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冰山喵》


 第 1 章 雨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雨下得很大。
    林星遥一手撑著伞，一手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里面装著刚买的鸡蛋、掛麵、青菜和一袋打折的速冻水饺。
    她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脚步轻快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父母因为工作外派常年不在家，妹妹林晓月也住在学校宿舍，但这间不大的公寓就是她的小天地。
    冰箱空了？没关係，跑一趟便利店就搞定！
    她哼著不成调的歌，马尾辫隨著步伐在脑后一甩一甩。
    “搞定！晚上就吃番茄鸡蛋面，完美！”
    她自言自语，显然心情不错。
    虽然一个人住，但她早就习惯了独立，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公园的长椅突兀地出现在视线边缘。在这种暴雨天，那里本不该有人。
    但偏偏就有。
    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没有打伞，也没有任何遮挡。
    雨水无情地冲刷著她，黑色的长髮湿透了，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穿著单薄的校服外套，肩膀微微缩著，背脊却挺得笔直。
    林星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苏清鳶！
    那个学校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永远独来独往，总给人一种“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淋成这样？
    林星遥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方向，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长椅边，將自己手中的黑色雨伞稳稳地遮在了苏清鳶的头顶。
    “苏清鳶？你怎么坐在这里淋雨啊？会感冒的！”
    林星遥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关切和不解，清脆地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苏清鳶似乎被突然出现的阴影和声音惊动，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空洞，迷茫，带著一种被世界遗弃的脆弱。
    雨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上面带著明显的泪痕。
    她看著林星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將那只攥著什么东西的手藏得更深了些。
    林星遥看著她空洞的眼神和湿透的样子，心里更著急了。
    “喂，你还好吗？这么大的雨，坐在这里会生病的！你家住附近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连珠炮似的问道，目光扫过苏清鳶紧握的拳头，似乎看到了一小截褪色的绳结。
    苏清鳶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林星遥的连番追问拉回了些许神智。
    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湿透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声音低低地回答：“我……被赶出来了。”
    林星遥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弹幕瞬间刷屏。
    【什么？！被赶出来？！这是什么八点档苦情剧的展开？！冰山美人无家可归？！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
    【怎么办怎么办？带她回家？天啊我一个人住，突然带个同学回去……这合適吗？爸妈知道了会不会说我？】
    【可是……她看起来好冷……那个绳结……好像在哪见过？】
    视线再次扫过苏清鳶紧握的拳头，那截褪色的绳结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初中时，似乎也见过一个被欺负的女孩，手里紧紧攥著类似的东西……但那感觉太遥远了。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林星遥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的少女，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哎呀，管他呢！先別在这里淋雨了！我家就在前面，很近的！”
    “对了，我叫林星遥。”
    “先去我家避避雨，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再说吧！我刚买了掛麵和鸡蛋，正好可以煮热汤麵！”
    她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发出食材碰撞的声响，“走吧走吧！再淋下去真要生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苏清鳶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唐突了对方。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或者冰冷的眼神並没有出现。
    苏清鳶只是看著她，那双被雨水浸湿的眸子，倒映著林星遥充满活力和真诚的脸。
    她的目光在林星遥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向她臂弯的帆布袋，似乎在確认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太好了！来，伞给你打著！”
    林星遥立刻將伞柄塞到苏清鳶手里，自己则麻利地脱下身上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苏清鳶湿透的肩膀上。
    “湿衣服穿著难受，先披著我的挡挡风！”
    苏清鳶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感受到肩膀上带著体温的布料，下意识地攥紧了伞柄。
    林星遥则毫不在意地拎起帆布袋，示意道：“走吧！就在前面！”
    雨还在下，敲打著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並肩走在灰濛濛的雨幕之中。
    黑色的伞，像一座小小的孤岛，隔绝了外界的冰冷。
    林星遥边走边想著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加餐的。

 第 2 章 吃一口麵汤

    雨声被隔绝在门外。
    玄关处，湿漉漉的帆布袋被隨意放在地上。
    “呼——总算到家了！”
    林星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將雨伞插进门口的伞架，动作利落。
    她转过身，看著浑身湿透的苏清鳶，对方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猫咪，眼神带著警惕和茫然，湿透的黑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快进来快进来，別在门口站著了，冷！”
    林星遥不由分说地拉起苏清鳶冰凉的手腕，將她往屋里带。
    触手的冰凉让她心里一紧，“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乾衣服！”
    她鬆开手，像一阵风似的衝进自己的臥室。
    苏清鳶站在原地，环顾著这个陌生的空间。
    不大，但很整洁，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贴著几张风景海报，透著一种简单温馨的生活气息。
    和她辗转过的那些充斥著陌生人气息的“家”完全不同。
    她下意识地又攥紧了拳头，指缝间那截褪色的绳结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很快，林星遥抱著几件衣服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给！这是我妹妹晓月的睡衣，她偶尔周末会回来住，都是乾净的，你先换上！浴室在那边！”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快去快去，別感冒了！”
    苏清鳶看著塞到怀里的柔软衣物，一套印著小猫咪图案的珊瑚绒睡衣，还有乾净的毛巾和內衣物。
    她微微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哎呀，客气啥！快去！”
    林星遥推著她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看著她关上门，才鬆了口气，转身去处理地上的湿帆布袋和食材。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星遥把食材放进厨房，一边整理一边心里的小剧场又开始上演。
    【呼——总算安顿下来了。她看起来好冷，得赶紧煮点热乎的。番茄鸡蛋面！我的拿手好戏！等等……她好像很拘谨的样子，话好少，该不会是被我嚇到了吧？我是不是太热情了？】
    【不过……她刚才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好软……跟学校里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冰山美人私下里居然是这种调调？反差萌啊这是！】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苏清鳶探出半个身子，身上穿著林晓月那套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小的珊瑚绒睡衣，小猫咪图案衬得她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稚气。
    湿漉漉的长髮被她用毛巾包在头顶，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水滴顺著她光洁的小腿滑落，在地板上留下几点水痕。
    林星遥刚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愣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臥槽！这……这也太……犯规了吧？！穿小猫咪睡衣的冰山学神？！这反差谁顶得住啊！她皮肤好白……】
    苏清鳶似乎没注意到林星遥瞬间呆滯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林星遥，眼神里带著困惑和求助。
    “那个……”
    “……头髮，怎么弄乾？”
    林星遥猛地回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哦！吹风机！有吹风机！”
    她手忙脚乱地冲回自己房间，翻箱倒柜找出吹风机，“给！用这个！”
    苏清鳶接过吹风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林星遥，带著一种纯粹的茫然：“……怎么用？”
    林星遥：“……”
    【？？？不是吧？！连吹风机都不会用？！这生活技能是负的吗？！】
    她內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镇定。
    “呃……我教你。”
    她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示范性地按开开关。
    “喏，这样，开热风，或者冷风也行，对著头髮吹。”
    呼呼的热风立刻吹了出来。
    苏清鳶看著林星遥的动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接过吹风机，学著林星遥的样子，笨拙地举起来，对著自己包著头髮的毛巾吹。
    热风把毛巾吹得鼓起来，几缕没包住的湿发贴在脸颊上，隨著热风飘动。
    她微微蹙著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噪音和热风，但依旧认真地操作著，那副专注又带著点笨拙的样子，看得林星遥心尖发软。
    【救命……她怎么连吹头髮都这么可爱！这哪是冰山，这分明是只刚洗完澡不会舔毛的小猫崽啊！】
    “你先吹著，我去煮麵！”
    林星遥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溜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林星遥熟练地洗菜，切番茄，打鸡蛋。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清鳶似乎吹乾了头髮，正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林星遥探出头：“很快就好！你饿坏了吧？”
    苏清鳶闻声转过头，刚吹乾的头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卸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穿著小猫咪睡衣的她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她看著林星遥，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点期待。
    林星遥被这无声的回应萌得心肝颤，干劲十足地回去炒番茄鸡蛋。
    然而，或许是分心，或许是太想表现，油温过高，鸡蛋一下锅就有点焦了。
    “糟糕！”
    林星遥手忙脚乱地翻炒，试图补救，但焦糊味还是不可避免地飘了出来。
    她看著锅里顏色略深的番茄鸡蛋，有点懊恼，但还是硬著头皮盛了出来，浇在煮好的麵条上。
    她端著两碗面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火候没掌握好，有点……呃……焦香风味！对，焦香风味！你尝尝看？”
    苏清鳶看著面前这碗卖相確实不太完美的麵条，又抬头看了看林星遥脸上混合著期待和尷尬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林星遥紧张地看著她。
    苏清鳶慢慢地咀嚼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过了几秒，她咽下食物，抬起头，对著林星遥，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林星遥：“……”
    【她……她居然说好吃？！这明明糊了啊！她味觉没问题吧？还是说……她只是在安慰我？】
    看著苏清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林星遥心里那点尷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她忍不住笑起来，也拿起筷子：“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的茶几旁，安静地吃著这顿简单的晚餐。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著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內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沐浴露淡淡的清香，瀰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一种名为“家”的奇异安寧感，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吃完饭，林星遥收拾好碗筷，又翻出乾净的床单被套。
    “你睡我房间的床吧，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她一边铺著沙发一边说。
    苏清鳶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看著林星遥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林星遥躺在沙发上，盖著薄被，听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像一场梦。
    就在这时，她听到臥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借著微弱的光线，看到苏清鳶的身影出现在臥室门口。
    她穿著那身小猫咪睡衣，赤著脚，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客厅通往卫生间的黑暗走廊，身体似乎有些紧绷。
    林星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坐起身，轻声问：“怎么了？睡不著吗？”
    苏清鳶像是被她的声音嚇到，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林星遥，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带著颤抖，低低地传来：
    “我……怕黑。”
    那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清冷，只剩下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依赖。
    林星遥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几乎没有思考，掀开被子，抱著自己的枕头和薄被，走到苏清鳶身边。
    “怕黑啊？”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那我陪你睡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她自然地拉起苏清鳶微凉的手，將她带回臥室。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林星遥把自己的地铺铺在床边，然后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睡吧，我就在这儿。”
    苏清鳶躺回床上，侧过身，面朝著林星遥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著，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些。
    林星遥也侧过身，看著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內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
    【啊啊啊！她怕黑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像只需要人陪的小奶猫！冰山美人私下居然是这种属性！这反差萌简直绝杀！】
    【我就睡在她旁边！虽然隔著地铺……但四捨五入就是同床共枕了啊喂！心跳好快……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她努力平復著过快的心跳，轻声说：“晚安，苏清鳶。”
    黑暗中，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带著点鼻音的回应：
    “……晚安，林星遥。”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林星遥听著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著这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但，似乎……也不坏？

 第 3 章 流言

    清晨，林星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下雨，长椅，淋湿的冰山美人，小猫咪睡衣，怕黑……
    嘶～
    她侧过头看去，苏清鳶就睡在她旁边，確切地说，是睡在床铺上，而她则睡在床边的地铺上。
    晨光中，苏清鳶的睡顏安静得不可思议，卸去了所有防备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感。
    她似乎睡得很沉，连林星遥起身的动作都没能惊醒她。
    林星遥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她。
    她看著苏清鳶安静的睡顏，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蹦躂。
    【天啊……她睡著的样子也太乖了吧！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咪！昨晚怕黑的样子也好可爱……不行不行，林星遥你要冷静！人家只是暂时借住！】
    她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轻轻带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洗漱完毕，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冰箱里食材有限，她想了想，决定做简单的三明治。
    当她把煎蛋，火腿和生菜夹进烤好的麵包片里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清鳶已经换回了自己晾乾的校服，黑髮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清冷的表情。
    仿佛昨晚那个连吹风机都不会用的怕黑的少女，只是林星遥的幻觉。
    “早。”
    林星遥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把做好的三明治递过去。
    “早餐，简单吃点吧。”
    苏清鳶看著递到面前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林星遥明亮的笑容，低声道：“谢谢。”
    然后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带著一种刻板的优雅。
    “不客气！快吃吧，吃完一起去学校。”
    林星遥自己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大口咬了下去。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林星遥努力想找点话题，但看著苏清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突兀。
    最终，她只是背起书包，说：“走吧。”
    清晨的行人並不算多。
    林星遥走在前面，苏清鳶落后半步，安静地跟著。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雨夜的湿冷，但两人之间却仿佛隔著一层“可悲的厚屏障”。
    然而，当她们一前一后踏进校门时，“可悲的屏障”瞬间被打破了。
    此刻正是上学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
    当林星遥和苏清鳶的身影同时出现，尤其是苏清鳶还罕见地跟在林星遥身后时，耳边声音瞬间消失了一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隨之而来的还有各种討论。
    “看！苏清鳶和林星遥！”
    “她们怎么一起来的？”
    “听说苏清鳶被她家赶出来了？真的假的？”
    “不会吧？那她现在住哪？难道……”
    “该不会住林星遥家吧？”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林星遥的耳朵里。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苏清鳶。
    只见苏清鳶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冷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林星遥心底冒了出来。
    她最討厌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
    尤其是，当那些议论的对象是她昨晚才下定决心要保护的人时。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那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女生。
    她的心咚咚直跳，手心也有些冒汗，但一种比紧张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上风——保护欲。
    她几步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她是我朋友，现在住我家。有什么意见，直接跟我说。”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瞬间噤声的女生：“背后说人坏话，很逊。”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反应，拉起旁边还有些怔愣的苏清鳶的手腕，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直到走出人群的视线范围，她才鬆开手，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腿也有点发软。
    【呼——嚇死我了！我刚才居然真的上去懟人了！好可怕！她们会不会记仇啊？】
    【不过……看到她们那尷尬的样子，真爽！谁让她们乱说苏清鳶！】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苏清鳶。
    苏清鳶正侧头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林星遥没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管他呢！反正说都说了！保护朋友，天经地义！】
    两人沉默地走到三班和一班教室所在的走廊分岔口。
    林星遥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班级的方向：“我教室在那边。”
    苏清鳶也停了下来，看向她。
    “谢谢。”
    苏清鳶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看著林星遥的眼睛，认真地说了这两个字。
    林星遥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谢！应该的！”
    她感觉心里暖暖的，刚才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苏清鳶看著她灿烂的笑容，眼神似乎又柔和了一分，然后才转身走向一班的方向。
    林星遥心情愉悦地走到三班门口，刚放下书包，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衝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她前面的空位上。
    “林星遥！”
    夏晓雨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短髮，大眼睛里闪烁著八卦和兴奋的光芒。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不住那语气里的坤动。
    “你和苏学神！住在一起了？！”
    林星遥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驳：“什……什么住在一起！別乱说！她只是……暂时借住！”
    夏晓雨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嘿嘿笑著，凑得更近了。
    “哎呀，別害羞嘛！我都听说了！刚才在校门口，你超帅的好吗！为了苏学神怒懟八卦党！“男友力”简直爆棚！”
    她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放心！我夏晓雨，专业助攻一百年！你们这对cp，我嗑定了！包在我身上！”
    林星遥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发言弄得哭笑不得，脸上发烫。
    “什么cp啊！你別瞎起鬨！而且我们不同班……”
    “不同班怎么了？不同班才更有神秘感啊！”
    夏晓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叫上苏学神？还有江辰，他负责拎包跑腿！我去帮你叫她！”
    林星遥看著夏晓雨充满活力和热情的脸，再想想刚才苏清鳶走向隔壁班教室时那清冷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预感。
    这个“暂时借住”，似乎……比她想像的要热闹得多？
    而且，还得跨班交流？

 第 4 章 创可贴

    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夏晓雨像一阵风似的衝进来，目標明確地直奔林星遥的座位，一把拉住还在收拾书本的林星遥。
    “走走走！吃饭去！”
    “我已经跟苏学神说好了！她在楼梯口等我们！江辰也订好位置了！”
    林星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你慢点！急什么！”
    “当然急！这可是歷史性的第一次四人午餐！”
    “我连座位都选好了，靠窗，风景好，氛围佳，最適合……嘿嘿嘿！”
    林星遥被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弄得有点头皮发麻，但还是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教室。
    果然，在通往食堂的楼梯口，苏清鳶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黑髮披肩，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仿佛自带降温效果，让周围喧囂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看到林星遥和夏晓雨过来，她的目光落在林星遥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苏学神！”
    夏晓雨自来熟地招呼道，完全无视了对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四人来到食堂二楼的小炒区，江辰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正无聊地转著筷子。
    看到她们，立刻站起来招手：“这边！”
    落座点餐的过程有些微妙。
    夏晓雨嘰嘰喳喳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江辰负责附和。
    林星遥则看向苏清鳶：“你想吃什么？”
    苏清鳶看著菜单，眼神里带著茫然，似乎对琳琅满目的选择有些无所適从。
    她犹豫了一下，指向菜单上一个图片看起来比较清淡的菜：“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星遥立刻点头，又补充道，“再加个糖醋排骨吧？”
    她想起昨晚苏清鳶对那碗有点糊的麵条的评价。
    苏清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林星遥会注意到这个，隨即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
    【她……她刚才是不是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林星遥內心的小人又开始雀跃。
    等菜期间，夏晓雨充分发挥了“气氛组组长”的作用，试图带动话题。
    然而苏清鳶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或者落在林星遥身上。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暂时缓解了尷尬。
    林星遥注意到苏清鳶似乎不太会用筷子夹滑溜溜的鱼片，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眉头微微蹙起，带著点懊恼。
    林星遥心里一软，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仔细地剔掉鱼刺，然后放进了苏清鳶的碗里。
    “喏，这个没刺，放心吃。”
    苏清鳶看著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林星遥。
    林星遥正低头扒饭，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清鳶的睫毛颤了颤，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悄悄浮现了一下。
    【她吃了！好像还……挺高兴？】
    林星遥用眼角余光偷瞄，心里美滋滋的。
    这顿饭就在夏晓雨嘰嘰喳喳和江辰负责捧哏的氛围中结束了。
    下午的课程对林星遥来说有些漫长。
    她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苏清鳶安静吃饭的样子，还有她接过鱼肉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才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走向隔壁班教室门口。
    苏清鳶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林星遥，她主动走了过来。
    “走吧。”林星遥扬起笑容。
    两人並肩走出校门，路过超市时，林星遥想起冰箱快空了。
    “我们去趟超市吧？买点菜和……牛奶？”
    “嗯。”苏清鳶点头。
    超市里人不少。
    林星遥推著购物车，熟练地在货架间穿梭，挑选著食材。
    苏清鳶安静地跟在她身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神里带著新奇和茫然。
    仿佛一个初入人类社会的精灵。
    走到生鲜区，林星遥拿起一盒鸡蛋：“鸡蛋快没了，得买点……嗯？”
    她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苏清鳶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白皙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捏著她校服外套的衣角。
    超市里人来人往有些拥挤，苏清鳶似乎是不自觉地做出了这个动作。
    等她意识到时，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脸上又浮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向別处，假装在看旁边的蔬菜。
    林星遥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股暖流夹杂著悸动瞬间涌遍全身。
    【她……她刚才拉我衣角了！】
    【虽然是怕走散了才拉的……】
    【但是……好可爱！像只怕跟丟主人的小猫崽！】
    【完了完了，脸好烫……】
    林星遥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挑鸡蛋，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
    身体也微微侧向苏清鳶的方向，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她甚至故意绕了点路，在零食区多停留了一会儿。
    林星遥拿了一包饼乾，“那个……草莓味的饼乾，要吗？”
    苏清鳶看著那包饼乾，又看了看林星遥，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有一点点亮光。
    林星遥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放烟花了：【她喜欢！她喜欢草莓味！】
    结帐时，林星遥拎起所有袋子。
    林星遥看著身边安静走著的苏清鳶，感受著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心里却充盈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回到家，林星遥把东西放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她系上围裙，熟练地开火热锅，倒入少许油。
    滋啦！！
    油温升高，几滴热油调皮地溅了出来，其中一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星遥裸露的小臂上。
    “嘶！”
    林星遥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回手。
    “怎么了？”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看的苏清鳶紧张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油溅了一下。”
    林星遥甩了甩手，看著手臂上迅速红起来的一个小点。
    苏清鳶却已经走了过来，眉头微蹙地看著她手臂上的红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林星遥有些疑惑，继续翻炒著锅里的鸡蛋。
    没过一会儿，苏清鳶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小药箱。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片创可贴，然后看向林星遥，眼神示意她伸出手臂。
    林星遥愣了一下，乖乖地把手臂伸过去。
    苏清鳶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她低著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林星遥手臂上被油溅到的地方，轻轻地將创可贴的边缘按平。
    林星遥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她能感受到苏清鳶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她在帮我贴创可贴……】
    【动作好轻……好温柔……】
    【她居然这么在意这点小伤？】
    【她居然这么关心我？！冰山融化了？！】
    【完了完了，心跳好快……脸好烫……】
    苏清鳶贴好创可贴，正好对上林星遥有些呆愣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带著一丝询问，似乎在问“还疼吗？”。
    林星遥猛地回过神，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啊……谢，谢谢！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
    苏清鳶看著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默默地把药箱收好放回原处。
    厨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仿佛带著一丝甜腻的温度。
    林星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下麵条，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屏。
    【被冰山关心了！她还帮我贴创可贴！这谁顶得住啊！今晚的麵条肯定要煮糊了！】

 第 5 章 妹妹来访

    林星遥熟练地翻动著锅铲，金黄的蛋液在平底锅里逐渐凝固成型。
    【刚才她帮我贴创可贴的样子……好认真……好温柔……】
    【冰山融化起来也太要命了吧！不行不行，专心炒蛋！再糊了可就没饭吃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锅里的食物上。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厨房里有些微妙的寧静。
    “嗯？”
    林星遥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她关了火，对旁边安静看著她的苏清鳶说：“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瞬间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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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站著一个扎著双马尾，背著卡通书包的小姑娘，正一脸兴奋地踮著脚往里张望，正是她的妹妹林晓月。
    林星遥无奈地打开门：“晓月？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吧？”
    “嘿嘿，放学早嘛！想姐姐了不行啊？”
    林晓月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下子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声音清脆响亮。
    她一边换鞋，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著屋內。
    林星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晓月的目光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刚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来的苏清鳶。
    苏清鳶显然没料到家里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而且对方正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点残留的微红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带著一丝无措。
    林晓月看到苏清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步跑到苏清鳶面前，仰著小脸，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她，然后语出惊人。
    “哇！姐姐！这是你捡回来的漂亮姐姐吗？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她的小脸上满是惊嘆，然后用非常自然的语气问苏清鳶：“漂亮姐姐，你是我姐姐的女朋友吗？”
    “噗——咳咳咳！”
    林星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林晓月！你胡说什么呢！”
    她慌忙衝过去，一把捂住妹妹的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这是我同学！苏清鳶！她暂时借住我们家！什么女朋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救命！这小祖宗怎么来了！还一开口就是王炸！女朋友？！苏清鳶肯定要生气了！完了完了！】
    【她怎么这么直接？！谁教她的？！】
    林星遥內心的小人已经疯狂尖叫，尷尬得脚趾抠地。
    她一边捂著妹妹的嘴，一边偷瞄苏清鳶的反应。
    苏清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女朋友”问题砸懵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慌乱。
    她看著被林星遥捂住嘴还在唔唔挣扎的林晓月，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林星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唔唔唔……姐！你放开我！”
    林晓月好不容易挣脱开林星遥的手，大口喘著气，小嘴却一刻不停。
    “借住？那不就是同居嘛！电视里都这么演！而且漂亮姐姐这么好看，姐姐你运气真好！”
    她完全无视了林星遥的窘迫和苏清鳶的僵硬，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然后目光又转向苏清鳶，带著点期待地问：“漂亮姐姐，你会做手工吗？会做饭吗？我姐姐做饭超难吃的，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林星遥：“……”
    【林晓月！我是不是你亲姐？！有你这么拆台的吗？！还有，我做饭哪有那么差！只是偶尔失手！】
    她气得想揪妹妹的辫子，却又被林晓月的前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清鳶，只见苏清鳶在听到“手工”两个字时，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点点。
    她犹豫了一下，避开林晓月过於直白的目光，小声回答：“会一点……手工。”
    “真的吗？！”
    林晓月立刻兴奋起来，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
    她完全没在意苏清鳶的冷淡，一把拉住苏清鳶的手腕。
    “快来看快来看！我最近做了一个超酷的！我自己设计的！”
    她不由分说地把还有些懵的苏清鳶拉到了客厅沙发旁。
    隨后献宝似的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卡通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彩色毛线和亮片做成的奇特小掛饰。
    看起来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猫？
    “喏！就是这个！酷不酷？”
    林晓月得意洋洋地举著那个充满童趣的手工作品，递到苏清鳶面前。
    苏清鳶看著眼前这个充满想像力和童真的小玩意儿，眼神里的清冷和尷尬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掛饰，仔细地看了看。
    “嗯，很酷。”
    林星遥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客厅里的这一幕。
    林晓月正眉飞色舞地跟苏清鳶讲解著她的“设计理念”。
    苏清鳶虽然话不多，但认真地听著，偶尔还会因为林晓月夸张的描述而露出那抹浅浅的笑意。
    林星遥看著苏清鳶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刚才的尷尬和抓狂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笑了……】
    【对著晓月这个小话癆，她居然笑了……】
    【虽然被这小祖宗嚇了一跳……但是……能看到她这样笑……好像……也挺值的？】
    林星遥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扬了起来。
    她转身回到厨房，重新打开炉火，锅里的油再次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轻快，连带著锅铲翻动的节奏都带著点愉悦的味道。

