔德平静地注视著那堆金幣山,以及躺在里面的艾莉亚。 艾莉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张开翅膀,將自己身下的金幣盖住。 艾莉亚虽然没说什么,但从那双瞪得滚圆的红瞳中就能清楚地读出一句话: “这是我的!你不准抢!” 维尔德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龙头。 “別这么看我,我暂时对你的金幣不感兴趣。” 暂时——这个词让艾莉亚的警惕瞬间提高。 艾莉亚的翅膀收得更紧了,甚至用尾巴把几枚从边缘滑落的金幣又扒拉回身下。 “你想想,”维尔德试图用逻辑说服它,“之前抢你的宝石我都还你了。” 艾莉亚眨了眨眼。 好像是哦…… 但它依旧没有鬆开翅膀。 “那不一样!” “宝石是宝石,金幣是金幣,而且你刚才说的是暂时,暂时就是不保证以后!” 维尔德:“……”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洞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维尔德决定不和艾莉亚扯这个。 维尔德对艾莉亚身下的金幣倒是感兴趣,不是那种对財宝的贪婪,而是另一个问题。 艾莉亚才在这里筑巢几天,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收集到这么大一堆金幣的? 维尔德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性。 在母亲的眼皮底下,艾莉亚已经偷偷拥有了自己的眷属? 狗头人?地精?还是其他什么对龙类天生崇拜的低等种族? 如果是这样,那这堆財宝的来源就解释得通了,眷属的供奉,或者单纯是帮艾莉亚从各处搜集来的。 维尔德看著艾莉亚。 红龙姐姐正用翅膀紧紧盖著金幣,只露出两只警惕的赤红瞳孔,如同护食的幼兽。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金幣?”维尔德问。 “……捡的。”它闷声说。 维尔德看著它。 “捡的?” “对,捡的!”艾莉亚理直气壮,“我发现这个洞穴后里面就有这一堆金幣了。” 维尔德的眼神微微一凝,瞬间联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那只能是红龙父亲。 一头成年红龙,盘踞火山多年,积累的財富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堆,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而被艾莉亚发现的这些金幣,恰恰是红龙眾多財宝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维尔德也经常来这座火山,確实发现了不少红龙留下的財富。 但大多数都是金幣。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要么早已被父亲带走,要么被母亲拿走了。 塞西莉亚。 银龙对財宝的欲望远不如红龙强烈,但祂绝非对力量无动於衷,父亲巢穴中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物品,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六年的时间,足够母亲將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带走。 只留下这些对成年银龙而言无用的金幣,太重,太占地方,用途少,只能用於装饰巢穴。 而艾莉亚,恰恰是那个捡到了无用之物却依旧欣喜若狂的红龙幼崽。 第16章 格林兔 一头银白色的巨龙盘旋在空中,它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在身后炸开一圈衝击波。 它拖著赤红色的轨跡,如同彗星般撞击在地面上。 巨响在山谷间炸开,碎石崩飞,烟尘瀰漫。 而那道银白的身影撞击在地面上,身躯上没有一丝划痕。 这头巨龙是维尔德。 维尔德不是在自残,这是他的锻炼方式之一。 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维尔德也从幼龙跨越到少年龙,体型已经来到了十二米。 维尔德的身躯比幼年时期更加健硕而凌厉,即使在一些体魄强壮的龙类中,也没有谁能和他相比。 强壮的体魄自然让他拥有了更多尝试的可能。 ——可爱星星飞天撞。 这是天慧龙最致命的招式。 从高空俯衝,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撞击目標,如同彗星般。 从生疏到熟练。 从第一次撞得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受伤,到现在连巨岩都能撞碎而自身毫髮无伤。 维尔德从坑底走出,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的碎石,他抬起头扫过周围被他摧残的山谷。 入目之处,儘是疮痍,各处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围。 维尔德的左前爪抓击了一下地面,爪尖在地面上留下沟壑。 “这一招……总算完成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足的意味,无数次的撞击,终於將【可爱星星飞天撞】彻底掌握了。 翼爪两侧,赤红的光芒再次亮起。 他一飞冲天,朝著霜冠雪山方向快速掠去。 低空飞行时,维尔德习惯性地保持著对周围环境的扫描。 然后,他注意到了在雪山的半山腰岩壁上,有东西正在攀岩。 那身影很小,在巨大的岩壁上几乎只是一个移动的黑点。但维尔德的视力足以穿透距离,將那身影逐渐放大,是格林兔。 生活在雪山脚下的树林中,三年前来到此地寻求银龙庇护的弱小种族。 它们不是那种人类外表长著兔耳的类人生物,而是真正能够直立行走的格林兔。 毛茸茸的身体,长长的耳朵,短小的前肢,强壮的后腿,还有那条圆滚滚的尾巴。它们用后腿直立行走,前爪灵巧地抓握工具,整体看起来就像是…… 维尔德脑海中闪过一个来自前世记忆的词。 “福瑞。” 那些曾经在网络上见过的、以擬人化动物为形象的亚文化形象,被无数网友调侃、追捧,是毛茸茸爱好者们喜爱的生物。 那只格林兔显然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阴影。 它猛地抬起头,长长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眯起眼注视著空中的银白色身影。 直到看清他的模样,那紧绷的身体才从紧张中放鬆下来。 它显然认出了那银白的身影是谁,是银龙塞西莉亚的子嗣,据说比红龙还要可怕的银白怪物。 但它没有害怕。 作为银龙的子嗣,自然不会隨意伤害无辜,这点道理,生活在雪山脚下的格林兔比谁都清楚。 相反,当它確认了来者的身份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还空出一只手来,朝著天空中的巨龙挥了挥。 维尔德注意到了它的动作。 银白的身影缓缓下降,十二米的巨龙一点一点接近这只掛在岩壁上的小小格林兔,最终龙头停在了距离它不到一米的位置。 蓝色的竖瞳,倒映著那张毛茸茸的、带著欣喜与紧张交织的脸。 格林兔咽了一口唾沫。 那龙头太大了,近在咫尺,几乎占据了它全部的视野。银白的鳞甲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锋利如刃,呼吸间带著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无论它多么信任银龙的子嗣,无论它多么欣喜於见到这巨龙,当一头十二米的巨龙近在咫尺时,任何弱小生物的本能都会发出警报。 它的耳朵微微颤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在岩壁上,后背直接碰触到了冰冷的岩石。 格林兔鼓起了勇气,“拜託你救救我们,我们快灭族了。” “嗯……” 维尔德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鼻音。 在银龙领地中,所有生物都要遵循塞西莉亚定下的规则。 遵循自然规律。 生存,死亡,捕食,被捕食,这些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是秩序得以维持的基础,银龙娘不会隨意干涉领地內生物的正常生息,不会因为某个种族的悲伤或困难就出手相助。 除非…… 那危机本身,违背了自然规律。 维尔德的目光微微一凝。 “发生了什么。” “是……青巨蟒,它吃掉我的族人,还將我们圈养。” 被圈养,让这个种族继续繁衍,然后定期收割,將它们作为活生生的粮仓。 在这种方式下,不会引来银龙的注视。 维尔德非常清楚塞西莉亚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威胁领地整体秩序的重大事件上,外敌入侵、强大生物的闯入,而一个生活在森林中种族,被一头掠食者有节制地捕食? 那属於生態平衡的自然调节。 只要不触及银龙的红线,只要不造成大规模的、持续的痛苦与混乱,银龙不会干预,也不会感知。 青巨蟒很清楚这一点。 维尔德微微眯起眼。 “但这一点也达不到你所说的灭族。” “我的村子只剩下一堆老人,而年轻小伙除了我和另一个雌性以外全部都被吃掉了。” 一群无法繁衍后代的老人。 加上两个仅存的年轻个体,这就是这个格林兔村落最后的遗產。 青巨蟒圈养他们,肯定是为了延续这个种族、持续发展,可它过於贪嘴,加上没有了解具体情况,以为只要村落有格林兔就能持续收割。 格林兔的繁衍速度和正常格林兔一样,一窝能生好几只。 如此快速的繁衍速度却导致种族濒临灭绝,主要原因还是它们的肉质鲜美。 不是一般的美味,而是那种吃过一次就忘不掉、让所有掠食者都趋之若鶩的顶级美味。 因此数百年下来,整片大陆上的格林兔数量急剧减少。 而这也正是格林兔三年前选择迁移到此处的原因。 它们以为,恩库拉山脉有银龙塞西莉亚坐镇,秩序井然,掠食者不敢肆意妄为。 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个被吃掉的命运。 第17章 青巨蟒 维尔德答应了它的请求。 他没有直接出现在格林兔村子的附近。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带著的龙威,哪怕只是微弱的气息,也足以让青巨蟒这种掠食者警觉,一旦感知到龙的存在,那狡猾的爬虫绝不会现身。 所以,他让眼前的这只格林兔,作为诱饵。 此刻,兔耳村附近的森林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独自活动。 格林兔像往常一样,挎著一个小藤筐在树林间采蘑菇。 它的表现並不自然,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根本无法掩饰,那双直直的长耳朵,每时每刻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每一次动静,都会让它紧绷到极点。 它害怕,但更害怕的是,那个盘踞在村子附近的怪物,会继续吞噬它剩余的族人,直到最后一个。 所以它没有退缩。 因为它相信维尔德会在最危险的时刻出手,如果连这事都不相信他,它的种族还有何必延续下去的可能。 格林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弯腰采蘑菇,將后背暴露在森林深处那片未知的阴影里。 它不知道青巨蟒什么时候会出现。 它只知道,在那之前,必须表现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格林兔。 哪怕它的心臟已经快要跳出胸腔。 森林深处,一双冰冷的竖瞳正透过灌木的缝隙,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青巨蟒,出现了。 它的身形在灌木丛中若隱若现,那巨大的青色鳞片与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天然保护色。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青巨蟒悄无声息一点点地靠近那个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 格林兔捡起蘑菇放进篮子,转身的一瞬间,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巨蟒的身影,就在距离它五米的地方。 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它,蛇信吞吐间,带著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米,对於一条体长超过十米的巨蟒而言,这个距离等同於零。 它只需要一伸头,就能將这只格林兔整个吞下。 逃?根本逃不掉。 格林兔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剧烈颤抖,比之前在岩壁上面对维尔德时还要剧烈。 因为这一次,它面对的不是维尔德平静的注视,而是来自捕食者的杀意。 与青巨蟒对视的那一瞬间,它的腿彻底软了。 直接瘫倒在地。 蘑菇从篮子里滚落,洒了一地。 青巨蟒没有立刻动手。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謔,喜欢看猎物临死前的恐惧,甚至刻意放慢捕猎的速度。 青巨蟒认为恐惧,会让肉质更加鲜美紧实,它很喜欢那种富有口感的猎物。 格林兔眼泪流了下来,它想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张巨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道银白的光芒,从天而降。 快到青巨蟒甚至来不及反应,快到它脸上的戏謔还没来得及褪去。 轰!!! 银白巨龙如同一颗彗星,精准地撞击在青巨蟒七寸的位置。 那庞大的蛇躯在撞击的瞬间被拦腰砸进地面,碎石崩飞,烟尘瀰漫。 格林兔被衝击波掀翻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它挣扎著爬起来,抬头看去。 维尔德左前爪死死按著青巨蟒的头颅。那条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巨蟒,此刻如同一根被抽去骨头的烂绳,瘫软在碎裂的土地上,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影。 “……结、结束了?” 格林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维尔德微微頷首,鬆开前爪。 “结束了。” “谢谢……谢谢你……” 格林兔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维尔德一步步地向前走,来到格林兔的面前,他的身躯在这个不到一米的格林兔面前,如同一座银白的山岳,矗立在它面前。 “回去告诉你的族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这里,安全了。” 格林兔用力点头,转身朝著村子跑去。 看著格林兔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维尔德回头看向这次猎杀的青巨蟒。 下一秒,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巨大的铁锅。 那锅大得离谱,装下八米长的巨蟒绰绰有余。 而这个铁锅,是维尔德委託居住在恩库拉火山附近的矮人锻造的。 当年红龙离去,火山空置,但地热资源依然丰富,一群以锻造为生的矮人看中了这里的天然熔岩热源和金属矿脉,便在山脚建立了聚居地,开矿炼铁,打造武器和器具。 维尔德用爪子將青巨蟒的尸体熟练地分割,去皮去骨,將最肥美的肉块一块块丟进锅中。 蛇肉白皙细腻,脂肪分布均匀,光是看著就知道口感会相当不错。 自从维尔德在山脉中发现了香辛料的存在后,他就很少再吃生肉了。 將食物做得好吃,满足口腹之慾,这大概是前世人类灵魂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奢侈习惯。 龙类不需要调味,龙类只需要能量,但好吃的能量,能让他心情更愉悦一些。 锅中加入清水,放入几块蛇骨熬汤底,再丟入一把在山里找到的香叶、几根野葱。 很快,浓郁的香气开始在山谷间瀰漫。 维尔德静静地坐在锅边,等待燉肉出锅。 银白巨龙守著一口大锅燉蛇肉,这场面要是被艾莉亚看到,它大概会笑掉大牙,然后上前抢夺,打不过,最后会可怜兮兮的看著维尔德。 就在维尔德等待的时候,远处的林间传来了动静。 那只格林兔带著族人来了。 维尔德转头看去。 果然,都是一群老弱病残。 而唯一站在格林兔身边的年轻雌性,和另一只年轻的格林兔站在一起,显得那么孤单,那么突兀。 维尔德看著这一幕。 將来,会很辛苦。 两个年轻人,要养活一村子失去劳动力的老人,没有青壮年去採集,去狩猎,去御敌,任何意外,都可能让这个仅剩的火种彻底熄灭。 格林兔们没有空手来。 为了感谢他,它们带来了村子里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 大部分是素食,蘑菇、野菜、坚果之类的,对于格林兔而言,这些就是他们的主食,它们不擅长狩猎,肉食也是吃鱼。 但维尔德的视线,突然被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 辣椒。 鲜红,细长,一看就辣度十足的野生辣椒。 他的瞳孔微微一亮。 锅里的蛇肉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芬芳飘散开来,如果再加几颗辣椒……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那只捧著辣椒的女格林兔。 “那个,”维尔德伸出爪尖,指向辣椒,“还有吗?” 女格林兔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维尔德微微頷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今天的晚餐,可以更美味了。 第18章 离巢之期 格林兔是否能够繁衍生息下去,维尔德並不清楚。 虽然危害他们种族的劲敌已经被解决掉了,但在大自然的环境中,任何魔物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青巨蟒。 只要它们发现这片林子里住著一群肉质鲜美的兔子,並且尝过一次那让人忘不掉的美味。 这就像在一片血腥味瀰漫的海域里,丟进一条受伤的鱼。 鯊鱼会闻风而来。 维尔德將几颗鲜红的辣椒丟进翻滚的蛇肉汤中,看著它们在沸水中翻滚,释放出辛辣的香气。 他確实很喜欢辣椒。 自从在山脉中发现这种调味品后,他的饮食习惯就发生了质的改变。 但他不可能因此一直盯著这个种族。 他不是保姆,不是守护神,更不是这群兔子的永久保鏢,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力量需要锤炼。 格林兔的命运,最终还是要靠格林兔自己。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那群依旧站在远处、用敬畏又感激的眼神望著他的兔子们。 之前见过的那只兔子在最前面,身旁是那个唯一的年轻雌性,身后是一群老弱病残。