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大满贯导演的诞生》 第1章 2009,从头再来 陆寻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略显陈旧的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泡麵混合的气息。 最后一个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撞击声。 “醒了?寻儿,你说你,跟製片人吵什么吵?这下好,到嘴的活儿飞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寻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胖子,对著电脑正嗦溜著红烧牛肉麵,屏幕上还闪著魔兽世界的光。 “胖虎?”陆念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外號。 张庞,绰號胖虎,是他电影学院的死党,兼常年室友。 但……胖虎不是两年前被家里人逼著回老家考公务员了吗? 眼前这个,分明是在跟他一起当著影视民工,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年轻版胖虎。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胖虎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把嘴,“你说你,好不容易接个gg导演的活儿,虽然钱少了点,但好歹有口饭吃。 你非跟人家犟,说什么镜头语言垃圾,侮辱观眾智商……现在爽了?咱俩下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陆寻没理会胖虎的嘮叨,他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手机——诺基亚n97。 日期清晰地显示:2009年5月26日。 他重生了。回到了他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在bj租著地下室,怀揣著不切实际的导演梦,穷得叮噹响的那一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前世,他磕磕绊绊,在圈里混了十几年,始终是个不知名导演。 拍过一些没人看的文艺片,也为了生存拍过不少自己都唾弃的烂片。 最后,在去补拍镜头的路上,出了车祸。 欧洲三大?那是他藏在心底,连说出口都怕別人笑话的梦。 女明星?得了吧,前世他接触过的最大牌的女明星,还只是在酒会上远远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上。 “餵?傻了?”胖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別灰心,哥们儿这还有点私房钱,够咱撑几天。回头我再找我二姨夫的弟弟的邻居问问,看有没有婚庆拍摄的活儿……”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他看著胖虎,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起来。 重活一次,去他妈的婚庆拍摄!去他妈的垃圾gg! 欧洲三大?这一次,不再是梦了。 “胖虎,” 陆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 “啊?干嘛?你要买泡麵吗?这还有一桶!” “不买泡麵。” 陆寻掀开被子,走下床,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脊樑挺得笔直,“我们去拍点真正的东西。” “真正的东西?你又发什么神经?” 胖虎一脸警惕,“咱可没钱折腾了!” “没钱有没钱的拍法。” 陆寻走到窗边,看著窗外bj灰濛濛的天空,“拍一部短片。一部……能让我们被看见的短片。”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选择。 一部低成本,但概念绝对超前,被无数影迷奉为“烧脑神作”、“低成本科幻典范”的《彗星来的那一夜》。 他清晰地记得,原片如何在圣丹斯电影节一鸣惊人。 现在他要靠这部片子,去敲开first青年影展的大门。 “被看见?寻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胖虎走过来想摸他额头。 陆寻挡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神灼灼:“信我一次,胖虎。这次,不一样。” 他看著胖虎狐疑的脸,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不一样,老子是带著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和经验回来的掛逼! …… 几天后,一家烟雾繚绕的烧烤摊。 陆寻和胖虎对面,坐著一个穿著皮夹克、满脸写著“老子是艺术家但老子很穷”的青年,叫阿斌,是胖虎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免费帮忙的摄影师。 “陆导,剧本我看了。” 阿斌吐著烟圈,眉头紧锁:“概念是挺牛逼,但就咱们这预算,不,咱们这点零钱,你想怎么实现?” 你说的那种日常细节和惊悚感,靠我那台5d2和几个破镜头?” “正是因为没有预算,才更要靠创意和镜头语言。” 陆寻拿起一根烤串,语气平静,“我们不搞大场面,玩的是心理惊悚。 一个晚上,一栋房子,八个朋友。灯光,构图,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阿斌,“后期调色。我知道有个免费的插件,调好了,能出电影感。” 阿斌將信將疑:“真的假的?什么插件?” 陆寻笑了笑:“回头你就知道了。现在,关键是演员。我们需要一个女主角,气质要乾净要有爆发力。最关键的是要便宜。” 胖虎在一旁愁眉苦脸:“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上哪儿找这种冤大头……哦不,这种有追求的青年艺术家去?” 陆寻没说话,目光扫过油腻的桌面,脑子里快速过滤著2009年可能还在bj漂著的女演员。 一个个名字闪过,但要么已经有经纪约,要么联繫不上。 难道,要去北影或中戏门口碰运气? 就在这时,隔壁桌几个年轻人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气死我了!又说形象不符!我一个电影学院毕业的,连个gg模特都面不上?” “蜜蜜,消消气,来,喝酒。这圈子不就这样吗……” “我就是不服气!《神鵰》都播了几年了,郭襄那点热度早没了!现在找我的不是丫鬟就是女n號!” 陆寻心中一动,侧头看去。隔壁桌坐著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孩,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素麵朝天,正仰头灌下一杯啤酒。 虽然打扮青涩,但那灵动的眉眼和略带委屈抱怨的语气…… 杨蜜。 2009年的杨蜜。距离《仙剑三》雪见播出还有段时间,距离《宫》爆红更是遥远。 此时的她,正是事业青黄不接,充满焦虑和迷茫的时候。 陆寻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胖虎也注意到了,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誒,那姑娘挺俊啊,好像还是个演员?我看过她演的郭襄……” 陆寻没理他,大脑飞速运转。直接上去搭訕?太像骗子了。得有个由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端起自己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站起身,走向隔壁桌。 “几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陆寻露出一个儘可能真诚无害的笑容,“刚不小心听到这位同学说,是电影学院的?” 桌上四人都看向他。 杨蜜也抬起眼,眼睛因为刚才的情绪和酒精有些发红,带著一丝警惕和疑惑。 “是,怎么了?”其中一个男生挡在前面问道。 陆寻把花生米放在他们桌上,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交个朋友。我也是干这行的,导演。 听这位同学说接戏不顺,正好,我手头有个短片项目,缺个有灵气的女主角。” “导演?” 杨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陆寻现在这身打扮,加上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的憔悴,实在不像个正经导演。 “什么片子?投资的?” “独立短片,没什么投资,主要是为了冲奖。” 陆寻坦然道,目光直视杨蜜,“片子叫《彗星来的那一夜》,科幻悬疑题材。讲的是八个朋友在彗星来临之夜聚会,隨后遭遇一系列超自然事件的故事。里面的女主我感觉很適合你”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杨蜜此时的气质確实偏灵动,但他看中的是她未来的可塑性和……她此刻急於证明自己的心態。 “冲奖?” 杨蜜撇撇嘴,显然听得多了,“first那种?” “对,first。” 陆寻点头,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我有信心,这片子不仅能入围,还能拿奖。 它能让你被更多人看到,不是以郭襄的方式,而是以一个真正演员的方式。” 这话似乎戳中了杨蜜的某个点。她没立刻拒绝,而是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旁边她的朋友插嘴:“哥们儿,空口白牙的,谁信啊?有剧本吗?有团队吗?” “剧本有。” 陆寻从隨身的破旧帆布包里掏出几页列印好的《彗星来的那一夜》的故事大纲和部分剧本,递给杨蜜。 “团队还在组建,但摄影师已经找到了,设备也有。我们缺的,就是一个能撑起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杨蜜接过那几页纸,借著烧烤摊昏暗的灯光,粗略地看了起来。 一开始她的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看著看著,眉头微微蹙起,速度也慢了下来。 剧本里描述的那种日常聚会,因一个事件导致人物关係骤变的设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 陆寻的心稍稍提起。他知道,这个超前的概念,对於2009年的人来说,衝击力是巨大的。 几分钟后,杨蜜抬起头,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探究: “故事……非常有意思,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国產剧本。但是,没钱?” “目前没有。” 陆寻坦诚道,“但如果片子成了,拿了奖,所有的奖金,你拿大头。而且,我陆寻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我陆寻的戏,只要你愿意,女主角优先考虑你。” 胖虎在身后听得直咧嘴,心里狂喊:寻儿你吹牛也打打草稿啊!还以后的戏?下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杨蜜盯著陆寻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带著自嘲: “行啊,陆导。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剧本我拿回去看看。如果我觉得还行……” 她顿了顿,拿出自己的手机,“留个电话?” 陆寻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平静地报出自己的號码。 交换完联繫方式,杨蜜拿起包和朋友起身离开,临走前,回头又看了陆寻一眼,眼神复杂:“陆导,希望你的片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看著她们走远的背影,胖虎立刻凑上来:“我靠!寻儿你真行啊!这就忽悠……不是,这就邀请到了?虽然她现在不算太红,但那也是正经演员啊!” 陆寻没回答,只是看著手机里新存的“杨蜜”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忽悠?不,这是给她一个登上未来高速列车的机会。 第2章 组建团队 从烧烤摊回来,胖虎依旧处於一种半亢奋半懵逼的状態。 “寻儿,你掐我一下,咱们刚才真的跟杨蜜……就是那个演郭襄的杨蜜,搭上话了?还让她看剧本了?” 胖虎一边摸著下巴,一边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转圈。 陆寻没理他,正专注地在网上搜索信息。 “別转了,眼晕。” 陆寻头也不回,“搭上话而已,成不成还得看剧本能不能入她的眼。我们现在有更紧迫的事。” “啥事?” “把剧本剩下的部分写完,然后……” 陆寻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一个简陋的论坛页面,“找个便宜或者免费的后期调色和音效。阿斌只管拍,后期咱不能抓瞎。” 胖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影视民工互助论坛?这地方能找到人?別都是骗子吧?” “死马当活马医。” 陆寻快速瀏览著帖子,“总比你去婚庆拍新人kiss强。” 胖虎顿时蔫了,嘟囔著:“婚庆咋了,管饭还有红包呢……” 就在这时,陆寻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刚发布不久的帖子上: 【求职】电影学院录音系大三学生,求实习/合作机会,可免费负责短片音效设计,只求作品和经验。 发帖人id:耳朵。 陆寻眼睛一亮。 电影学院,专业对口,免费!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冤大……啊不,是志同道合的青年才俊! 他立刻点开私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耳朵同学你好,看到你的帖子。我们是一个新成立的短片剧组,正在筹备一部衝击first影展的科幻短片《彗星来的那一夜》,导演陆寻。 目前项目缺乏音效设计,看到你专业对口,不知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附件是项目故事大纲。” 言辞简洁,但抬出了“first影展”和“科幻短片”这两个关键词,对在校学生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点击发送。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开局还算顺利。 “这就……搞定了?”胖虎眨巴著眼。 “等回復吧。” 陆寻揉了揉眉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杨蜜那边的消息。她是我们计划里,唯一能接触到的演员。” …… 两天后,就在陆寻要把那部诺基亚手机看出花来的时候,它终於响了。 陆寻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喂,你好。” “陆导?” 电话那头传来杨蜜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剧本我看了。” “感觉怎么样?”陆寻的心稍稍提起。 虽然他对《彗星来的那一夜》的剧本有信心,但审美这东西,因人和时代而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钟,让旁边的胖虎紧张得直搓手。 “故事……很特別。” 杨蜜斟酌著,“跟我以前看过的所有国產短片都不一样,很高级。就是……” “就是什么?”陆寻追问。 “就是有点……绕。而且,女主角的戏份,內心戏很多,台词反而少,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杨蜜的语气带著点犹豫,“陆导,你確定……我能行?” 听到这话,陆寻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犹豫,不是因为看不上,而是因为重视,以及对自己能否驾驭这种戏的不自信。这是好演员才会有的顾虑。 “我確定。” 陆寻的语气无比肯定,“我看过你演的郭襄,灵性十足。我要的就是那种灵性。 这部片子不需要你『演』,需要你『成为』那个在平行时空中挣扎、怀疑、求生的女孩。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陆寻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好吧。” 杨蜜似乎下定了决心,“这个活儿,我接了。不过……” “不过什么?”陆寻知道,关键的条件要来了。 “我没有太多时间。最多只能给你三天拍摄期。而且,我真的没有片酬?” 杨蜜最后確认道。 “三天足够了。片酬……” 陆寻顿了顿,再次祭出他的“空头支票”,“还是那句话,所有奖金你拿大头,外加我陆寻的一个人情和未来作品的优先权。” “嘖,陆导,你这饼画得……” 杨蜜在电话那头笑了,听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被这种“狂妄”逗乐的意思,“行吧,我就当赌一把。时间地点定了通知我。我还有事,先掛了。” “合作愉快。” 掛断电话,陆寻还没来得及说话。 胖虎就一把抱住他:“我靠!寻儿!成了!真的成了!杨蜜!咱们剧组有明星了!” “是前明星,现处於事业低谷的潜力股。” 陆寻纠正他,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搞定杨蜜,意味著《彗星来的那一夜》项目成功了一半。 她的名头,哪怕现在不响,也足以吸引一些关注。 “一样一样!” 胖虎兴奋地手舞足蹈,“接下来干嘛?去找场地?” “不急。” 陆寻冷静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先等我们的『耳朵』同学回復,然后把阿斌叫来,正式开个前期筹备会。 杨蜜只有三天,我们必须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到极致,不能浪费一分钟。” …… 第二天下午,依旧是那个烟雾繚绕的烧烤摊,剧组“核心”成员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召开。 陆寻、胖虎、摄影师阿斌,以及一个新面孔——一个戴著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些內向和拘谨的男生,正是id“耳朵”,真名李聪,电影学院录音系大三学生。 李聪看到陆寻和胖虎,明显有些紧张,尤其是在听说女主角可能是杨蜜之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杨蜜?真的假的?陆导。” 李聪的声音有些发颤。 “剧本已经给她了,她答应了。” 陆寻平静地確认,然后话锋一转,“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把片子做好。不能浪费她的信任,也不能浪费我们自己的机会。” 他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这片子,我有信心,它不仅是入围first,是要去爭奖的。” 阿斌和李聪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陆寻拿出初步的分镜脚本和场景要求,开始布置任务。 “阿斌,灯光和摄影风格就按我们之前聊的,我要那种看似日常,但隨著剧情推进,逐渐变得诡异的视觉氛围。 李聪,这是我对声音设计的一些想法,我需要环境音和主角的心理状態同步,在某些平行时空切换的关键节点,要用声音的细微差异来暗示世界的异常……” 陆寻侃侃而谈,对镜头、灯光、声音的要求明確而专业,甚至提出了一些在2009年看来颇为先锋的概念。 阿斌从一开始的吊儿郎当,渐渐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李聪更是听得两眼放光,不停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著,仿佛在听大师讲课。 胖虎看著气场全开的陆寻,心里嘀咕:寻儿这小子,睡了一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侃侃而谈的架势,这规划清晰的蓝图,比上次那个拍gg时被製片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傢伙强了不止一百倍啊!难道真是挫折使人成长? “……所以,场地是关键。” 陆寻最后总结,“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普通,但內部结构稍微特別,便於我们製造『困局』感的室內空间,最好是l型民居或別墅,最好不花钱。 胖虎,这个任务交给你,发动你所有的人脉,去找!” “啊?又是我?” 胖虎脸垮了下来,“我这人脉都快掘地三尺了……” “能者多劳。” 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毫无心理负担地画饼,“等片子火了,在first拿了奖,你就是製片主任!到时候找你的人排著队!” 会议在胖虎的哀嚎和阿斌、李聪充满干劲的目光中结束。 散会后,陆寻独自一人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 杨蜜搞定,团队雏形初现。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最大的挑战还在后面——拍摄本身。 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把他脑中那个超前的概念完美呈现出来? 杨蜜是否真的能如他预期那般,贡献出超水平的表演? 想到这里,陆寻的脚步更加坚定。 他掏出那部诺基亚,看著屏幕,自言自语,带著一丝幽默: “革命的第一步,是先搞定场地和盒饭。胖虎同志,任重道远啊。等这片子成了,看哥带你们起飞。” 第3章 万事俱备 胖虎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人脉都用尽了。 在杨蜜確认加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胖虎顶著两个黑眼圈,衝进地下室,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布:“找到了!哥们儿找到了!” 陆寻正在打磨分镜脚本,头也没抬:“说重点,位置,大小,多少钱。” “北五环外,一个艺术家朋友閒置的工作室,独栋,两层,带个小院儿。 內部是loft结构,有点乱,但绝对符合你说的『特別』!关键是——” 胖虎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免费!只要我们在片尾给他打个场地鸣谢就行!” 陆寻终於从脚本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干得漂亮,胖虎同志。组织会记住你的功劳。” “少来!” 胖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手, “赶紧的,下一项。演员,还差七个呢!杨蜜是女主角,那七个朋友呢?总不能让我和阿斌上去凑数吧?” “当然不能。” 陆寻合上笔记本,“你那张脸上去,观眾还以为是喜剧片。走,去北电。” “现在?” “就现在。时间不等人。” …… 北电校园內,布告栏前,胖虎把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贴了上去。 【紧急招聘】 独立短片《彗星来的那一夜》剧组,现招募青年演员数名。 题材:科幻悬疑。 目標:衝击first青年电影展。 导演:陆寻。 已確认主演:杨蜜。 机会难得,欢迎有志同学踊跃报名试镜! 最后“杨蜜”那两个字,被胖虎用红笔特意加粗了一圈,显得格外扎眼。 “寻儿,这是不是有点寒磣?”胖虎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还行。” 陆寻倒是很淡定,“关键是杨蜜这个名字。她就是我们的金字招牌。” 事实证明,陆寻的判断是对的。 儘管招聘启事写得简陋,导演名不见经传,但“杨蜜”两个字如同磁石,很快就吸引了来往学生的目光。 不到半小时,陆寻手机里就收到了十几条询问简讯。 他约了所有感兴趣的人,当天下午就在学校附近的茶馆包厢见面——包厢费还是胖虎用最后几十块私房钱付的。 下午两点,狭小的包厢里挤进了七八个怀揣演员梦的年轻面孔。 有表演系的,也有其他相关专业的。 陆寻和胖虎坐在一头,像两个面试官。 当这些学生看到所谓的剧组只有两个人,而且场地简陋时,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陆导是吧?” 一个打扮时尚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点审视,“您这片子真有杨蜜姐参演?不会是打著她的旗號吧?” 胖虎脸色一绷,刚要开口,陆寻抬手制止了他。 “是不是打著旗號,等她进组那天自然见分晓。” 陆寻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我找你们来,不是来解释的,是来挑演员的,衝著first去的。 觉得不靠谱,或者只想赚片酬的,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耽误彼此时间。”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却反而让一些躁动的心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真起身走了。 包厢里瞬间空了一半。 剩下四五个人,要么是真正对“科幻悬疑”题材感兴趣,要么是觉得哪怕没片酬,能和杨蜜名字掛在一起也是个曝光机会,要么就是纯粹抱著“来都来了,看看再说”的心態。 陆寻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脸上扫过。 一个留著短髮,看起来清爽利落的女生,眼神里带著好奇。 陆寻记得她好像叫闞青子,后世发展不错,演技也算扎实。 另一个坐在角落的男生,穿著简单的运动服,眉骨很高,眼神带著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但陆寻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自己,他自我介绍叫李羡。 陆寻心里一动。 这是两条大鱼啊!虽然现在还是小虾米。 “好了,既然留下的,都是对项目有点兴趣的。” 陆寻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先简单说一下故事和角色要求。” 他再次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彗星来的那一夜》的核心设定:朋友聚会,彗星来临,平行时空交错,信任崩塌,人性考验。 “……所以,我需要八个看起来是朋友,但在极端压力下会展现出不同面向的演员。 演技青涩没关係,但必须有理解力和可塑性。” 陆寻看向留下的几人,“你们谁先来?” 闞青子率先举手,落落大方地表演了一段课堂上的无实物练习,表现力不错。 李羡则选择了一段略带压抑和爆发力的独白,虽然技巧还有些生硬,但情绪很真,眼神里有股劲儿。 另外两个学生也分別展示了才艺。 陆寻心里基本有了数。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尚未被定型,带有真实感和可塑性的新人。 “还不错。” 陆寻点了点头,看向闞青子和李羡,“闞青子,李羡,你们两个的角色定了。其他人……” 他看向另外两个略显紧张的学生,“如果愿意,也可以留下来,演另外两个朋友,戏份不多,但有发挥空间。”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剧组虽然穷,但导演好像有点东西,而且机会难得,便也点头答应了。 至此,《彗星来的那一夜》演员班子,算是七拼八凑地搭起来了。 …… 就在陆寻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麻烦找上门了。 演员確定后的第二天,陆寻正在和胖虎、阿斌、李聪勘测那个免费的工作室场地,商量机位和布光,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杨蜜。 陆寻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餵?”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轻鬆,带著明显的为难:“陆导,有个情况。” “你说。” “我经纪人……她知道我接你这个片子的事了。” 杨蜜嘆了口气,“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脑子进水了,去接一个三无项目,还是免费的!她勒令我立刻推掉。” 陆寻心里一沉,但语气依旧平稳:“那你的想法呢?” “我…” 杨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看了剧本,我是真的喜欢这个故事,也觉得是个机会,但是陆导,曾姐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你这剧组……实在太……她打听了一圈,根本没听说过你这號导演。她怕我白白浪费时间,甚至影响形象。” 陆寻沉默了几秒。 经纪人的顾虑是正常的,在商言商,无可厚非。 但他不能失去杨蜜,否则一切计划都会被打乱。 “杨蜜,” 陆寻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理解你经纪人的担忧。 但我希望你明白,这部电影的价值,不在於它现在有多少投资,而在於它未来能產生多大的能量。 first影展是一个平台。你甘心一直演丫鬟和女n號吗?你不想有一部能真正展现你演技,让你脱胎换骨的代表作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诱惑:“相信我,这部片子拍出来,它引发的討论度,会远超你的想像。 到时候,不是你求著戏拍,是戏本来求你。 它会成为你演艺生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一个让你从『童星』、『郭襄』標籤里跳出来的里程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陆寻能想像到杨蜜內心的挣扎。 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经纪人的“专业判断”,一边是一个穷导演画下的大饼。 “陆导,” 良久,杨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还是想拍。三天时间,我挤给你。但这是我能爭取的极限了。 如果…如果最后片子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什么都好说。如果砸了……” “没有如果。” 陆寻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片子不会砸。我向你保证。时间地点定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掛断电话,陆寻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女主角保住了。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光靠画饼不行,必须儘快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寻儿,没事吧?杨蜜那边……”胖虎凑过来,担心地问。 “搞定。” 陆寻简短地回答,重新走向还在研究线路的阿斌和李聪,“继续。我们的时间更紧了。” 彗星来的那一夜剧本围读会,依旧安排在那个廉价的茶馆包厢。 当闞青子、李羡等人看到风尘僕僕赶来的陆寻、胖虎,以及一脸“艺术范儿”的阿斌和靦腆的李聪时,心里的疑虑再次浮了上来。 这也太“草台班子”了。 陆寻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废话,直接分发剧本: “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先通读一遍,找找人物感觉。有任何不理解的地方,隨时问我。” 围读开始,气氛有些拘谨。 除了闞青子还算放得开,其他人都有些放不开,尤其是李羡,读台词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陆寻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直到读到剧本中段,彗星影响开始显现,第一个“诡异”事件发生——断电,然后屋外出现另一栋一样的房子,里面坐著另一群“自己”。 读到这里,包厢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闞青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李羡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兴奋。 另外两个学生也面面相覷,都被这个设定惊到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惊悚片,没想到內核如此烧脑! “陆导……这,这剧本太牛了!” 闞青子忍不住惊嘆,“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故事!” 李羡也看向陆寻,眼神里的质疑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敬佩: “平行时空的交互和身份认同的危机…这个概念拍起来很难,但如果拍好了,会非常厉害。” 看到他们的反应,陆寻心里有了底。 剧本的硬实力,开始发挥作用了。 “觉得牛,就好好演。” 陆寻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难点不在於尖叫和逃跑,在於细微处的差异和逐渐累积的恐慌。 你们要演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不同时空压力同一个人物的不同侧面。明白吗?” 接下来的围读,气氛明显热烈和投入了很多。 胖虎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咂舌: 寻儿这小子,还真把这帮心高气傲的学生给镇住了?靠的还不是钱,是那几张破纸和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 围读结束,陆寻给每个人讲解了拍摄注意事项和时间安排。 散会后,李羡落在最后,他走到陆寻面前,很认真地说:“陆导,之前……可能有点误会。你这片子,我会好好演。” 陆寻看著他年轻却认真的脸,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凭藉硬朗小生形象走红的演员。 他拍了拍李羡的肩膀:“好好干,这片子会是你们很多人不错的起点。” 看著李羡和闞青子他们带著兴奋和期待离开。 胖虎长舒一口气:“总算……有点样子了。” 陆寻却没那么乐观。 演员和场地是解决了,但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在三天內,用几乎为零的成本,把这个复杂的概念拍出质感。 草台班子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了。 他低声自语,带著一丝幽默和压力: “杨蜜同志顶住了经纪人的压力。接下来,就看咱这『掛逼导演』,怎么用五毛特效演出五个亿的质感了。 可千万別玩砸了,不然就只能真去拍婚庆了。” 第4章 开机 《彗星来的那一夜》剧组,正式开机了。 第一天,场面有些灾难。 演员们虽然围读过剧本,但真正面对镜头,还是显得手足无措。 尤其是那几个戏份不多的学生,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卡!” 陆寻第n次喊停,他揉了揉眉心,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量柔和一些。 “小李,你看到窗外另一个『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不是让你瞪眼,是让你瞳孔收缩,呼吸停滯一秒,然后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明白吗?你现在的表演,像在公园里看到了猴子。” 被点名的小李脸涨得通红,訥訥不敢言。 旁边等著上场的闞青子和李羡也暗自捏了把汗。 陆导要求太高了,这根本不是普通学生的水平。 胖虎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对阿斌说: “完了完了,照这个进度,別说三天,三十天也拍不完啊!杨蜜那边可只有三天!” 阿斌倒是很淡定,摆弄著他的5d2,悠悠地说: “急什么,陆导心里有数。你没发现吗,他每次说的点都很准,就是表演上的毛病。” 另一边,杨蜜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看著眼前的混乱,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又开始崩塌。 这就是她顶著经纪人压力接的戏? 这个看起来比学校话剧社还寒酸的场地,这群大部分还是学生的演员,还有那个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实在年轻得过分的导演…… 曾姐的话又开始在耳边迴响:“蜜蜜,你清醒一点!这就是个坑!”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叫陆寻的傢伙用“first影展”和“科幻概念”给忽悠瘸了。 陆寻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必须立刻打破这种僵局,否则军心就散了。 他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大家很累,也很困惑。” 陆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觉得我的要求太高,觉得这片子没希望。没关係,我们现在不拍戏了,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眾人都愣住了。 “对,游戏。” 陆寻拿起一个普通的玻璃杯, “假设现在,彗星的影响开始了。这个杯子,在a时空是放在桌子左边的,在b时空是放在右边的。现在,断电了。” 他示意李聪关掉唯一一盏主灯,工作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灯亮之后,你们发现杯子在左边。但你们隱约记得,断电前它好像在右边?或者相反?这种无法確定的差异,就是恐慌的开始。” 陆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演员,“我不要你们表演恐慌,我要你们真的去感受这种不確定感。 忘记镜头,忘记这是拍戏。就把自己当成那群被困住的朋友,去怀疑,去猜忌,去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就当是……一次沉浸式剧本杀体验。贏了没奖品,但演砸了,可是要被我这个『黑心导演』无限ng的。” 这番半是玩笑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有几个学生甚至笑了出来。 杨蜜看著站在昏暗光线下,眼神专注而明亮的陆寻,心里微微一动。 这傢伙,安抚人心倒是有一手。 接下来的拍摄,果然顺畅了许多。 演员们开始尝试著忘记技巧,更多地投入情境。 虽然依旧青涩,但多了几分真实感。 轮到杨蜜的重头戏——她饰演的女主角,在意识到可能杀死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后,那种崩溃、恐惧交织的复杂状態。 这是一段几乎没有台词,全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完成的表演。 第一次尝试,杨蜜努力瞪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表演痕跡很重。 “卡!” 陆寻走到她面前,没有指责,而是低声引导,“杨蜜,想像一下,不是你杀了『她』,而是『她』的存在,否定了你的唯一。 你的恐惧,源於哲学层面的消亡,而不是物理层面。 你的眼神里,不应该只有害怕,还应该有那种……我是谁?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的疑问。” 哲学层面的消亡?我是谁? 杨蜜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一个角色。 陆寻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她表演上的某道枷锁。 她闭上眼睛,努力消化著这种全新的体验。 再次开机。 镜头下的杨蜜,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失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虚无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微微佝僂,仿佛承载著无法言说的重量。 她没有哭喊,但那种无声的绝望,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监视器后面,胖虎和阿斌都看呆了。 “我靠……这还是那个演郭襄的杨蜜吗?”胖虎喃喃道。 阿斌盯著屏幕,眼神发亮:“这镜头……绝了!陆导,这表演抓得,牛啊!” 陆寻紧紧盯著屏幕,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杨蜜的潜力被激发出来了。 “过!”陆寻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杨蜜鬆了口气,她走到陆寻身边,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是我演的吗?”她低声问。 “是你演的。” 陆寻肯定地说,“而且,这只是开始。记住这种感觉,你以后会用得上。” 杨蜜抬起头,看著陆寻稜角分明的侧脸,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个电影真的能获奖。 拍摄间隙,伙食是胖虎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搞来的最便宜的麵包和矿泉水。 大家围坐在一起,啃著乾巴巴的麵包,倒也没那么多怨言了。 李羡凑到陆寻身边,虚心请教:“陆导,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用背影表达情绪』,我还是有点把握不好。” 陆寻接过胖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耐心解释:“背影是角色的第二张脸。当你背对镜头时……” 闞青子也凑过来听,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胖虎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嘖嘖称奇:好傢伙,寻儿这架势,真有点片场暴君…啊不,是片场导师那味儿了! 这帮心高气傲的科班生,居然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还主动求教? 然而,挑战远未结束。 第二天,拍摄遇到了真正的技术难题——如何表现“平行时空”的交互和诡异感。 按照剧本,需要有角色透过窗户,看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房子里活动。 “这个…需要后期特效吧?” 阿斌皱著眉,“咱这条件,別说绿幕了,连个像样的跟踪点都贴不起。” 眾人都看向陆寻,等待导演的“魔法”。 陆寻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一个在2009年看来极其取巧,甚至有些土的办法。 “不用后期,我们现场拍。阿斌,你架两台机位,一台拍主体,一台专门拍窗外。 李羡,你和替身演员分別在屋內和屋外,听我口令同步动作。 我们要利用视觉错位和精確的走位,製造出两个时空的人在互相对视的假象。” 陆寻指挥著 “灯光,李聪注意,屋內的光和屋外的光要做出细微的色温差,不用太明显,一点点,让观眾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就行。” “动作必须同步!差一帧都会穿帮!来,我们试一遍!” 於是,剧组开始了枯燥无比的反覆排练。一个简单的“隔窗对视”镜头,拍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演员走到腿软,阿斌和李聪也忙得满头大汗。 杨蜜坐在一旁看著,心里再次被震撼。 她拍过不少戏,但从没见过哪个导演,在零预算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执著於细节,並且能想出这种“土办法”。 这个陆寻,不仅懂表演,懂心理,还懂技术和现场调度。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当傍晚时分,那个隔窗对视的镜头终於完美呈现,监视器里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效果时,整个剧组都沸腾了! “成了!真的成了!” 胖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我的天……这效果,绝了!”闞青子捂著嘴惊呼。 李羡看著监视器,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敬佩。 杨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开机以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她看著正在和阿斌、李聪击掌庆祝的陆寻,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汗流浹背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傢伙,好像真的能创造奇蹟。 陆寻抹了把汗,看著欢呼的眾人,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知道,这些土法特效在后世看来可能有些粗糙,但在2009年,这种创意,足以震撼观眾。 他拍了拍手,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著笑意: “好了,別高兴太早。最难的部分还没来呢!明天最后一天,我们要啃下最硬的骨头——结局那场多重时空交错的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放心吧,陆导!”眾人异口同声,士气高昂。 看著这群被自己拧成一股绳的年轻面孔,陆寻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草台班子又怎样?零预算又怎样?哥们儿靠的是领先十年的见识和这把子硬骨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部凝结了所有人心血和土办法的短片在first影展,让那些评委目瞪口呆的样子。 “first,准备好了吗?老子来了。”他在心里默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第5章 杀青 拍摄的最后一天。 今天要啃的,是整部短片的结局部分,多重时空信息在此刻叠加交错,角色们在混乱中做出最终选择。 剧本上那些抽象的描述,此刻变成了摆在陆寻面前一道道难题。 “灯光组,不对!我要的不是这种均匀的光!是那种……互相撕扯的光!” 陆寻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沙哑: “李聪,给a区打冷调青蓝光,b区用暖黄,要压暗,形成对比!阿斌,机位再低一点,我要那种倾斜的构图!” 演员们穿著同样款式的衣服,在不同的標记点之间穿梭,表演著逐渐崩溃的情绪。 “李羡!你现在是『三號时空』的李明!你的核心情绪是求生,你看闞青子的眼神应该是怀疑,不是担心!重来!” 陆寻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羡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態。 他从未经歷过强度这么大、要求这么精確的拍摄。 他心里对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导演,真是是心服口服了。 闞青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需要在一个长镜头里,连续展现出“困惑”、“恐惧”、“决绝”三种情绪的递进,几乎没有取巧的空间。 她反覆咀嚼著陆寻给她的提示——“记住,你的角色是第一个发现『规律』的人,你的恐惧之下,应该有一丝理智。” 杨蜜的状態则有些复杂。 她的主要戏份在前两天已经基本完成,今天更多的是作为“背景信息”的一部分,在不同时空的镜头里闪现。 她坐在角落,看著陆寻调动著现场每一个人,严厉,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这傢伙,工作起来简直像个魔鬼……” 她心里默默吐槽,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之前拍的那些戏,导演大多只会说“表情再丰富点”、“哭得再伤心点”,没人像陆寻这样,钻进角色的內心,把每一丝情绪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种创作方式,让她感到痛苦,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上癮。 “胖虎!道具!那个关键的『命运骰子』呢?我要它在镜头前有一个特写,光泽很重要!”陆寻头也不回地喊道。 “来了来了!”胖虎连滚爬爬地捧著一个被他擦得鋥亮的塑料骰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寻儿……不,陆导!这玩意儿行吗?我看著还是有点廉价……” “打光到位,垃圾都能拍出高级感。” 陆寻接过骰子,对著光线看了看,语气篤定,“相信阿斌的镜头,相信李聪的灯光,更要相信你兄弟我的审美。” 胖虎看著陆寻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是导演你牛逼。 拍摄在一种近乎偏执的较真中缓慢推进。 一个仅仅三十秒的交叉蒙太奇镜头,反覆拍摄了三个小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个镜头—— 杨蜜饰演的女主角,在经歷了所有混乱和抉择后,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镜头缓缓推近,捕捉她脸上那一丝介於绝望与麻木之间的复杂表情。 整个剧组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点睛之笔,成败在此一举。 杨蜜闭上眼睛,將这几天所有的体验——被陆寻“折磨”的痛苦,理解角色后的通透,还有那份对未来的迷茫——全部融匯在一起。 “action!” 镜头下的杨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装下了整个平行宇宙的荒诞与虚无。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她本人也成了这交错时空中一个不稳定的碎片。 完美。 陆寻紧紧盯著监视器,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 他知道,就是它了! 这个镜头,足以让所有评委记住杨蜜,记住这部电影! “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陆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露出了三天以来第一个轻鬆、带著灿烂的笑容。 “我宣布——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杀青!” “嗷——!!!”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工作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胖虎直接把帽子扔上了天,阿斌和李聪激动地击掌,闞青子和其他几个学生抱在一起又跳又笑,李羡也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头,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杨蜜也从那种沉浸的状態中脱离出来,看著周围欢呼的人群,忍不住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 这三天,太不容易了。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陆寻提高声音,压过欢呼,“感谢各位!感谢你们相信我,接下来,交给我和阿斌、李聪!等成片出来,我请大家吃大餐!” “陆导万岁!”眾人起鬨。 就在这时,工作室那扇破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皱著眉头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正和胖虎勾肩搭背庆祝的陆寻,以及站在他旁边、脸上带著笑意的杨蜜。 来人正是杨蜜的经纪人,曾姐。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胖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鬆开了陆寻。 阿斌和李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退到一边。 学生们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纷纷安静下来。 杨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寻。 陆寻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曾姐踩著高跟鞋,走到陆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你就是陆寻导演?” 她的声音带著职业性的礼貌,却透著一股冷意。 “是我。曾姐您好,久仰。” 陆寻不卑不亢地回应。 曾姐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转向杨蜜,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蜜蜜,戏拍完了?我是不是来得正好?” 她又环视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工作室,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剧组?环境还真是……別具一格。”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刚刚才凝聚起来的欢乐气泡。 胖虎气得脸都红了,想上前理论,被陆寻用眼神死死按住。 杨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寻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杨蜜身前,直面曾姐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著那丝懒洋洋的笑意: “曾姐,环境確实简陋,让您见笑了。我们穷剧组,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曾姐,变得锐利而自信,“至於片子能不能让蜜蜜脱胎换骨……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不如等成片出来,您亲自过目之后,再下结论?”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曾姐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导演在自己面前还能如此镇定,甚至隱隱有种反客为主的气势。 她皱了皱眉,重新审视了一下陆寻。 “哦?看来陆导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 “不是对我自己有信心。” 陆寻纠正道,目光扫过身后的剧组眾人,最后落在杨蜜身上, “我是对和我们一起奋战了三天三夜、付出了百分之两百努力的整个团队有信心,对杨蜜在这部戏里贡献出的表演,有信心。”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身后原本有些气馁的团队成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杨蜜看著陆寻挺拔的背影,听著他毫不犹豫的肯定,心中那股因为曾姐到来而產生的慌乱,平復了不少。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曾姐看著陆寻,又看看眼神明显变得坚定起来的杨蜜,以及周围那些虽然年轻,但透出一股韧劲的成员,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混跡娱乐圈多年,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年轻人,但眼前这个陆寻,似乎有点不一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沉稳,不像装出来的。 “好啊。” 曾姐抱起双臂,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审视,“那我就等著看成片。希望陆导的作品,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別浪费了我们蜜蜜的信任。” 她特意加重了“信任”两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杨蜜一眼。 “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寻微笑著,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杀青宴虽然只有泡麵,曾姐要不要也体验一下?” 曾姐嫌弃地瞥了一眼角落里堆积的泡麵箱,冷哼一声:“不必了。蜜蜜,跟我回去,后面还有通告要安排。” 杨蜜看了看曾姐,又看了看陆寻,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低声道:“陆导,那我先走了。片子...等你消息。” “放心。”陆寻点了点头。 看著曾姐带著杨蜜离开,工作室的门再次关上,压抑的气氛却並未完全散去。 胖虎凑过来,忧心忡忡:“寻儿,这老娘们看起来不好糊弄啊!咱这片子要是…” “没有要是。” 陆寻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阿斌,李聪,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泡在后期机房了!胖虎,你去搞点像样的吃的,別再是泡麵了,老子现在看到泡麵就想吐。” 他转过身,面对著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带著光的团队成员,用力拍了拍手: “都振作点!仗还没打完呢!咱们用三天时间拍出了一部牛叉的片子,现在,要用最后的时间,把它变成一颗能炸翻first的炸弹!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瞧瞧草台班子的威力!” “是!陆导!” 眾人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陆寻看著他们,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前期的拍摄只是第一步,后期製作同样关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first影展上那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第6章 震撼的成片 拍摄结束后的放鬆只持续了不到十二小时。 第二天一早,陆寻、阿斌和李聪三人,就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几块硬碟,一头扎进了胖虎借来的后期工作室。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剪辑,调色,音效设计,配乐……每一环都是挑战。 “不行!这里的节奏不对!” 陆寻盯著屏幕上粗剪版,眉头拧成了疙瘩, “平行时空信息第一次爆发的那个点,剪辑点要再提前三帧!我要的是那种猝不及防的断裂感!” 阿斌顶著鸡窝头,有气无力地反驳:“大哥,三帧!肉眼都分辨不出来的三帧!至於吗?” “至於!” 陆寻语气斩钉截铁,“观眾可能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他们的潜意识能感觉到!差这三帧,紧张感起码掉一个档次!听我的,改!” 阿斌哀嚎一声,认命地拖动滑鼠。 他算是服了,陆寻这傢伙对节奏和情绪的掌控,精確得像台机器。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陆寻脑子里是不是自带了一个完美成片作为参考。 旁边的李聪也不好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陆寻对声音的要求近乎变態。 “环境音太乾净了!我要听到隔壁时空隱约传来的对话回声!对,就是那种……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感觉!” 陆寻闭著眼睛,专注地听著李聪刚刚调整过的音轨, “还有,角色心跳声,在不同时空状態下要有细微差异!a时空是急促慌乱,b时空是沉重压抑……对!就是这样!再明显一点点!” 李聪戴著监听耳机,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他一个学录音的,硬是被陆寻逼成了心理声学专家。 但他不得不承认,经过陆寻这么一折腾真的营造出了坐立不安的诡异氛围。 胖虎负责后勤和“外交”,每天变著法子给他们带廉价盒饭,顺便应付偶尔打电话来“关心进度”的曾姐。 每次掛掉电话,他都一脸心有余悸:“寻儿,那老娘们又在催了,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咱到底行不行啊?” “告诉她,好东西需要时间打磨。” 陆寻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著调色软体里那一帧帧画面,“我们在给片子注入灵魂,急不得。” 时间在滑鼠点击声、键盘敲击声中飞速流逝。 陆寻几乎住在了地下室。 他凭藉著前世积累的深厚剪辑功底和领先十年的审美,疯狂地雕琢著每一个镜头。 他知道,这部片子最大的武器就是概念和氛围,而这两者,极大程度上依赖於后期製作。 一周后,当陆寻终於將最终的成片导出,並点击播放时,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屏幕上,故事徐徐展开: 八个朋友在彗星来临之夜聚会,起初是欢声笑语,日常的寒暄和细微的尷尬。 隨著彗星划过,第一次断电到来,灯光再次亮起时,细微的异常开始出现——某人杯子位置变了,之前的一段对话似乎没人记得…… 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当角色们第一次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房子里另一群“自己”在活动时,那种惊悚感,通过陆寻设计的镜头运动,被放大到了极致。 隨后,混乱升级。 角色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可能被困在了交错叠加的平行时空中。 信任迅速崩塌,猜忌和恐慌蔓延。 为了爭夺“回归正常”的可能,人性中的自私和恐惧被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李羡饰演的角色在多重压力下逐渐变得阴鬱和富有攻击性; 闞青子则演绎了那种试图保持理智的挣扎。 而杨蜜饰演的女主角,无疑是最大的亮点。 她从最初的困惑不安,到中段的恐惧崩溃,再到最后那个长镜头里,独自坐在废墟中,眼神空洞麻木却又带著一丝诡异,极具层次感和衝击力。 陆寻通过精准的剪辑和音效烘托,將她的表演魅力放大到了最大。 影片的结局是开放而引人深思的。 没有人知道谁才是“最初”的那一个。 一切都在彗星留下的尾跡中,归於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片子播完,屏幕变黑。 地下室里,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嗡声。 阿斌张著嘴,半天没合上。这是他拍出来的? 这光影,这色调,这剪辑节奏……配合上李聪那些“变態”的音效,简直脱胎换骨! 李聪摘下耳机,激动得手都在抖:“陆导……这……这效果……” 胖虎更是直接蹦了起来,语无伦次:“我操!我操!寻儿!这他妈是我们拍出来的?这玩意……这玩意能上天啊!” 陆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仿佛瞬间涌了上来,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將其衝散。 成了! 虽然条件简陋,但最终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別高兴太早。” 陆寻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泼冷水,“还得给『甲方』过目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杨蜜的电话。 “餵?陆导?”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带著期待和一丝的紧张。 这段时间,曾姐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 “片子粗剪完了,想请你……和曾姐,过来看看。”陆寻说道。 …… 第二天,在同一间地下室“放映室”,气氛截然不同。 曾姐依旧是一身职业套装,脸上带著明显的怀疑和不耐烦。 杨蜜坐在她旁边,双手紧紧握著,指节微微发白。 胖虎、阿斌、李聪紧张地站在后排。 “开始吧,陆导,希望不要浪费我们太多时间。” 曾姐看了一眼这糟糕的环境,语气淡漠。 陆寻没说话,只是点击了播放。 影片开始。 起初,曾姐还带著挑剔的目光,但隨著剧情推进,她冷漠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她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露出了惊讶。 当第一个平行时空交互的镜头出现时,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当影片中段,人性猜忌爆发,衝突达到高潮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膝盖。 而当杨蜜那个最后的特写镜头出现时,曾姐的目光彻底凝固在屏幕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蜜本人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看著屏幕上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深入骨髓的表演,真的是她演出来的吗? 在陆寻的镜头和剪辑下,她的表演被赋予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像过的深度。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曾姐久久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她混跡娱乐圈多年,眼光毒辣,她很清楚刚才看到的是一部怎样的作品——概念超前,表演惊艷,完成度极高! 这根本不是她预想的学生作品,而是一部具有极高艺术质量的成熟短片! 她之前所有的质疑,在此刻被这部片子砸得粉碎。 杨蜜激动地看向陆寻,眼睛亮得惊人,她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咽。 胖虎等人紧张地看著曾姐,大气不敢出。 终於,曾姐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陆寻,之前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陆导……” 她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这部片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寻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投递first影展。我相信,它能取得的不错的效果。” “只是不错?”曾姐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 “不!以我多年的经验看,它不仅仅是不错!它很有可能是今年first最大的黑马!”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地下室里引爆。 胖虎、阿斌、李聪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差点忍不住欢呼出来! 杨蜜也捂住了嘴,激动得眼眶发红。 陆寻心里也鬆了口气,他知道,第一步,稳了。 曾姐站起身,走到陆寻面前,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客气: “陆导,之前可能有些误会。这部片子,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关於后续的投递和宣传,我们公司可以提供一些……资源和支持。” 陆寻看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曾姐,心里明镜似的。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 你有实力,有潜力,別人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合作的事情,可以慢慢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片子顺利送到first评委的手里。曾姐,这方面,您经验丰富,恐怕还需要您多费心。” “当然!这是双贏的事情!” 曾姐立刻表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看著瞬间化身“合作伙伴”的曾姐和激动不已的团队成员,陆寻知道,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 《彗星来的那一夜》不仅是他一个人的野望,更是这个团队的期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first影展的奖项在向他招手。 第7章 评审团的震惊 first青年电影展审评办公室,烟雾繚绕。 桌子上堆积如山的dvd和移动硬碟,等待审判。 评委是由资深独立导演老周、电影学院教授孙女士,以及特邀的义大利策展人里奥组成。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阅片过后的麻木。 “唉,又是青春疼痛,无病呻吟。” 老周推了推眼镜,將又一张光碟退出,扔进旁边的筐里。“就不能来点有新意的东西吗?” 孙教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同质化太严重了。要么是模仿贾科长,摇晃镜头,底层敘事;要么就是学欧洲艺术片,空洞的长镜头。技巧生硬,表达欲望过剩,但灵魂苍白。” 里奥虽然中文不算流利,但也耸了耸肩,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附和:“缺乏惊喜,缺乏……心跳的感觉。”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將一份新的资料和存储设备放在了桌上,上面贴著醒目的標籤: 【《彗星来的那一夜》,导演:陆寻,类型:科幻/悬疑】。 “科幻?” 老周嗤笑一声,拿起资料瞥了一眼,“又是哪个愣头青搞噱头?小成本能拍出什么像样的科幻片?五毛特效?塑料道具?” 他心里已经给这片子判了死刑,估计又是那种打著科幻旗號,讲些爱情的故事,最后用一句都是梦来糊弄观眾。 孙教授也微微摇头,她对国產科幻,尤其是青年导演的科幻,基本不抱希望。 成本和技术限制太大了。 里奥倒是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科幻?很少见。或许……有点意思?”不过他的期待值也並不高。 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老周將存储设备连接了播放器。 屏幕上出现了片头——简单的黑底白字,配著一段带著轻微电流音的环境音效,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 影片开始,是八个年轻人的聚会场景。 