 第 6 章 怕虫的学神

    她將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盛出，又快速地炒了个青菜，动作行云流水。
    客厅里，林晓月还在嘰嘰喳喳。
    “漂亮姐姐，你看这里！我用了三种顏色的线！这里我还缝了亮片！晚上会发光哦！”
    苏清鳶安静地听著，偶尔会点一下头，或者轻声回应一句“嗯”。
    当林星遥端著两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走出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的灯光下，活泼的妹妹正拉著清冷的少女，分享著她天马行空的创作。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带著疏离感的少女，此刻眉眼柔和，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认真地倾听著。
    林星遥的心底一片柔软。
    她將面碗放在餐桌上，招呼道：“晓月，苏清鳶，吃饭了。”
    “来啦！”
    林晓月立刻响应，拉著苏清鳶的手就往餐桌跑。
    “漂亮姐姐，快尝尝我姐的手艺！虽然……嗯……有时候会有点意外惊喜！”
    林星遥：“……”
    【林晓月！你给我闭嘴！】
    苏清鳶被林晓月拉著，脚步有些踉蹌，但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又抬头看了看林星遥。
    林星遥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快吃吧，趁热。”
    苏清鳶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麵条，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她慢慢地咀嚼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对著林星遥，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林星遥看著苏清鳶认真点头说出“好吃”两个字，脸上绽开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
    心底那点因为妹妹林晓月拆台而產生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满足感。
    【她说好吃！她真的说好吃！】
    【虽然晓月那丫头嘴欠……但能看到她这样笑，值了！】
    林星遥心情愉悦地又拿一碗，也大口吃了起来。
    麵条煮得恰到好处，青菜翠绿，煎蛋金黄焦香，確实是她发挥得不错的一餐。
    林晓月在一旁嘰嘰喳喳，一会儿夸苏清鳶的手工好，一会儿又吐槽林星遥上次差点炸厨房的“壮举”，气氛热闹又轻鬆。
    苏清鳶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眉眼间那抹浅淡的笑意始终未散。
    偶尔还会因为林晓月夸张的描述而微微弯起嘴角，安静地吃著碗里的面。
    晚餐在这样奇妙的氛围中结束。
    林晓月被林星遥“无情”地赶回学校了，小丫头临走前还对苏清鳶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换来林星遥一个白眼。
    收拾好碗筷，厨房恢復整洁。
    林星遥擦乾手，看到苏清鳶安静地坐在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书本上。
    林星遥也拿著自己的作业在茶几另一侧坐下。
    苏清鳶微微低著头，黑髮柔顺地垂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她解题的速度很快，笔尖流畅地在纸上移动，神情专注而清冷，仿佛刚才餐桌上那抹浅笑只是错觉。
    林星遥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道卡了快十分钟的几何题上，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对面。
    【学神就是学神……做题都这么好看……】
    【刚才吃饭时她笑的样子……跟现在判若两人啊……】
    【不行不行！林星遥！看题！看题！】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著，感觉那些线条和角度都在嘲笑她的智商。
    就在这时，一个深褐色的小点，突兀地从沙发底下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贴著地板，嗖地一下横穿过两人之间的空地，直衝向对面的墙角。
    是一只蟑螂。
    几乎是同时，一声惊呼响起。
    “啊！”
    林星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股淡淡的清香拂过。
    下一秒，她的后背猛地一沉，一个温软的身体带著轻微的颤抖紧紧贴了上来。
    冰凉的手指带著巨大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她校服外套后腰处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星遥整个人僵住了。
    她愕然回头，只见苏清鳶不知何时已经从自己的位置窜到了她身后，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紧贴著她的后背。
    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虫……虫子……”
    林星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內心的小剧场瞬间被弹幕刷屏。
    【臥槽！蟑螂！】
    【等等……她她她……她扑过来了？！】
    【冰山美人怕蟑螂？！这反差萌也太犯规了吧！救命！】
    【她抓我衣角！抓得好紧！整个人都在抖！天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混合著保护欲和某种隱秘悸动的情绪瞬间席捲了林星遥。
    她看著苏清鳶那双完全失去平日冷静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隨即又软得一塌糊涂。
    “別怕別怕！”
    林星遥站起身，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一本硬壳笔记本，目光锁定了那只还在墙角窸窣爬动的蟑螂。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看准时机，手起书落！
    啪！
    一声闷响。
    笔记本精准地拍在了蟑螂身上。
    林星遥用笔记本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將那只不再动弹的蟑螂铲起来，快步走到厨房，丟进垃圾桶，又仔细洗了手。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搞定！】
    【刚才动作够帅吧？应该没丟脸……】
    她走回客厅，看到苏清鳶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
    林星遥看著她这副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后怕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蹦躂。
    【噗——她嚇懵了！好可爱！像只受惊的小猫崽！】
    她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
    “没事了，虫子被我消灭了。”
    她指了指垃圾桶的方向，“已经扔掉了。”
    苏清鳶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林星遥脸上。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带著颤抖。
    林星遥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原来学神也有怕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怕对方觉得被嘲笑。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眼神並没有出现。
    苏清鳶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白皙的脸颊上却悄然浮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没有看林星遥，只是盯著自己的脚尖。
    “……从小就怕。”
    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看得林星遥心尖发颤。
    【她承认了！她居然承认了！还脸红了！】
    【完了完了，这谁顶得住啊！】
    林星遥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咳……虫子没了，继续写作业吧？”
    苏清鳶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刚才蟑螂出现的地方，身体似乎还有些紧绷。
    但她最终还是慢慢坐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选择坐在了林星遥的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重新拿起笔，低著头，专注地盯著书本，仿佛刚才的惊嚇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偶尔飘向林星遥方向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內心。
    林星遥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她看著身边安静写作业的苏清鳶，感受著一丝紧张和奇妙的亲近感。
    【以后有虫子……我肯定第一时间搞定！】
    【保护她……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第 7 章 作业

    夜色渐深。
    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拢住沙发前这块地方。
    苏清鳶挨著林星遥坐，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同样的体香，但混在一起又有点不同。
    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林星遥强迫自己看题。那道几何题还在那儿，线条角度张牙舞爪。
    【刚才她抓我衣角那劲儿……真大。】
    【现在挨这么近……体温都透过来了……】
    【打住。看题。辅助线。加辅助线。】
    她甩甩头，抓起铅笔往图上画。
    “这里。”
    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冷的。
    林星遥转头。苏清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侧身看著她的习题册。
    一根手指伸过来，指尖点在图形某个顶点上。
    “连这个点，和这个点。”
    指尖移动，虚划一条线，停在另一处。
    “用相似三角形。”
    声音平直，没多余情绪。
    林星遥顺著那指尖的轨跡看。
    连接……相似……
    “哦！”
    她一拍大腿，笔尖刷刷动起来。
    辅助线一加，思路通了。
    几分钟后撂下笔，答题区写满了。
    “解了！谢了苏老师！”
    她咧著嘴笑道。
    苏清鳶怔了半秒，別开脸。
    “不用。”
    耳廓却泛了层淡红。
    【这就害羞了？因为句苏老师？】
    林星遥心情大好，目光落到苏清鳶一直微蜷的左手上。
    记得雨里她就攥著什么。
    “你手里……一直拿著什么？”
    苏清鳶身体僵了僵，低头看自己拳头，沉默几秒，慢慢鬆开。
    掌心里躺著个旧手工掛饰。
    蓝灰色丝线编的，形状像片羽毛，又像小舟，尾端缀几颗磨黯的珠子。
    编工有些年头了，边角处毛了边。
    “外婆做的。”
    声音很轻。
    “小时候她说，这个保平安。”
    指尖拂过掛饰表面，眼神空了一瞬。
    “后来她病了，我被接走……再没见过。”
    林星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看著那片褪色的羽毛，忽然懂了。这不只是保平安。这是能摸到的念想。
    难怪一直握著。
    难怪淋雨时也不鬆手。
    “那个……”
    林星遥声音放软，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你手工不是挺好？这掛饰旧了，边角也磨了……要不，我们一起修修它？或者，重做一个？”
    苏清鳶抬眼，有点茫然。
    “我妹那儿材料多！线，珠子，亮片都有！”
    林星遥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亮起来。
    “做个新的！你教我，我们一起做。旧的这个……好好收著？”
    修旧如旧，或者做个新的。
    不是取代，是续上。
    用新的记忆，接住旧的念想。
    苏清鳶看著她。
    灯光落在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眼睛亮得晃人，里头映著乾净的期待。
    一起做？
    和这个人？
    目光从林星遥脸上，移到她伸出的手，又落回掌心那片褪色的羽毛。
    心里某个冻硬的地方，被那光亮轻轻撬开一丝缝。
    她握紧手心，又慢慢鬆开。
    然后，点了点头。
    “……嗯。”
    “那就行！”
    林星遥腾地站起来，衝进林晓月房间。
    不一会儿抱著个大收纳盒出来，哗啦倒茶几上一堆。
    五彩的线，各色珠子，亮片，小铃鐺，还有几片软羽毛。
    “材料管够。还需要啥？”
    苏清鳶从那堆亮闪闪里挑出几样：深空蓝丝线，月光银丝线，一綹极细的浅金线，几颗乳白亚克力珠，两片更白更软的羽毛。
    “怎么弄？教我！”
    林星遥凑过来挨著坐下，肩膀碰肩膀。
    苏清鳶拈起两根蓝线，手指开始穿绕，缠结。
    “这样绕过去……从这个环穿出来……”她放慢动作，声音低低的。
    林星遥学得认真，手却不太听使唤，不是绕错方向就是打成死结。
    “又错了！”
    她扯著缠成团的线，眉头拧起来。
    苏清鳶看著她那笨拙又较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手伸过去，指尖覆上林星遥手背，引著鬆开死结，捏起该用的线头。
    “这里松点……对，从这儿穿……”
    声音近，气息扫过耳廓。
    林星遥全身注意力瞬间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那手指很凉，很软。指尖碰触时带起细小的麻。
    心跳又不爭气地快起来。
    【手把手教……】
    【手真凉……】
    【专心！学手工呢！】
    她深吸口气，努力忽略手背的触感，盯紧苏清鳶的动作。
    在那手指引导下，总算打出个像样的基础结。
    “成了！”她举起那一小截编织，像完成什么大工程。
    苏清鳶看著那笑容，眼底冰层又化开些许。
    “嗯，挺好。”
    她拿起自己手里已见雏形的新掛饰。
    还是片羽毛，蓝灰底子掺了银线和金线，灯下泛细腻光泽，比旧的精致活泛。
    两人两双手，在昏黄光里安静忙活。
    一个手上活儿熟，静得像深水。
    一个动作生涩，但热气腾腾。
    丝线在指间绕，编的不只是个掛件。
    还有种温吞的联繫。
    墙上时钟指针滑过十一点。
    林星遥总算折腾出个小小的心形绳结。苏清鳶手里那片新羽毛也完工了。
    “给！”
    林星遥把那个歪扭但扎实的心形递过去，“虽然没你的好看……”
    苏清鳶接过，看向林星遥。
    灯光落进眸子里，也映著对方不好意思的笑脸。
    “谢谢。”
    她把心形绳结握进手心，然后將那片闪著细光的蓝羽毛，递到林星遥面前。
    “这个，给你。”
    林星遥愣住。
    “给……我？”
    “嗯。”
    “新的，给你。”
    旧的收著过往。
    新的，连著此刻。
    她把这份“新”的时光，递给她“此刻”的这人。
    林星遥看著那片灯下流著温润光泽的蓝羽毛，心口被某种软又满的东西撑开了。
    伸手，小心接过。
    丝线编的羽毛很轻，躺手心却沉甸甸的。
    “谢谢……我特別喜欢。”
    抬头，撞进苏清鳶眼里。笑容扯开，亮堂堂的。
    苏清鳶看著那开心的笑顏，脸上那层薄冰彻底化了。
    眼梢弯起一点，回了个清浅但真切的笑。
    林星遥第二次见她这样笑。
    比第一次清楚，也暖。
    窗外夜沉下去。
    客厅里，两个姑娘对坐著，没说话，但空气里满是温乎气儿。
    一人手里一片羽毛。旧的收著念想，新的繫著当下。

 第 8 章 踢被子

    第二天一早，林星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昨晚自己铺在床边地上的被褥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踢到了一边，而自己身上则多盖了一条薄毯。
    应该不是她自己盖的。
    她愣了两秒，才转头看向床上。
    苏清鳶侧躺著，面向她这边，还在睡。
    黑髮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毯子是她盖的？
    林星遥盯著那条毯子看了三秒，心臟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
    【她给我盖的？什么时候？我睡得这么死吗？】
    【不对……重点是她给我盖毯子！冰山给我盖毯子！她是不是半夜醒过？是不是偷偷看我睡觉了？】
    脑子里的小剧场瞬间开演，林星遥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床头，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苏清鳶睡得沉，没醒。
    林星遥躡手躡脚走出臥室，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冷静，林星遥。人家可能就是看你踢被子顺手给你盖一下。別自作多情。】
    她拍了拍脸，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牛奶倒进玻璃杯时，她想起昨晚苏清鳶说“好吃”时认真的表情，又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今天给她多抹点草莓酱。】
    她哼著不成调的歌，把涂了厚厚草莓酱的吐司片放在苏清鳶那份盘子里。
    刚摆好，臥室门开了。
    苏清鳶走出来，已经换好校服，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又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早。”林星遥扬起笑脸。
    “早。”
    苏清鳶走到餐桌边，目光落在自己的盘子上，停了一下。
    那片吐司上的草莓酱多得快溢出来。
    “快吃吧，吃完上学。”
    林星遥在她对面坐下，咬了一大口自己的吐司。
    苏清鳶坐下，拿起那片果酱超標的吐司，小口小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林星遥。
    “毯子。”
    “嗯？”
    林星遥叼著吐司抬头。
    “你踢被子，会著凉。”
    林星遥差点噎住。
    【她果然半夜醒了！还看到我踢被子！】
    【所以真的是她给我盖的！】
    心里那点小雀跃又冒出来，她赶紧灌了口牛奶压下去。
    “谢，谢谢啊。”
    她挠挠头，耳根有点热。
    苏清鳶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吐司，但林星遥看见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出门前，林星遥抓起书包，目光扫过玄关柜子。
    昨晚苏清鳶做的那片新羽毛掛饰就掛在她书包拉链上，蓝灰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下意识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也在整理书包。
    她的书包拉链上，掛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绳结，那是林星遥昨晚的“杰作”。
    看到林星遥在看，苏清鳶动作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但手却轻轻碰了碰那个绳结。
    【她掛上去了！】
    【她把我做的丑东西掛书包上了！】
    林星遥感觉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噼里啪啦的。
    她强忍著没笑出声，背上书包，拉开门。
    “走啦！”
    晨光很好，空气清新，两人並肩走著，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
    林星遥能清楚看见苏清鳶书包上那个心形绳结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真丑。】
    【但掛在她书包上……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她美滋滋地想。
    苏清鳶走在林星遥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晨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余光能看见林星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节奏，还有她书包上那片蓝色的羽毛，那也是她昨晚做的。
    居然真的掛上去了。
    她以为林星遥只是客气，收下，然后放在抽屉里。
    没想到她会直接掛在书包上，掛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就像她自己，也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掛在了书包上。
    很丑。
    但捏在手里时，能感觉到编织时的温度，还有那个人凑近时身上淡淡的清香。
    所以掛上去了。
    走过街角时，她看见林星遥脚步轻快地跳过一处小水洼，马尾在空中划出弧线。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皮肤很白，眼睛很亮。
    和昨天雨里撑伞走过来时一样亮。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又会被无视，或者被怜悯地看一眼然后走开。
    但林星遥没有。
    她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眼睛是担心和不解。
    “你怎么坐在这里淋雨啊？”
    声音很大，盖过雨声。
    然后她说：“先去我家避避雨。”
    不是“你要不要来”，也不是“我帮你叫车”，而是直接说“去我家”。
    苏清鳶那时候脑子是空的，身体是冷的。
    她看著林星遥，看著她眼睛里的光，还有她臂弯里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
    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她做过最衝动，也最正確的决定。
    “苏清鳶？”
    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星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有点疑惑。
    “发什么呆？绿灯了。”
    苏清鳶这才发现面前是斑马线，信號灯已经变绿。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没。”
    林星遥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是不是没睡醒？我也经常这样，走著走著就放空。”
    苏清鳶没说话。
    不是没睡醒。
    是走神。
    因为那片羽毛掛在她书包上，一晃一晃的。
    到了学校，两人在走廊分开。
    林星遥刚进三班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被夏晓雨一把拽住。
    “林星遥！”
    夏晓雨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她书包拉链上那片蓝羽毛。
    “这什么？这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得快要破音。
    林星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这是……”
    “情侣掛饰！”
    夏晓雨斩钉截铁，手指差点戳到羽毛上，“绝对的情侣款！我看到苏学神书包上多了个丑丑的心形！”
    “你这儿多了个羽毛！还说你们没情况？！”
    林星遥脸唰地红了。
    【这丫头眼睛怎么这么尖！】
    【什么情侣款！就是，就是普通的手工……】
    “別瞎说！就是一起做的手工……”
    她试图辩解。
    “一起做的手工！”
    夏晓雨抓住关键词，眼睛更亮了。
    “都一起做手工了！还互换信物！这还不叫情况？！”
    她双手握拳，一副“我嗑的cp发糖了”的狂喜表情。
    “你小声点！”
    林星遥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周围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放心，我懂我懂。”
    夏晓雨压低声音，但脸上笑容止不住。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啊……”
    “庆祝我cp成真第一步！”
    林星遥：“……”
    她放弃了。
    跟这丫头说不清。

 第 9 章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

    苏清鳶走进一班教室时，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或者说，落在她书包上。
    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绳结太显眼了，和她整个人冷淡的气质完全不搭。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但还是有视线飘过来，但她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总是被这样打量著。
    在每一个新学校，每一个新班级，每一个新的“家”。
    打量她，议论她，然后疏远她。
    她垂下眼，翻开课本。
    手指碰到桌肚里的书包，指尖触到那个粗糙的绳结。
    很丑。
    但很暖。
    她想起昨晚客厅昏黄的灯光，林星遥笨拙地绕线，眉头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又错了”。
    想起她终於打出个像样的结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把那片羽毛递过来时，手心的温度。
    “这个……给你。”
    说这话时，苏清鳶其实有点慌。
    她没想过要把新做的掛饰送出去。
    只是看著林星遥期待的眼神，看著那片在灯下泛光的羽毛，忽然觉得……应该给她。
    旧的留著，收著过往。
    新的给她，连著现在。
    然后林星遥接过去，笑了。
    笑得很亮，很满。
    好像接过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苏清鳶看著那个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下去一块。
    软软的。
    她收回思绪，翻开课本第一页。
    笔尖悬在空白处，却半天没落下去。
    眼前晃动的还是那片羽毛，掛在林星遥书包上，一晃一晃的。
    中午食堂。
    四人组又在老位置集合。
    夏晓雨一坐下就盯著林星遥和苏清鳶的书包猛看，嘴角咧到耳根。
    江辰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用口型说：“收敛点。”
    夏晓雨这才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开始点菜。
    吃饭时，夏晓雨还是没忍住。
    她笑眯眯地问，“苏学神，你那个心形掛饰是星遥做的吗？”
    苏清鳶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夏晓雨，又很快移开，低声说：“嗯。”
    “林星遥那个羽毛也是你做的吧？”
    “手艺真好！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
    林星遥差点呛到。
    【这丫头想干嘛！】
    苏清鳶沉默了两秒，说：“……可以。”
    “真的？！”
    夏晓雨眼睛亮了。
    “那我要个星星的！和江辰凑一对！”
    江辰：“……”
    林星遥：“……”
    苏清鳶点了点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林星遥偷偷看她，发现她耳廓又有点红。
    【她居然答应了？】
    【不对，重点是夏晓雨这丫头居然趁机敲诈！】
    她用眼神杀向夏晓雨，对方回她一个“我懂我懂”的wink。
    这顿饭吃得林星遥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吃完，四人起身往外走。
    刚出食堂门，苏清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脚步顿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没有存名字，只是一串数字。
    但苏清鳶认得那串数字。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林星遥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她凑过去，小声问。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事。”她声音很轻，但绷得很紧。
    夏晓雨和江辰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苏清鳶一直沉默。
    她走在林星遥身边，但眼神是空的，看著前面，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林星遥心里七上八下。
    【那简讯谁发的？】
    【看她那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寄养家庭？还是……別的什么人？】
    她想起苏清鳶说“被赶出来了”时的样子，心里一沉。
    想问她，又不敢问。
    怕戳到痛处。
    下午的课，苏清鳶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老师提问，她答得依旧准確，但声音比平时更低。
    课间也不动，就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林星遥课间跑过去一趟，藉口问她数学题。
    苏清鳶给她讲，讲得很细，但眼神没什么焦距。
    林星遥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放学铃响，两人收拾书包往外走。
    一路沉默。
    走到校门口时，林星遥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她说完，转身跑向学校旁边的小超市。
    苏清鳶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的背影。
    书包上的心形绳结在风里轻轻晃。
    她伸手捏住那过粗糙的线结。
    很丑。
    但很暖。
    就像那个人。
    总是热气腾腾的，眼睛亮亮的，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生活，把她从雨里拉出来，给她做饭，给她抹了厚厚草莓酱的吐司，给她编丑丑的心形绳结。
    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
    可是……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打？”
    “別忘了是谁养你到这么大。”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林星遥已经跑回来了，手里拎著个小纸袋。
    “给。”
    她把纸袋塞到苏清鳶手里。
    苏清鳶低头看。
    纸袋里是一盒草莓蛋糕，还有一包草莓味饼乾。
    “草莓味的。”
    林星遥的声音有点喘，但眼睛很亮，“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她没问“你怎么了”，也没说“別难过”。
    只是把一袋草莓味的东西塞过来，然后看著她，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担心，和笨拙的安慰。
    苏清鳶握著纸袋，看向林星遥。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比刚才有温度。
    林星遥咧嘴笑：“不客气！走，回家！”
    她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线。
    苏清鳶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晃动的马尾。
    然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回到家，苏清鳶说想先洗澡。
    林星遥点头：“好，我去做饭。”
    苏清鳶进了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了很久。
    林星遥在厨房切番茄，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
    【洗这么久……不会在里面哭吧？】
    【那简讯到底说了什么？】
    她切著切著，刀一偏，差点切到手。
    “嘶——”
    她放下刀，看著手指上浅浅的一道红痕，嘆了口气。
    【林星遥，冷静点。】
    她甩甩头，继续做饭。
    番茄鸡蛋面，简单又快。
    面煮好时，苏清鳶正好从浴室出来。
    头髮湿漉漉的，脸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红。
    穿著那套小猫咪睡衣，看起来比平时柔软。
    “吃饭了。”
    林星遥把两碗面端上桌。
    苏清鳶坐下来，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林星遥。”
    “嗯？”
    林星遥抬头。
    苏清鳶看著碗里的面，筷子无意识地戳著鸡蛋。
    “……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得走……你会怎么样？”
    林星遥心里咯噔一下。
    【走？走去哪？】
    【回那个寄养家庭？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她放下筷子，看著苏清鳶。
    “为什么要走？”
    苏清鳶没说话。
    “这里不好吗？”
    “我爸妈很好说话，晓月也喜欢你，我……”
    她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热，但还是说下去。
    “我也希望你留下。”
    苏清鳶看向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低著头，继续吃麵。
    林星遥看著她，心里那点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但她没再追问。
    只是把碗里最大的那块鸡蛋夹起来，放进苏清鳶碗里。
    “多吃点。”
    苏清鳶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鸡蛋，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林星遥洗完澡出来，看见苏清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个旧的手工掛饰。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她坐在阴影里，低头看著掌心的羽毛，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林星遥脚步顿住。
    她想起白天那条简讯，想起苏清鳶问“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得走”。
    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又拿出剩下的草莓饼乾，放在托盘上端过去。
    “喝点牛奶，助眠。”
    她把一杯牛奶推到苏清鳶面前。
    苏清鳶看向她，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很亮。
    “谢谢。”
    她接过牛奶，捧在手里。
    两人安静地坐著，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林星遥看著苏清鳶小口小口喝牛奶，看著她手里那片褪色的羽毛。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沉淀下去，变成某种更沉的东西。
    【不管是谁。】
    【不管是什么事。】
    【只要她不想走，我就不会让她走。】
    她拿起一块草莓饼乾，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
    苏清鳶看著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灯光昏黄，牛奶温热。
    两个少女並肩坐著，在安静的夜里，各自想著心事。
    但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
    很近。

 第 10 章 我会一直在

    第二天午休铃刚响过，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星遥端著餐盘，跟著夏晓雨和江辰往老位置走。
    苏清鳶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今天有糖醋排骨！”
    夏晓雨眼睛发亮，餐盘里的菜堆得冒尖。
    “苏学神，你尝尝这个，绝了！”
    苏清鳶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四人刚开动，旁边桌就飘来几句议论，声音不高，但刚好能听见。
    “哎，听说没？一班的苏清鳶，家里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具体，反正有人看到她家……呃，以前那家的人，昨天来学校找老师了。”
    “真的假的？来找她？”
    “好像是想让她回去还是怎么的……听老师办公室那边传的。”
    筷子碰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清鳶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著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握著筷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还冒著热气，但她没再动一下。
    林星遥心里一紧。
    【学校？来学校找？】
    【妈的，阴魂不散啊。】
    她侧头看向旁边那桌。
    说话的是两个女生，似乎没有注意到林星遥这边的情况，还在小声嘀咕什么。
    林星遥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同学。”
    她声音不大，但食堂这一角忽然安静了。
    那俩女生抬起头，看到林星遥，又看到她旁边低著头的苏清鳶，表情有点尷尬。
    “背后议论人，是什么很有礼貌的行为吗？”
    林星遥看著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当面问，可以？”
    一个女生脸红了，支吾道：“我们就是……听別人说的……”
    “那就別乱传！”
    说完，她没再看那俩女生的反应，坐回位置。
    夏晓雨在桌子底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江辰咳嗽一声，低头扒饭。
    林星遥转头看向苏清鳶。
    她还低著头，筷子戳著米饭，一下，又一下。
    “苏清鳶。”
    林星遥叫她。
    苏清鳶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看著她，眼神空空的。
    “別理她们。”
    “吃饭吧。”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机械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饭也没吃几口。
    从食堂出来，苏清鳶一直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回教室的路上，她走在林星遥旁边，但眼神是散的，看著前面，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林星遥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来学校找老师……想让她回去？】
    【凭什么？】
    【看她那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她想起苏清鳶说“被赶出来了”时的样子，想起她怕黑时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起她攥著旧羽毛时孤零零的眼神。
    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走到教学楼拐角，林星遥忽然停下脚步。
    “苏清鳶。”
    苏清鳶跟著停下，转过头，眼神还是空的。
    “听著。这里是学校，不是谁家后院。他们来一次，我们挡一次。来十次，挡十次。”
    “你不想回去，就没人能逼你回去。”
    苏清鳶看著她。
    眼里的雾一点点散开，露出底下清澈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嗯。”
    声音有点哑，但比刚才有生气。
    林星遥鬆了口气，咧嘴笑起来。
    “这就对了。回教室吧，下午还有课。”
    苏清鳶点点头，跟著她往楼上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
    林星遥有点听不进去。
    她侧头看向窗外，苏清鳶现在在听课吗？
    还是也在走神？
    【烦。】
    林星遥转著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
    【那些人是她亲戚？还是什么別的？】
    【怎么会找到学校来？】
    【老师会怎么说？会不会真劝她回去？】
    越想越乱。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看黑板。
    函数图像弯弯曲曲，像一团乱麻。
    【嘖，烦。】

 第 11 章 番茄鸡蛋面

    苏清鳶坐在靠窗的第四排。
    数学课本摊在桌上，但她没看。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窗外有麻雀飞过，落在树枝上，嘰嘰喳喳。
    她盯著那几只麻雀，眼神是空的。
    脑子里反覆回放中午食堂那些话。
    “来学校找老师了。”
    “想让她回去。”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向那个旧羽毛掛饰。
    她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
    编织的丝线已经有些磨损，边角毛糙。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点点粗糙的踏实感。
    外婆做的。
    外婆说，这个能保平安。
    可是外婆不在了。
    那些说要“照顾”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每一个都说“我们会对你好”，每一个最后都变成“你怎么这么麻烦”。
    直到那天雨里，有个人撑著伞走过来，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说：“先去我家避避雨。”
    她没有问“你要不要来”，也没有说“我帮你叫车”。
    而是说“去我家”。
    她那时候浑身湿透，又冷又累，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著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热腾腾的麵条，有柔软的睡衣，有怕黑时陪在身边的人。
    有草莓酱厚厚的吐司，有丑丑的心形绳结，有塞到手里的草莓蛋糕。
    还有刚才食堂里，那些议论飘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又要被拖回那个冰冷的地方。
    像以前每一次一样，被议论，被打量，被推来推去。
    她僵在那里，动不了。
    然后林星遥站了起来。
    “背后议论人，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事情吗？”
    苏清鳶握紧手里的羽毛掛饰，心安了许多。
    放学铃响，林星遥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衝出教室，跑到一班门口。
    苏清鳶已经等在那里了，背著书包，安安静静地靠著墙。
    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林星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著的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美术课的工具。
    苏清鳶没拒绝，只是跟在她旁边。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一班班主任，王老师。
    “林星遥，苏清鳶。”
    王老师叫住她们，表情有点严肃。
    “正好，跟你们说个事。”
    林星遥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握紧书包带子，脸上挤出个笑：“王老师，什么事啊？”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苏清鳶：“今天上午，有两个人来学校，说是你的……家里人。想跟你见一面。”
    苏清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星遥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一点：“老师，他们说什么了？”
    “就说想见见孩子，了解一下情况。”
    “我跟他们说了，苏清鳶现在是住校……呃，住在朋友家，学习生活都挺好。但他们坚持想见本人。”
    他看向苏清鳶，语气温和了些：“你怎么想？要见吗？”
    苏清鳶低著头，没说话。
    手指紧紧攥著书包带子，身体微微发抖，林星遥看著她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她吸了口气，看向王老师。
    “老师，苏清鳶现在住我家，我爸妈可以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
    “那两个人对她不好，还在大暴雨的夜晚里把她赶出来。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王老师愣了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清鳶。
    苏清鳶抬起头，看向林星遥，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转向王老师，“我不想见他们。”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学校这边也会帮你协商。”
    “你们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
    林星遥拉住苏清鳶的手腕，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很快。
    直到走出校门，拐进旁边的小路，她才鬆开手，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管他呢，反正说都说了。】
    她侧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走得很慢。
    “餵。”
    林星遥叫她。
    苏清鳶抬起头。
    “刚才我说的，是真的。”
    林星遥看著她，眼睛很亮，“你现在住我家，就是我家人。他们再来烦你，我们就一起应付。”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別怕。”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
    林星遥咧嘴笑起来。
    “走，回家。”
    “今晚做番茄鸡蛋面，给你加两个蛋。”
    苏清鳶跟著她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风吹过来，带著傍晚的凉意。
    但握在手心的那点温度，一直没散。