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希望,是那种有巨龙保护我们就安全了的希望。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会打洞吗?” 格林兔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打洞是兔子的本能,它们当然会。 “深一点。”维尔德说,“复杂一点,让那些想吃你们的魔物,永远找不到你们的身影。” 这是维尔德唯一能给他们的解决方式,这里的兔子,和他认知中的兔子不一样。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兔子住在洞穴里,用复杂的隧道系统躲避天敌,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 但这些格林兔…… 它们选择了和人类一样的生活方式,在地面上搭建木屋、石屋,放弃了本能,选择了文明。 这或许是因为它们拥有更高的智慧,或许是因为它们想要模仿那些强大种族的生活方式。 但后果是致命的。 地面上的房子,挡不住任何真正的掠食者,那些木屋、石屋对青巨蟒而言就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它们住在那里,等於把自己摆在盘子里,等著被捕食。 维尔德沉默地看著那些兔子。 格林兔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耳朵微微垂了下来。 “我……我们以前也住洞穴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低下头,小声说著,“我们的祖先为了向文明种族进发,跟著他们学习建房子,觉得这样更像文明的种族。” 维尔德微微摇头。 “文明?”他说,“首先得活著!” 格林兔的身体一震。 “会打洞,就用起来。”维尔德说,“活得下去的,才是文明,活不下去的,只是歷史。” 格林兔轻咬下唇,耳朵垂得更低,“我……明白了。” 维尔德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从锅中捞起一块燉得软烂的蛇肉,送进嘴里。 蛇肉鲜美,汤汁浓郁,辣椒的辛辣恰到好处。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在等待。 等待这群兔子做出选择——是继续沉溺於“被拯救”的幻想,还是真正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片刻后,这只年轻的格林兔抬起头。 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大家,”它转身看向身后的族人,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回去之后,我们开始挖洞。挖出又深又复杂的洞穴,要让想吃掉我们的魔物永远找不到我们。” 老兔子们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听你的!” “我们这把老骨头,挖洞还是能行的!” “我们还可以用我们的挖洞天赋,设置陷阱让那些魔物有来无回!” 维尔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他的蛇肉。 身后,那群兔子已经开始嘰嘰喳喳返回了村子。 维尔德吃完蛇肉,满意地抬起头,两侧的翼爪红光爆裂,一飞冲天,朝著霜冠雪山方向疾驰而去。 银龙巢穴。 银龙娘一如既往的蜷臥在洁白毛皮之上。 隨著维尔德的到来,塞西莉亚才抬起了眼皮,注视著踏入巢穴的子嗣。 维尔德走到平台前停下。 银白身躯在水晶冷光下泛著內敛的金属光泽,比十年前更加健硕凌厉的线条在光影中分明。 “母亲。” 塞西莉亚注视著他。 片刻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今日之事,我已感知。” “你没有以力量强行庇护,而是授其以生存之道。让它们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永远倚靠强者的羽翼,而是学会在风雨中自己站稳。” “你做得很好,维尔德。” 维尔德没有因夸奖而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塞西莉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继续道: “而你,今年,已十六岁矣。” “从幼龙至少年龙,不过十年光阴,而你的成长速度,远超同儕,亦超乎我的预期。” “十六岁,寻常银龙尚在巢穴中依赖母亲的庇护,学习狩猎的基本技巧,而你,已能独当一面,以自己的力量庇护弱小,以自己的智慧解决纷爭。” “甚至,”它的目光扫过维尔德鳞甲下那隱隱流转的淡红色纹路:“你的力量,已经达到让很多同龄龙类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如今的你,该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了。” 这一点让维尔德很是意外。 金属龙对待子嗣的耐心与负责,是龙族中有名的。 通常,银龙会在子嗣进入少年龙阶段的末期,也就是接近青年龙的时候才会要求其离开巢穴独立生活。 那是一个相对稳妥的时间点,子嗣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智慧和经验,能够应对外界的大部分威胁。 而维尔德,才刚刚踏入少年龙阶段。 十六岁。 对於银龙而言,这个年龄甚至连少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刚刚褪去幼龙的稚嫩,开始真正成长的起点。 但塞西莉亚此刻的话语,却將那个时间点提前了数十年。 维尔德视线与银龙娘交匯。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原因。 他成长得太快了。 远超同儕的体魄,远超预期的智慧,远超正常范畴的力量掌控,塞西莉亚所传授的一切,无论是战斗技巧,能量运用,还是关於秩序的理念,他都能够极快地学会。 如果继续留在这座巢穴里,对他的成长而言,已经不再是滋养,而是束缚。 “去看看这个世界,用你的方式,走你的路。” 维尔德知道,塞西莉亚不是驱逐,不会像五色龙那样,在子嗣刚刚拥有自保能力时就將其踢出巢穴。 那不是为了成长,而是为了清除竞爭者,是为了避免资源被瓜分,是为了让幼龙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冷漠。 但塞西莉亚不是这样,整个金属龙族都不是这样。 银龙、金龙、青铜龙……这些善良的巨龙,对子嗣的態度从来不是生死有命,它们会庇护、教导、陪伴,直到孩子真正拥有面对世界的能力,甚至在那之后,巢穴的大门也永远敞开。 即使孩子在外界混不下去,也可以隨时回家。 不会因为混得不好而被嫌弃。 不会因为失败而被驱逐。 这就是金属龙与五色龙最根本的区別。 维尔德看著母亲那双银蓝的龙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確认。 確认他准备好了。 確认他愿意去闯。 確认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好,我要去闯,闯出一片属於我的天地!” 第19章 荒月 繁星低垂,悬於恩库拉特的穹顶之上。 银白色的巨龙耸立在岩塔顶峰,遥望天际,红色圆月正悬於中天。 这是维尔德独自一人在外过夜的第一天,他並不孤独,在这万米高空的绝顶,有一位半兽人陪著他。 维克托。 十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在徒手攀上顶峰体力不支的半兽人,如今已经比当初强壮了不止一倍,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肉,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比十年前自信了许多。 他站在维尔德的侧后方,风吹得他的短髮凌乱,却纹丝不动。 维克托一直都是他的陪练对象,也让维尔德形成了对职业者的初步认知。 只是在这几年里,维尔德来到峰顶的次数越来越少。 主要原因,也正是维克托经常爬上峰顶。 一次两次还好,十次八次也勉强能解释,当有人经常登上万米峰顶这件事被太多人注意到后,猜测就开始滋生,怀疑上面是不是有宝物。 於是维尔德来得越来越少,即使如此,维克托也经常攀上峰顶,不管有没有见到维尔德。 今天是维尔德最近几年来第一次再次来到这里,然后再次见到了维克托。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维尔德没有回头,依旧注视著天边的红月。 荒月降临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来,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景象。 能让非智慧种族陷入疯狂,能让血脉中的原始衝动无限放大的禁忌之月。 而维尔德清晰地感知到体內的噬生虫,相当活跃。 它们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一种近乎狂欢的兴奋。 猩红色的纹路开始在维尔德身上浮现。 特別是龙气玉所在的胸口位置和六根翼爪的尾部,出现了刺目的红光。 维尔德自身的精气被他们大量吸食,导致体內的猩红纹路越发明显、越发闪亮,体魄的强度在不断增加。 身后,维克托的声音响起: “维尔德……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维克托感受到尔德身上散发出和巨龙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银龙的清冷,不是红龙的暴烈,而是一种接近灾厄本身的气息。 那气息不像是生物应该拥有的,它更像是天灾的预兆。 维尔德回头,蓝色瞳孔多了一丝猩红。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维克托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维尔德转回头。 六根翼爪缓缓展开,关节深处,暗红色的流光喷薄而出。 他一飞冲天! 银白的身影在红月之下拖曳著暗红色的轨跡,显得刺目。 维尔德速度极快,比平常快上许多,似乎隨时可以突破音速。 怪异化能量使龙气喷口超负荷运转,使维尔德现在状態无法维持高空飞行。 他开始往下坠落。 银白的身躯如同慧星,从万米高空朝著下方的大地笔直地砸去。 维克托站在岩塔边上,朝下看去,而下方正是恩库拉特。 “糟糕。” 一头被荒月影响,可能失控的银白巨龙,正朝著那片城邦坠落。 一头巨龙对城市的破坏,是不可控的。哪怕维尔德此刻还保持著理智,但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而且一头破坏城市的巨龙绝对会被城邦里的职业者討伐。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维尔德持续往下坠落,瞳孔中的猩红更加明显,几乎要吞没原本的蓝色。 噬生虫在侵蚀他的神经,试图侵蚀他的意识,掌控他的躯体。 维尔德没有屈服。 在自身意志和力量的支撑下,他与体內噬生虫对抗。 这是他第一次与体內的这份天赋正面交锋。 以往,它们是共生的存在,相辅相成的存在,但此刻,荒月打破了平衡。 噬生虫不再和平相处,它们成了侵略者。 维尔德在坠落中咬紧牙关,蓝色与猩红交织的瞳孔中光芒闪烁。 他没有失去理智,每时每刻都在与之对抗。 此刻,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闯入了他的视野。 但那座城邦,此刻却带著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但那座城邦,此刻却带著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恩库拉特,已经乱了。 荒月的影响,从来不只是针对维尔德一人。 当那轮血红的圆月高悬於天穹之上,整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承受著它的侵蚀,而恩库拉特,这座以地下城为主的城邦,此刻正在经歷最残酷的考验。 地下城中,无数魔物正在疯狂。 曾经那些被职业者们一层层清剿的魔物,此刻在荒月的影响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魔物从地下城深处开始,一层层向上,朝著地面奔涌而来。 最先遭殃的是地下城入口附近的居民。 最先遭殃的是地下城入口附近的冒险者,被突然衝出的魔物撕成碎片,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淹没在疯狂涌出的怪物潮中。 魔物衝出了地下城。 恩库拉特的街道,变成了战场。 尖叫声、惨叫声、战斗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血色的月光下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直到银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轰! 巨响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炸开,碎石崩飞,衝击波如同颶风般横扫四周,將周围的魔物连同人类一起掀翻在地! 烟尘瀰漫。 然后,缓缓散去。 维尔德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十二米的银白巨龙屹立在广场中央,他的身下压著一只体型超过五米的巨型魔物, 那东西的脑袋,此刻正被维尔德的一只前爪死死踩著,嵌进碎裂的石板里,再无声息。 他高昂著头。 那双带点猩红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视著这一片混乱。 背后,六根翼爪缓缓舒张。 暗红色的流光在翼根涌动,散发出红色星光。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一点一点朝著四周扩散,贴附在附近那些生命力极强的魔物身上。 影响著它们的理智。 此刻,维尔德保持著一丝理智,没有完全被诡异能量影响。 维尔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弱小魔物不敢轻举妄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人类。 “是,是龙!”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然后是其他智慧种族。 “准备战斗,巨龙来袭!” 第20章 灾厄 面对这群职业者审视的目光,维尔德很不爽。 因为维尔德见过这种眼神。 那些目光刺在他身上,不是对他的恐惧和敬畏,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评估。 估算能卖多少钱,能剥下多少鳞片,能取出多少有价值的素材。 和十年前,那些大地精看著被困的艾莉亚时,一模一样。 维尔德体內的怪异能量猛地涌动了一下。 翼根的暗红流光骤然暴涨,更多的红色星光向四周飘散。 “这是银龙?”一名职业者见到维尔德的躯体后,脱口而出的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否定了,“不对……银龙不是这样。” 他仔细打量著不远处停著的庞然大物,银白的鳞甲,但除此之外,和银龙丝毫不相干。 这不是银龙,更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龙类。 对於这些职业者而言,他们才不在乎是不是银龙。 而且不管它是善龙还是恶龙,还是什么变异品种,在他们眼里,这头从天而降的巨龙,就是浑身是宝。 “受死吧,恶龙,城市由我们来保护。” 一名职业者尖叫著冲了上来。 他將维尔德定为恶龙,从那狰狞的外表,躯体上蔓延的猩红纹路,从翼根散发出的诡异红光,在他的眼中,这头浑身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存在,只能是恶龙。 是灾难,是威胁,是需要被討伐的对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围住它,別让他毁灭我们的城市!” 他高举武器,朝著身后的同伴大喊。 除了他以外,周围的其他职业者也跟上了他的步伐,从各个方向包抄而来,迅速形成一道包围圈。 维尔德看著这群职业者。 他们的等级大多在5-8级之间,这些確实不会对维尔德產生太大威胁,即使被包围,他也有绝对的信心在数息间突破、甚至反杀。 但真正麻烦的,不是眼前这十几个人。 而是恩库拉特本身。 这是一座以地下城闻名的城邦。 每天都有无数的冒险者从四面八方赶来,涌入恩库拉特地下城,他们为了財富,为了力量,为了名声,各种职业者在这里匯聚。 因此这座城邦里,从来不缺职业者。 那些10级、甚至16级以上的职业者,那些真正能够对少年龙构成威胁的强者,如果在这里被拖得太久,那些高级职业者赶来…… 他会被困在这里。 而维尔德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离开。 维尔德现在处於半失控状態,身体时不时不听使唤。 就像现在,他原本准备起飞。 利用自身速度的优势,从低空掠过,在那些职业者反应过来之前衝出恩库拉特。 然而,他刚飞到半空就失控了。 仅凭本能对著四周疯狂攻击,但维尔德却还死死攥著最后一丝理智。 噬生虫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点也代表著,噬生虫不会操控他的身躯,而是触发了一种难以压制的本能应激状態,就像身体自带的自我保护系统,通过疯狂的破坏和攻击来试图摆脱这种痛苦的自我防御。 维尔德迎击了一波又一波职业者,但他们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身上已经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银白的鳞甲被鲜血浸染,在红月下泛著暗沉的光。 翼根处,龙气在疯狂翻涌,將翼烧得焦黑,身体的要害区域,开始出现一种红色的怪异结晶。 这是噬生虫的一种保护机制,这些结晶能够吸收伤害,相当於在鳞甲之外又穿上了一层鎧甲。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职业者们看著维尔德喘著粗气的模样,眼中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大家再加把劲!恶龙要坚持不住了!” “別让它有喘息的机会!” “法师!继续压制!” 他们以为胜利在望。 他们以为这头浑身伤痕、喘著粗气的巨龙已经是强弩之末。 维尔德突然仰天怒吼! 一声刺耳的龙鸣,从他喉中爆发! 声波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震碎了最近的几扇窗户,震得冲在最前面的职业者连连后退,耳膜生疼。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难忘的一幕。 大量的红色飞虫,从四面八方涌现! “怎、怎么回事?!” 有人惊恐地大喊。 