画面质感不错,灯光自然,演员表演……嗯,还算生活化,比之前那些矫揉造作的好不少。 “镜头挺稳,表演不尬,算是个合格的开头。”老周心里稍微调高了一点点评价,但依旧不认为这能和“科幻”扯上多大关係。 他甚至在等待第一个蹩脚cg镜头的出现。 孙教授也稍稍坐直了一些,她注意到影片的录音细节很丰富,环境音层次分明,这在一部低成本短片里很难得。 隨著剧情推进,彗星划过,第一次断电来临。 灯光再次亮起,细微的异常开始出现。 角色的杯子位置似乎变了,一段之前的对话无人记得…… 老周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起来。 他注意到导演並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特效,而是通过演员细微的表演、道具位置的微妙变动的暗示,来营造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种处理方式很聪明,也很高级。 “有点意思……”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当影片进行到第一个高潮——角色们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房子里另一群“自己”在活动时,精准的镜头调度、同步的表演和恰到好处的灯光色调,这些营造出的诡异感和时空错乱感,让老周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么拍出来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绿幕,没有昂贵的特效,仅仅依靠现场调度和视听语言,就达到了如此惊人的效果! 这导演是个天才! 孙教授也彻底收起了轻视,她紧紧盯著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欣赏。 “平行时空的设定……竟然用这种方式呈现?太巧妙了!这导演对电影的理解非常深刻!” 里奥更是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用义大利语低声惊嘆了一句:“不可思议!” 这种依靠创意和执行力堆砌出来的科幻质感,让他想起了早期一些欧洲科幻大师的作品。 影片继续,信任崩塌,人性在极端环境下暴露无遗。 李羡的阴鬱偏执,闞青子的理智挣扎,以及其他角色在恐慌下的不同反应,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杨蜜的表演,更是成为了全场焦点。 从中段的崩溃到结尾那个长达近一分钟的特写镜头 她独自坐在废墟中,眼神从绝望到麻木,再到一丝诡异空洞的平静…… 那种复杂层次和直击人心的力量,让三位评委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杨蜜的演技进步真大!”孙教授忍不住讚嘆,“这个镜头,足以写进表演系的教材!” 老周没有说话,但他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和人物吸引,忘记了这是一部“低成本科幻片”,忘记了评审的身份,完全沉浸在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平行时空迷局之中。 当影片结束,屏幕变黑,字幕缓缓升起时,评审室里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立刻说话。 老周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樑,仿佛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中醒来。 孙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中还残留著震撼。 里奥则兴奋地搓著手,脸上洋溢著发现宝藏的喜悦。 “各位……”老周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一部杰作。” 孙教授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肯定,“一部概念、执行、表演都堪称完美的短片杰作!我敢说,这是今年first……不,是近几年我看到的青年导演作品里,最惊艷的一部!” “完全同意!”里奥激动地附和,“这种在极端情境下对人性的拷问!太棒了!” 老周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桌上其他那些等待评审的作品,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看过《彗星》之后,再看其他片子,简直味同嚼蜡。 “看来,我们今年的『最大发现』,已经毫无悬念了。” 老周的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真正笑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给它什么奖?” 爭论开始了。 “毫无疑问,最佳影片!它当之无愧!” 孙教授力挺,“无论是剧作、导演、表演还是技术层面,它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是成熟的艺术表达!” “最佳导演!” 里奥爭辩道,“陆寻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他对整个影片的掌控力,对概念的实现能力,对演员的调教,都展现出了大师级的潜质!这个奖,是对他才华最好的肯定!” “那杨蜜呢?” 老周提出异议,“她的表演是影片成功的关键一环,那个结尾的镜头,具有决定性的力量!不给她一个最佳演员,说不过去!” “还有摄影和音效!” 孙教授补充,“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创造出了如此惊人的视听体验,难道不值得肯定吗?” 一时间,评审室里为《彗星来的那一夜》应该获得哪个最重要奖项而爭论不休。 每个奖项似乎都有充足的理由,捨弃任何一个都让人觉得可惜。 “好了,诸位。” 老周拍了拍桌子,让爭论暂时平息,“我们都同意,这片子不能错过。但它到底拿哪个奖,还需要综合考量其他入围作品的情况,以及其他的因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提出了一个电影节常见的操作。 孙教授和里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老周的意思。 “我同意。”孙教授点了点头。 “我也没意见。” 里奥耸耸肩,“只要能让这部优秀的作品得到它应有的荣耀。” 最终,在初步的评审內部会议上,关於《彗星来的那一夜》的奖项归属,达成了初步共识。 具体的奖项名称,还需要经过更正式的流程和討论才能最终確定。 但毫无疑问,一颗重磅炸弹,已经投向了本届first青年电影展。 消息灵通的曾姐,几乎在评审內部会议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彗星》在评委中的高度评价。 她立刻拨通了陆寻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尊敬。 “陆导!好消息!” 曾姐的声音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激动,“评委那边对《彗星》的评价极高!” 接到电话时,陆寻正和胖虎、阿斌、李聪在他们常去的那家烧烤摊,用胖虎刚结的一笔外快“改善生活”。 听到曾姐的消息,陆寻握著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反响会如此热烈。 “辛苦了,曾姐。接下来,我们等官方通知就好。”他语气淡然。 胖虎等人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看陆寻的表情,已经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掛掉电话,陆寻看著眼前三张充满期待和问號的脸,拿起一根烤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才在三人快要杀人的目光中,微微一笑: “同志们,准备一下。咱们的『破石头』,好像要砸出惊天动地的动静了。” 胖虎嗷一嗓子跳了起来,阿斌和李聪也激动地互相捶了一拳。 陆寻看著欢呼的伙伴,咀嚼著嘴里味道其实一般的烤肉,心里却在盘算著:first只是第一步。 欧洲三大?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first颁奖典礼的灯光,以及灯光之后,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第8章 闪耀First 官方通知邮件安静地躺在陆寻的收件箱里,措辞严谨,却难掩其分量——【《彗星来的那一夜》已正式入围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单元,诚邀导演陆寻及主创团队出席颁奖典礼】。 “来了!” 胖虎几乎是吼出来的,抱著笔记本电脑在地下室里转圈,“寻儿!咱们真进了!主竞赛!” 阿斌和李聪也激动地抱在一起,脸上洋溢著兴奋。他们这些天的熬夜奋战,在这一刻都值了。 陆寻看著邮件,嘴角微微上扬。 他拍了拍手:“都冷静点,入围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胖虎,去搞几件像样的行头,別到时候走红毯跟农民工进城似的。” 颁奖典礼当天。 西寧的夜晚带著凉意,但电影宫外红毯两侧,闪光灯和粉丝的欢呼却將气氛烘托得炙热。 这是属於青年电影人的夜晚,充满了梦想与躁动。 陆寻穿著一身胖虎不知道从哪淘来的黑色西装,虽然料子普通,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双沉静的眼睛,让他站在一群青涩的年轻导演中,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场。 他身边,是盛装出席的杨蜜。 她穿著一袭简洁的白色礼服,妆容精致,在灯光下光彩照人。 这是曾姐动用了关係借来的当季款,势必要让她在这次关键的亮相中惊艷四方。 然而,杨蜜此刻的心情却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走在陆寻身边,听著周围隱约传来的议论声: “那是杨蜜?”“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导演?” 杨蜜的手心微微出汗。一方面,她为《彗星》入围感到兴奋,为自己可能凭藉此片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期待; 另一方面,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环绕著她。这紧张並非完全来自对奖项的渴望,更多是来自於身边这个男人。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寻。他正平静地看著前方,对周围的喧囂似乎毫无所动,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患得患失的心思,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別紧张。” 陆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低声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今晚,我们是来收割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安抚。 杨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將手臂稍稍挽紧了一些。 进入內场,灯光暗下,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串场,开场表演,然后是最佳摄影、最佳剧本等技术类奖项逐一揭晓。 《彗星》剧组暂时颗粒无收。 胖虎在台下坐立不安,手心全是汗,低声嘟囔:“怎么回事?不是说评价很高吗?怎么一个技术奖都不给咱们?” 阿斌和李聪也面色凝重。 杨蜜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忍不住又看向陆寻,却发现他依旧老神在在,甚至还趁著间隙,低头看了眼手机。 “沉住气。” 陆寻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抬地低声说,“好东西,都在后头。” 果然,当颁发到最佳演员奖时,颁奖嘉宾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得最佳演员的是——《彗星来的那一夜》,杨蜜!恭喜!” “轰——!”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响起! 杨蜜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身边的陆寻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 她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走向舞台的每一步,感觉像踩在云端。 她接过沉甸甸的奖盃,看著台下无数张面孔,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平静看著她的陆寻身上。 “谢……谢谢评委!”她的声音带著哽咽,“谢谢first影展!谢谢……谢谢《彗星》剧组所有的伙伴们!”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陆寻,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感情, “尤其要感谢陆寻导演。是你,让我看到了表演的另一种可能,引导著我,挖掘出了我的潜力。这个奖,属於你,也属於我们整个团队!”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寻在座位上,对著舞台上的她,露出了一个讚许和鼓励的笑容。 杨蜜捧著奖盃走下舞台,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坐回陆寻身边时,她依然激动得微微发抖,將奖盃紧紧抱在怀里。 “说得不错。”陆寻低声点评。 杨蜜看著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是这个男人,在她事业低谷时递来了橄欖枝;也是他,將她带到了这个领奖台。 感激、钦佩,还有一丝情愫,在心中悄然滋生。 接下来,是最佳导演奖。 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陆寻的名字时,全场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其中还夹杂著不少好奇的目光。 陆寻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他没有丝毫新人的怯场,接过奖盃,目光扫过台下。 “谢谢first,谢谢评委。” 他的发言简洁有力,“谢谢我的团队,胖虎、阿斌、李聪,还有所有为《彗星》付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特別是杨蜜,她贡献了非凡的表演。”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彗星》证明了,想像力和技术,可以突破成本的限制。这部电影只是一个开始,谢谢大家。” 没有冗长的感谢名单,没有煽情,只有对团队的肯定和对未来的宣告。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台下许多业內人士暗自讚赏。 杨蜜在台下看著光芒四射的陆寻,心跳得更快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吸引她的,不仅仅是才华,还有这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气度。 最后,压轴的最佳影片奖! 当颁奖嘉宾高声宣布“获得最佳影片的是——《彗星来的那一夜》!”时,整个《彗星》剧组彻底沸腾了! 胖虎直接跳起来抱住了阿斌,李聪也激动地抹了把脸。 杨蜜更是忍不住捂住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三奖加身!最佳演员,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彗星》成了本届first当之无愧的最大贏家! 陆寻再次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最具分量的奖盃。 这一次,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而明亮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奖盃,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颁奖典礼在喧囂中落幕。 媒体区瞬间炸开了锅。 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被获奖者和媒体包围的《彗星》剧组。 “陆导!恭喜!能谈谈您此刻的感受吗?” “杨蜜,获得最佳演员,是否意味著您未来的戏路將彻底转型?” “请问陆导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陆寻从容应对,言辞得体。 杨蜜则紧紧跟在陆寻身边,偶尔补充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这个掌控全局的男人。 一些到场的製片人、投资人也在交头接耳,打听陆寻的来歷和联繫方式。 “这个陆寻,什么来头?第一部片子就这么惊艷?” “杨蜜这次真是脱胎换骨了。” “找机会认识一下这个陆导,下部戏或许可以合作。” 曾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应付媒体,一边替陆寻和杨蜜收著名片,脸上笑开了花。 她知道,今晚之后,杨蜜的身价和前途將不可同日而语,而陆寻,更是一跃成为圈內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 回酒店的路上,车內气氛依旧兴奋。 杨蜜抱著两座奖盃,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心潮澎湃。 她偷偷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陆寻,他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示著他心情极佳。 “陆导…”她轻声开口。 “嗯?”陆寻睁开眼。 “谢谢你。”杨蜜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没有你,就没有今晚的我。” 陆寻看著她清澈眼眸中倒映的灯光,笑了笑:“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话很官方,但杨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和。 她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陆寻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first的成功,是完美的敲门砖。 今晚的荣耀只是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无名小卒。 第9章 庆功宴 回到酒店,那股稍稍压下去的兴奋感,再次沸腾起来。 三座沉甸甸的奖盃被摆在套房客厅的茶几上,在灯光下折射著诱人的光芒,诉说著今晚的辉煌。 “不行!必须庆祝,今天谁也別想跑!” 胖虎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几乎是吼著宣布,“我订了餐!马上送到!酒水管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没人反对。 连续数日的紧绷,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羡和靦腆的李聪,脸上都洋溢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笑容。 很快,酒店送来了丰盛的餐食和酒水。 小小的套房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第一杯!” 胖虎举起倒满啤酒的杯子,嗓门震天,“敬咱们的陆导!带我们杀穿了first!牛逼!” “敬陆导!”眾人轰然响应,纷纷举杯。 陆寻笑著举起酒杯,看著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他心里也涌起一股难得的暖流和成就感。 这种亲手打造一个团队,並一起走向成功的感觉,確实令人沉醉。 “敬大家。” 陆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没有你们,就没有《彗星》。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这话说得诚恳,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第二杯,敬蜜姐!” 闞青子机灵地接上,她看著杨蜜,眼神里带著崇拜,“最佳演员实至名归!那个结尾镜头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敬蜜姐!”眾人再次举杯。 杨蜜今晚喝的是香檳,脸颊早已染上緋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艷。 她笑著和大家碰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陆寻。看到他对自己举杯示意,那深邃的眼眸里带著讚许,她的心尖有些痒痒的。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 阿斌也嗨了,扯著嗓子喊,“敬咱们熬过的夜,吃过的泡麵,扛过的机器!敬咱们牛逼的未来!” “敬未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著,聊著。 回顾拍摄时的糗事,吐槽陆导的“变態”要求,畅想著拿了奖之后会不会有投资人抱著钱来找他们。 气氛热烈而真诚,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纯粹。 李羡端著酒杯坐到陆寻旁边,很认真地说: “陆导,谢谢你。这次经歷,比我在学校学四年都多。” 陆寻和他碰了碰杯:“是你自己有悟性。以后有机会合作。” 李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闞青子也凑过来,嘰嘰喳喳地说著获奖后的兴奋,以及家里打电话来道贺的场景。 杨蜜大多时候只是微笑著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陆寻身上。 看他游刃有余地应对著每个人的敬酒和交谈。 酒精放大了她的感官,也模糊了一些平日里谨守的界限。 她觉得今晚的陆寻,格外有魅力。 酒过三巡。 兴奋劲慢慢过去,疲惫感开始上涌。 胖虎第一个喝醉,被抬回房间。 阿斌和李聪也勾肩搭背地回去了。 李羡和闞青子等人也识趣地相继告辞。 热闹的套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 陆寻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今晚也被灌了不少。 一转身,发现杨蜜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双颊酡红,眼神因为酒意而显得有些迷离,正歪著头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 “他们都走了?” 她的声音带著点微醺,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性感。 “嗯,走了。” 陆寻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两人一时无话。 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曖昧起来,一种无声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奖盃在茶几上静静反射著灯光,见证著这寂静下的暗流涌动。 “今天……像做梦一样。” 杨蜜轻轻晃动著杯中残余的香檳,目光落在奖盃上,又移到陆寻脸上。 “感觉怎么样?” 陆寻喝了口水,看向她。 灯光下,她穿著简单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因为酒精和兴奋,那片肌肤泛著淡淡的粉色,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感觉…” 杨蜜迎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加速,“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试探, “需要……確认一下。”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陆寻面前,俯下身。 一股清甜气息的味道,瞬间笼罩了陆寻。 陆寻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娇媚脸庞,和她那双氤氳著水汽的眸子。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並不想拒绝。 成年男女,情到深处,有些事自然而然,心照不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那就確认一下。” 陆寻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轻轻拉向自己。 一切的疯狂与缠绵,最终归於平静。 黑暗中,只有彼此逐渐平復的呼吸声。 杨蜜蜷缩在陆寻怀里,脸贴著他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 她获得了今晚最渴望的“確认”,確认了这份吸引力的真实存在,確认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悸动。 但隨之而来的是现实,她刚刚凭藉一部短片翻身,事业正处於上升期的关键节点。 谈恋爱?合適吗? 陆寻也没有说话。 他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她散落在枕间的微捲髮梢。 他享受这种亲密,但也清醒地知道,对於此刻的杨蜜,对於他自己,谈恋爱,或许都不是最佳选择。 这是一种基於现实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杨蜜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羞涩: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bj,有个gg拍摄。” “嗯。” 陆寻应了一声,手臂紧了紧, “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 这反而让杨蜜鬆了口气,但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失落。 她悄悄抬起头,在黑暗中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最终,一个带著告別意味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然后,她像一尾滑溜的鱼,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 陆寻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著。 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於她的淡淡香气。 陆寻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了解杨蜜的选择,也尊重这种选择。 但这並不意味著结束。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低声自语,带著篤定,“以后……机会多的是。” 第二天早上,陆寻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胖虎咋咋呼呼的声音,询问什么时候回bj,以及已经开始接到的一些小型採访与合作。 陆寻起身,看著旁边空荡荡的枕头,神色如常地应对著电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第10章 收购与邀约 first的余温尚未散尽,现实的机遇便已接踵而至。 刚回到bj那间简陋的地下室,陆寻还没来得及把三座奖盃供起来,胖虎就举著手机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 “寻儿,国际长途,找你的!” 胖虎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说是……是什么『a24』公司的人!想买《彗星》的海外发行权!” a24? 陆寻眉梢一挑。 这可是后来以独特审美和扶持独立电影闻名,出品过《月光男孩》、《瞬息全宇宙》等一眾佳片的公司,虽然在2009年,它才刚刚崭露头角,但眼光很毒辣。 他接过电话,用英语回復,语气平静:“你好,我是陆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是a24的购片经理,叫班杰明。 他先是热情洋溢地恭喜了《彗星》在first上取得的巨大成功,然后直奔主题,希望购买《彗星》除中国內地外全球发行权 “陆,你的短片令人惊嘆!概念、执行,还有那位杨小姐的表演,都棒极了!我们相信它能在北美乃至全球找到它的观眾。”班杰明的语气很诚恳。 陆寻心里快速盘算著。 a24的渠道和审美,確实是最適合《彗星》走向海外的平台之一。 但他更清楚,《彗星》的价值不在於它能直接带来多少票房,而在於它独特的概念。 “谢谢您的赏识,班杰明。” 陆寻不卑不亢,“不知道贵公司对这部片子的价值,是如何评估的?” 班杰明报出了一个数字:30万美元。 三十万美元,按当时的匯率,差不多两百多万人民幣。 对於一个处女作短片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甚至有些优厚的价格了。 胖虎在旁边听著陆寻的复述,眼睛瞪得像铜铃,拼命用口型示意:“答应他!快答应他!” 陆寻却沉默了。 这个价格,够改善生活,但离他下一步的计划,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班杰明先生,” 陆寻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我很欣赏a24的眼光。但恕我直言,我认为《彗星》的价值,並不仅仅在於它作为一部独立短片本身。 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低成本、高概念类型片在华语市场乃至国际市场的可能性。它的討论度,或许能带来超出预期效应。”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条件: “五十万美元,全球版权。並且,我希望在未来的宣传中,能突出导演和核心主创,而不仅仅是把它当作一件单纯的商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班杰明大概在评估这个中国年轻导演是自信过头,还是真的胸有丘壑。 胖虎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用气声道:“寻儿!三十万美金啊,不少了!见好就收啊!” 片刻后,班杰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苦笑: “陆,你是个厉害的谈判对手。五十万……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申请。请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陆寻微笑,“期待您的回覆。” 掛断电话,胖虎立刻扑上来:“五十万美金?寻儿你疯啦?人家能给三十万就不错了!你有把握吗?” “放心。” 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篤定,“a24不傻,他们看中的是未来的潜力。五十万,买我一个『未来大导』的早期作品,不亏。” 果然,第二天,班杰明就打来电话,同意了五十万美元的报价。 合同细节通过邮件迅速確认。 当胖虎看著银行帐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一长串数字时,整个人都恍惚了,抱著笔记本电脑反覆確认了几次,然后发出一声狼嚎: “我操!寻儿!咱们有钱了!真的有钱了!” 这笔钱,如同久旱甘霖,不仅彻底解决了他们的生存危机,更为陆寻下一步的计划提供了充足的弹药。 几乎在a24交易达成的同一时间,一些国內的经纪公司也找上门来了。 首先联繫的是华宜兄弟。 一位自称是艺人经纪部副总监的李先生,语气带著大公司的优越感。 “陆导,恭喜啊。first的表现很亮眼。” 李先生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我们华谊非常看好你的潜力,有兴趣將你的导演经纪约签下来。 我们拥有国內最顶级的资源和平台,可以为你爭取到最好的项目、最大的投资。” 对方报出的条件听起来不错:保底年薪,项目分成,资源倾斜。 但对於见识过后世各种苛刻条款的陆寻来说,这些条件里藏著太多的陷阱。 比如,剧本选择权受限,导演剪辑权可能不保,以及高昂的抽成比例。 “谢谢李总监的厚爱。” 陆寻婉拒,“不过我目前更倾向於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哦?自己搞工作室?” 李先生的语气瞬间冷淡了不少,那股优越感再次浮现, “陆导,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是很难走远的。 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和人脉,很多好项目你连门槛都摸不到。first获奖固然可喜,但那毕竟只是个开始……” 紧接著,英煌娱乐內地分公司的人也联繫过来,条件大同小异,姿態同样不低。 对方一位姓陈的女经理,在听到陆寻想自立门户的想法后,甚至轻笑了一声。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种不以为然的態度还是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陆导,我理解艺术家的追求。不过,市场是现实的。一部短片的成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很多新人导演都是曇花一现。依附一个强大的平台,才是稳妥的选择。” 陈经理语重心长地劝道。 陆寻拿著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曇花一现?稳妥?老子重活一世,是来掀桌子的,不是来给你们打工的。 “谢谢陈经理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陆寻用標准的客气话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胖虎有些担忧地问: “寻儿,咱们这么不给面子,会不会得罪他们啊?华宜、英煌……都是大佬啊。” “得罪?” 陆寻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现在是我们有作品,有热度,是他们想签我们。但条件太差,不如咱们自己干。” “咱们真自己干?” 胖虎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当然。” 陆寻斩钉截铁,“註册工作室的事情,你抓紧去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寻路工作室。”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 卖掉《彗星》的五十万美金是第一步,拒绝大经纪公司的“招安”是第二步。 接下来,就是用这笔启动资金,和他脑子里的剧本库,真正在这个圈子里,砸出属於自己的天地了。 “先把架子搭起来。” 陆寻转身,对胖虎露出一个充满野心的笑容, “然后,咱们去会会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好演员。” 第11章 工作室成立 陆寻从角落里翻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廉价红酒,又找来两个杯子,倒了小半杯,递给胖虎。 “胖虎,敬你。” 陆寻举起酒杯,神色认真, “前世……算了,不提了,最苦的时候,是你在。这辈子,好日子还在后头。 工作室,你拿10%的乾股,以后,你就是寻路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兼製片主任。” “噗——!” 胖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多……多少?10%?寻儿你没事吧?这钱可是你……” “少废话。” 陆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你值,你就值。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这点股份,只是开始。怎么,嫌少?” “不不不!哪能啊!” 胖虎连忙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就是……行,寻儿!以后我胖虎这条命……不,我这两百多斤肉,就卖给你了!” 他端起酒杯,手都有些抖,眼圈微微发红。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陆寻这是把他当真兄弟。 陆寻笑了笑,和他用力碰杯。 前世胖虎在他最落魄时的不离不弃,他们最后穷的只剩一桶泡麵的时候,胖虎还把面推给自己,说自己胖还能抗住。 想到这,陆寻心里一酸。 这辈子,就让他跟著自己享福吧。 接下来是阿斌和李聪。 陆寻直接把两人叫到地下室,也没绕弯子,从刚取出来的现金里拿出两沓,推到他们面前。 “阿斌,李聪。这里是两万块,一人一万。” 陆寻看著他们,“算是《彗星》项目的额外奖金。” 阿斌和李聪看著两沓红色钞票,都愣住了。 他们参与项目时想的只是积累经验和作品,根本没指望能拿这么多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导,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聪有些手足无措。 阿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惊讶也掩饰不住。 “不多,你们应得的。” 陆寻摆摆手, “现在,有个正式的工作邀请。我的『寻路工作室』马上註册成立,需要签约专属的摄影师和录音师。 你们……愿不愿意跟著我干?” 他没有画大饼,而是直接给出了实在的利益。 阿斌和李聪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干!” 阿斌抓起属於自己那沓钱,咧嘴一笑, “跟著陆导有肉吃!还能拍牛逼的片子,傻子才不干!” “陆导,我也愿意!” 李聪也赶紧表態,脸上洋溢著兴奋。 他们见识过陆寻的能力,相信他的眼光和未来。 比起去接散活,跟著一个出手大方的年轻导演,无疑是更有前途的选择。 “好!” 陆寻满意地点点头, “具体合同细节,让胖虎……让张製片跟你们谈。” 胖虎挺了挺胸膛,瞬间进入了张製片的角色。 核心技术班底搞定,接下来是演员。 陆寻首先拨通了李羡的电话。 “李羡,是我,陆寻。” “陆导!” 李羡的声音带著尊敬。 “我的工作室成立了,叫寻路。有兴趣签约吗?资源不敢说最好,但给你的角色,一定是最適合你,最能帮你打磨演技的。” 陆寻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羡斩钉截铁的声音: “陆导,不用考虑了,我签!” 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反而让陆寻有些意外: “不再想想?可能会有其他大公司找你。” “我想得很清楚。” 李羡的语气非常认真, “陆导,是你让我知道了真正的表演。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跟著你,能走得更远。大公司的资源是好,但未必有適合我的路。” 陆寻笑了,这小子,有眼光,有决断,未来可期。 “好,欢迎加入。具体事宜,我让经纪人……嗯,暂时让张製片联繫你。” 搞定李羡,陆寻心情不错,接著拨通了闞青子的电话。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邀请。 然而,电话那头的闞青子却没有立刻答应。 “陆导……谢谢您看得起我。不过……签约是大事,我……我能考虑一下吗?”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当然,应该的。你想清楚了,隨时联繫我。” 陆寻语气如常,没有强求。 掛断电话,闞青子握著手机,心里乱糟糟的。 她当然感激陆寻,也知道《彗星》给她带来了关注。 但签约一个刚成立的工作室…… “青子,谁的电话啊?看你魂不守舍的。” 同宿舍的室友,一个家境不错、颇有主见的女孩凑过来问。 闞青子把陆寻的邀请说了。 “寻路工作室?没听说过啊。就是那个陆导自己开的?” 室友撇撇嘴, “青子,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借著《彗星》的热度,说不定能有更好的选择。 华宜、糖人那些大公司不香吗?资源、人脉,哪样不比一个刚起步的工作室强?” “可是……陆导他很有才华……” 闞青子弱弱地辩解。 “才华?才华能当饭吃啊?” 室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现在是有点名气,但也就是个新锐导演,能有多少钱?能给你多少资源? 別被他画的大饼忽悠了。听我的,再等等看,肯定有更好的机会找上门!” 室友的话与闞青子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啊,陆导是厉害,但他的工作室太单薄了。 万一……万一他后面不行了呢? 自己把经纪约绑死在他那里,岂不是耽误了? 现实和未知,最终压过了对陆寻才华的信任和对《彗星》剧组的情谊。 几个小时后,闞青子给陆寻回了电话,语气充满了歉意: “陆导,对不起……我……我可能暂时不能签约了。我想……再看看其他的机会。” 电话那头,陆寻沉默了两秒,隨即回应: “没关係,尊重你的选择,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失望。 然而,掛断电话后,闞青子心里却並没有想像中的轻鬆,反而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犹豫的那一刻,已经从指缝中溜走了。 她看著窗外,莫名想起拍摄《彗星》时,陆寻在片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他说“相信我的眼光”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是不是选错了?” ............ 地下室这边,胖虎有些愤愤不平: “这闞青子,咱们刚起步怎么了?以后……”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陆寻打断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拒绝了也好,免得以后心思不定。把机会留给真正相信我们的人。” 他心里清楚,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像闞青子这样选择的人才是大多数。 他並不生气,只是有些惋惜。 他记得闞青子后世发展也算平稳,但缺少一个真正爆发的契机。 原本,他是想拉她一把的。 紧接著,陆寻拨通了曾姐的电话。 这才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曾姐,我这边有个电影剧本,觉得挺適合蜜蜜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陆寻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曾姐现在对陆寻可不敢怠慢,立刻热情回应: “哎呦,陆导的项目那肯定得重视啊!什么类型的本子?” “都市爱情,轻喜剧,名字叫《失恋33天》。” 陆寻拋出了这个註定会引爆市场的名字。 “失恋33天?” 曾姐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听著挺有意思。这样,陆导,方便的话,把剧本大纲发我看看?” “没问题。” 陆寻將精心准备的《失恋33天》故事梗概和部分精彩片段发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讲述女主角黄小仙在失恋33天里走出阴霾的故事,接地气,有共鸣,笑中带泪,绝对是能撬动巨大票房的黑马。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曾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比之前更加热切: “陆导!这剧本太好了!黄小仙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蜜蜜量身定做的!我们有兴趣合作!您打算怎么弄?” 鱼儿上鉤了。 陆寻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曾姐,合作方式可以这样。剧本和导演我来出,你们公司负责主要投资和发行。 女主角自然是蜜蜜,男二號『王小贱』这个角色,给我工作室新签的演员李羡。其他角色,可以由你们公司安排。” 曾姐在电话那头飞快地盘算著。陆寻的导演能力经过first验证,剧本又是一流,杨蜜主演,票房基本盘就有了。 李羡虽然是新人,但《彗星》里表现不错,给个男二也能接受。 关键是……陆寻要什么? “那……陆导您的导演片酬和剧本费用……” 曾姐试探道。 “我可以不要固定片酬。” 陆寻拋出了他的核心条件,“我要这部电影最终利润的30%。” “30%?” 曾姐倒吸一口凉气。这年轻人,胃口不小啊!这等於是在跟资方分蛋糕了!新人导演哪有这个资格? “陆导,这个比例……是不是有点高了?” 曾姐试图压价,“您看,我们承担了主要投资和风险……” “曾姐,” 陆寻打断她,语气带著强大的自信, “我相信我的导演能力和这个剧本的价值。30%的利润分成,是基於它可能带来的票房回报。 如果片子赔了,我分文不取。如果赚了,大家共贏。” 电话那头沉默了。 曾姐在快速权衡。 陆寻的自信確实感染了她,而且她內心深处也认同这个剧本的潜力。 放弃固定片酬,赌利润分成,这本身就展现了陆寻极大的信心。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能把陆寻这个潜力股和他们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好吧!” 曾姐一咬牙,下了决心, “30%就30%!不过细节我们得敲定清楚。另外,开机时间……年底怎么样?蜜蜜还有些项目没结束。” “可以!就年底!”陆寻拍板。 掛掉电话,陆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个长片项目,就这么敲定了。 用未来必然大爆的《失恋33天》,换取了工作室至关重要的利润分成和项目主导权,同时把李羡推了上去。 这笔买卖,做得值! 第12章 目標柏林 看著与曾姐那边洽谈好《失恋33天》的项目筹备,胖虎摩拳擦掌,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凑到陆寻身边,咧著嘴问:“寻儿,那咱们接下来……就等年底开机?” 陆寻正对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没抬:“等?等到年底,黄花菜都凉了。” “啊?” 胖虎一愣,“不等著拍《失恋》?那咱们干啥?再接点gg?”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哪家公司的gg费给得高了。 “拍电影。” 陆寻言简意賅,將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胖虎,“另一个。” 胖虎凑过去一看,文档標题是四个大字——《爆裂鼓手》。 他粗略地扫了几眼剧本,讲的是一个少年鼓手在严苛到变態的导师逼迫下,追逐爵士乐梦想,最终在痛苦与偏执中绽放天赋,甚至近乎毁灭的故事。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偏执、压抑、以及最后近乎癲狂的爆发力,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这……这剧本……” 胖虎咽了口唾沫, “比《彗星》还……还狠啊!咱拍这个?什么时候拍?” “现在。” 陆寻合上电脑,眼神锐利,“立刻开始筹备。目標,明年二月份的柏林电影节。” “柏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胖虎的声音直接劈了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国……国际a类?欧洲三大?寻儿你没事吧? 咱们刚搞完first,就直接奔著柏林去了?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啊!” 陆寻白了他一眼: “有点出息行不行?first只是练手,柏林才是我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这片子成本不高,场景相对集中,周期短,正好適合我们快速製作,衝击柏林。” 他早就计划好了双线並进。 《失恋33天》是赚钱、赚口碑、稳固国內基本盘的商业之作; 而《爆裂鼓手》则是冲奖、立格调、叩开国际大门的艺术利器。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可是……这时间太紧了吧?演员呢?这么复杂的角色,找谁演啊?” 胖虎觉得陆寻简直是疯了。 “演员我已经有人选了。” 陆寻拿出一个名单, “胖虎,你以工作室名义,按这个名单发邀约。” 胖虎接过名单一看,差点晕过去。 导师弗莱彻:张颂闻 男主安德鲁:秦浩或黄宣 男主前女友:刘艺菲或王莉坤 “我……我靠!” 胖虎感觉手里的名单烫手, “寻儿,你这……张颂闻老师我听说过,戏好,好像一直不温不火。 秦浩?黄宣?这俩现在也算是有名有姓的文艺片小生了吧?能看上咱们这小剧组? 还有刘艺菲?神仙姐姐!你请她来演个配角?人家刚拍完《功夫之王》,正要进军好莱坞呢! 王莉坤倒是可能有点戏……但这阵容,咱请得起吗?” “片酬不是问题,《爆裂鼓手》本身就不是靠片酬吸引人的片子。” 陆寻很淡定, “把剧本和我的资料一起发过去。懂行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胖虎开始硬著头皮联繫。 结果,出乎胖虎的预料。 张颂闻在收到剧本和了解到导演是刚刚在first大放异彩的陆寻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了回復。 电话里,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陆导,剧本我看了,弗莱彻这个角色,写得太透彻了,魔鬼与伯乐的一体两面我很感兴趣,只要档期合適,我隨时可以进组。” 他看中的,是这个能让他演技彻底爆发的机会。 黄宣那边也很快传来好消息,黄宣本人也在电话里表达了强烈的参与意愿,声音里带著年轻人的衝劲: “陆导,安德鲁这个角色让我睡不著觉,我想演!” 王莉坤在权衡之后,也接受了邀约。 男主前女友这个角色戏份虽少,但能参与一部目標柏林的作品,对她而言是很好的机会。 然而,另外两人则遇到了阻力。 秦浩的经纪人很客气地回了电话: “陆导,非常抱歉,浩哥这边马上要进组王晓帅导演的《日照重庆》,档期確实衝突了。 剧本我们看了,非常优秀,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理由充分,胖虎掛了电话,有点悻悻: “嘖,王晓帅导演……咱们还是比不过啊。” 陆寻却没什么意外,反而笑了笑: “正常选择,谁让我们的名气不够大。” 最让胖虎觉得没戏的,是刘艺菲那边。 邀约发过去后,石沉大海。 过了几天,胖虎才辗转通过关係打听到一点內部消息——刘艺菲本人看了剧本后非常喜欢。 但她的母亲兼经纪人刘女士对此持否定態度。 据说刘阿姨的原话是: “艺菲刚跟程龙、李联杰合作完,下一步是要在国际上发展的。 陆寻导演虽然拿了first奖,但毕竟资歷太浅,这部《爆裂鼓手》一看就是低成本冲奖片,片酬给不了多少,曝光度也有限。 去演个配角,还是这种压抑基调片子里的配角,对提升咖位和商业价值没什么帮助,反而可能拉低身价。回绝了吧,客气点。” 於是,一封措辞委婉、充满感谢但明確拒绝的邮件,发回了寻路工作室。 “得,神仙姐姐没请动。” 胖虎摊手,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人家妈妈看不上咱这小庙。” 陆寻看著那封拒绝邮件,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失望,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刘阿姨……还是这个路子啊。” 他低声自语,带著点看透世事的嘲讽。 一心把女儿往“高大上”的国际路线上推,却可能忽略了真正能磨礪演技、奠定演员地位的作品。 他记得前世刘艺菲在《花木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面临著演技质疑和作品口碑不均的困境。 “算了,强求不来。王莉坤也不错,气质乾净,符合角色要求。” 陆寻很快调整心態, “给黄宣和张颂闻老师回信,角色定了。 通知李聪,开始找合適的爵士乐老师和鼓手进行紧急培训。 阿斌,跟我去看场地,我要一个能让人窒息的排练厅!” “得令!” 胖虎见陆寻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立刻干劲十足地忙活去了。 陆寻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年轻却写满野心的脸上。 秦浩的拒绝,刘艺菲的错过,在他波澜壮阔的蓝图中,不过是两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当这部电影在柏林惊艷四座时,那些今天因为各种理由拒绝他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尤其是那位一心想著国际咖位的刘阿姨。 “柏林……” 陆寻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 新的征战,开始了 第13章 爆裂鼓手开拍 经过几番折腾,陆寻在京郊租下了一个带有排练厅和几间办公室的旧仓库,作为电影拍摄地。 《爆裂鼓手》项目开始启动。 剧本围读会就在新装修好的排练厅进行。 张颂闻早早到了,穿著朴素,安静地坐在角落揣摩剧本,眼神已经带上了弗莱彻那种审视与压迫感。 王莉坤也准时抵达,落落大方。 唯独黄宣,迟到了十分钟,衝进来时满头大汗,连声道歉,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对不起,陆导,张老师,莉坤姐,我……我练鼓练得有点晚。” 黄宣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围读过程,张颂闻一开口,那低沉而充满控制力的嗓音,瞬间就將所有人拉入了那近乎变態的音乐学院导师世界。 他与黄宣饰演的安德鲁之间的台词交锋,充满了火药味和心理博弈。 然而,黄宣的表现却有些挣扎。 读到安德鲁在弗莱彻高压下精神濒临崩溃,却又不甘放弃的时候,他的情绪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 “停一下。” 陆寻放下剧本,看著黄宣, “黄宣,你理解的安德鲁,此刻的核心是什么?” 黄宣擦了擦汗,有些不確定: “是……不甘?是愤怒?对,愤怒!对弗莱彻的愤怒!” “不对。” 陆寻摇头,语气平静, “是偏执,一种对完美的偏执。弗莱彻只是点燃这偏执的火把。 你的愤怒应该源於你无法达到那个虚幻的完美標准,而不是单纯针对弗莱彻。你恨的是那个不够好的自己。” 黄宣愣住了,细细品味著这个词。 旁边的张颂闻暗暗点头,看向陆寻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年轻导演,抓人物抓得很准。 “还有,” 陆寻指了指黄宣的手, “你刚才读台词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节奏是乱的。 安德鲁是鼓手,他的思维,他的呼吸,甚至他的恐惧,都应该带著节奏感。 即使在他最混乱的时候,这种深植於骨髓的节奏感也不会完全消失,反而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呈现。” 黄宣看著自己的手,恍然道: “我……我明白了,陆导。我会调整。” 围读会后,黄宣直接被陆寻扔给了紧急找来的爵士鼓老师,开始了地狱式的训练。 要求不高,不需要他成为真正的鼓手,但要形似,要找到那种肌肉记忆和节奏本能。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终日迴荡著密集的鼓点声,时而流畅,时而磕绊,时而充满愤怒地砸响。 胖虎偶尔溜达过去,看著在鼓架后面表情狰狞的黄宣,忍不住咂舌: “寻儿,你这……是不是太狠了?我看黄宣那小子,快被这破鼓逼疯了。” 陆寻看著监视器里黄宣练习时痛苦的眼神,淡淡道: “疯就对了,安德鲁不就是个疯子吗?不把自己逼到极限,怎么演出那种灵魂被音乐撕裂的感觉?” 他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从內而外的消耗。 与此同时,主要场景——那个压抑的排练厅也布置完毕。 陆寻和阿斌、李聪泡在里面,反覆调试灯光和声音。 “灯光再暗一点,主光只打鼓面和弗莱彻的脸,其他地方要沉在阴影里。” 陆寻指挥著,“我要那种……像审讯室一样的感觉。音乐是唯一的真理,也是折磨人的刑具。” “声音呢?”李聪问。 “鼓声要真实,要有衝击力,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翻动乐谱的沙沙声……所有这些细节都要放大。” 陆寻闭上眼感受著, “我要让观眾不仅仅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身体去感受这个空间的压抑和紧张。” 阿斌一边调整著摄影机位,一边嘀咕: “妈的,跟陆导拍戏,技术涨得飞快,人也老得快……这要求,比特么拍好莱坞大片还费神。” 正式开机后,片场的气氛更为凝重。 第一场重头戏,就是弗莱彻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安德鲁,试图激发他潜能的戏份。 “action!” 张颂闻瞬间化身魔鬼导师弗莱彻,他踱步到拼命练习的黄宣面前,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人的耳朵: “就这?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我在楼下便利店听到的收银机提示音都比你有节奏感!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伟大,你只是个满足於『不错』的可怜虫! 你浪费我的时间,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你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黄宣身上,也抽打在片场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心上。 那刻薄的台词,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让旁观的王莉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黄宣坐在鼓前,手指僵硬,脸色苍白,汗水顺著发梢往下滴。 他能感觉到张颂闻话语里那股真实的压迫感,一股屈辱、愤怒和不甘混合的情绪猛地衝上头顶。 他想反驳,想证明自己,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卡!” 陆寻走到黄宣面前,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手,没有安慰,而是直接点出问题 “情绪对了,但方向错了。你的反应里,委屈太多,偏执不够。 安德鲁此刻不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是恐惧,恐惧自己真的像弗莱彻说的那么不堪! 他应该更沉默,更內敛,但內心的鼓点应该敲得更疯狂! 把你练鼓时那种想砸烂一切却又不得不继续的感觉拿出来!” 黄宣抬起头,看著陆寻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张颂闻毫不留情,每一次的羞辱都变换著角度,层层加码。 黄宣在一次次的重压下,逐渐剥掉了表演的外壳,开始真正触摸到安德鲁那个痛苦而执拗的灵魂。 当最后一条通过时,黄宣几乎虚脱,从鼓凳上下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场务扶住。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都有些发直。 张颂闻则瞬间从弗莱彻的状態里抽离,走过去拍了拍黄宣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小伙子,不错,扛住了。” 他心里对陆寻的调教能力更是佩服,能把演员逼到这种境地,又能精准地拉回来,这导演,有点可怕。 陆寻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那令人窒息的师生对峙,那在羞辱下愈发坚定的眼神,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过了。休息半小时。”他宣布。 片场凝重的气氛这才稍稍缓解。 胖虎赶紧给大家分发矿泉水,看著瘫在椅子上灌水的黄宣,小声对陆寻说: “我的娘誒,寻儿,我刚才在旁边看著都快窒息了。 这张老师演起戏来也太嚇人了,黄宣没被他骂出心理阴影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陆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神依旧锐利,“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 拍摄在继续,汗水在流淌,鼓点在轰鸣。 第14章 杨蜜探班 《爆裂鼓手》的拍摄进入中段,节奏愈发紧张。 为了捕捉那种深夜排练、精神濒临极限的压抑氛围,剧组开始频繁拍摄夜戏。 今晚要拍的,是安德鲁在空无一人的排练厅里,独自疯狂练习直到精神恍惚的重头戏。 灯光只留下几盏孤零零的顶灯,將鼓架和黄宣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action!” 黄宣坐在鼓前,眼神涣散,嘴唇乾裂,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t恤。 他的手臂机械般地挥舞著。 血珠从磨破的虎口渗出,沾染在鼓棒和鑔片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节奏。 “不够!再来!手臂抬高的角度!我要看到你肌肉的颤抖!” 陆寻坐在监视器后,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黄宣几乎要崩溃了,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极限。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被这个角色、被这个环境、被导演,逼到了绝境。 “卡!” 陆寻再次喊停,他走到黄宣面前,看著他血糊糊的双手和失焦的眼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旁边的化妆师示意, “补妆,手上的血痕再逼真一点。”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著黄宣,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记住这种感觉,黄宣。记住这种拼尽一切,却依然觉得自己是垃圾的无力感。 安德鲁不是天才,他是偏执狂,是用血和命在追赶天才的疯子。 把你现在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给我砸进鼓里!” 黄宣喘著粗气,看著陆寻近在咫尺的眼睛,一股热血猛地窜起。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 就在这时,排练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突兀。 杨蜜来了。 她穿著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长发微卷,脸上带著精致的妆容,显然是刚结束某个通告赶过来的。 手里还提著几大袋看起来就很贵的咖啡和点心。 曾姐跟在她身后,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陆导,各位辛苦啦!蜜蜜过来探班,给大家带了点吃的。” 曾姐笑著招呼。 片场凝重的气氛被稍稍打破。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作人员们纷纷道谢,好奇地打量著这位炙手可热的小花旦。 杨蜜的目光越过眾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蹲在黄宣面前的陆寻身上。 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听著他刚才那番低沉却极具煽动力的话语,她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工作中的陆寻,有种特別的魅力,严厉、专注,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陆寻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杨蜜,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对她点了点头: “来了。” 杨蜜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笑著走过来: “听说你们拍夜戏很辛苦,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落到黄宣血肉模糊的手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这……” “拍戏需要。” 陆寻简短解释,然后对黄宣说,“休息十分钟,调整状態。” 黄宣如蒙大赦,在助理的搀扶下走到一边处理伤口。 杨蜜將一杯热咖啡递给陆寻,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给你带的,提提神。” “谢谢。” 陆寻接过,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有些冰冷的掌心缓和了一些。 他注意到杨蜜今天的大衣下,似乎是一身颇为修身的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腿上还穿著黑色的丝袜,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你们这戏……拍得可真够狠的。” 杨蜜看著周围压抑的环境,小声感慨。 “不狠,出不了效果。” 陆寻喝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涩让他精神一振, “《失恋33天》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 “还挺顺利的,剧本围读了几次,感觉很好。” 杨蜜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陆寻脸上瞟。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頜线更加分明,但那股子沉稳自信的气场,却愈发强烈了。 简单的寒暄后,拍摄继续。 杨蜜和曾姐没有过多打扰,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当黄宣再次投入那种近乎自残的练习状態。 当张颂闻饰演的弗莱彻用冰冷的语言进行新一轮的精神施压时,杨蜜看得手心冒汗。 她不是没见过拍戏,但像陆寻剧组这样,把演员和角色逼到如此境地的,还是头一遭。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彗星》能成功了。 陆寻这傢伙,对作品和演员,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夜戏一直拍到凌晨才收工。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陆寻洗完澡,刚擦著头髮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杨蜜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昂贵的大衣,穿著一件丝质的酒红色吊带睡裙。 外面隨意披了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鬆鬆地繫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最惹眼的,是那双依旧穿著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发著无声的诱惑。 她脸上带著一丝沐浴后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故作镇定地说: “陆导,关於《失恋》黄小仙的一些理解,我想再跟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陆寻看著她,哪能不明白这拙劣的藉口。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酒店房间的灯光被陆寻调暗,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空气中还残留著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和杨蜜身上传来的迷人香水味。 “想聊剧本?” 陆寻靠在书桌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杨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强装出来的镇定快要瓦解。 她走近几步,將文件夹隨意放在桌上,仰头看著他,声音带著一丝娇嗔: “不行吗?陆导现在架子大了,探討剧本都要挑时间了?” 陆寻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带向自己。 浴袍的丝滑面料与他身上棉质t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丝袜传来的温热。 “探討剧本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戏謔, “不过,我更喜欢……实践出真知。” 他的吻落了下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杨蜜嚶嚀一声,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沉沦在他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里。 文件夹滑落在地,无人理会。 一切的激烈最终归於平静。 杨蜜蜷缩在陆寻怀里,脸贴著他汗湿的胸膛,听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事后的慵懒与满足。 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 “你拍戏的时候……真嚇人。” 她小声说,带著点事后特有的软糯。 “嚇到你了?” 陆寻把玩著她的髮丝,语气带著事后的慵懒。 “有点。” 杨蜜老实承认,隨即又补充, “不过……也挺迷人的。” 她发现自己似乎对这种充满力量和掌控感的男人,越来越没有抵抗力。 陆寻笑了笑,没说话。 “《爆裂鼓手》……有机会去柏林吗?” 杨蜜忽然问。 “问题不大。” 陆寻的语气带著惯有的自信。 感受到陆寻的自信后,杨蜜便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蜜便如同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 陆寻醒来,看著她背对著自己,小心地套上衣服,勾勒出优美的背部线条。 “我上午还有个杂誌拍摄,先走了。” 