 第 12 章 学校介入

    第二天放学后，苏清鳶和林星遥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林星遥和苏清鳶並排站在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桌前。
    旁边还坐著一位看起来很乾练的中年女性，她是年级主任李老师。
    “坐吧，別站著。”
    王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星遥拉著苏清鳶坐下。
    她能感觉到苏清鳶的手很凉，身体在微微发抖。
    【別怕。】
    她在心里说，手指悄悄碰了碰苏清鳶的手背。
    “事情是这样的。”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苏清鳶。
    “来的那两个人，说是你的寄养家庭。他们想让你回去。”
    苏清鳶低著头，没说话。
    但林星遥感觉到，她握著自己的手收紧了一点。
    “但学校这边查了一下记录。”
    李主任接过话头：“苏清鳶同学，你的档案里，法定监护人一栏，从去年开始就是空白。”
    林星遥一愣。
    【空白？】
    【那她这些年……】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並不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他们只是……你外婆生病后，暂时照看你的人，对吗？”
    苏清鳶沉默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她点了点头。
    “……嗯。”
    “外婆病了以后……他们说可以照顾我……我就搬过去了。”
    “多久了？”王老师问。
    “四年。”苏清鳶说。
    四年。
    林星遥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四年，初中到现在。
    “那他们……对你怎么样？”李主任的声音放轻了些。
    苏清鳶又不说话了。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有些答案，不用说出来。
    她怕黑，怕虫子，连吹风机都不会用。
    她坐在雨里，攥著旧羽毛，说“被赶出来了”。
    她听到那些人找来的消息时，惨白的脸，发抖的手。
    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两位老师。
    “老师，她现在住在我家。我爸妈知道情况，他们愿意照顾她。”
    王老师和李主任对视一眼。
    “你父母……知道具体的情况吗？”李主任问。
    林星遥点头，“知道。”
    “我妈还说要给她买新衣服，我爸说周末带我们去吃饭。”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还没正式谈，但她知道爸妈会同意。
    他们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李主任沉吟片刻，看向苏清鳶：“苏清鳶同学，你自己怎么想？愿意继续住在林星遥同学家吗？”
    苏清鳶抬起头。
    她看了看林星遥，又看向老师，眼神里有细微的挣扎，但很快变得清晰。
    “嗯……愿意。”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想……留在那里。”
    “好。”
    李主任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学校这边，其实早就注意到你的情况了。”
    她把文件推到桌面上。
    林星遥看了一眼。
    是几份奖学金的申请记录，还有助学金髮放的表格。
    “你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也拿奖，学校一直有给你发奖金和补助。”
    “但之前这些钱……是打到谁的帐户上？”
    苏清鳶的嘴唇抿紧了。
    “……他们的。”
    “他们说……帮我保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老师嘆了口气。
    “学校这边会处理。”
    李主任语气严肃起来，“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属於你的奖金和补助，会直接发到你的个人帐户。”
    “另外，我们需要联繫你真正的法定监护人，或者……为你指定一位合適的监护人。”
    “这涉及到你后续的升学，考试报名，很多重要的事。”
    苏清鳶的脸色又白了一点。
    “我外婆……在医院。”
    “爸妈……我很久没见过了。”
    言下之意，她其实是个没人管的孩子。
    林星遥心里那口气堵得慌。她握紧苏清鳶的手，看向老师。
    “老师，我爸妈可以。”
    “他们人很好，真的。而且……而且我们家就在学校附近，很方便。”
    李主任看著她，忽然笑了。
    “林星遥同学，你很勇敢。”
    “但这件事，需要你父母的正式同意，也需要走正规程序。这样吧——”
    她拿出手机：“我现在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可以吗？”
    林星遥一愣，隨即点头如捣蒜。
    “可以！当然可以！”
    电话接通了。
    李主任简单说明了情况。
    林星遥听不见妈妈在那边说什么，但能看见李主任的表情越来越缓和。
    通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掛断电话后，李主任看向她们，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你妈妈同意了。”
    “她说明天就来学校，具体谈细节。”
    林星遥心里那口气，终於长长地吐了出来。
    【成了！】
    她转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还愣著，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听到了吗？”
    林星遥晃了晃她的手，“我妈同意了！你以后就真的住我家了！不是借住，是真的！”
    苏清鳶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眼眶红了。
    李主任又交代了一些事，比如需要哪些材料，流程大概多久，学校这边会怎么配合。
    林星遥听得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最后，王老师说：“今天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家，明天等家长来了再说。”
    “谢谢老师！”
    林星遥拉著苏清鳶站起来，鞠躬，然后飞快地跑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跑到楼梯拐角，林星遥才停下来，撑著膝盖喘气。
    “嚇死我了……”
    她拍拍胸口，“还以为多麻烦呢，结果我妈一口就答应了！”
    苏清鳶站在她旁边，还握著她的手，没鬆开。
    “你家里……真的同意吗？”
    “当然同意！”
    林星遥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我妈可喜欢你了！上次打电话还问，那个漂亮小姑娘在你那儿住得习惯吗，我说习惯，她说那就好，让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清鳶愣住了。
    “她……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
    林星遥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所以啊，別胡思乱想。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跑不掉的。”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笑，而是一个完整的笑容。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都明亮了。
    林星遥看呆了。
    【臥槽……】
    【她笑了……】
    【真他妈好看……】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疯狂跳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走，走吧，回家吃饭。”
    “嗯。”苏清鳶点头，笑容还没完全收起。

 第 13 章 不是捡到

    回家的路上，苏清鳶一直没说话。
    但她牵著林星遥的手，没鬆开。
    路过超市时，林星遥说去买点菜，苏清鳶也跟了进去。
    “今晚想吃什么？”
    林星遥推著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番茄鸡蛋面？还是炒个菜？”
    苏清鳶看了看货架，伸手指了指一盒草莓。
    “草莓？”
    林星遥眨眨眼，“饭后水果？”
    苏清鳶点头，又指了指旁边货架上的奶油。
    “……还想吃奶油草莓？”
    林星遥笑起来，“行，买！”
    她拿了一盒草莓，又拿了一小盒淡奶油，然后想起什么：“对了，还得买牛奶，晚上要喝。”
    苏清鳶看著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样一样，很熟练。
    都是给她买的。
    草莓，奶油，牛奶。
    还有之前买的草莓蛋糕，草莓饼乾，草莓酱厚厚的吐司。
    这个人，好像总是记得她喜欢什么。
    “林星遥。”
    她忽然开口。
    “嗯？”
    林星遥转头。
    “……谢谢。”
    林星遥愣了一秒，隨即咧嘴笑：“又谢什么？说了不用谢。”
    苏清鳶看著她，眼神很认真，“谢谢你……捡到我。”
    林星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隨即，整颗心都软成一团。
    她伸手，揉了揉苏清鳶的头髮。
    “不是捡到。”
    “是遇到。”
    苏清鳶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晚饭是林星遥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
    吃饭时，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妈，今天老师……”
    “我都知道了。”
    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又带著笑意，“清鳶在旁边吗？”
    “在。”
    林星遥把手机往苏清鳶那边推了推。
    苏清鳶有点紧张，小声说：“阿姨好。”
    “清鳶啊。”
    “別担心，明天阿姨就去学校，把手续办妥。以后你就安心住著，把这里当自己家，知道吗？”
    “……嗯。”
    苏清鳶应著，鼻子有点酸。
    “星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教训她。”
    “妈！”
    林星遥抗议。
    苏清鳶却笑了：“她没欺负我。”
    “那就好。”
    妈妈也笑了。
    “对了，周末阿姨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清鳶想吃什么？”
    苏清鳶愣了愣，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用口型说：“隨便说。”
    “……都可以。”苏清鳶小声说。
    “那阿姨看著安排。”
    “不早了，你们吃完饭早点休息。星遥，记得让清鳶喝牛奶。”
    “知道啦。”
    掛了电话，林星遥看向苏清鳶：“看吧，我就说我妈喜欢你。”
    苏清鳶低著头，小口小口扒饭。
    但嘴角是翘著的。
    吃完饭，林星遥去洗碗，苏清鳶要帮忙，被她赶去洗澡。
    “你手上有伤口，別碰水。”
    林星遥指了指她手背上贴的创可贴，是昨天不小心划到的。
    苏清鳶乖乖去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林星遥已经洗好碗，正坐在沙发上削草莓。
    草莓去了蒂，切成小块，装在玻璃碗里。旁边还有一小碗打发的奶油。
    “来，尝尝。”林星遥递给她一个小叉子。
    苏清鳶在她旁边坐下，叉起一块草莓，蘸了点奶油，送进嘴里。
    很甜。
    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香滑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甜得发腻。
    但她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林星遥看著她，心里那点满足感咕嘟咕嘟往外冒。
    【真好。】
    【以后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窗外夜色渐深。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著小小的空间。
    两个少女並肩坐在沙发上，分食一碗草莓。
    偶尔有勺子碰在碗壁上的清脆响声。
    安静，但温暖。
    吃完草莓，林星遥去热牛奶。
    等她端著两杯牛奶回来时，看见苏清鳶正拿著那个旧羽毛掛饰，和新做的蓝羽毛並排放在一起。
    旧的那个，褪色，磨损，边角毛糙。
    新的那个，色泽温润，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
    她把两个掛饰小心地系在了一起。
    旧的在左，新的在右。
    紧紧挨著。
    苏清鳶看向她，眼睛很亮，“这样……可以吗？”
    林星遥愣了愣，隨即笑起来。
    “当然可以。”
    她把牛奶递过去，“旧的新的，都是你的。”
    苏清鳶接过牛奶，捧在手里，温热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
    她低头看著那对系在一起的羽毛，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说：“也是你的。”
    林星遥没听清：“什么？”
    苏清鳶摇摇头，没再说。
    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深夜。
    苏清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床头柜上，两个羽毛掛饰並排放在一起。
    旧的那个，新的那个。
    她翻了个身，面朝臥室门的方向。
    客厅里很安静，林星遥应该已经睡著了。
    但她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回放今天的一切。
    老师的询问，学校的记录，李主任的电话，还有林星遥妈妈温柔的声音。
    “以后你就安心住著，把这里当自己家。”
    家。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那对羽毛。
    粗糙的，和光滑的。
    过去的，和现在的。
    都是她的。
    也都是……那个人给的。
    她握紧羽毛，把它们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里没有雨，没有冷，没有那些刺耳的声音。
    只有暖黄色的灯光，热腾腾的麵条，甜甜的草莓，还有那个人亮晶晶的眼睛。
    她说：“不是捡到，是遇到。”
    苏清鳶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
    嗯。
    是遇到。
    第二天是周六。
    林星遥醒来时，发现身边空了。
    她一惊，翻身坐起。
    然后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噹噹的响声。
    她光著脚跑过去，看见苏清鳶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正跟一个煎蛋较劲。
    蛋煎得有点焦，形状也不太好看。
    但她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眼睛紧盯著锅里。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给黑髮，睫毛，还有专注的侧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林星遥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真好。】
    她想。
    这个人，以后就是她家的了。
    跑不掉了。

 第 14 章 法定监护人

    周一早上七点，林星遥家的门铃响了。
    她叼著牙刷跑去开门，门外站著妈妈。
    林母提著大包小包，风尘僕僕，但脸上带著笑。
    “妈！”
    林星遥含糊地喊了一声，转身朝屋里喊，“苏清鳶！我妈来了！”
    苏清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煎蛋的锅铲。
    看见林母，她明显紧张起来，手指攥紧了围裙边。
    “阿，阿姨好。”
    “哎！清鳶啊。”
    林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仔细端详她，“怎么又瘦了？星遥没给你好好做饭？”
    “妈！我做饭可认真了！”林星遥抗议。
    苏清鳶小声说：“她做得很好……是我自己吃不多。”
    “以后要多吃点。”林母拍拍她的手，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阿姨给你带了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母笑著，“周末带你们出去玩，穿这个。”
    苏清鳶愣住了。
    她看著那条裙子，布料很柔软，顏色像清晨的天空。
    鞋子也是崭新的，鞋面上还有小小的蝴蝶结。
    “……给我的？”她声音有点颤。
    “当然。”
    林母把盒子塞进她怀里，“快去试试，阿姨看看。”
    苏清鳶抱著盒子，站在原地没动。
    林星遥推了她一把：“快去啊，傻站著干嘛。”
    苏清鳶这才转身走进臥室。
    门关上了。
    林星遥凑到妈妈身边，压低声音：“妈，手续那边……”
    “都办妥了。”
    林母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学校那边很配合，街道也出了证明。从现在开始，清鳶的法定监护人就是我和你爸了。”
    她抽出一张纸，上面有公章和签字。
    林星遥看著那张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成了。】
    【真成了。】
    臥室门开了。
    苏清鳶走出来，穿著那条浅蓝色的裙子。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身细细的。
    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脚下是那双白色小皮鞋。
    她站在那儿，有点侷促，手指捏著裙摆。
    “……好看吗？”她小声问。
    林星遥看呆了。
    【臥槽……】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母先笑了：“真漂亮！我们清鳶穿什么都好看。”
    苏清鳶耳朵红了，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林星遥这才回过神，乾咳一声：“是，是挺好看的……就是，穿这个上学不太方便吧？”
    “傻孩子，这是周末穿的。去学校要穿校服。”
    “今天先去学校把最后的手续办了，然后带你们去买点日常用的。”
    她看了看时间：“快去换校服，该出门了。”
    学校行政楼，小会议室。
    林母，苏清鳶，林星遥，还有班主任王老师，年级主任李主任，以及一位学校请来的法律顾问，围坐在会议桌旁。
    桌面上摊开著好几份文件。
    “这是监护权变更同意书。”
    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指著其中一份，“林女士，您在这里签字。苏清鳶同学，你在这里。”
    林母拿起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清鳶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笔，手指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笔，在指定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清鳶。
    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好。”
    法律顾问收走文件。
    “接下来是经济独立方面的安排。学校这边，从本月起，所有奖学金，竞赛奖金，贫困生补助，都会直接打入苏清鳶同学的个人帐户。”
    他看向苏清鳶：“帐户开好了吗？”
    苏清鳶点点头。
    一张小小的银行卡，绿色的，印著银行的logo。
    她把它放在钱包最里层，用旧羽毛掛饰压著。
    “这是帐户信息。”
    林母递过去一张纸条，“以后所有款项都打到这个帐户。”
    李主任接过纸条，点点头：“学校会处理好。”
    “另外，考虑到苏清鳶同学的情况，学校决定额外提供一笔特殊助学金，用於她的学习和生活开支。”
    苏清鳶愣了愣：“……不用，我……”
    “这是必要的。”
    “你是学校的学生，更是学校的骄傲。这些是你应得的。”
    王老师在旁边补充：“还有，以后家长会，成绩单寄送，都会直接联繫林女士。紧急联繫人信息也已经更新了。”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
    签了好几份文件，按了好几个手印。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法律顾问站起来，伸出手：“林女士，恭喜。苏清鳶同学，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林母握了握他的手：“谢谢。”
    苏清鳶也站起来，很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谢谢主任。”
    “不用谢。”
    李主任笑著摆摆手。
    “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们就放心了。”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正好。
    林星遥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还抱著那叠文件，抱得很紧，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林星遥问。
    苏清鳶抬起头，看向天空。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然后，她轻轻地说：“……很轻。”
    “嗯？”
    “以前总觉得……背著重东西。”
    苏清鳶的声音很轻，“现在……没有了。”
    林星遥心里一软。
    她伸手，揽住苏清鳶的肩膀。
    “以后也不会有了。”
    “走，我妈说带我们去买东西。”
    苏清鳶点点头，跟著她往校门口走。
    脚步很轻快。

 第 15 章 林星遥，我有家了

    商场里人很多。
    林母一手拉著一个，直奔生活用品区。
    “清鳶，这个毛巾喜欢吗？蓝色还是粉色？”
    “这个牙刷呢？软毛的，对牙齿好。”
    “还有睡衣……这套小熊的怎么样？”
    林母挑得很认真，每一样都要问苏清鳶的意见。
    苏清鳶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慢慢放鬆下来。
    “蓝色……吧。”
    “软毛的。”
    “小熊……挺好的。”
    林星遥推著购物车跟在后面，看著妈妈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苏清鳶挑东西，心里直乐。
    【我妈这劲头，跟当年给我妹买东西一模一样。】
    购物车很快堆满了。
    毛巾、牙刷、杯子、睡衣、拖鞋……全是成双成对的。
    林星遥有一套浅绿色的，苏清鳶的就配一套浅蓝色的。
    “这样好。”
    林母满意地看著购物车，“一看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苏清鳶听到这三个字，走了会儿神。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买完生活用品，又去服装区。
    林母给苏清鳶挑了好几套衣服，从常服到便服，从內衣到外套。
    “这件毛衣暖和，冬天穿。”
    “这条裤子配那件外套正好。”
    “还有袜子，多买几双，换著穿。”
    苏清鳶试衣服的时候，林星遥就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等。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苏清鳶走出来，穿著新买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
    很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
    “怎么样？”
    她有些紧张问道。
    林星遥竖起大拇指：“完美！”
    苏清鳶笑了，转身又进了试衣间。
    林星遥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满足感咕嘟咕嘟往外冒。
    【真好。】
    她想。
    这个人，现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她们家给的了。
    下午三点，大包小包拎回家。
    林母让苏清鳶把东西都放进臥室。
    “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
    “虽然现在和星遥一起住，但东西要有自己的地方。”
    苏清鳶看著堆在床上的新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星遥走过来，帮她整理。
    “毛巾放卫生间，蓝色那条是你的。”
    “牙刷和杯子放洗手台，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你的。”
    “睡衣放衣柜，这边掛我的，那边掛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动作很熟练。
    苏清鳶跟在她旁边，看著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摆整齐。
    每一样东西，都有了自己的位置。
    每一样东西，都是新的。
    属於她的。
    “还有这个。”
    林星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清鳶。
    “家里的钥匙。你一把，我一把。”
    钥匙是银色的，小小的，串在一个蓝色的钥匙扣上。
    苏清鳶接过钥匙。
    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捂热。
    她握紧钥匙，钥匙齿硌著掌心，有点疼。
    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谢。”
    “又说谢。”
    林星遥揉揉她的头髮，“一家人，不说谢。”
    苏清鳶点点头，把钥匙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
    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和旧羽毛放在一起。
    晚上，林母亲自下厨。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鸡蛋汤。
    摆了满满一桌。
    “庆祝一下。”
    林母给每个人盛饭，“庆祝我们家添了新成员。”
    林晓月也从学校回来，看到一桌菜，眼睛都直了。
    “哇！今天什么日子？”
    “好日子。”
    林母笑著说，“以后清鳶姐姐就是咱们家正式的一员了。”
    林晓月眨眨眼，看向苏清鳶：“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叫嫂子了？”
    “林晓月！”林星遥瞪她。
    苏清鳶脸红了，低头扒饭。
    林母笑起来：“晓月別闹，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林母不停地给苏清鳶夹菜：“多吃点，这个肉燉了很久，很烂。”
    “这个鱼没刺，放心吃。”
    “青菜也要吃，营养均衡。”
    苏清鳶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她小口小口吃著，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席间，林母说起以后的安排。
    “清鳶啊，以后寒暑假，就跟星遥一起过。想回家就回家，想出去玩就跟阿姨说，阿姨带你们去。”
    “学习上有什么需要，也儘管开口。辅导书，补习班，该上的都上。”
    “还有，等你外婆身体好点了，阿姨带你去看看她。让她放心。”
    苏清鳶听著，鼻子有点酸。
    她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向林母。
    “……阿姨。”
    “嗯？”
    “……谢谢您。”
    “真的……谢谢。”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都说了不用谢。”
    林星遥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清鳶的脚，小声说：“看吧，我妈多喜欢你。”
    苏清鳶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继续吃饭。
    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香。
    饭后，林晓月缠著苏清鳶做手工。
    林星遥帮著妈妈洗碗。
    厨房里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
    林星遥一边洗碗一边说，“你对她……真好。”
    “不该好吗？”
    林母擦著灶台，“那孩子，吃了不少苦。”
    林星遥沉默了几秒。
    “她以前……到底过得怎么样？”
    “她从来不说。”
    林母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有些事，她不说，咱们就不问。重要的是以后。”
    她放下抹布，看向林星遥：“你要好好对她，知道吗？”
    “我知道。”
    林星遥点头。
    “我肯定好好对她。”
    “那就好。”
    林母笑了，“去吧，陪陪她。碗我来洗。”
    林星遥擦乾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林晓月正拉著苏清鳶看她的手工作品，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苏清鳶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林星遥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在苏清鳶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
    “晓月做的。”
    苏清鳶把手里的小掛饰递给她，“很厉害。”
    那是一个用彩色珠子串成的小星星，闪闪发亮。
    “还行吧。”
    “也就比我做的好看点。”
    “你做的也很好。”
    苏清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心形绳结，“这个……我一直带著。”
    林星遥看著她手里的绳结，心里一暖。
    【她还留著……】
    【我做的丑东西，她一直留著。】
    “下次给你做个更好的。”
    苏清鳶摇摇头。
    “这个就很好。”
    林星遥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苏清鳶的头髮。
    “隨你。”
    夜深了。
    林晓月回房间睡了，林母也洗漱休息。
    客厅里只剩林星遥和苏清鳶。
    电视开著，在放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认真看。
    苏清鳶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眼神却是空的。
    “想什么呢？”林星遥问。
    苏清鳶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就是觉得……像做梦。”
    林星遥挪过去一点，挨著她坐下。
    “不是梦。”
    “是真的。”
    苏清鳶转头看她。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林星遥。”
    “嗯？”
    “……我有家了。”
    林星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睛一下红了起来。
    然后，整颗心都软成一团。
    她伸手，揽住苏清鳶的肩膀。
    “嗯。”
    “你有家了。”
    苏清鳶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电视里，电影到了尾声，主题曲轻轻响起。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清鳶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签字的文件，新的衣服，自己的钥匙，满桌的饭菜，还有身边这个人温热的肩膀。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有家了。
    第二天早上，林星遥醒来时，发现苏清鳶已经起来了。
    她走出臥室，看见苏清鳶在厨房煎蛋。
    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至少蛋没煎焦。
    “早。”
    林星遥走过去。
    “早。”
    苏清鳶回头看她，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早饭快好了。”
    林星遥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繫著围裙，拿著锅铲，站在灶台前。
    像个真正的小主人。
    林星遥笑了。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
    苏清鳶摇摇头。
    “我可以。”
    林星遥没再坚持，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心里那点满足感，慢慢溢出来，填满了整个胸腔。
    【真好。】
    她想。
    这个人，终於不再是漂泊的浮萍了。
    她有根了。
    根就在她们家。
    跑不掉了。

 第 16 章 吃醋

    清晨的闹钟还没响，林星遥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一看就是苏清鳶叠的。
    林星遥自己的被子还乱糟糟堆在一边。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
    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混著烤麵包的焦香。
    【起这么早……】
    林星遥打著哈欠下床，光著脚走到厨房门口。
    苏清鳶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拿著锅铲，另一只手小心地往平底锅里打鸡蛋。
    动作还有点生涩，但比前两天熟练多了。
    她专注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星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早啊。”
    苏清鳶嚇了一跳，手一抖，蛋壳差点掉进锅里。
    她赶紧用筷子把蛋壳挑出来，回头看了林星遥一眼。
    “……早。”
    她的耳廓有点红，“吵醒你了？”
    “没，自己醒的。”
    林星遥走过去，凑到锅边看了一眼，“哇，今天蛋煎得不错啊，没糊。”
    “嗯。”
    苏清鳶点点头，嘴角翘起一点。
    “练了好几次。”
    她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又转身去拿烤好的麵包。
    林星遥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满足感咕嘟咕嘟往外冒。
    【真像个小媳妇。】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呸呸呸，想什么呢！】
    她甩甩头，转身去洗漱。
    早餐是煎蛋，烤麵包和热牛奶。
    两人面对面坐著，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苏清鳶忽然说：“今天……我想去书店。”
    “书店？要买什么？”
    “买参考书。”
    “数学竞赛的辅导资料，老师推荐的。”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用我自己的钱。”
    林星遥愣了一秒，隨即笑起来：“行啊，正好我也要买几本。放学一起去？”
    “嗯。”苏清鳶点头，低头继续吃麵包。
    但嘴角是翘著的。
    上学路上，夏晓雨和江辰在校门口等著。
    看见她们走过来，夏晓雨眼睛一亮，几步衝过来，一把抱住苏清鳶的胳膊。
    “苏学神！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嗯哼？”
    她挤眉弄眼，语气曖昧。
    苏清鳶被她抱得一愣，脸微微红了：“……还好。”
    “什么叫还好！”
    夏晓雨不依不饶，“我可是听说了，你正式加入林家了！是不是该请客庆祝一下？”
    林星遥把她从苏清鳶身上扒拉开：“请什么客，要请也是你请，庆祝你cp成真。”
    “我请就我请！”
    夏晓雨豪爽地一拍胸脯，“周末！火锅！我订位置！”
    江辰在旁边嘆气：“又是我掏钱。”
    “你女朋友请客，你掏钱不是天经地义？”夏晓雨理直气壮。
    四人说说笑笑往教室走。
    路过公告栏时，看见上面贴了张红榜。
    “期中考试成绩排名……”
    夏晓雨凑过去看，“哇，苏学神又是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二十分！”
    林星遥也凑过去，在榜单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八十七。
    【还行，进步了十名。】
    她转头看向苏清鳶：“厉害啊，又是第一。”
    苏清鳶摇摇头：“运气好。”
    “什么运气，明明是实力！”夏晓雨竖起大拇指。
    “不过话说回来，苏学神你这次数学满分哎，那道压轴题全校就三个人做出来，你，二班的陈宇，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林星遥：“……你同桌？”
    林星遥一愣：“张浩？他做出来了？”
    “对啊。”
    “听他周末还特意跑去问苏学神解题思路呢。”
    林星遥心里咯噔一下。
    【张浩？问苏清鳶？】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一脸茫然：“……有吗？”
    “上周五放学啊。就在图书馆门口。”
    苏清鳶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他说有道题不会，问我。”
    “然后呢？”林星遥问，语气不自觉地有点紧。
    “然后我给他讲了。”
    “讲了十分钟左右。”
    “……哦。”林星遥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点不舒服，像颗小石子，硌在那儿。
    【张浩那小子……平时也没见他多好学啊。】
    【怎么就突然问起题来了？】
    她甩甩头，想把那点不舒服甩掉。
    但没甩掉。
    上午的课，林星遥有点听不进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她盯著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张浩。
    她同桌，男生，个子挺高，打球还不错，成绩中上。
    平时跟她关係还行，会借笔记，会一起吐槽作业多。
    但从来没见他主动问过女生题。
    更別说问苏清鳶。
    【难道……】
    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赶紧掐灭。
    【不可能，苏清鳶那么冷，谁敢啊。】
    但另一个声音又说：
    【现在不冷了。】
    是啊。
    现在的苏清鳶，会笑，会脸红，会做煎蛋，会小声说“谢谢”。
    像冰山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內核。
    好看得晃眼。
    谁看了不动心？
    林星遥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发酵，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侧头看向窗外。
    苏清鳶现在在干什么？
    听课？做题？还是……
    又在给別人讲题？
    苏清鳶坐在教室里，盯著黑板，但没在听。
    她在想別的事。
    早上林星遥说“一起去书店”时的表情。
    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很好看。
    她想给林星遥买点东西。
    用自己帐户里的钱。
    ……一点心意。
    感谢她，感谢阿姨，感谢这个家。
    买什么呢？
    辅导书肯定要买。但除了书，还能买什么？
    她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选项。
    笔？笔记本？还是……
    “苏清鳶。”
    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她。
    “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老师说。
    苏清鳶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题目不难，她很快就解完了。
    放下粉笔，转身回座位时，余光瞥见窗外。
    午休时间，四人组在食堂吃饭。
    夏晓雨还在嘰嘰喳喳说周末火锅的事。
    “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周六晚上，江辰请客！”
    江辰嘆气：“又是我……”
    “不然呢？”
    夏晓雨瞪他，“你想让三个女生掏钱？”
    “我掏我掏。”
    江辰举手投降。
    林星遥低头扒饭，没说话。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
    林星遥摇头。
    “就是在想题。”
    “哪道？”
    “我看看？”
    “不用。”
    “我自己能解。”
    苏清鳶愣了愣，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夏晓雨和江辰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闹。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苏清鳶走在林星遥旁边，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说出来。
    直到走到楼梯口，她才鼓起勇气，拉了拉林星遥的衣角。
    “林星遥。”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苏清鳶问，声音很小。
    林星遥脚步一顿。
    “……没有。”
    “生什么气。”
    “因为我给张浩讲题？”
    苏清鳶看著她，眼睛很清澈。
    林星遥心臟一跳。
    【她看出来了？】
    “没，没有。”
    她別开脸，“讲题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清鳶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说：“以后……我不单独给別人讲题了。”
    林星遥猛地转头：“为什么？”
    “你不喜欢。”
    “我看出来了。”
    林星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她確实不喜欢。
    不喜欢张浩找苏清鳶问问题。
    不喜欢他们站在一起说话。
    不喜欢……苏清鳶对別人笑。
    哪怕只是礼貌性的笑。
    “我……”
    林星遥卡壳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清鳶说，嘴角翘起一点，“你是吃醋。”
    林星遥脸“唰”地红了。
    “谁，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声音很大，引来旁边几个同学侧目。
    苏清鳶看著她通红的脸，眼睛弯起来。
    “嗯，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著笑意，“是我说错了。”
    林星遥瞪著她，想说什么，但看著她弯弯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哼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
    脚步很快。
    但耳朵红透了。
    苏清鳶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 17 章 书店