不远处,正在和魔物对战的几个职业者惊骇地发现,他们面前的魔物突然倒地死亡,红色的飞虫从魔物的尸体中破体而出,振翅飞向天空。 不仅是这里。 周围的每一处战场,每一具魔物的尸体,都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红色飞虫如同一片血色的云雾,朝著维尔德的所在匯聚而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它们落在维尔德的身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维尔德的呼吸平稳,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职业者们呆立在原地。 他们看著那头刚才还摇摇欲坠的恶龙,此刻重新挺直了脊背,银白身躯在红月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那双蓝色与猩红交织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如同在看一群螻蚁。 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意识到,这头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如果无法一击必杀,只要那些飞虫存在,它就能恢復。 那些接触到飞虫的魔物,就是他的体力包。 职业者们猛地想起,在对战中,他们无意间也接触到了这些飞虫。 当时只觉得是战场上无关紧要的干扰,是魔物尸体的正常现象,是某种不需要在意的自然反应。 但现在再看那些死亡的魔物,每一只都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 如果那些飞虫能抽乾魔物…… 那他们呢? 他们体內,是不是也已经被留下了什么东西,那些曾经触碰过飞虫的部位,是不是也正在被某种东西寄生?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疯狂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有人惊恐地拍打著刚才被飞虫接触过的部位。 而维尔德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普通的巨龙了,而是能够带来灾难的存在。 第21章 告別 维尔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那股从荒月降临之初就开始沸腾的狂暴感,正在减弱。 看来那些噬生虫在吸食了魔物的精气后,如同飢饿已久的野兽终於饱餐一顿,此刻正缓缓收敛它们的活跃度。 猩红的纹路依旧在鳞脉动,但那种隨时要失控的压迫感,已经明显缓和下来。 维尔德垂下眼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荒月唤醒了它们,激发了它们对生命能量的最原始衝动,而这种飢饿衝动必须被满足,否则,它们就会从维尔德身上索取。 而那些魔物,成了最好的饲料。 和维尔德第一次感受到噬生虫活跃相同,只是没这么狂暴。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如果每一次荒月降临,它们都会这样饥渴……那下一次,他要提前准备好饲料。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动地被捲入战场,成为这群职业者眼中的灾厄。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依旧站在原地、战战兢兢的职业者。 夜风呼啸,红月依旧高悬於天穹之上。 维尔德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个方向。 维克托站在那里。 那个半兽人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气喘吁吁,短髮凌乱,身上还掛著从万米高崖一跃而下时沾染的水汽。 一龙一兽对视了一眼。 维尔德的嘴微微动了几下,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带著龙类特有的共鸣,却比平时更加轻柔,那是龙语。 维克托是龙裔混血,体內流淌著稀薄的龙血,他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龙语词汇。 这是在和他告別。 维克托站在原地,没有发声,只用口型告別。 维尔德,翼爪喷涌流光,银白的身躯缓缓升高。 而那些红色飞虫,大部分钻入了他的身体,那剩下的朝四周散去,寄生在生命力强悍的魔物身上。 银白的巨龙,拖曳著暗红的流光,朝著城邦之外的方向飞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的战场。 和一群永远无法忘记今夜所见的人。 银白色的身影,赤红色的流光,不知是何人嘴中念叨了一句: “银色……凶星……” —— 早上。 维尔德低空飞行,银白的身影从恩库拉火山口边缘掠过。 然后,一道赤红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艾莉亚。 十年过去了,它也长大了不少,十一米的赤红身躯悬停在维尔德前方,鳞甲在晨光下泛著火焰般的光泽,那双熔岩般的瞳孔里满是欠揍的神气。 “维尔德,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 “又来?” “今天我不一样了,我很强了!” 三分钟后。 艾莉亚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岩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它的左前爪被维尔德按著,右后腿以一个彆扭的姿势卡在岩缝里,尾巴无力地垂在岩石边缘。 它喘著粗气,“我还没准备好!” 维尔德鬆开它的爪子。 “你每次都怎么说。” 艾莉亚翻身爬起来,一脸不服气地瞪著他。 但那双赤红的瞳孔深处,並没有真正的挫败。 这是它最神奇的地方。 从出生起,它挑战维尔德无数次,一场也没有贏过,每一次都被按在地上摩擦,每一次都输得灰头土脸,每一次都会让它的自尊心略受挫折,但也只持续一会儿。 下一秒,它就能爬起来,继续用那副欠揍的表情说“下次我一定贏”。 维尔德不知这是没心没肺,还是某种特殊的坚韧。 但他知道,这一点特別好。 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丧失信心,不会因为永远追不上就放弃追赶。 艾莉亚,就是这样的龙。 “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啊?”它拍拍翅膀,好奇地问。 “去西方。” 艾莉亚的动作一顿。 然后,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因为在红龙的认知里,离开母亲的领地,就代表被驱逐。 “我就知道!” 艾莉亚的尾巴高高翘起,眼全是得意。 “你肯定会被赶出去,谁叫你平时那么拽,现在好了吧,哈哈哈哈。” 维尔德无语。 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注视著眼前这头笑得快要从岩壁上滑下去的红龙。 等艾莉亚笑够了,或者说,等它发现维尔德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时,它才慢慢停下,歪著头。 “……你怎么不生气?” 维尔德依旧平静。 “我不是被驱逐。” 艾莉亚的表情僵了一瞬。 “母亲让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啊?” 它愣了几秒,然后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没有被驱逐?只是……出去看看? 那它还幸灾乐祸个什么劲。 维尔德看著它那副表情变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西方那片广阔的天际。 “走了。” 他转身,翼爪合拢。 “喂!”艾莉亚突然喊住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彆扭,“你……什么时候回来?” 维尔德没有回头。 “成年的时候。” 话音落下,银白的身影喷出赤红色的流光,朝著西方疾驰而去。 艾莉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轨跡。 “……哼。” 它嘟囔了一声,转身朝著自己的巢穴飞去。 但飞出一段后,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银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之间,只留下还未消散的红色轨跡。 艾莉亚落在金幣堆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瘫进去。 它坐著,尾巴无意识地扫落几枚金幣。 奇怪,明明以前总嫌他烦,嫌他冷,嫌他动不动就用尾巴抽自己脑袋,可现在他真的走了,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艾莉亚烦躁地甩了甩头,把几枚金幣扒拉到身下,试图用熟悉的触感驱散那股莫名其妙的不適。 它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那道银白的身影,不会再隨时出现在自己的巢穴里。 不会再在挑衅的时候,乾脆利落地一尾巴把它抽飞。 也不会再抢自己的宝藏。 “哈哈——” 艾莉亚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乾巴巴的,在空旷的巢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太好了,再也见不到那个可恶的……弟弟了。” 它垂下头,长长的赤红脖颈弯成一道无精打采的弧度,盯著脚下的金幣,却完全看不进去。 似乎这一刻,这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红龙血脉里那种对亲情的淡薄,按理说,它不该在意。 可和维尔德一起长大,被同一头银龙抚养,一同度过了十六年。 点点滴滴的经歷逐渐地影响了它,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法则逐渐改变。 “成年的时候。”艾莉亚抬著头望著岩壁,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还有……三十四年。” 艾莉亚突然起身,从隱蔽的缝隙里扒出几颗最珍贵的宝石,那些是它平时连让维尔德看一眼都不肯的宝贝。 不是普通的宝石。 里面蕴含著魔力,是维尔德最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它才將其藏起来。 “下次你回来,”它对著空气说,“我用这些当赌注,到时候,我一定贏你。” 它把宝石藏好,躺回金幣堆,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翘起。 三十四年。 够它变得更强了。 够它把那个总是用尾巴抽自己脑袋的傢伙,狠狠按在地上一次。 第22章 海格兰 海格兰位於卡利亚大陆的西南部,平均海拔在二千米以上,地势起伏悬殊,气候乾燥,昼夜温差大。 戈壁、沙漠、高山。 但海格兰最核心的地貌,並非这些,而是达加岛山脉从北、西、南三面將塔利亚盆地包围,只有东面留出一道缺口。 维尔德落在达加岛南部山脉,崖壁上,俯瞰著下方地貌。 视野所及,是一片被风沙侵蚀的世界。 褐色的戈壁,植被稀疏,水源稀缺,每一寸土地都写满了严酷二字。 但就是这样一片土地,却孕育了复杂而脆弱的文明生態。 约五百年前,海格兰曾有一个统一的王国,因战乱导致分离,最终以部落的形式延续至今。 兽人、地精、食人魔,这是海格兰最主要的三大势力。 还有一些更罕见的种族,散布在各地,夹缝求生。 他们在海格兰的土地各处占据地盘,爭夺资源,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维尔德听到下方传来一声稚嫩的鸟叫。 他低下头。 天然凹陷的崖壁中,三只幼鸟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来自上方那头银白巨龙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蜷缩成一团。 维尔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著它们。 片刻后,他准备移开视线时,破空声骤然袭来。 一道金褐色的身影从后方俯衝而下,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鸣,那双利爪直指维尔德的头颅,带著护崽母亲的拼死一击。 维尔德立马察觉到后方的动静,翼爪红光骤然爆发,推动他的身躯在千钧一髮之际向前移动数米,那道身影擦著他的鳞甲掠过,扑了个空。 维尔德飞在半空,看向这只袭击者。 沙翎隼。 翼展超过三米的大型猛禽,羽毛呈现出沙漠一样金褐色,双翼边缘锋利如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与警惕。 此刻,它悬停在半空,双翼微张,死死挡在维尔德和它的巢穴之间。 它浑身羽毛炸起,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警告声,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拼死一搏的决心。 维尔德看著沙翎隼,是8级的鸟类魔物。 沙翎隼是鸟类魔物中速度最快的一种,有一定的概率能够达到传奇。 沙翎隼不仅速度极快,还掌握著许多风系类的魔法。 虽然比不上龙类,但足以在大多数掠食者面前立於不败之地。 如果换作其他生物,刚才那一击偷袭,恐怕已经得手了。 可惜,它遇到的是维尔德。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维尔德,浑身羽毛炸起,喉咙里的警告声尖锐而急促,双翼微微展开,保持著隨时可以再次发起攻击的姿態。 它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 一头巨龙,身上散发著的威压足以让大多数魔物望风而逃。 但它没有,因为它身后,是它的巢穴,是三只需要它保护的幼鸟。 维尔德又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这一次,他没有躲避。 那熟悉的破空声告诉维尔德,沙翎隼,不止一只。 沙翎隼的领地是由夫妻共同保卫的,幼鸟也是,丈夫捕猎归来,发现妻子正在和巨龙对峙。 在丈夫眼中维尔德在欺负他的妻儿。 维尔德微微侧身,锁定左方向,一道金色的残影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在旁人眼中,沙翎隼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快到根本无法反应,但在维尔德的视野里那是一道清晰可见的轨跡。 维尔德看准时机,伸出右前爪,一把抓住。 金色的残影戛然而止。 雄性沙翎隼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停顿,那双锋利的爪子距离维尔德的脖颈只有不到半米,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因为它的身体,被巨大龙爪稳稳捏住,只露出了一个头。 雄性沙翎隼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那只龙爪的分毫,喉咙里发出愤怒又绝望的嘶鸣。 雄性沙翎隼等级在9级,是速度为主的魔物,自身力量並不强,无法挣脱维尔德的爪子。 它没有放弃,绝望的嘶鸣中,它的瞳孔深处燃起最后一丝疯狂,风刃! 无形的利刃在空气中凝聚,下一秒,噼里啪啦地斩在维尔德的身上。 每一道风刃足以劈开岩石,足以让魔物皮开肉绽,然而落在维尔德的银白鳞甲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跡。 维尔德眯起了眼。 这只沙翎隼,在被绝对压制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放弃。它在用自己能用的所有方式,哪怕明知道毫无胜算,依然在拼死反抗。 这样的反抗,却没考虑过后果,如果他们遇到的不是维尔德,而是其他龙类,特別是五色龙,在他们第一次进攻时,就会被当场捏碎。 维尔德低下头,看著爪中这只拼命挣扎的沙翎隼。 然后他轻轻地用力了一下。 雄性沙翎隼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缕殷红的鲜血从鸟嘴缓缓流出。 这时,雌性沙翎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扑了过来。 但维尔德只是抬起另一只前爪,朝著它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那动作很轻,很缓,没有带任何攻击性。 雌性沙翎隼的衝锋顿了一下。 它看著维尔德那双平静没有任何杀意的瞳孔,又看著被他捏住的丈夫,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困惑。 他低下头,看著爪中那只还在拼命挣扎却已经因为疼痛而动作变慢的雄性沙翎隼。 “我只是路过,没想伤害你的妻儿。” 维尔德用大陆通用语说道。 雄性沙翎隼的动作僵了一瞬,看来是听懂了。 “若是我想动手,你们以为,还能好好活著?” 维尔德鬆开前爪。 雄性沙翎隼的身体猛地一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振翅后撤,瞬间拉开数十米的距离。 它悬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鸟喙边缘还残留著那一缕殷红的血跡。 雌性沙翎隼立刻飞到它身边,两只大鸟紧紧靠在一起,死死盯著维尔德。 维尔德望著它们,沙翎隼的速度他是见识到了,不愧是大陆上最快的魔物之一,它们的速度连普通龙类都不一定跟得上。 又看著它们身后那窝幼鸟,看著它们虽然恐惧却依然挡在孩子面前的姿態。 如此模样,维尔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到现在,还没有属於自己的眷属,或许这个沙翎隼可以收服。 “你们的速度很快,但力量太弱,遇到真正的掠食者,根本护不住你们的幼崽。” 第23章 巴达山 话音落下,两只沙翎隼的身体同时一震。 雄性沙翎隼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似是反驳,又似是不甘,它何尝不知自己失去速度优势的无力感。 维尔德將它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归顺我,我可以让你们的孩子在我的庇护下安稳成长,不必再担惊受怕。” 雌性沙翎隼的身体猛地一颤,温柔的低鸣里多了几分动容,眼前巨龙的实力它们是见识到了。 如果真的愿意庇护,幼崽们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不用再担心捕食者。 