杨蜜穿戴整齐,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嗯。”陆寻应了一声。 没有挽留,没有询问。 杨蜜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说了句: “《失恋》见。” 然后,房门轻轻合上。 陆寻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的香气。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新的一天,新的征战,又要开始了。 第15章 入戏 《爆裂鼓手》的拍摄进入了最核心的阶段。 黄宣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白天是地狱般的鼓点训练和精神施压,晚上还要对著镜子练习那些抽搐的表情。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恐惧与偏执的光,却越来越亮。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最关键的一场对手戏之一: 安德鲁在舞台上第一次公开演出,因为极度紧张和弗莱彻在场外施加的无形压力而彻底演砸,崩溃离场。 场景搭在了一个租用的小型音乐厅里。 台下是充当观眾的群演,灯光打亮,营造出正式演出的氛围。 这对於已经身心俱疲的黄宣来说,是另一重巨大的心理考验。 “action!” 黄宣坐在架子鼓后,灯光刺眼,他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以及侧幕条那边,张颂闻冰冷的视线。 他开始演奏,手指僵硬,节奏混乱,汗水瞬间就湿透了演出服。 “卡!” 陆寻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没有丝毫感情, “黄宣,你的慌乱太表面了。我要的不是表演慌乱,我要的是生理性的慌乱。 你的心跳应该快到要跳出胸腔,你的视野应该因为缺氧而模糊,你的手指应该不受控制!重来!” 第二遍,黄宣努力调动情绪,呼吸变得急促。 “卡!呼吸太刻意!你是喘不上气,不是在做深呼吸练习!” 第三遍,黄宣试图加入更多肢体颤抖。 “卡!颤抖的幅度不对!那是帕金森,不是紧张下的肌肉失控!” 一遍又一遍的ng,像钝刀子割肉,消耗著黄宣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和自信。 舞台的灯光变得灼热,台下的观眾仿佛变成了无声的嘲笑者,侧幕条那道目光更是如同实质的鞭子。 他开始真的感到恐慌,一种无法达到导演要求的恐慌。 这和安德鲁在戏里的情绪,诡异地重合了。 张颂闻在侧幕条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但始终保持著他弗莱彻的状態,那种无声的审视,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压力源。 他心里暗暗佩服陆寻的狠劲,將演员逼到绝境,让其真实情绪与角色融为一体的方法,残酷,但有效。 “休息十分钟!” 陆寻再次喊停,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烦躁。 黄宣几乎是踉蹌著从舞台上跑下来,衝到后台的角落,抱著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委屈、愤怒、自我怀疑,还有对陆寻那一遍遍“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甚至產生了“我不行了,我演不了”的念头。 胖虎拿著水想过去安慰,被陆寻用眼神制止了。 陆寻走到黄宣身边,没有蹲下,只是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颤抖的脊背。 “觉得我是在故意刁难你?” 陆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黄宣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我已经尽力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就是个演员,我不是安德鲁那个疯子!” 陆寻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就是这个情绪。记住它,记住这种被我逼到绝境、想要反抗却又无力的愤怒。” 陆寻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著更强的穿透力: “黄宣,你以为安德鲁在舞台上砸锅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搞砸了,弗莱彻会骂死我”? 不,他想的是“我他妈的就是个废物,我玷污了音乐,我不配打鼓”! 他的崩溃,源於內心极致的完美主义! 你现在对我的愤怒,和你对你自己无能的愤怒,本质上是一样的,把对我的这股劲儿,转向你自己!转向那个不够好的安德鲁!” 黄宣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陆寻。 导演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是啊,他刚才的委屈和愤怒,何尝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演得不够好? 这种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不就是安德鲁的核心吗? 他眼中的混乱和抗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內敛的痛苦和……明悟。 “我……我再试试。” 黄宣的声音沙哑,但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是试试。”陆寻纠正他 “是做到。” 再次开机。 灯光亮起,黄宣坐在鼓前。他的表情不再是夸张的慌乱,而是一种死寂般的苍白,眼神空洞。 他的手指放在鼓面上,微微颤抖,那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神经性颤抖。 音乐响起,他开始了演奏。 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隨著弗莱彻那道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他的节奏开始混乱,错音越来越多。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颤动著,仿佛在无声地咒骂自己。 终於,在一个刺耳的错音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手猛地停在半空,然后颓然垂下。 他抬起头,看向侧幕条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自我放弃 他没有摔鼓棒,没有咆哮,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踉蹌著走下了舞台。 整个音乐厅一片寂静。 连群演们都屏住了呼吸。 “卡!” 这一次,陆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过了。” 这两个字如同天籟。 黄宣直接瘫坐在后台的地上,大口喘著气,眼泪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释放。 张颂闻从侧幕条走出来,看著坐在地上的黄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走到陆寻身边,低声说: “陆导,调教得好。这小子,成了。” 陆寻看著监视器里黄宣最后那个空洞而绝望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知道,经过这一场炼狱般的戏,黄宣已经真正触摸到了安德鲁的灵魂。 阿斌凑过来,看著回放,忍不住感嘆: “妈的,这镜头……绝了。黄宣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胖虎则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嚇死我了,刚才我真怕黄宣那小子撂挑子不干了。 寻儿,你这导演当得,比弗莱彻还像魔鬼。” 陆寻笑了笑,没说话。 魔鬼?或许吧。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从灵魂深处榨取出来的表演。 拍摄还在继续,炼狱远未结束。 但经过这场戏,整个剧组都对陆寻產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信服。 这个年轻的导演,不仅有能力,更有一种將所有人逼向极限,从而创造出惊人作品的决心。 第16章 通往柏林的鼓点 最后几天的拍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疲惫、亢奋与不舍的复杂情绪。 黄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重塑了一遍。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演员,安德鲁的灵魂如同烙印,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的眼神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静,却也更加锐利,偶尔闪过一丝属於鼓手的偏执。 张颂闻依旧稳定得如同磐石,每一场戏都精准地给出恰到好处的压力与张力。 他与黄宣之间的化学反应越来越强烈,那种师徒之间互相成就的关係,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莉坤的戏份早已结束,但她临走前,特意来跟陆寻道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陆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虽然戏份不多,但我学到了很多。” 她是聪明人,知道参与这样一部氛围专业的电影,对她未来的演员道路意味著什么。 最后一场戏,是安德鲁在经歷了一系列崩溃后,在演出中,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完成了那段近乎不可能的鼓独奏。 用完美的演奏回应了弗莱彻所有的质疑,也完成了涅槃与……某种意义上的毁灭。 场景依旧在那个小型音乐厅。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都打起精神来!” 胖虎拿著喇叭喊话,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干劲。 陆寻坐在监视器后,目光沉静。 阿斌调整好最后一个机位,李聪戴著耳机,確保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都能被完美捕捉。 “action!” 舞檯灯光聚焦在黄宣身上。 他坐在鼓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所有的迷茫、恐惧、委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疯狂的专注。 鼓棒落下! 密集、狂暴、却又精准无比的鼓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他的手臂化作残影,汗水隨著剧烈的动作飞溅,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投入而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神圣感。 他不是在演奏,他是在用灵魂敲击,在用生命与音乐对话! 侧幕条,张颂闻饰演的弗莱彻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赏,有达成目標的满足。 黄宣的演奏进入最后的高潮段落,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將所有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彻底燃尽! 他的表情因为缺氧而扭曲,手臂肌肉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停,鼓点如同失控的火车,冲向艺术的巔峰! “砰!” 最后一个重音,如同惊雷炸响! 黄宣的双手猛地停在半空,鼓棒几乎脱手。 他整个人脱力般向后靠在鼓凳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涣散。 音乐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卡!!!” 陆寻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片场,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 “我宣布——电影《爆裂鼓手》——杀青!!!” “嗷——!!!”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屋顶! 所有工作人员,都扔掉了手里的东西,拥抱、击掌、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几十个日夜的煎熬、压力、以及共同奋斗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胖虎直接衝过来,一把抱住陆寻,激动得语无伦次: “寻儿!咱们拍完了!拍完了!妈的,太不容易了!” 阿斌放下摄像机,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聪摘下耳机,听著现场的欢呼,感觉这些天被各种声音折磨的耳朵都变得可爱起来。 黄宣还瘫在鼓凳上,听到“杀青”二字,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混合著汗水,咸涩无比,却又带著一种极致的畅快。 他做到了,他扛过来了。 他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陆寻和张颂闻。 张颂闻率先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肯定: “小子,好样的!这片子成了,你也就成了!” 黄宣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陆寻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狼狈却闪烁著光芒的样子,递过去一瓶水,简单地说: “演得很好。辛苦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黄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能得到这位“魔鬼导演”的肯定,比任何奖项都让他感到满足。 杀青宴就在音乐厅旁边的空地上简单举行,胖虎早就准备好了啤酒和烧烤。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大家互相敬酒,回忆著拍摄期间的种种趣事和糗事。 “哈哈哈,还记得黄宣第一次被张老师骂得差点哭出来吗?” “还有陆导为了一个镜头的光线,让阿斌爬了十几次灯架!” “李聪为了录一个完美的鼓面震动声,差点把耳朵贴在鼓上!” 欢声笑语中,充斥著一种共同经歷过磨难后的深厚情谊。 张颂文端著酒杯,走到独自站在一边、看著眾人狂欢的陆寻身边。 “陆导,敬你一杯。” 张颂闻的语气带著真诚的敬佩, “我拍戏这么多年,很少遇到像你这样,对表演、对电影有这么深理解和这么狠要求的年轻导演。 跟你合作,很过癮,也很……受教。” 陆寻和他碰了碰杯,笑了笑: “张老师言重了,是您和黄宣演得好。” “不,是你把这个团队,把这些演员,带到了他们自己都可能没想过的高度。” 张颂闻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我有预感,这部片子,会在柏林掀起风浪。 而你陆寻,这个名字,很快就会让更多人记住。” 陆寻喝了一口酒,眼神平静地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柏林的灯火。 “希望如此。” 杀青宴闹到很晚才散。 回到临时住所,喧囂散去,只剩下疲惫和空虚感慢慢浮现。 胖虎瘫在沙发上,打著酒嗝,喃喃道: “总算拍完了……寻儿,接下来干嘛?可以休息了吧?” “休息?” 陆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拍摄素材,头也不抬, “胖虎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拍摄结束,只是完成了原材料收集。接下来,是更磨人的后期製作。 剪辑、调色、混音……我们必须赶在柏林电影节报名截止前,把最终成片做出来,然后送审寄出来。” 胖虎哀嚎一声,把头埋进了沙发垫里。 陆寻看著屏幕上快速闪过的拍摄片段——黄宣痛苦的表情,张颂闻压迫的眼神……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通往国际舞台的鼓点,正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第17章 成片与邀请 艰苦的拍摄完结,接下来是决定一部电影最终灵魂的环节——后期製作。 寻路工作室那间最大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剪辑室,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几块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爆裂鼓手》所有的拍摄素材。 陆寻坐在剪辑台前,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一帧画面。 阿斌和李聪作为核心主创,也陪在一旁,隨时准备根据陆寻的要求调整画面与声音。 “这里,黄宣眼神转变的镜头,提前三帧切入。” 陆寻指著屏幕上安德鲁在弗莱彻羞辱下,从委屈到偏执的瞬间。 “我要的是那种情绪的断裂感,而不是平滑过渡。” “明白。”阿斌熟练地操作著。 “李聪,这段鼓点独奏,把黄宣沉重的呼吸声再放大百分之十,混在鼓点里,我要让观眾听到他肺部的挣扎。” 陆寻闭著眼,仔细分辨著音轨。 “收到,陆导。”李聪立刻调整参数。 胖虎负责后勤,每天变著花样投餵各种高热量食物,看著三人日渐憔悴但眼神发亮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我说几位爷,咱这片子是冲奖,不是奔著猝死去的啊……你们这架势,我看著都害怕。” 陆寻没理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由光影和声音构筑的世界里。 他明白,剪辑是电影的第二次创作。 同样的素材,不同的剪接,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节奏与情感。 时间在滑鼠点击和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粗剪,精剪,调整节奏,打磨细节…… 陆寻凭藉著前世深厚的阅片量和剪辑功底,以及对《爆裂鼓手》內核的精准把握,將那些辛苦拍摄来的碎片,一点点拼接、打磨,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 终於,在经歷了近一个月的煎熬后,最终成片导出了。 陆寻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眼眶深陷却满脸期待的阿斌、李聪和胖虎。 “看看吧,我们这几个月,到底搞出了个什么东西。” 他点击了播放。 屏幕亮起,黑暗中出现片名——《爆裂鼓手》。 影片开始,少年安德鲁怀揣著对爵士鼓的热爱,进入了顶尖的音乐学院。 他羞涩,內向,却有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遇到了传说中的魔鬼导师弗莱彻。 弗莱彻的出场就带著强大的压迫感,他看似隨意地点评,却能精准地戳中每个学生的弱点。 他对安德鲁的关注,从一开始就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隨后,地狱般的训练开始了。 弗莱彻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打击安德鲁,將他逼至崩溃的边缘。 那些排练厅里的戏份,通过陆寻凌厉的剪辑和恰到好处的音效,將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精神压迫感完美呈现。 黄宣的表演层层递进,从最初的惶恐,到不甘,再到被激发出的、近乎自毁的偏执。 为了达到弗莱彻所谓的“伟大”,安德鲁牺牲了一切。 他与温柔体贴的女友分手,疏远了家人,將所有时间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双手磨破流血也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和弗莱彻一样,充满了对“平庸”的恐惧与对“完美”的狂热追求。 影片中段,安德鲁在一次重要演出中因极度紧张而彻底演砸,崩溃离场。这是他遭遇的最大挫折,也让他一度想要放弃。 黄宣在这场戏中的表现堪称惊艷,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绝望和自我否定,让观看的胖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而,弗莱彻並没有放弃他,或者说,没有放弃他这个“实验品”。 他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点燃了安德鲁心中的火焰。 影片最后的高潮,在那场至关重要的音乐节比赛上,安德鲁在弗莱彻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完成了一段燃烧生命的独奏! 剪辑在这里达到了巔峰。 快速切换的特写镜头——黄宣狰狞而专注的脸,飞舞的鼓棒,剧烈震动的鑔片,弗莱彻的眼神,台下观眾震惊的表情…… 配合著李聪精心混音的鼓点和喘息声,营造了一种令人血脉賁张、几乎窒息的视听盛宴! 当最后一个重音落下,安德鲁虚脱地靠在鼓上,他与台下的弗莱彻遥遥对视。 没有语言,但那一刻,两人之间扭曲的、互相成就又互相毁灭的关係,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与和解。 是师徒?是仇敌?还是共同追逐“伟大”的知己? 影片留下了开放的思考。 片尾字幕升起,剪辑室里一片寂静。 阿斌张著嘴,半天才喃喃道:“我的天……这……这他妈是我们拍出来的?” 他虽然参与了全程拍摄和剪辑,但当所有元素完美组合在一起时,產生的化学反应依然远超他的想像。 李聪激动得手都在抖,指著屏幕:“最后那段独奏……我……我感觉观眾能听到他心跳爆炸的声音!” 胖虎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用力捶了一下陆寻的肩膀:“寻儿!牛逼!太他妈牛逼了!这片子……这片子真有可能炸了柏林!” 陆寻看著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积累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盈著他的內心。 成了。 不仅拍成了,而且最终呈现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黄宣和张颂闻的表演在他的镜头和剪辑下,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这部电影,已经具备了衝击国际奖项的所有素质! 就在这时,胖虎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激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播私信,来自官方认证的“微播年度盛典”组委会帐號。 “誒?寻儿!微播官方找你!”胖虎把手机递过来。 陆寻接过一看,私信內容措辞正式而热情: “尊敬的陆寻导演您好!诚挚邀请您出席將於下月举行的『微播年度盛典』。 您在first青年影展上执导的短片《彗星来的那一夜》以及您个人卓越的才华,引发了广大网友和业界的高度关注与討论。 经评委会评定,您已荣获『微播年度新锐导演』奖项,期待您的光临!” 后面附著了详细的颁奖典礼时间、地点和联繫方式。 “微播年度盛典?新锐导演?” 胖虎凑过来看完,眼睛瞪得更大了,“我靠!寻儿!你这真是出名了!连微播都给你颁奖了!” 阿斌和李聪也围过来,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陆寻看著这条邀请,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微播年度盛典,这算是对他过去一段时间成绩的一种大眾层面的肯定和曝光。 虽然奖项的含金量无法与专业电影节相比,但其传播度却不容小覷。 这是一个信號,意味著他陆寻和寻路工作室,开始真正进入主流视野。 “回復他们,我会准时参加。” 陆寻將手机递还给胖虎,语气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再次投向那定格著《爆裂鼓手》结尾画面的屏幕。 前路已然铺开。 一边是大眾市场的热度,一边是专业领域的衝刺 而他,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走吧。” 陆寻对三位伙伴笑了笑,“片子搞定了,先出去吃顿好的,祭祭五臟庙。然后……咱们该准备准备,去会会那个……名利场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自信与期待的光芒。 第18章 名利场 柏林电影节的报名材料,连同刚过审的《爆裂鼓手》片子,通过特快专递已经寄往了德国。 剩下的,便是等待。 在期待中,微播年度盛典的邀请,像是一道前菜,让寻路工作室的眾人,从紧张的后期製作中暂时抽离。 盛典当晚,星光大道两侧粉丝的尖叫几乎要刺破夜空,闪光灯亮如白昼。 陆寻依旧是那身合体但不显奢华的黑色西装,独自走在红毯上。 他没有刻意停留,步伐稳健,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和对准他的镜头,回答得体而简洁,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胖虎、阿斌和李聪作为团队成员,在后台区域通过监视器看著红毯直播。 胖虎咂咂嘴:“嘖嘖,寻儿这范儿,越来越有大佬相了,一点不怯场。” 阿斌点头:“陆导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 李聪则有些紧张地搓著手,毕竟对他来说,这种喧囂的场合远比安静的录音棚要可怕。 进入內场,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水的味道。 陆寻拿著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卡,找到了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偏。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陆导!恭喜恭喜!” 黄宣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他比拍摄时状態好了不少,眼神里的偏执褪去,恢復了年轻人的朝气,但隱约多了一份沉淀。 “刚才在红毯上就看到您了,气场真足!” “你也来了。” 陆寻对他笑了笑,对於这个被自己“折磨”出来的演员,他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感, “状態不错。” “托您的福。” 黄宣压低声音,带著点兴奋, “《爆裂鼓手》成片我看了一小段粗剪,太震撼了!陆导,我有预感,完整的片子肯定很震撼!” 他是真心感激陆寻,这部戏让他脱胎换骨。 两人正聊著,张颂闻也走了过来。 他穿著中式立领上衣,气质儒雅沉稳,与片场那个魔鬼导师判若两人。 “陆导,小黄。” 张颂闻微笑著打招呼,和陆寻碰了碰杯, “这种场合,倒是比片场轻鬆多了。” 他语气平和,看向陆寻的目光带著欣赏。 “张老师。” 陆寻起身,態度尊敬。 张颂闻的演技和人品,都值得他尊重。 紧接著,王莉坤也裊裊婷婷地走了过来,她穿著一袭淡紫色长裙,优雅大方。 “陆导,颂闻老师,黄宣。” 她一一打招呼,然后对陆寻说,“陆导,再次感谢您给我机会参与《爆裂鼓手》,虽然戏份不多,但受益匪浅。” 陆寻能感觉到,这几位合作过的伙伴,是真心把他当成了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对象。 这种因共同创作优秀作品而结下的情谊,比场面上许多虚偽的客套要珍贵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导?久仰久仰!我是黄小明。” 陆寻转头,只见黄小明端著酒杯,脸上掛著极具亲和力的標誌性笑容走了过来。 他一身白色西装,帅气逼人,主动向陆寻伸出手。 “小明哥,你好。” 陆寻与他握手,態度不卑不亢。他心里明镜似的,黄小明以高情商和会做人闻名圈內,他来打招呼,倒是不意外。 “《彗星来的那一夜》我看了,牛!概念太牛了!” 黄小明夸讚道,语气真诚, “听说你新片也拍完了?期待早日看到成片! 以后有合適的本子,別忘了考虑考虑我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释放出善意的合作信號。 “一定,小明哥的戏我也很喜欢。” 陆寻客气地回应。 黄晓明又寒暄了几句,便风度翩翩地离开了,去招呼其他熟人。 他刚走,一道更加引人注目的身影,带著一丝歉意和犹豫,出现在了陆寻面前。 是刘艺菲。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抹胸长裙,仙气十足,但眼神却不像她平时出现在公眾面前那般清冷,反而带著些许不安。 “陆导,您好。” 刘艺菲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好。” 陆寻看著她,语气平静,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的来意。 刘艺菲抿了抿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陆导,关於之前《爆裂鼓手》的邀约……我很抱歉。 剧本我非常喜欢,那个角色也很有挑战性,只是……当时的情况……” 她顿了顿,没有明说母亲的决定,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没能合作,真的很遗憾。希望……希望下次如果有合適的机会,陆导还能想到我。” 她这番话说的很诚恳,带著一个演员对好剧本的真心渴望,也带著错过机会的懊悔。 她看过《彗星》,也打听到《爆裂鼓手》的成片质量极高,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陆寻看著她清澈中带著恳切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去了。 他理解演员,尤其是她这个位置的演员,身不由己的时候很多。 “艺菲小姐客气了。” 陆寻笑了笑,语气缓和, “机会还很多,以后肯定有合作的可能。” 得到这个回应,刘艺菲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谢谢陆导!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她微微頷首,优雅地转身离开。 胖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著刘艺菲离开的背影,小声在陆寻耳边说: “嘖嘖,神仙姐姐亲自来道歉……寻儿,你这面子可以啊!” 陆寻没理他,目光扫过会场。 他看到了周讯,她正和几个朋友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与陆寻视线对上时,她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范彬彬亦是如此,艷光四射,被眾人环绕,对陆寻这个“新人”,只是远远地頷首示意。 陆寻心里毫无波澜。 他清楚,在这个名利场,尊重和热度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他目前拿得出手的只有一部惊艷的短片和一部尚未经过市场检验的新作,还不足以让这些大花们主动下交。 点头之交,已是常態。 然而,这种常態很快就被打破了。 会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分散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两位在中国影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张一谋和陈凯哥,在一眾助理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剎那间,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了! 刚才还只是三三两两交谈的明星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两位大导演的方向涌去! 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张导!陈导!” “好久不见,张导您气色真好!” “陈导,您的新片我太期待了!” 问候声、恭维声此起彼伏,瞬间將两位导演包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刚才只是对陆寻点头示意的周讯、范彬彬等人,也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融入那片寒暄的海洋。 黄小明更是反应迅速,早已占据了有利位置,正笑容满面地与张艺谋说著什么。 陆寻他们这边,瞬间冷清了下来。 胖虎看著那边眾星捧月般的场景,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去……这阵仗……” 黄宣和张颂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就是圈內的现实,赤裸而真实。 王莉坤轻轻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陆寻端著酒杯,平静地看著那片喧囂的中心,脸上没有任何被冷落的不悦,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香檳,气泡升腾,碎裂。 “看到了吗?” 他低声对身边的胖虎,也像是对自己说, “那就是我们下一步,要站上去的位置。” 他的眼神,穿过喧闹的人群,平静却坚定。 微播的奖项是认可,是热度。 而真正的尊重和话语权,需要更硬核的东西来换取—— 比如,不久之后,可能从柏林传来的消息。 这场盛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在圈內的位置,也更清晰地照出了,他未来要奔赴的方向。 第19章 杨蜜的选择 就在会场內因张一谋和陈凯哥的到来而气氛达到一个小高潮,眾人目光聚焦之处喧囂鼎沸之时,红毯方向又传来一阵骚动和粉丝尖叫。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瞬间吸引了场內不少剩余的目光。 是杨蜜。 她今晚选择了一身极为大胆的装扮—— 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深v长裙,面料柔软贴身,完美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线。 裙摆高开叉,隨著她的步伐,一双踩著细带高跟鞋的修长美腿若隱若现,性感而不失高级。 妆容明艷,红唇夺目,整个人像一朵在夜间盛放的玫瑰,光芒四射,艷压群芳。 她一出现,立刻有不少人投去目光,按照常理,以她如今上升期的势头和需要资源的现状,去两位大导演面前混个脸熟,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然而,杨蜜的目光在场內快速扫视一圈后,仿佛没有看到那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热闹,嘴角带著笑意,径直朝著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走去—— 那里坐著陆寻,以及他身边的黄宣、张颂闻等人。 这一幕,让不少暗中观察的人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蜜蜜这是……?”有人低声嘀咕。 “不去跟张导陈导打招呼,去找那个新导演?” “听说他们合作了《彗星》,关係可能不错吧……” “关係不错也不影响先去那边打招呼吧?那边可是张一谋和陈凯哥!” 在诸多不解的目光中,杨蜜走到了陆寻面前。 “陆导,颂闻老师,黄宣,莉坤。” 她笑著和几人打招呼,语气熟稔,最后目光落在陆寻身上,“没来晚吧?路上有点堵。” 陆寻看著她这身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的装扮,以及她那双白皙笔直的长腿。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復平静,点了点头: “刚好。” 黄宣赶紧起身让座:“蜜姐,坐这儿。” “谢谢弟弟。” 杨蜜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那抹诱人的白色在裙摆开叉处一闪而过。 她很自然地拿起面前的香檳,抿了一小口,然后侧头问他,声音压低,带著点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 “怎么样,陆导?《爆裂鼓手》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没问微播的奖,也没提那边的喧囂,开口就是他最核心的关切。 陆闻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独特香水味。 他身体微微后靠,拉近了一点彼此的距离,声音同样不高: “前几天才过审,刚寄出去,等吧。” “肯定没问题。” 杨蜜语气篤定,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了,黄宣在片场都被你磨成那样了,成片肯定嚇死人。” 她说著,还促狭地朝黄宣眨了眨眼。 黄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却对杨蜜这种“自己人”的態度感到很舒服。 张颂闻和王莉坤也微笑著看著他们互动,对於杨蜜的选择,他们似乎並不意外。 在这个圈子里,能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敢於做出选择的人,往往能走得更远。 他们这边的小圈子其乐融融,与不远处那围绕著两位大导演的热闹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这时,盛典主持人的声音响起,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流程一项项进行,歌舞表演穿插其中。 当颁发到“年度新锐导演”时,大屏幕上出现了陆寻的名字和《彗星来的那一夜》的片段。 聚光灯打在陆寻身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 他的获奖感言依旧简洁有力,感谢了微播平台,感谢了《彗星》剧组所有成员,最后,他目光扫过台下,在杨蜜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语气沉稳: “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们会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杨蜜看著他站在聚光灯下,沉稳自信,举重若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亮晶晶。 颁奖礼结束后,是官方安排的晚宴。 人流涌动,互相敬酒,交换名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社交战爭。 陆寻应付了几拨前来搭訕的人,感觉比拍一天戏还累。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透气,刚站定,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便靠近了。 杨蜜端著一杯果汁,走到他身边,倚著栏杆,看著下面喧囂的人群。 “累了?”她问。 “有点。” 陆寻揉了揉眉心,“比剪片子费神。” 杨蜜轻笑:“习惯就好。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想习惯的样子。” 她了解他,知道他骨子里更享受创作时的专注,而非这种应酬。 陆寻没否认,看向她:“你呢?没去那边转转?”他意指张一谋和陈凯哥的方向。 杨蜜撇撇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去了干嘛?人那么多,挤都挤不进去,说句话都得排队。再说了……”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红唇微启,声音带著一丝篤定, “我觉得,投资未来,比巴结现状,更有意思。” 她的话像羽毛,轻轻搔过陆寻的心尖。 他看著她被酒色灯光映照得格外嫵媚的侧脸,以及那身將她的性感包裹得恰到好处的长裙,心中那点烦躁渐渐平息,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 两人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晚宴还未完全结束,杨蜜便对陆寻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我先回酒店了,房號发你。” 陆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陆寻摆脱了最后的寒暄,来到了杨蜜所在的酒店套房楼层。 敲开门,一股暖意和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杨蜜已经换下了那身隆重的礼服,穿著一件丝质吊带睡裙,长度只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截雪白。在套房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无声的诱惑。 她卸了浓妆,素净的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晕,少了几分舞台上的锋芒,多了几分慵懒的柔软。 “进来吧。”她让开门,眼神像带著小鉤子。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寻將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了那张诱人的红唇。 不同於以往的试探或激情,这个吻带著一种强势和占有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丝质睡裙下身体的柔软和热度,以及腿部细腻的触感。 杨蜜热烈地回应著,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脑后的短髮中。 云收雨歇。 杨蜜蜷在陆寻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著圈,声音带著事后的满足: “今天好多人都觉得我傻,不去找张导和陈导,偏偏来找你。” 陆寻把玩著她的髮丝,语气慵懒:“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聪明死了。” 杨蜜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眼神亮得惊人, “他们看到的只是现在的张一谋陈凯哥,而我看到的,是未来的陆寻。我相信我的眼光。” 陆寻看著她自信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蜜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他怀里。 此刻的紧密相连和志同道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刺激。 窗外,是bj的璀璨夜景,象徵著无尽的可能。 窗內,是暂时休息的港湾,以及继续前行的动力。 柏林的结果尚未可知,但今晚,在微播的喧囂与酒店的静謐之间。 陆寻已经收穫了另一份重要的奖项——一份来自当红小花的投资。 第20章 柏林来信 微播盛典的喧囂与酒店套房里的旖旎,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中迅速褪去。 陆寻没有过多沉溺,他的日程表上,下一个项目早已严阵以待——《失恋33天》剧组。 相较於《爆裂鼓手》那种近乎苦行僧式的创作氛围,《失恋33天》的剧组显得轻鬆明快许多。 拍摄地主要在北京城內,场景多是写字楼、咖啡馆、公寓,充满了都市的生活气息。 剧组人员构成早已確定: 男主:闻章(饰演劈腿渣男前男友) 女主:杨蜜(饰演遭遇失恋打击、嘴硬心软的黄小仙) 女二:姚笛(饰演黄小仙的闺蜜,略带心机) 男二:李羡(饰演毒舌又暖心的男闺蜜王小贱) 其他角色如老板大老王、青年演员魏成(饰演同事)等也已到位。 由於主要演员在开机前已经私下进行过多次剧本围读,对角色和彼此的风格都有了相当的了解,陆寻决定直接进入实战。 他需要的就是在镜头前,捕捉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火花。 开机第一天,场景在一个布置成gg公司模样的摄影棚內。 “action!” 杨蜜顶著一头略显毛躁的头髮,穿著隨意的t恤牛仔裤,正对著电脑屏幕咬牙切齿,脸上写满了“老娘很不爽,生人勿近”。 她刚刚发现男友出轨的蛛丝马跡。 闻章则是一副精英打扮,西装革履,但眼神闪烁,带著一丝被戳穿后的尷尬和试图掩饰的慌乱。 两人的对手戏充满了张力,一个步步紧逼,语带讥讽;一个节节败退,强作镇定。 “卡!” 陆寻看著监视器,喊了停。他走到杨蜜和闻章面前。 “闻章,你的慌乱里要带点不耐烦,觉得黄小仙在无理取闹,这是你自我防御的本能反应,不是单纯的害怕。” “蜜蜜,” 他又转向杨蜜, “黄小仙此刻是愤怒,但更多的是被背叛的刺痛和难以置信。 你的讥讽要带著疼,眼神要有层次,不是泼妇骂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一点就透。 调整之后,再来一条,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陆寻发现,执导这种都市轻喜剧,需要的不是《爆裂鼓手》里那种榨取灵魂式的逼问。 而是一种更精细的调整,引导演员进行生活化的表演中,抓住人物的情绪和喜剧节奏。 李羡的表现確实让陆寻有些惊喜。 他饰演的王小贱,毒舌、挑剔,但又总是在黄小仙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给予支持。 李羡很好地把握住了那种“又贱又萌”的分寸,台词节奏精准,偶尔拋出的冷幽默引得现场工作人员都忍俊不禁。 “陆导,我这样……行吗?” 一场戏结束后,李羡有些忐忑地跑来问陆寻。 他还是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错,保持住。” 陆寻肯定地点点头, “王小贱的『贱』是外壳,核心是暖。別光顾著耍嘴皮子,把那份关心演出来。” “明白了!” 李羡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干劲十足的笑容。 姚迪饰演的闺蜜则稍微有些放不开,她的表演还带著点模式化的好闺蜜痕跡。 陆寻私下找她聊了聊,点出这个角色在单纯善良外表下,其实对黄小仙也怀有微妙的羡慕和比较心理。 姚迪若有所思,在后续的表演中开始尝试加入一些更复杂的细节。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杨蜜在剧组里表现得非常专业,完全进入了黄小仙的状態,將那种颓废、脆弱演绎得层次分明。 她和陆寻在片场交流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收工后,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討论角色,关係在工作和私密之间找到了一个舒適的平衡点,心照不宣。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失恋33天》已经拍摄了近一个月。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黄小仙和王小贱在咖啡馆互懟的戏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气氛轻鬆愉快。 陆寻坐在监视器后,专注地看著杨蜜和李羡你来我往的台词交锋。 胖虎像往常一样,像个大型多动症儿童,在片场边缘踱步,时不时接个电话,处理些工作室的杂事。 突然,胖虎的手机响起一个特別的铃声——那是他专门为国际邮件提醒设置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邮箱app。 当看到发件人栏带著德文后缀的官方邮箱地址,以及邮件標题里那几个关键的英文单词时,胖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几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陆寻身边,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他也顾不得形象,一把抓住陆寻的胳膊,把手机屏幕几乎要懟到陆寻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 “寻……寻儿!柏……柏林来信了,入围了!主竞赛单元!我操,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片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嗡” 地一下,离得近的几个工作人员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向这边。 陆寻正准备喊“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从监视器移到胖虎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脸上,再落在那手机屏幕上清晰无比的邮件內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的跳动声,咚……咚…咚。 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伴隨著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般缓缓蔓延。 他脸上没有出现胖虎那样的狂喜,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回应。 这一声“嗯”,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 胖虎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著拳头,像个孩子一样在片场里嗷嗷直叫,眼泪都飆了出来: “啊啊啊!!!柏林!主竞赛!我们做到了!寻儿!咱们牛逼大发了!!!” 这边的动静终於引起了全场的注意。拍摄不得不中断。 杨蜜和李羡也从戏里脱离出来,疑惑地看向这边。 当从周围工作人员激动地窃窃私语中拼凑出“柏林”、“入围”、“主竞赛”这几个关键词时。 杨蜜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里迸发出惊喜和与有荣焉的光芒! 她看著坐在监视器后,虽然笑著却依旧沉稳的陆寻,心臟砰砰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充斥著她的胸腔。 她就知道!她选的男人,不会错! 李羡也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老板这么有实力。 整个《失恋33天》剧组,在这一刻,因为这条远道而来的消息,陷入了一种震惊以及与有荣焉的奇特兴奋之中。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站起身,拍了拍还在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胖虎,然后对全场投来目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露出了一个平静却带著强大自信的笑容: “一点好消息。大家辛苦了,我们继续拍摄。”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安抚了现场的骚动,也將那份巨大的荣耀,轻描淡写地化为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柏林的门票,已然到手。 而属於他陆寻的时代,正伴隨著这封来自德国的邮件,正式拉开序幕。 第21章 各方反应 《爆裂鼓手》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入围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华语影视圈扩散。 最先感受到这股衝击波的,自然是与陆寻有过交集的那些人。 寻路工作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胖虎之前为了拉投资、谈合作而四处散发的名片,此刻变成了一个个热情的回电。 之前对他爱搭不理的製片人、gg商,此刻语气热情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开口闭口都是“恭喜陆导”、“早就看出陆导非池中之物”、“有机会一定要合作”。 胖虎接著电话,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心里暗爽: “妈的,之前爱理不理,现在让你们高攀不起!不过……该客套还是得客套,毕竟都可能是金主爸爸。” 他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给陆寻竖大拇指:寻儿这眼光,这节奏,真是绝了! 北电校园里,曾经拒绝陆寻签约邀请的闞青子,在宿舍刷到这条新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扎得她眼睛生疼。 柏林主竞赛! 这意味,陆导从一个新锐导演即將有可能成为一名大导演。 但是自己因为听了室友几句看似稳妥的建议,就这么轻易地推掉了登上这艘巨轮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失落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陆寻打来电话时,自己那点可笑的犹豫。 她错过的不只是一份合约,可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室友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宿舍里瀰漫著一种尷尬的沉默。 华宜兄弟那位曾“语重心长”劝说陆寻的李副总监,在办公室看到新闻时,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寻的號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当初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再去恭喜,未免显得太掉价。 他只能安慰自己:年轻人运气好,一部片子入围而已,能不能拿奖还两说,未来的路长著呢。 但內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却挥之不去。 英煌娱乐的陈经理反应则快得多,消息確认后她就亲自给陆寻发了条祝贺信息,言辞恳切,並再次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姿態放得很低,混跡圈內多年,她深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但及时修正错误总比死要面子活受罪强。 而在《失恋33天》剧组內部,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 闻章拍戏时明显更加投入,偶尔看向陆寻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合作尊重,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算是成名已久的演员,但柏林主竞赛,对他而言同样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能和这样的导演合作,本身就是一种资歷的提升。 姚迪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ng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些。 她看著和陆寻谈笑的杨蜜,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年轻女演员,杨蜜不仅傍上了这位前途无量的导演,自身资源也肉眼可见地飞升,而自己…… 她暗暗咬牙,提醒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 李羡则是干劲冲天,走路都带风。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毫不犹豫地签进了寻路工作室。 柏林入围,意味著寻路工作室的名字,也將隨著这部电影出现在国际视野里! 这对他事业的加成是巨大的。 他现在看陆寻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会行走的祥瑞。 最淡定的反倒是杨蜜。 她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迅速恢復了平常心,甚至带著点“与有荣焉”的小得意。 拍戏间隙,她凑到陆寻身边,低声笑道: “陆导,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走到哪儿都有人行注目礼?” 陆寻正看著刚拍完的片段,头也没抬: “还好。片子拍不好,入围也是白搭。” 杨蜜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得意变成了更深的欣赏。 这个男人,无论外界如何喧囂,他总能清晰地抓住核心。 这种定力,远比一时的风光更令人心动。 当然,圈內大佬们也陆续得知了这个消息。 张一谋在听到此事,微微点了点头,对身边人说: “后生可畏。能用小成本做出这样的片子,不容易。” 语气中带著前辈对优秀后辈的纯粹肯定。 到了他这个位置,更看重的是作品本身和电影语言的突破。 而陈凯哥导演的反应则更有趣些。 他在接受一家权威媒体採访时,被问及对陆寻入围柏林的看法。 陈凯哥对著镜头,脸上带著儒雅而略显疏离的笑容: “这是一件好事嘛!说明我们华语影坛的年轻一代正在崛起,充满了活力。 陆寻导演的《彗星来的那一夜》我看过,概念很新颖,很有想法。这次能够入围柏林,是对他才华的肯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属於前辈的矜持和审慎: “不过,柏林毕竟是国际a类电影节,竞爭非常激烈,强手如林。 入围本身已经是一种胜利,至於能否最终夺奖…… 呵呵,年轻人,路还长,需要学习和积累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必急於一时,保持平常心就好。”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鼓励,但细品之下,那股子“你还嫩,拿奖就別想了,入围就算成功”的意味,还是隱隱透了出来。 这很符合陈凯哥一贯的调性——认可你的成绩,但也要提醒你辈分和差距。 这番採访被媒体报导出来,自然又引发了一波討论。 有人觉得陈导说得中肯,有人则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消息传到陆寻耳朵里时,他正在片场给李羡讲戏。 胖虎气呼呼地转述了陈凯哥的採访內容,末了还不忘吐槽: “这老……这陈导,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好像咱们入围是走了狗屎运,拿奖就是痴心妄想似的!” 陆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对李羡说: “刚才那个表情不对,王小贱的关心是藏在嫌弃下面的,你不能直接流露出同情,要更彆扭一点。” 李羡连忙点头,心里却对陆导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要是换了他,听到这种前辈带刺的“鼓励”,估计早就心態失衡了。 陆寻確实没把陈凯哥的话放在心上。 他太了解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了。 尊重和话语权,从来不是靠別人的认可得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成绩砸出来的。 陈凯哥觉得他拿奖希望渺茫? 陆寻在心里笑了笑,走著瞧吧,陈大导。 第22章 日常拍摄 《失恋33天》片场的日常拍摄仍在继续。 儘管入围柏林的消息已在外部传开,相关的种种反应与报导,却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剧组之外。 经歷最初的震盪后,整个拍摄现场反而沉淀下来,瀰漫著一种比以往更为专注的氛围。 对陆寻而言,他要做的就是专心拍好眼前的《失恋33天》,然后静静等待柏林最终的消息。 他將用那最终到来的结果,去回应所有外界的轻视、质疑,或是那些所谓“善意”的提醒。 今天要拍的是黄小仙(杨蜜饰)在失恋后,第一次尝试重新打扮自己,却因为心情低落而搭配得有些不伦不类,在街上遇到前男友(闻章饰)和他新女友的戏份。 一场需要细腻演技来展现尷尬、强装镇定与內心酸楚的戏。 杨蜜穿著一身刻意搭配得有些突兀的衣服——顏色衝撞的毛衣,过短的裙子,脸上带著故作昂扬却难掩憔悴的妆容。她走在“街景”中,眼神游移,努力想找回曾经的自信。 “action!” 杨蜜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状態。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试图走出气势,但眼神里的空洞和偶尔抿紧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虚弱。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闻章和他的现任女朋友。 那一瞬间,杨蜜的眼神变化极其精彩—— 先是猝不及防的愕然,隨即是迅速涌上的难堪和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但自尊心又让她强迫自己看了回去,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著挑衅的笑容。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情绪层次却丰富得令人心疼。 “卡!” 陆寻盯著监视器,眉头微蹙,不够自然。 “蜜蜜,情绪是对的,但最后那个笑容,可以再收一点,带点自嘲,別太用劲。 闻章,你看到她的反应,应该是有点意外,然后迅速转变为一种“看吧,离开我你果然不行”的优越感,但別太外露,藏在眼神里就行。” 两人点头,调整状態,又来了一条。这一次,效果更加精准。 站在陆寻身后观摩的李羡,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佩服:蜜姐这演技,真是越来越收放自如了,陆导的点拨也太准了!他感觉自己每天在片场都能学到新东西。 休息间隙,曾姐过来探班,顺便给杨蜜送点东西 她现在对陆寻的態度,简直可以用“春风化雨”来形容,笑容里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 “陆导,拍摄还顺利吧?蜜蜜没给您添麻烦吧?” 曾姐笑著问。 “很顺利,蜜蜜表现很好。” 陆寻客气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曾姐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陆导,柏林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需要公司这边做些什么配合宣传吗?” “暂时没有,等官方通知吧。” 陆寻语气平淡,“宣传的事情,到时候再看。” 曾姐识趣地没再多问,心里却打定主意,必须调动所有资源,把杨蜜和这部电影、以及陆寻这位导演捆绑得更紧。 这可是通往国际舞台的快车道! 另一边,胖虎接著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捂住话筒,凑到陆寻耳边:“寻儿,是……是刘艺菲那边的工作人员打来的,想约你时间,说艺菲想当面恭喜你,顺便……聊聊。” 陆寻挑了挑眉。 上次微播盛典,刘艺菲亲自道歉,表达了合作意愿。 这次柏林入围,看来刘女士那里態度也有所改变。 “回復他们,最近拍摄紧张,等忙过这阵,我会回復她的。” 陆寻没有立刻答应。 他理解刘艺菲的处境和诚意,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而且,保持適当的距离感,有时候更能体现自身的价值,毕竟现在著急的不是自己,没必要太过热情。 “明白。”胖虎会意,走到一边去回电话了。 这时,陆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张颂闻的信息: 【陆导,恭喜!柏林入围,实至名归!《爆裂鼓手》值得!到时一起前往柏林。】 言简意賅,但是充满真诚的祝福和对他作品的信心。 陆寻笑了笑,回了句:【谢谢张老师,借您吉言。】 对比鲜明。 张颂闻这种专注於表演本身的艺术家,祝贺更加的纯粹。 而刘女士那边、曾姐乃至之前那些经纪公司的反应,则掺杂了太多利益的考量。 傍晚收工后,陆寻回到酒店,难得地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瀏览了一下网上关於他入围柏林的一些消息。 不出所料,各大媒体娱乐版块都是头条报导。 “新锐导演陆寻剑指柏林!《爆裂鼓手》入围主竞赛单元!” “黑马来袭!陆寻能否复製《彗星》奇蹟?” “陈凯哥导演评价陆寻入围柏林:年轻人路还长,保持平常心。” 下面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陆导牛逼!!为国爭光!” “《彗星来的那一夜》就惊到我了,十分烧脑,期待《爆裂鼓手》!” “陈导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有点酸啊?” “楼上別挑事,陈导这是前辈的关心和提醒!” “只有我羡慕杨蜜吗?跟著陆导,资源飞升啊,以后会不会是初代“寻女郎”!” “李羡这小哥哥也运气好好,签到陆导的工作室了!” 讚誉、期待、爭议、比较……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名利场最真实的底色。 陆寻平静地关掉网页,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bj川流不息的车灯,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陈凯哥那句“年轻人路还长,保持平常心”在他脑海里迴响了一下,隨即被他轻轻拂去。 他不需要保持別人的“平常心”。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走下去,用作品,打破所有的质疑和桎梏。 柏林,只会是一个开始。 他转身,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失恋33天》明天的分镜脚本。 灯光下,他的身影沉静而坚定。 第23章 柏林首映 时间在拍摄中转瞬即逝,终於到了赶赴柏林的时间。 柏林,二月的空气清冷刺骨,但电影宫內外却热流涌动。 第60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如期而至,这座古老的城市被电影的激情与艺术的氛围所包裹。 陆寻带著《爆裂鼓手》的主创团队——黄宣、张颂闻、王莉坤,以及张製作人胖虎,踏上了这个属於世界电影人的舞台。 相较於国內微播盛典的热闹,柏林的气氛更显庄重与专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对电影本身更纯粹的敬畏与期待。 走红毯时,陆寻依旧是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从容淡定。 黄宣和张颂闻则稍显紧绷,毕竟这是他们首次站上如此规格的国际舞台。 王莉坤优雅得体,胖虎则努力控制著自己东张西望的衝动,心里嗷嗷叫: “妈的,这就是柏林!老子居然有机会来!” 他们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媒体的镜头。 作为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唯一一部华语影片,又是出自一位如此年轻的中国导演之手,《爆裂鼓手》本身就自带话题。 尤其是陆寻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面孔,与“柏林主竞赛导演”的身份形成的反差,让不少外国记者產生了浓厚兴趣。 首映场被安排在一个能容纳近千人的大厅。 灯光暗下,喧囂退去,只剩下银幕的光芒和一种集体性的期待。 影片开始。 黑白字幕过后,是少年安德鲁(黄宣饰)在嘈杂的排练厅里,带著羞涩与渴望敲击鼓面的场景。 起初,台下是惯常的电影节礼貌性安静。 隨著魔鬼导师弗莱彻(张颂闻饰)的出场,那种低沉而充满控制力的气场,即使隔著语言和文化差异,也通过张颂闻精准的表演和镜头语言,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位观眾。 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 当地狱般的训练展开,弗莱彻用心理战术和精神压迫將安德鲁逼至墙角。 充满张力的排练厅戏份,营造出的压抑感,一开始让观眾感到不適,转而又被深深吸引的专注。 能听到有人不自觉调整坐姿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开一种紧张的共鸣。 黄宣的表演是顛覆性的。 他將安德鲁从最初的青涩惶恐,到被激发出的偏执疯狂,再到最后几近毁灭的涅槃,整个过程詮释得层次分明,撼人心魄。 当他为了练习而双手磨破流血,当他因为一个节奏错误而眼神崩溃,当他深夜独自在排练厅里疯狂练习…… 观眾席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影片中段,安德鲁在首次公开演出中彻底演砸,崩溃离场。 黄宣那段从强装镇定到彻底绝望的表演,让整个放映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寂静。 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挫败感和自我否定,具有穿透银幕的力量。 高潮来临。 最后的音乐节比赛,安德鲁在弗莱彻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展开了燃烧生命的终极独奏! 快速切换的镜头——黄宣汗如雨下的脸庞,近乎抽搐的手臂,飞舞的鼓棒,剧烈震动的鑔片,弗莱彻残酷的眼神,台下观眾的表情从愕然到震惊…… 所有画面被陆寻以精准无比的节奏剪辑在一起! 配合著如同风暴般席捲而来的鼓点、鑔片声、以及安德鲁粗重嘶哑的喘息声! 声音与画面完美融合,形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视听洪流,衝击著每一个观眾的感官和心灵! 这段长达数分钟的演奏,没有一句台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不仅仅是音乐的演奏,更是一个灵魂的挣扎、燃烧与释放! 一种对“完美”近乎病態的追求,以及在这种追求下人性的扭曲与光辉,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个如同爆炸般的重音落下,安德鲁虚脱地瘫在鼓上,他与台下的弗莱彻遥遥对视。 银幕上只剩下寂静,以及两人之间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交流。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放映厅內,灯光並未立刻亮起。 长达十几秒的时间里,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灵魂的风暴中,没有回过神来。 然后…… “bravo!”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带著颤抖的激动。 如同点燃了引线! 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掌声淹没了整个放映厅! 观眾们自发起立,用力地鼓掌,目光聚焦在明亮的舞台方向,寻找著这部影片的主创团队。 许多人的脸上带著激动,带著震撼,甚至带著泪光。 