    放学后，两人去了书店。
    书店很大，三层楼，到处都是书架和埋头找书的学生。
    林星遥直奔教辅区，苏清鳶跟在她身后。
    “这本。”
    苏清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老师推荐的，竞赛必刷。”
    林星遥接过来翻了翻。
    题很难，但解析很详细。
    “还有这本。”
    苏清鳶又拿了一本。
    “这个版本比较好。”
    她挑得很认真，每本都要翻看目录和样题。
    林星遥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情绪。
    【她在给我挑书。】
    【用她自己的钱。】
    【给我挑书。】
    “苏清鳶。”
    她忽然开口。
    “嗯？”
    苏清鳶看向她。
    “……谢谢。”
    苏清鳶愣了愣，隨即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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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要谢你才对。”
    两人——夏侯惇看杨戩——四目相对。
    书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彼此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流淌。
    “咳咳。”
    旁边传来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书店店员一脸尷尬地站在那儿。
    “那个……两位同学，要买书的话去那边结帐。”
    店员指了指收银台。
    “这里……別堵著通道。”
    林星遥这才发现，她们站在书架中间，把路挡住了。
    她脸一红，赶紧拉著苏清鳶往旁边让。
    苏清鳶也脸红了，低著头跟著她走。
    结帐的时候，苏清鳶掏出自己的银行卡。
    绿色的，崭新的。
    她递给收银员，输入密码。
    动作有点生涩，但很认真。
    林星遥在旁边看著，心里那点满足感，又咕嘟咕嘟冒出来。
    【她用自己的钱。】
    【给我买书。】
    【真好。】
    买完书，两人走出书店。
    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回家？”林星遥问。
    “嗯。”苏清鳶点头，怀里抱著刚买的书。
    两人並肩往回走。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苏清鳶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说完，她然后转身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她拎著一个小袋子出来。
    “给。”
    她把袋子递给林星遥。
    林星遥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盒草莓蛋糕。
    “为什么突然买蛋糕？”
    苏清鳶看著她，眼睛在街灯下显得很亮。
    “因为……”
    “你今天不高兴了。”
    林星遥心里一慌。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我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我只给你一个人讲题。”
    林星遥愣在原地。
    她看著苏清鳶，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里面认真的光。
    然后，笑了。
    “笨蛋。”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不用这样。”
    “就要。”
    “你是特別的。”
    林星遥的心跳忽然加速。
    【特別的。】
    这三个字，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心尖上。
    又麻，又痒。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苏清鳶的头髮。
    “你也是。”
    “特別的。”
    苏清鳶眼睛弯起来。
    笑了。
    很甜的笑。
    比草莓蛋糕还甜。
    回到家，林母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见她们拎著书和蛋糕回来，笑了：“买这么多书？”
    “嗯。”
    林星遥把书放在桌上，“苏清鳶给我挑的。”
    林母看向苏清鳶，眼神温柔：“清鳶有心了。”
    苏清鳶摇摇头：“应该的。”
    吃饭时，林母说起周末的安排。
    “周六晚上，同学说要请吃火锅？那周六白天，我带你们去买几件厚衣服，也快要入冬了。”
    她看向苏清鳶：“清鳶，你有没有特別想买的东西？”
    苏清鳶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就听阿姨的，阿姨给你挑，保证好看。”
    吃完饭，苏清鳶主动去洗碗。
    林星遥要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看书，碗我来洗。”
    林星遥拗不过她，只好抱著书回房间。
    但她没看书。
    她靠在门框上，看著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苏清鳶繫著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要衝三遍。
    灯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像个真正的小妻子。
    林星遥看著看著，心里那点情绪又涌上来。
    温软的，满溢的，带著甜味的情绪。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苏清鳶。
    苏清鳶嚇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掉。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怎么。”
    林星遥把脸埋在她颈窝，“就是想抱抱你。”
    苏清鳶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洗碗。
    水流哗哗，碗碟碰撞。
    身后是温热的怀抱。
    很暖。
    晚上，林星遥在书桌前刷题。
    苏清鳶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偶尔林星遥遇到不会的题，苏清鳶就凑过来，小声给她讲解。
    “这里，辅助线加错了。”
    “这个公式用得不合適。”
    “这个思路可以，但计算有问题。”
    她讲得很细，声音很轻。
    林星遥听著听著，就走神了。
    不是听不进去。
    是太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苏清鳶靠过来的距离，享受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享受她指尖点在习题上的触感。
    “林星遥。”
    苏清鳶叫她。
    “嗯？”
    “你在听吗？”
    苏清鳶看著她，眼神有点无奈。
    “在听在听。”
    林星遥赶紧回神，“你再说一遍。”
    苏清鳶嘆了口气，又讲了一遍。
    这次林星遥认真听了。
    听完，她忽然问：“苏清鳶，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苏清鳶愣了愣：“……还没想好。”
    “那我们一起想。”
    “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苏清鳶看著她，眼睛眨了眨。
    “好。”
    林星遥笑了。
    她伸手，握住苏清鳶的手。
    “说定了。”
    “嗯。”
    两只手，握在一起。
    ……
    夜深了。
    苏清鳶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星遥已经躺在床上，快睡著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两个羽毛掛饰並排放在一起。
    旧的那个，新的那个。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旧的那个。
    四年了。
    一直紧紧攥在手里，像攥著救命稻草。
    但现在……
    她鬆开手，把旧羽毛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和新的羽毛並排。
    挨得很近。
    然后，她躺下来，钻进被窝。
    林星遥迷迷糊糊感觉到她进来，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睡吧。”林星遥含糊地说。
    “嗯。”苏清鳶应著，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很好。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苏清鳶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林星遥吃醋的样子，书店里暖黄的灯光，街灯下那句“你是特別的”，还有刚才握在一起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有家了。
    有家人。
    有未来。
    还有……
    身边这个，温暖的人。
    她往林星遥怀里蹭了蹭。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睡著了。
    睡得很沉。
    很安心。

 第 18 章 购物，火锅

    周六早上七点半，林星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星遥！清鳶！起床了！说好今天去买衣服的！”
    林母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
    林星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苏清鳶已经醒了，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看著她。
    “你醒多久了？”林星遥打著哈欠问。
    “刚醒。”
    “阿姨在敲门。”
    “听见了听见了……”林星遥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外，林母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著包，一副隨时可以出发的架势。
    林晓月也起来了，正抱著小熊玩偶揉眼睛。
    “快点洗漱吃早饭。”
    “商场九点开门，我们早点去，人少。”
    林星遥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
    苏清鳶也起来了，正叠被子。
    她叠得很认真，边角对得整整齐齐，和林星遥那团隨便一推的被子形成鲜明对比。
    林母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清鳶这孩子，真仔细。”
    苏清鳶耳根微红，小声说：“……习惯了。”
    早餐是简单的麵包牛奶。
    吃完，四人出门。
    周末的早晨，街道上人还不多。
    林晓月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姐姐快点！嫂子快点！”
    林星遥瞪她：“再乱叫晚上不给你讲故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晓月做鬼脸，“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
    苏清鳶走在林母身边，微微低著头，耳朵红红的。
    林母牵起她的手，温和地说：“別理晓月，她就爱闹。”
    苏清鳶轻轻“嗯”了一声，被被签著的手，很暖。
    商场里的人果然不多。
    林母带著她们直奔三楼女装区。
    “清鳶，这件毛衣怎么样？”
    林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苏清鳶身前比了比。
    “顏色很衬你。”
    苏清鳶看著那件毛衣，面料看起来很软，领口还有细致的针织花纹。
    “……好看。”
    “去试试。”
    林母把毛衣塞进她手里，又挑了一条浅灰色的呢子半身裙。
    “配这条裙子。”
    苏清鳶抱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林星遥和林晓月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
    “姐。”
    林晓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嫂子穿那件会不会很好看？”
    “都说了別乱叫。”
    林星遥戳她额头，“还有，肯定好看啊，她穿什么都好看。”
    “嘖嘖嘖。”
    林晓月摇了摇头。
    “你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
    “要你管。”
    正说著，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苏清鳶走出来。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浅灰色的呢子裙，脚上穿著商场提供的米色短靴。
    毛衣很合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子长度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站在那儿，有点侷促地拉了拉毛衣下摆。
    “……怎么样？”她小声问。
    林星遥看呆了。
    【臥槽……】
    【这也太……】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母先笑了：“真好看！特別显气质！”
    林晓月也猛点头：“嫂子……啊不是，清鳶姐姐穿这个超好看！”
    苏清鳶脸更红了，转头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这才回过神，乾咳一声：“还，还行吧。”
    “只是还行？”
    林晓月斜眼看她，“姐你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林晓月！”
    苏清鳶抿嘴笑了，眼睛弯起来。
    那笑容很浅，但很甜。
    林星遥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要命……】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母化身购物狂魔，给苏清鳶挑了整整一购物车的衣服。
    毛衣，大衣，裤子，裙子，甚至还有围巾和手套。
    “冬天了，要穿暖和点。”林母一边挑一边说。
    “这件羽绒服很轻，保暖性好。这条围巾是羊绒的，戴著舒服。”
    苏清鳶试了一件又一件，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能收穫一片讚嘆。
    林星遥坐在沙发上，看著她一件件换，心里那点满足感越来越满。
    【真好。】
    【她现在有这么多新衣服了。】
    【都是她的。】
    逛到最后，连林晓月都累了，瘫在沙发上：“妈，我走不动了……”
    林母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吃饭吧。你同学不是订了火锅？”
    一听火锅，林晓月立刻復活：“走走走！火锅！”
    火锅店在商场五楼，人很多，热气腾腾。
    夏晓雨和江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招手。
    “阿姨好！”
    夏晓雨嘴甜，看见林母就站起来问好。
    “晓雨啊！好久不见，又漂亮了。”林母笑著坐下。
    江辰也乖乖打招呼：“阿姨好。”
    “江辰也长高了。”
    林母点头，看向服务员，“来，点菜。”
    锅底选了鸳鸯锅——清汤和麻辣。
    林母把菜单递给苏清鳶：“清鳶先点，想吃什么就点。”
    苏清鳶看著菜单，有点犹豫。
    她没怎么吃过火锅，不知道点什么好。
    林星遥凑过来，手指在菜单上点：“这个肥牛不错，虾滑也好吃，毛肚必点……啊还有这个，竹蓀，煮清汤特別鲜。”
    她每点一个，苏清鳶就在后面轻轻“嗯”一声。
    夏晓雨在对面看著，嘴角咧到耳根。
    等点完菜，锅底和第一批食材上桌，夏晓雨终於憋不住了。
    “阿姨。”
    她笑嘻嘻地说，“您对清鳶可真好，比我妈对我还好。”
    林母笑著给苏清鳶夹了片肥牛：“清鳶懂事，招人疼。”
    “那可不。”
    夏晓雨眨眨眼，“而且长得还好看，学习还好，简直是完美的……”
    “夏晓雨！”
    知道她要说什么的林星遥差点被饮料呛到。
    “我又没说什么？”
    夏晓雨一脸无辜，“我就是夸清鳶嘛。”
    江辰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小声说：“收敛点。”
    苏清鳶低著头，小口小口吃著林母夹给她的肥牛，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林母倒是很淡定，又给苏清鳶夹了块虾滑：“多吃点，太瘦了。”
    一顿饭吃得热闹。
    夏晓雨负责活跃气氛，江辰负责给她涮肉，林母负责照顾三个小姑娘，林星遥则一边吃一边盯著苏清鳶的碗。
    看到快空了就赶紧给她添。
    苏清鳶碗里的菜就没少过。
    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火锅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窗外是初冬的街道，行人匆匆。
    窗內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喧闹的笑语。
    苏清鳶坐在其中，听著，看著，吃著。
    心里那点空缺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满。
    很暖。
    吃完饭，林母带著林晓月先回家了，小丫头吵著要睡觉。
    夏晓雨和江辰也说有事，先走了。
    剩下林星遥和苏清鳶，拎著大包小包，慢慢往家走。
    “重不重？”
    “分我一点。”
    “不重。”
    苏清鳶摇头，但林星遥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两个袋子。
    两人並肩走著，路过一家书店时，苏清鳶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星遥问。
    苏清鳶看著书店的橱窗，里面陈列著新书，还有漂亮的文具。
    “想进去看看。”
    “彳亍！”

 第 19 章 为远行——编织！

    店里很安静，苏清鳶径直走到文具区，拿起一支浅蓝色的钢笔，看了看，又放下。
    “想买笔？”林星遥问。
    苏清鳶点头。
    “以前的笔……不太好用了。”
    她没说，那支笔是她在以前那个“家”旁边的文具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写起来总断墨。
    林星遥没多问，只是说：“那挑支好的，我送你。”
    “不用。”
    苏清鳶摇头。
    “我自己买。”
    她走到收银台，把钢笔和一瓶墨水放在柜檯上。
    “这个，多少钱？”
    收银员扫码：“一百二十八。”
    苏清鳶输入密码，签字。
    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
    林星遥在旁边看著，心里那点情绪又涌上来。
    温软的，骄傲的。
    【她用自己的钱。】
    【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走出书店，苏清鳶把那支新钢笔小心地放进书包里层。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
    “嗯？”
    “……谢谢。”
    林星遥愣了愣：“这次又谢什么？笔可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这个。”
    苏清鳶摇摇头。
    “是谢你……带我回家。”
    她说得很轻，眼睛也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林星遥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笨蛋。”
    “都说了不用谢。”
    苏清鳶也笑了。
    很浅，但很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
    影子在身后，紧紧挨在一起。
    回到家，林母和林晓月已经睡了，林晓月抱著玩偶，睡得四仰八叉。
    林星遥把购物袋拎进房间，和苏清鳶一起整理。
    新衣服一件件掛进衣柜，和旧衣服並排。
    浅蓝色的毛衣掛在林星遥那件浅绿色的旁边。
    米白色的大衣挨著林星遥的深蓝色羽绒服。
    围巾，手套，袜子，都分门別类放好。
    看著逐渐满起来的衣柜，苏清鳶心里那点不真实感，慢慢消散了。
    是真的。
    这些衣服，这个房间，这个人。
    都是真的。
    “这个放哪儿？”
    林星遥拿起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件旧衣服。
    是苏清鳶从以前那个“家”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苏清鳶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件t恤，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都是旧的，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
    她拿起那件外套，摸著袖口，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愣了愣，把手伸进外套內袋。
    摸出来一张照片。
    很旧的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捲曲。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头髮花白，面容慈祥，正对著镜头笑。
    背景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树，树下摆著竹椅。
    是外婆。
    苏清鳶握著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林星遥凑过来：“这是……”
    “我外婆。”
    “很久以前……拍的。”
    林星遥看著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很温暖，眼睛弯弯的，和苏清鳶笑起来时很像。
    “你外婆……现在在哪家医院？”
    苏清鳶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並不知道。”
    “外婆生病后，我被接走……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用蓝色原子笔写的，字跡已经褪色，但还能勉强辨认：
    “溪月镇，梧桐巷，37號。”
    还有一个日期，是七年前。
    林星遥看著那行字，心里一动。
    “溪月镇……好像听过这个地方。”
    她想了想，“离这儿不远，坐车大概两小时。”
    苏清鳶看著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期待，害怕，犹豫，还有一点点……希望。
    林星遥握住她的手。
    “等放假。”
    “我陪你去。”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答应过你的，记得吗？”
    她確实答应过。
    在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她说：“我陪你找外婆，一定能找到。”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
    林星遥笑了。
    她拿过照片，小心地放回苏清鳶手里。
    “先收好。”
    “等放假，我们就去。”
    苏清鳶握紧照片，又鬆开，小心地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
    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和羽毛掛饰放在一起。
    和所有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林星遥侧躺著，看著苏清鳶的侧脸。
    “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
    苏清鳶也侧过身，面对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在想外婆？”
    “……嗯。”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肯定好。”
    “你外婆那么疼你，那么善良，一定过得很好，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好。”
    苏清鳶沉默了一会儿。
    “林星遥。”
    “嗯？”
    “……谢谢你。”
    “真的。”
    林星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指交缠，温热的。
    “不用谢。”
    “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
    苏清鳶握紧她的手。
    “……嗯。”
    一直在一起。
    去同一个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去看外婆，去很多很多地方。
    一直在一起。
    月光安静地流淌。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平稳的，安心的。
    苏清鳶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著林星遥的手。
    很暖。
    像握住了整个冬天里，所有的光。

 第 20 章 前夜

    期中考试的红榜还贴在公告栏上，墨跡被风吹得有些发乾。
    高三的日子像拧紧了发条，一天天飞快地翻过，转眼已是深秋。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扑簌簌掉下几片。
    林星遥裹了裹校服外套，看了一眼红榜顶端那个熟悉的名字。
    苏清鳶，年级第一，总分稳稳压住第二名。
    她自己的名字掛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比上次月考进步了，还算不错。
    【保持住，保持住。】
    她心里给自己打气，目光移到旁边的另一张通知上。
    数学竞赛校內选拔报名，截止日期下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省集训营名额3人，將於寒假初举行。
    明年六月高考。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多少了。
    放学铃响，她收拾书包，习惯性地拐到一班门口。
    苏清鳶已经等在那儿了，背挺得笔直，手里攥著那个旧羽毛掛饰，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走廊尽头。
    “发什么呆呢？”林星遥走过去，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
    苏清鳶回过神，將掛饰握紧，摇了摇头：“……没什么。”
    “走吧，我妈说今天燉了汤，给我们补补。”
    林星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著的一摞卷子，“高三消耗大，得吃好点。”
    两人並肩下楼。林星遥能感觉到苏清鳶今天格外沉默，脚步也有些沉。
    “有心事？”
    她晃了晃手里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热草莓牛奶，递给苏清鳶一瓶。
    苏清鳶接过，犹豫片刻，才低声开口：“林星遥……溪月镇，真的不远吗？”
    “不远啊。”
    林星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列印纸展开。
    “我查过了，城北客运站有班车，差不多两小时车程。看，地图我都打出来了。”
    那是张局部地图，“溪月镇”三个字被萤光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手写著班车时间和大概路线。
    苏清鳶看著地图上那个被仔细圈出的地名，目光落在列印出来的几张模糊的古镇照片上。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掛著“溪月手作”招牌的老铺子。
    “外婆……以前常去镇上卖她编的东西。”
    “她说镇上的温泉眼，冬天也不会冻住，冒著热气，像……像仙气。”
    林星遥听著，心里那根弦微微一动。
    她收起地图：“那等小长假，咱们就去。泡泡仙气，顺便找外婆。两不误。”
    苏清鳶抬眼看向她，清澈的眸子里映著林星遥笑容灿烂的脸。
    那笑容有种莫名的力量，驱散了她心头盘踞的不安。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晚饭时，林母果然端出了山药排骨汤，汤汁奶白，香气扑鼻。
    林晓月嘰嘰喳喳说著学校里的趣事，林星遥一边喝汤一边跟她斗嘴。
    苏清鳶安静地听著，碗里很快被林母堆满了排骨和山药。
    “多吃点，清鳶。最近学习累，得补补。”
    林母笑眯眯地说，又转向林星遥，“你也是，別光顾著说话。”
    “知道啦妈！”
    林星遥嘴里塞著食物含糊应道。
    饭后，两人照例在书桌前写作业。
    苏清鳶做数学卷子的速度很快，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星遥对著物理大题皱眉苦思，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人。
    【嘖，学神就是学神。】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期中考试刚过不久，下一次月考，期末考接踵而至，更別提近在眼前的数学竞赛选拔。
    时间不等人。
    苏清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笔尖顿了顿，抬眼看来。
    “哪题不会？”
    林星遥指指卷子上的一道力学综合题。
    苏清鳶挪过椅子，凑近了些，拿起草稿纸：“这里，受力分析少了摩擦力。”
    “看，这个物块在斜面上，除了重力和支持力，还有沿斜面向上的静摩擦……”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林星遥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思绪不由得飘了一下。
    【靠得太近了……】
    “……懂了吗？”苏清鳶讲完，抬眼问她。
    林星遥猛地回神。
    “懂，懂了！”
    赶紧低头演算。
    苏清鳶看著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作业告一段落，林星遥伸了个懒腰，想起什么，又打开电脑。
    “再查查溪月镇吧，多做点功课。”
    说著，她点开了瀏览器的收藏夹。
    苏清鳶也凑过来。
    屏幕上再次出现那些古朴的街景照片，还有关於温泉和竹编工艺的介绍。
    这一次，她们看得更仔细些。
    “这个溪月手作合作社，看起来挺大的。”
    林星遥点开一张店铺內部照片，里面陈列著各种竹编，木雕工艺品。
    “你外婆的手艺，放在这里肯定也是顶好的。”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看著，想从那些模糊的影像里，辨认出熟悉的痕跡。
    林母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屏幕上的內容，笑道：“还在研究呢？我刚给我那老同学陈老师发了信息，问问她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
    “她在溪月镇中学教了三十年书，镇上老街坊没有她不认识的。”
    “真的？谢谢阿姨！”林星遥眼睛一亮。
    苏清鳶也抬起头，眼中充满期待。
    “等著吧，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林母放下水果，又叮嘱，“別看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啦！”
    临睡前，林母那边果然有了回音。
    她拿著手机走进房间，脸上带著笑：“问到了！陈老师说，梧桐巷那片虽然老房子拆了，但老街坊大多搬到了镇东头的安居苑。”
    “她记得有位姓陈的婆婆，快七十了，一个人住，手脚还很灵便，经常编些精巧的小筐小篮送到溪月手作去卖。很可能就是清鳶的外婆。”
    “而且，陈老师还说，那位陈婆婆人很和善，但不太爱说话，手里总拿著个旧旧的蓝色羽毛掛件……”
    苏清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星遥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是她……一定是外婆……”
    苏清鳶的声音带著哽咽。
    “那个掛饰……是我小时候编了送给她的……很丑，但她一直留著……”
    “好了好了，不哭。”
    林母心疼地摸摸她的头，“这下有准信了。下个月底不是有个三天小长假吗？”
    “我调个休，带你们去溪月镇。咱们去那个合作社打听，肯定能找到。”
    “谢谢阿姨……”
    苏清鳶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傻孩子，一家人。”
    林母替她擦掉眼泪。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找到了外婆，还得好好考试，將来考个好大学，让外婆高兴，对不对？”
    “嗯！”苏清鳶用力点头。
    深夜，林星遥躺下很久，还能感觉到身边人轻微的颤抖。
    她知道苏清鳶没睡著。
    “林星遥。”
    “嗯？”
    “我……有点怕。”
    她翻过身，面对著林星遥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
    “怕找不到。怕找到了，她……不认得我了。怕这四年，改变的东西太多。”
    林星遥也转过身，在被子底下准確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没事的。”
    “我陪你去。我妈妈也去。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就算……就算真有万一，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或者有什么別的状况，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们慢慢来，让她重新认识你，好不好？”
    她感觉到苏清鳶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慢慢放鬆，然后回握过来，力道很紧。
    “而且，你想啊，陈婆婆还留著那个丑丑的羽毛掛饰呢。说明她一直记掛著你啊。”
    黑暗中，传来苏清鳶一声带著鼻音的笑。
    “……嗯。”
    “睡吧。”
    “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复习，好好考试，然后……开开心心地去见外婆。”
    “……好。”

