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灾难处理人》 第1章 锈水 灾后时代,防灾局管辖区域,东澜市。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近日,我市施工队误挖下水管道,污水隨即进入部分供水管网,受影响区域的自来水中可能夹带锈红色杂质。” “相关部门已开展应急处理,目前仍在抢修中。” “如您发现家中水龙头旋钮不知何时自行开启,或听见管道內有异常声响……均为水压波动引起的正常物理现象。请市民理性对待,勿信谣传谣。” …… 又来了,最近这几天外面堵路,为了施工队这点破事闹得沸沸扬扬。 李清槐喝了口廉价的茶水,从电视前的破沙发上起身。 长期熬夜加上噩梦不断,导致他头脑昏昏沉沉,得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是上周回到这个出租屋的。 自从前文明的秩序在灾难中毁灭,生活和工作的压力直线上升。 虽然在灾后时代的重建工作下,各大城市的基础设施已经修復,但曾经的“国家”和“社会保障”这些概念都消失了个乾净。 而他的经歷更是倒霉。 高中輟学、家破人亡,十几岁的年纪被孤零零扔到了社会上,只能进黑厂被主管指著鼻子压榨。流水线上12小时两班倒,差点给他熬死在工位上。 后来厂长怕闹出人命,给他拿了几天的工钱滚蛋。 试用期的工资少得可怜,交完电费才过了几天,家里就已经剩不下什么吃的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正常作息,此时又因飢饿感到一阵眼前发黑,走起路来都有气无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猝死了。 “不行,还是不能太摆烂了。” “一直看电视也看不出个工作,下午去人才市场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个日结吧……” 李清槐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镜中倒映出他的样子。 黑髮黑眸,面容清秀,身材偏瘦,是那种乾净得过分的帅气,身上有著一种少年特有的清冷感。 然而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也就剩这张脸了——当然,兜比脸还乾净。 水流从生锈的水龙头中流出,一阵阵清凉冲刷著手心。这些水除了流速缓慢、掺杂一些锈红色的杂质外,似乎並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红色的、杂质……” 李清槐出神地看著水池,回想起昨晚梦里见到的景象。 大约从一周前,他回到这个出租屋开始,每天睡著都会做同一个奇怪的噩梦。 在梦里,他看到满街的血水从下水道上涌,像是洪水一样挤满了街道,整座熟悉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哭喊与绝望的惨叫。 一棵猩红色的参天大树拦在高速路口,坚硬的树根撑爆了沥青铺满的地面。那庞大张扬的姿態宛如背对太阳的阴影,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枝叶,每一条猩红的树藤都掛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珠,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东西!那些残酷的狩猎者,冷血地紧盯著任何妄想通过的生命。 梦里的李清槐咽了口唾沫,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里,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这是什么啊……大叔,现在这情况还能过去吗?” 不受控制地,李清槐听著“自己”对旁边说了这样的话。 那人没有反应,似乎也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可惜隔著一层雾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站在那里?”李清槐心里正疑惑著。 下一秒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视线突然转移,聚焦到了这一幕景象的角落。 只见在那棵大树的根部笼罩之下,一根断折的路灯斜插在隆起的路面,那里竟像是活生生的脉搏一样——鼓起,又落下。 那底下似乎藏著什么东西,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李清槐回忆著梦里的细节。 他是那种很少做梦的人,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梦屈指可数。 梦境是对现实碎片的拼凑。这么嚇人的场景,自己就算在恐怖片里见过也该印象深刻才对。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头绪,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那棵树,只是那条沥青道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算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李清槐想了一会也没结果,还是摇了摇头。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解决生存问题。必须调整好状態,抓紧出去找个工作,挣钱生活。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耽误太多时间。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找点吃的。 …… 出租屋里剩的食物不多,只有一个番茄和半包掛麵,还有昨晚剩下的一块白菜的芯。 要是能再多两个鸡蛋就好了……可惜加不得。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李清槐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演员穷困潦倒了,总要泡一碗方便麵边哭边吃,还要抹两下眼泪。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吃泡麵就已经是很穷很穷的生活了。 但是一包方便麵要3块钱,桶装的更是涨价到了5块钱。而这样的价格分明和贫穷不怎么沾得上关係,比外面卖的馒头榨菜都要贵好多,更別提他从网上一斤5.9包邮拼单买回来的掛麵了。 “掛麵,我也就吃得起掛麵了……” 李清槐心里嘆了口气,默默等待锅里的水烧开。 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掛麵出锅,虽然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没有,但对飢肠轆轆的他来说也已经弥足珍贵。 端著碗筷回到电视机前,李清槐咽了咽口水,长期吃同一种食物让他本能有点反胃。 不过他也没得选,只能看会电视来下饭。 “本台最新消息。” “近期有市民反映,家中自来水出现少量『红色铁锈状杂质』。並称这些杂质看起来十分可疑,令人感到不安。” “有关部门提醒市民,及时检查家中水龙头,並使用铁丝或绳索绑紧旋钮,防止因水压问题自行开启。不要在未经煮沸的前提下使用这些受污染的水源,更不要饮用。” “如遇到无法应对的特殊情况,请在第一时间上报,目前相关人员正在紧急调查中。” 主持人的声音在冷清的出租屋里作响,只是这则新闻的內容有些奇怪。 “用铁丝或绳索绑紧水龙头旋钮……这算什么处理方式?” 李清槐微微皱眉,一些细节让他感到不太对劲。 如果是水质受到了污染,那直接停水不就得了,怎么还需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处理。 说起来上午看到的新闻就有些问题。 他是了解过水龙头的阀芯结构的,那里面就像是一根需要拧动的螺丝。水压再大也不过是施加“推力”,而不可能把旋钮自行转开——毕竟里面的水又没长手。 而且什么叫杂质看起来『十分可疑』?这是正常人的语言吗? 难不成这次其实是一场寄生虫病,下水管道里的什么脏东西混进了供水管网? 先不谈这种情况科不科学,假如是真的话,那这施工队可真是坏事做尽。平时挖穿电缆给大伙停会电就算了,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啊? 正当李清槐想著这些,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阵细碎的流水声从身后响起。 “滴答、滴答……” 李清槐一怔。 