这掌声,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精彩的故事,更是为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视听体验,为了一次直击灵魂的表演,为了一种对人性深渊的勇敢探索! 陆寻在掌声中,带著黄宣、张颂闻、王莉坤走上舞台,向观眾鞠躬致意。 黄宣的眼眶红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不停地鞠躬,看著台下那些为他表演而起立鼓掌的陌生面孔,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他。 张颂闻保持著沉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泛红的眼圈也暴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王莉坤优雅地笑著,与有荣焉。 胖虎在台下看著这一幕,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没失態,心里早已泪流满面:“我操!我操!成功了!我们他妈的成功了!!” 陆寻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如潮水般的掌声和讚赏的目光,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这是一种努力得到最高级別认可后的满足,又是一种野心初步达成的畅快。 他知道,《爆裂鼓手》这颗投入柏林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绝不不可能会小。 而同在首映场,坐在观眾席角落的一些其他竞赛片剧组人员,此刻心情则复杂得多。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观眾那种发自內心的狂热。 一部如此风格化明显、具有衝击力的电影,无疑是本届金熊奖最有力的竞爭者之一。 压力,同时无形中笼罩了他们。 第24章 国內反应 首映结束,网络上迅速报导了相关情况,媒体区和影评人聚集区瞬间炸开了锅。 “惊人的电影!陆寻是个天才!” “黄宣的表演足以获得最佳演员!” “张颂闻塑造了一个影史留名的魔鬼导师形象!” “剪辑和音效的运用登峰造极!” “这绝对是本届电影节最大的发现!” 讚誉如同雪花般涌向《爆裂鼓手》剧组。 原本一些因为导演年轻而抱有疑虑的影评人,此刻也彻底被影片征服。 接下来的几天,《爆裂鼓手》在柏林引发了持续的討论热潮。 场刊评分一路走高,各大媒体纷纷给出高分和重磅推荐。 陆寻、黄宣、张颂闻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国媒体的报导中。 黄宣和张颂闻体验著前所未有的关注,接受著各国媒体的採访,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 王莉坤也凭藉著片中清新脱俗的形象,获得了一定的国际曝光。 胖虎忙得脚不沾地,应付著各种合作询问和採访预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而陆寻,在经歷了最初的兴奋后,很快恢復了冷静。 他谢绝了大部分非必要的社交,除了配合官方安排的活动,更多时间留在酒店,或者去观看其他竞赛单元的影片,默默观察和学习。 他在等待。等待电影节官方最终的通知。 终於,在电影节临近尾声的一天上午,胖虎撞开了陆寻的酒店房门。 手里挥舞著一张印有柏林电影节雄狮標誌的正式函件,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再次劈叉: “寻儿!!!官……官方邀请!!!闭幕式!!!我们……我们被要求参加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惯例,只有確定获奖的剧组,才会被“强烈建议”或正式邀请参加闭幕式。 这意味著,《爆裂鼓手》至少已经锁定了一个奖项! 至於具体是什么奖…… 悬念,被保留到了最后一刻。 陆寻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邀请函,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柏林湛蓝的天空,眼神锐利。 柏林电影宫內的掌声与喧囂尚未完全散去,其產生的衝击波已然跨越重洋,以更汹涌的態势,反哺回遥远的东方。 《爆裂鼓手》在柏林首映大获成功的消息,伴隨著现场观眾起立鼓掌的视频、各国媒体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词,如同野火般在国內网际网路上燎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微博热搜前十,有整整四条与陆寻及《爆裂鼓手》相关: 【#爆裂鼓手柏林首映炸场#】 【#陆寻天才导演#】 【#黄宣演技柏林#】 【#起立鼓掌十分钟#】 点进去,是各路电影博主、搬运的外媒报导,以及那些能感受到现场热烈气氛的短视频。 评论区彻底沸腾: “我靠!起立鼓掌十分钟?!这是什么概念?!” “给国人长脸了!陆导牛逼!黄宣牛逼!” “之前说陆导曇花一现的出来走两步?脸疼不?” “张颂闻老师这演技,早就该在国际上发光了!” “我现在就想看《爆裂鼓手》!国內什么时候上?!” “跪求国內引进!等不及了!” 之前那些因为陆寻年轻、因为《爆裂鼓手》题材小眾而持观望甚至怀疑態度的声音,此刻被淹没在一片讚誉的海洋中。 实力,是打破一切质疑最硬的拳头。 在bj,《失恋33天》剧组。 拍摄间隙,几乎所有人都在刷著柏林的相关消息。 当看到“起立鼓掌十分钟”、“媒体一致盛讚”等字眼时,整个剧组都与有荣焉,仿佛那荣耀也有自己的一份。 杨蜜看著手机屏幕上陆寻在柏林舞台上从容微笑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比自己拿奖还高兴。 曾姐更是红光满面,四处跟人强调“我们蜜蜜和陆导关係可好了”、“《失恋33天》也是陆导的戏”, 恨不得把“陆寻嫡系”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闻章看著新闻,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 “帮我约一下陆导……不,等陆导回国后,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吃饭。”態度比之前更加郑重。 姚迪则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虑。 她看著春风得意的杨蜜,再看看新闻里光芒万丈的陆寻,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表演不够出彩,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李羡直接在片场蹦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押对宝了!跟著陆导,前途一片光明! 曾经拒绝过陆寻的各方势力,此刻心情复杂难言。 华宜的总监,看著办公桌上那份之前的分析报告,脸色铁青。他拿起內线电话,语气低沉: “之前让你们跟进陆寻工作室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没下文了?废物!” 英煌的陈经理,则再次给陆寻发去了更长的祝贺信息。 北电的闞青子,已经不敢再看任何关於柏林的消息了。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懊悔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而那些圈內真正的大佬,看法也各不相同。 张一谋在某个私人场合再次提及陆寻,这次的评价更具体了些: “《爆裂鼓手》我还没看到成片,但听几个国外的朋友说了,电影语言非常大胆,对演员的调教尤其厉害。 这个年轻人,不得了。华语电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陈凯哥导演在面对媒体追问时,脸上的笑容依旧儒雅,但措辞明显谨慎了许多: “听到《爆裂鼓手》在柏林受到欢迎,我很高兴。这证明了我们华语电影的多样性和活力。 陆寻导演很有才华,至於奖项……呵呵,能入围主竞赛並且获得如此反响,本身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我们应该为年轻人取得的任何成绩感到高兴。” 但绝口不再提“路还长”、“平常心”之类的话。 风向,彻底变了。 在柏林,陆寻和下榻酒店的商务中心几乎被来自国內的合作邀请函淹没。 胖虎筛选得眼花繚乱,但核心原则把握得很死——一切等颁奖典礼结束后再说。 陆寻本人则异常沉静。 他婉拒了几乎所有庆功性质的派对邀请,除了官方安排的活动,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房间里。 他甚至在系统性地观看本届柏林其他竞赛片,尤其是被场刊和影评人列为金熊奖最大热门的几部作品,冷静地分析著对手的实力。 这种沉静,让原本有些飘飘然的黄宣和张颂闻也受到了感染,逐渐平静下来,以更专业的心態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闭幕式前夜,陆寻接到了杨蜜打来的越洋电话。 “紧张吗?大导演?” 她的声音带著笑意,透过听筒传来,驱散了些许异国他乡的孤寂。 “还好。” 陆寻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著柏林夜景。 “別骗人。” 杨蜜轻笑,“不过我相信你,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是最棒的。” “嗯。” “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著一丝眷恋。 “好。” 掛了电话,陆寻深吸一口气。窗外,柏林的灯火如同繁星,每一盏背后,可能都藏著一个关於梦想、成功或失意的故事。 明天,就將为他在柏林的故事,画上第一个句点。 他回到书桌前,桌上放著那张闭幕式邀请函。 伸出手,指尖再次划过那只象徵著柏林的雄狮標誌。 一切,明日揭晓。 第25章 万眾瞩目 柏林电影宫,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现场。 空气瀰漫著期待与野心的味道。 陆寻带著他的团队坐在属於《爆裂鼓手》剧组的区域。 黄宣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整理著自己西装下摆,眼神时不时瞟向舞台,喉结上下滚动。 张颂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王莉坤优雅地坐著,面带微笑,她倒是不紧张,因为她明白自己肯定与奖项无缘。 胖虎坐在陆寻侧后方,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碎碎念: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不求金熊,来个……来个最佳男主……最佳导演也行……” 他恨不得把东西方各路神仙都拜一遍。 陆寻坐在他们中间,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舞台。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边伙伴的紧绷。 颁奖典礼按照流程进行。 开场的荣誉奖项,轻鬆的小插曲,都无法真正缓解竞赛单元剧组区域的紧张气氛。 首先颁发的是最佳女演员奖。 获奖者是寺岛忍,来自《毛毛虫》,她的表演令人称讚。 掌声中,陆寻注意到黄宣似乎更紧张了。 接著是最佳剧本奖、杰出艺术贡献奖…… 一个个奖项名花有主,每念出一个奖项,胖虎放在膝盖上的手就攥紧一分,黄宣的呼吸就急促一瞬。 张颂闻的坐姿依旧稳定,但交叠的手指微微用力,透露出一丝紧张。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寻依旧平静。他甚至有閒暇观察其他几位热门候选剧组的神情变化。 他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终於,颁奖嘉宾——一位德高望重的德国影坛宿宿——走上台,准备颁发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提名者的片段。 当黄宣在《爆裂鼓手》中那双混合著偏执、恐惧与疯狂的双眼出现在巨幕上时,现场响起了一阵阵的惊嘆声。 胖虎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跟著嘉宾念信封。 黄宣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咙,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盯著颁奖嘉宾手中的那个信封。 张颂闻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几乎要僵住的黄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给予支持。 颁奖嘉宾扶了扶老花镜,慢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用德语清晰地说道: “获得最佳男演员银熊奖的是……黄宣,《爆裂鼓手》!” “轰——!!”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黄宣整个人猛地一颤,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 掌声雷动!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们这一片区域! 黄宣如梦初醒,巨大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他。 他颤抖著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看向陆寻,声音哽咽: “陆导,我……” 陆寻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拥抱,在他耳边低语: “你应得的。上去吧。” 陆寻的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黄宣重重点头,在掌声和注目中,有些颤抖但又努力保持著姿態走向舞台。 从陆寻身边到舞台的那几十米,是他人生中最漫长又最荣耀的一段路。 站在话筒前,看著台下黑压压的、来自世界电影界的精英,黄宣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深呼吸,用中文说道: “谢谢!谢谢柏林电影节!谢谢评委会!” 他举起银光闪闪的小熊奖盃,声音颤抖: “这个奖,不属於我一个人。它属於我的导演,陆寻导演,是他引导我找到了这个角色! 它属於张颂闻老师,你是我表演路上真正的导师! 它属於《爆裂鼓手》整个团队!谢谢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 最后,他用不太標准但充满感情的德语说了句: “danke sch?n!(谢谢!)” 台下再次报以热烈掌声。 很多外国电影人看著这个激动落泪的中国年轻人,眼中充满了善意和鼓励。 黄宣捧著奖盃回来时,整个人还在发抖,但眼神亮得惊人。 胖虎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勒断气。 张颂闻也笑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寻看著被簇拥著的黄宣,心中的成就感爆棚。 这第一步,稳了,至於后面的奖项也不抱太大希望了,毕竟一个片子拿两项奖的概率太低了。 接下来的最佳编剧奖、评审团大奖等逐一颁发。 气氛越来越紧张,因为最受瞩目的最佳导演银熊奖和金熊奖尚未揭晓。 当颁奖嘉宾上台,准备颁发最佳导演奖时,刚刚稍微放鬆一点的《爆裂鼓手》团队,心弦还是不由得绷紧。 提名片段再次播放。 《爆裂鼓手》那些极具衝击力的镜头,出现在大屏幕上,让人直观感受到这位年轻导演对影片的强大掌控力。 颁奖嘉宾是位英国女导演,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清晰地说道: 最佳导演银熊奖授予……陆寻,《爆裂鼓手》!” “哗——!!!” 比刚才更响亮的掌声和惊嘆声瞬间爆发! 这一次,不仅仅是祝贺,更因为《爆裂鼓手》获得了两个奖项! “我操!!我操操操!!!” 胖虎完全忘了场合,猛地蹦起来,双手高举, “寻儿!导演奖!我们拿了两个奖!!!” 张颂闻也彻底动容,用力地鼓著掌,看向陆寻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王莉坤掩著嘴,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聚光灯牢牢锁定了陆寻。 陆寻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心臟確实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热流直衝头顶。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与身边的张颂闻、黄宣、王莉坤用力拥抱,拍了拍还在激动的胖虎,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步履稳健地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身姿挺拔,面对台下无数道目光和闪烁的镜头,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没有丝毫新人的怯场。 从那位英国女导演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熊奖盃。 他站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黄宣他们激动的脸庞,也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谢谢。”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清晰而沉稳, “谢谢柏林电影节,谢谢评委会给予这份巨大的荣誉。 感谢我的两位杰出的演员,黄宣和张颂闻,你们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 感谢我们出色的团队,阿斌,李聪,还有我的製片人胖虎,” 他顿了顿,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镜头给到了还在抹眼泪的胖虎, “没有他们,就没有《爆裂鼓手》。” 他的语气变得诚恳而有力: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对极致的追求,以及这种追求带来的代价。 我想,电影本身,也应该是这样一种追求。 感谢评委们看到了这种追求。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鼓励。谢谢!” 他没有说太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最后,他举起银熊奖盃,用刚学会的德语说道: “vielen dank!(非常感谢!)”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许多资深电影人的眼神里,除了讚赏,更多了一份郑重。 这个中国年轻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沉稳的可怕,前途不可限量。 最后颁发的金熊奖,不出意外被《蜂蜜》摘得。 对此,陆寻团队內心已毫无波澜。 一座最佳男主银熊,一座最佳导演银熊,这趟柏林之行,已然圆满得超乎想像!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媒体混合採访区,《爆裂鼓手》剧组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长枪短炮和各种语言的问题扑面而来。 “陆导,您的《爆裂鼓手》取得这么大的成功,有下一步的拍片打算吗?” “我现在正在拍一部片子《失恋33天》是一部轻喜剧,很快应该会在国內上映,到时请大家多多支持” 陆寻从容应对记者的问题顺便帮《失恋33天》做宣传。 旁边的胖虎磕磕巴巴地用散装英语加上手舞足蹈回答了几个问题,逗得外国记者哈哈大笑。 站在喧囂的中心,感受著这份来自世界影坛的认可,从今夜起,自己將会变成炙手可热的大导演。 柏林之夜,银熊在手。 第26章 归途暗流 柏林飞往bj的飞机在平稳飞行,头等舱区域瀰漫著一种格格不入的亢奋。 胖虎已经抱著两座银熊奖盃轮流亲了不下十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绒布擦拭著奖盃底座,嘴里念念有词: “乖乖,这可是柏林银熊啊……回去得定做个玻璃罩子供起来……” 黄宣则戴著眼罩靠在座椅上,看似在休息,但嘴角时不时的上扬暴露了他根本睡不著的事实。 最佳男主角银熊——这个头衔像一剂强效肾上腺素,至今仍让他的血液奔流加速。 张颂闻最为从容,正借著阅读灯翻看一本戏剧理论书籍,偶然间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陆寻的背影,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讚赏。 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曇花一现的“天才”,但陆寻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他確信这个年轻人將走得很远。 王莉坤则安静地整理著手机里在柏林拍的照片,挑选了几张团队合影和颁奖典礼的瞬间,准备著陆后发微博。 陆寻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任何资料,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漆黑中偶尔闪过的星光。 柏林之夜的光环仍在,但他脑中盘算的,已经是回国后即將面对的全新局面。 《爆裂鼓手》获奖意味著什么? 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筹码——与国际公司谈判的筹码,与国內资本博弈的筹码,与更多优秀演员合作的筹码。 还有……那些曾对他投以轻视目光的人,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陆寻嘴角带著一丝玩味。 …… bj,某高档公寓。 刘艺菲刚结束一个gg拍摄回到家,就看见刘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ipad屏幕亮著,赫然是陆寻在柏林手捧银熊奖盃的新闻照片。 “回来了?”刘女士抬起头,脸上带著急切的神情,“看到新闻了吗?陆寻在柏林拿了两个奖!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 刘艺菲脱下外套,语气平静:“看到了,飞机上刷微博时就看到了。” “那你还不赶紧联繫?” 刘女士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语速加快,“这可是柏林银熊!” 刘艺菲看著母亲激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当初《爆裂鼓手》邀约来时,母亲那句斩钉截铁的“这种低成本冲奖片对提升咖位没帮助”。 “妈,” 刘艺菲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难得的坚定,“我已经道过歉了,也表达过合作意愿了。陆导不是那种示好就会给你机会的人。他看重的是合適,不是巴结。” “你懂什么!” 刘女士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现在他是新贵,所有人都会扑上去!你不主动,机会就被別人抢走了!其他人那边肯定已经在行动了……” 她越说越急,“听妈的,现在就给陆导工作室打电话,不,发信息,以私人名义再次祝贺,语气要诚恳,要……” “妈!” 刘艺菲打断了母亲的话,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母亲的眼睛,“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这样做的。陆导如果因为我现在主动示好就给我机会,那他就不是陆寻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回头轻声说:“我会祝贺他,但不是为了爭取机会。我只是……为他高兴。” 房门轻轻关上。 刘女士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她低头看向ipad屏幕上陆寻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资源运作逻辑”產生了些许动摇。 臥室里,刘艺菲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点开信息里那个备註为“陆寻导演”的对话框。 上次微播盛典后的道歉信息还停留在那里,对方回復了一个简洁的“有机会合作”。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敲下一行字:“陆导,恭喜柏林载誉归来!太厉害了![撒花]” 点击发送。 然后她退出信息,將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bj灯火璀璨,她忽然想起《爆裂鼓手》剧本里那个看似简单却充满张力的“前女友”角色。 也许,有些错过,真的是错过了。 …… 张一谋工作室。 老导演刚结束一场剧本討论会,助理端著茶杯进来,顺便提了一句:“张导,陆寻在柏林拿了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两座银熊,新闻已经刷屏了。” 张一谋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露出惊讶:“哦?两个奖?不错,很厉害的成绩。” 他呷了口茶,沉吟片刻,对助理说:“我记得我们下半年《金陵十三釵》的项目,是不是快定项了?” 助理一愣:“是,那个本子差不多了……” “把本子复印一份,” 张一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等陆寻回国,你亲自送过去,就说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助理眼睛微微睁大,隨即会意,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张一谋重新拿起桌上的分镜草图,脑海中却浮现出《爆裂鼓手》那些凌厉的剪辑和充满压迫感的镜头语言。 “人性的探索?”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期待。 …… 陈凯哥家中书房。 陈凯哥正在看一份电影投资分析报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某媒体发来的採访邀约——希望他就陆寻柏林获奖一事发表评论。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復。 几天前,他刚在採访中说过“年轻人路还长,要保持平常心”。 当时说这话时,他內心確实认为陆寻入围已是侥倖,夺奖希望渺茫。 毕竟柏林竞爭何其激烈,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导演,凭什么? 可现在,两座银熊奖盃狠狠打了他的脸。 陈凯哥放下报告,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夜色中,他的表情复杂难明。 作为第五代导演的旗帜人物,他当然乐见华语电影新人辈出,但当一个新人以如此强势的姿態晋升时,那种微妙的不適感还是难以避免。 尤其是这个新人走的,似乎是一条与他“文人电影”截然不同的路径——极致的类型化、高压的节奏、对人性暗面的剖解。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信息:“老陈,看到新闻了吗?那个陆寻真拿了两个奖,网上都在夸呢。” 陈凯哥深吸一口气,回復媒体:“陆寻导演在柏林取得优异成绩,是华语电影国际影响力提升的明证。年轻导演勇於探索和突破,值得鼓励。期待看到他更多作品。” 这番措辞,比之前严谨、官方了许多。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颁奖典礼照片上,陆寻手握银熊奖盃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后生可畏啊。” 他低声感嘆,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矜持,多了几分重视。 …… 秦浩公寓。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秦浩脸上。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几个空啤酒罐。 电视里正在重播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的新闻片段。 当镜头给到黄宣泪流满面举起最佳男主角银熊奖盃时,秦浩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將易拉罐捏得变形,狠狠扔进角落。 “砰”的一声闷响。 经纪人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直接掛断。 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难受。 《日照重庆》?王晓帅导演?是,那是好项目,他当时的选择从理性角度看没错。 可为什么现在看著黄宣在柏林舞台上的样子,他会感到如此强烈的……懊悔? 如果他接了《爆裂鼓手》,现在站在台上捧著银熊奖盃流泪的人,会不会是他? 秦浩不是没拿过奖,国內的大小奖项他也收穫不少。 但柏林银熊——那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那意味著国际认可,意味著演员生涯的质变,意味著从此他的简歷上將刻下一行镀金的字: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 而他,因为一个“更稳妥”的选择,错过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这次是信息,来自一个相熟的导演朋友:“浩子,看新闻了吗?陆寻这片子真猛啊。听说当初也找过你?哎,可惜了……” “可惜了”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浩眼里。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 酒精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但那股不甘却无比清晰。 他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三十多岁、演技被公认出色却始终离“顶级”差一口气的自己。 “下一次。”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下一次,如果是陆寻的戏,片酬减半我也接。” …… 范彬彬工作室。 范彬彬刚结束一场品牌活动,在回程的保姆车上刷著新闻。 当看到陆寻柏林获奖的详细报导时,她挑了挑眉,对身边的经纪人说: “联繫一下陆寻工作室,就说我想约陆导吃个饭,时间地点隨他定,庆祝他柏林载誉归来。” 经纪人有些迟疑: “彬彬,这么直接?他现在风头正劲,估计邀约都排到明年了,而且你们之前也没什么交集……” “所以才要现在约。” 范彬彬放下手机,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精明的笑容,“等他回国,各种庆功宴、邀约会更多,那时再约就显不出诚意了。现在约,是第一时间祝贺,姿態也放得够低。” 她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语气悠长:“这个陆寻,第一部短片就拿到first的奖项,第一部长片就柏林拿奖,而且是最佳导演奖…… 你想想,他才二十多岁。这种人,要么现在就结交,要么以后可能就高攀不起了。” 经纪人恍然大悟,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繫。” 范彬彬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养神。脑海中却在快速盘算:陆寻下一部戏会是什么?有没有適合她的角色?片酬可以谈,甚至……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个年轻导演,值得她下重注。 第27章 记者採访 飞机上,距离著陆还有一小时。 空姐开始提醒乘客调直座椅靠背。 胖虎终於把奖盃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箱,凑到陆寻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寻儿,刚才落地前我看了下手机,好傢伙,未接来电和信息都快炸了!曾姐打了三个,华宜和英煌都发消息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外国號码……” 陆寻接过胖虎递来的手机,粗略扫了一眼。 祝贺信息堆积如山,合作邀约闪烁不断。 他平静地锁屏,將手机递迴去。 “不急,等落地再说。” “寻儿,你怎么这么淡定?” 胖虎瞪大眼睛,“咱们可是拿了柏林银熊导演和男主!这回国不得被供起来?” 陆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胖虎,你知道两座银熊奖盃在国內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咱们牛逼啊!”胖虎不假思索。 “意味著,”陆寻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灯火,声音平静却带著重量, “从现在开始,会有无数双手想把我们捧上神坛,也会有无数双脚想在下面使绊子。” “荣誉是台阶,也是靶子。” 飞机开始下降,耳压变化带来轻微的嗡鸣。 机舱內灯光调暗,广播里传来机长准备著陆的通知。 黄宣终於摘掉眼罩,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长长舒了口气: “回家了。” 张颂闻合上书,微笑道:“是回家了,但回去之后,恐怕要比在柏林还忙。” 王莉坤检查了一下妆容,准备面对落地后可能出现的媒体。 陆寻系好安全带,感受著飞机接触跑道时那一下轻微的震动。 柏林之旅结束了。 …… 在陆寻团队出现在机场到达厅时,现场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 数十家媒体记者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几乎要懟到人脸,闪光灯不停连闪。 “陆导!柏林双银熊什么感受?” “黄宣,拿到最佳男主奖现在心情如何?” “张颂闻老师,这是您第一次获得国际大奖吗?”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对陈凯哥导演之前的评价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问题大量拋出,嘈杂得根本听不清。 机场保安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胖虎和张颂闻下意识地挡在陆寻和黄宣身前,王莉坤稍微落后半步,脸上维持著標准的艺人微笑。 陆寻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喧闹稍微平息了一些。 记者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刚刚在柏林载誉归来的导演,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是一种冷淡的平静。 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来接机。” 陆寻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过嘈杂, “关於柏林的感受,我想我的两位演员更有发言权。” 他把黄宣轻轻往前推了半步。 黄宣深吸一口气,在面对国际媒体时他会有些紧张。 但此刻站在祖国的土地上,看著这些熟悉的中文媒体標誌,他才有些放鬆下来了。 柏林银熊奖盃的实感此刻才真正落进心里。 “很激动,很感恩。” 黄宣开口,眼眶又开始发红,但声音稳住了, “这个奖不只属於我一个人,而是属於整个《爆裂鼓手》团队,尤其要感谢陆导,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很標准的回答,但配上他真挚的表情和微红的眼眶,显得格外动人。 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 张颂闻则言简意賅: “作为演员,能参与一部好作品是最大的幸运。感谢陆导,感谢柏林。” 轮到陆寻时,记者们的问题再次集中过来。 其中一个问题被反覆喊出,声音最大: “陆导!陈凯哥导演之前说“年轻人路还长,要保持平常心”。 现在您拿了双银熊,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所有镜头瞬间聚焦在陆寻脸上。 这是个陷阱问题。 回答得太谦虚显得虚偽,回答得太强势又容易落下年少轻狂的话柄。 胖虎在后面急得直瞪眼,张颂闻也微微蹙眉。 陆寻却笑了笑——不是那种得意或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云淡风轻的微笑。 “陈凯哥导演是我的前辈,他的提醒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语气平和,“在我看来,路还长不是一句批评,而是一句祝福。 电影这条路確实很长,柏林只是一个驛站,不是终点。我会带著这份平常心,继续往下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镜头,声音稍微沉了半分: “至於成绩……我想,电影人最好的回应,永远是下一部作品。” 全场静了一瞬。 这回答太漂亮了。 既给了前辈足够的尊重,又不卑不亢地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最后那句“下一部作品”更是將焦点拉回到了创作本身。 “那下一部作品是什么?” 有记者立刻追问。 “我们工作室的都市爱情片《失恋33天》正在拍摄中,杨蜜、闻章、李羡主演,预计年中上映。” 陆寻顺势打了个gg,“是一部很不一样的作品,希望大家期待。” 又回答了几个关於柏林见闻和未来计划的问题后。 陆寻朝媒体点点头,在保安的协助下带著团队挤出重围,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胖虎长舒一口气,瘫在座椅上: “我的妈呀,这帮记者太凶残了…… 寻儿你刚才那回答绝了!既没怂又没狂,还顺便宣传了新片!” 黄宣也放鬆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刚才腿都有点软……” 张颂闻看著陆寻,眼神讚许:“回答得恰到好处。” 陆寻没接话,只是揉了揉眉心。 应付媒体確实比拍戏还累,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车子驶向寻路工作室的新址——柏林获奖后,胖虎第一时间在京郊文创园租了个正经的两层小楼。 新工作室还没正式掛牌,但內部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阿斌和李聪提前回来,已经把《爆裂鼓手》的获奖海报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把两座银熊奖盃也摆在了展示架上。 “欢迎凯旋!” 阿斌咧嘴笑著迎上来,和李聪一起给了团队每人一个熊抱。 眾人简单寒暄后,就各自散去休息。 第28章 版权出售 陆寻和胖虎一起前往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两座小山。 一座是实体信件和邀请函,另一座是列印出来的电子邮件列表。 “这些,” 胖虎指著实体信件山, “是各种活动邀请、颁奖礼请柬、协会入会邀请…… 哦对了,还有张一谋工作室派人送来的一个剧本,说是张导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寻挑眉,接过那个装著剧本的朴素文件夹。 封面上没有片名,只有“张一谋工作室”的logo。 他没立刻打开,放在一旁。 “这些,” 胖虎又指向列印出来的邮件列表, “是祝贺信息和合作邀约。 我粗略分了类:明星个人祝贺的、经纪公司示好的、投资方想谈合作的、国外电影节邀请展映的…… 还有十几封是想请你吃饭的。” 陆寻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 “先把祝贺信息处理了。按重要程度和诚意来。” 胖虎递过来一份他初步筛选过的名单。 最上面是张一谋工作室发来的正式祝贺函,措辞严谨,落款是张导亲自签名。 陆寻回復了感谢,並提及已收到剧本,会认真阅读后反馈。 接下来是刘艺菲发来的信息。 陆寻礼貌回覆:“谢谢艺菲,刚落地,回头聊。” 然后是范彬彬工作室发来的长邮件,除了祝贺,还附了一份精致的电子邀请函。 邀请陆寻“方便时共进晚餐,纯属私人交流,庆祝佳绩”。 陆寻让胖虎回覆:“感谢范小姐盛情,近期拍摄日程紧张,待忙完这阵再找机会相聚。” 婉拒了,但没把门关死。 黄晓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陆寻在车上已经接过了,对方热情洋溢地恭喜,並再次强调“有合適的本子一定想著兄弟”。 陆寻客气应下。 周讯和之前一样,发了条简短的祝贺简讯,陆寻也简短回復感谢。 让陆寻有些意外的是秦浩——对方直接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但语气诚恳: “陆导,恭喜。当初错过《爆裂鼓手》是我眼光不够,下次有机会,一定合作。隨时等你召唤。” 这段话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懊悔和直白的表態,反而让陆寻对他高看了一眼。 他回覆:“秦浩老师言重了,来日方长,有机会一定合作。” 华宜总监的邮件就官方得多,除了祝贺,还隱晦地表示“之前下属沟通的时候有些误会,希望有机会当面聊聊”。 陆寻让胖虎回了个標准感谢模板,没提“当面聊”的事。 英煌陈经理的邮件最长,除了祝贺,还附了一份详细的“战略合作意向书”,条件开得相当优厚。 陆寻扫了一眼,对胖虎说: “这个可以留著,等《失恋33天》上映后再细谈。” 处理完这些,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陆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正要起身活动一下,胖虎忽然凑过来,脸上带著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寻儿,有个急事。美国那边,netflix的人联繫过来了!” 陆寻动作一顿:“netflix?” “对!就是那个美国流媒体巨头!他们说看了《爆裂鼓手》在柏林的展映,非常感兴趣,想谈全球流媒体播放权!” 胖虎声音都在抖,“他们开价……150万美金!” 饶是陆寻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150万美金,对於一部成本不到百万人民幣的华语电影来说,简直是天价。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只是开价,不是成交价。他们联繫渠道正规吗?” “正规!是他们在亚洲区的採购总监直接联繫的,邮件地址和往来的法律文件都对得上。” 胖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正式邮件, “他们说很欣赏电影的节奏感和表演,认为非常適合他们的平台调性。” 陆寻快速瀏览邮件,大脑飞速运转。 netflix在这个时间点才刚刚开始国际化布局,对优质非英语內容的需求很大。 《爆裂鼓手》正好撞上了这个窗口期。 柏林双银熊的加持,让这部片子成了抢手货。 “回復他们,感谢认可,但150万的价格不符合我们对这部电影的估值。” 陆寻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菜市场买菜, “提两个点:第一,《爆裂鼓手》是柏林双银熊获奖影片,艺术和商业价值都有保障; 第二,我们可以卖断除国內的所有版权。” 胖虎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开多少?” 陆寻伸出两根手指: “200万,底线180万。告诉他们,这是基於影片质量和奖项成绩的合理估值。 如果同意,我们可以在一周內走完法律流程。” “200万……美金?”胖虎眼睛瞪得溜圆。 “对。” 陆寻点头,“另外,在合同里要加上条款: netflix需要在平台显著位置给《爆裂鼓手》至少三个月的首页推荐,宣传物料要突出柏林银熊的元素。” 胖虎记录的手都在抖:“寻儿,这……会不会要价太高了?万一他们不买了……” “他们一定会买。” 陆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市场的篤定, “netflix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拿得出手、有奖项背书的非英语內容。 《爆裂鼓手》正好符合他们所有需求。150万是试探,200万才是真实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文创园的夜色渐深,远处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胖虎,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卖的不是一部电影,是一个品牌。” 陆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陆寻出品”这四个字,以后要值这个价。” 胖虎重重点头,转身去起草回覆邮件。 陆寻则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了张一谋送来的那个剧本文件夹。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堆积的邀请函和邮件列表。 柏林的双银熊,就像他之前说的,既是台阶,也是靶心。 台阶让他能看见更远的风景,靶心让他成为更多人瞄准的对象。 但无所谓。 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箭矢的。 是为了站在最高的台阶上,让所有箭矢都够不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蜜发来的信息: “採访看到了,回答得很帅[偷笑]。明天片场见?” 陆寻回覆:“嗯,片场见。” 他放下手机,终於翻开张一谋的剧本。 第一页上,手写著一行字: “金陵十三釵,需要年轻视角。——张一谋” 陆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第29章 剧本探討 夜深了,寻路工作室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陆寻看得很快,几乎是在重温。 张一谋標誌性的宏大敘事框架,乱世中的女性群像,战爭与救赎的主题…… 剧本的骨架是扎实的,但看到三分之二处,陆寻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问题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战爭场面与秦淮河故事线的割裂感太强,某些情节为了戏剧衝突而显得刻意,女主角玉墨的转变虽然感人,但铺垫稍显不足。 最重要的是那个结尾—— 前世的成片里,十三釵代替女学生赴死的情节固然悲壮,但处理方式让部分观眾產生了“女性牺牲是否被浪漫化”的爭议。 陆寻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如果是重生前的他,面对张一谋递来的剧本,大概只会诚惶诚恐地说“张导的本子当然没问题”。 但现在不同了。 柏林的双银熊给了他说话的底气,而领先十年的视野,让他能清晰看见这部电影隱藏在华丽外壳下的细微裂痕。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给张一谋算不算冒昧? 陆寻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一谋工作室白天联繫时留下的一个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就在陆寻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时,那边接通了。 “餵?” 张一谋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疲惫,但很清晰。 “张导您好,我是陆寻。抱歉这么晚打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寻?不打扰,我刚开完剧本会。剧本看了?” “看了。” 陆寻开门见山,“很震撼的题材,人物群像的塑造尤其见功力。” 张一谋嗯了一声,等著下文。 他送剧本过去,当然不只是为了听恭维话。 “有几个地方,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您探討一下。” 陆寻的语气把握得很好,不是指导,也不是请教,而是平等的“探討”。 “你说。” 陆寻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是战爭场面和秦淮河故事的衔接。 剧本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两块都很重,但中间那根串联的线稍微有点细。 约翰这个外国入殮师的视角很好,但如果能再增加一些他在两种环境中的心理过渡,可能会让整体更流畅。”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张一谋在记。 “其次是玉墨的转变。 她从『商女不知亡国恨』到主动提出代替女学生赴死,这个弧光很漂亮,但我觉得在前半部分,可以再多埋一些伏笔。 不是直接说她有多爱国,而是展现她作为那个时代女性的某种……骨子里的韧性。 这样最后的牺牲会更水到渠成。” 陆寻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 “还有结尾。十三釵代替女学生赴宴的情节,悲剧力量很强,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给观眾留一点更复杂的思考空间? 比如,不一定要把她们的结局完全浪漫化、神圣化,而是保留那种乱世中普通人被迫做出选择的真实感和无力感。 有时候,留一点遗憾,反而更让人难忘。” 他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寻也不急,静静等著。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一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认真: “你提到的第三点,我们团队內部也有过爭论。” 陆寻心道果然。 前世的爭议不是空穴来风。 “你继续说。”张一谋说。 “我觉得这部电影最大的力量,其实不在於『牺牲的伟大』, 而在於『在绝境中人性尚未完全泯灭』。” 陆寻斟酌著词句,“所以结尾的处理,或许可以更克制一些。 不用太多的悲壮音乐和慢镜头,就用最朴素的镜头语言,拍她们穿著学生装,走进那扇门。 门关上,故事就结束了。剩下的,让观眾自己去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时间短一些。张一谋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爽快: “陆寻,你今年真的只有二十四岁?” “虚岁二十五。”陆寻也笑了。 “你这番见解,比我们团队里一些干了十几年的编剧都透彻。” 张一谋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尤其是对结尾的处理思路……我得承认,你点醒了我。 我们之前確实有点钻牛角尖了,总想把那个场景拍得『够震撼』,反而忽略了更本质的东西。” 陆寻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张导过奖了,我只是说说最直观的感受。” “直观的感受往往最珍贵。” 张一谋顿了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让这个“人情”在电话线里悬停了两秒,才用略带不好意思的语气说: “张导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爆裂鼓手》国內的上映日期基本定了,就在下个月。现在正在和院线谈排片……” 陆寻语速放缓, “我们工作室毕竟刚起步,在院线那边没什么人脉。 不知道张导方不方便,帮忙引荐一下中影或者万达院线的人?吃个饭,认识一下就行。” 电话那头的张一谋几乎没犹豫: “就这事?简单。中影的副总老刘跟我很熟,万达那边我也认识人。 这样,下周我组个局,一起吃个饭。 他们看在柏林银熊的名头,再加上我这张老脸,排片不会亏待你。” “那就太感谢张导了!” 陆寻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別客气。你这片子我也想看呢,柏林那边传回来的评价很高。” 张一谋话锋一转,“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修改意见,我这两天会跟编剧团队再碰一下。 改完之后的本子,我再发你一份,你再帮我看看?” 这是真正把陆寻当创作伙伴了。 “当然,隨时。”陆寻应下。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掛断。 陆寻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窗外文创园的夜景静謐。 这一通电话的价值,从某种意义上可能比柏林那两座银熊奖盃还大。 不仅是因为搞定了院线排片这个最关键的实际问题,更是因为得到了张一谋导演的认可和人情。 在电影圈,有些人脉和认可,是花钱买不来的。 第30章 指导拍摄 “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胖虎探进半个脑袋: “寻儿,我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跟张导?” “耳朵挺灵。” 陆寻笑了笑,把刚才的通话內容简要说了一遍。 胖虎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我靠!张导请你帮忙看剧本?还答应引荐院线大佬?咱们这是要起飞啊!” “不是要起飞。” 陆寻纠正他,“是已经起飞了,现在要找好降落跑道。” 胖虎乐得在办公室里转圈: “对对对!跑道,这下《爆裂鼓手》的排片稳了!对了,netflix那边回邮件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陆寻精神一振:“怎么说?” “他们同意了!200万美金,加上三个月的首页推荐!” 胖虎有些激动, “法务那边已经在对接合同细节了,如果顺利,下周末就能签!” 饶是陆寻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臟还是快跳了两拍。 200万美金。 按现在的匯率,接近1300万人民幣。 而《爆裂鼓手》的製作成本,算上所有开销,也不到200万。 六倍多的回报率。 这还不算国內上映的票房分成。 “合同仔细看。” 陆寻压下心中的激盪,叮嘱道。 “明白!阿斌和李聪盯著呢,他俩现在对法律条款比我还熟。” 胖虎搓著手, “寻儿,这笔钱到手,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大点的地方?再招点人?” 陆寻想了想,摇头:“工作室现在这个规模正好。 钱要花在刀刃上——下一部电影的预算可以提了,团队核心成员的待遇也可以適当提高。 但盲目扩张没必要,我们走的是精品路线,不是人海战术。” “也是。” 胖虎点点头。 陆寻看了眼日历,“《爆裂鼓手》的宣发方案是不是后天下午开会定?” “对,后天下午两点,宣传公司的人过来。” “行,我明天去《失恋33天》片场看看。” “那……我先走了?”胖虎打了个哈欠。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事还多。” 胖虎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重新翻开《金陵十三釵》的剧本,拿起笔,在几个他刚才提到的关键情节旁,做了一些更详细的批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 早晨九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失恋33天》剧场镀上一层金边。 陆寻走进来时,现场瞬间安静。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工作人员们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之前是“有才华的年轻导演”,现在是“柏林银熊最佳导演”,那层国际奖项的光环任谁都无法忽视。 “陆导早!” “陆导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陆寻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走向监视器区域。 闻章正在和副导演对台词,看见陆寻,笑著挥了挥手: “陆导,柏林凯旋啊!一会儿给我讲讲领奖台啥感觉?” “就那样,话筒有点高。” 陆寻开了个玩笑,目光扫过片场。 然后他看到了杨蜜。 她今天饰演的是黄小仙失恋后“振作起来”的阶段,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搭配墨绿色的铅笔裙,腿上穿著黑丝,踩著五公分的高跟鞋。 头髮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透著股说不出的嫵媚。 尤其是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的腿,线条优美,在晨光里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正低头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陆寻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弧度。 “陆导捨得来片场了?” 她声音里带著笑意,站起身走过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隨著她的走动,裙摆微微摆动,黑丝包裹的小腿若隱若现。 走到近前时,陆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来看看你们进度。” 陆寻语气平静,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就这一秒,杨蜜捕捉到了。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但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那正好,今天这场戏我有点拿不准,你给讲讲。” 今天的戏是黄小仙在失恋后第一次主动参加同事聚会,试图表现“我很好”,却在聚会中途接到前男友电话,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action!” 杨蜜立刻进入状態。 她端著酒杯,和饰演同事的演员谈笑风生,表情轻鬆,肢体语言却有些刻意——那是故意表现出的“放鬆”。 几个微小的细节处理得很好:笑声比平时高了半度,举杯的频率略快,眼神在扫视周围时会不自觉地飘忽。 陆寻盯著监视器,微微点头。 然后电话响了。 杨蜜接起电话的瞬间,有细微的凝滯——那是听到熟悉声音的本能反应。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明显僵化了,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卡。”陆寻喊停。 他走到杨蜜面前。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柏林最佳导演要如何指导这场戏? “情绪是对的,” 陆寻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但接电话前后的对比可以再强化一点。” 他示意杨蜜重新摆出刚才聚会中的姿势: “你现在是表演开心,所以肢体是打开的,表情是放大的。” 他伸出手,虚虚点了点她的肩膀, “但这里,肌肉其实是绷紧的。你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杨蜜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后电话来了。” 陆寻继续说,“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不是愣住,而是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啪』一下断了。 所以你应该是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没了。不是悲伤,是空洞。懂吗?” 杨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我明白了。” “再来一遍。” 第二次拍摄,效果截然不同。 聚会时的强顏欢笑多了几分易碎感。 接电话时眼神瞬间失焦的瞬间,让监视器后的副导演都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绝了”。 “过。” 陆寻看到这个效果也忍不住满意地点头。 第31章 杨蜜的邀请 休息间隙,杨蜜拿了两瓶水走过来,递给陆寻一瓶,在他旁边的摺叠椅上坐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脖颈仰起优美的弧线。 “柏林回来,要求更高了啊陆导。” 她侧头看他,眼里带著调侃,“以前这种戏,一条就让我过了。” “以前是以前。” 陆寻拧开瓶盖,“现在你是柏林银熊导演调教过的演员,標准当然要提高。” 杨蜜噗嗤笑出声:“你这人……夸自己都不带脸红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气氛轻鬆自然。 “柏林好玩吗?” 杨蜜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著水瓶。 “没时间玩,除了电影节就是酒店。” 陆寻实话实说, “不过颁奖典礼那晚,胖虎在酒店吧檯喝多了,抱著银熊奖盃唱《难忘今宵》,被保安警告了。” 杨蜜笑得前仰后合:“真的假的?胖虎还有这面?” “你可以当面问他,他肯定不承认。” 笑过之后,短暂的沉默。 片场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在他们这个小角落形成短暂的安静。 杨蜜忽然轻声说:“看你站在柏林台上领奖的视频,挺帅的。” 陆寻转头看她。 她没迴避他的目光,眼神清亮,带著欣赏,还有一丝柔软。 “谢谢。”他说。 “就是有点远。” 杨蜜笑了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隔著屏幕,隔著半个地球。”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陆寻没接话,只是喝了口水。 杨蜜也没等他的回应,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曾姐昨天还念叨呢,说《爆裂鼓手》的排片要是能拿到百分之十五,就算大成功了。你觉得呢?” “张一谋导演帮忙引荐了院线的人,下周吃饭。” 陆寻说,“应该不止百分之十五。” 杨蜜眼睛睁大: “张导亲自引荐?可以啊陆寻,你现在面子够大的。” “互惠互利。” 陆寻说得轻描淡写。 不远处,副导演在喊杨蜜准备下一场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黑丝包裹的腿在阳光下晃过一道光。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陆寻眨眨眼: “晚上收工早的话,一起吃饭?就当……给你接风。” 语气隨意,像是正常邀约。 陆寻看著她,点了点头:“好。” 杨蜜笑了,那笑容明艷动人,然后转身走向拍摄区。 陆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监视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胖虎发来的消息: “张一谋导演那边確认了,饭局定在下周三晚上,王府饭店。” 他回覆:“收到。” 片场里,闻章和杨蜜已经就位,灯光重新调整完毕。 副导演看向陆寻,等他示意。 陆寻举起手。 “全场安静——” “action。” 拍摄继续。 阳光透过窗户,在杨蜜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镜头前,完全沉浸在黄小仙的世界里。 陆寻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脑海中却短暂地分神了一瞬。 他知道杨蜜的心思,她也知道他明白。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挑明——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卡!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陆寻收回思绪,专注回工作。 下一场是李羡和杨蜜的对手戏,他得仔细盯著。 傍晚六点半,最后一条戏终於过了。 场记打板的声音落下,片场里响起工作人员放鬆的谈笑。 杨蜜没去卸妆,只是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著地板走到陆寻身边。 一天的拍摄让她的脸颊带著淡淡的倦意。 “累死了。” 她小声抱怨,声音里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小包递给陆寻, “帮我拿一下。” 陆寻接过那个小巧的手提包,看著她揉了揉脚踝。 “自找的。” 陆寻说,语气里没什么同情, “明知道今天站戏多,还穿这么高的跟。” “你懂什么,黄小仙这个时候就是要用高跟鞋武装自己。” 杨蜜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反而有点娇嗔, “再说了,穿好看点,某些人才愿意多看两眼。” 陆寻没接这话茬,把包递还给她: “晚上想吃什么?” 杨蜜却没接包,而是歪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外面吃多没意思,又得注意形象……我家楼下新开了家私房菜,可以送上门。”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去我家坐坐?就当……慰劳一下今天被你折腾了一天的演员。” 她说得隨意,像在聊天气。 但那双眼睛看著陆寻,里面有种不言而喻的期待。 陆寻看著她。 片场的灯光已经关了一半,昏黄的光线里,她站在那儿,赤著脚,有点狼狈,又莫名真实。 “行。” 陆寻点头,把她的包重新拿回来, “地址发我。” 杨蜜笑了,转身朝化妆间走去,脚步轻快: “我卸个妆,十分钟。你车停哪儿了?” “地下车库b区。” “那一会儿车库见。” 她摆摆手走远了。 陆寻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这女人,邀约都邀得这么有策略——不说“我想你了”,不说“来陪我”,只说“去我家坐坐”。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进退都得留足余地。 胖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陆寻身边,压低声音:“寻儿,我刚才可听见了……去她家?” 陆寻瞥他一眼:“有问题?” “没没没!” 胖虎连忙摆手,脸上却笑得贼兮兮的, “就是……注意安全啊。明天还有会议呢。” “滚蛋。” 陆寻笑骂一句,把车钥匙扔给他,“去把车开到电梯口。” “得令!” 胖虎接过钥匙,一溜烟跑了,跑出几步还回头挤了挤眼。 陆寻失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车库走去。 车库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走到车旁时,副驾驶的门忽然开了。 杨蜜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快速冲了个澡。 没化妆的脸在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乾净。 “这么快?”陆寻有些意外。 “就冲了个澡,妆在车上卸的。” 杨蜜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t恤领口微微下滑,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皮肤, “累死了,赶紧回家躺著。” 陆寻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低鸣声中,杨蜜已经调整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第32章 回家坐坐 车子驶出车库,匯入傍晚的车流。 等红灯时,陆寻侧头看了一眼。杨蜜似乎真的累了,呼吸均匀。 褪去了明星的光环,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而寻常。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杨蜜忽然睁开眼,侧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看什么?” 她声音懒洋洋的。 “看你装睡。” 陆寻转回头,绿灯亮了。 杨蜜轻笑一声,没否认,重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的城市喧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杨蜜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今天那场戏,” 她忽然开口,眼睛盯著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 “你讲戏的时候,我想起《爆裂鼓手》里你骂黄宣的样子。” 陆寻挑眉:“我什么时候骂他了?” “没骂,但比骂还狠。” 杨蜜笑了,“我当时在旁边看著,都替黄宣捏把汗。但效果真好…… 所以今天你跟我讲戏,我其实挺高兴的。”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她率先走出去,从包里掏出钥匙。 “到了。” 她打开门,回头对陆寻一笑, “欢迎来我家坐坐,陆导。”语气轻鬆自然。 陆寻迈步走了进去,隨手关上了门。 玄关处只亮著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杨蜜把钥匙隨手扔在鞋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崭新的,標籤还没拆。 “给你准备的。”她语气自然。 陆寻接过拖鞋,拆了標籤换上。 尺寸居然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他隨口问。 杨蜜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闻言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笑意: “拍《彗星》的时候,道具组不是量过所有人的鞋码?” 陆寻想起来了。 当时为了准备片中的道具,確实都精確记录过。 这女人,记性真好。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杨蜜指了指客厅, “冰箱里有啤酒、苏打水,想喝什么自己拿。” 她转身走向臥室,牛仔短裤下笔直的双腿在昏暗光线里一晃而过。 陆寻走到冰箱前,拉开一看,里面饮料分门別类。 他拿了瓶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 臥室门开了。 杨蜜换了身居家服——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套了件同材质的开衫,长度到大腿中段。 没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甲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洗了把脸,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就喝这个?” 她走过来,看了眼陆寻手里的苏打水, “我还买了精酿,德国產的,据说不错。” “明天下午有会议。”陆寻说,“清醒点好。” 杨蜜耸耸肩,从冰箱里拿了瓶一样的苏打水,挨著他靠在料理台边。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喝著水。 “今天那场戏,” 杨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跟我说『那根弦断了』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哭。” 