 第 21 章 小长假

    【前文已经修改，但总体上不影响继续阅读。】
    小长假前的最后一周，各科老师像是约好了似的，开始疯狂发放“假期大礼包”。
    物理老师抱著一摞將近五厘米厚的卷子走进教室时，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叫什么叫？”
    “高三了，同学们！知道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吗？这小长假，就是你们查漏补缺，弯道超车的黄金时间！”
    “这套综合复习卷，涵盖这学期所有重点难点，假期回来我要检查！”
    林星遥看著发到手里的厚厚一沓卷子，感觉手腕都沉了沉。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一班所在的教室走廊静悄悄的，这个时间，苏清鳶应该也在面对同样的“礼包”。
    【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她心里嘀咕著，手却诚实地开始给卷子標页码。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前脚刚走，数学老师后脚就进来了，手里同样拎著“礼物”。
    “竞赛选拔赛定在小长假后第一周。”
    数学老师敲敲黑板，上面已经写好了报名截止日期和考试时间。
    “寒假省集训营只有三个名额，重要性不用我多说。”
    “假期也別鬆懈，该刷的题一道不能少。这套歷年竞赛真题，自己拿回去研究。”
    又是一摞资料发下来。
    林星遥看著桌上迅速堆积起来的“纸山”，深吸了一口气。
    竞赛要衝，学校的卷子也不能扔，还有溪月镇的行程……时间得掰成八瓣用。
    她摸出手机，快速给苏清鳶发了条信息：【我们班也发了，竞赛真题你那边有吗？】
    几乎立刻有了回覆：【有。题型见过一些，还好。】
    林星遥看著屏幕上简短的回覆，仿佛能看见苏清鳶低头看题时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焦躁莫名平息了些。
    她回覆：【那就好。放学一起做？】
    【好。】
    午休时，林星遥在食堂刚坐下，夏晓雨就端著餐盘风风火火地衝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哎哎，你们小长假真要去溪月镇？阿姨同意了？”
    “嗯，我妈带队。”
    林星遥扒拉著饭，眼睛往食堂门口瞟。
    “主要是陪清鳶找外婆。”
    正说著，看见苏清鳶端著餐盘安静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寻亲之旅！太感人了！”
    夏晓雨双手捧心，隨即眼睛一转。
    “带我和江辰一个唄？我们自费！绝对不添乱！还能帮忙打听事情！江辰力气大能扛包，我……我负责活跃气氛！”
    林星遥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正小口吃著青菜，闻言抬起眼，看了看夏晓雨充满期待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你看！苏学神都同意了！”夏晓雨立刻打蛇隨棍上。
    林星遥无奈：“行行行，我晚上跟我妈说一声。不过你得保证，別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保证保证！”
    夏晓雨举手发誓，隨即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我搜了好多温泉民宿攻略，还有增进感情的……嗷！”
    话没说完，被刚走过来的江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江辰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瓶水：“吃饭，別吵。”
    晚上，林星遥跟林母报备了夏晓雨和江辰想同行的意愿。
    林母很爽快答应了：“人多热闹，晓雨那孩子活泼，清鳶也能放鬆点。”
    “民宿房间我订的是家庭套房，够住。回头我把车票和住宿信息发群里。”
    “谢谢妈！”
    林星遥鬆了口气，转头钻回房间。
    书桌上，左边是堆积如山的学校试卷和竞赛真题，右边是摊开的溪月镇地图。
    再往右，是列印好的班车时刻表和“溪月手作”合作社的详细介绍。
    她坐在中间，感觉脑子像被分成了两半。
    苏清鳶洗完澡进来，头髮还湿著，看到的就是林星遥对著两边资料抓狂的样子。
    “先做学校的卷子吧。”
    她拿起毛巾擦头髮。
    “竞赛题可以每天抽一点时间看。旅行的事，阿姨会安排好的。”
    林星遥吐了口气，把旅行资料推到一边，抽出了物理卷子：“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
    两人再次並排坐在书桌前，檯灯將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笔尖沙沙，偶尔有低声的討论。
    窗外的夜色渐浓，楼上邻居家传来隱约的电视声，更衬得这一小方天地安静而专注。
    林星遥解决完两道大题，抬头活动脖子，看见苏清鳶正对著摊开的数学竞赛真题册沉思。
    “要是……我们俩都能进集训营呢？”林星遥忽然开口。
    苏清鳶笔尖一顿，抬眼看来。
    “寒假集训，时间不短吧？”
    “要是真选上了，那寻亲……可能就得往后挪挪，或者只能匆匆见一面。”
    这是她心里一直隱隱盘旋的顾虑。
    竞赛是重要的机会，但寻亲对苏清鳶来说，分量同样不轻。
    苏清鳶沉默了几秒，放下笔。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个旧羽毛掛饰上，然后移到林星遥脸上。
    “外婆找了这么多年，不差一个寒假。”
    “竞赛是很好的路，我们不能因为別的事分心，把它走歪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是我们。你要一起。”
    林星遥心里那点不確定，忽然就被这句话熨平了。
    她笑起来，用力点头：“对，是我们。一起考，一起找。顺序调换一下也没关係。”
    “嗯。”
    苏清鳶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重新拿起笔。

 第 22 章 今晚月色真美

    出发前三天，林母带来了更確切的消息。
    “陈老师又帮我打听了。”
    晚饭时，林母解释道：“那位陈婆婆每周三和周六上午，会带著新做好的竹编去溪月手作合作社，通常待上一两个小时，跟店里的老师傅们聊聊天。”
    “咱们小长假第二天就是周六，时间正好。”
    苏清鳶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问：“她……看起来好吗？”
    “陈老师说，身子骨挺硬朗，就是一个人住，话不多。但每次说到自己编的东西，都很精神，没丟份。”
    林母慈爱地看著她，“清鳶，外婆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苏清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热爱生活……记忆里的外婆，即使在病中，手里也总閒不下来，不是编竹篾，就是缝补旧衣服，常说“手上有活，心里不空”。
    饭后，苏清鳶开始默默整理要带的东西。
    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被拿了出来，小心地抚平褶皱。
    那几张边缘磨损的老照片，被用软布包好，放进贴身背包的內层。
    还有她最近熬夜做的新羽毛掛饰，用的是林晓月提供的亮蓝和银灰丝线。
    林星遥靠在门边看著，没打扰。
    等苏清鳶把东西都收进那个不大的旅行袋，她才走过去，把自己准备的东西塞进袋子的夹层。
    一条厚围巾，一个暖宝宝，一盒晕车药和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草莓饼乾。
    “山里晚上冷，有备无患。”
    她说著，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崭新的满格充电宝。
    “这个你也拿著，有备无患。”
    苏清鳶看著她忙活，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星遥动作一顿。
    “林星遥。”
    苏清鳶看著她。
    “……谢谢。”
    “又说这个。”
    林星遥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快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漏的，我去看看夏晓雨又在群里吵吵什么。”
    家族小群里，夏晓雨正在刷屏。
    【小雨滴：行李收拾完毕！[图片]】
    【小雨滴：我还准备了秘密武器！保证旅途欢乐无限！】
    【江边辰：她的“秘密武器”是一副防水扑克，一包真心话大冒险卡片，以及若干號称能促进感情的……零食。】
    【小雨滴：@江边辰拆台者死！】
    【遥啊遥：……正常点，我们是去寻亲，不是去团建。】
    【小雨滴：寻亲也需要放鬆嘛！阿姨你说对不对？@林妈妈】
    【林妈妈：呵呵，晓雨有心了。大家记得带件厚外套，山里温差大。】
    【晓月当空照：我也想去……（哭脸）】
    【林妈妈：你好好上学，周末让爸爸带你。回来给你带礼物。】
    【晓月当空照：那我要嫂子……啊不清鳶姐姐编的竹蜻蜓！】
    林星遥看著群里热闹的滚动，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已深，对面楼层的灯光大多熄灭了。
    她走到窗边，能看见苏清鳶在书桌前最后检查背包的侧影。
    出发前夜，林星遥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
    她心里一惊，轻手轻脚下床。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阳台方向透进来一点朦朧的月光。
    苏清鳶穿著单薄的睡衣，抱著膝盖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仰头看著夜空。
    深秋的夜风带著寒意，吹动她的髮丝和衣角。
    林星遥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披在她身上。
    “怎么不睡？”
    她在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鳶似乎被惊动，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睡不著。”
    她抬著头看向月亮，手指不自觉的揪著毯子的边缘。
    “一闭眼，就是外婆的样子……我怕记错了，又怕认不出。”
    林星遥没说话，只是挨著她坐下，也仰头看向天空。
    今晚月色很好，星星不多，但格外清晰。
    “你看那颗。”
    林星遥指著天边一颗比较亮的星。
    “像不像你做的那个新羽毛掛饰上的珠子？”
    苏清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有一次跟我爸吵架，也是半夜跑到阳台。”
    林星遥忽然说起不相干的事。
    “觉得全世界没人理解我。后来我妈找到我，没骂我，就坐这儿陪我看星星。”
    “她说，星星离我们那么远，光要走好多好多年才能到我们眼里。”
    “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它们很久以前的样子。但你能说那不是星星吗？”
    苏清鳶转过头，看著她。
    林星遥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外婆就是你的星星。”
    “可能你现在看到的，找到的，是她很久以前的样子，或者这些年变化了的样子。”
    “但那还是外婆，是你心里记掛的那个人。只要找到了，光就接上了，以后的样子，你可以陪著一起看。”
    夜风拂过，带著凉意，但苏清鳶裹著毯子，靠著身边人传来的体温，却不觉得冷。
    心里那些翻腾的忐忑和恐惧，被这平实的话语和沉静的陪伴，一点点平息了。
    她慢慢把头靠在林星遥肩上。
    “……嗯。”
    两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月色西斜。
    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著，看著亘古的星辰。
    出发的清晨，天色微亮。
    林母已经在楼下等著，身旁停著一辆租来的七座商务车。
    夏晓雨和江辰到得最早，夏晓雨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兴奋地原地小跳。
    江辰则一脸睡眠不足地靠在车边，脚边放著两个行李箱。
    林星遥和苏清鳶拎著简单的行李下来。
    苏清鳶穿著那件深灰色旧外套，里面是林母新买的浅蓝色毛衣。
    背上背著那个装了重要物品的背包，手里紧紧攥著旧羽毛掛饰。
    林星遥则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手里还拎著一个装满了零食和饮料的大袋子。
    “阿姨早！星遥早！清鳶早！”夏晓雨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早，上车吧，路上还得两小时呢。”林母笑著拉开车门。
    行李放好，眾人上车。
    林星遥和苏清鳶自然坐在了中间排。
    夏晓雨本想挤过来，被江辰眼疾手快拉到了后排。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高楼逐渐被拋在身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田野和远山的轮廓。
    苏清鳶一直看著窗外，看著熟悉的景象被陌生的风景替代。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握成了拳头，忽然，另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將她的拳头包拢。
    她转过头，对上林星遥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信任和陪伴，她在告诉她：別怕，我在。
    苏清鳶紧绷的肩线，慢慢鬆弛下来，她反手握住那只手，就这样静静的握著。
    车子向著北方，向著群山环抱的溪月镇，平稳驶去。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前方的公路上，一片金光粼粼。

 第 23 章 小镇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最后是覆盖著深秋林木的连绵群山。
    苏清鳶的脸一直贴著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致。
    一些模糊的记忆，隨著熟悉的山势轮廓，似乎正在被打捞出来。
    林星遥没有打扰她，两人紧挨在一起，將二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快到了！”
    前排副驾的林母看著导航提示：“前面拐下去就是溪月镇了。”
    车子驶下主路，沿著一条明显修缮过的柏油路向山谷中行去。
    不多时，一片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的古镇风貌便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几座古旧的石桥连接两岸。
    青石板路蜿蜒延伸，路旁是歷经风霜的木结构老屋，飞檐翘角，雕花窗欞，处处透著岁月沉淀的韵味。
    虽是旅游小镇，但此刻並非旺季，街上行人不多，显得寧静祥和。
    “哇，这里好漂亮！”
    夏晓雨扒著车窗，兴奋地拍照。
    “就跟幅画一样！”
    江辰拎著行李下车，深吸一口气：“嗯，空气也比城里的清新。”
    林母预订的温泉民宿就在镇口临溪的位置。
    民宿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式徽派院落，白墙黑瓦，马头墙高耸，门楣上掛著红灯笼。
    推开木门，引入眼帘的是规整的天井，青石板铺地，角落栽著几株金桂和山茶树，一口小小的石井旁摆著几盆长势喜人的菊花。
    天井一侧的迴廊下，掛著一排竹编的灯笼和风铃。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阿姨，穿著蓝印花布的褂子，早就等著了，热情地引他们进去。
    “房间都准备好了，在二楼，窗户对著溪水和后面的山景，晚上能听见助眠的水声。”
    “温泉池子在院子后头，是露天的，引的是咱们后山的天然泉眼。”
    “分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子，都用青石砌的，四周种了竹子，私密性好。泉水养人，解乏。”
    林星遥和苏清鳶的房间相邻，推开雕花的木窗，正对著潺潺的溪流和对岸青翠的山峦，秋色点染其间，红黄绿交织，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房间是传统的中式风格，两张铺著乾净素色棉布床单的木架床，靠窗摆著藤编的茶几和圈椅。
    桌上放著青瓷茶具和一碟本地特色的桂花米糕，淡淡的甜香瀰漫在空气里。
    放下行李，林母召集大家：“咱们先安顿一下，午饭就在民宿解决，老板娘说给我们准备本地菜。”
    “下午……清鳶，你看我们是先休息，还是直接去溪月手作看看？”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苏清鳶身上。
    她站在窗边，手紧紧的抓著木窗欞，嘴唇抿了抿。
    看到林母，又看到身旁林星遥鼓励的眼神时，心里那股紧张不安被压下去了一些。
    “……下午去吧。”
    “我想……早点去看看。”
    “好！”
    林星遥立刻响应，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那就下午去！早点找到，早点安心。”
    午饭就在民宿一楼临溪的堂屋，是地道的山野风味。
    笋乾烧肉，清炒蕨菜，溪水燉的杂鱼豆腐汤，还有用本地新米蒸的竹筒饭，香气扑鼻。
    夏晓雨吃得讚不绝口，连江辰都多添了半碗饭。
    苏清鳶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尤其是那碗奶白色的鱼汤，她喝得很慢，似乎在回忆著某种味道。
    “外婆……做的鱼汤，会放一种山野里采的小浆果，酸酸的，很提味。”
    林星遥悄悄记下了她的自言自语。
    饭后，她悄悄找到老板娘，询问镇上哪里能买到这种本地特色的野果。
    老板娘笑著说这个季节少了，但自家地窖里还存了些晒乾的，包了一小撮送给她。
    下午两点半，阳光正好。
    一行人出了民宿，沿著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向镇中心走去。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著竹编，木雕，土布，山货。
    也有茶馆和小吃店，门面大多保留著旧时的格局，木质的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游客三三两两，步履悠閒。
    苏清鳶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急，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掛著“竹编”与“手作”招牌的店铺。
    林星遥紧紧跟在她身边，夏晓雨和江辰跟在后面，林母则稍稍落后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同时也留意著周围。
    “溪月手作”合作社並不难找，就在镇中心广场旁边。
    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两层木结构老楼，黑漆木匾上刻著四个苍劲有力的字。
    门面宽敞，檐下掛著许多竹编的风铃和灯笼，微风拂过，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透过敞开的雕花木门，能看到里面光线充足。
    货架，墙壁，甚至空中悬掛著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竹编，藤编，以及木雕工艺品，琳琅满目。
    走到门口，苏清鳶的脚步却迟疑了，像被无形的门槛挡住。
    她看著里面那些熟悉的编织纹路，那些竹子特有的色泽和形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些技艺，那些图案，甚至是这些竹篾味道，都太像太像记忆中外婆身上的气息了。
    林星遥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別怕，我陪你进去。我们就看看，问问。”
    苏清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一个老师傅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戴著老花镜，手里正编著一个半人高的细篾箩筐，手指翻飞，动作嫻熟。
    听到脚步声，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和善的笑容：“隨便看，都是自家做的东西。”
    林星遥环顾四周，正要开口询问，苏清鳶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一侧的货架。
    那里陈列著许多小巧精致的玩意儿：竹编的蝴蝶，蜻蜓，小鸟，藤编的小篮小筐，还有用细篾和彩色丝线缠绕编成的各种掛饰。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羽毛掛饰上。
    这掛饰，是用深蓝色和浅灰色丝线缠绕竹篾编成的。

 第 24 章 喜极而泣

    那羽毛的形状，编织的手法，甚至丝线顏色的搭配……和她一直藏在身上的那个旧掛饰，有著惊人的神似。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微微颤抖著伸向那个掛饰。
    “小姑娘，喜欢这个？”
    老师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这是咱们这儿手艺最好的陈婆婆做的。”
    “她编的羽毛啊，跟活的一样，镇上独一份。”
    苏清鳶微红著眼，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陈婆婆？她……她今天在吗？会来吗？”
    老师傅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和缓了些。
    “陈婆婆啊，她一般是周三和周六上午过来送新做的货，顺便跟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喝喝茶，聊聊天。”
    “今天周六，她上午来过了，刚走没俩小时呢。你找她有事？”
    刚走……没俩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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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失落和懊悔瞬间涌上心头，苏清鳶的脸色白了几分，身体晃了晃。
    林星遥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
    “师傅，我们是从城里来的，想找这位陈婆婆打听点事，很重要的事。”
    林母適时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您知道陈婆婆住在哪儿吗？或者，她下午通常还会去哪儿？”
    老师傅看著这一行人，尤其是脸色苍白的苏清鳶，又看了看林母诚恳的態度，沉吟片刻：“她就住在镇东头的老街。”
    “顺著这条街走到头，往右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第三家，门檐下掛著一串竹风铃的就是。”
    “她一个人住个小院，下午一般不出门，就在院子里编东西，或者侍弄她那点花草。不过……”
    老师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苏清鳶。
    “小姑娘，你是陈婆婆的……”
    苏清鳶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用尽力气般回答道：“……外孙女。”
    老师傅眼睛微微睁大，隨即嘆了口气：“怪不得……她偶尔会念叨，说外孙女小时候编的羽毛，丑是丑点，但最暖和。”
    “孩子，你去看看吧，她一个人，挺想你的。”
    从“溪月手作”出来，苏清鳶的脚步比来时更急，几乎是小跑著。
    林星遥不得不加快步子才能跟上她。
    按照老师傅的指点，她们沿著主街走到尽头，右拐进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窄巷。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白墙，墙头探出些枯黄的草茎，巷口果然有一株枝干遒劲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数到第三家，低矮的院墙，木质的院门虚掩著，门檐下掛著一串手工编织的竹风铃，在微风里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站在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前，苏清鳶所有的急切与喘息，都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她一动不动地站著，仰头看著那串轻轻晃动的风铃，迟迟不肯踏出那一步。
    林星遥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伴。
    夏晓雨和江辰识趣地停在巷口，林母则站在稍后方，静静的看著她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阳光將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终於，苏清鳶颤抖著伸出了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声轻响过后，一个收拾得整洁乾净的小院映入眼帘。
    院子不大，靠墙搭著竹架，晾晒著劈好的竹篾和一些半成品。
    墙角种著些常见的花草，一株山茶花开得正好。
    院中树下摆著竹编的桌椅，一个头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婆婆背对著门口。
    她正坐在小凳上，低头专注地编织著什么，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细篾之间。
    听到门响，老婆婆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站著的少女脸上时，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凝固了。
    手里的竹篾和半成品的篮子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她死死地盯著苏清鳶的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变得明亮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苏清鳶同样说不出话，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四年光阴，外婆的头髮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和温暖，和她午夜梦回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外……婆……”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陈婆婆猛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却不管不顾地向前几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颤抖著捧住了苏清鳶的脸颊。
    手掌微凉，触感粗糙，却带著苏清鳶记忆中最深刻的温度。
    “清……清鳶？”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的清鳶吗？真的是你？”
    苏清鳶拼命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更紧地抓住外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是我，外婆……是我……”
    祖孙俩就这样站在洒满秋日阳光的小院里，一个泪流满面，一个老泪纵横。
    她们彼此凝视著，確认著，仿佛要將这错过的四年时光，从对方的眉眼间一寸寸找回来。
    林星遥別开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夏晓雨在巷口早就捂住了嘴，江辰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林母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和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婆婆才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
    她颤抖著手，將苏清鳶轻轻揽入怀中，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拍著她的背，声音哽咽却无比温柔。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外婆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的清鳶了……”
    苏清鳶在外婆熟悉而瘦弱的怀抱里，终於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四年来的漂泊，孤独，委屈，恐惧，所有深埋的情绪，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决堤而出。
    林星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回实处。
    她看著相拥而泣的祖孙俩，看著这个小而温暖的院子，看著阳光下晶莹的泪水和重逢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找到了。】
    【真好。】

 第 25 章 谢谢你

    小院里，苏清鳶在外婆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著。
    想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倾泻出来。
    陈婆婆只是紧紧抱著她，枯瘦的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浑浊的泪水也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苏清鳶的发间。
    林星遥站在几步开外，眼眶发热，心里却像有一块大石终於落地，生出一种酸涩又温暖的踏实感。
    她悄悄后退，把空间完全留给这对久別重逢的祖孙。
    夏晓雨早就躲到江辰身后，咬著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江辰默默拍著她的背。
    林母则悄悄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鳶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
    陈婆婆鬆开她一些，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自己的声音也哽咽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让外婆好好看看你……长高了，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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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
    苏清鳶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她抬起泪眼，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婆婆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真正注意到门口的林星遥几人。
    她的眼神从惊讶转为询问，最后落在林母身上。
    这位年长女性气质温婉，眉眼间带著善意，显然是主事的人。
    林母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陈婆婆您好，我们是清鳶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苏清鳶，微笑道：“是清鳶现在的家人。”
    “我叫林月华，这是我的女儿林星遥，还有她的同学夏晓雨，江辰。冒昧打扰了。”
    “家人？”
    陈婆婆有些茫然地重复，隨即看向苏清鳶，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
    苏清鳶连忙抓住外婆的手，用力点头，语速有些快：“外婆，是林阿姨和星遥……还有大家，收留了我，照顾我。”
    “我现在……我现在和他们住在一起。”
    她简单地將雨夜被林星遥“捡”回家，以及后来林母正式成为她监护人的事情说了，语气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陈婆婆听著，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恍然，再到深深的感激。
    她鬆开苏清鳶，颤巍巍地就要向林母鞠躬：“林……林女士，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我这把老骨头，没用，护不住孩子，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多亏你们，多亏你们……”
    数著，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林母赶紧上前扶住她：“陈婆婆，您別这样！快別这么说。”
    “清鳶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能遇到她是我们的缘分，也是福气。”
    她扶著陈婆婆在院中的竹椅上坐下，苏清鳶立刻紧挨著外婆坐下，手还紧紧握著外婆的手不放。
    夏晓雨这时也缓过劲来，拉著江辰上前，嘴甜地打招呼。
    “陈婆婆好！我们是清鳶和星遥的朋友！您的外孙女可厉害了，是我们全校第一的学神！”
    看著几人真心为苏清鳶感到高兴，陈婆婆的笑容更盛了。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快进屋坐，站在院子里像什么话……家里简陋，你们別嫌弃。”
    小院后面是三间老屋，中间是堂屋，收拾得乾净整洁，虽然家具简单，但透著温馨。
    墙上掛著一幅手绣的松鹤延年图，针脚细密，顏色淡雅。
    靠墙的案几上，摆著几个竹编的小摆件，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
    陈婆婆张罗著要给大家倒水，被林母和苏清鳶一起拦住了。
    “外婆，您坐著，我来。”
    苏清鳶很快找到热水瓶和杯子，林星遥几人也赶紧帮忙，很快，热茶摆上了桌。
    淡淡的茶香在略显侷促的堂屋里瀰漫开来。
    陈婆婆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苏清鳶身上移开，拉著她的手问长问短。
    学习累不累？有没有生病？吃得多不多？
    苏清鳶一一回答，话里话外满是兴奋。
    林星遥在一旁看著，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这才是苏清鳶该有的样子，放鬆的，被爱包裹的，眼睛里闪著光的。
    聊了一会儿，陈婆婆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著一个小布包走出来，在苏清鳶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个褪色的彩色发圈，一支用禿了的铅笔头，一张画著歪歪扭扭小人的纸。
    还有一个更旧的蓝色羽毛掛饰，这显然是苏清鳶童年稚嫩手艺的“早期作品”。
    “你小时候的东西……外婆都收著呢。”
    陈婆婆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小物件。
    “我总想著，说不定哪天你就回来了，能看到……”
    苏清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拿起外婆手里的旧掛饰，和自己一直贴身带著的那个，还有后来新编的放在一起。
    三个羽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却在此刻重逢。
    “外婆……”
    她再次抱住了外婆，这次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著泪，肩膀微微耸动。
    林母適时地开口，说起苏清鳶在学校如何优秀，如何懂事，以及林星遥和她如何互相照顾，成为好朋友。
    陈婆婆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林星遥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感激。
    “星遥是个好孩子。”
    陈婆婆对林星遥招招手，林星遥赶紧凑过去。
    “清鳶性子闷，话少，这几年……肯定更不爱说话了。谢谢你照顾她，陪著她。”
    林星遥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陈婆婆您別这么说，清鳶她也帮了我很多。而且……而且她特別好。”
    说著，耳根有点红。
    苏清鳶在一旁看著，嘴角悄悄扬起笑容。
    天色渐晚，林母提议先去安顿下来，明天再过来看望。
    陈婆婆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孩子们一路奔波需要休息，连连点头，又叮嘱苏清鳶明天一定早点来，给她做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走出小院，夕阳已经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巷子里的风铃还在轻轻作响。
    回民宿的路上，苏清鳶一直紧紧挨著林星遥走，手也一直拉著她的衣袖。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整个人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
    林星遥小声问她。
    苏清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了林星遥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
    “……像做梦。但是，是很好的梦。”
    林星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是梦，是真的。外婆找到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她，我都陪你。”
    走在前面的夏晓雨回头看到这一幕，捂著嘴偷笑，被江辰轻轻拍了下脑袋。
    回到民宿，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熬得软糯的山药粥，正適合情绪大起大落后的肠胃。
    吃饭时，气氛轻鬆了许多。
    夏晓雨嘰嘰喳喳地说著小院的温馨和陈婆婆的和蔼，江辰负责捧哏，林母微笑著听，偶尔给苏清鳶夹菜。
    饭后，林母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可以陪陈婆婆多说说话，也可以在镇上逛逛。
    林星遥和苏清鳶回到房间。
    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溪流的潺潺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苏清鳶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溪水对岸朦朧的山影和渐次亮起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星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还在想外婆？”
    苏清鳶轻轻“嗯”了一声，向后靠进林星遥怀里，任由自己全身的重量倚靠著身后的人。
    “外婆……老了。”
    “白头髮多了，手也更糙了……但看我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那就好。”
    林星遥收紧了手臂。
    “以后我们经常来看她。等我考上驾照，我们就自己开车来，更方便。”
    苏清鳶转过身，面对著林星遥。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还残留著一点哭过的水光，却清澈见底。
    “林星遥。”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来溪月镇。”
    “谢谢你带我找到外婆。”
    “谢谢你……”
    “一直都在。”
    林星遥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信任，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情感，让她心跳加速。
    她抬手，轻轻拂去苏清鳶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然后很轻很快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和紧张。
    “我说过的，我们是“我们”。”
    苏清鳶的脸颊瞬间染上緋红，但她没有躲闪，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在林星遥的脸颊上也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耳尖红得滴血。
    林星遥愣了两秒，隨即感觉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炸开，她忍不住笑起来，把苏清鳶搂得更紧，下巴蹭著她的发顶。
    窗外，溪水潺潺，月光如水。