那声音……好像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那水声却越来越急,逐渐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让他怀疑放任不管的话是不是要把房间给淹了。 “这又是什么鬼?” 李清槐坐不住了,这要是漏水严重的话,那楼下的住户还不得找上门要他赔钱啊? 一时间饭也顾不得吃了,连忙赶过去,一股浓郁的铁锈味隔著门板都能闻到。 这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一把將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诡异的一幕。 水龙头的旋钮像是失控一样,高速旋转著將所有的出水口开到最大。 骯脏的水流爭先恐后涌出,大量锈红色的污水几乎將水池子填满。这哪里是水里带点锈红色的杂质,根本就是一大坨粘稠的血水在拼命往外涌! “你跟我说这叫锈水?!” 李清槐眼皮一跳顿觉不妙,衝上前要把水龙头拧死。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突然发现水池底部堆积著厚厚一层“东西”,糊住了本应连通下水管道的排水口。 李清槐很不想用“毛茸茸”来描述这么噁心的东西,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大量锈红色的杂质堆积,聚成了一大坨將排水孔堵死,就像是活物一样在蠕动!只是扫过一眼,表皮那密密麻麻的、分不清是触手还是绒毛的组织,就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臥槽动了!这玩意是活的!朝著我的手涌上来了!” 李清槐嚇得一缩手,那一大坨像是“长满毛的血冻”的物质,翻涌了一下扑了个空,刚才只差一点就要糊在他的手上。 “什么东西!这玩意不会咬人吧?” 见到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一幕,刚吃的午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李清槐脸色发白地看著水池,由於眼前的一切太具有衝击性,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哗——哗——” 水龙头內的“锈水”还在涌出,水池底部的那一坨“血冻”的体积竟也在不断增加,像是某种黏菌一样蠕动著朝水池外爬来。 这一幕惊悚到了极点,令人双腿止不住发软。 “砰”的一声响,李清槐逃出了卫生间,还不忘反手把门关上——锁死! 喘了几口粗气后,像是脱力一样倚著房门瘫倒。 “呼……呼……我这心臟有点受不了了。” 恐怖的“锈水”和“杂质”都被隔离在门內,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和那仿佛令人窒息般充斥鼻腔的铁锈味——他现在好像安全了,暂时的。 刚才那一瞬间,见到那超出常识的怪物,恐惧的本能似乎支配了李清槐的意志。 虽然那团“血冻”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怕的样子,只是扑腾了一下,表现出攻击性。那仿佛直面噁心怪物一样的恐惧感就已经让他浑身发凉,不管不顾地逃走了。 反应过来后,李清槐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懦弱!再这样下去,恐怕这整间房子都要归它了!” 好吧好吧……深呼吸,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 其实刚才那一刻,这“血冻”並没有表现出太大威胁,只是那一幕太有视觉衝击力让他乱了方寸。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因为水龙头自行开启,涌出来的大量杂质堆积在水池底部,才“匯聚”成了这么大一团怪物。 假设真是如此,那放任不管的话,怪物只会在卫生间里体积越堆越大,变得更加恐怖和难以处理吧?等之后甚至会反过来追杀他。 那才是他真正该害怕的事情。 李清槐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下,从橱柜里找出用来洗碗的手套防御,然后抓著拖把颤抖著用右手开门——他已经做好了將这拖把牺牲掉的心理准备。 门一开,池子里的血水已经满溢到了地上。 而那一坨黏糊的“血冻”,竟追著他的踪跡爬出了水池,一点点朝著他刚才待著的门口爬来——甚至刚才差点一脚踩上去。 “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给我去死吧!” 李清槐不顾一切举起拖把,猛然朝著地砖上那一坨锈红色的杂质捣去。 然而拖把另一边传来的触感,却並非想像中一拍就碎的“血冻”,反倒具备著一种皮革般的韧性。 那满满当当的绒毛震颤了一下,下一秒像是捕食猎物般,伸长满身触手一样的绒毛爬杆而上,朝著李清槐的双手蜂拥袭来。 “嘶……” 李清槐打了个寒颤,牙关都咬紧了,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在极度的危机之下,不同的人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 先是瞳孔不自觉放大,紧接著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大脑意识到危机后肾上腺素分泌,这种极端情况下要么是嚇得丟开拖把,要么就是陷入一种本能般的“反击式愤怒”。 “我跟你拼了!” 李清槐拼了命地碾著木桿,拖把捣蒜一样砸在乱爬的血冻上,將其打得支离破碎连伸过来的绒毛都无法维持。 紧接著李清槐双臂用力,奋力一甩,也顾不上是不是高空拋物了,直接把这团黏在拖把布条上的血冻铲起,朝著窗外不管不顾丟去。 “咔——” 目送著拖把头被扯断掉,连带著那坨“血冻”一併坠落下去。 李清槐抓紧时间,头也不回地丟下木桿,衝到了还在喷涌的水龙头前,他必须赶在新的“血冻”匯聚前把这源头关死。 “对……新闻里提到过……用铁丝或绳索绑紧旋钮……” 李清槐想起了先前看到的新闻,说不定官方已经查到了什么,这是在提醒正確的处理方式。 “必须把出水口堵死,一个也不能放过!” 锈红色的流水还在不断涌出,刺鼻的铁锈味让人头脑发晕,舌尖仿佛都感受到了一股怪异的甜味。 李清槐硬著头皮,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一只手死死攥住水龙头旋钮往回拧,另一只手连忙抓起破烂的抹布,当成绳子死死捆住,又找来固定水管用的铁丝一层层死死勒紧。 “这是正常现象……只是水压太大了,所以阀门才会自己转……一定是这样!” 將水龙头一圈圈绑死,堵住那仍在外涌的锈水。李清槐不断说服著自己保持冷静,接著迅速处理起卫生间里別的设施。 地板上堆积的大量锈水顏色猩红,粘稠得像是浆糊。用拖把剩下的那半截木棍戳著抹布根本拖不乾净,反倒给整个地板糊上了一层淡红色。 “这玩意真是锈水吗?还是……” 李清槐不敢多想,强忍住一股股翻涌的反胃感,硬著头皮清理这里的痕跡。 直到所有的抹布和铁丝用完,他不得不又搭上几件旧衣服。 地板都被染成了骯脏的红色,搞得像什么凶杀案现场一样,才算是解除了这里的危机。 第2章 楼栋管理员 “呼……呼……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派这东西来惩罚我。” 拖著近乎脱力的身躯,李清槐回到电视机前,他现在简直累得抬不动腿,但至少困意是被嚇得一点都不剩了。 “不行,我要上报,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李清槐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 这绝对是新闻里说的“特殊情况”了吧?一般人遇到这场面,说不定都腿软嚇得送人头了,得亏他还敢跟那坨怪物过两招。 然而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 ……那边的电话一定是被打爆了,提醒的声音永远是“线路繁忙正在排队”。 “也是,任谁碰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要上报。” 李清槐鬆了口气,至少这证明了他不是这里唯一的倒霉鬼。 超出常识的恐怖“血冻”怪物,这种新闻绝对是轰动性的,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消息根本不可能压得住。 现在的受害人够多,这样的话迟早能下来官方通知——至少得让他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用“水质污染”这种藉口来搪塞。 就这样坐在电视机前,平復著剧烈跳动的心臟,等待官方的最新通知。 李清槐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从高中輟学出来的学生,身体素质绝对算不上好。 刚才那一番动作,简直把他初高中几年补课被占的体育课,连本带利全都给还上来了。 