陆寻侧头看她。 “不是为角色,是为自己。” 她笑了笑,有点自嘲, “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也一直在绷著一根弦。 在片场要绷著,在媒体面前要绷著,在粉丝面前要绷著…… 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脸是僵的。” 她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但今天你跟我说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绷著就绷著吧,至少有人看得出来你是绷著的。”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陆寻听懂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 杨蜜没躲,反而微微偏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 “累了?”陆寻问。 “嗯。”她应得含糊, “但你在这儿,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很直白的情话。 但她说得自然,没有刻意煽情,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寻的手指滑到她颈后,轻轻揉捏著那里紧绷的肌肉。 杨蜜舒服地哼了一声,整个人放鬆下来,几乎要掛在他身上。 “去沙发上?”她闭著眼问。 “嗯。” 两人转移到客厅沙发。 陆寻坐下,杨蜜很自然地侧躺下来,把头枕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但又很自然。 陆寻的手指继续在她颈后按摩,力道不轻不重。 杨蜜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 “陆寻,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特別討厌的特质。” “什么?” “你好像从来不会怀疑自己该站在哪里。” 杨蜜说,“该在片场就在片场,该在柏林就在柏林。 不慌不忙的,让人看著就来气——但又忍不住想看。” 陆寻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温热。 “那你现在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 杨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而且……还挺喜欢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 然后她撑起身子,吻了上来。 苏打水瓶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蜜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跨坐到他腿上。 丝质睡裙的布料滑腻,开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陆寻的手扶在她腰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呼吸交错,空气中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去臥室?” 杨蜜在他唇边喘息著问。 “嗯。” 陆寻抱著她站起身——她很轻,像一片羽毛。 杨蜜把脸埋在他肩窝,轻声笑著:“陆导体力不错啊。” “闭嘴。” 臥室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著暖黄的光。 陆寻把她放在床上,她顺势拉著他一起倒下。 …… 结束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起,听著彼此渐渐平復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杨蜜翻了个身,背对著他,却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 陆寻顺势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明天几点开工?”他问。 “八点。”她声音带著事后的慵懒沙哑 “那早点睡吧。” “那还能睡六个小时。”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吧。” “嗯。” 夜渐渐深了。 陆寻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逐渐放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闭上眼,怀里的杨蜜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找窝的小动物。 陆寻轻轻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第33章 宣发方案 陆寻回到寻路工作室时,是早上九点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二楼办公室,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胖虎已经到了,正抱著杯豆浆啃煎饼果子,眼睛盯著电脑屏幕,嘴角还沾著酱汁。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哟,回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语气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netflix的款到了吗?”陆寻没理会他的打趣 胖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拍大腿: “说到这个!到了!早上八点零三分到的!200万美金!我盯著银行帐户眼睛都瞪酸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数字!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陆寻拿起单子看了一眼。 確实,200万美金的进帐记录清清楚楚,换算成人民幣是1300多万。 扣除税和各种费用,到手也有一千万出头。 对於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地下室吃泡麵的团队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淡定。” 陆寻把单子放回去,“以后这种数字会越来越多。” “你说得轻巧!” 胖虎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一千万啊寻儿!咱们能干啥?换个大办公室?买几台顶级设备?还是……” “先把该付的款付了。” 陆寻打断他的畅想, “《爆裂鼓手》的后期费用、柏林之行的开销、团队这段时间的工资奖金。 剩下的,留作工作室运营资金,和下一部电影的启动资金。” “下一部?” 胖虎停下来,“《失恋33天》还没拍完呢。” “不衝突。”陆寻打开电脑。 胖虎凑过来:“什么类型?还是冲奖的?” “不一定。” 陆寻点开一个文件夹, “有个犯罪悬疑的构思,商业性更强,但也能做出深度。 还有个小成本文艺片,讲父子关係的 ……还有一部看情况。” “你这就开始琢磨下一部了?” 胖虎咂舌,“《爆裂鼓手》还没上映呢。” “电影上映是终点,也是起点。” 陆寻说,“下午宣传方案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三家宣传公司都来了方案,两点准时到。” 胖虎看了眼时间, “对了,中午曾姐打电话,问你会议结束后能不能抽空去《失恋33天》片场盯一场戏。 杨蜜和闻章有场关键对手戏,执行导演有点拿不准。” 陆寻看了眼日程表:“几点?” “四点半左右吧,那场戏安排在傍晚。” “行。” 下午两点,宣传会议准时开始。 三家宣传公司的代表坐在会议桌对面,每人面前都摆著厚厚的方案书。 陆寻这边只有他和胖虎两个人,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陆导,我们公司的方案重点在『柏林双银熊』这个点上。” 第一家公司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语速很快, “主打『天才导演』、『华语电影之光』,配合各大媒体的深度专访,把您的个人形象立起来……” 陆寻安静听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等三家公司都讲完,他才开口: “『天才导演』这个词,以后不要再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导,这是现在媒体最爱的標籤,容易传播……” “容易传播,也容易反噬。” 陆寻打断他, “今天我是『天才』,明天票房不如预期,就会变成『伤仲永』。我不需要这种人设。” 他翻开第一家公司的方案书,指了指其中一页: “把重点放在电影本身。『柏林最佳导演如何用镜头讲述一个关於偏执与极致的故事』——这个角度可以。 『90后导演的惊人掌控力』——这个也可以。但少提『天才』,多提『专业』。” 几家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覷,然后纷纷低头记录。 “第二,不要过度炒作netflix的交易。” 陆寻继续说,“可以提,但不要作为宣传重点。重点永远应该是电影好不好看,值不值得观眾买票。” 胖虎在旁边补充:“对,咱们是卖电影的,不是卖八卦的。” “第三,” 陆寻看向第三家公司的方案,那家公司主打社交媒体营销, “微播热搜可以买,但內容要硬核。可以是『爆裂鼓手神级剪辑』,『黄宣演技炸裂瞬间』,也可以是『张颂闻一个眼神能杀人』。”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 陆寻几乎推翻了所有方案的核心思路,要求重新调整。 几家公司的代表出来时,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里又有些兴奋——他们很久没遇到思路这么清晰的导演了。 送走他们后,胖虎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寻儿,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高吗?” 陆寻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们拿钱办事,就得办到位。宣传做不好,电影再好也卖不出去。” “那倒是。” 胖虎看了眼时间,“四点多了,该去片场了。” “走吧。” …… 《失恋33天》片场今天搭了个咖啡厅的景。 陆寻到的时候,杨蜜和闻章正在走位。 曾姐走过来,压低声音: “陆导,这场戏是黄小仙和前男友分手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情绪比较复杂。 蜜蜜试了几次,总觉得差一点……” 陆寻点点头,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 副导演把刚才拍的几条回放给他看。 確实,杨蜜的表演没问题,但就像曾姐说的,差了点什么。 “让他们过来。”陆寻说。 杨蜜和闻章走过来。闻章笑著打招呼:“陆导又来指导工作了?” “看看。” 陆寻示意两人坐下,“这场戏,你们怎么理解?” 闻章先说:“我觉得前男友这时候是愧疚的,但又有点自我辩护,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杨蜜想了想: “黄小仙应该是……装作不在乎,但其实每一句话都在刺痛自己。她想表现得瀟洒,但做不到。” “都对,但不够深。” 陆寻看著两人,“闻章,你想过没有,前男友为什么非要约黄小仙见面?” 闻章一愣。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想解释。” 陆寻说,“是因为他想確认——確认黄小仙没有他,过得不好。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新恋情。” 闻章眼睛慢慢睁大。 “杨蜜,” 陆寻转向她,“黄小仙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来,不是为了听他解释,是为了让他看到——我很好,没有你,我一样很好。 但她的『很好』是装的,所以会漏洞百出。 这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装,但我还是要装』的复杂心態,才是这场戏的核心。” 杨蜜若有所思地点头。 “给你们十分钟,重新想。”陆寻说完,起身去接水。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闻章饰演的前男友,那种看似愧疚实则自私的微妙感出来了。 杨蜜的黄小仙,强装瀟洒下的脆弱和倔强,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卡!” 陆寻盯著监视器,“这条过。” 现场响起掌声。 杨蜜和闻章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第34章 瞄准威尼斯 从剧组忙完回来后,陆寻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著一个空白文档,光標在左上角规律地闪烁。 已经凌晨一点半。 桌角放著半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散落著几张手写笔记—— 潦草的人物小传、零碎的情节构思、还有几个被反覆划掉又重写的片名。 他在选下一部电影。 柏林银熊在手,《爆裂鼓手》即將上映,《失恋33天》年中接档。 从商业和口碑的角度,他即將站稳了脚跟。 但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往哪走? 冲坎城? 陆寻摇头,时间来不及了。 坎城电影节五月举办,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就算剧本立刻成型,筹备、拍摄、后期……怎么算都赶不上。 威尼斯呢? 陆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威尼斯电影节八月末九月初举办,时间相对宽裕。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关於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记忆。 评审团主席是昆汀·塔伦蒂诺。 这个以暴力美学、非线性敘事、黑色幽默著称的美国导演,会对什么样的片子感兴趣? 陆寻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消失的爱人》。 这部改编自吉莉安·弗琳同名小说的电影,在他前世的2014年由大卫·芬奇执导,在全球范围內引发轰动。 电影讲述了一对看似完美的夫妻,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当天,妻子突然失踪,丈夫成为头號嫌疑人。 而隨著调查深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復仇计划逐渐浮出水面…… 心理惊悚、婚姻真相、媒体暴力、性別博弈。 多重主题嵌套,敘事结构精巧,对人性暗面的挖掘堪称冷酷。 更重要的是——这片子的气质,太对昆汀的胃口了。 黑色、尖锐、带著点玩世不恭的残忍。 而且威尼斯电影节向来偏爱作者性强、具有社会批判意识的影片,《消失的爱人》正好契合。 陆寻坐直身体,开始在文档里敲下大纲。 男主尼克: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自私虚偽的“完美丈夫”。 备选演员——刘曄,他身上有种中產阶级的疲惫感,可以演出尼克那种“努力维持体面但內里早已腐烂”的状態; 秦浩,他的演技够细腻,能演出角色复杂的层次,而且柏林之后,秦浩的加盟意愿会很强烈。 女主艾米:“神奇艾米”,高智商、控制欲极强、精心策划一切的復仇妻子。 这个角色难度极大,需要演员在甜美温柔与冷酷疯狂之间无缝切换。 周讯?她的灵气和爆发力足够,但可能缺少艾米那种出身优渥的“精英感”。 章紫怡?国际知名度高,演技毋庸置疑,但她这几年在谋求转型,未必愿意接这种暗黑系的角色。 郝檑?陆寻的笔尖在这个名字上顿了顿。 她的演技確实不错,演艾米这种“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角色,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震撼…… 陆寻把演员名单暂时放在一边,继续梳理剧本结构。 前世的电影版已经非常成熟,但他想做一些本土化改编,把故事背景移植到当代中国—— 一线城市精英阶层的光鲜,社交媒体时代的表演型人格,婚姻在现代社会中的异化…… 这不仅仅是一部悬疑片,更是一面照向这个时代的镜子。 窗外传来环卫车清运垃圾的声响。 陆寻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盖了件外套,闭上眼睛。 脑海中,《消失的爱人》的情节像电影一样自动播放。 就它了。 陆寻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接下来的几天,陆寻进入了双线作战模式。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失恋33天》片场。 电影已经进入拍摄尾声,节奏反而更加紧张。 杨蜜的状態越来越好,有几场情感爆发的戏,演得连陆寻都暗自点头。 “卡!” 陆寻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这条可以,保一条,情绪再收一点。” 杨蜜擦掉眼泪,点点头,调整呼吸准备再来。 休息间隙,她走过来坐在陆寻旁边的摺叠椅上。 “听说你在写新剧本?” 她问,声音还带著刚才哭戏的沙哑。 “嗯。” 陆寻没否认,“一个……不太一样的片子。” “冲奖的?” “嗯。” 杨蜜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真好。一部接一部,永远往前跑。” 陆寻侧头看她。 她脸上还带著妆,眼角的泪痕没擦乾净,在阳光下闪著光。 “你呢?” 他问,“《失恋33天》拍完,有什么计划?” “曾姐在谈一部古装剧,叫宫锁心玉好像。” 杨蜜扯了扯嘴角,“但我有点腻了。仙侠、古偶、傻白甜……拍多了,觉得自己快成流水线上的商品了。” “別这么牴触,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陆寻看了她一眼,这部剧还不错的,后面可是大爆了。 “借你吉言了,陆大导演。”杨蜜笑著说道。 …… 另一边,《爆裂鼓手》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 预告片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线,点击量三天破千万。 “柏林双银熊”成了最显眼的標籤,但宣传重点如陆寻所要求的,始终落在电影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演技对决!”——某影评大v的长文分析黄宣和张颂闻的表演。 “剪辑和音效的教科书级別运用!”——专业电影媒体的技术解析。 “看完预告片,我已经开始手心冒汗了。”——普通网友的直观感受。 期待的声音很大,但质疑也隨之而来。 “文艺片吧?会不会很闷?” “讲打鼓的?题材太小眾了。” “柏林获奖又怎样,国內观眾不一定买帐。” “陆寻太年轻了,第一部短片是运气,第二部长片可能就露馅了。” 胖虎每天刷著网上的评论,情绪像坐过山车: “我靠!这人懂不懂电影啊就说我们闷!” “誒这个评论说得好!有眼光!” “气死我了,又说我们靠炒作……” 陆寻倒是淡定:“有人討论是好事。怕的是没人理你。” “可是有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电影上映后,用票房和口碑打他们的脸。” 陆寻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把注意力放回《消失的爱人》的剧本上。 人物小传已经写完,情节大纲基本成型,现在开始打磨具体场次和台词。 这是一部极度依赖剧本的电影。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每一句台词都要有潜台词,每一个反转都要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写作过程比《爆裂鼓手》更煎熬。 陆寻经常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写写刪刪,有时候一段对话能改二十遍。 阿斌和李聪偶尔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劝: “陆导,休息会儿吧,別把自己逼太紧。” 陆寻只是摇头:“时间不够。” 他要在《爆裂鼓手》上映前,把剧本初稿完成。 然后才能开始接触演员、筹备剧组、申请威尼斯的报名…… 所有事情都要卡在精確的时间点上。 第35章 饭局赌约 时间在忙碌著飞逝,很快到了和张一谋约定的日子。 王府饭店的牡丹厅,水晶吊灯投下暖黄的光,照在红木圆桌的漆面上。 陆寻提前十五分钟到,胖虎拎著两瓶十五年茅台跟在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寻儿,我、我真要进去吗?” 胖虎压低声音,“这种场合我有点怵……” “你是我製片人,当然要进。” 陆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静,“记著,少说话,多倒酒。” “这个我在行。”胖虎稍微鬆了口气。 七点整,张一谋准时出现。 他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身后跟著两个人。 “陆寻,来了。” 张一谋笑著走过来握手,然后侧身介绍, “这位是中影的刘副总,这位是万达院线的王总监。” 刘副总五十出头,国字脸,戴金边眼镜,脸上带著笑容: “陆导,久仰。柏林双银熊,为国爭光啊。” 王总监年轻些,四十不到的样子,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笑起来更隨意些: “陆导比电视上看著还年轻。后生可畏。” 陆逐一握手:“刘总,王总,幸会。感谢二位赏光。” 寒暄间落座。 主位自然是张一谋的,陆寻被安排在他左手边——这是个很微妙的位置,既显重视,又不至於太过。 胖虎坐在陆寻下手,小心翼翼地拆开茅台包装。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淮扬菜一道道上桌。 开场气氛很轻鬆。 张一谋先聊了聊最近的电影市场,说了几个行业內的趣闻,刘副总和王总监笑著附和。 陆寻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接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爆裂鼓手》上。 “片子我看过粗剪了。” 张一谋放下筷子,看向刘副总和王总监, “很厉害。陆寻在节奏控制和演员调教上,有他独到的东西。柏林那两个奖,实至名归。” 这话由张一谋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刘副总推了推眼镜: “张导都这么说,那肯定是好片子。我们中影这边,排片肯定会给足支持。陆导有什么具体想法?” 陆寻等的就是这句。 他没急著说数字,而是先给刘副总斟了杯酒: “刘总,片子下个月十五號上映。我想首周末,能给到百分之二十的排片。”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百分之二十。 对於一个文艺片来说,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 通常这种片子能拿到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刘副总没立刻答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陆导,不是我泼冷水。文艺片的票房天花板在那摆著。 去年老贾那部在坎城拿奖的片子,我们给了百分之十五的排片,首周末票房才八百万。 最后总票房三千万不到,勉强回本。” 他顿了顿,看向陆寻: “你的片子质量肯定比那部高,但市场这个东西……有时候不讲道理。” 话很实在,甚至可以说掏心掏肺。 但陆寻听出了潜台词:我可以给你排片,但你要让我相信,这排片给得值。 王总监在旁边笑著打圆场: “刘总说得是实际情况。不过陆导这片子不一样,柏林双银熊,netflix两百万美金买版权—— 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我们万达这边,可以给到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八,比陆寻要的少两个点,但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陆寻知道,这是看张一谋的面子,也是看他柏林奖盃的面子。 至於他们心里真正怎么想…… 他余光扫过刘副总和王总监的表情。 笑容都很客气,眼神里也带著欣赏,但那种欣赏,更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而不是真正相信这部电影能掀起多大的票房风暴。 他们心里有把尺子,上面刻著“文艺片”三个字。 在这把尺子的度量下,《爆裂鼓手》的上限已经被划定好了—— 口碑可能很好,但票房?別抱太大期望。 陆寻不怪他们。 这是行业的惯性思维,也是无数惨痛案例积累出的经验。 但他要打破这把尺子。 “刘总,王总,感谢二位的支持。” 陆寻举杯,“排片率是二位给的,但票房是我要证明的。这样,咱们打个赌。” “哦?” 刘副总来了兴趣,“怎么赌?” “首周末三天。” 陆寻放下酒杯, “如果《爆裂鼓手》票房过不了三千万,下一部片子,我免费给中影或者万达导一部。但如果过了……”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过了的话,我下部片子的排片,二位得给我保底百分之二十五。” 饭桌上又是一静。 张一谋挑了挑眉,没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刘副总和王总监对视一眼。 三千万首周末? 对於一个文艺片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去年国內文艺片票房冠军,总票房也才1.2亿,首周末才两千多万。 陆寻这个赌约,等於是白送他们一部电影——如果他输了的话。 “陆导,你这赌注下得有点大啊。” 王总监笑道,“对自己的片子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 陆寻说,“是必须做到。”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量。 刘副总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年轻人就该有这个锐气!这个赌,我接了! 首周末百分之二十排片,中影这边给你铺到位!要是真过了三千万……” 他举起酒杯,“別说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我都给你谈!” 王总监也举杯:“万达这边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寻举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一谋这才开口,语气带著调侃: “你们啊,当著我的面就赌上了。不过也好,有点竞爭,才有意思。”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接下来的话题轻鬆了许多,聊了聊行业动態,聊了聊正在筹备的新项目。 刘副总和王总监明显对陆寻更感兴趣了,问了不少关於创作的问题。 陆寻回答得很实在,不卖弄理论,只说实际操作中的思考和取捨。 这种务实的態度,反而让两位老总更高看一眼。 饭局快结束时,陆寻从胖虎那儿拿过两张精美的邀请函,分別递给刘副总和王总监。 “《爆裂鼓手》的首映礼,下周四晚上,国家大剧院。 二位如果有时间,欢迎来指点指点。” 刘副总接过邀请函,看了看上面的设计——简洁的黑白配色,中间是破碎的鼓槌图案,很有质感。 “一定到。” 他说,“我也真想看看,敢赌三千万票房的片子,到底什么样。” 王总监也笑著收下:“带上我们院线的几个经理一起去,让他们也学习学习。” 饭局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张一谋年纪大了,先走一步。 刘副总和王总监和陆寻又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各自上车离开。 胖虎去结帐,陆寻站在饭店门口等。 夜风带著凉意吹来,酒意稍微散了些。 第36章 失恋33天杀青 “寻儿,” 胖虎结完帐出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百分之二十!这排片率……” “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陆寻说,“票房才是真正的考试。” “三千万啊……” 胖虎咂咂嘴,“会不会定太高了?刘总刚才说,去年文艺片冠军首周末才两千多万……” “所以我们要破纪录。” 陆寻走向停车场,“走吧,回去还得盯宣传片。” 车上,胖虎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念叨: “不过今天张导真是给足面子了。刘总和王总一开始明显是衝著张导来的,但后来跟你聊完,態度明显不一样了……” 陆寻靠著椅背,闭目养神。 他知道胖虎说的没错。 张一谋的面子开了门,但门能不能走进去,能走多深,得靠他自己。 今天那场赌约,表面看是他冒险,其实是他刻意营造的——他要让那两位老总记住他。 不只是“柏林获奖导演”,更是一个敢下重注、敢打破常规的“赌徒”。 在商业世界里,“稳妥”的人太多,“疯狂”的人才能被记住。 当然,这种“疯狂”得有底气支撑。 他的底气,就是《爆裂鼓手》的质量,以及他脑海中关於电影未来的认知。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消息:“饭局怎么样?” 陆寻回覆:“搞定。首周末排片百分之二十。” 几秒后,杨蜜回了一个惊嘆的表情:“厉害!不过压力也更大了。” 陆寻笑了笑,没再回復。 压力? 当然有。 但现在这种压力,和几个月前在地下室为一碗泡麵发愁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喜欢现在的压力。 像一张绷紧的弓,箭在弦上,目標明確。 车子驶入文创园。陆寻下车时,抬头看了眼夜空。 下周四,首映礼。 倒计时,开始。 …… 《失恋33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黄小仙和王小贱在雨中的街头重逢。 剧本写的是开放式结局。 “各部门准备!” 执行导演拿著喇叭喊,“最后一条!都打起精神!” 雨是人工洒的,在灯光下形成细密的银色雨幕。 杨蜜撑著一把透明的伞,站在街角咖啡店的屋檐下。 李羡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没打伞,头髮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 两人隔著两步距离对视。 “action!” 杨蜜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李羡喘著气,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咧开嘴笑,笑容有点傻,但特別真诚。 没人说话。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五秒钟。 十秒钟。 杨蜜手里的伞微微倾斜,分了一半给李羡。 李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傻了。 “卡——!!!” 执行导演的声音带著激动到变调的颤抖: “过!杀青了!!!” “耶——!!!”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 四个月,从冬天到春天,这部都市爱情轻喜剧终於拍完了。 杨蜜还撑著伞,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狂欢的场景,有点恍惚。 李羡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过来:“蜜姐,杀青了!” “嗯,杀青了。” 杨蜜回过神来,笑了,把伞递给他,“给,你也遮遮。” 曾姐第一时间衝过来,给杨蜜披上干毛巾。 闻章走过来,跟杨蜜碰了碰拳头:“合作愉快。” “愉快。” 杨蜜笑,“下次別再演渣男了,我看著都想打你。” “那得看陆导给不给我机会演好人。” 闻章笑著看向监视器那边。 陆寻从监视器后站起身。 胖虎已经抱著一大束花等在旁边,见他起来,赶紧把花塞过去: “快快快,给主演献花!” 陆寻抱著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走到杨蜜面前。 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杀青快乐。” 陆寻把花递过去。 杨蜜接过,低头闻了闻,抬起眼看他: “陆导,我这表现,能打几分?” “八十五。”陆寻说,“扣十五分怕你骄傲。” 周围响起鬨笑声。 杨蜜佯怒:“才八十五?我哭戏都哭脱水了!” “所以给你八十五,不然只有七十。” 又是一阵笑。 杀青宴就在片场旁边的酒店举行。 包了个大宴会厅,摆了十几桌。製片方、投资方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陆寻作为导演,自然被灌了不少酒。 杨蜜换了身简单的连衣裙,坐在他旁边那桌,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和旁边的人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嗨。 胖虎喝高了,抱著话筒开始又开始唱《难忘今宵》,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没人嫌弃,全在起鬨。 陆寻趁乱溜到宴会厅外的阳台透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躲这儿偷懒?”杨蜜的声音带著笑意。 “出来透透气。”陆寻侧身,给她让出半边位置。 杨蜜走过来,靠在栏杆上。 晚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她没化妆,脸上带著酒后的红晕,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 “突然有点捨不得。” 她轻声说,“黄小仙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 “因为你演得好。” “是你剧本写得好。” 杨蜜转头看他,“陆寻,谢谢你。” 陆寻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我演《彗星》,谢谢你找我演黄小仙。这个角色让我……挺开心的。” 杨蜜说得很认真。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我先进去了。” 杨蜜直起身,“曾姐找我。” “嗯。”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陆寻。” “嗯?” “威尼斯那个本子……” 她顿了顿,“如果有合適的角色,记得想想我。” 说完,推门进去了。 陆寻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光影里。 他当然会想著她。 但不是现在。 《消失的爱人》里的艾米,需要的不是杨蜜这样的灵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但以后,总有机会。 阳台门又被推开,胖虎跌跌撞撞地出来: “寻儿!你躲这儿干嘛!来来来,继续喝……” 陆寻被他拽著往回走。 经过宴会厅门口时,他看了眼里面——杨蜜正和曾姐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 然后他收回视线,走进喧囂。 《失恋33天》,杀青了。 接下来,是《爆裂鼓手》的战场。 而更远的威尼斯,还在前方等著。 夜还长。 路也是。 第37章 首映 很快就到了首映的日子。 在傍晚六点的夕阳里,国家大剧院电影厅外的红毯已经铺开。 两侧媒体区早已架起长枪短炮,粉丝和影迷的喧囂隔著护栏嗡嗡作响。 陆寻站在红毯起点处,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他身边站著黄宣和张颂闻。 黄宣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但陆寻能看出他手指在轻微颤抖——兴奋,或者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张颂闻则是一贯的沉稳,黑色中山装,背脊挺直,像棵风雨不动的老树。 “紧张?”陆寻侧头问黄宣。 “有点。” 黄宣老实承认,“今天来的都是熟人,还都是行家。” “行家才好。” 张颂闻开口,声音平稳,“看得懂你演得好。” 胖虎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 “寻儿,我刚数了数,来了至少三十家媒体,还有几家央字头的……我腿有点软。” “那你去后面坐著。”陆寻说。 “不行!我得挺住!” 胖虎深吸一口气,“这可是咱们的大日子!” 红毯主持人开始介绍: “现在走上红毯的是《爆裂鼓手》导演陆寻,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得主! 以及影片主演,柏林最佳男主角银熊奖得主黄宣!还有我们尊敬的张颂闻老师!” 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白昼。 陆寻迈步走上红毯。 黄宣和张颂闻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媒体区前,记者们的问题像雨点般砸来: “陆导!对国內票房有信心吗?” “黄宣!拿柏林奖后片约是不是接到手软?” “张老师!和年轻导演合作感受如何?” 陆寻停下脚步,接过最近的话筒,语气平静: “电影拍完了,现在交给观眾。有信心,但最终是观眾说了算。” 很標准的回答,但配上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沉稳,莫名有说服力。 黄宣接过另一支话筒,明显还有些紧绷: “片约……是有一些,但还在考虑。” 张颂闻笑笑,只说了句:“陆导是天才,能跟他合作是我的荣幸。” 三人继续往前走。 进入內场,气氛陡然一变。 喧囂被隔绝在外,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空气里瀰漫著香檳、香水的气味。 已经来了不少人。 张一谋正和几个人说话,看见陆寻进来,朝他举了举杯。 陆寻点头回应。 陈凯哥也在,单独站在窗边,手里端著杯香檳,看见陆寻时,脸上露出一个標准的社交笑容,走过来: “陆寻,恭喜啊。排片我听说给得很高?” “托各位前辈的福。” 陆寻和他碰杯,语气平淡。 陈凯哥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几个月前,他还能用“年轻人路还长”来定义对方。 但现在,柏林双银熊在手,张一谋亲自站台,院线给出百分之二十的排片…… 这个年轻人已经跳出了“新人”的范畴,站到了和他们同一张牌桌上。 “片子我看了预告,节奏很好。” 陈凯哥说,“预祝拿个好票房。” “借陈导吉言。”陆寻说。 黄小明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搂住陆寻的肩膀: “陆导!今晚必须大卖!我已经包了三场,请公司全员看!” “谢了小明哥。”陆寻笑。 “跟我客气啥!”黄小明压低声音, “下部戏有合適的角色,记得我啊!” 范彬彬款款走来,一袭红色抹胸长裙,艷光四射: “陆导,黄宣,张老师。” 她挨个打招呼,最后停在陆寻面前,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预告片我看了三遍,太震撼了。票房肯定爆。” “借范小姐吉言。”陆寻同样客气。 周讯来得晚些,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戴什么首饰,但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走到陆寻面前:“陆导,几点开始首映?” “马上。”陆寻看了看时间,“七点开始。” 周讯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刘艺菲是和母亲一起来的。 她穿了身淡蓝色纱裙,仙气飘飘,但神色有些拘谨。 走到陆寻面前时,她先开口:“陆导,恭喜。” “谢谢艺菲。”陆寻说。 刘女士在旁边笑著补充: “陆导年轻有为啊,以后有合適的项目,可以看看我们艺菲。” 刘艺菲脸微微红了,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臂。 陆寻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秦浩是一个人来的。 他走到陆寻面前,停顿了两秒,才说: “陆导,片子我看预告就知道……我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遗憾。 “以后还有机会。”陆寻说。 秦浩重重点头:“下次,一定。” 杨蜜是和曾姐一起来的。 她穿了身白色裤装,干练利落,但裁剪极其修身,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第一时间找陆寻,而是先和黄宣、张颂闻打了招呼,最后才走到陆寻面前,说道: “票房大卖。” “借你吉言。”陆寻回復。 曾姐在旁边笑得像朵花:“陆导,我们蜜蜜可是包了五场请粉丝看!” “破费了。”陆寻说。 “应该的!咱们什么关係!” 曾姐说道。 刘副总和王总监是一起来的。 两人都穿著西装,表情比在场任何人都严肃——他们是来看生意的。 “陆导,阵仗不小啊。” 刘副总扫了眼全场,看到那么多一线明星,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陆寻的人脉,比他想的还要广。 “都是朋友捧场。” 陆寻说,“刘总,王总,这边请,给你们留了好位置。” “陆导客气。” 七点差五分,所有人开始入座。 陆寻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左边是张一谋,右边是刘副总。黄宣和张颂闻坐在他后面。 灯光开始调暗。嗡嗡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胖虎猫著腰从过道溜过来,蹲在陆寻座位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寻儿,我刚看了下。连最角落的位置都坐满了。”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 大银幕亮起,先是龙標,然后是寻路工作室的logo——一个简单的、由光影构成的箭头。 片名出现:《爆裂鼓手》。 音乐响起。 陆寻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张一谋。老导演专注地看著银幕,眼神平静。 又看了眼斜后方的杨蜜。 她正襟危坐,但手指无意识地攥著扶手。 再往后,是黄宣紧张到僵硬的侧脸,是秦浩专注的神情,是范彬彬优雅的微笑,是周讯仿佛入定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部电影,等一个答案。 灯光彻底暗下。 电影,开始了。 第38章 银幕风暴 银幕上,第一个镜头是清晨的薄雾。 少年安德鲁(黄宣饰)背著鼓槌包,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向音乐学院。 镜头跟著他的背影,脚步声在寂静中规律迴响,像心跳,像某种宿命的倒计时。 影院里很安静。 张一谋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开场很有味道,没有台词,但氛围已经出来了。 用脚步声建立节奏,聪明。 刘副总鬆了松领带,心想:文艺片典型开局,倒是不闷。 陈凯哥端起手边的水杯,眼神专注。 他注意到镜头的运动轨跡——不是简单的跟拍,是有呼吸感的轻微晃动,仿佛镜头本身也在期待著什么。 然后,弗莱彻(张颂闻饰)出场了。 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他走进来,没说话,只是扫视了一圈正在练习的学生。 镜头给到他的眼睛特写—— 那眼神像手术刀,能剥开每个人的皮囊看到里面的骨头。 秦浩咽了咽唾沫。 他在心里默默比较——如果是他演安德鲁,面对这样的弗莱彻,会怎么反应? 他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黄宣此刻在银幕上的反应太真实了: 不是害怕,是被天敌盯上后本能般的僵直。 电影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第一场“教学”戏。 弗莱彻让安德鲁打一段基础节奏。 安德鲁打完,弗莱彻沉默了十秒。 这十秒,影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然后弗莱彻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露出冰冷: “你刚才打的,是我奶奶中风后在康復医院用手拍床头柜的水平。不,我奶奶拍得比你有感情。” “噗——”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但笑声很快消失了。 因为接下来,弗莱彻开始用语言凌迟安德鲁。 不是咆哮,是那种解剖式的羞辱,每一句都精准地找到安德鲁最脆弱的地方。 杨蜜紧紧攥著扶手。 她看过剧本,知道情节,但真正在银幕上看到完全是另一回事。 安德鲁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汗水顺著太阳穴往下淌的轨跡都那么真实……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演过这种被“折磨”的角色。 刘艺菲微微张开嘴。 她想起自己拒绝的那个“前女友”角色——虽然戏份少,但如果是这种质量的电影…… 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母亲。 刘母此刻表情严肃,眼睛盯著银幕,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影片进入中段,节奏开始加速。 安德鲁为了达到弗莱彻的要求,开始疯狂练习。 陆寻用了一组快速剪辑: 深夜的排练厅,鼓槌挥舞的残影,飞溅的汗水,磨破出血的手指特写,垃圾桶里堆积的能量棒包装,窗外昼夜交替的快切…… 配乐是密集的、越来越快的鼓点,像心跳失控。 “这段剪辑……” 张一谋低声自语,身体前倾得更多了。 他不是在看故事,是在看语法——镜头语言、节奏控制、声画关係的语法。 陆寻在这段展示的,是大师级別的掌控力。 陈凯哥放下了水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必须承认,这个年轻人对“压力”的视觉化呈现……非常厉害。 不是靠台词,是靠影像本身的压迫感。 周讯几乎没动过。 她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追著银幕。 她在看表演——黄宣的表演是层次递进的,从努力到偏执到疯狂,每一层都清晰可辨。 还有张颂闻,那个男人……简直是个魔鬼。 好的那种魔鬼。 然后是全片第一个高潮:公开演出砸锅。 安德鲁在台上,灯光刺眼,台下是黑压压的观眾。 他开始演奏,但手指僵硬,节奏混乱。 镜头快速切换: 他苍白的脸,弗莱彻在侧幕条冰冷的眼神,其他乐手疑惑的表情,观眾席上交头接耳的影子…… 声音设计在这里玩了个花招—— 鼓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德鲁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还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砰!”一个刺耳的错音。 安德鲁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侧幕条。 弗莱彻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残忍。 安德鲁慢慢放下鼓槌,站起身,像个梦游者一样走下舞台。 背影踉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影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浩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这他妈才叫表演!这才是电影!他错过了什么? 影片进入最后三十分钟,真正的风暴来了。 音乐节决赛。 安德鲁再次面对弗莱彻。 这一次,弗莱彻在赛前对他说了全片最关键的一段话: “你知道查理·帕克为什么成为『大鸟』吗? 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乔·琼斯在他十六岁那年,把鑔片扔向他脑袋。差一寸就砸死他。 那天晚上,帕克回到家,哭了整整一夜,然后开始练习。 每天十五个小时,练到手指流血,练到邻居报警。 为什么?因为他想证明——证明给那个想杀他的人看。” 弗莱彻盯著安德鲁的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人记得『还不错』。他们只记得『伟大』或者『垃圾』。你想当哪个?” 安德鲁没有回答。 他走上舞台,坐下,拿起鼓槌。 然后—— 鼓声响起。 不是演奏,是爆炸。 陆寻在这里用了一组影史级別的蒙太奇剪辑: 鼓槌击中鼓面的超高速摄影,飞溅的汗水在灯光下如同钻石碎裂。 安德鲁狰狞的脸部特写,张颂闻的眼神从冷漠到震惊再到狂喜。 台下观眾从茫然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其他乐手拼命追赶却始终慢半拍的慌乱…… 声音被推到极限。 鼓点、鑔片、贝斯、萨克斯…… 所有乐器混在一起,但鼓声始终在冲在最前面,像一头野兽。 然后,最绝的一招来了—— 声音突然抽离。 静音。 只有画面: 安德鲁的手臂肌肉如钢筋般绷紧、鼓面剧烈震动、汗水从下巴滴落、鑔片在空中颤抖…… 三秒后,声音以加倍的力量轰然回归! “咚!!!!!!!!!” 最后一个重音,像陨石撞击地球。 银幕上,安德鲁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脱力般向后仰去,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弗莱彻。 弗莱彻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 没有笑容,没有讚许,没有和解。 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的平静。 字幕缓缓升起。 音乐是轻柔的爵士钢琴曲,和刚才的暴烈形成残酷的对比。 第39章 掌声雷动 影院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一片死寂。 整整十秒钟,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 然后—— 第一声掌声从后排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大,最终匯成雷动的洪流! “牛逼!!!”有人吼著。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张一谋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转身看向陆寻,竖起了大拇指。 陈凯哥起身,脸色有些复杂,但眼神里的震撼是真实的。 刘副总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看向王总监。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三千万?保守了。这片子……要炸。 秦浩站起来,鼓掌鼓得最用力,眼眶发红。 他不是在为电影鼓掌,是在为自己的遗憾鼓掌。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 黄小明站起来,边鼓掌边对身边的经纪人说: “下部戏,不管什么角色,有机会必须上!” 范彬彬站起来,优雅地鼓掌,但眼神火热地盯著前排陆寻的背影。 这个男人……她必须抓住。 周讯站起来,轻轻鼓掌,但眼神亮得惊人。 刘艺菲站起来,鼓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杨蜜站起来,用力鼓掌,手指都在颤抖。 她看著前排陆寻的背影,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陆寻在掌声中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观眾。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看起来依然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他眼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润。 他微微鞠躬。 掌声更响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过了不知多久,掌声渐渐平息,但影院里的空气依然滚烫。 灯光完全亮起,人们却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 张一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本身就有足够的分量。 “后生可畏。” 老导演说了四个字,眼神里全是欣赏, “那段决赛蒙太奇,柏林给你最佳导演,实至名归。” 陆寻微微躬身:“张导过奖。” “不是过奖。” 张一谋摇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国內年轻导演里,能把节奏控制到这个程度的,你是独一份。” 陈凯哥也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陆寻,这片子……拍得漂亮。”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尤其是对『压力』的视觉化呈现,很高级。” 这是非常具体的夸奖了。 陆寻和他碰了碰杯:“谢谢陈导,您之前的提醒我一直记著。” 陈凯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笑笑: “以后多交流。” 刘副总端著酒杯挤过来,脸上带著热情: “陆导!这片子……这片子要爆啊!” 王总监也凑过来,直接掏出手机: “陆导,咱们那个赌约还作数吧?我加个码—— 如果首周末过五千万,你下部片子,万达给百分之三十五排片,保底!”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百分之三十五,那是顶级商业大片的待遇。 陆寻还没说话,胖虎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作数!当然作数!王总您放心,我们陆导说话算话!” 秦浩这时候才走过来。 “陆导,” 秦浩抬起头,眼睛通红, “这片子……真好,我错过了一部好电影。” 他话说得这么直白,反而让陆寻有些意外:“秦浩老师言重了。” “不是言重,是实话。” 秦浩深吸一口气,“下次,不管什么角色,戏份多少,片酬多少,只要你找我,我隨时到。” 这话掷地有声。 周围几个演员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 秦浩这是把自己姿態放到最低了,但换来的,可能是陆寻未来一个重要的角色。 黄小明哈哈笑著打破沉默: “浩子你这觉悟高啊!陆导,你看浩子这么诚恳,下部戏怎么也得给他安排个角色!当然,也別忘了兄弟我啊!” 范彬彬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陆寻身侧,声音柔媚: “陆导,这片子看得我到现在手心还出汗呢。 什么时候有空,我得好好请教请教您,这表演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她靠得有点近,香水味飘过来。陆寻不著痕跡地侧开半步: “演员自己悟性高。” “那也是导演会挖潜嘛。”范彬彬笑靨如花。 周讯没凑过来,只是远远地对陆寻举了举杯,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银幕方向。 那意思是:我看到了,很棒。 陆寻对她点点头。 有些交流,不需要言语。 刘艺菲和母亲走过来时,杨蜜刚好也从另一边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陆寻另一侧。 这个站位很有意思,刚好和范彬彬形成对称。 “陆导,恭喜。” 刘艺菲轻声说,眼神清澈,“电影……太好了。” 刘母在旁边笑著补充: “艺菲看的时候都哭了呢。陆导,您这导演功力真是…… 下次有合適的本子,一定考虑我们艺菲啊,片酬都好谈。” 这话说得比范彬彬更直接。 周围不少人眼神微妙,刘艺菲的妈妈可是圈內有名的“难搞”,现在这姿態放得这么低…… 陆寻客气回应:“一定,有机会合作。” 杨蜜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陆导,曾姐刚跟我说,她那边已经接到三个採访邀约了,都是想请黄宣和张老师的。您看怎么安排?” 她没提自己,也没表现得多亲密,但这话一说,立场就很明显了。 她是“自己人”,在帮忙处理工作。 范彬彬瞥了杨蜜一眼,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些。 刘艺菲看了看杨蜜,又看了看陆寻,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时,张颂闻和黄宣终於从人群包围中挤过来。 陆寻看著他们,终於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鬆的笑容。 胖虎在旁边抹眼睛:“呜呜呜,太感人了,咱们团队太牛逼了……” 眾人一阵鬨笑。 笑声中,陆寻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各位,” 陆寻举起酒杯,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爆裂鼓手》下周正式上映,是好是坏,市场说了算。但今天,谢谢各位捧场。” 第40章 首周末票房 首映转眼已经过去四天。 寻路工作室的气氛也越发紧张,大家都在期待票房成绩。 虽然都觉得成绩应该不错,但心里始终绷著一根弦。 在这天早上,胖虎著急忙慌地衝进陆寻办公室,他手里抓著一张刚从印表机里扯出来的a4纸: “寻、寻、寻儿……” 陆寻正在看《消失的爱人》第二稿剧本,抬起头: “怎么了?你结巴什么?” “票、票房!首周末票房!” 胖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力气大到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你自己看! a4纸上是一串加粗的黑色数字: 《爆裂鼓手》首周末(周五-周日)票房: 周五:1820万 周六:2130万 周日:1950万 首周末合计:5900万 空气凝固了三秒。 “多少?” 陆寻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五千九百万!!” 胖虎终於吼出来了,眼泪跟著飆出来, “五千九百万啊寻儿!咱们跟刘总赌的是三千万!超了两千九百万!” 他绕著办公室疯狂转圈,边转边喊: “院线那边刚来的数据,百分之百准確! 现在刘总和王总监的电话已经打爆了! 咱们这片子……爆了!” 陆寻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五千九百万。 对於一部文艺片来说,这个数字……离谱。 不,是荒谬。 他预想过会超五千万,但没想到能衝到接近六千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爆裂鼓手》不仅打破了文艺片的票房天花板,甚至干翻了一堆號称投资过亿的商业大片。 “口碑呢?” 他问,声音还是稳的。 “炸了!彻底炸了!” 胖虎扑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 “豆瓣开分8.9!微播热搜前十里咱们占了三个!你看你看——” 他把屏幕转过来。 热搜第一:#爆裂鼓手看哭了# 热搜第三:#黄宣演技# 热搜第七:#张颂闻一个眼神能杀人# 点开第一条,实时微播像瀑布一样刷新: “刚从电影院出来,现在手还在抖。” “我以为我去看个文艺片陶冶情操,结果差点在电影院猝死。太他妈震撼了。” “黄宣那个最后的表情……我哭成狗了。@黄宣,你赔我眼泪!” “张颂闻老师演的那个魔鬼导师,我现在看见我们系主任都腿软。” “二刷预定。第一遍光顾著紧张了,好多细节没看清。” 胖虎又点开几个专业影评人的微播。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id叫“电影严选”的影评人。 本名叫严峰,以毒舌和挑剔著称,早年写过不少经典电影的理论著作,在影评圈地位很高,但也因此眼高於顶,很少给国產电影好评。 他昨晚发了一条长微播,標题是: 《当我被一个25岁的导演用鼓槌敲碎了所有成见》。 “我必须承认,在走进电影院之前,我对《爆裂鼓手》是抱著审视態度的。 柏林双银熊?netflix天价版权?年轻导演? 这些標籤叠在一起,像极了资本和媒体联手打造的又一颗流星。 我甚至准备好了笔记本,打算记下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段落。” “然后电影开始了。” “然后我被按在座位上,一百分钟没动。” “一百分钟后,灯光亮起,我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眼眶发热。 我今年五十三岁,看了四十年电影,自以为已经不会被轻易打动。 但陆导,用一套近乎残忍的电影语言,把我所有关於『年轻导演』、『文艺片』、『冲奖电影』的成见,敲得粉碎。” “这不是一部『好看』的电影。这是一部『必要』的电影。” “它讲述的不仅仅是音乐和偏执,更是这个时代里,所有试图在平庸沼泽中挣扎上岸的年轻人的精神切片。 安德鲁是鼓手,也是程式设计师,是设计师,是每一个在深夜问自己『我是不是还不够好』的我们。” “黄宣的表演值得那座银熊。不,他值得更多。” “张颂闻……我不想多说了,去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什么叫『表演艺术家』。” “而陆寻,这个导演,我必须用最严肃的词来形容:天才。 不是媒体炒作的那种『天才』,是对电影语言有本能般掌控力的天才。 那段决赛蒙太奇,將会写进中国电影的教科书。” “最后说一句:如果今年你只打算进一次电影院,看《爆裂鼓手》。 如果不看,你会错过一部在未来会被反覆提及的杰作。” 这条长微播转发已经破五万,评论里清一色的 “严老师都这么说了,必须去看” “严峰居然给这么高的评价?惊了” “立刻买票”。 胖虎滑动滑鼠,声音激动: “严峰啊!那是严峰! 他上次这么夸一部国產电影还是十五年前! 寻儿,你这片子……封神了!” 陆寻没说话,他知道这片子会成功,但成功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刘副总、王总监、张一谋、杨蜜……信息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没急著回。 而是先点开了另一个页面——那是北电校园论坛的一个帖子,標题是: 《刚看完<爆裂鼓手>,现在在宿舍楼下抽了三根烟还是平静不下来》。 发帖人是个大三导演系的学生,id叫“镜头不撒谎”: “楼主刚和室友看完早场出来,现在坐在宿舍楼下花坛边,手还在抖。” “我们学电影的,平时最烦別人问『你们是不是天天看文艺片装逼』。 但今天,我想说,我看《爆裂鼓手》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它是什么类型片。 我就觉得……被揍了一顿。” “陆寻导演用这部电影告诉我们这些还在学校的人:电影他妈的就该这么拍。” “不是炫技,不是无病呻吟,是把一种极致的状態,用最准確的方式捅进观眾心里。” “那段静音三秒的处理,我室友直接站起来了,被我按下去的时候发现他哭了。” “现在我们在商量,明天再去刷一遍。不是支持票房,是真觉得一遍看不懂,好多细节想再挖。” “最后说一句:陆寻师兄,你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光。真的。” 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条: “同感!刚看完,现在在回学校的公交上,戴著耳机听爵士,感觉自己能拯救世界。” “我学表演的,黄宣那段崩溃戏我看了三遍回放,每一遍都起鸡皮疙瘩。” “陆寻导演才25岁……我25岁的时候在干嘛?在宿舍打游戏。人比人得死。” 陆寻看著这些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走回桌前,开始回復朋友们祝贺的消息。 陆寻一条条回,语气都很克制。 回完最后一条,他放下手机,看向还在办公室里激动得团团转的胖虎。 “胖虎。” “啊?寻儿你说!” “通知团队,今晚庆功宴。” 陆寻说,“地方你定,预算不限。” “得令!”胖虎嗷一嗓子衝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五千九百万。 这只是个开始。 第41章 最终票房 胖虎本来想大办一场,后面想想现在风头太盛,门估计不好出。 就从楼下餐馆叫了几个硬菜,抱了一箱啤酒。 “第一杯,” 胖虎举著啤酒瓶站起来,脸已经有点红了, “敬陆导!带领我们杀穿柏林,干翻票房!” “干!”阿斌和李聪跟著起鬨。 黄宣也来了,他这几天接採访接到麻木,此刻终於能放鬆,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张颂闻笑著拍他的背:“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寻坐在主位,没喝多少,只是看著这群人闹。 “第二杯,” 胖虎又站起来,这次语气正经了些, “敬我们自己!敬熬过的夜,吃过的泡麵! 没有咱们这群疯子,就没有《爆裂鼓手》!” “干!” 气氛越来越热。 阿斌开始讲在柏林拍幕后花絮的糗事。 李聪吐槽陆寻对音效的变態要求。 胖虎则手舞足蹈地重现首映场上那些大佬的表情变化。 黄宣趁著酒意,凑到陆寻身边,声音有点飘: “陆导,我这几天老做同一个梦…… 梦见我还在打鼓,手都流血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醒来一看,手里攥著的是柏林银熊奖盃。” 陆寻拍拍他的肩:“出戏了?” “出不来。” 黄宣摇头,眼神迷离又清醒, “也不想出来。安德鲁这个角色……像长在我身上了。” 张颂闻听到,举杯示意: “这是好事。演员一辈子能碰到一个这样的角色,值了。” “敬张老师!”黄宣赶紧碰杯。 喝到一半,陆寻手机响了。是刘副总打来的。 “陆导!没打扰你们庆祝吧?” 刘副总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跟你说个事,从明天开始,《爆裂鼓手》排片率调整到百分之三十三! 全国院线统一!这是今年最高的排片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 陆寻开了免提: “刘总,百分之三十三,会不会太高了?” “高什么高!上座率摆在那儿! 今天周一,工作日,上座率还有百分之七十五!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这片子已经破圈了! 刘副总语速飞快, “而且口碑彻底爆了,豆瓣评分9.1,现在涨到9.3了!” 胖虎在旁边激动地挥拳头,但不敢出声。 “还有,那个赌约,” 刘副总笑著说, “我输了,认!你下部片子,中影这边保底百分之三十五排片,宣传费用我们出一半! 王总那边也一样,刚还给我打电话,说怕你被別的院线抢走,让我一定稳住你!” 陆寻笑了笑:“谢谢刘总。” “別谢我,是你片子硬!”刘副总称讚道。 电话掛断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胖虎嗷一嗓子跳起来: “百分之三十三!” 啤酒瓶又开始碰撞。这次连陆寻都多喝了几口。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深夜。 黄宣喝多了,被张颂闻架著走。 胖虎趴在桌上傻笑,阿斌和李聪还算清醒,负责收拾残局。 陆寻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张颂闻把黄宣塞进计程车。 手机又震,是杨蜜发来的信息:“庆祝完了?。” 陆寻回覆:“刚结束。” “《失恋33天》粗剪版出来了,明天要不要来看看?” 杨蜜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明天下午过去。” “那说定了。” …… 第二天下午,陆寻出现在《失恋33天》的剪辑室。 粗剪版已经出来了,两个多小时,需要精剪到一百分钟以內。 杨蜜早到了,素顏,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像个大学生。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陆寻旁边。 “先说好,” 她提前打预防针,“我演戏的时候觉得自己可牛逼了,现在看粗剪……有点羞耻。” “正常。”陆寻按下播放键。 粗剪版確实粗糙,节奏拖沓,有些表演也过火。 但陆寻能看出来,杨蜜在这部戏里真的进步了。 看到一半,陆寻按下暂停: “这里,黄小仙和前男友分手后第一次见朋友,你笑得有点太开了。” 杨蜜凑过来看屏幕:“我觉得这时候她应该强装开心……” “是强装,但不是这种『我很好我特別开心』的装。” 陆寻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应该是……笑容很大,但眼睛里没温度。” 他边说边示范了一个表情——嘴角上扬,但眼神空洞。 杨蜜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陆导,你这表情……可以去演惊悚片了。” 陆寻恢復常態:“明白意思就行。” “明白。” 杨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还有呢?” 两人就这样一点一点磨,一场戏一场戏过。 中途休息时,杨蜜揉著发酸的脖子,隨口问: “《爆裂鼓手》最终票房,你预估能到多少?” 陆寻想了想: “现在口碑起来了,排片也上去了,如果后续不崩……一点五亿应该没问题。” “一点五亿?”杨蜜睁大眼睛,“文艺片?” “嗯。” “那你要赚翻了。” “扣掉院线分成、宣传费用、投资方分成,到手大概三四千万。” 陆寻说得很平静,“够拍下部电影了。” 杨蜜看著他:“下部……是威尼斯的片子?” “嗯。” “我能问问是什么题材吗?” 陆寻看了她一眼。杨蜜立刻举手:“当我没问,保密是吧?明白。” 她没追问,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陆寻最终还是说了点:“一个关於婚姻的故事。不太美好。” “听起来就很『威尼斯』。”杨蜜笑了笑,“有適合的,叫我。” “好。” 工作继续。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在双线並行中过得飞快。 《爆裂鼓手》的票房像坐了火箭。 排片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以上,上座率始终没低於百分之七十。 工作日单日票房还能保持在一千万左右,周末更是能衝到两千万。 媒体已经疯了。每天都有新的標题: “《爆裂鼓手》票房破亿,文艺片的春天来了?” “陆寻现象:年轻导演如何打破类型壁垒?” “黄宣身价暴涨,下一部戏片酬或超千万” “张颂闻:那个让所有演员害怕又嚮往的导师” 胖虎每天接电话接到耳鸣,合作邀约、採访请求、商业代言…… 而陆寻自己,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两件事上: 一是盯《失恋33天》的剪辑。 二是打磨《消失的爱人》的剧本。 终於,在《爆裂鼓手》上映的第六周,累计票房停在了1.87亿元。 下映那天,胖虎盯著最终数据,久久没说话。 然后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1.87亿……我他妈这辈子值了……” 陆寻没哭,但眼眶有点热。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票房最终数据的照片,发了条微博。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数字:1.87亿。 一分钟后,评论破万。 “牛逼!” “文艺电影之光!” “陆导下一部什么时候?” “黄宣我爱你!” “张老师演技封神!” 陆寻关了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上面贴著《消失的爱人》的人物关係图和分场大纲。 他拿起笔,在“艾米”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若有所思。 第42章 演员人选 《消失的爱人》的剧本第三稿刚刚改完。 艾米这个角色,比前世记忆中更加复杂、更加锋利。 她不是简单的“疯女人”,不是脸谱化的復仇妻子,而是一个控制狂。 一个用高智商包装起来的反社会人格,一个对“完美婚姻”有著病態执念的……艺术家。 谁適合呢? 陆寻在脑海里把三个备选名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章紫怡。 国际知名度最高。 演技毋庸置疑,宫二先生那种內敛的爆发力,演艾米的內心戏绝对够用。 