 第 26 章 冷笑话

    第二天一早，林星遥难得没有赖床，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侧过头，发现苏清鳶也睁著眼睛，正望著雕花木窗上透进来的微光出神。
    “醒这么早？”
    林星遥凑过去，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苏清鳶转过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却很清明。
    “睡不著。”
    “想早点去看外婆。”
    林星遥理解地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髮：“那还不赶紧起？陈婆婆肯定也盼著呢。”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时，林母已经在天井里打太极了。
    看到她们，林母收了势，笑道：“起这么早？厨房有老板娘熬好的小米粥和包子，去吃点儿，暖暖胃。”
    正说著，夏晓雨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短髮从二楼衝下来，后面跟著一脸无奈的江辰。
    “早啊早啊！”
    夏晓雨元气十足地打招呼，眼睛却盯著林星遥和苏清鳶来回扫视，脸上露出曖昧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林星遥白了她一眼：“好得很，某些人要是少脑补点，世界会更美好。”
    “我脑补什么了？”
    夏晓雨装傻，凑到苏清鳶身边。
    “清鳶你说，昨晚睡得好吗？”
    苏清鳶被她问得耳尖微红，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看！”
    夏晓雨得意地朝林星遥扬下巴。
    “清鳶都说睡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夏晓雨！”
    江辰从后面拎住她的衣领。
    “你的粥要凉了。”
    “哎呀你放开我！江辰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吃完早饭，便往陈婆婆的小院走去。
    清晨的古镇雾气未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但空气中清新的气息没得说。
    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点摊子冒著热气，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屋檐下喝茶閒聊。
    苏清鳶的脚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甚至主动牵起了林星遥的手。
    林星遥心里一动，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苏清鳶的侧脸，
    她的嘴角弧度。
    【有进步。】
    林星遥在心里偷笑，反手將苏清鳶的手握得更紧。
    来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院门虚掩著，苏清鳶轻轻推开门，晨光洒进小院，陈婆婆正坐在竹椅上，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把细篾，动作嫻熟地编织著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苏清鳶，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清鳶来啦！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外婆。”
    苏清鳶鬆开林星遥的手，快步走过去，在陈婆婆身边的小凳上坐下。
    “您在编什么？”
    “给你编个小篮子，装装零碎东西。”
    陈婆婆慈爱地看著她，又朝门口的几人招手。
    “林女士，孩子们，都进来坐，別站著。”
    林母笑著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袋刚在镇上买的新鲜水果和糕点。
    夏晓雨和江辰也跟著进来，重新打量这个小院。
    “陈婆婆，您这儿真舒服。”
    夏晓雨嘴甜：“有院子，有树，还有这么多竹子，跟世外桃源似的！”
    陈婆婆被她逗笑了：“就是个小地方，你们城里孩子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
    夏晓雨一屁股坐在另一张小凳上。
    “外婆，您教教我怎么编竹子唄？我也想学！”
    陈婆婆乐呵呵地点头：“好好，等会儿教你编个简单的。”
    林星遥凑到苏清鳶身边，看她认真看外婆编竹篮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外婆，清鳶，看这边——”
    陈婆婆和苏清鳶同时抬头。
    咔嚓一声，林星遥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外婆慈祥地笑著，苏清鳶微微靠在老人肩头，眼神温柔，嘴角上扬。
    背景是洒满晨光的小院和那些半成品的竹编。
    “拍得真好。”林母凑过来看。
    “清鳶，回头洗出来，给你外婆留一张，你自己也留一张。”
    苏清鳶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嗯。”
    整个上午，院內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陈婆婆当真教夏晓雨编起了竹篮。
    虽然夏晓雨手笨，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惹得大家直笑。
    江辰负责打下手，递竹篾，倒茶水，偶尔吐槽夏晓雨一句“你编的是篮子还是抽象艺术”，被夏晓雨追著打。
    林母则和陈婆婆坐在一旁聊天，从镇上的变化聊到竹编手艺的传承，再聊到苏清鳶的学习和生活。
    陈婆婆知道了苏清鳶现在是年级第一，还要参加数学竞赛，高兴得连连说“好好好”，看向林母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感激。
    苏清鳶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外婆身边，帮她整理竹篾，或者只是静静看著。
    但她会不时抬头，目光追隨院子里嬉闹的林星遥和夏晓雨，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清鳶，那个叫星遥的孩子……对你很好吧？”
    苏清鳶微微一怔，隨即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陈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外婆看人准，那孩子眼神乾净，心也正。你呀，要珍惜，这样的朋友，一生中也不多见。”
    苏清鳶低头，声音更轻：“……我知道的，外婆。”
    中午，陈婆婆执意要留大家吃饭。
    林母帮忙打下手，苏清鳶也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林星遥想帮忙，被苏清鳶按著肩膀推到院子里：“你……陪晓雨他们就好。”
    “嫌我笨手笨脚？”林星遥故意挑眉。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嗯。”
    林星遥：“……”
    她居然会开玩笑了？！
    夏晓雨在旁边爆笑：“林星遥你也有今天！被学神嫌弃了吧！”
    午饭是简单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笋乾烧肉，陈婆婆自己醃的咸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
    大家围坐在院中的小木桌旁，边吃边聊。
    “外婆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苏清鳶说著，给陈婆婆夹了一块肉。
    陈婆婆笑眯了眼：“好吃就多吃点，你们都多吃点。”
    夏晓雨一边扒饭一边感慨：“这才叫生活啊！比城里那些外卖好吃一万倍！”
    “那你多吃点。”
    江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反正你下午要学编竹子，消耗大。”
    “江辰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等等，你说谁消耗大？！”
    饭桌上笑闹声不断。
    林星遥看著苏清鳶小口喝汤样子，还有时不时给外婆夹菜动作，心里像是被温泉水泡过一样，暖洋洋的。
    她夹起一块笋乾，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晓雨，你知道为什么竹子长得那么快吗？”
    夏晓雨：“为什么？”
    林星遥：“因为它有节（捷）奏啊！”
    桌上静了一秒。
    夏晓雨：“……林星遥，你这笑话好冷。”
    江辰淡定接话：“冷到笋乾都结冰了。”
    陈婆婆没听懂，但看著孩子们笑闹，也跟著笑起来。
    苏清鳶低头喝汤，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也在忍笑。
    林星遥不服：“那我再讲一个！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鬱？”
    夏晓雨：“为什么？”
    林星遥：“因为它有太多问题了！”
    这次连林母都笑出了声。
    苏清鳶终於没忍住，轻轻“噗嗤”一声，隨即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星遥看著她笑，心里成就感爆棚，再接再厉：“那为什么试卷总是让人睡不著？”
    夏晓雨很配合：“为什么？”
    林星遥：“因为它有很多页（夜）啊！”
    江辰：“……再讲下去汤都要凉了。”
    “哈哈哈哈！”
    夏晓雨拍桌大笑，“江辰你的吐槽才是点睛之笔！”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吃完。
    饭后，陈婆婆又拉著苏清鳶说了好些体己话，把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拿著，外婆给你的。”
    苏清鳶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跡写著“竹韵”。
    翻开，里面是各种竹编花样和针法详解，一笔一划，极其工整。
    “这是外婆年轻时候记的，有些花样现在都没人编了。你拿著，想学的时候看看，不想学就当个念想。”
    苏清鳶珍重地抱在怀里：“我会学的，外婆。”
    下午，一行人在古镇里悠閒地逛了逛。
    夏晓雨拉著江辰去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林母和陈婆婆慢慢走在后面聊天。
    林星遥和苏清鳶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手自然地牵在一起。
    “开心吗？”林星遥问。
    苏清鳶点头，手指轻轻挠了挠林星遥的掌心：“开心。”
    “外婆说……下次来，教我做桂花糖藕。她做的……最好吃。”
    “那下次我们早点来，多住几天。”
    林星遥握紧她的手，“到时候我也学，咱们一起做。”
    “你会把厨房点著的。”
    苏清鳶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调皮。
    林星遥瞪大眼睛：“苏清鳶！你学坏了！跟谁学的？”
    “跟你。”
    苏清鳶看著她，眼底倒映著某个人。
    林星遥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咧嘴笑起来：“行，跟我学的，那以后我负责逗你笑，你负责……嗯，负责继续笑。”
    苏清鳶也笑了。

 第 27 章 真心话与大冒险

    傍晚回到民宿，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饭后，夏晓雨神秘兮兮地提议：“我们去泡温泉吧！老板娘说家庭池今晚没人订！”
    林母笑著摆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和陈婆婆再说说话。”
    於是四个少年少女抱著毛巾和换洗衣物，来到了民宿后院的温泉区。
    这是一个用天然岩石和竹子围起来的小池子，氤氳的热气在夜色中升起，和月光交融在一起。
    池边点著几盏古风的石灯，光线柔和。
    夏晓雨第一个跳进去，发出满足的嘆息：“啊——爽！这才叫度假！”
    江辰则是去了另一边的温泉，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林星遥拉著苏清鳶，小心翼翼地从台阶走入温泉。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苏清鳶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在舒適的水温中放鬆下来，靠坐在池边，微微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洒在她被打湿的睫毛和光洁的肩膀上。
    热气蒸腾，让她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
    林星遥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夏晓雨泼了一把水过来：“嘿！回神了！看呆了吧？”
    林星遥抹了把脸，反击回去：“夏晓雨你找打！”
    两人闹了一会儿，终於消停。
    夏晓雨又开始了：“哎，我说，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温泉配游戏，绝配！”
    另一边的江辰睁开眼：“你又想干嘛？”
    “玩嘛玩嘛！”
    夏晓雨从池边摸出一个小防水袋，从里面掏出一副扑克牌，
    “抽到鬼牌的人选！怎么样？”
    林星遥看向苏清鳶，用眼神询问。
    苏清鳶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第一轮，鬼牌被江辰抽到。
    夏晓雨兴奋：“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辰面无表情：“真心话。”
    “没劲！”
    夏晓雨撇嘴，但还是问，“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江辰看了她两秒，吐出两个字：“吵。”
    夏晓雨：“……江辰你完了！”
    第二轮，鬼牌是林星遥。
    她果断选择大冒险。
    夏晓雨眼珠一转，嘿嘿笑：“那……对你左边的人说一句肉麻的话！”
    林星遥左边是苏清鳶。
    池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鳶的脸在热气中似乎更红了。
    林星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著苏清鳶。
    温泉水轻轻晃动，月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看著苏清鳶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星辰。”
    星辰，它比星星更遥远，更永恆，更独一无二。
    苏清鳶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但在水下，她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林星遥的手。
    十指相扣。
    夏晓雨捂住心口：“啊啊啊我死了！这波狗粮我吃了！”
    另一边的江辰黑著脸：“呵呵，那也是你自找的。”
    第三轮，鬼牌竟然被苏清鳶抽到了。
    夏晓雨激动得差点从水里站起来：“学神！选什么？必须大冒险！”
    苏清鳶看了看夏晓雨，又看了看林星遥，轻声说：“……真心话。”
    夏晓雨有点失望，但还是立刻问：“那你……喜欢林星遥吗？”
    问题直白得让林星遥都呛了一口水，她紧张地看著苏清鳶。
    月光下，温泉氤氳的热气中，苏清鳶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垂下眼，盯著水面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喜欢。”
    林星遥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握紧苏清鳶的手，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笑得像个傻子。
    夏晓雨发出满足的喟嘆：“圆满了圆满了，这趟值了！”
    江辰则是一脸的无语：“你差不多得了。”
    泡完温泉回到房间，两人身上都带著温泉的暖意。
    苏清鳶坐在床边擦头髮，林星遥则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月色下的溪流，脸上的笑容还没消。
    “林星遥。”
    苏清鳶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说的……”
    苏清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点犹豫。
    “星辰……是什么意思？”
    林星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她。
    “就是……”
    林星遥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星星很多，但星辰是独一无二的。像你一样。”
    苏清鳶擦头髮的动作停了。
    她看向林星遥。
    水珠顺著她的发梢滴落，在月光下闪著水光。
    然后，她放下毛巾，走到林星遥面前，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像温泉的水汽，轻柔得几乎不真实。
    林星遥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苏清鳶退开一步，脸颊緋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著呆住的林星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安！”
    她转过身，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星遥还保持著靠在窗台上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著一点点微弱的触感。
    窗外，溪水潺潺，月光温柔。
    窗內，林星遥慢慢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捂住脸，肩膀抖动。
    被子里，苏清鳶听到她的笑声，把脸埋得更深，露出的耳尖红得彻底。
    这个夜晚，温泉的暖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底，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阴霾。
    只留下明亮的，悸动的，属於青春的温度。

 第 28 章 返校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清晨的溪月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苏清鳶醒得比林星遥早。
    她侧躺著，看著身边人熟睡的侧脸。
    实际上林星遥的睡相不算老实，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头髮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嘴角还微微翘著，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苏清鳶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碰了碰林星遥散在额前的一缕头髮。
    触感柔软。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又很快收回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
    等林星遥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时，苏清鳶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安静地看著外面潺潺的溪流。
    “早啊。”
    林星遥打著哈欠坐起来。
    苏清鳶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早。”
    这个笑容很自然，没有之前的羞涩和闪躲。
    林星遥看得心里一动，掀开被子跳下床，几步走过去，从后面环住苏清鳶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发顶。
    “看什么呢？”
    “……水。”
    苏清鳶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倚进林星遥怀里，“很清。”
    “嗯，是很清。”
    林星遥收紧手臂，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捨不得走？”
    苏清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別担心，下次还会再来。”
    “很快的。等寒假，或者……等竞赛完了，周末也可以来。”
    “好。”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直到夏晓雨在外面咚咚咚地敲门。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再不起赶不上和陈婆婆吃早饭啦！”
    林星遥鬆开苏清鳶，走过去拉开门，对上夏晓雨一张兴奋过度的脸。
    “夏晓雨！”
    林星遥抱著手臂，“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遭天谴的？”
    “我这是帮你们珍惜宝贵的时间！”
    夏晓雨理直气壮，探头往房间里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苏清鳶微红的耳朵上，露出笑容。
    “哦——我懂了，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夏晓雨！”
    林星遥伸手去捂她的嘴。
    “唔唔唔！”
    夏晓雨挣扎著跑开，一边跑一边喊，“江辰！救命！有人谋杀闺蜜啦！”
    楼下传来江辰无奈的嘆息。
    陈婆婆的小院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陈婆婆带的是简单的白粥，自家醃的咸菜，还有之前就说好的桂花糖藕。
    藕片煮得软糯，淋著琥珀色的桂花糖浆，甜香扑鼻。
    “多吃点，路上带著暖和。”
    陈婆婆不停地给苏清鳶夹菜，眼里是浓浓的不舍。
    “回去了要好好吃饭，別光顾著学习，听见没？”
    “嗯，听见了。”
    苏清鳶小口吃著糖藕，甜味在舌尖縈绕，一直暖到心里。
    林母也笑著：“陈婆婆您放心，我会看著她的。您也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们打电话。”
    “哎，好，好。”
    陈婆婆连连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苏清鳶。
    “这是外婆给你准备的。几双自己纳的鞋垫，穿著舒服。还有这个！”
    她打开包袱一角，露出一个用细篾编成的小盒子，不过巴掌大，却极其精巧，盒盖上还用深浅不一的竹篾编出了一朵简雅的兰花。
    “给你装零碎东西用。”
    “以后想外婆了，就拿出来看看。”
    苏清鳶接过包袱，抱在怀里，眼眶又有点红，但她忍住了，用力点头：“谢谢外婆。我……我也有东西给您。”
    她从隨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她这几天抽空编的几个小掛饰。
    有羽毛，有心形，还有一个小巧的竹编书籤。
    最下面，是林星遥那天拍的那张合影，已经被她小心地装在一个简单的相框里。
    “外婆，这个给您。”
    她將相框递给陈婆婆，声音有点哽咽，“想我的时候……您就看照片。”
    陈婆婆接过相框，看著照片里相依的祖孙俩，手指轻轻摸著玻璃表面，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
    她没擦，只是紧紧握住苏清鳶的手：“好，好……外婆天天看。”
    ……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巷口的老槐树下，陈婆婆坚持要送他们到镇口。
    “外婆，您回去吧，外面凉。”
    “再送送，再送送。”
    陈婆婆拍拍她的手，目光扫过林星遥，又落回苏清鳶脸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叮嘱著。
    “清鳶，要开心。和星遥那孩子好好的，知道吗？”
    苏清鳶愣了一下，隨即脸微微泛红，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终於到了镇口的停车处。
    “外婆，我们走了。”
    苏清鳶抱了抱陈婆婆，这次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老人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路上小心。”
    陈婆婆也用力抱了抱她，然后鬆开，对林母和几个孩子挥挥手。
    “都慢点开，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
    苏清鳶趴在车窗边，一直看著后视镜里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青石板路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拐角。
    她坐回座位，低著头，没说话。
    林星遥轻轻握住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鳶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她反握住林星遥的手，轻声说：“下次……我们早点来。”
    “嗯，早点来。”林星遥用力点头。
    副驾的夏晓雨回过头，试图活跃气氛：“哎哎，別这么伤感嘛！咱们这不是胜利凯旋嘛！”
    “寻亲大成功！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回去我请喝奶茶！全糖！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
    “你那是奶茶还是粥？”
    江辰吐槽。
    “要你管！我高兴！”
    夏晓雨瞪他，隨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星遥和苏清鳶交握的手，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而且，咱们这趟可是双喜临门，对不对？”
    林星遥：“……夏晓雨，你眼睛不想要了可以捐掉。”
    “我眼睛好著呢！5.0！”
    夏晓雨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某些人啊，温泉泡得挺开心哈？”
    苏清鳶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低下头假装看窗外风景。
    林星遥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夏晓雨你闭嘴！”
    “啊啊啊家暴啦！江辰你看她！”
    车里笑闹成一团，离別的伤感被冲淡了许多。
    林星遥偷瞄苏清鳶，发现她虽然还红著脸，但嘴角也微微翘著，显然並没有真的生气。
    下午，车子驶回了熟悉的城市。
    高楼大厦重新取代了青山绿水，空气里多了汽车尾气和都市特有的喧囂。
    林母回家后，四个少年少女背著行李回到了学校附近。
    距离晚自习还有几个小时，夏晓雨果然拖著大家去了奶茶店。
    “庆祝寻亲成功——”
    夏晓雨举起奶茶杯，煞有介事地宣布，“以及，某些人关係的……歷史性突破！”
    林星遥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苏清鳶捧著自己的那杯热牛奶，小口喝著，眼睛却看著林星遥和夏晓雨斗嘴，轻轻笑著。
    “我说真的！”
    夏晓雨凑近林星遥，挤眉弄眼。
    “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空气都是甜的？看什么都顺眼？走路都想蹦著走？”
    林星遥：“……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切，嘴硬。”
    夏晓雨撇撇嘴，又看向苏清鳶，“学神，你呢？有没有什么感觉？”
    苏清鳶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也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带著点期待和紧张。
    苏清鳶的耳朵又有点红，她垂下眼，看著杯子里晃动的牛奶，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挺好的。”
    夏晓雨：“就这？没了？”
    苏清鳶对她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嗯，没了。”
    夏晓雨：“……学神你学坏了！都会弔人胃口了！”
    江辰在旁边淡定补刀：“跟你学的。”
    “江辰！”
    笑闹中，林星遥悄悄在桌子底下，再次握住了苏清鳶的手。
    这次苏清鳶没有躲闪，反而轻轻回握，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
    林星遥心里像被羽毛撩过，酥酥麻麻的。她强作镇定，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甜得齁到，猛烈咳嗽起来。
    “慢点喝。”
    苏清鳶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没人跟你抢。”
    林星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著苏清鳶的脸，突然觉得，就算被甜死也值了。
    晚自习，高三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短暂的假期结束，残酷的现实立刻扑面而来。
    各科课代表正在疯狂分发新的试卷和习题，黑板上写著密密麻麻的作业。
    数学课代表更是用加粗的字体写下了醒目的通知：
    【数学竞赛校內选拔赛，本周五下午，阶梯教室。请需要报名的同学做好准备。】
    “靠，这么快！”
    林星遥看著通知，感觉假期的轻鬆愜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走廊，虽然看不见苏清鳶，但她能想像出对方此刻一定已经平静地摊开了竞赛真题，开始做最后的梳理。
    【不能拖后腿。】
    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也翻开了自己的数学笔记。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回家。
    路上，林星遥忍不住问：“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清鳶想了想，说：“差不多了。最后几天，把错题再看看就好。”
    “真羡慕你这脑子。”
    林星遥嘆气：“我感觉我还有好多题型不熟。”
    “晚上我帮你看看。”
    “你哪些部分弱？”
    “函数和几何吧……特別是那种要加好几条辅助线的，一看就头晕。”
    “嗯，那今晚重点看这个。”
    回到家，匆匆吃完林母准备的夜宵，两人就钻进了房间。
    书桌上，左边是苏清鳶摊开的错题本和几份模擬卷，右边是林星遥堆成小山的习题册和草稿纸。
    苏清鳶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洁的线条：“这里，辅助线应该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
    “哦对！这样就想通了！”林星遥恍然大悟，埋头演算。
    时间在安静的学习氛围中流淌，林星遥看著苏清鳶专注的侧脸。
    她的心会忽然变得很静，很踏实，然后回过头，继续和那些复杂的数学符號搏斗。
    十一点，林母敲门进来，送来两杯热牛奶。
    “別熬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了妈，马上就睡。”
    林星遥答应著，手上却没停。
    等林母出去，苏清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星遥：“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你先去洗漱，我把这道题算完。”林星遥头也不抬回道。
    苏清鳶没动，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星遥正在写字的手腕。
    林星遥一愣，抬头看她。
    “休息。”
    “明天，我等你一起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林星遥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明天早上，她会等自己一起上学，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而竞赛，她们也会一起面对。
    林星遥心里一暖，放下笔，反手握住苏清鳶的手：“好，休息。”
    两人收拾好书桌，先后洗漱。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黑暗中，林星遥感觉到苏清鳶翻了个身，面对著自己。
    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林星遥。”
    “嗯？”
    “別紧张。”
    “你可以的。”
    林星遥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苏清鳶在说竞赛的事。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自己打气。
    “嗯。”
    林星遥在被子底下摸索著，找到苏清鳶的手，握住。
    “你也是。”
    苏清鳶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回握过来。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握著彼此的手，在黑暗中听著对方平稳的呼吸，慢慢沉入梦乡。

 第 29 章 数学竞赛

    周五，数学竞赛校內选拔赛，定在下午两点，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就进来再次强调了考试纪律和重要性。
    “……寒假省集训营只有三个名额，意味著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今天下午就是终点。”
    “但即便没能入选，这也是一次宝贵的歷练，对你们的高考，甚至未来的思维方式都有益处。放平心態，正常发挥。”
    话虽这么说，但教室里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显而易见的。
    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翻著错题本，有人对著窗外深呼吸，有人则像林星遥一样，表面上看著镇定，桌子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抠著笔桿。
    【放鬆，放鬆……】
    她心里默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苏清鳶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课间，夏晓雨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三班，手里拿著几个花花绿绿的小东西，直奔林星遥的座位。
    “鏘鏘鏘鏘！看！我给你们准备的！”
    她把东西往林星遥桌上一拍。
    林星遥低头一看，嘴角抽搐。
    那是几支笔。
    笔桿上贴著列印出来的缩小版苏清鳶证件照，不知道夏晓雨是从哪里搞来的。
    照片旁边还用萤光笔写著几个大字：【学神附体，下笔有神】。
    还有一块橡皮，上面贴了张林星遥自己打哈欠的丑照，旁边写著：【擦掉错误，运气爆棚】。
    “……夏晓雨！”
    林星遥扶额，“你无不无聊？”
    “什么无聊！这是开过光的！我用我期末考及格的运气加持过的！”
    夏晓雨叉腰，拿起那支贴著苏清鳶照片的笔，强行塞进林星遥手里。
    “拿著！感受到学神的力量了吗？”
    林星遥握著那支笔，感觉有点烫手，又有点想笑。
    她看了眼照片上苏清鳶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异常好看的脸，心里的紧张居然真的消散了一点。
    “那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指著那块橡皮。
    “以毒攻毒啊！”
    夏晓雨理直气壮。
    “用你的傻气中和考场的严肃气氛！完美！”
    林星遥：“……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夏晓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筷子？
    “还有这个！考完我请客吃大餐！必胜！”
    江辰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夏晓雨身后，幽幽地说：“你上次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钱。”
    “细节不要在意！”
    夏晓雨挥手，又凑到林星遥耳边。
    “哎，苏学神那边我也送了一套，放心，你的照片我打码了！”
    林星遥：“……”
    下午一点半，参加选拔赛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前往阶梯教室。
    林星遥收拾好笔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夏晓雨给的那支“学神附体笔”放了进去。
    走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她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苏清鳶。
    苏清鳶今天穿著简单的校服外套，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只拿著一个透明的笔袋和准考证，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看到林星遥时，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走吧。”
    两人並肩下楼。
    谁也没说话，但林星遥能感觉到，苏清鳶的脚步有意放慢，配合著她的速度。
    走到一楼时，苏清鳶忽然轻声开口：“別想太多，按平时的节奏做就行。”
    林星遥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苏清鳶没有看她，目光看著前方，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朧。
    “……嗯。”
    林星遥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残余的焦躁，奇蹟般地平復了。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上百人。
    此刻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气氛肃穆。黑板上用粉笔写著考试科目，时间和注意事项。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扫视著下方。
    林星遥和苏清鳶的座位隔了好几排。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鳶已经坐下了，正低头检查文具，侧影挺拔而安静。
    【像定海神针一样。】
    林星遥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转回头，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一点五十分，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然后分发试卷和草稿纸。
    试卷拿到手，厚厚一沓。
    林星遥快速扫了一眼题型和题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当她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时，之前苏清鳶帮她梳理过的知识点，讲过的解题思路，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答题。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飞快流逝。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林星遥做得不算快，但很稳。
    遇到卡壳的题目，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心慌，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类似的题型，尝试不同的思路。
    有时候，她会想起苏清鳶讲题时的声音和清晰的逻辑，思路就会忽然畅通。
    做到一道立体几何大题时，她卡住了。
    图形复杂，辅助线怎么加都觉得不对劲。
    额头开始冒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冷静……苏清鳶说过，这种题的关键是找对称和转化……】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在图形上。
    忽然，灵光一现！
    连接那两个看似无关的顶点，构造中位面！
    思路一通，下笔如有神。
    她刷刷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工整地誊写到答题卡上。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林星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开始从头检查，重点看计算过程和步骤分。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抬头，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是苏清鳶。
    她拿著试卷和文具，平静地走向讲台，交了卷，然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果然……】
    林星遥心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苏清鳶提前交卷，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清鳶的离开像是一个信號，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交了卷。
    林星遥坚持检查到最后一刻，直到结束铃声响起，才放下笔，感觉整个人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既疲惫，又有一种虚脱般的轻鬆。
    她收拾好东西，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苏清鳶。
    她並没有走远，就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安静地等著。
    林星遥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过去。
    “好了？”
    苏清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
    林星遥点头，感觉声音有点干：“你呢？……怎么样？”
    问完又觉得是废话。
    苏清鳶想了想，说：“还行。最后一道题的第二种解法，用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偏门公式，应该可以。”
    林星遥：“……”
    学神的世界她不懂。
    她只求自己用的常规解法能对。
    “你呢？”苏清鳶反问。
    “应该……还行吧。”
    林星遥挠挠头：“立体几何那道，我用了你上次说的构造中位面，好像做出来了。其他的……听天由命了。”
    “嗯。”
    苏清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很自然地说：“走吧，晓雨说在校门口等。”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见夏晓雨的大嗓门：“这里这里！考神们！这里！”
    只见夏晓雨和江辰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夏晓雨手里还拿著两杯奶茶，正使劲挥手。
    “怎么样怎么样？”
    一见面，夏晓雨就迫不及待地问。
    “题难吗？变態吗？是不是非人类做的？”
    “还好。”
    苏清鳶接过奶茶，是温热的原味奶茶。
    “我觉得……有点难。”
    林星遥老实说，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珍珠奶茶，全糖，瞬间感觉活过来了。
    “具体说说！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死神来了”题型？我听说去年好多人死在那道上……”
    夏晓雨开始喋喋不休地对答案，把她从各路“小道消息”听来的题型和答案都抖落出来。
    林星遥听得头大，赶紧打断：“停停停！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影响心情！拒绝！”
    “就是。”
    江辰难得附和：“考完就该放鬆。夏晓雨，你的考后大餐呢？”
    “对对对！吃饭去！”
    夏晓雨成功被带偏，“我订了那家新开的酸菜鱼！走！”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商业街走。
    初冬的风带著凉意，但心里是热的，轻鬆的。
    考试的压力暂时卸下，剩下的只有朋友间的嬉闹和美食的期待。
    吃饭时，夏晓雨果然又开始搞怪。
    “来，为了庆祝两位勇士凯旋……以及可能的晋级。”
    她举起装著酸梅汤的杯子，“我提议，每人讲一个冷笑话！江辰你先来！”
    江辰面无表情：“为什么数学书很悲伤？”
    夏晓雨：“为什么？”
    江辰：“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却没有答案。”
    桌上静了一秒。
    林星遥：“江辰，你这笑话跟你的脸一样冷。”
    苏清鳶低头，肩膀抖动了一下。
    夏晓雨：“该我了该我了！为什么考试时不能带手錶？”
    林星遥：“为什么？”
    夏晓雨：“因为时间会表（跑）掉啊！”
    林星遥：“……夏晓雨，谐音梗扣钱。”
    苏清鳶这次没忍住，轻轻“噗嗤”笑出了声，虽然很快掩住嘴，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林星遥看著她的笑容，觉得比喝到全糖奶茶还甜。
    她清了清嗓子：“那我也来一个。为什么三角形最稳定？”
    夏晓雨：“为什么？”
    林星遥：“因为它有三(闪）光点，牢牢抓住了脚（角）！”
    江辰：“这个可以，至少用了几何知识。”
    夏晓雨拍桌狂笑：“哈哈哈哈林星遥你贏了！你这笑话有知识含量！”
    一顿饭在笑闹中吃完。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下周一才出成绩吧？”夏晓雨挽著江辰的胳膊，问。
    “嗯，听说是。”林星遥点头。
    短暂的轻鬆过后，对结果的忐忑又隱隱冒头。
    “別想了。”
    苏清鳶忽然轻声道，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林星遥的手背。
    “尽力了就好。”
    林星遥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星遥和苏清鳶默契地走得很慢。
    街灯將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交叠在一起。
    “林星遥。”
    快到家时，苏清鳶忽然开口。
    “嗯？”
    “如果……”
    苏清鳶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进，你进了，或者你进了，我没进……”
    “没有如果。”
    林星遥打断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苏清鳶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进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暖黄。
    “我们说好的，是我们。无论结果怎么样，一起面对。”
    “集训也好，不集训也好，寒假我们都可以做计划。去看外婆，或者……干点別的。”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曇花，清冷却动人。
    “嗯。”
    她点头，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林星遥的手。
    手心相贴，温度传递。林星遥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被这温暖驱散了。
    她握紧苏清鳶的手，两人並肩走进小区，走进万家灯火中属於她们的那一盏。
    夜晚，林星遥收到一条简讯，是班级群发的通知：【数学竞赛选拔赛成绩，將於下周一上午十点，在公告栏及校园网同时公布。请相关同学自行查阅。】
    她把手机屏幕给旁边看书的苏清鳶看。
    苏清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將手里看到的那一页书轻轻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
    “睡吧。”她说。
    “嗯，睡吧。”
    灯熄了，夜色温柔。