长期缺乏锻炼,熬夜背书刷题的副作用显现。中途他甚至一度眼前发黑,差点上不来一口气,全靠著肾上腺素神力硬撑。好不容易把卫生间清理完,现在自然是感觉半死不活。 “……早知道会沦落成现在这样,我当初还去读那个高中干嘛。” 李清槐长嘆一口气,用手遮住脸,沉默了许久。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电视里的主持人鬆了口气,似乎是收到了什么通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 “防灾局提醒:请本市居民立即停止户外及非必要活动,就地留在室內!锁好门窗,封死身边一切能看到的出水口,切勿外出!当前室外环境存在普通人无法抵御的危险。” “事发约一周前,有工作人员发现城市水库异常。” “这些『红锈』状杂质来源不明,广泛分布於城市用水和露天湖泊中,目前推测主要来源於地下。当水中杂质沉积到一定程度后,会凝成『血冻』状物质,向周围生物发起无差別袭击。” “目前各大供水设施已被灾祟占领,城市供水系统处於失控状態,部分动植物也出现了危险的变异。” “现在宣布全城进入紧急状態,严禁任何人员进出,这是一场正在全面扩散的灾难!” “请各位市民备好生存物资,做好长期坚持的心理准备。如遇到困难,可向当前楼栋的管理员寻求帮助。” …… “防灾局都介入了?这种事还真能让我碰上啊!” 李清槐脸色一白,新闻里提到的防灾局,全称是“全球防灾减灾与应急事务总局”。 作为灾后时代唯一的官方组织,这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据说他们是处理各种灾难的专业机构,继承了旧时代的军用设施,作为人类最后的防线保证管辖区內各大城市的安全。 虽然他此前只是一个穷学生,以为这种事只存在於新闻里,连一次那种所谓的“灾难”都没碰上过。 但他知道每当防灾局发出“提醒”,就意味著当前这座城市已经不安全了。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程度?我才刚在家躺了几天,怎么立马就撞上这种事了!” “而且如果真进入紧急状態了,那我要怎么活下去?” 李清槐意识到事情不对。 城市进入紧急状態后,所有人都会被封在家中无法外出,只能靠防灾局运输来的生活物资度日——但这些可是都需要钱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这正准备出门找个日结呢!被困在家里就意味著没法出去打工,打不了工就没钱买蔬菜包和物资,到最后总不能一个大活人饿死在家里吧? “不行!这样死的话也太窝囊了,我寧肯出去拼一把也不能在家里饿死!” 李清槐下定决心,他现在必须儘快搞来一些物资,无论何种途径。 首先出门是肯定不能出门的。 刚才的通知里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在室內都遭遇了血冻袭击,现在外面连供水设施都被占领了,情况怎么想都只会更加恐怖。 但问题来了,不出居民楼的前提下,他要去哪里找来生活需要的食物呢? “等等,好像还真有地方有吃的。” 李清槐突然想起了通知里提到的“楼栋管理员”。 为了应对各种突发险情,每栋居民楼按规定配备有“楼栋管理员”。主要负责居民楼的各项安全工作,还要定期组织消防演练。 当然这对他们这个老城区显然不现实,很多时候也就走个形式。就像保安实际上保护不了任何人,那个岗位上甚至经常没人在那。 但有一点是硬性规定的——为了应对极端情况,物业必须確保那边常备生活物资,说不定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好吧,这叫紧急避险,或者说是迫不得已。” 趁著灾情扩大之前,李清槐决定冒险一波,去楼栋管理员那里碰碰运气。 …… 这座老居民楼一共有六层,李清槐住在三楼,楼栋管理员的房间刚好在他这一层,就在走廊的尽头。 李清槐在家里翻找了一阵。 自从去年父亲离世,为了生计他不得已卖掉了最后几件能卖的家具。他现在可以说是穷得家徒四壁,到最后也只找到了一把水果刀防身。 “好吧,水果刀也是刀,总比没有强……” 李清槐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不断劝说自己,终於是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间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扎耳。 没有怪物突脸,也没有想像中血腥的画面,房间外只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明明还是白天,走廊却昏暗看不到尽头,一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 李清槐能感觉到一股冷风贯穿走廊,让他下意识紧了紧衣领,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走廊的通风窗被打开了。 “蹬、蹬、蹬……” 走廊上只有李清槐安静的脚步声。 两侧的房门全都紧闭,在这个老城区租房的大多是来打工的年轻人,这个点基本都在外面上班,因此走廊里显得格外安静。 现在灾难才刚爆发,很多危险就已经开始蔓延。 就拿先前那种“血冻”怪物来说,楼里每一个水龙头都是潜在危险,更何况很多房间还没人居住。因此现在的楼道在李清槐眼里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求求了……千万不要跳出来什么东西,给我来个开门杀……” 在走廊里,李清槐心惊胆颤,死死抓著手里的水果刀,提防著左右两侧的每一扇门,生怕从里面跳出来什么怪物。 这真怪不得他胆子小!他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连只鸡都没杀过!一上来就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太难顶了。 “游戏里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先给我来个新手任务,派一只简单怪物让我打一下,然后爆出装备来完成新手引导……怎么一上来就给我来地狱难度……” 李清槐说著说著声音一颤,刚才他好像听到有扇门里有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但仔细听却又没了声音。 “別吧,別搞啊……我这人不禁嚇的……” 李清槐咬紧牙关,硬著头皮加快了速度。 反正这一路上也没法防备,还不如直接一口气衝过去,说不定恐怖片里那样瞻前顾后才最容易撞上怪物。 “砰——!” 走廊里,前面一扇门里突然发出闷响,像是什么人撞到了门上。 紧接著令人牙酸的,仿佛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里面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中年人,一条血跡淋淋的手从门底缝里拼命往外伸,门缝里的一摊血跡也跟著向外蔓延,似乎正在遭受什么东西的撕咬……但是那声音变得嘶哑,很快就没了动静。 接著门底缝下缓缓蔓延出粘稠的血肉,畸形的模样却与李清槐之前见到的不同。 这摊怪物一半是糜烂的血丝,另一半则是有著像“肉”一样的质感,像是那种癌症晚期长满牙齿毛髮等杂物的肉瘤。如同某种滑溜的泥鰍一样把那只手往门內拖去……紧接著发出了一阵阵啃咬的声音。 李清槐躲远屏住呼吸,瞳孔放大,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直到那摊“血肉”缩回门內,地板上的血跡都被抹了进去。走廊里恢復安静了十几秒时间,他才敢躡手躡脚迅速通过。 一路上有惊无险,李清槐来到楼栋管理员的门前。 走廊尽头的通风窗果然开著,一阵阵风显得有些阴冷,带有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有事外出,请联繫……” 李清槐看著门前掛的牌子,他们小区的物业差得出名,连门上的掛牌都生锈了。 各种消防工具都放在这里,因此这种特殊房间是不能上锁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出声確认一下。 “你好,请问有人吗……” 李清槐小心翼翼推门,往里面看了两眼。 简朴的房间里似乎没人,窗帘都被拉紧透不进光,办公桌上空荡荡没有半点生活痕跡,只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显得刺鼻。 李清槐皱了皱眉头,这房间给他的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次著实运气不错。 他原本一路上都在想假如撞上人要怎么解释,怎么说好话求管理员给点食物应急。现在这里面刚好没人,就算他偷偷多拿一些物资,也不会有人知道。 “总算运气好点了。我看看,一般这些物资都放在……” 李清槐从墙角拖出来一个泡麵箱,里面还剩大半箱,总共8桶泡麵。 