两只沙翎隼互相对视一眼后,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荣幸。” 维尔德的实力没有完全展现,但能够抓住全速巡航沙翎隼,这一点就可知深不可测。 能在海格兰活下去並生下后代的沙翎隼,没有一个是弱者,它们躲过天敌,打过恶战,靠速度和智慧活到今天,也正因如此,它们才最明白,有些敌人,不是速度快就能躲开的。 交流后,维尔德得知两只沙翎隼的名字。 雄性——卡尔文。 雌性——罗莎。 卡尔文用翅膀擦掉喙上的血跡,內伤还在隱隱作痛,被维尔德捏那一下,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但它的恢復力不弱,休养几天就能痊癒。 维尔德喜欢待在至高处。 他抬头望向天际,微微眯起。 “这里最高的山峰,是哪一座?” 卡尔文和罗莎对视一眼。 罗莎开口,声音轻柔:“北部最高的阿卡索雪山,据说那里是一头巨龙的领地。” 维尔德並不意外,这片大陆上,最好的位置往往都有主。 即使阿卡索雪山无主,他也不想去,毕竟已经在雪山生活了十六年,雪山很好,但他现在想要的,是不同的东西。 维尔德望向北方,隱约可见那座山头,生活在雪山的龙类,好像只有银龙吧。 他收回视线,看向卡尔文。 “除了那里,还有別的吗?” 卡尔文接过话头,用翅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有,就在我们这里,距离不远的第二高山,巴达山。” 维尔德顺著他的方向望去。 远处山脉中,一座比其他山峰高出许多的山峰,正静静地矗立在天际线处。 卡尔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曾经住在那里。” “曾经?” 卡尔文沉默了一瞬。 “那里住进了別的东西。” 他没有细说那是什么东西。 但维尔德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忌惮。 维尔德收回视线,望向那座孤峰。 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兴趣。 能让沙翎隼忌惮的东西,速度不是它的优势,那必然是在力量,防御或其他方面有压倒性的能力。 他没有追问卡尔文那是什么。 因为很快,他就会亲眼看到。 “你们在这里等著。” 维尔德展开翼爪,赤红的光芒缓缓涌动。 卡尔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劝阻,提醒,还是单纯的不安? 但维尔德已经腾空而起。 银白的身影拖著红色的轨跡,朝著那座孤峰疾驰而去。 身后,两只沙翎隼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听著背后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山峰越来越近。 维尔德的瞳孔中,那座山体逐渐清晰,赤红的岩层布满风蚀的沟壑,峭壁如刀削,几乎没有可供攀附的凸起。 这確实是沙翎隼理想的筑巢地,险峻、隱蔽。 维尔德减速,悬停在距离峰顶百米外的空中。 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闯入他的视野,洞口边缘有反覆被摩擦过的痕跡,不是风化形成,而是某种魔物进出留下的印记。 维尔德眯起眼,细致地扫描洞口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洞口附近的岩石,在微微起伏。 维尔德认真地辨识了一番周围环境,那起伏的幅度很轻微,確实存在,看来是某种擅长偽装的魔物。 维尔德自然不会当做没看见,右翼微抬,一根翼爪喷射口,赤红的光芒骤然凝聚。 嗖! 一道龙气精准地射在那块“岩石”上! 轰! 那块“岩石”猛地炸开,露出一道隱藏在岩层下的巨大身影,它发出愤怒的嘶鸣,从偽装中暴起。 那是一颗覆盖著暗褐色鳞片的三角形头颅,两只竖瞳泛著浑浊的黄光。 沙蟒。 准確地说,是一头体长至少二十米的岩冠沙蟒,是塔利亚盆地南端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它的鳞片粗糙如岩石,能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力量足以绞杀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猎物,而它的防御,连成年狮鷲的利爪都难以撕开。 难怪卡尔文会忌惮。 沙蟒愤怒地盯著维尔德,眼中燃烧著被揭穿偽装的恼怒,还在打量对方。 它在打量这头银白的巨龙,虽然无法確定这是什么龙,但从其体型判断,维尔德是刚刚褪去幼龙形態的少年龙。 它对龙类並不陌生,这里偶尔会有幼龙路过,大多数时候它们不会招惹自己,毕竟二十米的体长和足以绞杀巨兽的力量,足以让那些幼龙望而却步。 眼前这头,也不过如此。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鸣,发出最后的警告:“滚出我的领地,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冒犯。” 沙蟒没有因维尔德的挑衅而立刻发起袭击,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对方是阿卡索雪山的巨龙,如果是其他龙类它会毫不犹豫袭击,但眼前这一头,银白色的身躯,好奇怪的外貌。 沙蟒从没见过这样的龙。 未知,让它犹豫,於是选择了警告。 让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自己滚蛋。 维尔德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岩冠沙蟒和雄性沙翎隼同样为9级,只是自身力量和防御远超沙翎隼。 维尔德开口了:“你的领地?” 沙蟒的瞳孔微微收缩。 “抢来的,就是你的。” 维尔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么——” “我抢,就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沙蟒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竖线! “大言不惭的小龙崽!” 沙蟒暴怒地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然弹起,如同一道灰褐色的闪电,朝著半空中的维尔德狠狠咬去。 第24章 岩冠沙蟒 沙蟒的扑击快如闪电,那张足以吞下一整只山羊的巨口朝著维尔德当头罩下! 然而,银白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消失。 沙蟒一口咬空,只吃了一口残留的龙气,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衝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维尔德不知何时出现在沙蟒的左侧,六根翼爪併拢如矛,狠狠地刺入沙蟒七寸位置。 翼爪和鳞片碰撞擦出绚丽的火花,虽然没有刺穿,但也让沙蟒发出痛苦的嘶鸣。 处於半空中的沙蟒自然无法躲开这一击,只能被动挨打,但它不愧是盘踞巴达山多年的霸主,吃痛之下,巨大的尾巴本能地横扫而来,试图缠绕住维尔德。 维尔德自然明白它的想法,翼爪尾部赤红光芒爆发,他瞬间拉开距离,让那条粗壮的尾巴只扫中一片空气。 没有缠上,沙蟒的身躯失去支撑,从半空中重重落下,砸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抬起头,死死盯著空中那道银白的身影,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对付空中单位,它自然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岩冠沙蟒在攻击方面自然不止於缠绕或者撕咬,它本身就是极其擅长土系魔法的魔物。 沙蟒的尾巴猛地敲击岩石。 每一次敲击,岩石都在震颤,岩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一块接一块地漂浮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悬停在沙蟒周围,如同一圈不规则的陨石带。 下一秒,尾巴猛地一甩,数十块岩石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空中的维尔德铺天盖地砸去。 维尔德悬浮在半空,看著那些呼啸而来的岩石。 他不闪不避,巨大翅膀猛然展开,六个的喷射口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赤红的龙气弹射出。 与迎面砸来的岩石正面碰撞。 轰! 巨响在巴达山上空炸开,烟尘瀰漫。 岩石没有全部被龙气弹拦截,部分岩石穿过烟尘砸在维尔德的身上或者擦过他的鳞甲。 岩石在维尔德的鳞甲上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那些足以砸碎普通魔物骨骼的岩石,在他身上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而龙气弹也同样没有全部用於拦截。 龙气弹穿过烟尘,朝著下方的沙蟒呼啸而去。 沙蟒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猛地扭动身躯,试图躲避,但龙气弹的速度太快了,加上它的身躯粗大狭长,在这片开阔的岩石地带,根本无处可藏。 龙气弹则精准地命中了沙蟒的躯干,即使它的鳞片再坚硬,也挡不住这一击。 被击中的位置鳞片崩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维尔德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沙蟒,他的表情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沙蟒冰冷地注视著维尔德,这是它在巴达山盘踞多年,遇到过无数挑战者,杀死过无数不自量力的猎物,它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在这里称王称霸。 可现在,它被一头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没有真正碰到对方,沙蟒不服。 “小龙崽子,你真的认为你很强?” 维尔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靠空中优势算什么本事?”沙蟒继续说,试图用这种方式激怒他。 它知道某些龙类自尊心强,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的龙,只要激一下说不定就会放弃自身优势,在地面上硬碰硬。 同时沙蟒知道自己的劣势,弹跳力再好,够不到就没有任何用。 用寻常对付飞行魔物的方式,在维尔德身上完全不可行,就凭他自身的速度,完全超出沙蟒对这个阶段龙类的认知。 维尔德听著它的嘲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完全比不上其他同龄龙类,只敢在天空中逞口舌之快的懦夫!” 沙蟒继续试探。 维尔德歪了一下头,龙嘴一咧,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那笑容在沙蟒眼中,有些恐怖。 “可以啊。” 维尔德六根翼爪猛然合拢,喷射口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光芒,围绕著这座山峰快速地飞了起来。 沙蟒抬起头,只看到一团红色光芒围绕著山峰。 沙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它本能地產生了畏惧,全身的肌肉紧绷,鳞片逐渐硬化得像岩石一样,隨时应对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然后,它看到了,那道红色光芒,飞了一圈后突然转了一个弯,身后炸开一圈涟漪。 沙蟒眨了一下眼的功夫,银白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它的眼前。 快到沙蟒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银白巨龙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彗星,带著狂暴的衝击力,狠狠地撞在了沙蟒的身上。 沙蟒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袋,瞬间被压在身下,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坑,碎石崩飞,烟尘如同蘑菇云般腾空而起。 沙蟒的身躯深深嵌进地面之中,周围的地面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延伸出数十米! 整座山峰都在震颤。 烟尘缓缓散去。 维尔德稳稳地站在坑底,左前爪死死按著沙蟒的头颅,蓝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条曾经盘踞在巴达山的霸主。 沙蟒的瞳孔已经涣散。 它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流声,似乎想说什么,是求饶,还是最后的挣扎,维尔德没有给它机会。 他低下头,凑近那条濒死的沙蟒:“你的领地,我抢了。” 话音落下,维尔德的左前爪猛然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坑底炸开,沙蟒的头颅彻底变了形,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焦距。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维尔德鬆开前爪。 他直起身,银白的身躯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周围是被战斗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岩层,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能量残留的焦灼气息。 维尔德抬起头,察觉到有其他气息靠近。 是一只沙翎隼——卡尔文来了。 第25章 巴达山易主 卡尔文悬停在空中久久没有动,翅膀微微颤抖,它死死盯著坑底那条已经死透的沙蟒。 卡尔文正是因为担心维尔德才飞过来看看,毕竟沙蟒盘踞这里多年,它无法完全放心,但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条曾经视它们为食物,让它们夜不能寐的魔物,让它们不得不逃离的岩冠沙蟒,如今已经再无生息。 卡尔文抬起头,望向维尔德。 “……谢谢你。” 维尔德看了它一眼。 “不必感谢我。”他收回视线,翼爪展开银白的身影腾空而起,扫了一眼这座山峰,“我只是看上了这里。” 话音落下,维尔德朝著山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尔文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往上的轨跡,久久没有动,才猛地回过神来。 卡尔文展翅而起,它要回去告诉自己的妻子和族群。 巴达山山顶,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平台。 不大,但足以容纳维尔德的身躯。 独自在外,维尔德不会选择居住在山腹的洞穴里,这一点,和寻常龙类截然不同,不是因为洞穴不方便,而是山顶更加適合他的机动性 天彗龙的核心战斗方式是速度,狭窄的洞穴里无法发挥优势。 山顶就不一样,平台边缘就是悬崖,悬崖之外就是天空。 只需要一步,维尔德就能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维尔德走到平台边缘,俯瞰著下方绵延的戈壁与远方隱约可见的绿色。 巴达山海拔在三千米以上,这点高度对於维尔德来说不算高反而有点矮了,反而让他怀念起万米高空岩塔。 这时,卡尔文夫妇正带著他们的孩子,飞向距离地面约五百米的一处崖壁,那里有凹陷处,正是卡尔文曾经的巢穴。 卡尔文安顿好家人后,才振翅向上攀升。 三千米的山顶,卡尔文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 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沙翎隼的最高飞行高度能达到五千米以上,这种飞行能力,比起一些龙类还要出色。 卡尔文收拢翅膀,看向前方的银白巨龙。 “那个……”它难得有些犹豫,“我有个请求。” 维尔德侧过头:“说。” 卡尔文深吸一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的族群……还有一些族人,散落在其他地方。”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忐忑,“我想请求您,允许他们也回到这里。” 卡尔文说完,紧张地看著维尔德。 它知道,这里是维尔德的领地了,是他从沙蟒手中抢来的。 如果没有维尔德的允许,它无权让任何同伴踏足这里。 维尔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远方,那双眼睛里倒映著连绵的山脉与苍茫的戈壁。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可以。” ——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 巴达山中,沙翎隼的数量在逐渐增加,当初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幼鸟,如今已经能在悬崖边扑腾著练习飞行,而更多的沙翎隼从各处归来。 卡尔文主动组织了一支巡逻队。 每天清晨和黄昏,都会有数只沙翎隼在巴达山周围巡弋,它们负责驱逐那些私自进入领地的魔物,警告那些意图不轨的掠食者,维护这片领地的秩序与安寧。 维尔德乐得清閒。 他每天除了锤炼龙气玉、练习招式,就是躺在岩石上晒太阳,偶尔看那群沙翎隼忙忙碌碌地飞来飞去。 有眷属,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不需要时刻警惕,自然会有人替他处理那些琐碎的麻烦。 而隨著沙翎隼的回归,消息也开始在周围的种族间传播。 利亚盆地南部地区,各大种族都知晓了,巴达山换了主人。 新主人是一头巨龙。 能够独自击杀岩冠沙蟒的银白色巨龙。 各大种族对这位新邻居的反应不一,但大多数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恶意,毕竟,巨龙不是天天都会下山找麻烦的存在,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似乎也懒得搭理它们。 除了一个种族。 地精。 碎骨部落。 它们居住在不远处另一个山头,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矿坑,被它们占据后改造成了巢穴,它们从矿坑深处挖掘那些不值钱的矿石,偶尔抢劫路过的商队。 