但她这几年在谋求转型,想往更“正面”、更“主流”的形象靠拢。 艾米这种暗黑到极致的角色,她的团队会同意吗? 陆寻摇了摇头。 郝檑? 毫无疑问是演技派,她能演出艾米那种近乎燃烧的生命力。 但问题也在这里,郝檑的表演太“重”了,带著一种泥土般的原始力量。 但艾米应该是冰冷的、精致的钻石,每一道切割面都反射著算计的光芒。 郝檑能演疯,但能演出那种“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冷漠吗? 陆寻在郝檑的名字旁画了个问號。 周讯。 他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周讯的灵性是公认的。 她能演少女的天真,也能演女人的沧桑。 但艾米需要的不是灵性,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陆寻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周讯作品,《李米的猜想》里那种偏执,《风声》里那种坚韧,似乎都沾点边,但都不完全是艾米。 但有一点很关键——周讯敢。 她敢接《如果·爱》里那种复杂的角色,敢在《画皮》里演妖,敢在《龙门飞甲》里反串。 她似乎不在乎角色是否“討喜”,只在乎有没有挑战性。 而且周讯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她可以很小女人,但眼神深处总有股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儿。 这点和艾米很像。 陆寻在周讯的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 然后他开始想另一个问题:谁配跟这个艾米演对手戏? 尼克·邓恩,那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自私虚偽的丈夫。 他需要看起来像个“好人”,一个值得同情的中年危机男人,但细品之下,骨子里全是算计和懦弱。 张颂闻? 演技够,但年龄感不对。 张老师往那儿一站,更像艾米的父亲,不像丈夫。 黄宣? 太嫩了,尼克需要那种中產阶级的疲惫感,那种被生活磨平稜角又心有不甘的挣扎。 黄宣现在还演不出这种层次。 陆寻的笔尖在“秦浩”两个字上点了点。 首映礼那晚,秦浩那句“我隨时到”,在陆寻脑海里浮现起来。 秦浩的演技是细腻的。 他能演文艺青年的忧鬱,也能演市井小民的狡黠。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微妙的“渣男感”,不是明著坏,是那种不自知的混蛋。 这点太尼克了。 而且秦浩的年龄感正好。 三十出头,演一个结婚五年、事业不上不下、对婚姻开始厌倦的男人,再合適不过。 想像一下: 周讯的艾米,笑容甜美,眼神深处却藏著冰冷。 秦浩的尼克,外表体面,內里早已腐烂,努力维持著中產生活的假象…… 这两人对戏,应该能擦出火花。 不,不是火花,是冰与火的碰撞,是精密算计与本能逃避的博弈。 陆寻放下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 艾米——周讯(首选) 尼克——秦浩(首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胖虎探进脑袋:“寻儿,还不走?这都八点多了……” “在想选角。” 陆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胖虎走进来,看了眼白板上的名字,眼睛瞪圆了: “周讯?秦浩?我靠……这阵容……” “怎么?” “贵啊!” 胖虎脱口而出, “周讯现在的片酬……少说得八百万起吧? 秦浩也得三四百万。咱们下部电影的预算……” “预算不是问题。” 陆寻打断他,“《爆裂鼓手》赚的钱,够请他们了。” 胖虎愣了愣,然后一拍脑门: “对啊!咱们现在有钱了!一点八七亿!扣掉分成,到手三千多万呢!”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周讯加秦浩,这阵容……威尼斯真有可能! 再加上咱们柏林银熊导演的名头……寻儿,这片子能成!” “先別高兴太早。” 陆寻泼了盆冷水,“周讯不一定接。这个角色太暗黑了,她的团队可能会犹豫。” “那怎么办?” “先接触。” 陆寻点了点周讯的名字, “你明天就去联繫她的经纪人,说我有部冲威尼斯的片子,让周讯看看。” “明白!”胖虎记下,“那秦浩呢?” “秦浩好办。” 陆寻想起首映礼那晚秦浩的样子, “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消失的爱人》的男主角,我第一个想到他。问他有没有兴趣。” “好嘞!”胖虎搓著手,“那李羡……” “李羡,我看看让他演个配角。” 陆寻说,“等主演定了再和他说。” 胖虎连连点头,看著白板上的名字,眼神发亮: “周讯、秦浩……这阵容,再加上你……妈的,我都开始期待了!” 陆寻没接话,只是看著白板上“艾米”那两个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周讯穿著精致的家居服,在宽敞的別墅里,对著电脑屏幕,冷静地敲下那些精心编织的日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温柔,但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冷。 能演出来吗? 陆寻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对了,” 胖虎走到门口又回头, “杨蜜那边……要不要也联繫一下?” “不用。” 陆寻摇头,“艾米这个角色,不適合她。” “行,那就下次。” 胖虎点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郁,文创园里亮著零星灯火。 他拿出手机,翻到周讯的號码——这是之前《爆裂鼓手》首映礼后对方留给他的私人號码。 手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不急。 明天让胖虎先通过正式渠道接触。 有些事,需要一点仪式感。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白板。 周讯,秦浩,艾米,尼克,消失的爱人,威尼斯…… 陆寻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但他的脚步很稳。 下一步棋,已经落下。 而棋盘对面坐著谁,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43章 確定演员 第二天早上九点,胖虎灌下最后一口豆浆,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讯经纪人陈姐的电话。 经歷过柏林和《爆裂鼓手》的票房风暴,他现在跟这些大咖团队打交道,腰杆挺得笔直。 毕竟寻路工作室这块招牌,现在就是硬通货。 电话接通,胖虎语气熟稔又不失尊重: “陈姐,早啊,没打扰您吧?我胖虎。 陆导这边《消失的爱人》完整剧本初稿刚出来,电子版发您邮箱了,纸质版也让人给讯姐送过去了。 陆导的意思是,不急,请讯姐先慢慢看本子。” 陈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胖虎老师效率真高。剧本我们一定仔细看。 陆导这次……野心不小啊。” “陆导嘛,您也知道,他就琢磨怎么把片子拍好。” 胖虎嘿嘿一笑,“本子您先看,有什么想法,隨时沟通。” 掛掉电话,胖虎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周讯毕竟是周讯,不是那些急需机会证明自己的年轻演员。 艾米这角色,演好了是艺术突破,演砸了或者引发爭议,对她这个级別的演员来说,风险不可谓不大。 他这边心思还没转完,手机又响了,是秦浩的来电。 “胖虎!剧本大纲我看了!尼克·邓恩……陆导怎么想到找我的?” 秦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这角色太他妈……太有意思了!外表人模狗样,內里一团败絮,一开始还觉得他挺冤……有挑战,我喜欢!” 胖虎乐了:“陆导就说,这角色非你秦浩莫属,那股子劲儿,別人演不出来。” “陆导过誉了,” 秦浩在电话那头似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档期我看了,没问题。 我手头那部都市剧,挤一挤,提前半个月杀青没问题。 片酬……你跟陆导说,按新人价给就行,我秦浩这回,纯为戏。” “浩哥,这话说的……” 胖虎心里明白,秦浩这是憋著股劲,要用这部戏把错过《爆裂鼓手》的遗憾补回来。 他嘴上客气,“该多少是多少,陆导从不亏待人。” “行,你看著办。合同隨时签。” 秦浩说完,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陆导……给我这个机会。” 几乎是秦浩电话掛断的同时,胖虎的信息响了。 是陈姐发来的,言简意賅: “胖虎老师,讯姐刚看完剧本。她的原话是: 『这女人够狠,这戏够劲。告诉陆导,我很荣幸能参与。』 档期我们协调,儘快给您准確答覆。” 胖虎盯著那几行字,愣了两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周讯这么干脆,看来是真被剧本和艾米这个角色拿住了。 他没急著给陆寻说,而是先倒了杯水,平復了一下心情。 现在他也是经歷过风浪的“张製片”了,得稳重点。 他脑子里甚至开始盘算,周讯和秦浩的档期如何完美衔接,拍摄地选在哪里,还有那些闻著味肯定会扑上来的gg赞助该怎么筛选…… ……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秦浩刚结束和胖虎的通话,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散落著几个啤酒罐。 昨晚拿到剧本大纲后,他就没怎么睡。 经纪人打电话来,语气复杂: “浩子,定了?陆寻的戏……现在可是香餑餑。 不过听说陆导对戏的要求很高?你这压力可不小。” “压力?” 秦浩扯了扯嘴角,把菸蒂摁灭, “没压力我还不接呢。跟陆寻合作,冲威尼斯……这种压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陆寻的奖项、票房无一不在告诉別人,能被他主动邀请,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地位的象徵。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里那团因错过而燃起的火,此刻烧得更旺了。 “尼克·邓恩……” 他低声念著角色的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去揣摩那个腐朽灵魂。 …… 胖虎觉得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敲响了陆寻办公室的门。 “进。”陆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似乎正在翻动纸页。 胖虎推门进去,看见陆寻果然正对著《消失的爱人》的剧本做最后標註,手边一杯浓茶早已凉透。 “寻儿,” 胖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周讯和秦浩那边,都回了。” 陆寻从剧本上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预料到的结果。 胖虎清了清嗓子,宣布:“周讯说,『很荣幸参与』。秦浩说,『隨时签合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寻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踏实,也有棋局顺利推进的从容。 他没说“太好了”或者“果然如此”,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结果本就该如此。 “知道了。” 陆寻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剧本上,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通知一下李羡,让他准备准备,有个適合他的配角。 另外,可以和阿斌、李聪那边沟通一下,开始组建核心团队了。” 胖虎看著陆寻这副淡定的模样,心里那点兴奋也奇异地沉淀下来,转化成一种更坚实的底气。 他应了一声:“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准备出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咧开嘴笑道: “寻儿,咱们这阵容……开局就是王炸啊。” 陆寻没抬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笔下不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內,陆寻的目光停留在剧本某一页关於艾米的精彩独白上。 周讯的“荣幸”,秦浩的“隨时”,为这盘通往威尼斯的棋局,落下了两颗最关键的棋子。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如何让这两颗棋子在他构建的棋盘上,碰撞出火花,才是他接下来要思考的事情。 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拍摄现场,周讯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和秦浩的表演,將会带来怎样令人著迷的张力。 第44章 《失恋33天》成片 《消失的爱人》的选角大致落地,陆寻还没来得及放鬆。 胖虎就抱著个硬碟,溜进他的办公室。 “寻儿,《失恋33天》……成片出来了。” 胖虎把硬碟放在桌上, “剪辑师熬了几个大夜,刚合完。送审前,你得给掌掌眼。” 陆寻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脑子里全是消失的爱人,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也好,换换脑子。 “放吧。” 放映室里灯暗下,银幕亮起。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带著点都市男女特有的小矫情和小忧伤。 陆寻靠在椅背上,试图以观眾的眼光来看这部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片。 开头是杨蜜饰演的黄小仙,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穿著睡衣,对著镜子挤痘痘,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著前男友。 镜头懟得很近,她脸上每一丝嫌弃都清晰可见。 “还不错,真实感在线”陆寻心里默默评价。 胖虎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嘀咕:“蜜姐这形象牺牲够大的啊。” 剧情推进,闻章饰演的“前男友”出场,渣得明明白白,又带著点都市精英的利己主义。 一场分手戏,杨蜜从强撑的体面到崩溃的质问,情绪层层递进。 哭得不算美,但那份真实的心碎感,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陆寻微微点头。 这段戏他当时在片场磨了好几遍,要的就是这种“狼狈的真实”,而不是偶像剧式的唯美哭泣。 杨蜜完成得不错,甚至比当时监视器里看到的更细腻一些,看来后期剪辑把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衔接得更流畅了。 然后,“王小贱”李羡登场了。 这是李羡在寻路工作室接的第一个重要角色,陆寻看得格外仔细。 李羡的表演……有点意思。 他最初几场戏,那种嘴贱、挑剔的劲拿捏得有点过,显得刻意,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男闺蜜。 但隨著剧情发展,尤其是黄小仙真正跌入谷底时,他眼神里少了表演的痕跡。 “这小子,开窍了。知道『演』角色不如『成为』角色,哪怕只是某一瞬间的成为。” 陆寻心里称讚了一句。 有一场戏,是黄小仙喝醉了,王小贱背她回家。 路上,醉醺醺的黄小仙趴在他背上,含糊地骂前男友,骂著骂著又哭了。 李羡没有台词,只是稳稳地背著,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沉默,肩膀微微绷著,承接著她的重量和情绪。 镜头给到他一个特写,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点嫌弃,但更多的是某种无声的守护。 胖虎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陆寻,压低声音,带著点自家孩子出息了的骄傲: “寻儿,李羡这段……可以啊。没掉链子。” 陆寻“嗯”了一声,没多说,但心里给李羡记了一笔。 这块料,磨一磨,还能更亮。 电影后半段,节奏加快。 黄小仙在朋友的陪伴下,慢慢爬起来,重新化妆,穿上高跟鞋,走进职场廝杀。 笑点变得密集,金句频出,剪辑节奏明快。 杨蜜的状態也越来越好,那种“打不死的小强”的韧劲,撑起了整部电影的轻喜剧基调。 陆寻看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跑偏,想到了《消失的爱人》的艾米。 同样是女性主角,黄小仙的“重生”带著烟火气,而艾米的“反击”则是冷酷艺术。 这反差让他觉得有点……荒诞的趣味。 影片在黄小仙和王小贱那场雨中心照不宣的对视中结束,留了个开放式结局。 胖虎长舒一口气,脸上带著笑: “我看行!又哭又笑的,该有的点都有了。 送审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上映,保准能赚一波眼泪和票房。” 陆寻没立刻评价,他在回想几个细节。 闻章某些地方的表演还是有点模式化,姚迪那条闺蜜线可以再剪得乾脆点,省得观眾觉得拖沓。 整体完成度確实不错,比他预想的要好。 “基本达到预期。” 陆寻终於开口,语气平静, “闻章第三十二分钟和姚迪吵架那场,情绪转折有点生硬,让剪辑师再微调一下。 其他问题不大,可以准备送审材料了。” 胖虎赶紧记下:“得嘞!我马上跟后期说。” 两人走出放映室,正好碰上赶来的杨蜜和曾姐。 杨蜜卸了妆,穿著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陆寻: “陆导,看完了?怎么样?” 曾姐更是满脸期待,这片子可是她现阶段押在杨蜜身上最重要的宝。 陆寻看著杨蜜,想起刚才银幕上的黄小仙,难得给了个比较具体的肯定: “整体不错。你几场重头戏,比拍摄时候又稳了一些,后期帮你加分了。” 杨蜜眼睛更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声问: “那……哭得是不是太丑了?我当时没忍住……” “要的就是那份真实。” 陆寻打断她,“丑点没关係,打动人才关键。” 曾姐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陆导说好那就肯定好!” 她话锋一转,试探著,“那陆导,您看这上映档期?” “按原计划推进。” 陆寻说, “等《爆裂鼓手》的热度稍微平稳一点,接上正好。” 曾姐点了点头,便拉著杨蜜去商量后续宣传细节了。 胖虎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凑到陆寻身边,咂咂嘴:“寻儿,消失的爱人真不考虑让蜜姐演吗?。” 陆寻朝办公室走去,语气没什么波澜: “路要一步一步走。 艾米那个角色,现在的她演不了,硬塞进去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她还有一部电视剧要拍,专心拍好那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想到刚才李羡在电影里的表现, “倒是李羡,你回头把《消失的爱人》里那个警察的剧本给他,台词不多,但有场和尼克对峙的戏,让他试试。” 胖虎一愣:“警察?那不是才几场戏?” “戏不在多,在精。” 陆寻推开办公室的门, “让他去那个组里熏一熏,看看周讯、秦浩他们是怎么演的,比上十节表演课都管用。” 胖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还是你厉害。” 陆寻没接话,坐回桌前。 《失恋33天》算是暂时放下了,质量过关,剩下的交给市场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消失的爱人》的剧本上,周讯和秦浩的名字静静地躺在角色栏。 商业的归商业,艺术的归艺术。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黄小仙的故事即將走向观眾,而艾米的迷宫,才刚刚开始搭建。 他拿起笔,在“艾米日记”那一场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新的批註。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 第45章 完善剧本 办公室里,陆寻对著《消失的爱人》第三稿剧本,已经坐了四个小时。 修改比预想的更费神。 不是技术问题——前世电影的优缺点,他都清楚。 问题在於,如何在不损伤原故事锋利度的前提下,让原剧本里的缺点在改善的同时,符合国內语境。 他翻到艾米回归后的关键章节。 原版电影里,艾米湿淋淋地回家,讲述那个被“绑架强姦”的惊天谎言。 这一段戏剧张力拉满,但细想之下,破绽太多。 一个高智商人格,真的会把赌注全押在一个漏洞百出的悲惨故事上吗? 尤其她明知道尼克已经对她起疑。 陆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想起前世一些影评人的尖锐批评: “艾米的前半场算计精密如钟錶,后半场却像个赌气的疯女人,人设有点崩。” 那就……让她更聪明一点。 陆寻开始重写这一场。 艾米依旧狼狈归来,但她的“故事”变了。 她不再简单指控一个虚构的“绑架犯”。 而是將矛头指向了一个更难以证偽的“跟踪狂”。 一个多年来、模仿她、甚至试图成为她的影子。 这个影子在她“失踪”期间绑架了她。 而她的逃脱,被描述成一场“高智商受害者凭藉智慧反杀”的壮举。 她提供的“证据”更加迂迴: 几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生活照(实际是,几封模仿她文风的列印信(她自己写的)。 甚至还有一个偽装成狂热粉丝的社交帐號。 这些证据单独看都站不住脚,但堆积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它们完美解释了她日记里那些“不安”的记载。 也为她后续所有操控媒体的行为,披上了“受害者被迫自卫”的外衣。 “谎言要真,就得七分真里掺三分假,” 陆寻在页边写下批註, “艾米的假,要假得让大眾愿意相信,让警方难以彻底推翻。 她不是在赌尼克的同情,是在赌公眾对『受害者』的想像,以及对『高智商女性被迫黑化』这种敘事的好奇。”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台词都反覆掂量。 艾米的敘述不再是单纯的哭诉,而是一种逻辑清晰的“陈述”,偶尔的停顿,被设计成“创伤后应激”的表现。 写完这一场,陆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写剧本,而是在给一个仪器做最后的调整。 艾米这个角色,必须让她每一步的算计都经得起推敲,哪怕这算计是疯狂的,逻辑本身也必须无懈可击。 接下来是尼克。 原版电影里,尼克在最后明知艾米所有罪行后,依然因为孩子选择维持婚姻,这个结局让很多观眾感到憋屈。 尼克显得太被动,太懦弱,像被艾米用铁链拴住的狗。 陆寻要改这个。 尼克,在经歷了舆论审判之后,亲眼看到艾米如何用谎言操纵一切,愤怒也开始滋生。 他最终选择不揭露,不离婚,不是因为懦弱或为了孩子。 而是因为他看清了在这个社交媒体审判一切的时代,撕破脸的结果很可能是同归於尽。 艾米手里握著太多能毁灭他的“故事”。 但尼克不再只是忍受。 在陆寻的新结局里,尼克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接受了这个“婚姻”。 他对著镜头微笑,扮演著悔过的丈夫,但当他与艾米独处时,那种沉默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衡量。 他开始秘密记录,不是出於爱,而是出於原始的生存本能。 留下证据,等待或许永远用不上的“万一”。 这不是和解,是冷战。 是两个手握彼此核弹发射按钮的人,在废墟上建立的脆弱平衡。 “婚姻变成人质劫持现场,” 陆寻在最后一页写下, “没有贏家,只有倖存者。 而倖存,有时比毁灭更需要勇气和……算计。” 他修改了尼克最后的那段独白。 原版是无奈和认命,新版则掺杂了更复杂的情绪—— 一丝荒诞的幽默,还有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恨意。 “这感觉就像……你和一只你知道隨时会咬断你喉咙的美丽毒蜘蛛,被关进了同一个玻璃罐。 你得餵它,哄它,对外展示你们多么『相爱』,同时每一秒都在计算,它的毒牙离你的动脉还有几厘米。” ——这是陆寻给尼克加的新台词。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陆寻保存文档,揉了揉乾涩的眼睛。 剧本成了。 一个更狡猾的艾米,一个更清醒的尼克,一个逻辑更縝密、也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故事。 他几乎能想像周讯和秦浩读到这些修改时的反应。 周讯大概会兴奋地挑挑眉,琢磨那些细微的表情转换。 秦浩可能会沉默地抽根烟,体会尼克那种被逼到墙角后、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咚咚”敲响,力道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进。”陆寻声音有点哑。 胖虎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个厚重的文件夹,眼圈有点黑,但精神亢奋。 “寻儿!场地,搞定了!” 他把文件夹“啪”地拍在陆寻面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跳, “还有核心团队名单,也齐活了!” 陆寻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场地照片和资料—— bj近郊一个別墅区,因开发商资金问题,整个小区几乎空置,环境封闭,管理权谈了下来,租金比预算还低了百分之十五。 “这里,” 胖虎凑过来,手指点著照片, “独栋,內外结构都能改,物业和保安咱们能全盘接手,清场方便,保密性好。 关键是,离市区不算远,通勤和物资补给都方便。” 陆寻点点头。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好。 封闭的环境对《消失的爱人》这种需要高度保密的剧组至关重要。 “干得不错。” 他难得直接夸了一句。 胖虎嘿嘿一笑,露出点“那是当然”的小得意,但很快又收敛了,翻开后面的人员名单: “摄影组,阿斌带队,灯光和掌机是他推荐的俩老手,都跟过冲奖片,嘴严,活儿细。” “美术指导,姓赵,中戏出来的,做旧的手法是一绝,我看了他之前的作品,正適合咱这片子。” “服装造型,是王老师团队,擅长用服装讲人物心理变化。 我特意说了,艾米的衣服要从『完美主妇』的精致,慢慢过渡到某种……带著盔甲的优雅。 他们一听就懂,还给了几个特別绝的方案草图。” 第46章 胖虎的进步 胖虎一项项匯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陆寻听著,心里有些讶异。 胖虎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当初那个拉个免费摄影师都要靠忽悠的“製片”,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有了自己筛选团队的眼光和逻辑。 “还有,” 胖虎压低声音,表情有点微妙, “器材那边,我谈了个打包价。阿莱最新的数字摄影机,保利镜头,灯光设备也是顶配。 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 “怎么谈的?” 陆寻问。 这行水深,低价往往意味著欠人情或者有猫腻。 胖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家器材公司的老板,是《爆裂鼓声》的影迷,看了三遍。 他说就想让好机器拍好片子,就当支持国產电影冲奖了…… 当然,我也承诺了,片尾鸣谢给他公司名字放大点,以后咱们工作室的器材优先从他那儿走。” 陆寻看了胖虎两秒,忽然笑了。这胖子,现在也会玩资源置换和心理战术了。 “可以。” 他点头,“人情记下,以后有机会还。” 胖虎鬆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李羡那边,我把警察角色的剧本给他了。 这小子,和我打电话,兴奋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说这角色几句话几个眼神就有戏,问我能不能提前跟组学习。” “让他来吧,” 陆寻说,“开机前跟著美术和道具组打杂,熟悉环境,观察秦浩和周讯怎么准备角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告诉他,多看,多听,少说话。” “明白!” 胖虎记下,然后搓了搓手,看著陆寻, “那……咱们什么时候跟周讯、秦浩那边正式开筹备会?剧本最终版是不是该发了?” 陆寻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刚刚完成的剧本,又看了眼桌上胖虎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筹备资料。 兵马渐齐,剧本已就。 是时候,把这两张牌,放到同一张桌子上了。 “剧本我最后再过一遍,下午发给他们。” 陆寻说,“筹备会……定在三天后。 地点就在这儿。 通知周讯和秦浩的团队,我们会把拍摄计划、人物阐述、还有你对场地和团队的想法,都过一遍。” 他顿了顿,看向胖虎: “这次会议,你主持。” 胖虎眼睛瞬间瞪圆: “我?主持?寻儿,这……我也没干过啊,我……” “你是製片主任。” 陆寻打断他,语气平静, “该你上的时候,就得你上。把资料吃透,把流程理顺。” 胖虎张了张嘴,看著陆寻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种信任的硬气涌了上来。 “成!” 他用力点头,抱起文件夹,“我去准备!保准不掉链子!” 看著胖虎斗志昂扬出去的背影,陆寻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打开邮箱,將《消失的爱人》最终版剧本拖进附件。 在收件人栏,他缓缓敲下周讯和秦浩的邮箱地址。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寻鬆开滑鼠,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让疲惫感稍微缓解。 他能预想到周讯和秦浩,以及他们背后团队收到剧本后的反应。 惊讶?肯定会有。 兴奋?多半如此。 或许还有压力,毕竟对於这样一部剖解婚姻阴暗面的电影,对演员的要求会极其严苛。 但陆寻对他们和自己有信心。 因为他提供的不仅是艾米和尼克这两个极具张力的角色。 更是一个通往国际最高电影殿堂之一的清晰路径。 以及一个顶级创作团队的专业保障。 柏林双银熊和《爆裂鼓手》近两亿的票房,就是他递给两位演员最硬的底气。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胆量和追求了。 陆寻没等太久。 当天傍晚,胖虎就带著两台平板电脑,再次衝进办公室,脸上带著兴奋。 “回了!他们都回了!” 他把平板往陆寻面前一推,“周讯老师和秦浩老师的团队,几乎前后脚!” 陆寻拿起第一台平板,上面是周讯经纪人陈姐发来的正式邮件,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著积极: “……讯姐已仔细阅读最终版剧本,对艾米·邓恩这一角色的复杂性和挑战性表示极大兴趣。 她本人非常期待与陆导及秦浩老师的合作。 关於具体拍摄细节、档期协调及合约条款,我方希望儘快安排正式会议详谈……” 专业、乾脆、意向明確。 很符合周讯团队一贯的风格。 陆寻点点头,放下这台,拿起第二台。 秦浩这边的回覆的更直接,是秦浩本人发来的一条信息。 点开,从字面上都能感觉出他的激动: “陆导,剧本我看完了……坐在我家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尼克这孙子……写得真他妈绝了。” “我以前演过混蛋,演过怂包,但尼克这种……裹在体面西装里的腐烂,演起来一定很过癮。 最后那场戏,他看著艾米,观眾到时候都会以为他认命了。 但那眼神底下压著的东西……您写得太清楚了。 这角色,我太喜欢了。 片酬按您说的来,档期我这边全力配合,需要提前做什么功课,您隨时吩咐。” 没有客套,没有废话,全是衝著角色本身去的狂热。 陆寻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秦浩这种“戏痴”状態,正是他需要的。 “看来,都没问题。” 陆寻將平板递还给胖虎。 “何止没问题!” 胖虎搓著手,眼睛发亮, “陈姐那边说,只要合同细节谈妥,周讯老师可以提前两周进组围读! 秦浩更不用说,他现在估计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演了!” “那就按计划,三天后开会。”陆寻拍板, “你把会议材料准备扎实,尤其是预算明细、拍摄周期表和保密协议,细节上不要出任何紕漏。” “明白!我这就去弄!”胖虎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陆寻独自坐在渐暗的办公室里,目光投向窗外。 三天后,会议室,那里將匯聚目前华语影坛最顶尖的创作力量。 周讯的灵性与狠劲,秦浩的细腻与挣扎,还有他自己脑子里那幅关於“完美婚姻地狱”的蓝图。 一切要素,即將就位。 第47章 筹备会议 三天后的早晨,寻路工作室二楼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会议桌一侧,坐著陆寻、胖虎、阿斌、李聪,以及新加入的美术指导赵老师和服装造型王老师。 另一侧,周讯和秦浩分別坐在各自经纪人身旁。 周讯穿一身简洁的黑色针织衫,头髮松松挽起,素顏。 那双眼睛沉静有神,扫过面前厚厚一沓会议材料时,眼神中带著锐利。 秦浩则是一身休閒西装,没打领带,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比平时更加专注,显然已经进入状態。 气氛严肃而不紧绷。 胖虎作为会议主持,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合体的西装,虽然额头还有点冒汗,但开口时声音还算稳定: “感谢周讯老师,秦浩老师,还有各位经纪人的到来。 我是张庞,《消失的爱人》的製片主任。 今天会议主要是向两位老师匯报《消失的爱人》项目的整体筹备情况,並就拍摄细节进行初步沟通。”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精心製作的ppt首页。 “首先,是项目核心信息。 导演陆寻,目標电影节:威尼斯。 拍摄周期预计75天,主要拍摄地已確定。 在京郊一个封闭管理的高档別墅区,能最大程度保证拍摄的保密性和环境控制。” 胖虎一页页翻过, 讲述预算构成、团队核心成员介绍,阿斌展示的初步视觉风格参考图。 赵老师关於主要场景的美术设计概念图、王老师提供的艾米服装风格演变示意…… 资料充实,逻辑清晰,准备充分。 周讯和秦浩听得很认真,不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或对某张概念图微微頷首。 当胖虎介绍到严格的保密条款和反剧透措施时,周讯的经纪人陈姐开口了,问题很直接: “张製片,关於拍摄期间的信息管控,尤其是针对可能出现的代拍和路透,具体方案是什么? 讯姐对这部戏的投入会很大,我们团队不希望任何未完成的影像或断章取义的信息流出,影响角色和影片的最终呈现。” 胖虎早有准备,调出另一份文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姐放心。拍摄地是完全封闭的小区,我们已取得全部管理权,会配备专业的安保团队,所有进出人员严格审核。 剧组內部全员签订保密协议,核心剧本分场发放,手机等电子设备在特定区域集中管理。 此外,我们还会准备一些用於迷惑和应对突发情况的『假场景』和『假剧本』。” 陈姐仔细看了看胖虎提供的安保和保密流程,与周讯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轮到秦浩的经纪人提问,问题则更偏向创作协同: “浩子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很多,可能会有些自己的想法和导演沟通。 陆导,在表演层面,您希望的创作方式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听著的陆寻。 陆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而清晰: “我需要两位老师完全理解並认同艾米和尼克的行为逻辑,哪怕这逻辑是疯狂的。 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反覆討论,直到我们都觉得『对』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讯和秦浩: “但在具体表演上,我鼓励两位老师带著角色的逻辑去『行动』,而不是『表演』情绪。 镜头会捕捉最细微的真实。 如果有任何觉得彆扭或者不对劲的地方,隨时喊停,我们当场解决。 我要的是尼克和艾米,不是周讯和秦浩。”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有分量。 周讯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很欣赏这种直接。 她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理解。艾米的所有行为,在她自己看来都是合理甚至正义的。 我会找到那种『合理感』。” 秦浩则咧嘴笑了笑,有点狠劲儿: “明白。我就琢磨怎么让尼克这混蛋『合理』地活著,憋屈著,算计著。” 核心问题沟通顺畅,会议气氛更加务实。 接下来是具体的档期对接、合约条款的初步磋商、特殊拍摄要求的提前预警……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结束时,胖虎的后背衬衫都湿了一小片,但精神极度亢奋,他应对得不错。 周讯和秦浩分別与陆寻用力握手。 “陆导,期待合作。” 周讯的手纤细却有力,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期待。 “陆导,片场见。” 秦浩的手则厚实很多,握得很紧,带著一股子投入战场的决心。 將他们送走后,胖虎长出一口气,瘫在会议椅上: “我的妈呀……比跑马拉松还累。” 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胖虎瞬间觉得一切都值了。 “接下来,” 陆寻看著桌上留下的会议纪要, “正式合同一周內签完。然后,就可以发全组通告,进入开机倒计时了。” 他的目光越过会议室的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精心布置片场,看到了周讯和秦浩在其中对峙、折磨对方。 艾米和尼克的故事,即將从纸面走向现实。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关於《失恋33天》的宣传,也悄然进入到了最密集,最火热的阶段。 杨蜜在跑通告的间隙,偶然间刷到了《消失的爱人》剧组核心团队搭建完成、主演疑似敲定的小道消息。 她看著手机上模糊的爆料贴,手指顿了顿,然后很平静地划了过去,点开了曾姐发来的《失恋33天》最新宣传日程表。 她理解陆寻,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演技还难以驾驭太过复杂的角色,强行参与进去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她相信,在不远的將来,自己总会有资格跨进那些更难更吃演技的剧组。 但现在,她所需要做的是让“黄小仙”这个角色,被所有人记住。 想到这里,杨蜜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窗外的风,吹动著前往不同方向的故事。 第48章 失恋33天上映 当《消失的爱人》剧组这边进行紧锣密鼓的筹备。 《失恋33天》的首映日,终於到来了。 公映前夕,市场的喧囂之下,並非只有期待。 普遍的质疑声,蔓延在许多业內人士和资深影迷的討论中。 “陆寻是不是飘了?《爆裂鼓手》刚拿完柏林,正是巩固地位的时候,转头就去拍这种都市轻喜剧?” “从『彗星』的科幻悬疑,到『鼓手』的极致文艺,再到『失恋』的爆米花爱情…… 这风格跳跃得也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导演。怕是江郎才尽,或者被资本绑架了吧?” “寻路工作室步子迈得太快了,小心扯著蛋。 商业片是那么好拍的吗?多少文艺片导演转型商业都栽了跟头。” “杨蜜+闻章……这阵容就是標准的流量配方。 陆导这是要向市场彻底低头了?” 质疑声中,甚至不乏一些曾对陆寻寄予厚望的影评人和影迷。 在他们看来,陆寻应该沿著《爆裂鼓手》的艺术道路高歌猛进,衝击更顶级的电影节。 而不是“自降身价”投身於他们认为“庸俗”的商业类型片洪流。 然而,市场的巨轮无视这些窃窃私语,按照既定的轨道启动。 首映日零点场,各大城市核心商圈的影城,依然排起了队。 好奇的观眾、杨蜜和闻章的粉丝、被前期宣传中“又哭又笑”、“真实扎心”的slogan吸引的路人……构成了第一批观影主力。 严峰,那位曾用长文盛讚《爆裂鼓手》的影评人,也出现在了其中一家影城的午夜场。 他买票时神色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倒要看看,这位他刚刚认可的“天才导演”,在商业片的赛道上,能交出怎样一份答卷。 他的笔记本已经预备,准备记录下影片里的缺点。 灯光暗下,龙標闪过,寻路工作室那个简洁的箭头logo出现时,影院里还有些许嬉笑和零食袋的窸窣声。 电影开场,是杨蜜顶著一头乱髮、睡眼惺忪地对镜挤痘,嘴里嘟囔著对前男友的诅咒。 一个有些邋遢却无比真实的都市女青年形象,瞬间打破了某些观眾对“明星杨蜜”的刻板印象。 几声轻笑在影厅里响起。 严峰微微蹙眉,这个开场……太生活化了,甚至有点“糙”,但有种拽著你往下看的劲儿。 剧情迅速推进,闻章饰演的精英男友出轨被撞破,一场在闺蜜婚礼筹备现场的“分手大戏”上演。 杨蜜从强装镇定到情绪崩溃的层层递进,闻章从尷尬掩饰到理直气壮的混蛋逻辑,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影厅里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寂静。 严峰的背不知不觉挺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表演……有点东西。 不是偶像剧的洒狗血,是剥离了滤镜后,都市情感关係中那些赤裸裸的狼狈。 陆寻的镜头,没有美化任何一方。 然后,李羡饰演的王小贱登场了。 最初的毒舌和挑剔,让观眾又爱又恨。 但当黄小仙真正跌入谷底,他默默递上纸巾、陪她吃路边摊、在她喝醉时背起她的那些瞬间,一种不煽情的暖意,悄悄渗透。 李羡的表演,去掉了刻意“演”男闺蜜的匠气,多了份真实。 电影中段,黄小仙试图振作,却屡屡碰壁。 几个配角的演出也恰到好处,贡献了密集而不低俗的笑点,冲淡了悲伤的基调,却让那份成长的酸涩感更加真实。 严峰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审视的目的。 当片尾字幕升起,轻柔的钢琴曲响起,他坐在座位上,半晌没动。 影厅的灯亮了,周围响起各种声音: “我靠,哭死我了,杨蜜演得真好……” “王小贱太可爱了!想拥有同款闺蜜!” “闻章那个渣男,演得我想衝进去打他!” “好真实啊,简直是我失恋时的写照……” “又好笑又好哭,值回票价!” 没有多少关於导演技巧的討论,全是关於角色、关於故事、关於自身情感的共鸣。 而这,恰恰是一部成功商业类型片最强大的力量。 严峰合上根本没记几个字的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陆寻並非“墮落”,他是用拍文艺片的严谨和洞察力,降维打击了商业类型片。 他把那些俗套的桥段,注入了真实的血肉; 把流量演员,调教出了超越预期的表演水准。 这一夜,类似的观影体验在全国无数个影厅里上演。 社交媒体上,凌晨时分就开始被相关话题刷屏。 最初的质疑声,在自发的好评面前,迅速被淹没。 “原以为陆寻玩砸了,结果是我浅薄了。” “谁说商业片不能有深度?《失恋33天》教你做人!” “从《彗星》到《鼓手》再到《失恋》,陆寻的导演边界到底在哪?” “杨蜜演技飞跃!黄小仙必將成为她的代表角色之一!” “李羡是谁?三分钟之內我要他全部资料!演技自然又討喜!” “寻路工作室出品,已成品质保证。” 首日票房数据在中午时分震撼出炉:3620万。 这个数字,轻鬆碾压同档期所有影片。 下午,各大院线迅速反应,排片率应声上调。 舆论彻底沸腾。 媒体標题从最初的观望质疑,一夜之间变为清一色的惊嘆和讚誉: “《失恋33天》首日爆红,陆寻商业转型大获成功!” “口碑票房双炸裂,寻路工作室再添重磅砝码!” “杨蜜完美蜕变,李羡惊喜崛起,寻路工作室造星能力惊人!” “从柏林到票房榜,陆寻打通任督二脉?” 杨蜜刷著新闻,看著那些对她的肯定,眼眶有些发热。 李羡接受著蜂拥而至的採访邀约,胖虎不得不临时给他配了个助理。 连远在《消失的爱人》封闭片场的陆寻,也接到了无数祝贺和合作邀约的电话,他大多只是简单回应,便交由胖虎处理。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口碑的彻底发酵和排片的持续走高,《失恋33天》的票房走势如同坐上了火箭。 第二天,4150万; 第三天,恰逢周末,直接轰下5880万! 首周末三天,累计票房毫无悬念地突破1.36亿! 上映三天,轻鬆迈过一亿门槛,並且后劲十足,向著更高的目標一路狂奔。 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陆寻品牌”讚美。 庆功宴开了一场又一场,媒体专访、综艺邀约、品牌合作涌向杨蜜、李羡,甚至闻章也因角色的话题度再度翻红。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和前所未有的忙碌中。 胖虎虽然身在《消失的爱人》剧组统筹大局,但每天都要分出一大半精力,处理《失恋33天》带来的合作意向。 在这片喧腾炽热的胜利海洋中,《消失的爱人》剧组,却仿佛是一个被隔绝的孤岛,保持著一种寧静。 第49章 围读与开机 《消失的爱人》剧本围读的设定日期,是《失恋33天》正式公映后的第二天。 京郊,那片被剧组包下的別墅区,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空旷而寧静。 原本冷清的小区入口,此刻立起了醒目的“剧组拍摄,閒人免进”的指示牌,身著统一制服的专业安保人员神情严肃地查验著每一辆进出车辆。 小区中央最大的那栋別墅,已经被彻底改造。 內部按照尼克和艾米生活状態重新装修,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美术指导赵老师的精心布置。 別墅外的草坪、小区小径、甚至隔壁的空屋,也都根据剧本需要进行了调整和布景。 整个区域,就像为电影量身定製的舞台。 阿斌带著摄影组,已经在別墅內外勘测了无数次,標记下每一个机位,测试不同时间的光线效果。 李聪的录音团队则忙著铺设隱藏线路,调试设备,確保在这个相对开阔的小区环境里,能捕捉到最清晰的同期声。 胖虎作为总製片人,像一只陀螺般在各个部门间旋转,协调进度,解决突发问题,確保每一分预算都花在刀刃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来临前,有条不紊的紧张与兴奋。 …… 开机前三天,主演和核心创作团队举行了最后一次封闭式剧本围读。 地点就在別墅的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原木色的长桌上。 陆寻坐在主位,左边是周讯和她的表演指导,右边是秦浩和他的经纪人。 胖虎、阿斌、赵老师、王老师等人分坐两侧。 没有媒体,没有閒杂人员,只有与这部电影直接相关的人。 围读开始前,陆寻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消失的爱人》不是一部关於『谁对谁错』的电影。 它解剖的是婚姻制度本身,以及人性在极端控制与反控制下的扭曲。” 他看向周讯: “讯姐,艾米不是疯子,也不是受害者。她是自己人生的导演、编剧兼主演。 她的逻辑自成一体,她的残忍源於对『失控』的极度恐惧。 她的目標不是毁灭尼克,是重塑他,把他变成自己完美故事里一个可控的『反派』。” 周讯安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剧本边缘。 她今天素顏,穿著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眼神专注而平静,已然带上了几分艾米那种內敛的审视感。 “明白。” 她点头,声音很轻, “她的爱和恨,都是控制欲的变体。 她的眼泪和伤口,都是精心设计的道具。” “对。” 陆寻转向秦浩, “浩哥,尼克也不是无辜的羔羊。 他的自私、懦弱、冷漠,是这段婚姻腐烂的温床。 他被艾米拽入地狱,但地狱的入口,是他自己打开的。 他既要让观眾一开始觉得他可怜,又要让观眾慢慢发现,他的『可怜』底下,同样是算计。” 秦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理解。尼克是个陷在沼泽里的人。 他害怕失去房子、工作、社会形象,甚於害怕失去真实的自己,或者艾米。 他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是妥协的、算计的。 直到最后,他选择留下,也不是因为爱或责任,而是因为『这是眼下最不坏的选项』。” “没错。” 陆寻敲了敲桌子, “所以,这部电影的张力,不是正邪对抗。 是两个都在算计的灵魂,在一个名为『婚姻』的密闭空间里,进行的一场没有贏家的战爭。” …… 围读正式开始。 从第一场戏,尼克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早上,对著镜头挤出笑容开始。 周讯和秦浩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没有过多表演技巧,只是平静地念著台词。 但即便如此,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已经开始瀰漫。 当读到艾米“失踪”后,尼克在媒体前表演悲伤,私下里却和妹妹討论如何利用此事博取同情时。 秦浩的语气里那种细微的虚偽和疲惫,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不適。 当读到艾米留下的日记,那些甜蜜记录下隱藏的控制欲时,周讯平铺直敘的念白,让人脊背发凉。 剧本围读进行了一整天。 中间有激烈的討论,但陆寻很少直接给答案,更多的是提问和引导。 让周讯和秦浩自己去挖掘角色的內心逻辑。 周讯的问题往往精准,直指艾米行为动机中那些最难以自洽的部分。 秦浩则更沉浸於尼克的情感沼泽,反覆揣摩每一个节点,他那复杂难言的心理状態。 阿斌、赵老师他们也会適时加入,从视觉、环境、服装的角度,提出如何用影像辅助强化这种心理氛围。 气氛专注而高效。 围读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淡。 周讯合上剧本,揉了揉眉心,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睛很亮。 “很久没这么……『解构』一个角色了。” 她笑了笑,对陆寻说,“陆导,片场见。” 秦浩也长舒一口气,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完全从尼克的世界里抽离。 “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有点討厌尼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算入戏了吧?” 陆寻点点头: “保持住。开机后,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厌恶,和『真实』的控制。” …… 开机当日,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探班。 只是在別墅客厅里,剧组全体人员简单聚在一起,陆寻讲了不到三分钟的话。 “感谢各位加入。我们在这里,是为了拍一部不留遗憾的电影。 过程可能很折磨人,但我相信结果会值得。开始吧。” 言简意賅。 然后,各部门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第一场戏,是剧本中段,艾米“失踪”后,尼克第一次接受电视採访。 场景布置在別墅的客厅,模擬了一个简易的访谈区。 灯光打好,摄像机就位。 秦浩已经换上了尼克的服装。 一套质感不错的休閒西装,头髮梳得整齐。 但眼下的乌青和略微鬆开的领口,透露出刻意营造的“憔悴”。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是饰演主持人的特约演员。 “action!” 秦浩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努力挤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讲述著对妻子的担忧,回忆著婚姻的美好。 他的台词流畅,表情到位,甚至眼眶微微泛红。 任何一个普通观眾看到,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遭遇不幸的好丈夫。 但陆寻盯著监视器,眉头却微微蹙起。 “卡。” 他拿起对讲机,“浩哥,过来一下。” 秦浩走过来,脸上还带著戏里的情绪:“陆导,感觉不对?” “悲伤有了,诚恳也有了。” 陆寻指著监视器回放, “但『表演』痕跡太重了。 尼克这时候,不是在『回忆』美好,他是在『背诵』一段他和他团队精心准备过的『美好回忆』。 他的悲伤里,应该有一丝『我演得还不错吧』的自得,以及对这场表演的厌烦。” 秦浩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我把重点放在『表现悲伤』上了,但实际上,尼克的重点是『完成这场表演』。 他的情绪是二手的,是设计好的。” “对。再试一次,把注意力放在『完成任务』上,而不是『表达悲伤』上。” 第二次拍摄。 秦浩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悲伤依然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职业化的“完成度”。 眼神偶尔的飘忽,嘴角不自觉的细微紧绷,都透露出他內心的真实状態。 他在工作,一份名为“扮演伤心丈夫”的工作。 “好,这条过了。” 陆寻点头,“准备下一场,讯姐。” 下一场是艾米的独角戏。 她在“失踪”期间,在隱藏的汽车旅馆里,对著电脑屏幕,敲下那些操控舆论的日记。 场景换到了別墅二楼临时改造出的一个简陋房间。 周讯已经换上了艾米“逃亡”时的便服,头髮隨意扎著,脸上没有妆容。 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action。” 周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平缓,节奏稳定。 她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抿著嘴唇。 眼神专注地看著屏幕,偶尔停顿,思考下一句该如何措辞。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她侧脸特写。 阳光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空洞。 但那种空洞之下,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绝对掌控感。 她不是在发泄情绪,她是在编织一个天罗地网。 每一个词,每一个標点,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武器。 监视器后,陆寻屏住呼吸。 周讯的表演,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 她完全摒弃了外在的情绪渲染。 而是用绝对的冷静,詮释出了艾米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核心。 那种“非人感”,恰恰是这个角色最惊悚的地方。 “卡。” 陆寻的声音在寂静的片场响起,带著一丝满意。 “这条过了。讯姐,保持这个状態。” 周讯从角色中抽离,轻轻吐了口气,对陆寻的方向微微頷首。 拍摄在一种高度专注的氛围中推进。 陆寻的要求极其严苛,一个眼神的角度,一句台词的轻重音。 甚至手指摆放的位置,都可能让他喊“卡”,然后不厌其烦地与演员沟通、调整。 周讯和秦浩都展现出了顶级演员的素养和专业。 他们完全信任陆寻的判断,愿意一遍遍尝试,挖掘角色更深层的可能性。 片场经常能看到陆寻、周讯、秦浩三人围在一起,低声討论某场戏的多种演绎方式。 胖虎则统筹著全局,確保这种艺术上的“较真”並不会过多影响拍摄进度和预算。 阿斌的镜头紧紧捕捉著演员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 李聪的录音设备则收录著每一次的呼吸和衣料的摩擦声。 整个剧组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陆寻的操控下运转著。 別墅外,初夏的阳光越来越炽烈。 而別墅內,一场心理风暴,正在镜头下悄然成形。 《消失的爱人》片场,拍摄间隙。 胖虎拿著平板,给陆寻看《失恋33天》最新的票房数据和媒体报导。 “破两亿了,势头还很强。” 胖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咱们这双线作战,齐头並进啊!” 陆寻扫了一眼数据,点点头,並不意外。 “正常发挥,后续宣传可以適当把『寻路工作室出品』这个標籤打得更响一些。” “明白!” 胖虎应道,又压低声音,“蜜姐那边……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他们打算庆祝一下票房。” 陆寻正翻看下一场戏的分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脑补出了杨蜜在《失恋33天》首映礼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他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忙。 “这周末还要拍艾米和尼克对峙的重场戏,走不开。” 陆寻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帮我转达她,等拍完之后吧,到时再联繫。” 胖虎“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陆寻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分镜脚本上。 下一场戏,是艾米“胜利回归”后,与尼克在媒体镜头前扮演“劫后余生、更加相爱”的夫妻。 而私下里,两人在空旷的別墅客厅里,第一次赤裸裸地摊牌。 那是冰与火的碰撞,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与真实之间的对决。 周讯和秦浩都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需要確保,当镜头转动时,捕捉到的,是足以令人窒息的情感张力。 陆寻合上分镜本,眼神锐利。 现在,他的世界里,就是把这部倾注心血的电影给拍好。 威尼斯的红毯,仿佛就在前方等著。 而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得结实,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清晰地传遍片场: “各部门准备,二十分钟后,拍第47场。演员补妆,熟悉走位。” 片场瞬间从休息状態转入忙碌状態。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场更残酷、也更精致的表演,即將开始。 第50章 拍摄初期 《消失的爱人》拍摄现场 別墅客厅,午后的阳光被窗帘过滤成暖黄色,均匀地铺洒在地毯和家具上。 周讯穿著一身米白色家居服,赤脚蜷缩在沙发,手里捧著一杯花草茶。 她的头髮鬆散,几缕碎发垂在脸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著几步之外的秦浩。 秦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妻子” 他穿著与艾米同色系的针织衫和休閒裤,画面看似和谐。 但绷紧的肩膀和微微握拳的双手,暴露出他那不平静的心理。 媒体和公眾眼中的“奇蹟生还者”与“深情丈夫”,此刻独处一室,卸下了所有表演。 “action!” 陆寻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话系统传来,低沉而清晰。 场记板轻响。 周讯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今天的採访,你表现得很好。『担心疯了』的那段,语气把握得特別准。” 她没有看秦浩,而是低头,用指尖慢慢划著名茶杯。 秦浩没有立刻回头。 他依旧看著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吗?” 他的声音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练了很多遍。对著镜子,想著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该是什么表情。” 这话很轻,却划破了室內偽装的平静。 周讯划动杯沿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於抬起眼,看向尼克的背影。 眼神里那抹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残酷的审视。 “你恨我。” 她陈述,不是疑问。 秦浩猛地转过身。 逆光下,他的脸大部分藏在阴影里,眼里翻滚著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恐惧、愤怒、被玩弄的耻辱,还有一丝对这个女人疯狂计划的震撼。 “恨你?”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扭曲了一下, “艾米,你设计了一个全世界都相信的绑架案,你让我成了头號嫌疑人,你几乎毁了我…… 然后你问我恨不恨你?”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颤抖。 周讯静静地看著他,等他这股情绪爆发出来,然后才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尼克。”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循循善诱,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成为受害者家属、博取同情、甚至提升形象的机会。 是你自己搞砸了。 你在镜头前的悲伤太浮夸,你和那个蠢学生的曖昧太容易被挖出来。 你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我日记里的『线索』…… 你差点毁了我的计划。” 她把计划两个字咬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秦浩像是被她这番话里的控制欲和倒打一耙的逻辑震住了。 他瞪著她,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怪物。” 周讯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看到作品按照自己意图发展的笑。 “怪物?” 她微微歪头, “尼克,我们只是……更了解婚姻的本质罢了。 它不是什么神圣的契约,是资源整合,是形象管理,是利益博弈。 我以前太天真,以为爱能解决一切。 但现在我明白了,只有规则,只有控制,才能让它按照我们想要的样子运行。”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尼克面前,仰头看著他。 她的身高不及他,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现在,规则很简单。”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歷经磨难后更加相爱的幸运夫妻。 关起门来,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找你的小女朋友。 而我,会確保我们的故事,永远按照对我有利的版本流传下去。” 她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尼克微微敞开的领口。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带著冰凉的触感。 秦浩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艾米指尖的温度,也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清澈、平静。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而是更彻底的一种“完”。 他永远逃不出这个女人编织的网了。 他的眼神从愤怒,到挣扎,再到一种彻底的认命。 不是屈服於爱,而是屈服於更强大的生存本能和算计。 “……好。” 他乾巴巴地说出这个字。 周讯满意地收回手,退后半步,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温略带疲惫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保姆做。” 她问,语气自然得像任何一位关心丈夫的妻子。 秦浩看著这张瞬间切换的面孔,胃里一阵翻搅。 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声音空洞: “……隨便。” “卡!” 陆寻的声音响起。 片场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灯光师调整灯具的细微声响,助理们轻微的脚步声,重新填满了空间。 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带来的心理震撼中,久久不语。 监视器后,陆寻反覆看著回放。 周迅和秦浩的表演,堪称顶级。 周迅把艾米那种“非人”的理性与控制欲,詮释得淋漓尽致。 她的可怕不在於疯狂,而在於绝对的冷静和自洽的逻辑。 秦浩则完美展现了尼克被一步步剥夺反抗意志的过程。 从愤怒的爆发,到被逻辑驳斥的哑口,再到认清现实后的认命,层次分明。 更妙的是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那种互相厌恶、恐惧、却又被牢牢绑在一起的窒息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过了。” 陆寻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满意。 听到导演的肯定,周讯和秦浩几乎同时鬆懈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过癮。 这种高强度的心理对手戏,对演员的消耗是巨大的。 “讯姐,浩哥,休息半小时。” 陆寻拿起对讲机, “调整一下状態。胖虎,把下午要拍的那场『媒体围攻』的动线再確认一遍。” 胖虎连忙应下,跑去协调。 周讯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慢慢喝著。 秦浩则点了支烟,走到別墅外的草坪上,看著远处,默默平復情绪。 陆寻则盯著监视器里的定格画面。 那是艾米为尼克整理领口后,尼克眼中那抹彻底认命的眼神。 他知道,这部电影的核心,已经抓住了。 接下来的拍摄,就是要用镜头,把这种令人窒息的婚姻图景,一点点构建完整。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在这栋別墅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1章 棋逢对手 剧组在休息后重新投入工作。 陆寻清晰地知道,之前那场对手戏只是《消失的爱人》诸多心理战爭中的一场。 接下来要拍摄的“媒体围攻”场面,將是另一种层面的博弈。 这场戏需要调动大量群演,模擬出別墅外被记者、摄像机、话筒层层包围的场景。 胖虎已经协调好了所有群演和安保,確保既能营造出逼真的压迫感,又不会真的影响拍摄秩序。 周讯和秦浩也已重新调整好状態。 秦浩换上了一身略显褶皱、但依然得体的西装。 周讯则换上了一套剪裁优雅的连衣裙,长发被精心梳理过,脸上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 她脖子上贴上了一小块“擦伤”的特效妆。 两人站在別墅门厅內,门外隱约传来模擬的嘈杂人声和闪光灯效果。 “action!” 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强光瞬间涌入。 秦浩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下眼睛,身体微微侧倾,用半个身子护住了身后的周讯。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动作。 但陆寻在监视器后敏锐地捕捉到,秦浩在做出这个动作时,脊背有瞬间的僵硬。 那不是出於爱意或本能,更像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尼克!艾米!看这边!” “艾米!能说说你是怎么逃脱的吗?” “尼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提问声从门外传来。 秦浩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叠起复杂的表情: 庆幸、激动、面对镜头的无措,以及对妻子遭遇的心疼。 他揽著艾米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低头看向她,眼神里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感谢大家的关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艾米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现在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和时间……” 他的话被更多的提问声打断。 这时,周讯轻轻挣脱了秦浩的手臂,向前微微迈了半步。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裙摆,肩膀轻轻颤抖。 她適时地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有惊魂未定,有对丈夫的依赖,也有面对公眾时努力维持的坚强。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將脸侧向尼克,仿佛寻求庇护。 这个动作,精准地契合了公眾对“完美受害者”与“深情丈夫”剧本的所有想像。 “卡!”陆寻再次喊停。 这次他没有立刻点评,而是让周讯和秦浩过来看回放。 “浩哥,你护住讯姐那个动作,一开始的僵硬感很好,那是尼克真实的心理反应。” 陆寻指著画面, “但后面你低头看她的眼神,情感浓度太高了,高到有点假。 尼克此刻的『深情』,应该掺杂著害怕穿帮的紧张,以及对这种被迫表演的厌烦。 你的眼神里,『演』的成分要再多一点,真实情感的浓度要再降一点。” 秦浩盯著屏幕,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明白了。他不是在表达爱,是在完成一场高难度的公关。” “没错。” 陆寻转向周讯, “讯姐,你的脆弱和依赖表现得非常精准,尤其是那个摇头和侧脸的动作,很有说服力。但是……” 他拖动进度条,定格在艾米抬头看镜头的那一瞬间: “这个眼神里,除了恐惧和坚强,是不是可以再多一点別的东西? 比如,对这场『戏』正在按计划进行的……满意? 转瞬即逝,快得让观眾捕捉不到,但潜意识里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讯凑近屏幕,仔细看著自己那个特写,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 她轻声说, “一种……『检查成果』的眼神。不是得意,是確认。” “对,就是『確认』。” 陆寻肯定道,“再来一条。” 第二次拍摄,秦浩调整了眼神。 周讯在那个抬眼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醒的评估,隨即又被更浓重的脆弱覆盖。 两人的表演,在“真实”与“扮演”的钢丝上,走得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迷人。 “好!这条过了! 准备下一场,室內採访!” 陆寻的声音带著一丝振奋。 演员的悟性和执行力,是导演最大的財富。 接下来的“室內採访”戏,模擬一家权威媒体对这对“奇蹟夫妻”进行的深度专访。 场景布置在別墅相对温馨的书房。 周讯和秦浩並排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姿態亲密。 这场戏,需要艾米和尼克在看似坦诚的对话中,继续编织他们的“共同敘事”。 同时要应对主持人的犀利问题。 “action!” 主持人微笑著开启话题: “首先,再次欢迎二位回家。 艾米,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支撑你的信念是什么吗?” 周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 “是尼克。