接著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1卷绷带,2瓶打开的医用酒精,还有半提最便宜的那种矿泉水……被他一股脑塞进了泡麵箱里。 “这样的话,只要省著点吃,撑上一个周都没什么问题了。” 李清槐紧张的心情放鬆了些,看来这一趟確实来对了。 而且一看这泡麵,还是最经典的红烧牛肉味——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尝过这味道,5块钱一桶,今天也是让他吃上好东西了。 似乎是回想起那熟悉的味道,李清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搬著泡麵箱从床边经过。 窗帘的阴影刚好落在这里,朦朧的黑影遮住堆满杂物的床底,让人看不清脚下的东西。 “哎呦,这是什么?” 李清槐一个踉蹌,刚才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好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是个硬物,还发出了金属一样的声音,才不至於表现得太过慌乱。 摸索著从地上捡起,李清槐得到了一把斧头。 油漆將整把斧头染得鲜红,隱约还飘著一股铁锈味,这东西的造型可太有辨识度了——这是一把消防斧。 “好东西,总算有件靠谱的武器了!” 李清槐顿时眼前一亮,在恐怖片里消防斧可是必备的武器,在他心中的地位仅次於撬棍。 而且这把消防斧不像那种应付检查的样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真傢伙。仔细一看,脚下的地砖还有被砸裂过的痕跡。 將手中可怜的水果刀丟进泡麵箱,换成消防斧,沉甸甸的武器就是更有安全感。 “好了,这些差不多够吃了。” 李清槐抱起泡麵箱,另一只手勉强握住消防斧,就算再有更多东西他也拿不过来了。 至於办公桌后面的柜子,那几个没上锁的抽屉,以及床底阴影里堆放的那些可疑的黑袋子……李清槐暂时还不太想去翻。 毕竟他只是一时有难处,直接拿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还好。 但要在这里翻箱倒柜,尤其是拿走那些不属於自己的钱或財物……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就当是给后面的人留点机会吧……我相信遇到困难的人不止我一个。” 第3章 一份遗物 关上房门,身后的房间再次被阴影笼罩。 虽然刚才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但在房间里翻找时,李清槐总感觉心里莫名一阵阵发毛……就像是房间里还隱藏著什么东西一样。 现在出来了呼吸到新鲜空气,顿时感觉心情放鬆了许多。 “好,接下来只需要回到房间。” 李清槐振作精神,他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只要把这些物资搬回房间,他就把门一锁待在家里不出来,先扛过这最危险的第一个周再说。 离开的时候,旁边的通风窗里一阵冷风吹来。 就像是一路上闻到的那样,风中夹杂著一股难以忽视的铁锈味,准確来说还带有几丝猩甜的气息。李清槐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说起来他还没观察过现在外面的样子。 下一秒,李清槐怔住了。 他看到熟悉的街道一片混乱,两边的路灯都被什么黑色的东西缠满攀爬。道路两边的树木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泡在血水里缓缓蠕动著。 大量的虫子,满街都是虫子! 有像铁丝一样好几米高竖起来的虫子,有爬满电线桿被高压电打起电火花的虫子,还有在楼房外面墙壁上来回攀爬的虫子。 它们喝饱了血,啃食著那些凝块的“血冻”,浑身都渗透满了鲜红的顏色。 而一阵窸窣的声响,此时趁李清槐震惊麻木之际朝著他的手边爬来。 窗户!窗外有东西! 李清槐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以全身的力气,拼命朝著后方一个踉蹌后退,一道血色的黑影啪嗒一声沾在墙壁上。 那是一条黑色背壳的虫子,蜈蚣一样鲜红的手脚毛毛躁躁地摆动著,从楼外沿著排水管爬了进来。 李清槐从小就怕这种虫子,就像他怕蛇一样。它那惊悚扭曲著的长躯,两侧上百条鲜红的步足飞快摆动,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他追杀过来。 情急之下,李清槐奋力挥出消防斧,结果撞在了墙上的空处——这虫子的速度太快了! “嘶——” 蜈蚣迅速爬到李清槐的手背上,猛然啃了一口,顿时一股神经麻痹般的痛感,让李清槐一时间险些失去抵抗。 视线模糊,头昏脑热。 李清槐已经记不清他是怎么把蜈蚣甩下去的了,只知道流了很多血,近乎失去知觉的那只手死死抱住手里的物资,那条蜈蚣翻在地板上的很多脚是血红色的。 咬牙挺住,没命一样往回跑。 楼道里的奔跑声吸引了注意,先前门底缝里的那摊血肉也缓缓滑出来。 或许是吃完了那具尸体,现如今它身上变成“肉”的部分更多,“血”的部分更少了。 李清槐眼皮一跳,趁那摊血肉还未完全从门缝里出来。 加快步伐,硬著头皮奋力一跃,从那扇门前一口气冲了过去,赶紧拉紧门把手衝进自家房门反手关死。 “嘶——疼死我了,果然能跑的时候就不该反打。” 李清槐咬牙看著左手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一阵麻痹般的剧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鬼知道刚才那条蜈蚣有没有毒。 现实果然不能和游戏一样,任何攻击行为都是有风险的。 就像在野外遭遇危险动物,能跑掉的时候就绝对不要动手,因为人类要的是“无伤”而不是杀死什么。 之前在卫生间里甩飞那团“血冻”,让他產生了一点自信,误以为只要有了武器就能还手,结果受伤的剧痛险些令他当场昏厥。 “酒精、绷带……不对,现在没时间处理伤口!” 李清槐听到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一定是那条蜈蚣追上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放鬆,连忙將手里的箱子放下,举起那把沉甸甸的消防斧。 他今天就守在这门口了!敢露头就得死! 很快,两根黑色的触角伸了进来,那带有背壳的蜈蚣体节正在往门里挤。 李清槐眼疾手快,猛然一斧头劈下去,直接给这蜈蚣砍成了两截。 “我砍!我砍!我让你咬我!” 一斧头接著一斧头,蜈蚣被砍断的好几条体节还在动,这顽强的生命力看起来实在渗人。李清槐此刻打心底里庆幸,他们这里属於北方没有蟑螂。 “还是地形杀效率高啊,以后我再也不和怪物硬刚了……” 李清槐喘了几口粗气,还没等放下斧头,又是一阵明显的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还来?不对!这次的声音不一样。” 先前蜈蚣爬起来声音细微,但现在却像是一大摊沉重的东西,紧贴著地面一点一点朝著他这里爬来。 李清槐很快想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摊吃过人的血肉!它也跟过来了!” 是被地上的蜈蚣尸体吸引的吗? 李清槐心臟在高速跳动,死死盯著门前的地面,眼看一摊红色的血肉伸进门內,就立刻挥起斧头往下砸。 “咔——” 並不是乾脆利落的砍断声,而是砍到皮革上一样的沉闷声响。 这种手感与之前的血冻有点相似,一瞬间许多信息在李清槐头脑中掠过。 ——仔细一想当时在卫生间里,那团血冻也没受到什么损害,只是被他连著拖把头甩飞到了楼下。 “所以说,这些杂质沉积出来的『血』才是关键!” 李清槐察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回想起刚才在通风窗前看到的一幕,以及之前的新闻通知,那些虫子说不定就是吃了这些“血”才发生的变异——血才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而刚才那摊血肉在吞噬了尸体后,身体上“肉”的部分增多,一些诡异的特性更加明显。就好像不具备正常的物理性质一样,斧头砍上去简直“软绵绵”的。 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尽力阻碍它挤进来。 李清槐已经感受不到右手的温度,一阵阵剧痛隨著每一次用力挥斧传来。 他已经竭力发挥出来最后一分力气,却无法对怪物造成有效的伤害。而那血肉怪物仍在坚定不移地往门里爬,甚至已经铺满了门口的地毯! “该死该死该死……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能应对的程度了,这不是已经死局了吗!” 李清槐绝望了,他的任何攻击都不起效果,就算是这把斧头劈烂了也没用! 从今天中午开始,遇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没有一件是他能应对的。 