它们对巴达山换了主人这件事,表现出了与眾不同的態度。 它们相当不满巨龙的所作所为。 主要原因,是因为维尔德的眷属——沙翎隼。 半年前,碎骨部落的地精在巴达山发现了一座矿脉,开始在此处採矿,对於它们的採矿行为,前主人岩冠沙蟒没有在意。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地精数量眾多。 即使杀完一批,也会有更多的地精从其他地方涌来,带著復仇的怒火和无休止的骚扰,沙蟒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和地精纠缠,得不偿失。 於是它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沙翎隼不同。 在沙翎隼的认知里,巨龙占领的领地,领地中的一切,都属於巨龙的財富,任何种族都不可以动,更不用说那些在地里挖来挖去的小棕皮。 於是它们开始驱逐地精。 一开始,地精们害怕极了。 它们以为巴达山来了一头成年巨龙,以为是那种一口龙息就能把整个部落夷为平地的恐怖存在,它们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矿坑,不敢再踏出半步。 但地精毕竟是地精。 贪婪,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 它们开始偷偷打听,偷偷观察,偷偷收集关於那头银白巨龙的信息。 然后,它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头龙刚刚跨入少年龙阶段。 不是成年巨龙,不是那种不可战胜的存在。 而是一头刚刚离开母亲庇护,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小龙。 地精们对视一眼,眼中开始燃烧起一种危险的火焰。 屠龙。 这个词,在它们心中疯狂生长。 杀了它,不仅能夺回矿脉,还能得到一头巨龙的尸体,鳞甲、骨骼、龙血、龙心,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 杀了它,碎骨部落將成为地精中的传说。 它们不再害怕了,反而升起了屠龙的意愿。 第26章 地精的贪婪 维尔德落在矿脉入口处。 这里各处散落著地精的挖掘工具,铁镐,矿车,矿车里还堆著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矿石。 入口矮小,符合地精矮小的身材,但对於维尔德十二米的躯体而言,这洞口连他的一根翼爪都塞不进去。 维尔德,用爪尖轻轻一挑,將矿车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勾到眼前。 淡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矿石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摸起来有一种温润的质感。 这种矿石他认识。 辉光石。 经过提炼后可以用於製作魔法道具,法杖的镶嵌,附魔,炼金材料,这东西价值不菲。 维尔德把玩著那块矿石,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思索。 魔法道具,能够储存魔力,增幅属性,甚至能够打破职业限制,能让不会法术的战士能够释放魔法,这些存在,能让一个普通的职业者爆发出远超自身等级的战力。 而现在,这样的矿石被维尔德抓入爪中。 未提纯的辉光石,直接吃下提升不大,还不如用於换取能让他更快成长的资源。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矿洞入口。 他唯一的眷属沙翎隼,速度快,视野广,是绝佳的侦察兵,但不適合挖矿。 而碎骨部落的那群地精,性格贪婪,本性难移,它们会为了利益出卖任何东西,背叛任何人,这样的种族,用实力征服可以,但不能作为眷属,只能是工具人,用来挖矿的工具人。 维尔德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一幅画面, 一群地精为他开採矿石,沙翎隼监视著它们的一举一动,而他只需要偶尔露个面,提醒它们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模式,可行。 地精不是唯一的选择,维尔德抬起头,望向更远的方向。 除了地精,还可以选择其他种族,比如矮人——擅长挖矿和锻造,性格倔强却重信义,如果真的能贏得他们的认可,他们会成为比地精可靠一百倍的盟友。 但问题是矮人不会轻易臣服於一头陌生的龙,但可以和矿產的资源矮人达成盟约,然后再慢慢获得他们的信任 维尔德收回视线。 地精確实討厌,贪婪,狡诈,隨时可能反水。 但他们也是最快能用的工具。 他现在需要人採矿,需要人打理这条矿脉,矮人或许更好,但贏得他们的信任需要时间。 正当维尔德思考著这些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振翅声。 是卡尔文。 “大人。” “最近三天,我在领地附近发现了不少地精的踪跡。” 卡尔文抬起翅膀,指向几个方向。 “北坡,东侧崖地,还有矿脉下游的乾涸河床,都有地精的侦查小队出没。 维尔德没有说话。 卡尔文继续说:“我们抓了一只活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邀功的意味,毕竟,能活著抓住地精侦查兵而不惊动其它地精,对沙翎隼来说也是不小的本事。 “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些东西。” 维尔德终於微微侧过头,扫了卡尔文一眼。 “碎骨部落最近很活跃。”卡尔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似乎在准备什么,那只地精知道的也不多,但反覆提到一个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而,还是说出了那个词: “屠龙……” 卡尔文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忐忑,他小心地观察著维尔德的反应,生怕这头银白的巨龙会因为这两个字而被激怒。 毕竟,任何龙类听到“屠龙”这个词,都不会有好脸色。 然而,维尔德笑了起来,笑得很平静,这一幕,在卡尔文眼中,显得格外诡异。 卡尔文的困惑几乎要溢出眼眶,它听过不少巨龙的传说,但从未听过哪头龙在听到屠龙这两个字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应该愤怒生气才对吗。 维尔德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挥了挥翼爪,示意卡尔文继续说。 卡尔文迅速收敛情绪,继续匯报:“他们似乎在联合其他地精部落,在碎骨部落附近,我们发现了至少有两个不同部落的痕跡,如果地精们真的联合起来……” 他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数量优势,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维尔德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地精的联合?” 卡尔文点头,以为维尔德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维尔德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困惑再次升级。 “这一点,我並不相信。” 卡尔文一愣。 维尔德转过头,望向远处那个地精部落所在的山头。 “就凭地精的贪婪,碎骨部落真的愿意把自己的利益分给其他部落?” “那块矿脉,它们已经占了半年,在它们眼里,那已经是它们的东西,现在被抢了,它们想夺回来,这很正常。” “但夺回来之后呢?” 维尔德微微侧头,看向卡尔文。 “如果联合其他部落,夺回矿脉后怎么分,分多少,谁拿大头?” “这些问题,你觉得地精们能谈拢?” 卡尔文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传闻,地精部落之间因为分赃不导致內訌,火拼,甚至灭族的事出现。 维尔德继续说道: “地精的贪婪,估计它们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他的嘴角,勾起那一抹极淡的弧度,“利用这一点,利用其他地精部落的贪婪。” 卡尔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隱约明白了维尔德的计划。 不是对抗联合的地精大军,而是让它们根本联合不起来,让贪婪成为它们的毒药,让利益成为它们的內訌之源。 维尔德收回视线,看向那座矿洞。 “继续监视,盯紧碎骨部落和那几个外来部落的接触。” “如果他们真的联合了,”他顿了顿,“就让他们联合,然后,让其他部落知道,碎骨部落想独吞,是在利用它们。” 卡尔文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明白维尔德的意思了。 不跟地精硬碰硬,而是让他们狗咬狗。 “地精的贪婪,是最好的武器,碎骨部落想联合其他部落夺回矿脉和……屠龙,如果夺回来,碎骨部落愿意分给它们吗?” 第27章 克制的怒火 “不愿意。” 卡尔文脱口而出,任何了解地精的人都知道,让它们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比杀了它们还难。 “所以,只要让其他部落知道,碎骨部落只是在利用它们,用完就会一脚踢开……” 维尔德没有说完,卡尔文已经完全理解了。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屠杀,只需要一点点情报,就能让那些贪婪的地精自己乱起来。 “我明白了。”卡尔文低下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 维尔德抬起翼爪,示意他稍等。 “先侦查看他们联合到什么地步,时机一到,就推它们一把。” “顺便……留意一下碎骨部落里有没有那种对现状不满的地精,我还需要他们替我挖矿。” 卡尔文用力点头。 “明白!” 卡尔文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空之中。 维尔德独自站在矿洞口,望著远处那座地精部落所在的山头。 风从戈壁吹来,带著乾燥的沙尘气息。 他听到屠龙这两个字,並不是不生气。 任何巨龙,听到有螻蚁般的生物妄图猎杀自己,都会感到被冒犯,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那股怒意,一直在他心中。 但维尔德不会像艾莉亚那样,一听到挑衅就暴跳如雷,用毁灭性的怒火证明自己的威严,不会被轻视而失去理智,落入敌人的陷阱。 那些表情,那些情绪,那些本能的衝动都被压在心底。 体內的龙气,因为这股怒意而开始沸腾。 维尔德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带点赤红的顏色。 那是被压抑的怒火,在寻找出口。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一次呼吸,都在宣誓著他体內的那股力量。 维尔德依旧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如初。 怒火在体內燃烧,愤怒,是力量,也是工具,绝不能让它影响他的判断。 维尔德看向碎骨部落所在的山头,翼爪展开赤红的光芒亮起,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之间。 碎骨部落上空。 维尔德悬浮在那里,高到从地面仰望,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银白亮点。 从他这里看下去,碎骨部落渺小得如同孩童丟弃的玩具。 维尔德龙瞳,可以清晰地看清这个建造在废弃矿坑中的地精部落。 矿坑每一层洞口都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巢穴,无数地精在矿坑內外穿梭忙碌。 矿坑外围用原木和石头构筑出简易的城墙和城门,堆满了拒马和路障。 矿坑的一二层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著一台弩车,虽然粗糙笨重但射程可观,弩箭的尖端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绿光,显然是淬了毒。 这显然是用於防空的武器。 矿坑的最底层,堆满了各种矿石,铁矿最多,还有从巴达山运来的辉光石,统一被地精运到一旁的炼金工房,由部落里的炼金术师统一处理。 维尔德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可以认为他被怒火影响了,因为他来了这里。 也可以认为他没有被影响,因为他悬停在高空,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冷静地观察著下方的一切,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但那股怒意,確实在驱使著他来到这里。 他要亲眼看看,那些胆敢图谋屠龙的螻蚁,到底有多少底气。 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像星辉石这样的魔法金属矿,不是弱小的地精能够染指的,而且还平安地挖了半年的矿石,他不相信附近强大的种族不心动。 地精数量眾多,繁殖快,杀了一批很快会有下一批涌来,这是沙蟒容忍它们的原因,但其他种族,那些比沙蟒更强的存在,它们不可能因为数量眾多就放弃一座魔法金属矿。 维尔德唯一能够想到的,是有更强大的存在在背后庇护这些地精。 维尔德嘆了口气,看来不能直接用龙气轰炸地精部落了。 原本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减少地精的有生力量,让合作的其他地精部落因他的攻击產生不同想法。 现在不行。 如果碎骨部落背后真有更强大的存在,他需要先弄清楚那是什么,贸然动手,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维尔德摇摇头。 翼爪微微震动,龙气喷涌而出,银白的身影朝著西方疾驰而去。 一片戈壁逐渐转换成沙漠。 下方的地貌开始变化,褐色的岩石被金黄的沙丘取代。 维尔德的龙瞳扫视著下方的动静。 他已经飞了一段距离,暂时没有发现其他魔兽的踪跡。 这片沙漠比戈壁更加炽热,阳光直射在沙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沙子中蠕动的动静。 很轻微。 如果不是他刻意放低高度,几乎会被忽略。 维尔德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有立刻加速离开,继续降低了飞行高度,缓慢地低空飞行,朝著那蠕动的方向贴近。 沙子下的身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停止蠕动。 下一秒,破沙而出。 一张圆形的巨口朝著维尔德的腹部狠狠咬来。 那口器內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利牙,一圈又一圈,如同绞肉机般令人不寒而慄。 维尔德反应迅速,翼爪喷射口骤然爆发,避开了那一咬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身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条巨大的黄色蚯蚓。 它足有五六米长,粗壮如水桶,那张圆形的口器此刻正对著维尔德的方向,一圈圈利牙还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虫,沙漠中常见的伏击型魔物,它们潜伏在沙层下,感知猎物经过时突然暴起袭击,用那张布满利牙的口器將猎物绞碎。 就在沙虫即將潜入地下的瞬间,维尔德猛地加速,龙爪併拢如刃,狠狠切入沙虫半截已经没入地下的身体。 解决掉这只沙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的动静。 维尔德转头看去。 沙丘的另一侧,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与三只沙虫搏斗。 那是,矮人? 矮小的身材,粗壮的四肢,还有那標誌性的大鬍子,没错,是矮人。 但此刻,这个矮人的状態明显不好,他的动作迟缓,脚步虚浮,每一次挥动战锤都显得格外吃力。 第28章 矮人 看来是炎热的天气脱水严重。 戈壁的烈日晒得他皮肤发红,嘴唇乾裂,汗水早已流干,他艰难地抵抗著三只沙虫的围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维尔德看著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 银白的身影骤然加速,朝著战场俯衝而下。 一只沙虫正张开巨口,准备咬向那个摇摇欲坠的矮人。 维尔德探出龙爪,借著俯衝的惯性,狠狠刺入那只沙虫的身体。 沙虫的身体被贯穿,腥臭的体液喷溅而出。 剩下的两只沙虫见状直接潜入地下,它们並没有逃跑,而是等待时机,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后发动突袭。 这是沙虫的狩猎方式,永远来自地下,正面攻击只是试探。 维尔德收回视线,看向那个跌坐在地的矮人。 矮人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手中的战斧几乎握不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银白的巨龙,从天而降救了他。 “你、你是……” 维尔德微微侧头,感知著地下那两道游走的轨跡。 “躲远点。” 矮人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维尔德向上飞了一段距离后,展开双翼,胸口的龙气玉发出耀眼的红光。 既然它们想从地下突袭,那就让它们永远留在下面。 六根翼爪的喷射口同时瞄准地面,瞬间射出龙气弹。 赤红的光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沙漠上接连炸开,一个又一个深坑被轰出,沙尘瀰漫,衝击波横扫四方。 那两条在地下深处游走的轨跡,在龙气弹覆盖的瞬间,骤然静止,再无生息。 维尔德降低高度,却並未落在地面,转身看向身后的矮人。 “没事吧。” 矮人抬起头,望著眼前这头银白的巨龙。 阳光下,维尔德的鳞甲泛著內敛的金属光泽,那双蓝色的竖瞳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矮人深吸一口气,將战锤放在背后,双手抱拳,朝著维尔德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矮人嘴唇乾涩,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洪亮而真诚。 “我格罗姆·黑岩,欠您一条命!” 格罗姆·黑岩——典型的矮人名字,带著个人名和氏族名。 他的体格比普通人类壮实得多,虽然此刻狼狈,但从那结实的肌肉和厚重的骨架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矮人战士。 