 第 30 章 周一

    周一。
    高三的周一总是忙碌的，但今天，教学楼里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一份无声的紧张。
    早自习的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少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走廊，或者偷偷拿出手机刷新著校园网的页面。
    数学竞赛选拔赛的成绩，上午十点公布。
    林星遥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英语单词本，但却两眼无神。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手心也微微有些出汗。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默念著眼前的单词，但那些字母像小蝌蚪一样在眼前游动，一个也没进脑子。
    【不就是个成绩嘛……】
    她试图给自己打气，【进不进集训营，天又不会塌。】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小声反驳：【但那是和苏清鳶一起的机会……】
    她甩甩头，苏清鳶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依然平静如水，丝毫不受影响？
    课间，夏晓雨果然又窜了过来，表情是夸张的凝重。
    “气氛很不对啊。”
    “我刚去楼梯口侦查了，公告栏那边已经有人在晃悠了，就等著贴红榜。”
    “而且，我听说这次题特別难，入围线可能会比往年低！”
    林星遥没什么心情接她的茬：“哦。”
    “你哦什么啊！”
    夏晓雨急了。
    “这可是关係到你和苏学神的寒假幸福……啊不是，是寒假学习生活！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林星遥嘆了口气，“现在紧张也没用啊。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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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看天意，但当第二节课下课铃响，离十点还有十分钟时，林星遥还是坐不住了。
    她藉口去卫生间，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楼梯口下方，那里是通往一楼大厅公告栏的必经之路。
    林星遥靠在栏杆边，看著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熟悉的清香传来。
    她转过头，苏清鳶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同样看著楼下。
    “你怎么也出来了？”
    苏清鳶的目光从楼下收回，落在她脸上，平静地说：“里面有点闷。”
    林星遥看著她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焦躁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地，在栏杆的遮掩下，用小拇指勾了勾苏清鳶垂在身侧的手指。
    苏清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勾过来，轻轻缠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走廊边，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隱秘地交缠，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九点五十八分。
    数学组的王老师拿著一卷红纸，在几位学生的簇拥下，从办公楼方向走向教学楼大厅。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捲红纸上。
    林星遥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苏清鳶的手指，对方也回以轻微的力道。
    王老师走到公告栏前，展开红纸，用胶带仔细地贴上。
    鲜红的纸张，上面是列印出来的黑色名单和分数。
    贴好红榜，王老师转身离开，留下身后瞬间涌上的人群。
    “走。”
    林星遥的声音有点飘，她拉著苏清鳶，走下楼梯。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踮著脚，伸长了脖子。
    嘈杂的议论，惊嘆，失望混杂在一起。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夏晓雨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拉著江辰，像艘破冰船一样用力往里挤，硬是给林星遥和苏清鳶开出了一条缝。
    挤到前排，林星遥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那张红榜。
    红榜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標题：【高三年级数学竞赛选拔赛入围名单（取前五名）】。
    她的视线从上往下，急速扫过。
    第一名：苏清鳶， 148分（满分150）
    第二名：陈宇（二班）， 135分
    第三名：李薇（三班）， 129分
    第四名：张浩（三班）， 124分
    第五名：赵峰（一班）， 121分
    名单到此为止。
    没有她的名字。
    林星遥的目光在那五个名字上反覆逡巡了好几遍，確认了真的没有“林星遥”三个字。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沉，一种空落落的苦涩与失望感瀰漫开来。
    但奇怪的是，並没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差一点”的释然。
    她考了多少分？
    红榜下面有所有参赛者的成绩。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中寻找。
    找到了。
    林星遥（三班）， 118分。
    距离第五名，只差3分。
    3分。一道选择题，或者一道大题的一个小步骤。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还行，比她预估的最坏情况要好。
    她確实尽力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有些模糊。
    她能听到夏晓雨在旁边小声惊呼：“苏学神第一！太牛了！”
    也能听到周围人对苏清鳶近乎满分的惊嘆，以及对入围名单的议论。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鳶。
    苏清鳶也正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喜悦或激动，只有担忧。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恭喜。”
    林星遥抢先开口，对她扯出一个笑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鬆自然。
    “第一名，实至名归。太厉害了。”
    她是真心的。
    看到苏清鳶的名字高居榜首，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甚至冲淡了一些自己的失落。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眉头微蹙。
    她似乎能看穿林星遥笑容下的那点勉强。
    “走了走了，挤死了！”
    夏晓雨拉著她们往外钻，嘴里还在嚷嚷。
    “苏学神牛逼！晚上必须庆祝！林星遥你也別灰心，118分很高了！只差一点点，肯定是阅卷老师瞎了！”
    江辰在一旁冷静补充：“也可能是步骤分扣得严。”
    “江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挤出人群，回到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
    夏晓雨还在愤愤不平地吐槽评分標准，江辰则已经开始用手机查省集训营的具体时间和安排了。
    林星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刚才强撑的力气有点卸掉了。
    她看向苏清鳶，对方依然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我没事。”
    林星遥再次强调，语气轻鬆了些，“真的。就是有点可惜，差一点就能和你一起去集训了。”
    苏清鳶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寒假，你想做什么？”
    林星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嗯……先把期末考好，然后……可能报个补习班，把弱科再补补。哦对了，我们说好要再去看外婆的。”
    “嗯。”
    苏清鳶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看著她。
    “我集训，大概两周。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林星遥心里那点残留的涩意，被这句话彻底熨平了。
    她看著苏清鳶认真的眼神，知道她是在告诉自己：即使短暂分开，她们的约定和计划不会变。
    “好。”
    林星遥点头。
    “那你集训要加油，拿个更好的名次回来。我在家……呃，努力学习，等你回来检查。”
    苏清鳶的嘴角，终於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
    “喂喂喂！你们俩！”
    夏晓雨打断这温情时刻，叉著腰，“不要擅自决定寒假安排！还有我呢！苏学神去集训，林星遥你寒假就跟我混了！我带你去吃遍新开的店！”
    江辰：“你寒假要上托福衝刺班。”
    夏晓雨：“……江辰！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拆我台！”
    “我只是陈述事实。”
    四人吵吵闹闹地往教室走。
    上楼梯时，林星遥故意落后一步，和苏清鳶並肩。
    “说真的，为你高兴。这个机会很好，你要抓住。”
    苏清鳶转头看她：“你也是。寒假，一起努力。”
    “嗯，一起努力。”
    回到教室，林星遥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明净的天空，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竞赛只是高三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一个节点。
    结果有惊喜，也有遗憾，但生活还要继续，目標还在前方。
    而且，她並不是一个人。
    午休时，班级群里果然炸开了锅，討论著竞赛成绩和即將到来的省集训营。
    林星遥扫了几眼，就关掉了页面。
    她拿出错题本，开始整理周末的试卷。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一起回家。
    “林星遥。”
    苏清鳶忽然开口。
    “嗯？”
    “这个，给你。”
    苏清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
    林星遥接过，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字跡，分门別类地记录著各种数学竞赛的典型题型，解题思路和易错点，甚至还有几种不同的解法对比。
    一看就是花了大量心血整理的。
    “这是我之前准备的，你应该用得上。”
    林星遥握著笔记本，喉咙忽然有些发哽。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谢啦！这可是学神真传，我一定好好研读，爭取下次……呃，虽然没下次了，但高考肯定用得上！”
    苏清鳶看著她，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嗯。”
    晚饭时，林母也知道了结果。
    她没有多问竞赛的事，只是温和地对苏清鳶说：“清鳶，集训是很好的机会，好好把握。需要准备什么，跟阿姨说。”
    又对林星遥说，“你这次考得也不错，尽力了就好。期末和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啦妈。”
    林星遥扒著饭，心里暖暖的。
    晚上，两人在房间学习。
    林星遥翻看著苏清鳶给她的笔记，果然思路清晰，受益匪浅。
    她遇到一处不太明白的，很自然地凑过去问。
    苏清鳶放下手里的书，接过笔记，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草稿纸，开始给她讲解。
    临睡前，林星遥靠在床头，看著对面床上已经躺下的苏清鳶，忽然喊道：“苏清鳶。”
    “嗯？”
    “寒假集训，你会想我吗？”
    她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耳根发热。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苏清鳶很轻、但清晰的声音：“……会。”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每天。”
    林星遥愣住了，隨即感觉一股甜丝丝的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
    “傻样。”
    对面传来苏清鳶带著一丝窘迫和无奈的声音，但似乎也含著笑意。
    夜深了，月光如水。

 第 31 章 分別

    竞赛结果的尘埃落定，刚给紧绷的高三生活按下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又被迅速按下快进键。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掛上了教室后墙，各科复习计划密集下发。
    苏清鳶的省集训营在寒假第一周开始，持续两周，地点在省城。
    出发前的这几天，她似乎更忙了，除了日常功课，还要额外准备集训的资料，偶尔会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单独叮嘱。
    但她依然有条不紊，表情平静，只是晚上在书桌前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林星遥则把苏清鳶给的那本竞赛笔记当成了宝贝，一有空就拿出来研读。
    她发现，拋开竞赛的功利目的，那些梳理清晰的高阶思路和对知识本质的洞察，对她理解普通高考范围內的难题也大有裨益。
    她学得更起劲了，心里那点“差三分”的遗憾，彻底转化成了“要变得更好”的动力。
    当然，夏晓雨是绝不会让生活只剩下学习的。
    “同志们！注意了注意了！”
    周四放学，夏晓雨在四人小群里发起了群语音，声音亢奋。
    “本周六晚上，我家！为我最好的闺蜜苏学神，即將踏上征服省城的伟大征程举办壮行会！都得到！不准请假！”
    林星遥对著手机无语：“夏晓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就是吃个饭。”
    “吃饭能表达我们深厚的革命友谊吗？不能！”
    夏晓雨义正辞严。
    “必须要有仪式感！我都计划好了，火锅，蛋糕，还有……嘿嘿，神秘环节！”
    苏清鳶的声音轻轻传来，带著点无奈的笑意：“……不用那么麻烦的。”
    “要的要的！学神你別管，交给我！”
    夏晓雨拍胸脯保证，又喊，“江辰！物资採购就交给你了！清单我发你！”
    江辰那边传来一声认命的嘆息：“知道了。”
    周六晚上，夏晓雨家热闹非凡。
    她父母出差，家里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客厅茶几被挪开，中间摆上了电磁炉和大號鸳鸯锅，红油和菌汤锅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旁边餐车上堆满了各式肉卷，蔬菜，丸子，琳琅满目。
    “来来来，別客气！放开了吃！”
    夏晓雨繫著围裙，拿著长筷子，颇有火锅店老板的架势，虽然大部分菜都是江辰和林星遥洗切好的。
    热气蒸腾，香味瀰漫。
    四人围坐在地毯的软垫上，边吃边聊。
    “苏学神，省城集训营是不是高手云集？会不会有那种戴著厚眼镜，走路都在心算的超级天才？”
    夏晓雨一边涮毛肚一边好奇地问。
    苏清鳶想了想，认真回答：“听说今年全省选了五十人。应该……都很厉害。”
    她夹起一片林星遥放在她碗里的肥牛，蘸了蘸料，小口吃著。
    “那压力岂不大？”林星遥有点担心。
    “还好。”
    “我是去学习，又不是比赛。”
    “听听！这境界！”
    夏晓雨竖起大拇指，又转向林星遥，“你也別閒著，学神去升级打怪，你这大后方也得稳固！期末考，拿出气势来！”
    “用你说！！！”
    林星遥白她一眼，给苏清鳶捞了几个虾滑，“多吃点，补脑。省城饭菜万一不合口味呢。”
    江辰默默地把煮好的竹蓀放进夏晓雨碗里：“少说话，多吃饭。”
    酒足饭饱（饮料代替），夏晓雨果然开始了她的“神秘环节”。
    她跑到房间，抱出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的礼盒，塞到苏清鳶手里。
    “壮行礼物！必须现在打开！”
    苏清鳶有些意外，在林星遥和江辰好奇的目光中，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看起来很舒適的u型枕，一副眼罩，一盒独立包装的蒸汽眼罩。
    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不错的钢笔。
    “u型枕和眼罩，火车上睡觉用！蒸汽眼罩，缓解用眼疲劳！笔记本和笔，记录学神征程的每一个闪光时刻！”
    夏晓雨不停解说著。
    “怎么样？是不是实用又暖心？”
    苏清鳶抱著礼物，看著夏晓雨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暖暖的，很认真地说：“谢谢晓雨，很实用，我很喜欢。”
    “嘿嘿，喜欢就好！”
    夏晓雨得意，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林星遥，“喏，你的！”
    “我也有？”
    林星遥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憨態可掬的猫咪掛饰，一蓝一粉，可以掛在书包上。
    “这什么？”
    “感应掛饰啊！”
    夏晓雨指著两只猫咪胸口小小的金属片。
    “分开超过五米，就会滴滴叫！虽然你们一个在省城一个在这儿，叫不了……”
    “但是！这是象徵！象徵你们的心紧紧相连，永不分离！”
    她做出捧心状。
    林星遥手一抖，差点把掛饰扔了，脸有点热：“夏晓雨！你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
    “我想的都是促进友谊健康发展的高尚內容！”
    夏晓雨理直气壮，对江辰使眼色。
    江辰默默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体，展示订单：“她挑了一下午。客服说有效感应距离是三到十米，而且容易误报。退货期过了。”
    夏晓雨：“……江辰！你是对方派来的臥底吧！”
    眾人大笑。
    苏清鳶拿起那只蓝色的猫咪掛饰，仔细看了看，嘴角微扬，然后看向林星遥手里那只粉色的。
    林星遥看著她，忽然也觉得这对傻乎乎的掛饰没那么蠢了。
    她拿起粉色的，很轻地碰了碰苏清鳶手里那只蓝色的。
    叮的一声脆响。
    苏清鳶抬眼，对上林星遥带著笑意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夏晓雨看著这一幕，捂著嘴偷笑，被江辰塞了一块西瓜。
    聚会结束已近十点。
    送林星遥和苏清鳶到小区门口，夏晓雨还在叮嘱。
    “苏学神，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林星遥，记得想我们……啊不是，记得好好学习！”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看车。”
    林星遥挥手告別。
    回到家中，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一时都没睡著。
    苏清鳶出发是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意味著明晚就是她出发前在家住的最后一晚。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林星遥在黑暗里问。
    “嗯，差不多了。”苏清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充电器，换洗衣物，常用药，笔记本，笔……还有外婆给的鞋垫，都带了？”
    “嗯。”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別乱跑，听老师安排。晚上记得视频……或者打电话。”
    “……嗯。”
    林星遥絮絮叨叨地嘱咐，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
    苏清鳶安静地听著，一声声应著。
    最后，林星遥嘆了口气，翻过身，面向苏清鳶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
    “苏清鳶。”
    “嗯？”
    “……我会想你的。”
    林星遥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不好意思。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星遥感觉到苏清鳶也翻过身，面向她。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也会。”
    苏清鳶的声音更轻。
    然后，她伸出手，在被子下摸索著，找到了林星遥的手，轻轻握住。
    “每天。”
    她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星遥心里涨得满满的，反手握紧。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手握著手，听著彼此的呼吸，慢慢入睡。
    第二天，苏清鳶的效率极高，上午就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下午还抽空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
    林母特地提前下班，做了满满一桌菜，全是苏清鳶爱吃的。
    “清鳶，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有什么事，隨时给阿姨，给星遥打电话，別怕麻烦，知道吗？”
    饭桌上，林母不停地给苏清鳶夹菜，眼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知道了，阿姨。谢谢您。”
    苏清鳶乖巧点头，也给林母夹了菜。
    林星遥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
    饭后，苏清鳶被林母拉著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林星遥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著苏清鳶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背包，心里空落落的。
    她打开书包，拿出那只粉色的猫咪掛饰，捏在手里。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睁著眼睛。
    “林星遥。”
    “嗯？”
    “我床头柜抽屉里，有个东西给你。”
    林星遥一愣，爬起来，打开自己这边床头柜的抽屉，她明明记得苏清鳶那边是空的。
    但打开一看，里面放著一个巴掌大的星星掛饰，下面压著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拿起星星和纸条，回到床上，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打开纸条。
    上面是苏清鳶清秀工整的字跡：
    给林星遥。
    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看著你学习，提醒你按时吃饭，早点睡觉。
    不许熬夜，不许吃太多垃圾食品。
    我会每天检查。（视频）
    早点睡。晚安。
    ——苏清鳶
    字不多，但林星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发热，心里却甜得发慌。
    她紧紧攥著那张纸条和星星掛饰，转过身，面对著苏清鳶的方向。
    “苏清鳶。”
    “嗯？”
    “……你也是。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別太拼。还有——”
    林星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要记得想我。”
    “……嗯。”
    “每天。”
    “嗯，每天。”
    两人再次在黑暗中伸出手，紧紧交握。
    这一次，谁也没有先鬆开，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林星遥设了闹钟，但醒来时，发现苏清鳶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怎么起这么早？”
    林星遥揉著眼睛坐起来。
    “怕吵醒你。”
    苏清鳶拉好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
    晨光中，她穿著浅蓝色的羽绒服，围著林星遥送的那条厚围巾，清瘦挺拔，眼神清澈沉静。
    林母也起来了，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吃饭时，气氛有些安静。
    离別的时刻，再轻鬆的玩笑也显得有点沉重。
    六点半，该出发了。
    林母开车送苏清鳶去火车站，林星遥自然跟著。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还未熄灭。
    车內放著轻柔的音乐，但谁也没说话。
    林星遥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的苏清鳶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有些模糊。
    火车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找到了苏清鳶所在的集合点，已经有不少学生和送行的家长。
    带队老师在点名。
    “苏清鳶同学！这里！”
    有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林星遥帮苏清鳶把行李箱拎过去。苏清鳶从林母手里接过背包背上。
    “阿姨，星遥，我进去了。”苏清鳶看著她们，轻声说。
    “好，好，快去吧，听老师话。”
    林母抱了抱她，眼眶有点红。
    苏清鳶点点头，又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却只憋出一句：“……到了打电话。”
    “嗯。”
    苏清鳶应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在周围喧囂的人声和广播声中，她忽然上前一步，很轻又很快地，抱了林星遥一下。
    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
    但林星遥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触感，和她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
    “我走了。”
    苏清鳶鬆开手，后退一步，对她和林母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拖著行李箱，匯入了进站的人流。
    林星遥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安检口。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那个短暂的拥抱填满了一些，却又因为离別而变得更加清晰。
    “走吧，回家。”
    林母揽住她的肩膀，温和地说，“清鳶很快就回来了。”
    “嗯。”
    林星遥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鳶消失的方向，转身跟著妈妈离开。
    回去的路上，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满街道。
    城市开始甦醒，车流渐渐密集。
    林星遥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握著那只蓝色的星星掛饰和苏清鳶留下的纸条。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清鳶的聊天窗口，背景是两人在溪月镇小院的合影。
    她想了想，打字发送：
    “路上小心。星星我收到了，它会好好监督我的。等你检查。（笑脸）”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回復来了。
    “好。上车了。记得吃早餐。”
    林星遥看著这行字，嘴角终於慢慢扬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阳光有些刺眼，但她没有避开。

 第 32 章 第一天

    苏清鳶离开的第一天，林星遥醒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
    被褥平整微凉，只有她一个人。
    床头柜上，那只蓝色的星星掛饰安静地躺著，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校服，下楼。
    餐桌上摆著林母准备好的早餐，惯例的两份，但其中一份的主人已经不在。
    “妈，早。”
    林星遥坐下，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早。清鳶应该快到了吧？”林母看了眼墙上的钟。
    “嗯，她上车那会儿发过信息了。”
    林星遥咬了口麵包，感觉味道有点淡。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清鳶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自己昨晚发的“晚安”，对方回了一个“嗯”。
    没有新消息。
    【应该是还没到吧……或者在车上睡著了？】
    她心里嘀咕著，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想了想，把那只蓝色的星星掛饰小心地掛在了自己书包拉链上，和那片羽毛掛饰並排。
    “我走了，妈。”
    “路上小心。”
    清晨的街道依旧，但少了那个安静走在身边的身影，林星遥觉得步子都有些飘。
    路过以前两人常一起等红绿灯的路口，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才想起苏清鳶不在。
    路过便利店，看到新出的草莓酸奶，手已经伸向冰柜，又停住。
    买给谁呢？苏清鳶喝不到。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才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但还是掏出手机，对著冰柜拍了张草莓酸奶的照片，发给苏清鳶。
    【遥啊遥：（图片）】
    【遥啊遥：新出的，看著不错。等你回来试试？】
    没有立刻回復。
    林星遥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刚到教室坐下，夏晓雨就像一阵风似的颳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表情夸张地打量她。
    “怎么样？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吸都不顺畅了？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夏晓雨连珠炮似的问。
    林星遥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脸：“……你偶像剧看太多了。我很好，谢谢关心。”
    “切，嘴硬。”
    夏晓雨撇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不过没关係！有我在！保证你这两周过得丰富多彩，绝对不会寂寞！中午想吃什么？我请！”
    “庆祝……呃，庆祝我们坚固的友谊经受住了短暂分离的考验！”
    林星遥被她逗乐了：“夏晓雨，你找个理由请客能找点靠谱的吗？”
    “这个理由不靠谱吗？多感人啊！”
    夏晓雨不服，转头对刚走进过来的江辰喊，“江辰你说，感不感人？”
    江辰放下书包，面无表情：“感人。所以中午你请，我作陪。”
    夏晓雨：“……你俩是不是合伙算计我？”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果然提到了刚刚结束的竞赛和即將开始的省集训营，並预祝苏清鳶同学取得好成绩。
    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羡慕的嘆息。
    林星遥看向窗外，想像著苏清鳶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省城，在某个陌生的校园里安顿下来。
    课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拿起来。
    【清鳶：到了。在宿舍。照片看到了，等你回来一起试。】
    附带一张照片，是四人间的宿舍，乾净整洁，苏清鳶的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位下。
    林星遥看著那行简短的字和照片，心里那块空著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她打字回覆：
    【遥啊遥：宿舍看起来不错！室友呢？好相处吗？】
    【清鳶：刚来，还没说上话。看起来还好。】
    【遥啊遥：嗯，慢慢来。记得吃午饭。】
    【清鳶：你也是。】
    对话简洁，但林星遥觉得足够了。
    知道她平安到达，安顿好了，就够了。
    她把手机收好，感觉上午剩下的课都听得进去了一些。
    苏清鳶放下手机，环顾著这间陌生的宿舍。
    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两个女生正在整理东西，另一个还没到。
    看到她，其中一个短髮女生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周婷，一中的。你是……苏清鳶？溪城一中的那个第一名？”
    苏清鳶点点头：“嗯，你好。”
    “哇，真的是你！”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也凑过来，有些兴奋。
    “我看过名单，你分数最高！太厉害了！我叫李悦，三中的。”
    “你好。”
    苏清鳶对她们的友善有些意外，但也礼貌地回应。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只是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外婆给的鞋垫放进新领的宿舍拖鞋里，把林星遥准备的常用药和笔记放在书桌顺手的位置，又把那个星星掛饰拿出来，掛在床头。
    “这个掛饰好別致，自己编的吗？”周婷好奇地问。
    苏清鳶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手真巧。”李悦讚嘆。
    整理完东西，带队老师召集所有学员开了个短会，强调纪律和安全，分发课表和资料。
    集训从明天正式开始，课程安排得很满，上午下午都是高强度授课和练习，晚上还有自习和討论。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熟悉环境。
    苏清鳶没有跟其他学员一起去逛校园，她拿著手机，在宿舍楼下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
    省城的天空和溪城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周围的建筑更高，陌生的口音更多。
    她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多了几张这几天拍的照片。
    在溪月镇小院和外婆的合影，在林家吃饭时林星遥搞怪的表情。
    还有昨天清晨在火车站，她匆匆拍下的林星遥和林母站在晨光中的侧影。
    当时没好意思告诉她们。
    她的指尖在那张侧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和林星遥的聊天窗口。
    看著那句“等你回来试试”，她想了想，点开相机，对著远处教学楼拍了一张，发送。
    【清鳶：（图片）】
    【清鳶：这里。】
    消息几乎秒回。
    【遥啊遥：看著挺气派！食堂怎么样？吃了吗？】
    【清鳶：还没。等下去。】
    【遥啊遥：快去！別饿著！记得拍给我看！（狗头）】
    【清鳶：嗯。】
    苏清鳶看著那个狗头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起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来集训的学员，互相点头致意。
    她不太主动，但別人打招呼，她会回应。
    食堂很大，菜色也丰富。
    她打了两个清淡的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之前，真的拿出手机，对著餐盘拍了一张，发给林星遥。
    【清鳶：（图片）】
    【清鳶：吃了。】
    这次林星遥回得更快，是一张她自己的餐盘照片，背景是学校食堂嘈杂的环境，餐盘里堆满了菜，还有一杯熟悉的草莓酸奶。
    【遥啊遥：（图片）】
    【遥啊遥：我也吃了！看，比你丰盛！（得意）不过没你做的好吃（撇嘴）。】
    苏清鳶看著照片里林星遥餐盘角落那杯粉色的酸奶，和那个生动的“撇嘴”表情，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味道似乎好了一点。
    她慢慢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回到宿舍，翻开了集训的资料，提前预习起来。
    室友们陆续回来，带来了附近超市买的零食，分给她一些。
    她礼貌地道谢，也把自己带的一小包林母塞给她的点心分给大家。
    宿舍里渐渐有了聊天声，虽然她话不多，但静静地听著，偶尔也会因为周婷讲的一个关於她们学校老师的趣事而微微笑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
    集体生活，同龄人之间隨意的閒聊，分享食物。
    和以前在“那个家”的冰冷压抑不同，和刚转学时的孤寂也不同。
    甚至和现在在林家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也有差异。
    这是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她似乎……正在尝试著，一点点地，融入一个更广阔一点的世界。
    虽然脚步很慢，很谨慎。
    晚上，林星遥发来视频邀请。
    苏清鳶犹豫了一下，拿著手机走到宿舍外相对安静的走廊才接通。
    屏幕亮起，出现林星遥的脸，背景是她房间的书桌，檯灯明亮。
    “嘿！能看到吗？”
    林星遥凑得很近，头髮还有点湿，看来刚洗完澡。
    “嗯。”
    苏清鳶点点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自己也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著睡衣，外面套著外套，背景是走廊暖黄的灯光。
    “你们宿舍晚上还挺安静？”林星遥看了看她身后。
    “嗯。她们在洗漱。”
    苏清鳶顿了顿，问，“你……作业写完了？”
    “正在战斗！”
    林星遥把镜头转向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面画满了受力分析。
    “这题有点绕，不过用你笔记上的方法好像能做……等会儿我试试。你呢？明天课程难吗？”
    “看了大纲，应该可以。”苏清鳶说。
    两人隔著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林星遥吐槽今天夏晓雨又出了什么糗，江辰如何吐槽。
    苏清鳶简单说了说室友和明天的课程。话都不多，但谁也没有急著掛断。
    “对了！”
    “夏晓雨今天又想了个冷笑话，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寒假比暑假短吗”。”
    苏清鳶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热胀冷缩啊！”
    林星遥说完，自己先对著屏幕笑倒了。
    苏清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谐音梗的冷，看著屏幕里林星遥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她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笑了出来。
    虽然没出声，但眼角弯起的弧度清晰可见。
    “你看！你笑了！”
    林星遥像发现了新大陆，指著屏幕，“这个笑话成功逗笑学神，夏晓雨可以瞑目了！”
    “又胡说。”
    苏清鳶忍住笑，抬眼看她，眼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啦，苏老师。”
    林星遥做了个鬼脸，“你也是，別预习太晚。那……晚安？”
    “嗯，晚安。”
    掛断视频，苏清鳶又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映出嘴角仍微微上扬的影子。
    她转身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女生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看到她进来，周婷笑著说：“和家人视频呀？”
    苏清鳶顿了顿，点点头：“……嗯。”
    是家人。她在心里默默地確认了一遍。
    洗漱，上床。
    她拿出那个星星掛饰，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放在枕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但心底某个地方是安稳的。
    她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有盏灯为她亮著，有个人在惦记她，跟她说冷笑话，等她回去一起喝草莓酸奶。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听著室友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沉入了在省城的第一个梦乡。
    梦里似乎有熟悉的溪流声，有外婆小院的风铃声，还有林星遥明亮又灿烂的笑脸。
    夜还长。
    但分別的日子，已经开始一天天倒数了。