现在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拼一把突然拉开房门,看看能不能趁机衝到楼道里——前提是外面那摊血肉的体积不要大到把楼道糊满。 要么就一退再退,逃离这个客厅,躲到最后的臥室去! 李清槐的大脑在超额运转,在强烈的危机感下,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迅速。 终於他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后者,外面说不定比这里还要危险。 於是他凭藉著仅有的速度优势,果断拖起那个方便麵箱,右手抓著沾满血的消防斧朝著最后的臥室衝去。 身后的血肉汹涌著,像是匯集了这整个楼层的“血”。疯狂涌动著浑身癌变一样的器官,占满了整个门口,朝著他的方向追杀过来! “砰”地一声关上臥室门。 李清槐丟下物资和斧头,以最快的速度將门旁的衣柜推来,將所有的衣物和地毯都推出去用来堵住门缝,以此来打造一个临时的“安全屋”。 忍著极度的噁心与恐惧,沉重的衣柜隨推动发出“嘎吱”的声响,双手仿佛感受不到温度,冰冷地颤抖个不停。 直到门外传来微弱的挤压声,那些血肉似乎遇到了阻碍,只能徒劳地挤压著衣物却无法进来……才终於是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 “……感觉我这手都快废了。” 李清槐有气无力地倚著堵门的衣柜,眼前一阵阵发黑,左手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不过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咬紧牙关,用酒精冲洗伤口消毒,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传来,然后强忍著將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 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剧痛带来的眩晕感无法摆脱,李清槐闭上双眼,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 直到身后的碰撞声將他惊醒,那一大摊血肉好像还是不肯放弃,仍在坚持啃咬和撞击著门板。 李清槐才缓缓站起身来嘆了口气。 他大概是被逼到绝境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怪物太过棘手,常规手段甚至连伤到它们都无法做到——老实说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奇蹟了。 大概会有很多人死在这场灾难中吧。 李清槐看了看身边的泡麵箱,还有里面那几瓶珍贵的矿泉水,他並不后悔出去拿这些物资。 如果遭到怪物袭击,那他大概率会死;但是如果长时间被堵在家中没有食物,那他就一定会死——人类没有食物和水是活不下来的! 而周围这个空荡荡的臥室。 这不是他的臥室,他並不喜欢待在这里,那个男人一直对他都很冷漠——这是父亲去世前居住的臥室。 在有限的记忆里,那个男人总是在喝酒,就好像脑子和血管里都注满了酒精。 他是单亲家庭长大,母亲早早就已经离世。 他那个便宜爹长得仪表堂堂,身材高大又长相英俊,把许多人骗得团团转;但只有他才知道,那是一个迷信、冷漠、脾气差又没用的人。 那个男人总是沉迷於某些研究,好像对现实里的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並且还为此花了很多钱,服用了不知多少违禁药物,桌子上总是摆满了死老鼠、死乌鸦,各种针管和瓶瓶罐罐,在各种幻觉与梦境中醉生梦死。 无论是他的学费还是生活费,都好像跟那男人毫无关係。 以至於后来男人被人骗去信了什么教,把所有的钱、包括母亲留下来的那一大笔,全都无底洞一样丟了进去。天天不打工就喝酒和出门不知道干些什么,好像除了酗酒和睡觉之外就没有他该做的事情一样。 结果这份努力终於有了成果,去年出门让麵包车撞死了,赔了5万块钱。 李清槐就觉得离谱,这便宜爹是大晚上出去浪荡,从一条小巷子里衝出来闯红灯被撞死的,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打官司都是责任划分更是不用说,车主能赔个几万都还是看他可怜,掏钱找个坑给埋了。 这可就实在是倒霉透顶,直接给他学业干崩溃了。 一系列的麻烦接二连三跟上,精神状態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以至於后来都无法正常听课和入眠。 最终他只好放弃还算不错的学习成绩,回归社会提前做一颗忠诚的螺丝钉——虽然他打螺丝的结果也不怎么样。 “难道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李清槐紧紧抿著下唇,指尖攥得发白,仍不死心地打量四周,试图寻找能够活下去的方法。 如果要从这里逃离,或许只能翻窗,从阳台那边冒险跳到別人家的室內。 可是现在外面更危险,每家每户都有著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他好像连逃去的地方都没有。 这已经是他最后能退到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將会变成他的死地。 客厅里那摊血肉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还在一刻不停攻击著臥室门,时间久了整面墙壁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催命一般逼迫著他的神经。 这时,李清槐从刚才推开衣柜的地方,终於发现了一些痕跡。 “这是……什么?” 原本被衣柜挡住的墙面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小抽屉一样的缝隙,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发现过这东西。 “一个暗格,什么时候搞出来的?为什么臥室里会有这玩意?” 李清槐有些发懵,如果不是那摊血肉撞得墙皮脱落,他甚至都发现不了这东西的存在。 试著用指甲扣了扣,这暗格严丝合缝,好像死死嵌在墙面里。 於是李清槐拿出那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將刀刃伸进去,像是槓桿一样往外发力一掰…… “咔啦——” 一声脆响,抽屉一样的暗格掉在地上,里面盛放著一个黑色的布包。 “这是……墙里藏的私房钱掉出来了?” 李清槐疑惑著上前,当初父亲留下的遗物他都检查过。 基本都是些醉酒之后写下的疯言疯语,还有一大堆发烂发臭的动物尸体,根本凑不出来半点值钱的东西,更別提什么继承財產了。 一时间好奇压过了恐惧,小心翼翼將布包解开,里面的几样东西得以展现。 一个小玻璃瓶,一小罐香薰蜡烛,还有两本残损不堪的书籍。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李清槐捡起小玻璃瓶,不到半个巴掌大小,里面装著一些黑褐色的坚硬碎屑。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摇晃起来有一种金属般的脆响。 接著是那一小罐香薰蜡烛,里面已经烧完了大半。剩余的部分顏色略微发黄,似乎是用某种油脂製成,总让人感觉有点噁心。 “为什么要藏起来这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李清槐一时间摸不著头脑,不过这不妨碍他尝试一下。 在堵门的衣柜里翻了翻,从其中一件酒臭味很重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打火机。 点燃香薰蜡烛,一种神秘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虽然不清楚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但是香薰的味道好像让房间变得更加静謐了。 李清槐感觉这像是在搞什么仪式,不过他並不信教。 在这股气氛的影响下,原本紧张的內心仿佛都变得安定了,这时他才开始研究包裹里的两本书。 其中一本是装订起来的笔记,字跡潦草,里面似乎写著一些有关梦境的研究……不过已经被烧毁得难以辨別。 考虑到那个男人之前的举动,会保留这种东西倒也並不奇怪。 另一本书籍同样被烧毁了大半,只留前半边连带著封皮的部分,不过依稀能看出这本书曾经的装订相当精美。 《启示》 李清槐读出了封面上的书名。 第4章 《启示》 “我得到了启示,光辉的启示,一位伟大的存在向我投来视线。” “我站在半山腰上,远远窥见峰顶那耀眼的启示之光,灿金色的光辉,周围拖长了无数璀璨的线条,让我內心產生一种无法遏止的嚮往,开始像行尸走肉一般朝上攀爬。” “这是我唯一触及超凡的途径,我感觉我离它们很近了……” 翻开损毁的书籍,一段仿佛囈语般的话语描述著见闻,情感之丰富与深刻引人动容。 