这两个月里,维尔德对周边势力有所了解,塔利亚盆地没有任何矮人部落。 那么…… “你是四处旅行的旅者?” 格罗姆抬起头迟疑了片刻,说出了实情。 “不,我不是旅行者。”他的声音低沉,“我在寻找回乡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来到这片塔利亚盆地后被大地精发现,然后被他们抓住了,我趁著它们休息时偷偷跑了出来,然后……”他看了一眼周围那被破坏的地方和沙虫的尸体,“被您救了。” “嗯。“ 维尔德没有追问细节,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大地精。 大地精通常不会抓落单的矮人,性价比低,如果他们是在一条固定的路线,而格罗姆恰好在这条路线上被抓,那就说得通了。 “你知道这群大地精要去什么地方吗?” 格罗姆皱著眉头回忆,“好像听他们说过要去一个叫碎骨地精的部落。” 碎骨部落,莫非那群地精的背后之人是大地精。 大地精的个体战力和团体战术优於普通地精,就连一些人面对成建制的大地精部队时,也会感到棘手。 如果是这样,碎骨部落就有了联合其他地精部落和屠龙的底气,但是塔利亚盆地没有大规模的大地精部落存在,小规模的部落不足以控制碎骨这种大型部落,可能来自於达加岛山脉之外的地精。 格罗姆看著维尔德沉默的样子,试探著开口:“阁下,您认识那个地精部落?” 维尔德没有回答,反而低头看向矮人,处於脱水状態的格罗姆下意识抿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要去我的领地坐坐吗?” 格罗姆张了张嘴,感受著嘴中的乾涩,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阁下。” 话音刚落下,维尔德龙爪伸出直接抓住格罗姆,腾空而起。 高速巡航下,格罗姆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慢点,慢点,太快了,啊啊啊啊啊啊!” 维尔德降落在矿脉入口处。 格罗姆心惊肉跳地落在地面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沙翎隼从天而降,爪子里抓著一捧用宽大树叶包裹的野果,落在格罗姆身边。 格罗姆看著那些水果,咽了口唾沫,却没有立刻伸手,他抬起头,看向维尔德。 维尔德微微点头。 得到允许后,格罗姆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水果来,清甜的汁液滑过乾涸的喉咙,那种脱水的感觉缓了过来。 缓过劲后,格罗姆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矿脉入口,散落的矿石,还有那些地精留下的挖掘工具。 特別是矿车中的辉光石,让格罗姆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矮人对矿石之类的物品,天生就有浓厚的兴趣。 他再次看向维尔德,眼中带著询问。 维尔德又点了点头。 格罗姆立刻起身,走到矿车旁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辉光石,仿佛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维尔德注意到他观察矿石的眼神,那双蓝色的竖瞳微微闪动。 “你对矿石感兴趣?” 格罗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声音里带著矮人特有的骄傲:“矮人没有一个不懂得矿石。” 维尔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他可以隨意行动。 格罗姆走进了矿洞。 洞口很矮,刚好够他的身高通过,矿洞內部没有丝毫美感,崎嶇不平的岩壁,粗糙的挖掘痕跡,被隨意丟弃的废石。 “好浪费!” 格罗姆皱著眉,看著那些被隨意挖掘而毁坏的矿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就在他深入矿洞,正蹲下来观察一处矿石的走向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格罗姆本能地侧身,一道黑影从他刚才蹲著的位置扑空。 是地精,还是三只。 它们手持粗糙的矿镐,身材瘦弱不堪,显然是在矿洞深处躲藏了许久。 格罗姆从背后拿出战锤,几分钟后,三只地精很快被他解决。 然而,格罗姆看著三具地精的尸体,脸色猛地变了。 完了,如果它们是这头巨龙的眷属。 他猛地想起矿洞里那些粗放的挖掘痕跡,有些龙族確实会收容弱小种族作为附庸,换取它们的劳作。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硬著头皮拎起尸体,走出矿洞。 “阁下,非常抱歉!” 格罗姆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看维尔德的反应,“我以为它们是入侵者,它们……不会是您的眷属吧?” 维尔德看著那三只地精的尸体,又看向格罗姆紧张的脸,语气平静: “它们不是我的眷属,这座矿脉,之前被一群地精占据,现在空著。” 格罗姆长长地鬆了口气,整个人差点再次瘫软在地。 好一会儿,他才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闯了大祸了。” 维尔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休息好再思考下一步该往哪走。” 格罗姆抬头看了看这处矿脉入口和隨意散落在各处的矿石 “阁下,感谢您的慷慨,我確实需要找个地方喘口气,请你允许我使用这些矿石,我会帮您把它们加工成更有价值的东西,就当是……额外的谢礼。” 第29章 侦查者贝克 碎骨部落,外围。 一只沙翎隼滑行在半空中,风托起了它的整个身体,也同时隱藏了它的存在。 它是族群中最快的沙翎隼,名叫贝克,极其擅长侦查。 沙翎隼这个族群都会风系法术,大多数用法都用於攻击,来增加自身的战斗力。 但它不同,风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风无形无影,只能感受到,却看不见,而它把自己变成了风。 它的能力並非真正的潜行,而是一种感知干扰,它用风包裹自己,將自己的存在感稀释到最低,让其它生物下意识地忽略它。 只要不直接触碰,地精就会下意识把它当作环境的一部分,比如风吹过。 因此,贝克敢直接来到距离碎骨部落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甚至从地精身边经过时,对方也只是缩缩脖子,以为是凉风吹过,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碎骨部落比它上次来时热闹了许多。 不仅是碎骨部落自己的地精,还有大地精。 不是一只,而是一支大地精中队,粗略看来有四十只左右,每一只都身形高大,装备精良,在矮小猥琐的地精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贝克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里刚好能看见第二层洞穴內部,也能听清里面的谈话。 第二层洞穴中,贝克停留在刚好能看见里面、听清谈话的距离。 碎骨部落的酋长尼古拉正陪著笑脸,亲自端上酒肉,伺候一个明显是指挥官的大地精。 “大人,您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它殷勤地递上一个粗糙的木碗。 大地精指挥官接过碗,却没有喝。 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液体,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同刀锋般落在尼古拉脸上。 “辉光石,”它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我要的辉光石,准备好了吗?” 尼古拉的笑容僵在脸上,“大人,我……” “看来是没准备好啊。” “大人,您听我解释,”尼古拉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最近部落里出了点状况,矿脉那边……” “我不需要解释。” 大地精指挥官打断它,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只问,准备好了吗?” 尼古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餐桌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喝酒吃肉的地精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而大地精们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吃,继续喝,仿佛这场训斥只是下酒的小菜。 “没准备好吧!”大地精指挥官替它回答。 它把碗往地上一放,碗里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地上,很快被乾燥的泥土吸乾。 “尼古拉,你的无能让我噁心。” “辉光石不够,就拿你的地精来凑,”大地精指挥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它,“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的碎骨部落编入我们的炮灰营。” 尼古拉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在大地精的恐怖压力下,它终於说出了实情: “大、大人,不是我不想挖,是那座山头,被一头巨龙占领了。” 大地精指挥官的动作微微一顿。 “巨龙?” “是、是的,一头银白色的龙,不知道品种,但確实占了那里,我们的矿工根本不敢靠近。” 尼古拉越说越快,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已经联络了周围几个部落,血牙部落,断骨部落,我们准备联合起来屠龙,夺回矿脉。” 大地精指挥官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 作为纪律严谨的大地精,它只是一支队伍的指挥,无权选择支持它们的行动,即使联合其它地精部落,辉光石稀有但不是必须的,为了这东西得罪一头巨龙,不值得。 它正要开口拒绝—— “大人!”尼古拉像是看出了什么,抢在前面喊道,“那是一头刚刚成为少年龙的幼龙。” 大地精指挥官的眼神微微一凝。 少年龙,还是银白色,五色龙中,没有银白色,倒有一头白龙。 不知品种,是混血?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反应,那是计算利弊的闪烁。 尼古拉捕捉到了这个反应,立刻趁热打铁。 “大人,您长途跋涉辛苦了,”尼古拉满脸堆笑,“在这里住上几天,好好休息,后续的行动,我这就去和其他部落的酋长商量,等大家凑齐人手……” “联合?”指挥官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它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刚才放下的木碗,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酒液浑浊,度数也不高,但对刚刚赶了长路的大地精来说,倒也解渴。 “几个地精部落凑在一起,就想屠龙?” “大人说得是,光靠我们肯定不行,所以……” 尼古拉恰到好处地停住。 指挥官看著它,等它继续说。 “部落联合,难免会有人有小心思,血牙部落的酋长是个老狐狸,断骨部落那帮傢伙只认拳头不认道理,想让大家听统一號令……” 尼古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大地精都听见: “只有您。” 指挥官的眉头动了动。 “只要您愿意坐镇,那些乱七八糟的部落就不敢乱来,您说什么,它们就听什么,到时候,矿脉是我,你们的,龙也是你们的,辉光石,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指挥官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住的地方,收拾乾净点。” 尼古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我这就去安排!” 它几乎是跳起来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都听见了吧,把最好的那个山洞收拾出来,再把我藏的肉乾全拿出来,快去!” 大地精指挥官端坐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人,”旁边一个大地精凑过来,低声说,“地精的话,能信?” “地精的话当然不能信,但龙是真的。” “您怎么知道?” “它们不敢谎骗我,到时候没有龙,它们知道后果的。” 指挥官走出山洞,身旁一两个地精咽下嘴里的肉,连忙跟著出去,指挥官目光落在远处隱隱可见的山影上,而那个方向正是巴达山。 “派人回去送信,这边有新情况,可能需要延期归队。” “是。” 贝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它需要立刻回去,把这些信息告诉维尔德大人。 第30章 行动 巴达山的山顶。 维尔德听完来自贝克的匯报,以及其他两只前往另外两个部落侦查的沙翎隼带回的信息。 “血牙部落和断骨部落的酋长,动身前往碎骨部落。” 维尔德点头。 有大地精的组织介入,他之前设想的狗咬狗计划已经行不通,大地精的纪律和压迫力,足以压住地精们內訌,强行將他们捏合成一支有组织的队伍。 五百地精以上,加上大地精的指挥,確实能给他製造麻烦。 维尔德不会等著他们主动攻来。 战场,选在別处更好,他不想领地內四处被破坏。 他抬起头,龙翼微微舒张,龙气喷射而出,朝著另外两个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外两个部落离这里不远。 他很快便抵达了其中一个部落的上空。 断骨部落。 与建造在废弃矿坑中的碎骨部落不同,断骨部落建在一具大型生物的遗骸之中。 不知是什么巨兽的骨架,椎横亘在地面上形成天然的城墙,而地精们用兽皮、木头、石头在这些骨骼间搭建了简陋的窝棚。 维尔德悬浮在半空,身后是耀眼的太阳,他俯视著下方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身影。 他张开了嘴,胸口闪烁著耀眼的红光,从嘴中喷出赤红色的龙气,不是龙气弹,而是赤红色的光柱。 光柱如同一道审判之光,直直轰入断骨部落的正中央。 几只恰好抬头看向天空的地精,眯起了眼。 “今天太阳怎么比平时还要刺眼。”其中一只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另一只也跟著抬头,困惑地眨了眨眼,“对啊,而且还越来越近了。” 它们的话语里带著一丝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將发生什么。 还没等地精们反应过来就被赤红的光芒吞噬。 轰! 巨响在戈壁中炸开。 光柱落地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巨大的骨骼在衝击下崩裂、破碎,烟尘瀰漫,无数惨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之中。 在这一击之下,没有多少地精存活,碎裂的骨骼散落四处,地面上还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维尔德降低高度,悬停在那些倖存的地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它们。 性格胆小地精,在这头银白巨龙的威压下,它们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颤抖。 一个接一个,他们跪倒在地。 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活命的可能。 维尔德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说话。 翼爪微振,银白的身影再次升空,朝著下一个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会后,一群沙翎隼从天而降,开始善后。 它们將那些存活的地精驱赶到一起,等待著地精的是矿洞深处无尽的劳作。 它们在废墟中翻找有用的东西,工具、矿石等任何可能还有价值的物品。 特別是那些矮人需要的锻造物品。 虽然大多数都在爆炸中被摧毁了,但以矮人的能力,可以將破损的器具修復。 维尔德很快抵达血牙部落。 这是一座低矮的岩石山丘,山体一侧有一个明显的人工扩大的洞口,地精们正进进出出。 维尔德绕著山体飞了一圈,没有其他出口,只靠这一个洞口进出。 摧毁洞口,把他们埋在里面。 被堵在洞穴深处的地精,也会因为缺水缺粮而慢慢死去。 维尔德龙翼上的六个喷射口接连射出能量束,如同密集的炮火,一发接一发地砸在洞口和山体上。 整座山体都在震颤,洞口上方一大片岩层轰然塌落,彻底將入口封死。 洞穴深处,隱约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內部坍塌的声音,还有地精的惨叫声,很快就被岩石的碾压声彻底淹没。 即使后续有存活下来的地精,通过挖掘逃出来,也会成为为他挖矿的一份子。 维尔德合拢翼爪,赤红的光芒再次亮起。 银白的身影朝著最后一个目標的方向疾驰而去。 “最后一个。” 碎骨部落与其他两大部落相比,这里无论是地精数量还是部落规模,都明显大上一截。 废弃矿坑每一层的洞穴都密密麻麻,里面居住著大量地精,这种地形,维尔德的攻击无法做到像摧毁其他两大部落那样快速彻底。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胸口的龙气玉再次亮起。 赤红色的光柱精准地落在矿坑最底部存放矿石和炼金工坊的位置,那里在这一击下被摧毁了一部分。 维尔德转动龙头,光柱隨著他的动作横扫,一点一点地掠过矿坑的每一层。 光柱所过之处,岩石融化,防御工事尽数摧毁,反应快的地精已经逃回洞穴深处,而反应慢的已经被光芒吞噬。 持续了数息,维尔德才闭上嘴。 他喘出一口粗气,一点赤红色的龙气从嘴角逸散。 这一击,消耗不小。 矿坑第二层,某个宽敞的洞穴中。 正在商討如何“屠龙”的三大部落酋长和大地精指挥官,被外面传来的巨响惊得同时站起身。 “怎么回事?!” 尼古拉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当他衝出矿坑入口,看到外面的惨状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矿坑各处,烟尘瀰漫,碎石遍地。 原本忙碌的地精尸横遍野,散落在废墟之间。那些花费数月搭建的防御工事,此刻只剩下一片残骸。 “这是谁干的?!” 他的咆哮在矿坑中迴荡,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恐惧。 其余几道身影也紧隨其后冲了出来。 另外两个地精部落的酋长看著这片狼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更多是一丝庆幸。 