我知道他一定在找我,在等我。 还有……就是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想,我必须为了他们,活下去。” 她的语气真挚,眼眶適时泛红。 主持人適时流露出感动的神色,转向秦浩: “尼克,听到艾米这么说,你是什么感受?” 秦浩伸出手,握住艾米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的眼神充满感动和后怕,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很愧疚。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她。 但更多的是感恩,感恩她能回来,感恩我们还拥有彼此和未来。” 他的表演无可挑剔,情感充沛。 主持人继续深入: “在艾米失踪期间,网络上出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猜测,涉及到你们的婚姻。 对此,二位想回应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直接刺向了他们的內心。 秦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有愤怒,同时也夹杂著一丝心虚。 他鬆开了握著艾米的手,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 “那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是对我们,尤其是对艾米极大的伤害。 我们的婚姻一直很幸福,这次意外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 他的反驳义正辞严,但语速稍快,显得有些急於辩解。 周讯適时地插话,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声音……確实让我们很难过。 但我们也理解,在那种情况下,人们总是会猜测。 现在我只想说,事实胜於雄辩,我们在这里,我们很好,这就够了。” 她看向尼克,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给予他支持。 但陆寻的特写镜头捕捉到,在她转头的瞬间,视线余光扫过主持人,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或愤怒,只有冷静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这个提问者的威胁程度,以及尼克刚才的回答是否过关。 “卡!完美!” 陆寻难得地用了“完美”这个词。 周讯和秦浩这场戏的层次感太丰富了。 第52章 剧情高潮 监视器旁围观的胖虎、阿斌等人,都忍不住低声讚嘆。 “绝了……”胖虎喃喃道, “这俩人的戏,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斌盯著屏幕上的画面构图和光影,若有所思: “陆导,这场戏的光,是不是可以再调暗一点点? 让书房显得更……密闭,更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陆寻闻言,仔细看了看画面,点点头: “有道理。灯光组,把主光源再压暗百分之五,侧逆光加强一点。 我要那种……他们坐在聚光灯下,无处可逃的感觉。”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陆寻走到稍作休息的周讯和秦浩身边。 “辛苦了,刚才那条非常棒。” 他递过去两瓶矿泉水, “特別是应对那个敏感问题时的反应,层次感抓得很好。” 周讯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笑了笑: “秦浩的手握上来的时候,我是真觉得有点……冷。” 秦浩也苦笑了一下: “我那是下意识的,觉得不抓住点什么,戏就要垮了。” “就是要这种下意识。” 陆寻肯定道, “你们越是在细节上体现出这种『扮演』的痕跡和背后的紧张。 观眾就越能感受到这段婚姻里的虚假。” 他看了看时间: “今天进度还不错。 过会再拍一条艾米独自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过场戏,就收工。 讯姐,准备一下,那场戏不需要台词,但一定要演出艾米的绝对掌控感。” 周讯点点头,眼神里已经开始了转换。 秦浩则走到一边,点了支烟,慢慢从尼克的状態中抽离。 他知道,明天的戏份更重,艾米的“日记”將要成为法庭上的关键证据,而尼克將面临更直接的指控。 …… 第二天清晨。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的一个心理爆点,也是尼克(秦浩饰)人物弧光中至关重要的转折时刻。 “日记”作为证据,在律师和艾米麵前被公开质询。 场景设在別墅的书房,但氛围与之前温馨的採访截然不同。 百叶窗半合,光线交错地落在长桌和在场的人身上。 秦浩端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他的律师, 周讯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姿態放鬆,仿佛这场质询和她毫无关係。 她手里把玩著一个精致的金属书籤。 空气凝滯,只有摄影机轨道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action!” 律师推了推眼镜,將一本精心装帧的“日记本”推到秦浩面前,然后翻开其中一页,语气平稳却带著压力: “尼克,艾米女士日记中反覆提到的『不安』、『对婚姻的恐惧』,以及对你『情绪波动』的描述,与她失踪前你们的关係状態吻合。 这加强了你的作案动机。你怎么解释?” 秦浩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笔跡上。 那是艾米的笔跡,清晰的记录著“她”视角下的婚姻。 尼克的冷漠、不耐烦、以及那些被她敏锐捕捉到的背叛。 这些文字半真半假,混合著真实的细节与精心编织的谎言,像一根根针,扎进他试图构建的防御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起初是试图冷静地辩驳: “这些都是她的主观感受……婚姻中难免有摩擦……这不能证明什么……” 但律师步步紧逼,手指著日记中的一段具体描写: “他昨晚又一次晚归,身上还有著陌生的香水味。 我问他,但他只是不耐烦地推开我,说我胡思乱想。” 律师追问道: “这段描述属实吗?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和谁在一起?” 那天晚上……尼克確实晚归了,不过確实只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伙伴。 但香水味? 也许是对方用的,也许根本没有。 但在艾米笔下,这成了一个確凿的、充满暗示的罪证。 “我……我是去见了客户!” 秦浩的声音拔高,带著被冤枉的愤怒和急切, “根本没有她说的那种事!她在夸大其词!她在编故事!” 他的辩解在逻辑严密的日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律师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艾米。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 秦浩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在律师、日记和艾米之间游移。 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对抗j方,而是在对抗一个由艾米亲手构建的“敘事牢笼”。 在这个牢笼里,他所有的辩解都像是困兽犹斗,所有的真实都变得可疑。 镜头缓缓推近,给秦浩面部特写。 可以看到他眼球细微的震颤,下顎线因为咬紧牙关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愤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终於,在律师拋出又一个基於日记细节的尖锐问题后,秦浩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 他不是爆发,而是某种东西……塌陷了。 他猛地靠向椅背,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从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呜咽声音。 “够了……停下……”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破碎不堪。 “你们要的真相……不就在那里吗?在她写的……那个『真相』里!” 他放下手,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斜对面的艾米。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不仅设计了现实,还提前写好了审判他的剧本。 周讯迎著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 只是,她一直把玩著书籤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她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看到仪器按照预定程序运行的反应。 令人毛骨悚然。 “卡!” 陆寻的声音打破了片场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带来的衝击中。 秦浩坐在那里,捂著脸,久久没有动,显然还没完全从尼克崩溃的情绪中走出来。 周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將书籤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清明。 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属於艾米的寒光。 第53章 杀青 “浩哥,讯姐,” 陆寻走过来,递上水瓶,语气带著明显的讚许, “这条非常好。特別是最后那个对视,尼克崩溃中的认输,艾米的掌控……层次全出来了。” 秦浩接过水,手还有些抖,哑声道: “刚才……我真有点喘不上气。 感觉就像掉进一个全是镜子的迷宫,怎么跑看到的都是自己被定罪的影子。”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陆寻肯定道,又看向周讯, “讯姐,你那个停顿和微表情,是即兴的?” 周讯点点头: “嗯,感觉那里艾米不需要任何大的动作,一点点『確认感』,就够了。 她享受的不是尼克的痛苦,是计划完美的实现。” “完美。” 陆寻再次肯定。 这场高难度的心理戏一条过,为剧组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和演员精力。 但大家都知道,后面还有硬仗。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重点转向艾米“回归”后,与尼克共同营造的“正常”家庭生活。 没有激烈的衝突,只有无处不在的控制与顺从。 拍摄艾米在厨房准备晚餐,动作流畅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尼克在一旁试图帮忙,却显得笨拙而多余,最终被艾米用温柔的语调“请”出了厨房。 拍摄两人在客厅看电视,身体靠得不远不近,没有任何交流。 艾米看著娱乐节目偶尔轻笑,尼克盯著屏幕,眼神空洞。 深夜,尼克独自在阳台抽菸,艾米穿著睡衣出现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尼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菸蒂被捏得变形。 这些日常戏份,对表演细微度的要求极高。 需要演出那种“一切都对,但一切都错”的诡异,以及平静下紧绷到极致的弦。 周讯和秦浩都贡献了极其精微的表演。 周讯的艾米,在居家环境中更像一个高度自律的艺术家。 打理著名为“婚姻”的作品,每个细节都要求完美,包括尼克这个“展品”的状態。 秦浩的尼克,则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配合著演出,只有在独处的瞬间,才会泄露出一丝疲惫和深藏的恨意 李羡作为“警察”角色进组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观察。 他演的那个年轻警探戏份確实不多,但有两场与尼克的正面询问戏。 在陆寻的授意和秦浩无形的气场影响下,李羡努力摒弃了过往那些程式化的表演,尝试用更生活化的方式去演绎。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那种状態,反而贴合了角色设定。 陆寻看在眼里,没有过多指点,只是让胖虎在生活上多照顾一下这个努力的年轻人。 有些成长,需要亲身浸泡在这个顶级氛围里才能发生。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飞速流逝。 当北京街头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时,《消失的爱人》终於迎来了最后一个镜头。 不是高潮戏,而是一个平静得近乎恐怖的日常场景: 早晨,別墅餐厅。 阳光很好。 艾米(周讯)和尼克(秦浩)相对而坐,吃著早餐。 两人衣著得体,姿態从容。 艾米將果酱均匀地抹在麵包上,递给尼克。 尼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目光有短暂的接触,隨即分开。 没有语言,没有音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明亮的窗户,將这对看似完美和谐的夫妻定格在宽敞、洁净、毫无温度的別墅空间里。 像一幅精致而冰冷的静物画。 “卡!” 陆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片场。 片刻的凝滯后—— “我宣布——电影《消失的爱人》——杀青!!!” 胖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带著哽咽。 “喔——!!!”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爆发!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用力鼓掌,互相拥抱,不少人眼眶发红。 七十多个日夜的煎熬、较真、投入,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周讯和秦浩也站起身,相视一笑,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然后走向陆寻,分別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陆导,合作愉快。” 周讯说,眼神明亮而真诚。 “陆导,这戏……演得值了。” 秦浩重重拍著陆寻的后背,情绪复杂。 陆寻脸上露出了明亮而放鬆的笑容 “辛苦了,讯姐,浩哥。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 杀青宴比《爆裂鼓手》时规模大了许多,但核心团队的气氛却更加沉淀。 经歷了这样一部极度消耗心力的电影,大家都有种共同攀登过险峰后的疲惫。 周讯和秦浩没有久留,简单庆祝后便先行离开,他们需要时间从角色中彻底剥离。 陆寻和胖虎、阿斌、李聪等老伙计坐在一桌,喝著酒,回顾著拍摄期间的种种。 “寻儿,” 胖虎喝得有点多,大著舌头说, “我现在……都不敢回头看咱们拍的东西。太……太嚇人了,又好得嚇人。” 阿斌点头:“我都怕剪辑的时候得抑鬱症。每一帧,估计都捨不得剪。” 李聪小声补充:“音效我都有点不敢做……那些呼吸声,太有东西了。” 陆寻听著,只是笑著碰杯。 他心里清楚,《消失的爱人》的衝击力,可能会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它不仅仅是一个悬疑故事,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某些人们不愿直视的真相。 庆功宴散场,陆寻回到寻路工作室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 《爆裂鼓手》的鼓点还在耳边隱约迴响,《失恋33天》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消失的爱人》即將要来临。 桌上,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距离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还有不到一个月。 留给后期製作的时间,非常紧张,但也足够了。 他拿起手机,给胖虎发了条信息: “明天开始,闭关后期。一切外界联繫,你处理。” 然后,他关掉手机,將目光投向黑暗中隱约可见的剪辑台。 下一段的征途,在这些机器、屏幕和无穷无尽的细节打磨里。 第54章 初步剪辑 陆寻盯著三块並排的显示器,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剪辑台边缘。 这是《消失的爱人》杀青后的第三天,所有素材已经完成转码和粗剪標记,现在轮到他亲自上阵了。 胖虎端著一碗泡麵凑过来: “寻儿,先吃点?你已经盯了六小时了。” “等会。” 陆寻没回头,眼睛停留在在中间那块屏幕上。 那是周讯的“媒体扮演”戏份。 监视器画面里,她饰演的艾米站在別墅客厅,面对假想中的镜头,一遍遍练习微笑。 这场戏拍了十七条,从温和到灿烂,从真诚到虚偽。 现在陆寻得从里面挑出最適合的那个。 “第七条,” 他点了暂停, “前六条太像正常人了。从这条开始,她眼睛里的温度在下降。” 胖虎吸溜著麵条,含糊不清地说: “我怎么看不出来?讯姐每条笑得都挺好看啊。” “就是太好看才可怕。” 陆寻拖过时间线,把第七条和第十三条並排, “看,第七条嘴角上扬弧度完美,但眼角肌肉没跟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到第十三条。” 他放大画面, “她的面部肌肉协调了,但瞳孔是散的。 她在看镜头后的某个点,不是在看『观眾』。” “所以用哪条?” 陆寻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都用。先放第七条,让观眾觉得她笑得有点怪但说不上来。 隔十五分钟再闪回第十三条。 那时候观眾已经知道艾米是什么人了,再看到这个『完美微笑』,会起鸡皮疙瘩。” 胖虎放下泡麵碗,认真看了看两个画面,然后打了个寒颤: “妈的,你这么一说,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那就对了。” 陆寻拖拽素材,標记入点出点, “艾米这个角色,可怕之处不在於她做了什么,而在於她做什么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杀人、嫁祸、操纵舆论。 对她来说都是创作。” 他点开秦浩的素材文件夹。 尼克的“日记质询”戏份。 警察把艾米的日记摊在桌上,一页页读那些虚构的家暴记录。 这场戏秦浩演了二十遍,从愤怒到崩溃,从辩解到沉默。 最后一遍他什么台词都没说,只是盯著日记本,眼眶一点点红了,然后突然笑了。 陆寻记得拍摄那天,秦浩演完最后一条后,坐了半小时没说话。 现在屏幕上的二十个“尼克”並排展开,像一套人类崩溃图鑑。 “用第十八条,” 陆寻几乎没有犹豫, “愤怒到极致后突然的虚脱。 前面是量变,第十八次是质变。” “会不会太闷了?” 胖虎凑过来看, “观眾需要情绪释放点吧?” “不需要。” 陆寻摇头, “尼克这时候越闷,观眾越憋得慌。 等最后真相揭露,那个憋著的劲儿才会转化成『我就知道』的快感”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把第十八条素材拖进来,然后在第三秒处切了一个艾米日记的特写。 泛黄的纸页,工整的字跡: “今天他又打我了。我躲在浴室里,听著他在门外喘粗气,像一头困兽。” 画面外,警察念出这段日记。 画面里,尼克的脸在抽搐。 陆寻突然按了暂停: “不对。” “咋了?” “顺序反了。” 他刪掉刚才的剪辑,重新排列, “应该先给日记特写,让观眾看到文字,然后再切尼克的脸, 这时候观眾会带著预判去看他: 这个家暴男现在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们看到的是…… 一张完全茫然的脸。” 胖虎愣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操,杀人诛心啊。” 陆寻没接话,他点开今天要处理的最后一场重头戏:“冰冷日常”。 杀青前最后一天拍的。 尼克和艾米“和好”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家庭录像。 电视屏幕上是一年前的他们,笑著在海边追逐。 现实沙发上,现在的他们也並肩坐著,艾米的头靠在尼克肩上。 看起来温馨极了。 但有三个细节: 一、艾米靠著的角度,刚好能让尼克感到压力又不至於推开; 二、尼克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在微微颤抖; 三、尼克眼里是空洞,艾米眼里是……满足。 当时这场戏拍了整整一上午。 秦浩问陆寻: “陆导,我这时候应该恨她,还是怕她,还是已经麻木了?” 陆寻当时说: “都不是。你是人质,人质对绑匪的感情是复杂的。 恨,但不敢恨;怕,但必须假装不怕; 最重要的是,你得从中找到一点畸形的『安稳感』。” 秦浩听完,点了支烟,抽完说: “明白了。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晚期唄。” 现在素材摊在眼前,陆寻需要把这种“晚期症状”剪出来。 他先选了两人亲密的镜头。 艾米伸手帮尼克整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真正的恩爱夫妻。 他在这段后面接了三个快速切换: 1.艾米的手离开衣领时,小指在尼克脖子上停留了0.5秒。 2.尼克喉结滚动了一下。 3.电视屏幕里,一年前的艾米在笑,笑声通过录像带传出来,有些失真。 这三个镜头加起来不到四秒,但胖虎看完后搓了搓胳膊: “我怎么觉得……比直接拍掐脖子还嚇人?” “因为这是日常。” 陆寻保存剪辑点, “最可怕的暴力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渗透进日常里的。 你早上起来刷牙,看到牙刷旁边放著刀片; 你晚上睡觉,发现枕头上多了一根不属於你的头髮。 这种细碎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恐怖。”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回想起前世。 他落魄的时候,窝在出租屋看大量电影,拉片,做笔记。 那时他常想: 如果有一天我能拍自己想拍的东西,我要拍让人又爱又恨,拍手叫绝的电影。 现在他就在做这件事。 而且做得还不错。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剪辑室里只剩陆寻一个人,胖虎半小时前扛不住去睡了。 他看了眼剪辑软体左下角的统计: 已工作14小时38分钟,处理素材217条,完成精剪片段12段,总片长累积到87分钟。 还差最后三场戏,初步就能成型。 陆寻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咔噠声。 他走到窗前,外面bj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不知哪家养的鸡在打鸣。 这座两千多万人的城市里,居然还有人养鸡。 荒诞,但真实。 就像他正在剪的这部电影。 第55章 反覆打磨 陆寻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蜜发来的信息: “《失恋33天》庆功宴照片,你看大家多开心[图片]” 照片里李羡在举杯,杨蜜在旁边做鬼脸。 陆寻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打字: “剪辑中,勿扰模式。等忙完聊” 发完他关掉手机,重新坐回剪辑台前。 还有三场戏。 剪完就能睡了。 但他知道,等真的剪完那三场,他大概又会发现新的问题,然后继续修改前面的部分。 剪辑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做减法,其实是在做无限循环的加法,直到某个瞬间,你突然觉得:好了,就是它了。 那个瞬间通常发生在极度疲惫后的清醒时刻。 陆寻希望那个时刻能儘快到来。 因为时间不等人,那些等著看他“柏林是不是侥倖”的人更不会等人。 他点开下一段素材。 屏幕上,艾米在写日记。 陆寻盯著屏幕上艾米的手。 那只手很稳,握笔的姿势甚至有些优雅。 周讯为了这场戏练了半个月的左手写字—— 因为艾米是左撇子,这个细节在原剧本里没写,是陆寻在剪辑前一晚突然想到的。 “左撇子在人群中的比例只有10%,” 他当时对周讯解释, “这会让她更特別,更像个『异类』。” 周讯听完笑了: “陆导,你连这种细节都要算计?” “不是算计,” 陆寻说,“是让她更真实。” 现在这只“真实”的左手在纸上,写下的却是虚构的家暴记录。 陆寻把画面放大,能看到笔尖在纸上留下的轻微凹陷—— 这是实拍时的意外收穫,道具组准备的日记本纸质很软。 他决定保留这个细节。 …… 剪辑进行到第七天,胖虎的黑眼圈已经重得像大熊猫了。 “寻儿,咱能不能先弄个粗版出来看看?” 他瘫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今天的第四杯咖啡, “你这每场戏都精雕细琢的,我怀疑等你剪完,威尼斯电影节都办完了。” “快了。” 陆寻头也不抬,“还差最后两个转场。” 他正处理的是影片中段的蒙太奇: 艾米策划失踪的整个过程。 这段在原片里是敘事高潮,但陆寻做了改编—— 他没用快速剪辑,反而用了缓慢的节奏。 画面一:艾米在超市购买漂白剂,收银员找零时多看了她一眼。她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画面二:她把漂白剂倒进浴缸,动作从容得像在准备泡泡浴。 画面三:她割破自己的手腕。 “会不会太直白了?” 胖虎凑过来看。 “要的就是直白。” 陆寻说, “艾米不需要隱藏她的计划。 她甚至享受展示这个过程。你看她的眼神——” 他定格在周讯特写上。 那双眼睛里专注的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变態。”胖虎评价。 “高级变態。” 陆寻纠正, “普通变態杀人是为了泄愤,艾米杀人是为了……某种追求。”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前世看过的一些真实案例。 那些高智商罪犯的共同点不是残忍,而是他们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构建一套完整逻辑。 艾米也是这样——在她看来,这不是谋杀,而是对失败婚姻的必要修正。 剪辑到第十天,李聪带著初步混音来了。 录音室里,陆寻戴著耳机,一遍遍听那段关键对白: 尼克:“你到底想要什么?” 艾米:“我想要你变成我理想中的样子。这很难吗?” 周讯说这句台词时,声音里带著困惑,好像她真的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秦浩的回答则是疲惫的:“我已经尽力了。” “不够。” 陆寻摘下耳机, “秦浩的语气里还差一点东西。” “啥东西?”李聪问。 “认命。” 陆寻想了想,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好吧,就是认命。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连挣扎都没了。” 他们重调了秦浩台词的频率,让声音听起来更无力。 然后在艾米的回答后面,加了半秒的寂静。 胖虎听完这段后,在录音室外抽了根烟。 “我现在有点恐婚了。”他说。 陆寻拍拍他肩膀: “没事,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这是重点吗?!” 剪辑第十五天,阿斌带著调色方案来了。 《消失的爱人》的色调是有设计的: 前半段温暖明亮,像浪漫爱情片; 中段转冷,偏蓝偏灰; 到后半段,只剩下黑白灰的层次。 “艾米回归后的戏份,我想试试完全去掉暖色。” 阿斌指著调色台上的监视器, “连皮肤色调都调冷,让她看起来像个……幽灵。” 陆寻盯著画面看了很久。 周讯的脸在冷调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 她坐在重新布置过的客厅里,手指轻轻拂过沙发扶手。 “再加一点。” 陆寻说, “让她的轮廓稍微过曝,有种不真实感。 尼克那边的曝光正常,但把对比度拉高,让他脸上的阴影更重。” 阿斌操作了几下,效果出来了:画面里的两个人明明坐在同一个空间,却像处於两个不同的世界。 “疏离感有了。”陆寻点头。 剪辑第二十天,陆寻开始处理最棘手的部分:结局。 原版电影的结局是开放式的——尼克和艾米继续他们的畸形婚姻。 陆寻保留了这一点,但加了一场新戏: 艾米怀孕了。 她在影片最后五分钟告诉尼克这个消息,用的是那种妻子向丈夫报喜的语气。 尼克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微笑上。 “恭喜。”他说。 这个词的读音被陆寻要求重录了三遍。 第一次太干,第二次太假,第三次秦浩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听起来像真心祝福,但每个音节都在颤抖。 “这就完了?” 胖虎看完这段粗剪后问, “不再给点……解释?或者反转?” “不需要。” 陆寻关掉屏幕, “婚姻有时候就是这样。 没有反转,只有无尽的互相折磨,还得继续过下去。” 他说这话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那些在剧组里熬了无数夜最后项目还是黄了的日子,那些看著別人拿奖自己只能鼓掌的时刻。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有日復一日的坚持。 第56章 剪辑完成 剪辑第二十五天,第一版成片出来了。 凌晨三点,別墅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放映室。 寻路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全在: 胖虎、阿斌、李聪、李羡,还有被特別邀请来的周讯和秦浩。 他们两听说第一版出来了,坚持过来第一时间看。 灯灭,屏幕亮起。 一幕幕的画面,一个个情节不断闪过。 那些经过陆寻,仔细雕琢的镜头和扣人心悬的配音与调色。 让人不自觉沉浸到那个关於婚姻阴暗面的故事之中。 137分钟后,灯重新亮起。 没有人说话。 李羡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点干:“看得我有点……冒冷汗。” 秦浩点了支烟,手在抖。 周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影片里的艾米一模一样。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轻声说: “陆导,我有点害怕我自己。” “说明你演得好。”陆寻说。 他其实也很紧张,倒不是担心片子不好,而是担心它太好了,好到让人不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有几个地方要调。” 陆寻拿起笔记本, “开头艾米的独白节奏慢了0.3秒,中间尼克崩溃那场戏的音效太满,还有结局那段——” “陆导。” 周讯打断他,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觉得……艾米爱尼克吗?哪怕一点点?” 陆寻想了想: “她爱的是她想像中的尼克。 那个完美的、不会让她失望的尼克。 现实中的尼克对她来说,只是个需要改造的作品。” 周讯点点头,没再说话。 放映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胖虎留下帮忙收拾设备,他看了眼陆寻: “你不累吗?” “累。” 陆寻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不够好。” “已经够好了。” 胖虎拍拍他肩膀, “真的,我看了三遍粗剪,每次都有新发现。 这种片子……它会让人想討论,想爭论,想再看一遍找细节。” 这正是陆寻要的。 《消失的爱人》不应该是一部看完就忘的电影。 它应该像一刺,扎进观眾心里,时不时提醒你: 看,婚姻可以是这样。 剪辑第二十八天,陆寻开始第二遍精修。 这次他关注的是节奏。 哪些地方该快,哪些地方该慢,哪些地方该让观眾喘气。 即便这部电影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刪掉了一些过於直白的镜头,增加了几处暗示。 比如艾米翻看尼克手机时,屏幕上快速闪过一条来自前女友的简讯 虽然只有0.5秒,看不清內容,但足够让观眾捕捉到。 “这样尼克后来的辩解就更有依据了。” 陆寻对胖虎解释, “他不是完全无辜,只是罪不至此。” “你这是在给反派找理由?” 胖虎问。 “没有纯粹的反派。” 陆寻说, “只有做坏事的好人,和做好事带著私心的坏人。” 剪辑第三十一天,第三版成片。 这次看完后,连最挑剔的陆寻都已经觉得没有再需要改进的。 阿斌盯著片尾字幕滚动,直到完全黑屏,才喃喃道: “这他妈是要拿奖的节奏啊。” 李聪更直接:“威尼斯评委要是不给奖,那是他们没眼光。” 陆寻没接话。 他知道电影拍得好是一回事,拿奖是另一回事。 电影节从来不只是艺术比拼,还有人情、政治、甚至运气。 但至少,他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了极致。 剪辑第三十五天,陆寻终於说: “可以了。” 那时是凌晨四点,他们刚刚看完第六版。 也是最后一版成片。 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像打了仗一样。 “定了?” 胖虎问,声音里带著不敢相信。 “定了。” 陆寻保存工程文件,然后做了备份, “明天送审,然后寄威尼斯。” 房间里响起了掌声,很快变成了欢呼。 阿斌和李聪击掌,胖虎跳起来想拥抱陆寻,被陆寻躲开了。 因为他身上的汗味太重。 “洗个澡,睡一觉。” 陆寻说, “醒来后,我们要开始准备威尼斯的事了。” 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陆寻一个人。 他关掉所有设备,站在黑暗的剪辑室里。 窗外,天又要亮了。 这一年多来,他好像总在这种时刻。 深夜或凌晨,独自面对完成的作品。 从《彗星》到《爆裂鼓手》,再到现在的《消失的爱人》。 每一次都有种奇怪的感受:既满足,又空虚。 好像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作品里。 手机震动,是杨蜜。 她大概刚起床,准备拍摄,发来一张自拍,还戴著古装头套,脸上还带著妆。 “听说你剪完了?恭喜。” 陆寻回了个“嗯”。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威尼斯什么时候出发?” “八月中旬吧。” “我八月七號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寻盯著这条信息看了几秒。 他知道杨蜜的意思。 不只是吃饭,更像是一种……战前仪式。 庆祝他完成作品,也预祝他威尼斯顺利。 “好。”他回復。 发完这条,陆寻终於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剪辑椅上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艾米的微笑,尼克的眼泪,日记本上的字,浴缸里的血。 一部电影完成了。 但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日历。 距离威尼斯电影节开幕,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后,那部他打磨了无数个日夜的电影,將在观眾面前放映。 昆汀·塔伦蒂诺会怎么看? 其他评委呢? 媒体呢? 观眾呢?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陆寻笑了。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电影本身吧。 他关掉剪辑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陆寻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消失的爱人》在威尼斯是作为展映单元放映的,没进主竞赛。但这次…… “这次不一样。”他轻声对自己说。 確实不一样。 他不一样,电影不一样,结果,也应该不一样。 下楼,推开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7章 探班杨蜜 片子送审出奇的顺利。 胖虎拿著龙標复印件衝进工作室时,脸上带著笑容。 “一次过!连修改意见都没提!” 陆寻接过文件看了看, 审查意见栏里只有一句“同意上映”,连最常见的“局部修改”都没写。 “他们是不是没仔细看?” 阿斌挠头, “这片子……按说还是有点敏感的。” “肯定仔细看了。” 陆寻把文件收好,顿了顿, “但我们拍的只是婚姻阴暗面,这是家事,不涉及其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话说得轻巧,但其实陆寻心里清楚。 估摸著还是前几天给张导打的电话起作用了。 陆寻怕审核那边太慢,就让张导帮帮忙。 能一次过审除了片子没大问题以外,八成还有张导的面子在。 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关係网撒得开,稍微打个招呼,很多事情就会顺畅很多。 人情社会,从来如此。 当天下午,成片就寄往了威尼斯。 胖虎盯著快递单號,每隔半小时刷一次物流信息,那架势比等女朋友回消息还紧张。 “寻儿,你说威尼斯那边会喜欢吗?” 第八次刷新后,胖虎忍不住问。 “不知道。” 陆寻实话实说,“但我喜欢。” 这就够了。 至少对他自己而言,拍出了一部完全符合预期的作品,这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实在。 …… 八月七號,横店,《宫锁心玉》片场。 陆寻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拍杨蜜和冯绍锋的一场对手戏。 古装宫廷戏,两人都穿著厚重的朝服,在三十多度的棚里对词,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 导演李慧株先看到了陆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陆导?您怎么来了?” 声音不大,但片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正在对戏的冯绍锋转过头,看到陆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笑著点了点头。 何晟明、佟丽雅几个主要演员也都看了过来,表情各异。 有好奇,有尊敬,也有那么一些紧张。 陆寻现在是什么身份? 柏林银熊导演,《爆裂鼓手》票房破纪录,新片直指威尼斯。 在电影圈,这已经是新生代导演里的头號人物了。 哪怕在电视剧剧组,他的名字也足够让所有人侧目。 “探个班。” 陆寻对李慧株笑笑,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李导哪敢真不管。 她让执行导演先盯一会儿,自己亲自给陆寻搬了把椅子,又招呼场务倒水。 “陆导是来看蜜蜜的?” 李慧株试探著问。 “嗯,约了吃饭。” 陆寻坐下,目光落在监视器上, “这场戏……是八阿哥和晴川吵架?” “对,感情爆发戏。” 李慧株说, “蜜蜜今天状態很好,已经一条过了两场了。” 陆寻点点头,没再说话。 重新开拍后,他能感觉到整个片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演员们明显更投入了,连走位都比刚才精准。 冯绍锋念台词时,眼睛余光不自觉地往监视器这边瞟了一下。 虽然很快收回去,但陆寻捕捉到了。 他心里好笑。 这就是圈里的现实。 你有了成绩,有了地位,哪怕什么都不说,別人也会不自觉地重视你的存在。 不是巴结,而是一种……职业性的敬畏。 杨蜜的表现倒是很稳。 这场戏是晴川得知八阿哥要娶別人后的爆发,情绪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层次很多。 杨蜜处理得很细腻,尤其是最后那个转身离开的镜头,背影微微发抖,但脚步坚决。 “卡!” 李慧株喊,“很好!休息二十分钟!” 杨蜜立刻提著厚重的裙摆朝陆寻走过来,脸上还掛著戏里的泪痕,但眼睛已经笑了。 “你来了” 她在陆寻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场务赶紧递过来小风扇。 “答应了的。” 陆寻把水递给她, “演得不错,比《失恋33天》又有进步。” “真的?” 杨蜜眼睛亮了,“哪段好?” “转身那段。你没回头,但观眾能感觉到你在哭。” “因为真哭了。” 杨蜜接过助理递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戏服太重,热得我头晕,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 两人聊著戏,周围的工作人员很识趣地没来打扰。 但陆寻能感觉到,不少目光都在往这边飘。 冯绍锋经过时停下脚步: “陆导,久仰。我是冯绍锋。” “你好。” 陆寻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我看过你的戏,《岁月风云》里演得不错。” 这倒不是客套。 前世陆寻確实看过冯绍锋早期的一些作品。 这人演技在同龄小生里算扎实的,后来能红那么多年不是没道理。 冯绍锋显然有点意外,隨即笑得更真诚了些: “陆导过奖了。您那部《爆裂鼓手》我看了三遍,黄宣那角色演得太绝了。” “主要是他自己努力。” 陆寻说,“每天练八小时鼓,练到手指出血。” 简单寒暄几句,冯绍锋很有分寸地告辞了。 接著何晟明、佟丽雅也陆续过来打招呼,態度都客气得很。 佟丽雅还特意说,她北影的老师在课上放过《彗星来的那一夜》,夸陆寻的调度功力。 陆寻一一应付完,杨蜜凑过来低声笑: “陆大导演,感觉如何?” “感觉像动物园的猴子。” 陆寻实话实说。 “得了吧,你这叫重量级嘉宾巡视。” 杨蜜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两场戏,大概六点能收工。等我一下?” “好。” 陆寻就坐在那儿看完了下午剩下的拍摄。 期间李慧株好几次过来,让他说说说看法,提点建议。 但都被他礼貌的岔开了。 他不是来指导工作的,只是来等人的。 这分寸,他懂。 …… 六点二十,杨蜜卸完妆出来,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比戏里那个浓妆的晴川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想吃什么?”她问。 “你定。” “那就……酒店自助餐吧。” 杨蜜戴上墨镜,“累死了,不想跑远。” 两人上了杨蜜的保姆车。司机很有眼力见,升起隔板,给了他们私密空间。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杨蜜脱了鞋,把脚搭在对面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古装戏真要命,尤其是夏天。” 她揉著脖子,“头套勒得我头皮发麻。” “拍完这部还接古装吗?” “暂时不接了。” 杨蜜侧头看他, “怎么了?你有片子找我?什么戏?” 陆寻笑了:“这么直接?” “跟你我还绕弯子?” 杨蜜也笑,“咱俩什么关係啊。” 这话说得曖昧,但她语气自然,倒显得磊落。 陆寻想了想: “一部需要你脱层皮的戏。” “具体点。” “女性独角戏,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场景,一个对手演员。 情绪跨度极大,从绝望到希望再到……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陆寻顿了顿, “你要演一个被囚禁了七年的母亲,和她的儿子。” 杨蜜的表情认真起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剧本有了?”她问。 “还在脑子里,但框架已经定了。” 陆寻说, “改编自真实事件,衝击力会很强。” 第58章 新剧本的挑战 杨蜜盯著车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座椅扶手。 “需要多长时间准备?”她问。 “至少两个月体验生活,拍摄期慢的话四十天。” 陆寻说, “所以我才问,你《宫锁心玉》拍完还有没有別的戏约。” “有。” 杨蜜坦白, “一部都市剧,一部电影,都谈得差不多了。” “推了。” “片酬会损失不少。” “这片子如果成了,你以后的片酬能翻倍。” 陆寻转头看她, “而且你现在缺的不是钱,是代表作。 《失恋33天》是商业成功,《仙剑三》是国民度。 但你还需要一部能证明演技的作品,这部戏就是。” 杨蜜没立刻回答。 车开到酒店楼下,她才轻声说: “陆寻,为什么你的自信总是能感染到我,让我不自觉相信你。” “因为我从来不赌。” 陆寻拉开车门,“我只做有把握的事。” …… 自助餐厅人不多,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 杨蜜拿了盘沙拉,又夹了点儿水果。 陆寻则老实不客气地堆了满满一盘肉。 剪辑那段时间全靠外卖和泡麵,现在看到正经饭菜,食慾上来了。 “你慢点吃。” 杨蜜笑他,“又没人抢。” “饿。”陆寻言简意賅。 吃到一半,杨蜜突然问: “威尼斯那边……紧张吗?” “有点。” 陆寻承认, “但不是紧张拿不拿奖,是紧张电影放出来观眾会怎么反应。” “我觉得会炸。” 杨蜜认真地说, “听別人说,周讯姐演艾米那段时间,晚上都会做噩梦。” “秦浩也是,拍完瘦了八斤。” “所以你是在虐待演员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杨蜜挑眉。 “我是在帮他们突破自我。”陆寻纠正。 两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后,杨蜜很自然地说: “上去坐坐?我房间有瓶不错的红酒。” 陆寻看了她一眼:“好。” 房间是套间,客厅很大。 杨蜜开了红酒,倒了两杯,没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让气氛变得柔软。 她换了件丝质睡袍,带子鬆鬆地繫著,头髮披在肩上,手里拿著酒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有种白天没有的慵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蜜放下酒杯,走到陆寻面前。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陆寻” 她手指轻轻搭在陆寻肩上,“你有想我吗?” 陆寻仰头看著她。 “想了。” 陆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杨蜜跌进他怀里,红酒洒了一点在睡袍上,暗红色的渍跡晕开。 她笑著吻了上来。 ……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杨蜜的睡袍扔在地毯上,陆寻的t恤散落在被单上。 房间里还残留著曖昧的气息。 “那部戏,” 杨蜜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叫什么名字?” “《房间》。”陆寻说。 “房间?” “嗯,大部分戏都在一个房间里。” 陆寻侧过身,看著她, “你要演一个被囚禁的女孩,十七岁被绑架,在房间里生活了七年,生了个儿子。 然后……逃出来。” 杨蜜的呼吸顿了顿。 “这角色……” “很难演,但演好了就是经典。” 陆寻说, “你会经歷三个阶段:在房间里的麻木,逃出来后的不適应,最后的重生。 尤其是和孩子的互动。 因为那孩子从出生就在房间里,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 “孩子演员呢?” “要海选,找四五岁的小男孩,要有灵气。” 陆寻说, “这部戏成不成,一半看你,一半看孩子。” 杨蜜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寻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著。 “我接。” 最后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想好了?” “想好了。” 杨蜜转过头看他, “就像你说的,我现在缺的不是钱,是能让人记住的作品。 这部戏……听起来就是那种能让人记住的。” “会很苦。” “我不怕苦。” 杨蜜笑了, “我怕的是演一辈子傻白甜,到老了回头一看,什么值得说的角色都没有。” 陆寻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宫锁心玉》拍完,我给你三个月体验生活时间。 这期间你不能接任何工作,要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怎么沉浸?总不能真找个房间关起来吧?” “差不多。” 陆寻认真地说, “到时候找个差不多的房子,你每天待在里面,看书、写日记、和『孩子』互动。 儘量不玩手机,不上网,模擬被囚禁的状態。” 杨蜜瞪大眼睛:“你来真的?” “表演没有捷径。” 陆寻说, “你要先相信那个房间是你的全世界,观眾才会相信。” “……行。” 杨蜜咬了咬嘴唇, “我信你。” 这话说得简单,但分量很重。 陆寻心里动了一下。 他知道杨蜜这句话不只是对导演说的,更是对此刻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说的。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 他说,“明天你还要拍戏。” “你呢?” “明天回bj,等威尼斯的通知。” 杨蜜“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平稳了。 陆寻却睡不著。 他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转著很多事情: 《房间》的选角,威尼斯的行程,工作室接下来的规划…… 还有怀里这个女人。 他必须承认,他对杨蜜是有感情的。 不是那种炽烈的爱情,而是一种复杂的亲密。 在这个圈子里,能找到一个既能聊工作又能聊私事,还不用戴著面具相处的人,不容易。 但他现在没精力谈一场正经恋爱。 导演这条路,越往上走越孤独。 杨蜜也一样,她正处在事业爆发的关键期,感情只能是调剂,不能是主线。 这样也好,陆寻想。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简单点反而长久。 他闭上眼睛,听著杨蜜均匀的呼吸声,慢慢也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威尼斯的电影宫前,手里拿著金狮奖盃。 台下掌声雷动。 而杨蜜坐在第一排,笑著看向他。 那画面,真好。 第59章 入围威尼斯 威尼斯入围通知是八月十二號到的。 这天陆寻刚睡醒,手机就炸了。 信息未读99+,微播@提示爆满,未接来电二十几个。 胖虎直接衝进他臥室,手里举著ipad,激动道: “寻儿!入围了!” 陆寻揉了揉眼睛,接过平板。 威尼斯电影节官网的公告页面,主竞赛单元片单里, 《消失的爱人》(gone girl)排在第七位。后面跟著导演名:lu xun(china)。 很简单的信息。 “昆汀亲自打电话给选片人推荐的。” 胖虎语速快得像开机关枪, “组委会那边透的消息,说昆汀看了粗剪后说了句『fucking brilliant』,然后直接塞进主竞赛了。” 陆寻把平板还给他,起身去洗漱。 胖虎跟到卫生间门口:“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陆寻挤牙膏,“放鞭炮庆祝?” “至少笑一个吧!” 陆寻从镜子里看了眼胖虎兴奋的脸,扯了扯嘴角:“这样?” “……算了你还是別笑了,怪瘮人的。” 刷牙的时候,陆寻脑子才开始慢慢转起来。 主竞赛,昆汀力荐,这意味著《消失的爱人》將和另外二十一部电影竞爭。 对手里有美国名导的新作,有法国大师的回归,还有几部亚洲电影——包括徐客导演的《狄仁杰之通天帝国》。 徐客。 陆寻漱完口,擦了擦嘴。 这位香港导演在前世就是凭藉《狄仁杰》系列开启了自己在內地的大片时代。 现在两人同期入围威尼斯,媒体肯定会拿来比较。 一个是成名三十年的武侠片大师,一个是刚拿柏林银熊的新生代导演。 一个拍的是盛唐奇案,一个拍的是现代婚姻阴暗面。 这对比,太有话题性了。 果然,当天中午,媒体就开始发力了。 《新京报》的標题还算客气: “陆寻新作入围威尼斯主竞赛,中国电影双箭齐发”。 《南方都市报》就尖锐多了: “徐客对决陆寻:老牌大师与新生代导演的威尼斯之爭”。 微博热搜前五占了俩:#陆寻威尼斯#、#徐客陆寻#。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陆寻才二十多岁就两部电影进三大电影节了,这什么怪物?” “《爆裂鼓手》確实牛逼,但这次题材是不是太阴暗了?婚姻恐怖片?” “徐客导演的《狄仁杰》预告看了,特效炸裂,这才是大片该有的样子。” “楼上,电影好坏不是看特效多少好吗?” “陆寻胆子有点大啊,刚拿柏林就敢碰这种高难度题材?” “周讯+秦浩,全是演技派,这阵容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陆寻刷了会儿评论,大部分是夸讚的,也有一部分是无脑黑。 胖虎在旁边看到无脑黑言论,直皱眉: “这些网友怎么片子都没看到,就开始唱衰?” “正常。” 陆寻说, “电影没上映前,大家只能靠猜测和標籤来討论。等看完了,才会有真正的评价。” “那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寻笑了笑, “他们越討论,电影的关注度越高。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 话是这么说,但下午接到几个採访电话后,陆寻还是有点烦了。 记者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对入围什么感受?和徐客导演同期竞爭有没有压力?预测一下能拿什么奖? 陆寻的回答也很统一: 很开心,没压力,奖项隨缘。 到第四个电话时,他直接把手机递给胖虎: “你接,就说我在闭关准备电影节,不接受採访。” 胖虎接过这烫手山芋,苦著脸开始应付媒体。 陆寻则打开电脑,开始看威尼斯其他入围电影的简介。 主竞赛单元二十二部电影,他重点关注了三部: 一部是索菲亚·科波拉的《在某处》—— 原时空里这部片子拿了威尼斯最佳影片,但饱受爭议,因为她是昆汀的前女友,很多人怀疑她是走后门拿到。 另一部是法国导演泽维尔·多兰的《幻想之爱》。 这位天才导演比陆寻还小一岁,这是他的长片处女作,直接进了主竞赛,可见其才华。 第三部就是徐客的《狄仁杰之通天帝国》。 陆寻仔细看了这部片的简介和剧照。 刘德化演狄仁杰,刘嘉琳演武则天,李彬彬演上官婉儿。 典型的徐客式武侠大片,视觉风格强烈,故事……应该就是標准的商业片套路。 平心而论,陆寻很尊重徐客。 这位导演从《蝶变》开始,一直在尝试各种类型,武侠、奇幻、警匪,什么都能拍。 而且六十岁了还能保持创作活力,这点很难得。 但《狄仁杰》系列的问题也很明显: 形式大於內容,视觉奇观看多了会腻。 相比之下,《消失的爱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几乎没有大场面,全靠剧本和表演撑起来。 两种电影,两种审美。 威尼斯评委会更喜欢哪一种,现在还不知道。 晚上,张一谋的电话来了。 “陆导,恭喜。” 老爷子的声音带著笑意,“主竞赛,不容易。” “谢谢张导。” 陆寻真心实意地说,“要不是您帮忙……” “打住。” 张一谋打断他, “审片那边我只是打了个招呼,能快速过是因为片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加上你自己打下的名气。 要是问题很大,我的面子再大也没用。” 这话说得实在。 陆寻笑了笑:“您看了成片?” “看了。”张一谋顿了顿,“周讯……你把她拍出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秦浩也是,那个邓恩演得让人又恨又怜。” “您觉得有拿奖的希望吗?” “有,但不好说。” 张一谋很客观, “威尼斯这几年偏爱作者电影,你这片子作者性很强,这是优势。 但题材太暗,评审团里如果有保守派的,可能会觉得『太负面』。” “昆汀不是保守派。” “对,昆汀喜欢。” 张一谋笑了,“所以他力挺你入围。 但最终评奖是七个人投票,昆汀只有一票。” 这话提醒了陆寻。 电影节评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评审团主席有影响力,但不能独裁。 其他六位评委的口味、背景、甚至个人好恶,都会影响结果。 “我明白了。” 陆寻说,“尽人事,听天命。” “嗯,这心態对。” 张一谋顿了顿, “对了,徐客那边……你注意点。” “怎么了?” “老徐这人,好胜心强。” 张一谋说得委婉, “他这次《狄仁杰》投资两个亿,是华宜的重头戏。 威尼斯如果拿奖,对国內票房是巨大助力。所以……” 所以徐客那边可能会使点力。 这话张一谋没明说,但陆寻听懂了。 “谢谢张导提醒。” 他说,“我会注意的。” 掛断电话,陆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胖虎端著晚饭进来,看见他这表情,问: “张导说啥了?你这么严肃。” “说徐客导演好胜心强。”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得小心点,別被人阴了。” 胖虎瞪大眼睛: “不至於吧?都是中国电影,一致对外啊。” 陆寻笑了: “胖虎,你还是太天真了。电影节从来不只是艺术比拼,还是名利场、生意场。 《狄仁杰》两个亿投资,华谊押了重注,威尼斯要是颗粒无收,回去不好交代。 咱们片子成本才多少?一千五百万。 但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挡了路。” “那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 陆寻拿起筷子, “电影拍完了,质量摆在那儿。 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宣传,好好展映。剩下的,交给评委。” 第60章 针锋相对 接下来的几天,陆寻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先是几家之前约好的媒体採访突然取消了,理由是“档期衝突”。 然后微博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言论: “陆寻这么年轻就连进柏林威尼斯,是不是有背景啊?” “周讯接这片子是为了冲奖,片酬降了三分之二。” 这些谣言没什么实质性內容,但很噁心人。 明显是有人雇水军在带节奏。 胖虎气得要死,说要发律师函。 陆寻拦住了: “没用。你越回应,他们越来劲。冷处理就好。” “那就让他们这么黑你?” “等电影在威尼斯放了,口碑出来,这些谣言自然就破了。” 陆寻很淡定,“现在跳得越欢的,到时候脸打得越疼。”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周讯和秦浩分別打了电话,让他们最近少上网,別被影响心情。 周讯接电话时正在做瑜伽,背景音乐很舒缓。 “陆导,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笑, “我混这行多少年了,什么脏水没被泼过? 放心吧,我心態好得很。” 秦浩那边更直接: “我没事,陆导,等我们的作品打他们脸。” 陆寻掛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些。 有这样的演员,是他的幸运。 八月十五號,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发来了正式邀请函和行程安排。 陆寻、周讯、秦浩、胖虎、阿斌、李聪,六个人的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媒体採访时段也排了出来——第一天就有三场群访,两场专访。 出发前最后一天,陆寻去见了杨蜜。 她还在横店拍《宫锁心玉》,但特意请了半天假出来。 两人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 “明天就走了?”杨蜜问。 “嗯,中午的飞机。” “紧张吗?” “有点。” 陆寻实话实说, “不是紧张拿奖,是紧张……怎么说呢,就像把作品拿给老师看的那种感觉。” 杨蜜笑了:“你还有这种时候?” “我也是人。” 陆寻给她夹了块排骨, “对了,《房间》的剧本大纲我写完了,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这么快?” “趁著去威尼斯之前赶出来的。” 陆寻说, “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关键场景都写了。你看了如果有问题,隨时问我。” 杨蜜点点头,没立刻看手机,而是盯著陆寻看了几秒。 “怎么了?”陆寻问。 “就是觉得……” 杨蜜托著腮, “你好像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柏林刚拿奖,就马上拍《消失的爱人》。 这片子还没上映,下一部的剧本都写好了。你不累吗?” “累。” 陆寻说, “但停下来更累。这个行业,不进则退。 我现在势头正好,得趁热打铁。” “那你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 陆寻想了想, “打到没人能忽视中国电影的时候。” 杨蜜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目標也太大了。” “不大,一步一步来。” 陆寻喝了口茶, “先威尼斯,然后……坎城。” “坎城?” “嗯,《房间》的题材很適合坎城。” 陆寻说, “女性题材,社会关怀,表演空间大。 如果拍好了,冲坎城主竞赛有希望。” 杨蜜的眼神认真起来。 她知道陆寻不是隨便说说的人。 他说有希望,那就是真的有希望。 “那我得好好准备。” 她说, “不能给你拖后腿。” “你不会拖后腿。” 陆寻看著她, “杨蜜,你比你自己想的更有潜力。 《失恋33天》只是开始,《房间》会让你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得真诚,杨蜜听了,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头吃菜,掩饰过去。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別。 “威尼斯加油。” 杨蜜说, “不管拿不拿奖,你都是我最崇拜的导演。” “谢谢。” 陆寻抱了抱她, “等我回来,咱们开始准备《房间》。” “嗯。” 分开后,陆寻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徐客的助理打来的,语气很客气: “陆导您好,徐客导演想约您明天在机场见个面,聊几句。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陆寻挑了挑眉。 明天同一班飞机去威尼斯,徐客也在。 这“偶遇”未免太刻意了。 但他还是答应了:“好,明天见。” 掛断电话,陆寻笑了。 看来张一谋说得没错,徐客这是要亲自探探他的底了。 也好,正好他也想见见这位传奇导演。 第二天,首都机场vip候机室。 陆寻到的时候,徐客已经在了。 这位六十岁的导演穿著皮夹克,戴著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旁边坐著刘德化、刘嘉琳、李彬彬——《狄仁杰》的主演阵容全来了。 阵仗不小。 “徐导。” 陆寻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徐客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陆寻导演,久仰。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年轻。” “徐导过奖了。” 陆寻不卑不亢。 刘德化站起来跟陆寻握手: “陆导,恭喜入围。《爆裂鼓手》我看了,拍得很好。” “谢谢华哥。” 李彬彬和刘嘉琳也跟陆寻打了招呼,態度都很友善。 但陆寻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寒暄过后,徐客示意陆寻坐下。 “陆导这次入围的是什么片子来著?” 徐客问,好像真的不知道。 “《消失的爱人》,一部心理惊悚片。” 陆寻说。 “心理惊悚……” 徐客点点头, “年轻人敢拍这种题材,有勇气。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拍武侠片呢。”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仔细一品,有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陆寻笑了笑: “徐导的武侠片是经典,我们这代人都是看著您的电影长大的。” “老了老了。” 徐客摆摆手,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柏林银熊,威尼斯主竞赛,了不得。” 这话更微妙了。 陆寻决定直接点:“徐导,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客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著同为中国导演,又在同一个单元竞爭,提前认识一下。 威尼斯那边……挺复杂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谢谢徐导。” 陆寻说, “不过我工作室的人都安排好了,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徐客点点头,突然问, “听说你这片子是昆汀力荐入围的?” “我也是听组委会这么说的。” “昆汀这人,口味独特。” 徐客似笑非笑, “他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敲打了。 陆寻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依旧平静: “电影本来就是主观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正常。” 徐客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 “好,年轻人有定力。那我就不多说了,威尼斯见。” “威尼斯见。” 登机后,胖虎凑过来小声问: “徐导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 陆寻系好安全带, “就是打了个招呼。” “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常。” 陆寻闭上眼睛, “老一辈看到年轻人冒头,总得敲打敲打。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威尼斯这场仗,从登机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需要等待电影自己说话。 他相信,《消失的爱人》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第61章 亮相水城 飞机降落机场时,威尼斯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陆寻深吸了口气,胖虎跟在他身后,提著两个装满宣传材料的行李箱,额头上已经冒汗。 “这鬼天气,他嘀咕,“比bj还闷。” “海边都这样。” 陆寻看了眼手机,组委会接机的车已经到了。 周讯和秦浩坐另一班飞机,下午才到。 阿斌和李聪提前两天就来了,负责对接放映设备和技术细节。 去酒店的路上,胖虎一直盯著窗外看风景,陆寻则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的是今晚媒体场的流程:六点红毯,六点半入场,七点准时放映。 放映结束后有十五分钟问答环节,然后…… 然后就是听天由命了。 “寻儿,” 胖虎突然说, “你说他们能看懂咱们这片子吗?” “婚姻这种事,全球通用。” 陆寻没睁眼, “何况我们拍的是人性,不是文化符號。” “那倒也是……” 车开到酒店门口时,陆寻看见几个亚洲面孔的记者已经架起了相机。 “陆导!陆导看这边!” 快门声响起。 陆寻配合地站定,让胖虎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快步走进酒店大厅。 前台,阿斌已经在等了。 “陆导,放映厅试过了,设备没问题。” 他压低声音, “但我多要了半小时调试时间,把色彩参数重新调了一遍。 他们原来的设置太暖,咱们片子要冷色调才有效果。” “干得好。” 陆寻拍了拍他肩膀。 这就是带自己团队来的好处。 电影节提供的技术支持往往只是“能用”,但要达到最佳效果,必须自己人上手。 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著运河。 陆寻放下行李,给周讯发了条信息: “到了吗?” 几分钟后回覆: “刚落地,在等行李,还有点紧张” 陆寻笑了笑,回:“別紧张,你是艾米,该紧张的是观眾。”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周讯饰演的艾米,確实有让观眾坐立不安的能量。 下午三点,团队在酒店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秦浩也到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陆导,”他一见面就说,“我刚才在电梯里碰见徐客导演了。” “哦?说什么了?” “就打了个招呼,但他看我的眼神……” 秦浩斟酌著用词, “有点复杂。” “正常。” 陆寻说, “《狄仁杰》明天媒体场,我们是今天。 他们压力比我们大。” 这话不是安慰。 徐客的片子投资两个亿,又是商业大片,如果在威尼斯口碑崩了,国內上映会受影响。 相比之下,《消失的爱人》成本低,又是作者电影,压力確实小一些。 但陆寻不想掉以轻心。 “今晚的媒体场,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看著团队每个人, “第一批口碑会从这批记者嘴里传出去。 我们不用討好他们,但必须让他们看懂我们在拍什么。” “明白。”眾人点头。 “讯姐呢?”胖虎问。 “在房间准备。” 陆寻说,“她说要静一静,找找艾米的状態。” 秦浩笑了: “她还用找?拍完戏那半个月,我看她看人的眼神都像艾米。” “那是入戏太深。” 陆寻看了看表, “大家休息一会儿,五点集合,去电影宫。” 散会后,陆寻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又看了一遍《消失的爱人》的片花——不是检查,是让自己重新进入那个世界。 屏幕上,艾米在写日记,邓恩在警局崩溃,两人在沙发上扮演恩爱夫妻…… 这些画面他看了不下百遍,但每次看,还是会觉得脊背发凉。 好电影就该这样——连导演自己都能被嚇到。 四点五十,门铃响了。 是周讯。 她穿了件黑色长裙,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陆寻知道,这是艾米式的控制感——她不是在紧张,是在“表演”不紧张。 “准备好了?”陆寻问。 “嗯。” 周讯走进房间,看了眼窗外,“威尼斯真美。” “可惜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是啊。” 她转身看他, “陆寻,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反响不好,你会怎么办?” “不会不好。” 陆寻说得篤定, “我拍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部要么大爆要么大扑的电影。没有中间选项。”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了解观眾。” 陆寻关上电脑, “人都有窥探欲。婚姻的阴暗面,高智商犯罪,完美假象下的裂痕…… 这些元素加在一起,不可能没人感兴趣。” 周讯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体里住著个老头儿——太通透了。” “可能吧。” 陆寻拿起西装外套,“走吧,该上场了。” …… 电影宫前的红毯不长,但挤满了媒体。 陆寻带著周讯、秦浩走上红毯时,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听见有外国记者喊: “lu! look here!” 也听见中文的:“陆导!这边!” 他配合地挥手,停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快步走进电影宫大厅。 里面更热闹。 各国的电影人、记者、影评人挤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 陆寻看见徐客在不远处接受採访,刘德化站在旁边,笑容標准得像刻度尺量过。 两人目光对上了。 徐客微微点头,陆寻也点头回应。 很礼貌,也很疏离。 “陆导!”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寻转头,看见严峰挤过人群走过来——这位影评人居然也来了威尼斯。 “严老师?您怎么……” “自费来的。” 严峰推了推眼镜, “《爆裂鼓手》那篇稿子让我小火了一把,主编特批我来威尼斯跟你的新片。” “那真是荣幸。” 陆寻真诚地说。 严峰是少数真正懂电影的影评人,他的评价很重要。 “片子我还没看,但听国內的朋友说,您这次玩得很大?” “嗯,很大。” 陆寻说, “待会儿看完,您就知道了。” 严峰笑了:“那我更期待了。” 又寒暄几句,工作人员过来引导主创入座。 媒体场的座位安排在放映厅中后区——这是惯例,方便记者隨时记录。 陆寻坐在周讯和秦浩中间,胖虎他们坐在后排。 灯光暗下前,陆寻最后看了眼观眾席。 大概三百多个座位,坐了七成满。 不算爆满,但也不差。 对於一部中国导演的心理惊悚片来说,这个上座率已经超出预期。 他深呼吸,靠回椅背。 灯灭了。 