这本书的纸质很奇怪,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製作。 顏色灰黄,有极为细微的纹理,比纸厚比皮革薄,摸起来韧性十足。就像是什么东西的皮,手感十分服帖也不会有冷冰冰的感觉。 这不是纸会有的纹理,也不是皮革该有的弹性。 但此刻李清槐也顾不上太多了,他需要的是一个“改变”,任何能打破这种死局的改变。 李清槐迅速翻阅书籍,儘可能理解著上面的內容。 这本残书中描绘了一个世界,一个隱藏在现实之上的精神世界,书写者將其称之为“启界”——作为一切启示根源的世界。 在启界中没有空间的概念,只有一个个前后相连的“节点”。 书上记载了前三个节点,像是折线一样连接,然而名字却只有第一个未被抹去。 “晦暗之阶” “我踏足了启示之山,看见山脚有一道门槛,它像是隔绝两个世界的阻碍,晦暗的浓雾在其中瀰漫让我什么都看不清。” “於是我迈步,走进了门槛之內,通天的石阶绵延而上,就像有无数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须以求知慾向前,欲望將化作雾中的提灯,意志是我的前进之钥——唯有意志,才是通往山顶唯一的坦途。” “或许我无法通过阶梯,或许我终將登顶山峰,为了得到伟大之物的『注视』,我会倾尽所有……” 隨著书中的讲述,在房间静謐的气氛下,李清槐越来越沉浸其中。 恍惚间,一幅辽阔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 你第一次见到启界。 它空无、荒凉、迷雾深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內心的声音在雾中迴荡,但没有任何回应。 …… 李清槐茫然地看向四周,无法理解他前一秒还在房间里看书,一转眼怎么到了这种地方。 “这是传送?不对,我的身体好像没跟著过来。” 下意识低头望去,却看不见自己的双手。只能看到一片空荡之下荒凉的岩石小径,以及远处那一道隱约可见的门槛。 “晦暗之阶” 上面写著这样的字。 老实说像这样的超自然现象,如果是几天之前,肯定会让他震撼到说不出话。但事到如今经歷了血水灾难的追杀,李清槐已经有点麻木了。 “好吧……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 李清槐抬头望向远处,天空是一片朦朧的深灰色,远方最高处的浓雾则是隱约泛著光亮。 如果这里就是书中所说的“启界”,那远方应该就是那座“启示之山”。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高山藏在厚重的雾里,像是一整个无垠的世界。 “去前面看看吧。” 李清槐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老实说他现在也没得选。 看样子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应该和那罐可疑的“香薰蜡烛”有关。而在现实中的他,很可能仍被困在那个房间里,隨时都会被突破房门的血肉怪物杀死。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在这里找到点什么,来帮他摆脱现实中的困境。 荒凉的岩石小径铺设在寂静的夜里,周围连一点灯光都没有,就像是夜晚来临前焦急赶往家中所必经的羊肠小道,只能藉助著山顶传来的微光勉强看清脚下。 很快,李清槐来到了“晦暗之阶”前,抬腿跨了进去。 根据书中的描述,这里是启界的第一个节点。无数探索者为了寻求“超凡”踏入其中,却迷失在那厚重的雾中,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不过难不倒我,我方向感从小就很好,只要我记著来时的路……咦?” 李清槐回过头,突然一愣,刚才轻易跨过的“门槛”,居然消失不见了。 “等等,这要我怎么回去啊?” 这让他顿感不妙,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而且往回走几步也看不到踪影。 这下只能继续硬著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了。 …… 没有方向,没有路標,没有灯光,甚至没有了明確的一步步石阶。 这些石阶只会在注意到它们的时候显现,一走神的时候就失去了,无法一边数著石阶一边往上爬,看来想要通过这里並不只是“坚持”的问题。 “鬼打墙吗?还是说启界里並没有『距离』这个概念?” 李清槐感觉自己已经能跟上一些思路了。 在超凡领域的事情,或许不应该只靠常识来思考,而是要凭藉灵活的思维,去靠拢和理解这里的“规则”。 就比如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不科学了……当然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经歷,那个香薰蜡烛有毒,会產生幻觉,这只是他晕倒在臥室里,被血肉怪物杀死前的幻想罢了。 “那可真是最恶劣的结局了……只有最不入流的编剧,才会写出这样的剧本。” 前方的景物一成不变,只有浓雾与向上延伸的石阶。 其实李清槐也不是没想过原路返回,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然而这样做的后果是致命的。 由於前后左右的景物都相同,只要试著走上一段距离,那模糊的方向感就会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往后走,是在攀爬还是在下降。一不小心就会混淆方向。 “那做记號呢……这样也行不通吗?” 李清槐蹲下观察著一处石阶,刚才他在这里试图留下记號,但是毫无疑问失败了,他甚至无法切实地触碰到石面。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些世界和迷雾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浮在他眼前的“假象”,弄清楚这一点至关重要。 “先停下来冷静一下。” 李清槐停止前进,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陷入了什么误区。 “仔细想想,那本启示之书很不简单,书籍的主人一定是见过什么东西,才能描述得那么详细。” “而且开篇有提到『站在半山腰上』,这说明他肯定是通过了这个节点的,而那些囈语般的话语可能就是在暗示正確通过的方式!” 李清槐迅速回忆起有关这里的內容,他隱约察觉到,那本书一定有著重要的价值。 “於是我迈步,走进了门槛之內……我须以求知慾向前,欲望將化作雾中的提灯,意志是我的前进之钥……对!就是这个!” 李清槐悟了,在黑暗和浓雾中前进,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灯!照亮前路的灯! 於是他开始试著放鬆精神,不再去想那些杂念……无论是现实世界中的险境、血肉撞门时的恐惧、迫切想要找到解决方法的焦急。 將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眼前的场景之上。 李清槐站在大雾瀰漫的石阶前,仰望著看不清晰的山峰,那份人类本能最深处的“意志”逐渐变得明显。 渐渐地,他好像能听到自己內心的声音,思想在迷雾中產生了一阵寂寥的回声。 那通天的石阶绵延而上,山顶和浓雾最深处究竟有著什么,道路两侧的黑暗中又有什么? 一份求知慾的火苗在內心点燃,而人类的求知慾一旦出现,就像是蔓延的火势一样无法扑灭。 终於,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亮了。 “这就是提灯吗?还真是……唯心的世界。” 李清槐看著手里的这盏提灯,准確来说是一团火光,这是只属於他的提灯,由他那无法遏制的强烈求知慾所构建。 拥有提灯后,明亮的光圈扩散,才发现周围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石阶两边都是迷雾,一眼望去只有漆黑的一片,现在才看清道路两边堆满了各种东西。 “这些是什么?能让我打败那摊怪物吗?” 地上有很多黑色的东西,李清槐捡起一块,像是长满刺的黑色凝胶,毛骨悚然让他连忙本能性地丟了出去,缓了一阵子才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恐惧”。 恐惧、寂寥、迷茫……石阶两侧散落著这些东西,那是前来探索的人们留下的。李清槐不敢长时间触碰恐惧,那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刺痛。 於是他想了想,还是捡起了灰色发乾的“寂寥”,而非灰白如雾的“迷茫”。 这对他而言相对好承受一些。 借著“灯”的光芒继续前行,这次的道路和方向变得清晰,能够明確判断出正在稳步朝著上方攀登。 李清槐推测这是由於他的“意志”得到了稳定。 年轻人总是不缺乏求知慾,尤其是在这个对世界还一片茫然的阶段。 因此他的提灯格外亮堂,连远处的东西都能照亮,以至於一些隱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也被他吸引,跟上来了许多可疑的眼睛。 