幸好不是自己的部落。 它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而大地精指挥官看了一眼就察觉,能造成这样破坏的,只能来自空中。 它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刺眼的阳光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悬停在那里。 指挥官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 “这就是你说的那条银白色的少年龙?” 尼古拉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听到指挥官的问话,它还是抬起了头。 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应该是,我也是听探子说的。” 大地精指挥官沉默了片刻,继续打量著那道阳光下的银白色身影,异形的翅膀,从未见过的龙躯,和它知道的所有巨龙都不一样。 果然是,未知品种。 少年龙能有这样的破坏力,这傢伙,绝对不是普通的龙。 大地精指挥官盯著那道银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之前的屠龙计划,现在看来太乐观了。 他迅速在心中计算著战力: 尼古拉部落的近两百个炮灰,加上另外两个部落带来的地精,再加上自己的大地精部队——总共二百五十只左右。 二百五十对一。 如果战术得当,就能取得胜利。 第31章 再遇禁空咒 大地精指挥官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的大地精萨满,一只会禁空咒的萨满,作为屠龙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指挥官又看向那些还倖存的三架弩车,和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地精,因为巨龙的原因,不少地精都偷偷摸摸地往洞穴深处钻。 让地精当肉盾,以消耗巨龙的体力。 大指挥官眼中闪出一丝亮光。 二百多个炮灰,加上禁空咒限制在地面的巨龙,加上三架弩车的火力,这场战斗,能打。 而且就算不抵抗这条龙似乎也不打算放过它们。 “尼古拉。” “听令,让所有地精做好战斗准备,等巨龙不能飞行之后,全部压上去。” 尼古拉內心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另外两个地精部落的酋长却在悄悄逃跑。 他们在见到巨龙那恐怖的破坏力时,已经彻底嚇破了胆,什么矿脉,什么屠龙荣耀,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赶紧溜。 “你们俩准备去哪?” 大地精指挥官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个酋长的脚步同时僵住。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大、大人,我们……”断骨部落的酋长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我们带来的地精数量少,没什么战斗力。”血牙部落的酋长附和道,“留在这里也是拖累你们。” 大地精指挥官盯著它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无论地精数量多少,对指挥官来说都只是炮灰。 “老实呆著,再让我看到你们当逃兵,就地处死。” —— 维尔德处於高空,静静地观察著下方。 地精们在指挥官的调度下,正在一点点布置战术,那些倖存的弩车被推到有利位置,炮灰们被分派到各个区域,萨满开始咏唱咒语。 这个高度,地精的弩车攻击不到维尔德。 但维尔德没有继续升高。 他感受著体內的龙气储备,刚才那一发龙气光柱,加上之前清剿两个地精部落的消耗,已经让龙气玉內的能量下降了不少。 龙气光柱好用,但太消耗龙气了。 以他现在的储备,无法维持高强度战斗太久。继续留在超高空虽然安全,能持续往下轰炸,但维持这个高度本身就在消耗龙气,而且消耗量隨高度增加。 维尔德缓缓降低高度。 体內的龙气储存,足够对付地面的敌人,不需要再浪费龙气维持超高空飞行了。 维尔德傻乎乎地降落到合適的高度,也不会给它们任何攻击的机会。 说是下降,实际上是以超高速飞行撞击地面。 可爱星星飞天撞! 银白的身影如同一颗银色的彗星,从半空中撞在二三层地精最密集的区域。 轰! 巨响炸开,碎石崩飞,衝击波横扫四周,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地精被直接撞成肉泥,更多的被衝击波掀飞,惨叫著砸在岩壁上。 一击之下,带走大片地精。 硝烟散去,维尔德站在撞击坑的中央,银白的鳞甲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地精们惊呆了。 那些刚才还在蠢蠢欲动的傢伙,此刻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大地精指挥官同样瞳孔收缩。 这样极速的撞击,这样恐怖的破坏力,这头龙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下令: “萨满!” 大地精萨满的咒语落下。 无形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 禁空咒。 地精们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不能飞了,这头龙就只能在地面上挨打! 指挥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所有部队——” 他猛地挥手。 “冲!” “都给我冲!杀了它!” 地精们虽然恐惧,但在指挥官的威压和萨满的禁空咒带来的虚假希望下,终於鼓起勇气,密密麻麻地冲了上来。 数百只地精从各个洞口涌出,挥舞著简陋的武器,朝著坑中的银白巨龙涌来。 维尔德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自然是感受到了那股魔力波动。 禁空咒? 对维尔德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他想起第一次对付大地精的情景,也是同样使用禁空咒。 看著这群嗷嗷大叫衝上来的地精,他有些玩心一起。 让他们冲。 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 地精们衝到他面前,最近的几只已经举起武器,准备朝他的腿砍去。 赤红色的龙气从维尔德的龙躯喷涌而出,如同雾气,如同潮水,在周围迅速蔓延。 最前面的地精愣住了,它们举著武器,动作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看著那些缓缓扩散的气体,眼中满是困惑。 “这是……什么?” 一只地精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缕飘到面前的红雾。 轰! 维尔德四周的龙气同时爆炸。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圈地精,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吞噬。 仅仅这一下,又让这群上百只地精不敢冲了。 它们握著武器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恐惧,看看坑中那头纹丝不动的银白巨龙,再看看身边那些化为焦炭的地精。 地精心生了退意。 远处,大地精指挥官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那头巨龙的能力,那种程度的爆炸虽然惊人,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內。 而是因为这群地精。 两百多个地精,仅仅这两下,损失还不到一半。 如果地精们能顶著恐惧继续衝锋,用人海战术消耗这头龙的体力,就算死伤大半,也能把它耗到力竭。 到时候,它的大地精部队就可以从容出手。 可现在呢? 才死了不到一半,就嚇得不敢动了? 就想著跑了? 它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尼古拉。 “一群废物。” “果然是炮灰,也只能当炮灰。” 尼古拉的脸涨得通红。 它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算屠了龙,自己也活不了。 大地精指挥官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地精们现在溃散,它会用武力镇压地精,即使后面贏了,碎骨部落也將不復存在,成为大地精的炮灰营中的一份子。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尼古拉猛地站出来,扯著嗓子大喊: “都给我往前冲!” 它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在矿坑中迴荡。 “怕什么,一条龙而已!” “只要它死了,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尼古拉的积威还在,和大地精指挥官冰冷的注视也让它们不敢直接转身逃跑。 终於,有几个胆子大的地精鼓起勇气,握著武器朝维尔德冲了过去。 然后,被龙气直接炸成碎片。 剩下的地精再次僵住。 尼古拉急了,继续喊道:“別怕,它撑不了多久,这么多攻击下,它肯定快没力气了!” 第32章 溃败的地精 大地精指挥官已经不想再理睬尼古拉的所作所为,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地踢在尼古拉的屁股上。 尼古拉被踹得向前踉蹌几步,差点趴在地上。 “给我滚到前面去,带头衝锋!” 尼古拉的脸彻底白了,它意识到,即使自己是碎骨部落的酋长,在指挥官眼里,也不过是个炮灰而已。 大地精指挥官已经打算武力镇压这群胆小懦弱的地精。 碎骨部落是大地精军团扶持上来的大型地精部落,目的很明確,是为军团源源不断地提供有效的劳动力和战场炮灰。 这些年,部落中稍微有点战力的地精,都被拉进了炮灰营,导致这个部落人数虽然不少,但真正能打的,几乎没有。 这导致碎骨部落的人口不断衰减。 为了维持大型地精部落的体面,地精只能拼命繁殖,一窝接一窝,用数量掩盖质量的缺失。 同时,地精也是为了自身安全著想,地精越多自己就越安全,活得越久。 而现在战场上这些瑟瑟发抖的战士,都是刚刚成长起来的幼崽,它们虽然不敢逃跑,但本能地將其他地精护在身前,增加自身的存活率。 大地精指挥官看著那些嚇得腿软的地精,再看看被自己踹得狼狈不堪的尼古拉,眼中满是嘲讽。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本事敢屠龙。” 尼古拉踉蹌著站稳,脸色青白交加。 对部落的情况,尼古拉自然清楚。 即使联合了另外两个部落,碎骨部落也没有高端战力,像地精萨满,有一定规模的地精部落都有,然而碎骨部落却没有,因为一旦出现地精萨满就会被编入大地精的炮灰营。 与巨龙抗衡,尼古拉只能通过数量来取胜。 尼古拉也不想这样,大地精军团,早都想把碎骨部落编入炮灰营了,要不是地精在巴达山发现了辉光石矿脉,而这正是大地精当时急需的资源,为了保持稳定的矿石供应,大地精才容忍碎骨部落继续存在。 不然早就没了。 没了矿脉,它们就没有价值。 为了不被编入炮灰营,尼古拉必须夺回矿脉,为了让胜率更大,它算准了,算准了大地精每两个月来取一次矿石的规律,才下定决心这么做。 尼古拉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其他地精死了再多,也是值得的。 大地精指挥官对於这群怯弱的地精,只能选择用武力镇压的方式。 它將自己的部队分散在战场四周,在大地精的末尾进行压阵。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 “吼!”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战场。 那声怒吼不是普通的咆哮,而是一声战吼,凭著一声吼叫就能在混乱的战场上传递复杂指令,如左翼包抄、集中火力、远程骚扰等指令,能在瞬息间传达。 在场的大地精瞬间明白了指挥官的战术意图,同时在这股充满压迫感的【领导气质】影响下,竟然短暂地爆发出超越本能的勇气。 战场中央,维尔德翼爪如同切豆腐般收割大片地精,却突然发现那些刚才还畏缩,毫无章法的地精,此刻竟然有秩序地配合起来。 弓箭从两侧后方射来,三架弩车发射出粗大的弩箭,另外两个部落的地精萨满挥舞法杖,释放出迟缓、虚弱之类的诅咒法术。 诅咒法术套在维尔德身上,他感觉到向前突刺的翼爪的明显迟钝的一瞬间,也就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里,粗大的弩箭破空而来,维尔德翼爪横扫,箭矢在鳞片上擦出刺耳声响,却未能刺入分毫,反倒是弩箭的碎片击倒了周围几只地精。 维尔德收回翼爪,周身的龙气缓缓流转,又是一阵阵爆炸声响起,將接近他的地精尽数炸死。 萨满诅咒法术的效果消失了,对维尔德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时,维尔德腾空而起。 这一幕,更让它们震惊一番,特別是大地精的萨满。 “怎么可能?”它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禁空咒的效果,这么快就过了?” 萨满不知道禁空咒对维尔德不起作用,它认为只是效果过了,没有联想到其他可能性。 禁空咒的效果与龙类的实力息息相关,龙类实力远超施法者时,受到的影响就越小。 萨满深吸一口气,咒语咏唱,加大魔力的输出。 维尔德龙翼舒展,感受著体內龙气玉的储存量,目光扫视著下方地精,在他的能力下地精的数量逐渐减少,没有之前那么密集。 几道熟悉的气息,从远处迅速接近,维尔德微微一笑。 一群沙翎隼,来了。 作为维尔德的眷属,沙翎隼自然会加入战斗,它们不只是活在维尔德的庇护下,也要体现出除了侦察之外的战斗能力。 沙翎隼们的到来让地精的压力更大,以极快的速度攻击地精,地精很难捕捉到它们的身影,只能处於被动挨打状態。 真正能对维尔德造成威胁的,是那支大地精部队。 维尔德与大地精指挥官隔空相望。 大地精萨满咏唱完毕,禁空咒再次施展,预想的情况並未出现,维尔德没有从空中坠落。 而沙翎隼靠翅膀飞行,更不会受到影响。 指挥官猛地转头看向萨满:“怎么回事?” 萨满盯著维尔德,眼中满是困惑,很快注意到,那头银白巨龙翼尾喷射的点点龙气。 “它好像,不靠魔法飞行。” 指挥官的瞳孔微微一缩,重新把视线投在巨龙的身上,注意到那古怪的双翼尾部喷出赤红色的流光,拖著巨龙的身体悬浮在空中。 未知,从未见过的能量。 指挥官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头龙,到底是什么品种? 不仅长得奇怪,连飞行方式都如此特殊。 指挥官沉默片刻,然后一声令下。 所有大地精迅速收缩阵型,放弃了对地精们的督战,聚集到指挥官身边。 不再去管那群地精的生死安危。 屠龙计划,本应该是有序进行,一点点地摸清这头未知巨龙的习性与能力,再根据情报制定战术。 巨龙的主动出击,打破了原有的计划。 应该是情报的泄露。 指挥官视线投向那群沙翎隼,在它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侦察了对方的情报。 指挥官看著地精的惨状,重新评估双方的实力。 从禁空咒失效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已经毫无胜算。 除箭矢以外的攻击没有伤到维尔德分毫,即使大地精加入,在巨龙的制空权下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指挥官选择不再做无谓的牺牲,这一点指的是大地精,而不是地精。 隨著指挥官一声战吼,那吼声里传达的不是进攻,而是掩护,地精掩护大地精撤退。 “混蛋!” 第33章 全歼 尼古拉怒骂著这群原本要並肩作战的大地精,它们却在战场失利时毫不犹豫地拋弃了尼古拉。 在大地精指挥官【领导气质】的一次影响下,这群地精毫不犹豫地朝著维尔德扑了上去,儘管够不到,就甩石头,放箭矢攻击,试图將维尔德的目標吸引到它们身上。 尼古拉作为部落酋长,受的影响较小,虽然它破口大骂,却也趁著这个间隙偷偷钻进了一个洞穴深处。 维尔德的眼神落在大地精身上,他们逃跑速度极快,但在维尔德眼里,慢得像乌龟一样,和天彗龙的速度相比,让这些大地精先跑上十公里,他都能轻鬆追上。 维尔德自然不会放大地精走,它们是有仇必报的种族,这一点是刻在大地精骨子里的。 不管放跑还是全歼,后面都少不了大地精军团的报復。 为什么猜测是军团? 因为它们是是外来者,海格兰地区里没有大地精,能让大地精部队跨越地区、深入陌生领地,只有军团才能提供这样的后勤保障。 所以啊,不管后面有没有麻烦,都必须消灭。 维尔德將大地精牵制在距离矿坑入口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带。 面对一支四十人左右的大地精部队,维尔德也要慎重对待,与那群胆小怕事的地精不同,它们有纪律,有配合,有战术。 这就是维尔德选择开阔地带的原因,他要利用制空以及自身速度的优势对付这支整体等级大约在8到11级的大地精部队。 大地精採取的是方阵撤退,全部都处於维尔德的攻击范围內。 维尔德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大地精方阵,指挥官正面面对这招,才知晓速度究竟有多快,眨眼的一瞬间,就已经砸向它们,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再加上维尔德那十二米长的身躯,所造成的破坏力,即使能逃也逃不出他的攻击范围。 一个巨大的深坑留在地表,而坑中的大地精们因这一招,死的死,残的残。 活下来的也艰难地爬了起来,浑身是血,武器都握不稳。 而它们的指挥官,此刻正被维尔德踩在脚下。 银白的巨爪压在指挥官胸口,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將它碾成肉泥。 其余的大地精颤颤巍巍地举著武器,对准维尔德,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放过指挥官。 “你很强,但你也无法避免这片土地的不安寧。” 维尔德低头看著脚下的大地精,没有因为它的话產生任何动摇。 “不要认为杀了我们,就会阻止这一切。” 维尔德冷笑:“难道说放了你,这里就会安寧下来?” 指挥官沉默了。 维尔德继续说道:“你们这种种族是什么心思,我很清楚,”他微微俯下身,凑近指挥官的脸,“现在放了你,明天你带来能威胁到我的存在。” 维尔德的爪子轻轻地用了一点力,指挥官口吐出一口鲜血。 “你的脑子里,装著这次战斗的全部情报,只要你回去,就能通过这些情报找到针对我的方法。” 维尔德眼睛里倒映著指挥官绝望的脸色。 “只要你一死,即使后面你们的军团派人前来,没有我的情报,我也能轻鬆对付。” 维尔德加深了爪子上的力度。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是与蓝龙冕下为敌。” 维尔德的爪子微微一顿。 “辉光石矿脉是蓝龙冕下看上的,从你夺走那片矿脉起你就已经和蓝龙为敌了。” “现在只是一条少年龙,蓝龙冕下是一头成年巨龙,你得罪不起!”