 第 32 章 日常

    转眼，苏清鳶的省城集训已过去了一周多。
    林星遥逐渐適应了没有苏清鳶在身边“实时监督”的日子。
    她把那只蓝色的星星掛饰掛在书桌前的檯灯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把苏清鳶留下的竞赛笔记和近期学校复习结合，学得反而更系统，更起劲。
    每晚的视频通话成了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虽然通常只有十几二十分钟，但看看苏清鳶在陌生环境里的样子，听听她简短地说说今天的课程或见闻，再说说自己这边的趣事，心里就觉得很踏实。
    苏清鳶的变化，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清晰察觉，但通过屏幕，林星遥却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痕跡。
    比如，她的敘述比以往稍微多了一点点。
    不再是简单的“上课”，“做题”，偶尔会提到“周婷今天分享了一个很有趣的解法”，或者“李悦带了家乡的特產，味道不错”。
    虽然依旧言简意賅，但至少有了具体的人名和事件。
    比如，她镜头里的背景不再总是空荡荡的走廊或宿舍角落。
    有时是自习教室的一角，能看到其他埋头苦学的学员背影。
    有时是食堂，餐盘里偶尔会出现以前没见她点过的新菜式。
    有一次视频接通，镜头晃了一下，传来周婷元气十足的招呼声。
    “嗨，林星遥是吧？常听清鳶提起你！放心，我们帮你看著她按时吃饭啦！”
    然后才是苏清鳶微微泛红，有些无奈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又比如，她笑的时候似乎更自然了些。
    虽然大多还是浅浅的，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转瞬即逝。
    有时林星遥讲夏晓雨的最新“冷笑话”翻车现场，能看到她眼睛明显弯起，甚至需要抿著嘴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林星遥把这些变化偷偷记在心里，像收集阳光的罐子，每次发现一点，就往里存一点，然后自己也能高兴上好一阵。
    这天周四，下午放学后，夏晓雨又拽著林星遥和江辰去了图书馆，美其名曰“期末衝刺小组互助”。
    图书馆里很安静。
    夏晓雨摊开英语阅读，看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乾脆趴在了桌上。
    江辰在旁边做物理题，时不时用笔帽轻轻戳她一下，提醒她“流口水了”，换来夏晓雨睡意朦朧的一记白眼。
    林星遥正在攻克一套数学模擬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卡在某个关键步骤，咬著笔桿皱眉苦思。
    她习惯性地想，要是苏清鳶在，大概一眼就能看出关键。
    正想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特別关心的提示音。
    她拿出来一看，是苏清鳶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道写满演算过程的题目，字跡是苏清鳶的，工整清晰。
    但旁边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哭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讲了三遍，周婷还是绕不过来，我尽力了……（不是苏清鳶字跡）】
    林星遥盯著那个丑丑的哭脸和那行明显属於另一个活泼性格女生的字，愣了两秒，隨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她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一向冷静的苏学神，面对怎么讲对方都理解不了的困境，难得感到了一丝“教学挫折”，然后被古灵精怪的室友抓住机会吐槽並“留证”。
    她笑著打字回覆：
    【遥啊遥：哈哈哈哈！这哭脸谁画的？周婷吗？灵魂画手！】
    【遥啊遥：我们苏老师也有被难住的一天？（狗头）】
    【清鳶：……（省略號）】
    【清鳶：是她画的。题目其实不难，但她总在第三步想岔。】
    【遥啊遥：理解理解，教笨蛋是挺需要耐心的。（比如教我？）】
    【清鳶：你不笨。】
    【清鳶：只是有时候……思路比较奇特。】
    林星遥看著这句“思路比较奇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苏清鳶一本正经打下这行字的样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忽然有了灵感，重新看向自己卡住的那道题，换了个“思路比较奇特”的角度去琢磨，咦？好像……能行？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几分钟后，豁然开朗，顺利解出。
    她心情大好，给苏清鳶拍了解题过程发过去。
    【遥啊遥：（图片）】
    【遥啊遥：托苏老师“思路奇特”的福，刚卡住的题做出来了！看来我的思路偶尔也能歪打正著？】
    这次苏清鳶回得很快。
    【清鳶：嗯。很好。】
    【清鳶：一直很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星遥心里像被小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捧著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对面，被江辰又一次戳醒的夏晓雨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看到林星遥的表情，瞬间清醒，八卦之魂燃烧，用气声问：“干嘛呢干嘛呢？跟苏学神聊天呢？笑这么荡漾！”
    林星遥赶紧收敛表情，瞪她：“学习！你看你的英语！”
    “切，有异性没人性。”
    夏晓雨撇嘴，但也老实拿起笔，嘟囔著，“等我考完期末，我也要去找我的“异性”玩……”
    江辰头也不抬：“你的“异性”正在监督你背单词。”
    夏晓雨：“……”
    省城，集训宿舍。
    苏清鳶放下手机，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笑意。
    刚才林星遥发来的解题过程思路清晰，步骤完整，看来她最近確实学得很扎实。
    “哎，清鳶，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温柔？”
    周婷凑过来，一脸好奇。
    她刚在自己的“哭脸”作品旁边，又画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
    苏清鳶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收起笑意，但耳根微红：“……朋友。”
    “哦……是那个朋友吧？”
    周婷眨眨眼，一副“我懂”的表情。
    “每天都固定时间视频，一聊天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了的朋友？”
    李悦也从床上探出头，加入八卦：“是不是就是你手机壳后面照片里的那个？扎马尾，笑得很阳光的女生？”
    苏清鳶的手机壳是透明的，后面夹著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上次在溪月镇民宿，林星遥偷拍的她和外婆的合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星遥把她自己的一张搞怪自拍也塞了进去，两张照片背对背放著。
    苏清鳶没想到她们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脸上热度上升，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哇！”
    周婷和李悦同时发出低呼，隨即又赶紧压低声音，怕吵到隔壁。
    周婷兴奋地说：“真好！你们看起来好配！一个沉静学霸，一个元气少女，绝了！”
    李悦也点头：“而且感觉她对你特別重要。”
    “你刚来那两天，虽然也礼貌，但总感觉有点……嗯，淡淡的，不容易靠近。但每次和她聊完，感觉就放鬆很多。”
    苏清鳶被她们直白的话语说得有些无措，但心里並没有反感。
    这种被同龄人善意地调侃和观察的感觉，很新奇。
    她低头看著手机壳后面露出的照片一角，林星遥灿烂的笑脸仿佛能穿透夹层。
    “她……是很好。”
    苏清鳶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室友承认。
    “看出来了！”
    周婷笑嘻嘻地，“那你更要加油啦，学神！早点结束集训，回去见你的小太阳！”
    苏清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摩挲著手机边缘。
    集训还有四天结束。
    时间似乎变慢了。
    晚上，照例是视频时间。
    今天苏清鳶在自习教室，背景是堆满书的桌子和零星几个还在用功的学员。
    “还在教室？”林星遥问，她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的。
    “嗯，最后一点收尾。”
    苏清鳶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你头髮没擦乾。”
    “一会儿就干，没事。”
    林星遥甩了甩头髮，水珠溅到屏幕上，“对了，今天晓雨在图书馆又睡著了，还做梦背单词，把江辰嚇一跳，以为她梦游了。”
    苏清鳶眼里泛起笑意。
    “还有，我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惜你吃不到。我都替你多吃了一块！”
    “嗯。”
    “你那边呢？今天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除了……教哭脸同学？”林星遥促狭地笑。
    苏清鳶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还是老实说：“下午小组討论，有个同学提出了一种很……特別的解题思路，把老师都绕进去了。”
    “多特別？比我的思路还奇特？”
    “差不多。”
    苏清鳶眼中笑意加深，“不过最后证明是错的，但推导过程很有趣。”
    两人就这样聊著平淡的日常，一个说，一个听，偶尔简短回应。
    没有惊天动地的话题，却自有一种涓涓细流般的温情在屏幕间流淌。
    “苏清鳶。”
    林星遥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放轻了些。
    “嗯？”
    “还有四天。”
    林星遥看著屏幕里她清晰的眉眼，“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晓雨说口碑超好。”
    “好。”
    苏清鳶点头，顿了顿，又补充，“我想吃……草莓酸奶了。”
    林星遥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来，笑容灿烂：“没问题！管够！给你买一箱！不，两箱！”
    苏清鳶看著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些，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视频的最后，惯例是互道晚安。
    掛断前，林星遥忽然飞快地说：“苏清鳶，我有点想你了。”
    声音很轻，带著点不好意思，但很清晰。
    屏幕那边的苏清鳶似乎怔住了，过了两秒，才轻轻回应：“……嗯。”
    然后，她用同样清晰的声音说：“我也是。”
    屏幕黑了下去。
    苏清鳶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在自习教室渐熄的灯光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省城夜景璀璨，但她心里想著的，却是几百公里外，某个房间里温暖的灯光，和那个说著“有点想你”的人。
    她收起东西，走出教室。
    夜风微凉，但心里是暖的。
    归期渐近，思念疯长。

 第 33 章 回家

    集训的最后几天，苏清鳶依然保持著规律的作息和高强度的学习节奏。
    晚上在宿舍，她依然是最早上床安静看书或整理笔记的那个。
    而几百公里外的林星遥，则把“倒计时”过出了花样。
    她在书桌日历上，用红笔把苏清鳶回来的那天重重圈起，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和一颗星星。
    每天睡前，她都要划掉一天，然后看著那个被圈起的日子傻笑几秒。
    她在手机里建了个相册，专门存放苏清鳶集训期间发来的零星照片。
    有宿舍窗外的树，有食堂的某道菜，有自习教室的一角，还有那张著名的“哭脸”题目。
    她给每张照片都加了备註，比如“苏老师被笨蛋学生气哭现场”，“省城天空，没家里的蓝”，“疑似学神偷拍的教学楼，审美在线”。
    她还和夏晓雨一起，策划了一个“简陋但走心”的欢迎计划。
    “首先，我们要在出站口拉起横幅！”
    夏晓雨在课间手舞足蹈地比划。
    “就写“热烈欢迎苏学神载誉凯旋”！怎么样？气势足不足？”
    林星遥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扶额：“……太土了，而且太显眼，苏清鳶会尷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
    “那……我们一人手里拿个应援牌？画个q版苏学神？我画画技术还行！”
    夏晓雨不放弃。
    “驳回。”
    林星遥冷酷无情，“我们是去接人，不是去追星。”
    “那你说怎么办？”
    夏晓雨撅嘴。
    林星遥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简单点。我负责带一盒她爱吃的草莓酸奶，在出站口等她。”
    “你负责……在旁边保持安静，別嚇到她。”
    夏晓雨：“……林星遥！你过河拆桥！用完了就嫌弃我吵！”
    江辰在旁边淡定补刀：“她只是陈述事实。”
    最后，欢迎计划定为：林星遥提前买好草莓酸奶，林母开车，四人一起去火车站接站。
    简单，直接，不搞花哨。
    集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是结业考试，下午是简单的总结会和颁发证书。
    苏清鳶毫无悬念地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到了那张薄薄却分量不轻的“优秀学员”证书。
    合影时，她被老师和同学们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著镜头，表情平静，但眼神清亮。
    周婷在她左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李悦在右边也比著“v”字手势。
    散会后，周婷和李悦一左一右抱住她，嚷嚷著不舍。
    “清鳶，回去要常联繫啊！你可是我们宿舍的镇宅之宝！”周婷夸张地说。
    “对啊，微信不许屏蔽我们！等高考完，来我们市玩，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小吃！”李悦也说。
    苏清鳶被她们抱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挣脱，只是轻轻点头：“嗯，好。你们……也加油。”
    “必须的！不能给咱们宿舍丟人！”周婷拍拍胸脯。
    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苏清鳶把证书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把洗漱用品收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蓝色的星星掛饰上。
    她取下来，握在手心，金属片被体温焐得温热。
    然后，她把它仔细地放进了隨身背包的夹层。
    下午四点，返程的大巴准时从省城集训学校出发。
    苏清鳶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来时的忐忑和陌生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归心似箭。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星遥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的“考完了”，林星遥回了一连串放烟花和鼓掌的表情包。
    她想了想，打字：
    【清鳶：上车了。】
    消息几乎秒回。
    【遥啊遥：好！路上小心！大概晚上七点到？】
    【清鳶：嗯，差不多。】
    【遥啊遥：等你！草莓酸奶已就位！（图片）】
    图片是便利店冰柜，里面摆满了同一品牌的草莓酸奶。
    苏清鳶看著图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復了一个“嗯”，然后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假寐。
    耳边是同学们低低的交谈声和汽车行驶的嗡鸣。
    但她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有盏灯，有个人，有草莓酸奶在等待的城市。
    溪城火车站，晚上六点五十分。
    林星遥站在出站口，手里真的拿著一盒草莓酸奶。
    她不停地踮脚张望，看著电子屏上滚动到站信息。
    林母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含笑看著女儿难得外露的急切。
    夏晓雨在旁边的柱子后探头探脑，被江辰按著脑袋拉回去：“別跟做贼似的。”
    “我紧张嘛！”
    夏晓雨压低声音，“你说苏学神会不会又瘦了？”
    “省城饭菜不合口味怎么办？哎呀，我应该打包点好吃的带来的……”
    江辰：“……她只去了两周，不是两年。”
    终於，苏清鳶乘坐的那趟车次状態变成了“到达”。
    林星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人群开始从出站口涌出，她睁大眼睛，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苏清鳶背著一个看起来不轻的背包，手里拉著那个去时的行李箱，隨著人流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第一时间在接站的人群中寻找，目光扫过，很快定格在林星遥身上。
    简直是：打野杨戩gank中单米莱狄——四目相对。
    苏清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乎是逆著人流的方向，朝林星遥走来。
    两周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清瘦挺拔，穿著那件浅蓝色羽绒服，围巾还是林星遥送的那条。
    但林星遥觉得，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在捕捉到自己身影的瞬间，仿佛被点亮的星辰，清冷中透出清晰可见的暖意。
    “苏清鳶！”
    林星遥喊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酸奶，也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涌动的人潮边缘站定，隔著一步的距离。
    周围是嘈杂的广播声，脚步声，重逢的欢笑与呼唤声，但她们之间却好像有一小片奇异的安静。
    “给。”
    林星遥把手里那盒被焐得已经不那么冰的草莓酸奶递过去，声音有点发乾，笑容却亮得晃眼。
    “欢迎回家。”
    苏清鳶接过酸奶，指尖碰到了林星遥温热的手指。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林星遥，目光细细地扫过她的眉眼，仿佛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
    一个完整的笑容，清澈而动人。
    “……嗯，回来了。”
    林星遥被这个笑容击中，心跳漏了好几拍，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也傻笑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清鳶！”
    林母这时也走了过来，慈爱地打量著她，“路上累了吧？走，回家，阿姨给你煲了汤。”
    “谢谢阿姨。”
    苏清鳶转向林母，乖巧地点头。
    “苏学神！”
    夏晓雨终於忍不住从柱子后面蹦出来，一脸激动。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们了！快让我看看，省城的伙食有没有亏待你……咦，气色不错嘛！看来林星遥的远程投餵有效！”
    苏清鳶被夏晓雨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表情是柔和的，低声回应：“还好。晓雨，江辰，谢谢你们来接我。”
    “客气啥！”
    夏晓雨大手一挥，隨即贼兮兮地凑到林星遥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看见没？刚才那笑容！值了值了！这趟接得值！”
    林星遥红著脸推开她。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
    苏清鳶自然地和林星遥並肩，手里拿著那盒酸奶。
    林星遥几次想帮她拉行李箱，都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不重。”
    上了车，苏清鳶坐在后座林星遥旁边，车子驶离火车站，匯入城市的霓虹。
    苏清鳶看著窗外掠过熟悉又亲切的街景，轻轻鬆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放鬆，靠在了座椅上。
    “累了？”林星遥小声问。
    “有点。”苏清鳶诚实地说，侧过头看她。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的眼神是真实的，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和回到安心之处的柔软。
    “睡会儿吧，到家叫你。”林星遥说。
    苏清鳶摇了摇头，却悄悄地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在两人座位之间的阴影里，轻轻碰了碰林星遥的手背。
    林星遥心里一动，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苏清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隨即放鬆，任由她握著，指尖甚至轻轻回勾了一下。
    两只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紧紧相握，交换著两周分离积攒的思念和此刻重逢的安恬。
    谁也没有说话，但温暖和踏实感，通过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苏清鳶看著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感受著手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度。
    忽然觉得，这两周在省城学到的一切，无论是知识，见识，还是那一点点尝试融入的勇气，都有了最坚实的归处和意义。
    她回来了。
    回到了，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有进星遥的地方。

 第 34 章 我回来了

    清晨六点半，苏清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窗外隱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她静静地躺了几秒，感受著身体和精神彻底放鬆下来的那种倦怠与舒適。
    然后，她轻轻侧过头。
    林星遥还在睡。
    面朝著她的方向，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头髮睡得有些乱，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平稳悠长。
    苏清鳶就这么安静地看著，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惊扰了旁边人的好梦。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將窗帘拉开一条稍宽的缝隙。
    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书桌上昨晚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的书本，还有那个掛在檯灯上的星星掛饰。
    她洗漱完毕，换好家居服，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林母在准备早餐。
    看到她，林母笑著压低声音：“清鳶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刚回来，累了吧？”
    “不累，阿姨，习惯了。”
    苏清鳶摇摇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去坐著，马上就好。”
    林母把她轻轻推出厨房，“去看会儿电视，或者再去躺会儿。星遥那丫头肯定还没醒。”
    苏清鳶没去客厅，也没回房间，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深冬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凛冽的寒意，却让她精神一振。
    楼下的花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学生背著书包匆匆走过。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却又好像因为她的归来，在她眼中有了更鲜活的色彩。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转身回来。
    经过林星遥房间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星遥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
    苏清鳶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拿起滑落到地上的被子一角，轻轻帮她盖好。
    不小心碰到了林星遥露在外面的手臂，温热的。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指尖碰了碰林星遥的脸颊。
    很软，很暖。
    做完这个“小动作”，苏清鳶迅速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热。
    她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弧度。
    林星遥是被早餐的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著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点苏清鳶身上那种乾净清冽的气息。
    她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间。
    餐厅里，林母正把煎蛋和烤好的麵包片端上桌，苏清鳶则安静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小口喝著牛奶。
    晨光洒在她身上，侧脸沉静美好。
    “早啊……”
    林星遥带著浓重的睡意打招呼，一屁股在苏清鳶对面坐下。
    “早。”
    苏清鳶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睡得翘起的一缕头髮上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开，低下头继续喝牛奶，但耳廓似乎有点红。
    “快去洗脸刷牙，粥要凉了。”林母催促。
    等林星遥洗漱完精神抖擞地坐回来，早餐已经摆好。
    她拿起一片涂了厚厚草莓酱的麵包，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看向苏清鳶：“昨晚睡得好吗？”
    “嗯。”
    苏清鳶点头，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草莓酸奶往林星遥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喝。”
    “誒？这不是给你的吗？”林星遥一愣。
    “昨晚喝过了。”
    “这个，给你。”
    林星遥看著她平静的脸和清澈眼睛，心里甜丝丝的，也没客气，接过来插上吸管：“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苏老师！”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
    早餐在安静温馨的氛围中吃完。
    林星遥主动收拾碗筷，苏清鳶也起身帮忙。
    两人挤在厨房不算宽敞的水池前，一个冲洗，一个擦拭，配合默契。
    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偶尔有简短的对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星遥问。
    “整理笔记，复习。”
    苏清鳶擦乾一个盘子，放进碗柜。
    “期末快到了。”
    “对哦……感觉集训像做了个梦，一回来就要面对期末的残酷现实了。”
    林星遥嘆气，隨即又精神起来，“不过没关係！有苏老师在，期末不怕！对吧？”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说：“嗯，不怕。”
    回到学校，苏清鳶的归来自然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关注。
    尤其她带著省集训“优秀学员”的光环，课间时，不止一班的同学，连其他班也有好奇的学生在走廊“路过”，偷偷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学神。
    苏清鳶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平静地看书，做题，去老师办公室。
    但林星遥能感觉到，她面对同学偶尔的搭话或问题时，回应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点头或摇头，简短的字句里多了点“人气”。
    午休时，四人组在食堂老位置集合。
    夏晓雨一见到苏清鳶，就开启了“八卦雷达”模式。
    “苏学神！快说说，省城集训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有没有遇到特別奇葩的天才？或者……特別帅的？”
    夏晓雨眼睛发亮。
    苏清鳶想了想，说：“有个同学，能用七种方法解同一道题，但不会繫鞋带。”
    桌上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
    夏晓雨拍桌狂笑，“这，这反差！后来呢？鞋带谁系的？”
    “生活老师。”
    苏清鳶平静地夹起一块青菜。
    林星遥也笑得不行：“果然天才的世界我们不懂。”
    “苏老师，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嗯，生活不能自理的瞬间？”
    苏清鳶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小声说：“……没有。”
    “真的？”
    林星遥凑近，故意逗她，“比如……找不到食堂？或者迷路？”
    “……食堂很好找。”
    苏清鳶耳根微红，拒绝回答第二个问题。
    江辰在旁边淡定总结：“看来学神只是不认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比七种解法强。”
    夏晓雨笑够了，又问：“那你们宿舍呢？室友怎么样？好玩吗？”
    “嗯，她们人很好。”
    苏清鳶点头，这次语气更自然了些，“周婷很活泼，李悦很细心。临走时，约好以后联繫。”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给林星遥看了一眼新加的联繫人。
    林星遥看著那两个陌生的名字和头像，心里有些新奇，也有些莫名的欣慰。
    她知道这对苏清鳶来说意味著什么。
    她正在慢慢打开自己，接纳来自外界的善意。
    “真好。”
    林星遥笑著说，“以后去省城玩，就有地陪了。”
    “嗯。”
    苏清鳶收起手机，嘴角带著很淡的笑意。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一起回家。
    走到校门口时，遇到了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叫住苏清鳶，又夸奖和鼓励了几句，还问她对期末复习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计划或需要帮助的地方。
    苏清鳶一一认真回答。
    林星遥在旁边等著，看著苏清鳶在老师面前放鬆与自然的姿態，心里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又冒了出来。
    等人走了，林星遥用手肘碰了碰苏清鳶，调侃道：“可以啊苏老师，现在跟老师说话都这么溜了。”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你又来了”的无奈。
    她转过头，快步往前走，但脚步是轻快的。
    林星遥笑著追上去，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苏清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放鬆，回握过来。
    两只带著手套的手，在冬日傍晚的寒风里，紧紧握在一起，汲取著彼此的温暖。
    晚上，是两人並排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光。
    檯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將她们的身影笼罩在一起。
    书桌上，左边是苏清鳶带回来的集训笔记和新发的期末复习资料，右边是林星遥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习题册。
    一切仿佛回到了苏清鳶离开之前，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林星遥遇到一道物理电磁综合题，卡了半天。
    她咬著笔桿，眉头拧成一团，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正对著一道数学题沉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
    似乎感觉到林星遥的目光，她看了过来，眼神带著询问。
    “这道题……”
    林星遥把习题册推过去一点，指著卡住的地方，“受力分析和电场力叠加这里，总觉得少考虑了点什么。”
    苏清鳶放下自己的笔，接过习题册，仔细看题。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草稿纸，画出示意图。
    她用笔尖点著图中一个关键位置。
    “这里，带电粒子进入复合场时，初始速度方向与磁场边界不垂直，需要考虑洛伦兹力沿边界方向的分量对后续运动轨跡的影响。”
    “你之前列的方程，默认了垂直入射，所以会少一个变量。”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列出修正后的方程，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林星遥恍然大悟：“哦！对！我就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初始条件没吃透！”
    她一拍脑袋，接过草稿纸，埋头演算起来。
    苏清鳶看著她恍然大悟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专注计算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题目。
    过了一会儿，林星遥兴奋地抬起头：“解出来了！苏老师，厉害！”
    她把正確的解题过程展示给苏清鳶看。
    苏清鳶看了看，点点头：“嗯，很好，思路很清晰。”
    林星遥被这句简单的夸奖弄得心花怒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但表面还要故作谦虚：“都是苏老师教得好！”
    苏清鳶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伸手，从自己那摞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星遥：“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林星遥接过一看，是一张分门別类的物理易错点归纳和典型模型总结，字跡是苏清鳶的，工整清晰，重点突出。
    “这是……你整理的？”林星遥惊讶。
    “嗯，集训时，晚上有空就写一点。”
    苏清鳶说得轻描淡写。
    “觉得对你有用。”
    林星遥看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仿佛能看到苏清鳶在省城陌生的宿舍里，在完成高强度的集训课程后，利用休息时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模样。
    她紧紧攥著那张纸，看向苏清鳶，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有些发哽：“苏清鳶……”
    “嗯？”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三个字，但里面包含的情感，重若千钧。
    苏清鳶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星遥也没再说话，只是珍而重之地將那张归纳纸夹进自己的物理笔记本扉页，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到题海中。
    临睡前，林星遥躺在床上，看著面朝墙壁似乎睡著的苏清鳶，忽然轻声说：“苏清鳶，欢迎回家。”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苏清鳶同样很轻的声音：
    “……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