它们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发出一阵阵寂寥的迴响。其中一些失败者的眼睛似乎畏惧他,一些野性的眼睛似乎渴望他,一些狂热的眼睛则是贪婪地紧盯著他身上的“灯”。 李清槐隱隱感觉到,他手里的“灯”不只有照明这一项用途。 就像死人总要迁就活人,那些迷雾中残损不堪的迴响也是如此。 每当靠近他手中那盏提灯的边界,就会发出一阵阵烧灼的声音与尖叫,接著一块块黑色带刺的“恐惧”便被剥离出来,那几双眼睛也像是燃烧殆尽一样熄灭。 “这些就是失败者的结局吗?意志被消磨得支离破碎,仅余一丝残渣般的迴响在这里。” 李清槐喃喃道,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已经注意到,隨著自己的深入,被吸引来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 那些失败者的“迴响”本能跟过来,呢喃著一些支离破碎的执念。也有几道游离的意志,它们就像不受管束的幽灵一样,飘荡在启界的任意一处角落。 迷雾中的那些眼睛一路盯著他,像是有无数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就好像他身上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一样,李清槐感到一阵阵诡异和恶寒。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这真的是正常情况吗?” 李清槐回想起书中所写的“启示”,那字里行间都透露著诡异。而他一进入这里就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周围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期。 隨著他的前进,被吸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脚步忽然一顿,李清槐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远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的视线压了下来。山脚的浓雾像是受到挤压一样下沉,头顶上空被阴影笼罩,沉重古老的意志让他不禁战慄。 “那东西看到我了……它要向我投来注视!” 死到临头的恐惧,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李清槐的肩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银色的风从另一边飞来,轻巧地绕开了黑暗与迷雾。 抢在那股意志投来注视前,先一步“抓住”了他。 “嘻嘻~” 风里藏著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顿时,李清槐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儘是一片银白。 银白的风將他从台阶上颳了下去,那盏明灭不定的“提灯”也在此过程中熄灭,接著如溺水之人一样剧烈咳嗽起来…… 直到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的地板上,双手像是窒息一样在本能挣扎。 “咳咳……什么情况?这是抢人了?我这么受欢迎吗?” 来不及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门板的碎裂声。那一大摊血肉怪物孜孜不倦地用牙齿啃咬著房门,终於是將那可怜的门板攻破,开始突破最后一层堵门的衣柜!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大哥啊,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李清槐惨叫道,他现在简直是怀疑人生。不仅没找到超凡力量的线索,反倒平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这下就算跳窗也来不及了。 这时,银白色的风在房间里凭空显现。 那阵风像是从启界里跟了出来,地上的香薰蜡烛已经燃烧殆尽,李清槐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空中凝结,逐渐浮现出精致的样貌。 那是一位穿著白裙,精灵一般银白色长髮的少女,漂亮得像是梦幻般不真实。 第5章 珀莉珥 “幻觉?我是在做梦吗?” 一个银白色长髮的美少女突然出现,將自己从迷雾里救了出来,而且模样看起来就像游戏里的“指引小精灵”,小巧的体型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 李清槐捏了捏自己的脸,嘶——这也挺疼的呀。 “喂喂,能先停一下吗?” 虽然被美少女救下来这种事很开心,这位“指引小精灵”看起来也对周围充满好奇。 但现在实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再不想点办法自己就要死了! 李清槐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是呼喊又是招手,才终於將对方的注意力从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上转移过来。 “咦?你竟然能看到人家吗?”小小少女惊奇道,“那像这样?这样这样?竟然是真的能看到!” “能不能先別晃了,”李清槐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现在情况危急,求求了,能不能救我一下啊!待会那摊怪物就要衝进来了!”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传来,衣柜那脆弱的防护岌岌可危,眼下的局面简直令人绝望。 “能直接看到的话,这份天赋很少见呢……” “嗯嗯……长得也不错,虽然有点不一样,不过总算有能看得上眼的人类了。” 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一样,小小少女搭起了修长的双腿,银白色的长髮落在纤细的肩后。 “听好了,人家叫珀莉珥,是你们人类眼中的神明大人哟!” 任性的小小神明,有著像宝石一样耀眼的名字。 “少年现在遭遇了大危机!但是突然闯入生活的神明大人却有好办法,不仅能一举救少年出去,还能让你拥有凡人无法想像的力量!有没有感觉自己超幸运?”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这一番话直接给李清槐听激动了,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总算有好事轮到他头上了。 “什么好办法?”李清槐来不及多想,连忙问道,“我之前用斧头砍它,但是根本没用,那怪物身上连伤口都没有。” “嗯嗯,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是很难对它们奏效呢。因为只有超凡的力量才能对抗超凡。” 珀莉珥听完频频点头,很快给出了乾脆的回应。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好机会!” “神明大人掌握著超凡的力量,可以选择最好的给你——但是少年也要保证一定要听话才行!” “听话听话……我这人最老实了。”李清槐连忙举手表忠诚。 虽然他一直不太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人总要学会看形势。都现在这情况了,除了要他立马去死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眼前这位银髮的小精灵来歷不明,还喜欢自称“神明大人”。 但就算退一万步讲,总比外面撞门的血肉怪物可靠无数倍吧?那玩意是巴不得立刻要他的命! 见李清槐这么上道,珀莉珥满意点了点头:“神通术、占星术、炼金术……就教给你杀伤性最强的炼金术怎么样?以后要记住人家的这份苦心哟。” “炼金术?我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听起来就很厉害。” 然而还不等李清槐兴奋,她又补充道:“不过在这个物质的世界,任何力量都无法凭空產生,尤其是注重严谨的炼金术。” “因此除了人家的好心帮忙外,少年还需要奉上必要的『炼金材料』。” “炼金材料?那是什么?” 李清槐一愣,他都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而且都现在这种危急关头了,要他去哪里找“炼金材料”过来? “就是少年准备好的这些呀!”