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在蓝龙冕下面前替你说好话。” 维尔德抬起了头,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期盼,然而维尔德说出的话让这份期盼瞬间凝固。 “辉光石並不稀有,如果你说蓝龙真的需要,为何不派人手镇守矿脉,只靠那群地精,可能吗?” “很强,但在这片大陆上强大的生物很多,没有成长起来的巨龙隨时可能陨落,蓝龙需要实力强大的伙伴,而你的实力肯定能得到它的认可,得到它的庇护,你可以……” “庇护?” 维尔德打断了它,低下了头。 “我需要庇护?”维尔德的爪子猛地一用力,指挥官只等维尔德下一句话就断气了。 “我有更好的去处。” 维尔德鬆开爪,抬起头,扫视四周,对於残存下来的大地精,翼爪如同长枪一般横扫,將其全部带走。 维尔德感受了一下龙气玉中稀薄的龙气,再查看周围是否有其他魔物出现。 確定没有其他魔物出现,维尔德挺起了胸膛,鳞片之间拉出细微的光缝,將周围的空气强行地拉入他的胸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直到维尔德胸口亮出了一点点微弱的红光,逐渐透出灼热的血色光晕才算结束。 赤红色的气流从翼尾的喷射口轰然喷射而出,只留下一道撕裂天空的赤红轨跡。 维尔德来到碎骨部落的上空。 不再抵抗的地精,正被沙翎隼们统一聚集在一处。 沙翎隼们身上虽然掛了彩,羽毛凌乱,但没有一只死掉。 它们正在仔细地搜索每一个洞穴,將躲藏的地精一个个揪出来,驱赶到空地上集中看管。 一声惨叫从第二层的某个洞穴中传来。 所有沙翎隼同时抬头望去。 尼古拉的身影缓缓走出洞穴,一只手掐著沙翎隼,另一只手持著一把短刀,抵在它的喉咙上。 沙翎隼一点点地靠近。 “別过来!”尼古拉嘶吼著,“谁再靠近,我就杀了它!” 沙翎隼们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它们看向维尔德。 维尔德降低高度,冰冷地盯著尼古拉。 维尔德的眼神以及那股无形的龙威,让尼古拉的双腿忍不住颤抖,连手都抓不住短刀和鸟质。 尼古拉抓住沙翎隼的力道鬆弛了几分。 那只沙翎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等待一个合適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扭,从尼古拉松垮的抓握中挣脱开来,双翼一振,以极快的速度冲天而起,逃离了危险。 “什么!” 尼古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只剩下一把空气。 尼古拉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颗已经近在咫尺的赤红色龙气弹。 维尔德甚至没有给它任何开口的解释机会,只赏了一颗龙气弹,便不再关注这边。 碎骨部落被摧毁得不成样子,在最底层中,炼金工坊的所在地,还好炼金工坊整体都在山洞中,並没有完全被龙气给摧毁,里面的炼金工具,锻造工具,大多数都完好无损。 在维尔德指示下將这些全部搬回去,接收到命令的几只沙翎隼立刻行动起来。 第34章 黑龙 巴达山,山顶。 维尔德通过这一次战斗发现了自身的不足,龙气的储存是其一,这虽是他每日必做的锻炼,但储存空间增长较小,还不如一次成长期带来的大。 维尔德处於发育期,器官並没有定型,每一次成长都会带来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包括龙气玉容量的自然扩张。 维尔德自然也不会放弃日常锻炼来让龙气玉扩张,即使微不足道,但一点的增加都会带来续航能力提升。 除此之外,维尔德还意识到【可爱星星飞天撞】,虽然帅气,伤害高,范围大,一旦飞不起来,就是待宰的羔羊。 从天慧龙出现在这个世界起,它的身姿迟早会被世人知晓,各种族也会寻找到针对龙气的方法。 所以维尔德认为飞到空中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方式,却因此缺少对地面的打击能力。 龙气弹和龙气光线,都比较適合用於清杂兵,如果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这些也只能用於干扰对手。 维尔德记得有一招好像是,他一边回忆脑海中模糊画面,一边尝试著做出相应的动作。 他將龙翼向前合拢,对准一个方向。 龙气玉中的龙气,通过龙气导管输送到翼尾的喷射口处。 他没有立马释放,而是蓄力,隨著红光越发闪耀,维尔德从喷射口射出六道龙气光束。 “好像有些不太对。” 维尔德用后肢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思考著这个问题。 这一招应该是射出一道巨大的龙气雷射才对,而不是六道细小的雷射,和从他嘴中射出的没什么区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龙气输出不够? 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想到这一点,维尔德恢復四足的模样,龙翼向前合拢,加大龙气的输出,確实射出了一个巨大的雷射。 一旦射出,想要持续释放就要不断消耗龙气,是一个消耗巨大的招式。 而这个赤红色的雷射划破苍穹,射向远方。 维尔德双翼尾部赤红光芒缓缓收敛,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惨叫。 这声音……是龙。 维尔德抬头看去,他的正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急速往地面坠落。 这头龙的左侧还冒著浓浓白烟,看来是维尔德练习时不小心击中了它。 维尔德双翼微微一震,俯衝而下。 巴达山山腰处。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躺在一片碎石坡上。 是一头黑龙。 体长大约四米长的幼龙,比当年的艾莉亚还要小一些。 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此刻正四脚朝天,肚皮朝上。 而在它的肚皮上,趴著一个人类女孩。 大概十岁左右,穿著华丽。 黑幼龙两只龙爪死死地扣在女孩的身上,防止掉下去,女孩不知什么原因昏迷不醒。 这是维尔德穿越后第一次见到人类。 金色的头髮,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完全不像平民家的孩子。 黑幼龙倒没有昏迷,只是身上的刺痛让它有些难受,一睁眼就看到一颗巨大的龙头,嚇得它一激灵。 黑龙立马翻身,一只手抓住女孩,后腿支撑著全身的重量,警惕地盯著维尔德。 黑龙是五色龙中最阴险、最残忍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却抓著一个人类的小女孩,黑龙天生的恶意,这小女孩或许在它眼中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维尔德將目光投向女孩身上,女孩的身体往左侧垂落,胸口微微的起伏,看来还活著。 注意到维尔德的目光,黑幼龙下意识地把女孩抓得更紧,认为他要抢走自己的玩具。 见到维尔德的第一眼,黑幼龙就明白自己打不过他,不仅是体型上的差距,他身上的无形龙威也给黑龙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维尔德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內心就有了一个想法,救她。 至於为什么? 因为前世做过人,知道生命的脆弱,况且还是一个小女孩。 维尔德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那头黑幼龙。 “我对你的收藏品並不感兴趣,不必这么警惕我。” “而你现在伤得不轻,被有心之人看到少不了一顿麻烦。”维尔德跺了一下脚,“这里是我的领地,我可以暂时为你提供庇护,直到你的伤养好为止。” 黑幼龙对於维尔德发出的善意,还是有一丝警惕,在它的认知中,龙类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善意。 不过当维尔德提到伤口时,它的神色带著一丝阴狠。 “你知道是哪个杂种伤了我吗?” “不知道。” 维尔德摇摇头,隱瞒了自己无意中伤了黑幼龙的事。 黑龙,是一种十分记仇的龙类。 如果得罪了它,它会將对方慢慢折磨,让其痛不欲生。 而且击败了黑龙但放了它一条生路,它不会心怀感激,反而会用更加卑鄙、更加阴险的手段报復。 “哼,最好別让我知道是谁!” “你把这个人类女孩放到我这里吧,你的伤势需要处理一下。” 黑幼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鳞片破损脱落,露出里面猩红的肉体,往外渗出丝丝血丝。 “小伤而已,算不了什么。” 黑幼龙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即將从爪子中脱落,它往上抬了几分。 维尔德见状,只好將话语转移到小女孩身上。 “这玩具从哪搞来的?”维尔德用黑龙喜欢的词代替人类两字。 黑幼龙看了维尔德一眼才回答道:“卡达王国。” 卡达王国是卡利亚大陆上的人类三大王国之一,和海格兰地区接壤,位於东北方向。 维尔德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这个女孩,就凭她身上的穿著,绝对不是平民,那么就是贵族。 “她是某个贵族子弟?” “不是,她是我从卡塔王都带回来的。” “王都!”维尔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一头幼龙深入王都,而且还平安回来了,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而且黑幼龙还提到,她不是贵族子弟,那只能是王族了。 维尔德咽下一口唾沫,“该不会是公主吧!” “对,卡达王国的第三公主。” 维尔德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颅不由自主地抬起了一公分。 “就你一头龙,深入王都?” “就我一头。”黑龙高傲的抬起了头颅,“这一点你们谁也做不到吧。” 维尔德非常赞同的点点头,幼年时期敢深入王都,这已经不是用胆子大能形容的了。 要么就是这头黑龙蠢到不知道王都意味著什么,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协助它。 维尔德可不相信卡达王国里的职业者全是废物,在还有传奇坐镇的情况下,连一头幼龙都察觉不到。 那么只能有人在背后帮它,很可能是忽悠黑幼龙潜入王都,掠走公主的人。 第35章 第三王女 幼龙时期的黑龙智力不成熟,极易被他人误导,有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忽悠黑幼龙。 “诱拐公主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对啊,有人告诉我强大的龙都有公主奉侍,只要我抓一个回来,我就是真正的真龙,而且抓了公主,卡达王国的財宝都归自己所有。” “很不错吧,要不你也抓一个回来。” “哈哈哈,我就算了。” 维尔德在心中吐槽,我可不想被人类强者討伐。 维尔德重新看向黑幼龙,现在不能將它留在领地中。 已经联想到人类部队的到来,生灵涂炭的样子。 维尔德必须赶快救下公主,在人类联军到来之前將她归还卡达王国。 即使维尔德不干预这件事,黑龙的移动路线也经过它的领地上空,这里迟早会成为人类的侦察点之一。 只有把公主归还,才能避免衝突升级。 维尔德正在思考武力压制的可能性,不行,风险太大,得不偿失,只能循循善诱。 “你听过恶龙与公主的故事吗?” 黑幼龙摇摇头。 “这是在人类王国最为流传的故事。” “故事里,恶龙会抓走公主,勇者杀死恶龙,迎娶公主,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很美好,对吧?” 黑幼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龙爪往上提了提,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爪中的女孩。 而她正好是一个公主。 黑幼龙喉结滚动了几下。 “但真正的故事,不是这样的,”维尔德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幼龙的龙脸上,“而那头巨龙,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没等黑幼龙询问为什么,维尔德继续说道:“一个平民喜欢公主,却因为身份低微无法娶她为妻。” “而他选择的方式是,忽悠恶龙绑架公主。”维尔德的声音层层诱导,让眼前的黑幼龙带入这头恶龙的视角,“於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忽悠一头恶龙,绑架公主。” “然后,他再以勇者的身份出现,杀死恶龙救出公主。” “从此,他成为了人们歌颂的英雄,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和公主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但,故事没有因此结束。”维尔德眼神中带著一丝悲伤,为故事中巨龙的悲哀,“巨龙死了,但它並没有得到安息,被勇者復活成了尸骨龙,永远为勇者效力。” 黑幼龙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些动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维尔德看著他的反应,强压想笑的嘴角。 “你不是想成为强大的巨龙吗?” 还没从那个故事缓过神来的黑幼龙,被他的这一句话搞懵了,本能地点了点头。 “强大的巨龙是靠著一点点累积力量而变强,不是靠掠拐什么公主。” “你想想看,强大的巨龙都有公主侍奉吗?” 黑幼龙歪著头,眼神带著一丝困惑。 “想想你的母亲,它强大吗?” 黑幼龙点了点头,在它心中,母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 “它有公主侍奉吗?” 黑幼龙摇摇头。 “现在再看看我。”维尔德张开双翼,展示著自己强壮有力的龙躯,“我在你的面前够强大吗?” “比我强就是了。” “比你强的我,还不是一样,没有公主侍奉。” 维尔德双翼,语气变得更加平和:“所以啊,那个叫你掳拐公主的人,就是在害你。” “他让你去干这种事,然后变成勇者来討伐你,最后,”维尔德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迎娶公主,人生圆满。” 黑幼龙智商再差,也明白了维尔德的话。 这不就是在说它吗,被人忽悠绑架公主,最后会被勇者杀死。 回想起那个忽悠自己的傢伙。 黑幼龙越想越气,眼神就越凶狠,龙爪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怀中的女孩脸色越发惨白,这股力道把她疼醒了,轻盈地咳了一声。 黑幼龙低头一看,女孩的双手捶打它爪子,不痛不痒。 它鬆了几分爪中的力道。 “她快不行了,放她下来吧。”维尔德说道。 经过维尔德的忽悠,黑龙已经相信忽悠它的傢伙是个骗子,便鬆开了爪子。 女孩从怀中跌落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然而,等她缓过神来,抬起头一看,两只一大一小的巨龙,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女孩的脸色又惨白几分,害怕地往后爬了。 特別是那头黑龙,女孩记得很清楚。 是在晚上睡觉时把自己掠走的那头黑龙,当时无论女孩怎么呼救,直到离开王都,离开王国,都没有人来救她。 一路往后爬的女孩感受著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脸色惨白几分。 女孩不敢回头,因为巨大的阴影笼罩著她。 直到女孩无路可退,她才过身,后背抵在冰凉的岩壁上,屁股坐在地上。 她惊恐地尖叫著,双手护在身前。 “不要吃我,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 维尔德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凑到女孩面前,粗壮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女孩闭著眼睛,浑身颤抖,等待著成为它点心的命运。 “就你这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女孩听到这句话,眉毛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睁开半只眼,从那道眼缝里偷看眼前的天慧龙。 维尔德也抬起了头,巨龙的威严展示在女孩的眼前。 女孩鼓起一点勇气,抬起头,声音带著颤抖问道:“你,你真的不吃我?” 维尔德丝毫不废话,直入主题:“今晚我就送你回你的王国。” “啊。” 女孩迟疑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真的吗。” 她的眼睛一亮,恐惧被这一刻的惊喜冲淡了许多。 “你真的会送我回去?不是骗我?” 维尔德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女孩就坐直了身体,那眼神好似在示意她闭上嘴,多说一句就干掉你。 女孩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地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迎来了天黑。 维尔德缓速地飞在天空,而它的爪子里是一个10岁的人类女孩。 维尔德以女孩能適应的速度飞行,不至於让她在高速飞行中晕死过去。 抵达卡达王国边境。 远处,火光一片,在黑暗的夜晚格外显眼,那是来救援公主的军队。 还好当时被黑龙打下来了,不然再过两三天就会碰上。 维尔德停在较远的距离,確保自己的身影不会惊动那些士兵。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维尔德双翼微微一振,赤红色龙气喷涌。 女孩抬起头,望著眼前的巨龙。 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放在胸口处,说道:“我是卡达·安吉莉亚,卡达王国的第三王女,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维尔德侧头,轻点一下头。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安吉莉亚鼓起了勇气问出这句话。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巨龙的真名拥有魔力,一旦被知晓,可能被诅咒、召唤、甚至被奴役。 任何一头有经验的龙,都不会轻易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真名。 龙息喷射的亮度越发耀眼,而维尔德的回答是: “银翼凶星。” 维尔德直衝云霄。 安吉莉亚抬起了头,看著消失在视野中的维尔德留下的赤红色轨跡。 “银翼……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