珀莉珥指了指地上,“瓶子里的陨石碎屑,还有口袋里的东西,进入启界不就是为了这件材料嘛?” “我口袋里能有什么……” 听到这话,李清槐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摸,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团灰色发乾的物质,似乎已经消散了大半,房间里的气氛仿佛都因此变得晦暗了几分。 他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把启界捡到的那团“寂寥”带了回来! “这居然是真的……所以之前那些不是幻觉,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世界……” 李清槐看著手里这团实质化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失神。 无视李清槐的惊讶,珀莉珥继续道:“一份主要材料,一份次要材料……虽然觉醒仪式的条件不太够,有一定的概率会死掉,不过少年应该愿意赌一把吧?” 李清槐艰难点了点头,余光看向岌岌可危的臥室门前,他也没得选了。 “嘻嘻,那你可要听好了,接下来人家的话可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哦!” …… “炼金术的一切核心,在於与灵界的沟通,人类的头脑具备这一天赋。” “你要试著去发现“灵质”的存在。” 在珀莉珥的指挥下,李清槐拆开那本启示之书,將那些材质可疑的书页全都撕下来铺开,像是展开了一张大的画布。 接著,李清槐忍著剧痛解开绷带,將伤口流出的血挤到书页上。直到他脸色发白,绘製完成了一个奇怪的仪式图案。 坐在“觉醒仪式”的中心,挥洒瓶子里的陨石碎屑,再將寂寥放在手边。 最后,银白色长髮的珀莉珥,將手放到了他的眉心。 “放鬆你的精神,不要抗拒。” 一道银白色的风,从眉心的位置灌入脑海,隱约间他看到风里裹挟著少量白色小巧的花瓣。 那一瞬间周围的材料都被卷积了起来,书页上的血开始燃烧,那气味像是某种生物被烧焦的皮,將洒在上面的“陨石碎屑”融化。 ““灵质”是炼金术的力量之源。” “在炼金术的观念中,人类由肉体、精神、灵魂三部分组成。肉体归属『形而下』的物质,灵魂归属『形而上』的灵界,而精神就是在物质与灵界之间『调和』的部分。” ““灵质”就藏在精神之中,是连接物质界与灵界的桥樑。” “炼金术师需要找到自身的灵质,將从中產生的“灵性”对外输出,才能以超凡力量对身边的物质世界进行干涉。” 李清槐努力理解著这些知识。 做一个简单的比喻,就拿游戏来举例,他必须有了灵质才能用技能,而灵性就是使用技能需要消耗的蓝条! ——他的总结能力一向优秀。 地面上的陨石碎屑融化成了液体,隨著珀莉珥的动作,缓缓渗入了李清槐的眉心,接著像是某种比风油精还刺激无数倍的药物一样传来刺痛。 “嘶——” 李清槐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股要命的刺痛中,他感到一阵阵与现实世界的抽离感,精神好像要脱离身体飞到天上去,风雨飘摇无法维持自我。 紧接著,一股强烈的情绪,仿佛孤身一人行走在深夜寂静的山路,將他从天上拽了下来。 那是他从启界带回来的“寂寥”。 “次要材料,让你不至於在这个过程中死掉。” 珀莉珥简单解释道,通常这个过程需要2份次要材料,不过条件有限也只能赌一把了。 “你的时间不多,內视你的眉心內部,寻找刺痛最明显最难忍受的地方。” “绝大多数凡人终身浑噩,被生存需求与各种无意义的琐事磨灭了精神的敏感性。麻木与平庸是超凡的反面。而只有觉察到灵质的存在,你才具备踏足『超凡』的资格。” 融化的炼金材料,像是把他整个人丟进炉子里烧。然而发生反应的却不是他的肉体,而是头脑內部那一阵阵传来明显刺痛感、让他无法忽视的“精神”。 很快,李清槐就看到了。 一片混沌的精神中,凝聚出了属於“灵质”的部分;同时一些流光般的“灵性”,像是群星环绕太阳一样縈绕在周围。 “天赋不错嘛,接下来注意不要动哦!” 珀莉珥的夸奖声传来,下一秒,那阵银色的风缚住了李清槐的灵质。 “这是……” 李清槐下意识想挣脱,这是每个人被控制的第一反应。 但是想到刚才的提醒,以及正在逼近的死亡威胁,他还是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咔啦——”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堵门衣柜破裂,那摊血肉成功突破了阻碍。 血肉怪物浑身臃肿的器官狂涌,大块大块的木板被撕咬得支离破碎。这摊可怖的怪物终於还是攻破了进来,眼看著就要扑向毫无防备的李清槐。 “抬手,朝它挥过去!” 珀莉珥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已经没时间思考了,李清槐下意识照做,至少他的身体掌控权仍然属於自己。 在那阵风的引导下,灵质周围的流光被调动起来,向外蓄势待发准备输出。这些名为“灵性”的流光,便是炼金术干涉这个物质世界的手段。 下意识一伸手,灿金色的灵性涌出,如同火焰一般烧穿了逼近的血肉。 “嗤嗤嗤嗤嗤——” 厚重的血肉在他的输出前颤慄,大量的鲜血蒸发,灿金色的灵性具备著极强的杀伤力。 那整个皮糙肉厚的庞大血肉怪物,居然像是毫无防御一样,被直接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我去!威力这么强的吗?” 李清槐面露兴奋之色,这杀伤性可比消防斧强无数倍! 遭受了重创的血肉怪物浑身发颤,杂乱的牙齿扭曲挤动著前扑,却无法靠近他分毫。隨著李清槐的灵性输出变得焦黑溃烂,本能拖著受伤的残躯试图逃窜。 “不要放过它,追上去!” 珀莉珥清脆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李清槐正有此意,这怪物把他追杀到绝境,险些连命都交代在这里,现在才知道害怕? ——晚了! 灿金色的灵性如天赐的圣焰,扬动起李清槐凌乱的碎发,清秀的面庞满是坚决,烧灼著眼前噁心的血肉。 “嗤嗤嗤嗤嗤——” 液体蒸发的声音响个不停,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艰难逃到客厅里的血肉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到缩水。就像是被火焰烧乾內部水分的海绵,扭曲著、痛嚎著,最终被烧成了满地渣滓落在瓷砖之上。 片刻之后,李清槐眼前一黑,只感觉大脑像是被抽乾了一样,晕头转向摔倒在地。 “我……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槐扶住额头,看著眼前脏兮兮的地板,一时间疑惑太多不知该先问什么。 这些灿金色的火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现在感觉这么难受? “啊呀呀,忘记提醒你了。”珀莉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种输出方式对“灵性”的消耗很大,就像是从你的脑仁里挤出水,所以要省著点用才行。” “把它们全都用在这傢伙身上的確很酷,一下子就秒杀掉了呢!但是这次压榨得太过头,短时间內少年就没法再用了。大概需要两天才能完全恢復。” “那你不早说!”李清槐惨叫道,他严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句! 虽然杀死怪物的感觉很爽,灵性输出的表现力也很炫酷。 但是他的“灵性”总量是有限的。 消耗掉的那部分,就只能等待灵质缓缓產生新的灵性;而过度释放灵性又会导致灵质短暂枯竭,需要一定时间恢復,就像把电池用干了会造成损伤一样。 因此有些时候强行杀死怪物,反而还不如让它跑掉来得划算。 “算了,总之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事已至此,李清槐也不是那种拘泥於过去的人。 杀死怪物也有以绝后患的好处,记住这条“小知识”后,索性就检查起这次的战利品。 血肉怪物的形体溃散后,在地上留下一块巴掌大的“血砖”。 这东西由高度密集的“杂质”组成,无数细小的触手与绒毛凝结,变为了死物,暗红色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噁心。 “这就是『炼金材料』吗?” 李清槐看著手里的这块血砖,这玩意比他想像中要结实很多。 根据珀莉珥的说法,像这种具备超凡性的完全体怪物,会在死亡后留下宝贵的“炼金材料”。 对於需要用到它们的人而言,这些炼金材料通常具备高额价值;但是对用不到它们的人——就比如现在的李清槐,他已经完成了觉醒仪式,这玩意暂时没什么用。 李清槐想或许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家当了。 將这块“血砖”捆起来,用几层能吸水的床单包裹,这是为了防止它接触到水源“復活”。 接著抓紧时间,趁著重新夺回客厅的机会。清理掉地板上的蜈蚣尸体和遍地血跡,火速推来能看到的所有家具,全都用来把家门口堵死。 这次他充分吸取了教训,门底下连一点缝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