第62章 影片展映 第一个画面:晨光中的郊区別墅。 邓恩(秦浩饰)站在厨房里煮咖啡,动作机械。 艾米(周讯饰)从楼上下来,穿著睡袍,头髮微乱。 “早。”她说,声音很轻。 “早。”邓恩没回头。 很普通的早晨场景,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两人的对话太客气了,客气得像陌生人。 观眾席里有人小声议论。 接著,时间跳到下午。邓恩接到电话,说艾米失踪了。 他赶到家,看见厨房桌上有打翻的咖啡,地上有血跡。 警察来了,问话,取证。 到这里,电影还像一部標准的失踪悬疑片。 但转折很快来了。 警方发现艾米的日记——厚厚一本,记录了她和邓恩的婚姻生活。 日记里的邓恩是个控制狂、家暴者,而艾米是个忍受多年的受害者。 邓恩看到日记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荒诞的笑容上。 “这不是我。” 他对警察说,“我从来没打过她。” 警察看著他,眼神里写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每个家暴男都这么说”。 秦浩这场戏演绝了。 那种被冤枉却无力辩解的憋屈。 那种“全世界都觉得你有罪”的绝望,透过银幕直击观眾。 陆寻听见后排有记者倒吸冷气。 但电影没给观眾喘息的机会。 紧接著,媒体介入。 新闻铺天盖地: “完美丈夫的阴暗面”、“失踪妻子留下的血泪日记”…… 邓恩成了全民公敌。 他在镜头前辩解,但每句话都被曲解。 他请律师,但律师告诉他:“现在最好的策略是闭嘴。” 绝望中,邓恩找到艾米的前男友。 前男友给了他一个地址:“她可能去那儿了。” 邓恩赶过去,发现那是个廉价旅馆。 房间里有艾米的生活痕跡—— 但不是被绑架的痕跡,而是主动居住的痕跡。 到这里,真相开始浮出水面。 但电影狡猾地没有立刻揭晓,而是切回艾米的视角。 画面变成暖色调。 艾米开著车,行驶在乡村公路上。 她在微笑,哼著歌,像个逃离牢笼的小鸟。 她在路边餐厅吃饭,和服务员聊天,用的是假名。 她在超市购物,买了漂白剂、手套、塑胶袋。 观眾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女人不是受害者,她在……策划什么。 果然,下一个场景: 艾米在旅馆的浴缸里,用漂白剂清洗自己,然后拿出刀片,割破手腕。 不是自杀,是偽造现场。 血滴进浴缸,她看著,眼神平静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周讯这场戏的表演让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 没有狰狞,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冷静的专注。 她割腕的动作甚至有些优雅,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寻感觉到旁边的周讯身体绷紧了。 她在紧张——不是为自己表演紧张,是为艾米这个角色即將迎来审判而紧张。 画面再转,回到邓恩。 他发现艾米没死,而是偽装失踪陷害自己。 愤怒之下,他做了个决定:上电视,公开道歉。 那场电视访谈是电影的第一个高潮。 邓恩对著镜头,声音颤抖: “艾米,如果你在看,我想说……我错了。 我不该忽视你,不该把工作看得比婚姻重要。 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镜头切到他桌子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 他在演戏。 而电视机前,艾米看著这段表演,笑了。 那是电影里艾米第一次真正开心的笑不是偽装,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內心的愉悦。 她在享受这场游戏。 观眾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丈夫害妻子”或“妻子害丈夫”的故事。这是一场两个高智商玩家的对决,婚姻是他们的棋盘。 故事继续推进。 艾米发现邓恩在演戏后,决定升级游戏。 她杀了自己的一位“热心帮助者”——她的邻居。 把现场布置成邓恩杀人灭口的样子。 然后,她“逃”回来了。 浑身是血,衣衫襤褸,在雨中敲响家门。 邓恩开门,看见她的瞬间,表情复杂到难以解读: 有震惊,有恐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我逃出来了。” 艾米扑进他怀里。 邓恩僵硬地抱住她。 镜头拉远,雨夜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门廊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观眾已经彻底被带进去了。 陆寻能感觉到,整个放映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人在聊天,没有人看手机。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场畸形婚姻的结局。 警察来了,媒体来了,邻居们来了。 艾米成了英雄——一个从家暴丈夫手中死里逃生的坚强女性。 邓恩成了恶魔——不仅家暴,还试图谋杀。 但邓恩知道真相。 深夜,两人独处时,他问艾米: “你到底想要什么?” 艾米歪著头,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想要你变成我理想中的样子。这很难吗?” “我已经尽力了。” “不,你没有。” 艾米笑了, “但现在你会的。因为你知道,如果你再让我失望,下次就不是失踪这么简单了。” 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邓恩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好。” 那不是认输的笑,是……认命。 电影进入最后三十分钟。 邓恩和艾米开始扮演“完美夫妻”。 他们一起接受採访,一起做慈善,一起在社交媒体上晒恩爱照。 表面看起来,他们比任何时候都幸福。 但细节出卖了他们: 艾米帮邓恩整理衣领时,手指在他脖子上停留半秒; 邓恩在公开场合说话前,会先看艾米一眼,得到微不可察的点头后才开口; 两人並排走路时,邓恩永远落后半步。 这些细节被陆寻用特写镜头放大,像一根根针扎进观眾眼里。 最后一场戏,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家庭录像。 电视上是一年前的他们,在海边笑著追逐。 现实里,艾米靠在邓恩肩上,轻声说:“我怀孕了。” 邓恩的身体僵住。 镜头慢慢推近他的脸——震惊,恐惧,绝望,最后全部压下去,变成一个扭曲的微笑。 “恭喜。”他说。 这个词的发音很奇怪,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米笑了,满足地闭上眼睛。 画面定格在电视屏幕上: 录像里的邓恩和艾米在接吻,阳光灿烂。 然后黑屏。 片尾字幕滚动。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第63章 观眾反应 现场的死寂,足足过了五秒钟,才被掌声打破。 不是热烈的鼓掌,而是缓慢的、沉重的掌声,像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灯亮了。 陆寻眨了眨眼,適应光线。 他看向观眾席,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快速记录,还有几个人在低声爭论。 严峰坐在不远处,手撑著下巴,眉头紧锁。 主持人上台,请主创到前排。 陆寻带著周讯、秦浩走过去时,掌声又响了一阵。 问答环节开始。 第一个记者是义大利人,英语带口音: “陆导演,这部电影的结局……好像並不阳光。 您不觉得这会给观眾带来负面情绪吗?” 陆寻接过话筒: “婚姻本来就有光明面和黑暗面。我们习惯了看光明,但黑暗也存在。 电影的作用不是美化现实,而是展示现实的复杂性。” “所以您认为所有婚姻都是这样的?” “不。” 陆寻摇头, “但所有婚姻都有变成这样的可能。 艾米和邓恩是极端案例,但他们身上的问题: 沟通失败、期待错位、互相控制。 这些在很多婚姻里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 第二个记者是法国人: “周讯小姐,您如何理解艾米这个角色?她是个疯子吗?” 周讯沉吟片刻: “我不认为她是疯子。 她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体系,在她看来,她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这比疯子更可怕,因为疯子知道自己不正常,但艾米不觉得。” “您演这个角色有什么感受?” “演完之后,我做了两个星期噩梦。” 周讯实话实说, “但我也很感谢这个角色,她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另一种可能性。” 第三个问题是给秦浩的: “邓恩最后为什么选择留下?他明明可以揭露真相。” 秦浩想了想: “因为他累了。和艾米斗,就像和影子打架,永远贏不了。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扭曲的关係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至少他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了。” 问答进行了二十分钟,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但陆寻很满意,因为记者在认真討论电影,而不是问些肤浅的八卦。 这说明《消失的爱人》成功了,它成功地让观眾思考,而不只是消费。 结束后,陆寻刚走下台,严峰就迎了上来。 “陆导,” 他眼睛发亮, “这片子太……太复杂了,层次太多了。” “慢慢理解。” 陆寻说。 “但我可以先给您个初步评价: 这是今年威尼斯目前为止,我看到的最有力量的电影。” “谢谢。” “不是客气话。” 严峰压低声音, “我刚才听见几个欧洲影评人在討论,说这片子有拿奖相。” 陆寻心里一动,但面上平静: “才第一场,还早。” “也对。” 严峰笑了, “但我看好你们。” 正说著,胖虎挤过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寻儿,外面……外面炸了。” “怎么?” “记者围了好几层,都等著採访。还有,” 他凑近些, “我刚才偷听到两个华宜的人说话,他们脸色很难看。” 陆寻看向大厅另一边。 徐客团队正在离开,几个主演脸上还掛著笑容,但徐客本人的表情很严肃。 看来,《狄仁杰》明天的媒体场,压力更大了。 “走吧。” 陆寻说,“先回酒店。” 走出电影宫时,果然被记者围住了。 陆寻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以“需要休息”为由脱身。 回酒店的车上,周讯终於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在台上,手一直在抖。” 她自嘲地笑, “演的时候不觉得,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艾米真可怕。” “但你演得好。” 秦浩说, “我看的时候都在想,这女人要是真的存在,我肯定离她远远的。” “彼此彼此。” 周讯斜他一眼, “你那邓恩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斗了几句嘴,气氛轻鬆了些。 陆寻看著窗外威尼斯的夜景,心里却在復盘今晚的放映。 观眾反应比他预期的还好。 那些沉默,那些惊呼,那些沉重的掌声,都说明电影击中了人心。 接下来就看评委怎么想了。 尤其是昆汀。 回到酒店,陆寻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杨蜜。 “我刚看完国內媒体的快讯,” 她声音兴奋, “说威尼斯的首映反响很好!” “媒体的话,听听就好。” 陆寻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 “真正重要的是评委的意见。” “那评委那边有消息吗?” “哪有这么快。” 陆寻笑了, “才放了一场,评委可能还没看呢。” “哦……” 杨蜜顿了顿,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 陆寻想了想, “像把一颗炸弹扔出去了,现在等它爆炸。” “肯定会炸的。” 杨蜜说得很篤定,“我相信你。” 简单聊了几句,掛断电话后,陆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还有观眾的表情。 他起身打开电脑,刷了下社交媒体。 果然,关於《消失的爱人》的第一波评论已经出来了。 义大利某影评人在媒体上写: “中国导演陆寻的《消失的爱人》—— 一部让婚姻看起来比恐怖片还可怕的电影。 周讯的表演令人不寒而慄。” 法国《电影手册》的记者发了条动態: “威尼斯惊喜之一: 一部来自中国的心理惊悚杰作。剧本结构精妙,表演顶级。 昆汀的眼光没错。” 国內微博上,#消失的爱人威尼斯首映#已经上了热搜。 评论五花八门: “看描述就好带感!周讯演反派?期待!” “秦浩又接到好剧本了?都快成三大的常客了,希望这次能有收穫吧。” “陆寻这题材选得真大胆,国內能上映吗?” “据说现场观眾看懵了,结束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鼓掌。” 陆寻刷了一会儿,关了电脑。 口碑发酵需要时间,现在只是开始。 他躺回床上,这次真的累了。 闭上眼睛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狄仁杰》媒体场,徐客会怎么应对? 这场威尼斯之战,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4章 差距 第二天早上,陆寻是被窗外的运河汽笛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 昨晚凌晨两点才睡著,但身体就像被上了发条,到点就醒。 他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威尼斯的晨雾还没散尽,运河上有刚出发的贡多拉,船夫哼著义大利小调。 这场景挺美,可惜陆寻没心情欣赏。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放映结束后那些记者的表情。 有兴奋的,有困惑的,还有几个皱著眉头的。 “困惑,皱眉就对了。” 陆寻低声自语。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消失的爱人》本来就不是一道爽口小菜。 手机震动,是胖虎发来的信息: “醒了没?快看场刊评分!” 威尼斯电影节的场刊《银幕》每天都会更新各竞赛片的媒体评分,最高4分。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决定奖项,但绝对是口碑风向標。 陆寻点开胖虎发来的连结。 《消失的爱人》评分:3.8。 他挑了挑眉。这分数比他预想的高。 要知道威尼斯场刊向来以苛刻著称。 3.5分以上就是“必看佳作”,3.8分已经接近“年度神作”级別了。 再往下翻评论: “陆寻导演完成了一次精密的敘事手术,將婚姻的解体过程解剖得鲜血淋漓又条理清晰。” “周讯贡献了职业生涯最复杂也最恐怖的表演。 她让你相信,优雅和残忍可以並存於同一张脸上。” “这不是一部让人『享受』的电影,但它会扎根在你的脑海里,反覆拷问你对亲密关係的认知。” 陆寻关掉页面,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咖啡粉在热水里化开,冒起一团提神的香气。 他端著杯子站在窗前,看著运河对岸的古老建筑,心里那点紧绷感稍微鬆了些。 至少,专业媒体看懂了他在拍什么。 半小时后,团队在小餐厅集合吃早餐。 周讯看起来没睡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穿了件鲜红色的针织衫,精气神提起来了。 秦浩倒是神采奕奕,用著不太流利的英语跟服务生比划著名要煎蛋。 “场刊看了吧?” 胖虎一坐下就压低声音问,那表情鬼鬼祟祟的。 “看了。” 陆寻咬了口硬邦邦的牛角包。 “3.8分!咱们目前排第一!” 胖虎讲著,突然有些激动, “徐导的《狄仁杰》今天下午才媒体场,我看他们压力大了。” 周讯慢条斯理地往麵包上抹果酱: “別高兴太早,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二十多部片子呢。” “讯姐说得对。” 秦浩接过话头,煎蛋终於上来了, “不过开局这么好,至少说明咱们的片子质量不差。” 陆寻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他在看餐厅另一角,徐客团队也在吃早餐。 刘德化正低声跟导演说著什么,徐客戴著老花镜看报纸,表情平静得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 但陆寻注意到,他翻报纸的动作比平时快了点。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淡定。 果然,早餐快吃完时,徐客端著咖啡杯走了过来。 “陆导,早。” 他笑得自然,“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时差还有点没倒过来。” 陆寻起身, “徐导坐?” “不用,我就说两句。” 徐客看了眼周讯和秦浩,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昨晚你们那片子,我听说反响不错。” 这话说得巧妙。 “听说”,而不是“看了”。 既表达了关注,又保持了距离。 “媒体厚爱。” 陆寻说得很谦虚。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 徐客拍拍他肩膀, “有好作品是好事,给中国电影爭光嘛。” 这话听著是夸奖,但陆寻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个人出风头可以,但別忘了背后站著中国电影这个大招牌。 “徐导的《狄仁杰》今天媒体场,预祝成功。” 陆寻说。 “借你吉言。” 徐客笑了笑,转身走了。 等徐客走远,胖虎才小声嘀咕: “他这话里有话啊。” “正常。” 周讯放下刀叉, “老前辈看见后辈窜得太快,总得敲打敲打,让你別忘了辈分。” 秦浩乐了: “讯姐,你这话说得也挺有辈分感的。” “去你的。” 周讯白他一眼。 陆寻没参与斗嘴。 他在想徐客刚才那个表情。 那笑容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狄仁杰》投资太大,华宜的期望值太高,徐客输不起。 而自己呢? 陆寻看了眼自己的团队。 胖虎还在为场刊分数兴奋,阿斌和李聪討论著今天要去调试的声音系统。 周讯和秦浩已经开始研究晚上穿什么走红毯了。 他忽然觉得,这种“输得起”的状態,其实挺奢侈的。 …… 下午两点,《狄仁杰之通天帝国》媒体场。 陆寻没去。 不是避嫌,是他真有事,要和欧洲几个发行商见面。 但胖虎偷偷跑去看了,回来时表情复杂。 “怎么样?”阿斌问。 “特效炸裂。” 胖虎一屁股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真的,那大佛,那通天塔,做得太逼真了。 刘德化打戏也帅,李彬彬扮相美……” “但是?” 陆寻听出了转折。 胖虎挠挠头: “但是吧,看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剧情挺简单的,就是狄仁杰破案,打打杀杀,最后邪不胜正。 爽是爽,但也就爽那俩小时,走出来就忘了。” 李聪插话:“商业片不都这样?” “问题是这是徐客啊。” 胖虎说, “我小时候看《笑傲江湖》《青蛇》,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现在这个……精致,但没魂儿。” 陆寻没说话。他其实能理解徐客。 六十岁了,还在尝试新技术,还在拍大片,这份执著值得尊敬。 但电影这东西,有时候不是技术越好就越打动人。 傍晚时分,《银幕》更新了《狄仁杰》的场刊评分:2.9。 胖虎看到分数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差得有点多啊。” 陆寻扫了眼评论。 主流评价很一致:视觉盛宴,故事平庸。 有影评人直接写: “徐客导演展示了他掌控大场面的能力,但也暴露了他在人物塑造上的疲惫。” 这话说得挺狠。 第65章 多方评价 晚上团队聚餐时,气氛有点微妙。 大家既为自己片子高分高兴,又有点替徐客惋惜。 毕竟都是中国电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懂。 “你们说,” 秦浩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徐导这会儿什么心情?” 周讯喝了口红酒: “能什么心情?该吃吃该喝喝,明天继续宣传唄。 你以为大导演是玻璃心?” “那倒不是……” “我要是他,” 陆寻突然开口, “反而会鬆口气。” 大家都看他。 “2.9分,不算差,就是中规中矩。” 陆寻说, “商业大片要那么高的艺术评价干什么?票房好就行了。 威尼斯对他来说只是个宣传阵地,真正的战场在国內国庆档。” 胖虎恍然大悟: “所以咱们跟他其实不在一个赛道上?” “从来就不在。” 陆寻放下刀叉, “他的片子追求的是商业成功,我这片子求的是艺术认可。两码事。” 话虽如此,但陆寻心里清楚,媒体可不会这么区分。 明天国內娱乐版的標题他已经能猜到了: “新生代导演力压老牌大师”、“陆寻3.8分碾压徐客2.9分”…… 果然,第二天一早,国內的新闻就炸了。 微博热搜前三:#徐客威尼斯评分#、#陆寻3.8分#、#中国电影威尼斯內战#。 点进去,各路营销號开始带节奏: “长江后浪推前浪,23岁导演教60岁大师拍电影?” “徐客时代落幕?陆寻或成华语电影新领军!” “理性討论:商业大片和作者电影,哪个更能代表中国?” 陆寻刷了十分钟,关掉手机。没意思。 这些小编连片子都没看,就靠几个数字在那儿颅內高潮。 倒是严峰发了篇长文,分析得很客观。 他说《狄仁杰》和《消失的爱人》是两种创作路径,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取向不同。 最后还写了句: “如果非要比较,那我只能说,陆寻导演在『探索人性的深度』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这话说得体面,但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上午,陆寻接受了法国《电影手册》的专访。 记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问题也很犀利: “陆导,您的电影里对婚姻的描绘非常……黑暗。 您本人对婚姻持悲观態度吗?” 陆寻想了想: “我不悲观,我只是现实主义。 婚姻不是童话,它是两个独立个体试图共建生活的复杂事情。 有成功案例,也有失败案例。 我拍的是失败案例中的极端情况。” “但您不担心这种描绘会让年轻人恐婚吗?” “如果一部电影就能让人恐婚,那说明他们对婚姻的认知本来就很脆弱。” 陆寻笑了, “好的艺术应该引发思考,而不是提供答案。” 老太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抬头看他: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威尼斯给了您大奖,您最想感谢谁?” 这问题有点提前开香檳的意思。陆寻斟酌了下: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周讯和秦浩的杰出表演,感谢所有让这部电影成为可能的人。 当然,如果没拿奖,我也同样感谢他们。” 採访结束,老太太合上笔记本: “陆导,您比我想像的成熟。 很多年轻导演到这个阶段已经飘了,您还很清醒。” “飘了会摔。” 陆寻说。 “是的。” 老太太站起身, “祝您好运,顺便说一句,昆汀很喜欢您的片子。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听评审团的朋友说的。” 陆寻心里一动,但面上只是微笑: “谢谢。” 送走记者,陆寻站在酒店走廊的窗前发呆。 昆汀很喜欢,这句话像个鉤子,轻轻挠了下他的心。 但鉤子那头到底掛著什么,还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陆寻团队进入了连轴转的宣传期。 每天至少三场採访,两场观眾见面会,还要见各种发行商、片商。 累是真累,但反馈也是真的好。 观眾场放映时,陆寻偷偷溜进去看了后半程。 和他预想的一样,那些精心设计的细节都被捕捉到了。 艾米整理衣领时手指的停顿,邓恩在公开场合下意识的瞥视,还有最后那句“恭喜”里扭曲的祝福。 每次这些镜头出现,观眾席里都会有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共同发现了一个隱秘的真相。 映后交流时,有个义大利老太太站起来说: “我结婚四十年了,看完这部电影,我回家要好好跟我丈夫谈谈。 倒不是怀疑他,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也有很多没说的话。” 这话让陆寻愣了下。 他忽然意识到,《消失的爱人》虽然极端,但它触动的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婚姻困境: 沟通失效、期待落差、互相误解。 观眾在邓恩和艾米身上看到的,可能是自己婚姻里某一部分的放大版。 另一边,《狄仁杰》的观眾场反响倒是很热烈。 大场面就是有优势,打斗精彩,特效炫目,看得人肾上腺素飆升。 但陆寻注意到,散场时观眾討论的都是 “那大佛怎么做的”、 “刘德化吊威亚辛苦了吧”, 很少有人討论人物或主题。 两种电影,两种体验。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电影节进行到第七天,主竞赛单元已经放了十四部片子。 《消失的爱人》的场刊分数依然稳居前三,偶尔被某部法国文艺片超过,但第二天又追回来。 口碑已经发酵起来了,陆走在丽都岛上,偶尔能听见路人用各种语言討论“那部中国婚姻恐怖片”。 周讯和秦浩也成了媒体宠儿。 特別是周讯,她那句“艾米不觉得自己疯了”被多家媒体引用,成了电影的最佳註脚。 有记者问她会不会因为演了这么暗黑的角色而接不到正面角色。 周讯笑答:“那太好了,说明我演成功了。” 秦浩这边,终於有人开始认真討论他的演技了。 之前他一直被归类为“文艺片男配”,这次邓恩这个复杂又懦弱的男主角,让他证明了自己能挑大樑。 胖虎这几天走路都带风。他算了一笔帐: 《消失的爱人》的海外发行权,现在报价已经比《爆裂鼓手》还高了。 “寻儿,” 他悄悄跟陆寻说, “就算这次没拿奖,咱们也赚大了。” 陆寻当然知道。 但他要的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认可,是那个能让他站得更稳的奖项。 第66章 收到邀请 第八天晚上,陆寻接到了张一谋的电话。 “陆导,在威尼斯怎么样?” “还行,张导。” “我看外国媒体的报导,对你的评价都挺高。” 张一谋顿了顿, “跟你说个事,我有个老朋友在威尼斯组委会工作。 他私下透露,评审团內部对你们片子看法的分歧挺大。” 陆寻心里一紧:“分歧?” “嗯。昆汀很喜欢,大部分的也欣赏。 但有两位评委觉得……太冰冷了,缺乏温度。” 张一谋说得很委婉,“所以最后能不能拿奖,还得看后面几天的討论。” “明白了。” 陆寻说,“谢谢张导告诉我这些。” “別有压力。电影节就是这样,眾口难调。” 张一谋笑了笑, “不过有分歧是好事,说明你们片子有討论价值。 一般所有人都说好的片子,往往最后拿不到大奖。” 掛了电话,陆寻站在阳台上吹风。 威尼斯夜晚的风带著海腥味,远处电影宫的灯光还亮著,像一座永不休息的梦工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分歧。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想起前世那些电影节八卦,很多好片子因为评委的口味不同而遗憾落败。 艺术评价本来就是主观的,有人喜欢深刻,有人喜欢温暖,没有標准答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蜜。 “我刚收工,听说你们片子场刊评分很高!” 她声音里透著兴奋,“是不是稳了?” “哪有稳了这一说。” 陆寻笑,“电影节最后一天之前,什么都不稳。” “你就不能自信点?” “我很自信啊,自信片子拍得好。但拿不拿奖,是另一回事。” 杨蜜沉默了几秒:“陆寻,你其实还是会在意,对吧?” 陆寻没否认:“嗯。” “那就对了。要是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假。” 杨蜜说, “不过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已经证明了自己。 从first到威尼斯主竞赛,这才一年半,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说得实在。 陆寻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焦躁平復了些。 是啊,还想怎么样? 重生一回,带著前世记忆,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坚实。 柏林拿了,威尼斯进了,下部戏的计划都有了。 就算这次空手而归,路还长著呢。 “对了,” 杨蜜说,“《房间》的剧本我看了三遍了。” “怎么样?” “我有点不敢演。” 陆寻愣住:“什么?” “我说,我有点不敢演。” 杨蜜的声音低下来, “那个角色太……重了。 被囚禁七年,生孩子,逃出来,重新適应世界。 我怕我撑不起来。” 这是陆寻第一次听杨蜜说“不敢”。 在他的印象里,这姑娘永远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那你准备放弃了吗?”他问。 “我不知道。” 杨蜜诚实地说, “所以我想问问你。 陆寻,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演?” 陆寻想了想: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韧性。 不是那种外露的强硬,是內心里的东西。 而《房间》里的乔伊,需要的就是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最后杨蜜说, “等你威尼斯回来,咱们当面聊聊。” “好。” 掛了电话,陆寻看著远处的电影宫灯光,忽然笑了。 每个人都在面对自己的恐惧: 杨蜜怕撑不起角色,徐客怕输掉商业对决,他自己怕得不到认可。 这才是真实的行业,真实的人生。 …… 电影节倒数第三天。 所有竞赛片都放完了,评审团开始闭门討论。 丽都岛上的气氛微妙起来,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某某片因为政治正確被力捧,某某片因为评委私人恩怨被冷落,某某导演在酒店宴请评审团成员…… 胖虎每天到处打听,回来就跟陆寻匯报: “听说昆汀为了咱们片子跟人吵起来了!” “有评委力挺周讯拿最佳女演员!” “还有评委觉得秦浩的表演太压抑,不如刘德化有观眾缘!” 陆寻听著,不置可否。 这些传言真假难辨,唯一確定的是,他的片子確实在评审团內部引发了爭论。 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傍晚,陆寻独自去看了部其他单元的日本电影。 散场时,在影院门口碰见了徐客。 就他一个人,没带团队。 “陆导。”徐客先打招呼。 “徐导。” 陆寻点头,“一个人看电影?” “清净清净。” 徐客笑了笑,“你呢?” “一样。” 两人並排走在丽都岛的滨海步道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远处有海鸥在叫。 “陆导,” 徐客忽然开口,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香港电视台拍武侠剧。 一个月拍三十集,每天睡四个小时。” 陆寻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那时候觉得,电影是神圣的,是艺术。 后来拍电影了,才发现它也是生意,是工作。” 徐客停下脚步,看著海面, “再后来,电影成了责任。 对投资方的责任,对观眾的责任,对这个行业的责任。” “您累了?”陆寻问。 徐客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不是累,是……找不到那种纯粹了。 拍《狄仁杰》,我想的是怎么把特效做好,怎么把场面做大,怎么让观眾值回票价。 但年轻时候拍《刀马旦》,我想的是怎么把女人的侠气拍出来。不一样了。” 陆寻沉默。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前世他不得志的时候,也曾问过自己: 到底是为了拍电影而拍电影,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您看过《爆裂鼓手》吗?”陆寻忽然问。 “看了。” “那片子里的陈彻导师有句台词: “人们总是被溢美之词裹挟著前进。” 陆寻说,“我觉得您就是被太多人“裹挟”了。” 徐客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小子,说的还真没毛病!” “有感而发。”陆寻也笑。 笑完了,徐客拍拍他肩膀: “陆寻,保持你现在这个状態。別被捧杀,也別被压垮。 中国电影需要你这样的人。 既懂艺术,又不矫情。” “我会的。” “威尼斯这边,” 徐客压低声音, “我听说你的片子希望很大。 但別抱百分之百的期望,电影节的事,说不准。” “明白。” 两人又走了几步,在路口分开。 徐客往酒店方向去,陆寻继续沿著海边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组委会的官方號码。 陆寻接起来。 “您好,是陆寻导演吗?” “是的。” “这里是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 正式通知您,《消失的爱人》剧组已获邀参加明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请您和主创团队准时出席。” 陆寻握著手机,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收到。谢谢。”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著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 该来的,终於要来了。 第67章 金狮咆哮时 闭幕式当晚,电影宫前红毯铺了有五十米长。 陆寻下车时,闪光灯亮得像要把威尼斯夜晚点著。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定製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 这是造型师的主意,说能显得隨性些。 隨不隨性他不知道,但確实没那么勒脖子。 胖虎跟在后面,有些紧张。 “寻儿,” 他小声嘀咕,“我腿有点软。” “软什么,又不是你上台。” 陆寻头也不回。 “我是替你软啊!” 周讯和秦浩从另一辆车下来。 周讯穿了件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秦浩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电影里的邓恩精神一百倍。 四人匯合,走上红毯。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陆寻听见各种语言的喊声,有喊他名字的,有喊周讯的。 还有喊“邓恩和艾米”的,看来角色深入人心了。 他配合地转身,挥手,微笑。 这套流程在柏林走过一遍,现在熟练多了,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上次还紧。 柏林是惊喜,威尼斯是期待。 期待比惊喜压力大。 走到红毯中段,陆寻看见了徐客团队。 刘德化正在接受採访,笑容標准得能当模板。 徐客站在一旁,看见陆寻,微微頷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都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今晚过后,尘埃落定。 进了电影宫大厅,气氛更微妙了。 评审团成员陆续入场。 昆汀·塔伦蒂诺走在最前面,那头捲髮在灯光下像个黑色鸟窝。 他看见陆寻,咧嘴笑了,还竖了个大拇指。 这动作被周围无数双眼睛捕捉到了。 “他什么意思?” 胖虎凑过来。 “意思是他喜欢咱们的片子。” 周讯替陆寻答了, “但也可能只是客气。” “昆汀会客气?” 秦浩挑眉, “他可是在坎城当著全世界面说『老子就是牛逼』的主。” 这话倒是真的。 陆寻压下胡思乱想,找到位置坐下。 寻路团队坐在第三排,不算最前,但视野很好。 前排是评审团和组委会,第二排是其他竞赛片主创。 陆寻右边是法国导演泽维尔·多兰,二十一岁,比他还小两岁,这次带著处女作《幻想之爱》入围。 小伙子金髮碧眼,正紧张地搓手指。 “嗨。” 多兰用英语打招呼, “我看过你的《爆裂鼓手》,很棒。” “谢谢。” 陆寻也看他, “你的片子我也看了,很有风格。” 这话不是客套。 多兰那片子他真看了。 讲一个男孩同时爱上男女两个人的故事,拍得既天真又残酷,很有质感。 “你觉得今晚……” 多兰欲言又止。 “谁知道呢。” 陆寻笑了,“放平心態。” 多兰点点头,但手指搓得更快了。 陆寻看著他想,这才是个正常年轻人该有的反应。 自己这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反倒不正常。 灯光渐暗,颁奖典礼开始。 主持人是个义大利老牌影星,六十多岁了但心態很年轻,开场讲了几个电影圈內笑话,全场配合地笑起来。 陆寻跟著笑,但笑完就忘了笑话內容。 第一个颁的是最佳剧本奖。 大屏幕上播放提名片段。 《消失的爱人》也在其中,是邓恩和艾米在沙发上看家庭录像那场戏。 获奖的是一部法国电影。 导演上台,用法语说了一长串感谢,翻译在旁边实时传译。 陆寻鼓掌,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剧本奖本来就不是目標。 接下来是最佳摄影、最佳音效等技术奖项。 《消失的爱人》一个都没捞著。 阿斌和李聪坐在后面,每次念提名时都绷直身体,念完又松下去。 几次下来,两人都有点蔫了。 胖虎小声安慰: “没事没事,大奖在后头。”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最佳女演员奖。 大屏幕上出现女演员的特写,周讯在正中间。 她今天特意没化妆妆,素著一张脸,眼神乾净得像少女。 但屏幕上的艾米眼神复杂,笑容危险。 陆寻侧头看周讯。 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优雅,但脸上的表情紧绷,能看得出来內心的紧张。 颁奖嘉宾拆信封的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陆寻忽然想起前世看奥斯卡直播,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在心里骂: 能不能快点! 但真轮到自己,才知道这短短几秒能拉得多长。 “获奖者是……” 嘉宾看了眼信封,笑了, “伊莎贝尔·於佩尔,《姐弟》!” 掌声雷动。 周讯的手指停了。 她转过头,对陆寻笑了笑,笑容里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於佩尔前辈实至名归。我还年轻,不急。” 陆寻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最佳男演员。 秦浩的提名片段是邓恩在警局崩溃那场戏。 大屏幕上,他眼泪流下来,鼻涕也快流出来,整张脸扭曲得毫无形象可言。 但就是这个毫无形象的表演,打动了无数观眾。 秦浩今天坐在周讯另一边,陆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后颈的肌肉绷得很紧。 颁奖嘉宾这次拆信封快了些: “获奖者是……文森特·加洛,《必要的杀戮》!” 又是一片掌声。 秦浩的肩膀垮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挺直了。 他转过头,对陆寻和周讯笑了笑: “我就说嘛,威尼斯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轻鬆,但陆寻听出了一丝不甘。 两个表演奖都落空,胖虎在后面都快坐不住了。 陆寻能听见他小声念叨: “完了完了,不会颗粒无收吧……” 阿斌插他: “闭嘴,还有奖呢。” 最佳导演奖。 这是陆寻最有可能拿的奖项之一。 柏林拿了最佳导演,如果威尼斯再拿一个,那就是双a类电影节最佳导演,这成绩放在全球都算亮眼。 大屏幕上开始放提名导演的短片。 每个导演十秒钟,都是电影里的標誌性镜头。 《消失的爱人》那段是艾米写日记的手部特写。 那只左手握笔,在纸上写下虚构的家暴记录。 陆寻盯著屏幕,忽然想起拍摄那天。 周讯为了练左手写字,练到手腕肿,最后那场戏拍了八条,她写了八遍日记,每遍都全情投入。 拍完她说: “陆导,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会写日记了。” “获奖者是……” 颁奖嘉宾顿了顿,这个停顿让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陆寻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索菲亚·科波拉,《在某处》!”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夹杂了一些惊讶的议论声。 科波拉是好莱坞名门之后,她父亲是《教父》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 但大家好像对《在某处》的评价並不高。 她上台领奖时,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惊喜。 陆寻鼓掌,手有点麻。 他侧头看了眼胖虎,后者脸都白了。 周讯和秦浩也在鼓掌,但表情都凝重起来。 第68章 金狮加冕 隨后其余的奖项一一揭晓,《消失的爱人》目前颗粒无收。 现在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个:最佳影片金狮奖。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消失的爱人》想拿奖,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失败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漫上来。 陆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想过空手而归。 但这种失落感还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的混剪。 《消失的爱人》的片段选的是结尾: 邓恩说“恭喜”,艾米靠在他肩上,电视里播放著过去的幸福影像。 短短十秒钟,却把整部电影的核心理念都囊括了: 婚姻是表演,幸福是假象,而最可怕的是,你明知道是假的,还得继续演下去。 片段选得好,陆寻想。 昆汀·塔伦蒂诺作为评审团主席上台,颁发今晚最后一个奖项。 他没拿手卡,也没带信封,就那么空著手走上台,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金色信封。 “晚上好。”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对著话筒说,声音带著有点痞气的腔调, “今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有二十二部电影,我们七个人看了二十二部,吵了大概二十二架——可能还不止。” 全场轻笑。 “但最终,” 昆汀继续说, “有一部电影让我们所有人都……怎么说呢,既爱又恨。 爱是因为它拍得太好了,恨是因为它让我们失眠了好几天。”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陆寻这边。 陆寻坐直身体。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这在柏林都没有过。 “这部电影讲的是婚姻,但我觉得它讲的其实是人性。” 昆汀拆开信封,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 “关於我们如何欺骗別人,如何欺骗自己,以及如何在谎言中寻找某种扭曲的真实。” 他抽出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第6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的获得者是——” 昆汀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消失的爱人》,中国,导演陆寻。”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陆寻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旁边胖虎倒吸一口冷气。 听见后排阿斌和李聪同时“臥槽”了一声。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看见周讯转过头,眼睛里闪著泪光,但脸上在笑。 他看见秦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型在说“牛逼”。 他看见前排的徐客回过头,对他竖起大拇指。 陆寻站起来,他站得很稳。 走上台的这段路,大概二十米,但他走得像走了很久。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热。 他看见台下无数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鼓掌的,拍照的。 昆汀把金狮奖盃递给他。 那奖盃比想像中重,冰凉的金色狮子在手里沉甸甸的。 “恭喜。” 昆汀说,握了握他的手, “实至名归。” 陆寻走到话筒前。 台下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著奖盃。 狮子张著嘴,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笑。 他把奖盃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谢谢。” 他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谢谢评审团,谢谢昆汀主席。” 顿了顿,他继续说: “拍《消失的爱人》的时候,很多人问我: 为什么要拍这么暗黑的电影? 我的回答是:因为婚姻不只是浪漫和承诺,它同样也会有算计和博弈。 只有看清了这些相对黑暗的部分,我们才能更好地珍惜光明的那部分。” 台下有掌声,有认同的点头。 “我要感谢我的团队。” 陆寻看向第三排, “胖虎,阿斌,李聪,还有摄製组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的人。” 胖虎在台下抹眼泪,阿斌和李聪抱在一起。 “我要感谢周讯和秦浩。” 陆寻继续说, “你们贡献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演。 艾米和邓恩会留在电影史里,因为你们赋予了他们灵魂。” 周讯在台下对他微笑,秦浩用力鼓掌。 “最后,” 陆寻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这部电影献给所有在婚姻中挣扎但依然选择相信的人。 看清真相很难,但比看不清要好。” 他举起奖盃:“谢谢大家。” 掌声如雷。 下台时,昆汀又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你才二十三岁。不用太谦虚。” 陆寻笑了:“我会记住的。” 回到座位,奖盃在手里沉甸甸的。 胖虎第一个扑上来: “寻儿!金狮!是金狮啊!” 阿斌和李聪也围过来,几个人抱成一团。 周讯和秦浩在旁边笑著看,眼里都有泪光。 陆寻把奖盃递给周讯: “你也抱抱。” 周讯接过,轻轻抚摸狮子浮雕: “真好看。” 秦浩接过去掂了掂: “还挺沉,纯金的?” “镀金。”陆寻说。 “那也不错。” 秦浩咧嘴笑, “至少咱们镀了层金。” 典礼结束后,退场时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记者,片商,其他电影人,都挤过来祝贺。 陆寻被人群包围,握手,拥抱,接受讚美,笑得脸都僵了。 走出电影宫时,威尼斯的夜空晴朗,能看到星星。 海风一吹,陆寻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汗,衬衫都贴在背上了。 胖虎抱著奖盃不撒手,走两步就要看一眼,生怕它飞了。 “寻儿,” 他小声说, “咱们真的拿了金狮?” “真的。” “不是做梦?” “你掐自己一下。” 胖虎真掐了,“哎哟”一声: “疼!不是梦!” 周讯笑他: “胖虎,你这样子,好像奖是你拿的。” “我高兴嘛!” 胖虎理直气壮,“我是製片主任,四捨五入也算我拿的!” 一行人回到酒店,大堂里已经等满了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架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陆导,拿到金狮什么感受?” “周讯老师,错失最佳女演员遗憾吗?” “秦浩老师,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面对记者的问题,陆寻等人都做了一一回应。 尤其是胖虎,又用他那蹩脚的英语,手舞足蹈的回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69章 眾人祝贺 应付完记者的提问,陆寻回到酒店房间,站在玄关处没动,手里的金狮奖盃沉甸甸的。 他把奖盃放在桌上,狮子在灯光下泛著金光。 他盯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为二十四岁拿下金狮奖而开心。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陆寻掏出手机,屏幕上未读消息的数字往上跳: 99+…… 他走到床边坐下,一条条翻看。 张一谋:“金狮!好样的!” 陈凯哥:“陆导,恭喜。” 往下翻,范彬彬、黄小明、李彬彬这些人气演员都发来了祝贺,用词一个比一个热情。 陆寻一边回復,一边脑子里自动翻译这些客套话背后的意思: “有机会合作”=“下部戏记得找我”; “真心为你高兴”=“你红了別忘了提携我”; “中国电影的骄傲”=“以后在圈里多关照”。 他回得很克制,基本是“谢谢,同喜”、“托大家的福”、“有机会合作”这种標准句式。 混这个圈子,场面话要说,但不能说得太满。 翻到刘艺菲的消息时,陆寻的手指顿了顿。 “陆导,恭喜拿下金狮。之前错过《爆裂鼓手》是我的遗憾,下次如果有適合的角色,希望您能考虑我。我会努力的。” 这条消息写得小心翼翼,甚至能想像出她打字时咬著嘴唇的样子。 陆寻想了想,回得比给其他人真诚些: “谢谢。你条件很好,只是还没遇到適合的角色。不急,慢慢来。”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实话。 刘艺菲的仙气太重,適合她的角色確实有限,但也不是没有。 刚回完,杨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陆寻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带著笑意的声音: “金狮导演,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飘。”陆寻实话实说。 “该飘!” 杨蜜听起来比他还兴奋, “我刚看到媒体报导,我看到標题的时候,眼泪激动的都流下来了。” “你那边不是凌晨吗?还没睡?” “这种时候谁睡得著啊!” 杨蜜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陆寻,我真替你高兴。 好了,不耽误金狮导演休息。等你回国,给你接风。” 掛了电话,陆寻靠在床头,刚舒了一口气。 房门被敲响,胖虎的声音传进来: “寻儿!睡了没?” “没,进来。” 胖虎推门进来。 “你看这张,”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在电影宫前抱著奖盃的傻笑, “我发微播了,十分钟转发破万!” 陆寻看了眼评论,清一色的“恭喜”、“牛逼”、“中国电影之光”。 也有几个阴阳怪气的: “这么年轻就拿金狮,背后有人吧”、“片子还没在国內上映呢,吹啥吹”。 胖虎显然也看到了,撇撇嘴: “这些人就是酸。有本事他们也拍个金狮出来?” “正常。” 陆寻把手机还给他, “有人捧就有人踩,习惯就好。” “我就是气不过……” “气什么,他们越酸,说明我们越成功。” 陆寻站起来,走到窗边。 威尼斯夜晚的运河倒映著两岸灯光,游船缓缓驶过,船夫哼著小调。 很美,但不真实。 …… 第二天早上,陆寻是被走廊里的喧譁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才七点。 但手机上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国內媒体。 微播热搜前五,有四个跟他有关: #陆寻金狮奖#、#消失的爱人威尼斯夺冠#、#中国电影威尼斯#。 点开第一条,热门微播是央视新闻发的: “当地时间9月11日晚,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闭幕。 中国导演陆寻执导的《消失的爱人》荣获最佳影片金狮奖。 24岁的金狮奖获得者。” 配图是陆寻在台上举著奖盃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24岁!我24岁还在宿舍打游戏!” “陆寻这开掛了吧?柏林银熊,威尼斯金狮,下一步是不是该坎城了?” “周讯和秦浩可惜了,演技那么好没拿演员奖。” “只有我好奇这片子讲的什么吗?看简介是婚姻恐怖片?” “国內什么时候上映?” 陆寻刷了几条,退出微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国內的知名度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以前只是圈內人知道“陆寻是个有才华的新导演”。 现在估计连街边大爷大妈都可能听说“有个年轻导演在外国拿了大奖”。 八点,团队在餐厅集合。 每个人眼圈都是黑的,但精神亢奋。 胖虎抱著笔记本电脑,兴奋地匯报: “寻儿,从昨晚到现在,我接到十九个片商的报价! 最高的出到三百八十万美元,买除中国以外的全球发行权!” 三百八十万美元。 按匯率,差不多两千四百万人民幣。 而《消失的爱人》製作成本才两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光海外版权就能回本还有赚。 “哪家出的?”陆寻问。 “法国的mk2,德国的koch media,还有美国的a24——就是买《彗星》那家,他们也报价了。” “a24出多少?” “也是三百八十万,但要求籤三部电影的优先购买权。” 陆寻喝了口咖啡,脑子飞快地转。 a24这公司他有印象,前世就是靠发行独立电影起家,后来做了不少精品。 《彗星》卖给他们,海外反响確实不错。 “约a24的人今天下午见面。” 陆寻说, “其他家也见,但重点谈a24。” “为啥?” 胖虎不解, “法国那家出价也一样啊,还没有要求。” “因为a24懂我们的片子。” 陆寻解释, “《彗星》在他们手里运作得很好,说明他们知道怎么推这种有脑子的电影。 而且三部优先购买权……这是个长期合作的机会。” 周讯在旁边听著,插了句: “陆导,你这是要建立自己的海外渠道了?” “算是吧。” 陆寻没否认, “总靠別人不是办法。这次威尼斯之后,咱们在国际上也算有点名气了,该考虑长远布局。” 秦浩感慨: “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別人拿奖就想著庆功,你已经开始想商业布局了。” “庆功回国再庆。” 陆寻笑了笑, “在威尼斯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开销。 早点谈完,早点回家。” 这话说得实在,大家都笑了。 第70章 版权出售 下午,酒店会议室。 a24这次来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美国人,叫麦可,穿得很休閒,但眼神精明。 “陆导,恭喜。” 一见面他就热情地和陆寻握手, “《消失的爱人》是我今年在威尼斯看到的最好的电影。” “谢谢。” 陆寻示意他坐, “听说你们对海外发行权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 麦可开门见山, “我们报价三百八十万美元,买断除中国以外的全球发行权。 同时,我们希望能获得您接下来三部电影的优先谈判权,以达成长期合作。” “优先权的范围是什么?” “就是如果您要卖海外版权,优先跟我们谈。 如果我们出价不低於其他片商,您得优先卖给我们。” 陆寻沉吟片刻: “这个条件可以,但我要加一条: 如果你们连续两次拒绝购买,优先权自动终止。” 麦可愣了愣,然后笑了: “陆导,您很谨慎。” “不得不谨慎。” 陆寻说, “我不想被捆绑,更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项目不合適,我找別人,大家都轻鬆。” “合理。” 麦可点头, “那价格方面……三百八十万,您觉得怎么样?” “四百万。” 陆寻说得很平静, 麦可皱眉: “陆导,这有点……” “听我说完。” 陆寻打断他, “《消失的爱人》不是一般的艺术片。 它有商业潜质,尤其是在北美 婚姻问题、高智商犯罪、女性视角,这些元素在北美市场有受眾。 你们花四百万买断,不会亏。” 麦可的眼神变了。 他盯著陆寻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吧,四百万成交。” 麦可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时,陆寻心里算了一笔帐: 四百万美元,再加上国內的票房。 《消失的爱人》这部低成本的电影,回报率会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和a24建立了长期合作渠道。 签完意向协议,麦可临走时说: “陆导,您下部戏有计划了吗?” “有,但还在筹备。” 陆寻没细说。 “如果有需要,a24可以参与投资。” 麦可递过名片, “我们不只是发行公司,也开始做製作了。” “我会考虑。” 送走麦可,胖虎凑过来: “这就定了?四百万美元?” “嗯。” “也太快了吧?” “本来就不需要太复杂。” 陆寻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双方都有诚意,条件谈拢就行。 拖久了反而生变。” “那其他片商还见吗?” “见,但只是礼节性的。” 陆寻说,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和a24签了意向,如果他们有兴趣,可以等下一部。” “牛!” 胖虎竖起大拇指, “金狮导演就是不一样。” 陆寻没接话。 他在想回国后的事。 正想著,手机震动。 是张一谋发来的信息: “陆导,回国后有空来我工作室聊聊。” 陆寻回了个“好”。 老爷子虽然不说,但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 这份情,他得记著。 …… 三天后,威尼斯,机场。 团队办理登机手续时,周围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们。 有要求合影的,有要签名的,还有记者追著问“拿下金狮的感受”。 陆寻一一应付,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直到上了飞机,扣好安全带,他才鬆了口气。 以后这种场合只会越来越多。 飞机起飞,威尼斯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陆寻看著窗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完成了一个阶段,又像刚刚开始。 “陆导,” 后排的秦浩探过头, “回国后有什么安排?休息还是直接开工?” “先休息几天,然后……” 陆寻顿了顿, “然后开始筹备新戏。” “这么拼?” “趁热打铁。” 陆寻闭上眼, “这个行业,停下来就会被忘记。” 飞机穿越云层,向著东方飞去。 …… 北京。 机场到达大厅,陆寻一行人刚走出来,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接机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拿著麦克风的的记者,举著牌子的粉丝,还有看热闹的路人。 “陆导!看这边!” “周讯!秦浩!” “金狮导演回国啦!” 闪光灯亮成一片,喊声此起彼伏。 胖虎下意识地护在陆寻身前。 陆寻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示意安静。 神奇的是,人群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来接机。” 他对著最近的一个话筒说, “威尼斯金狮是中国电影的荣誉,不是我个人的。 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 很官方的回答,但现场还是爆发出欢呼。 有粉丝递过来本子要签名,陆寻签了几个,然后说: “抱歉,刚下飞机很累,大家让让好吗?” 工作人员终於挤过来开路,一行人艰难地走出机场。 上车后,胖虎抹了把汗: “我的妈,这比在威尼斯还嚇人。” “这才刚开始。” 陆寻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是杨蜜: “到了?晚上有空吗?给你接风。” 陆寻回:“好,地方你定,安静点的。” 回完信息,他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房间》的选角、预算、拍摄计划。 金狮奖是过去的成绩。 下一部电影,才是未来的开始。 车驶入市区,秋天来了。 路边的银杏开始泛黄,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湛蓝。 陆寻睁开眼,看著这座他重生以来奋斗的城市。 地下室,first影展,柏林,威尼斯……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忽然想起重生醒来的那个早晨,在地下室闻到泡麵味道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想:这一世,我要拍我想拍的电影。 现在,他做到了第一步。 但路还长。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陆寻提著行李下车。 胖虎抱著金狮奖盃,小心翼翼得像抱著婴儿。 “寻儿,”他问, “奖盃放哪儿?” “放会议室吧。” 陆寻说,“让大家都能看见。” “好嘞!” 走进大楼,电梯上行。 陆寻看著楼层数字跳动,心里那点获奖的飘飘然慢慢沉淀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每一部电影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不能出错,不能退步。 但也不能被束缚。 电梯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后,阿斌、李聪、李羡他们已经在等了。 门一开,欢呼声响起。 “陆导牛逼!” “金狮导演回来啦!” 陆寻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这些陪他从地下室走到今天的人,才是他最该感谢的。 走进办公室,陆寻放下行李,走到窗前。 这座城市永远在变,就像这个行业。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掛著的《彗星来的那一夜》海报,旁边是《爆裂鼓手》的剧照。 现在,再添一张《消失的爱人》 第71章 杨蜜的决定 陆寻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著笔,眼睛盯著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房间》的剧本大纲已经写完了,但开始细化成分场剧本,很多地方还需要琢磨。 而且这个戏,最棘手的还是孩子演员。 四五岁的小男孩,要有灵气,要能承受长时间拍摄,还要能和杨蜜建立起那种既依赖又复杂的母子关係。 这种小演员可遇不可求,得提前大范围海选。 然后是场景。 大部分戏都在那个房间里拍,一个十几平米的封闭空间,要拍出层次感和窒息感,对摄影和美术都是考验。 陆寻正想著,手机响了。 杨蜜发来的信息:“两个小时后,工体北门那家云南私房菜,包厢我订好了。” 他回了个“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开始写《房间》的第一场戏: 【晨光从头顶的天窗斜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乔伊(29岁)坐在床边,看著还在熟睡的儿子小杰(5岁)。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爱,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麻木。 小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乔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马桶边,开始洗漱。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默片。】 写到这里,陆寻停了笔。 这场戏很简单,但信息量很大:房间的格局,母子的关係,乔伊的状態,全都交代了。 接下来要写的是小杰醒来后的互动。 这才是难点。 一个在房间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完全来自於电视和妈妈的描述。 他以为电视里的东西都是另一个星球,以为“外面”只是妈妈讲的故事。 这种设定要演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陆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发胀。 胖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份文件: “寻儿,中影那边来电话了,《消失的爱人》定档了,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平安夜?”陆寻挑眉,“关於片子,上面还有说什么吗?” “说了。” 胖虎把文件递过来,“结局加一行字幕。” 陆寻接过文件看,最后一页写著建议加的字幕: “本片旨在探討婚姻关係中的极端案例,请观眾理性看待。” 他笑了:“行,加吧。”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寻把文件还回去,“能上就不错了。你当我真指望这片子在国內大卖?” “那票房……” “別太差就行,主要是口碑。” 陆寻看了眼电脑屏幕,“重点是下一部。” 胖虎凑过来看:“《房间》?这名字够简洁的。” “嗯,故事也简洁。”陆寻保存文档,“大部分戏都在一个房间里。” “那不是更省钱了?”胖虎眼睛一亮。 “省不了,孩子演员和美术是大头。” 陆寻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而且这片子拍起来折磨人,主要是精神上的。” “你又打算虐演员?”胖虎半开玩笑。 “不是虐,是要求。” 陆寻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而且杨蜜得体验生活,至少两个月。” “她同意了?” “晚上问她。” …… 两小时后,陆寻推开那家云南私房菜馆的门。 店开在胡同深处,门脸很小,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里面也就七八张桌子,装修是那种刻意做旧的风格,墙上掛著扎染布,播放著很轻的民谣。 服务员领他进包厢时,杨蜜已经到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吊带,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脸上几乎没化妆,就涂了点唇膏。 这种打扮在她身上很少见,这种居家的隨意感反倒让陆寻愣了一下。 “来了?”杨蜜抬头看他,笑了笑,“坐。” 陆寻在她对面坐下。 包厢不大,就一张四人桌,窗户对著胡同的砖墙。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凉拌树花、景颇鬼鸡、丽江腊排骨。 “先点菜还是先谈事?”杨蜜把菜单推过来。 “你点吧,我不挑。”陆寻倒了杯茶。 杨蜜也没客气,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个汽锅鸡和黑三剁,然后合上菜单:“就这些,谢谢。”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外面隱约的民谣歌声。 “你这几天没睡好吧?”杨蜜看著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你不也是。”陆寻说。 杨蜜摸了摸眼下:“我那是拍戏熬的,《宫锁心玉》快杀青了,这几天赶进度。” “什么时候拍完?” “月底。”杨蜜喝了口茶,沉默了几秒,“《房间》的剧本,我看了五遍。” “然后?” “然后我这几天都在做噩梦。”杨蜜说得很平静,“梦到被关在小屋子里,怎么都出不去。” 陆寻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陆寻,” 杨蜜看著他,“为什么选我演这个角色?周讯不是更合適吗?” “周讯演过太多复杂的女性角色了。” 陆寻实话实说,“她演乔伊,观眾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这又是一个周讯式的复杂女人』。 但你不一样,你在大眾印象里还是『杨蜜』,演这种极端的角色,反差感会更强。” “就因为这个?” “还有,” 陆寻顿了顿,“乔伊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脆弱感。 不是软弱,是被生活折磨后的那种脆弱。 你身上有这东西,只是平时藏得很好。” 杨蜜笑了:“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实话。” 陆寻说,“而且你够拼。这部戏需要演员完全投入,不留余地。你能做到。” 菜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房间》慢慢扩散开。 杨蜜说了些剧组八卦: 冯绍锋拍打戏扭了腰、何晟明背台词的方法很老派、佟丽雅私下其实很安静。 陆寻同样说了些威尼斯的见闻: 昆汀在颁奖礼后台偷偷抽菸被保安警告,秦浩因为倒时差半夜在酒店走廊晃悠被当成可疑人员。 都是些轻鬆的碎片。 但两人都知道,重头戏还没开始。 吃到一半,杨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接。”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寻抬头看她。 第72章 回家夜聊 “但我有条件。” 杨蜜继续说, “第一,体验期间我要带一个心理医生进组。 第二……” 她顿了顿,“如果这部戏拍完我出不了戏,你得负责。” “怎么负责?”陆寻问。 “陪我走出来。” 杨蜜说得很直接, “但这部戏……太沉重了。我怕我陷进去。” 陆寻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能理解这种恐惧。 好的演员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但代价是有可能找不回自己。 前世他听说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演抑鬱症的演员拍完戏真的得了抑鬱症,演精神分裂的演员需要长期心理治疗。 “我答应你。” 陆寻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拍完这部戏,休息至少半年。” 陆寻说,“別急著接新戏,给自己时间恢復。” 杨蜜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那时间怎么安排?” “你《宫锁心玉》月底杀青,之后还有活动吗?” 陆寻问。 “有,大概到十月中下旬。” “那十一月开始体验生活。” 陆寻在心里算了下, “到时候找个房子,模擬那个房间的环境。 你每天在里面待著,看书,写日记,我会先找个孩子演员陪你適应。” “孩子演员找好了?” “还没,正在海选。” 陆寻说,“这周末开始面试,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好。”杨蜜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得减重。” 陆寻说得很直接, “乔伊被囚禁七年,营养状况不会好。你得瘦到有种虚弱感。” “多少斤?” “至少减十斤。” 陆寻看著她, “不是节食减,是慢慢瘦,要看起来是长期营养不良的那种瘦。” “明白了。”杨蜜端起茶杯,“那拍摄期呢?” “明年三月开拍,慢的话四十天。” 陆寻说, “全部戏份都在bj拍,棚里搭景。拍完就进入后期,顺利的话可以赶上明年坎城。” “坎城……” 杨蜜重复这个词,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有把握吗?” “剧本有,表演有,就看拍摄了。” 陆寻说得很务实, “但你先別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你总是这么冷静。” 杨蜜托著腮看他, “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计算器,什么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算不清楚才可怕。” 陆寻吃了口汽锅鸡, “这个行业,走错一步可能就是几年翻不了身。” “你现在还怕翻不了身?” “怕。” 陆寻坦白, “越往上走越怕。因为摔下来的时候,盯著你的人更多。” 杨蜜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成熟的多。 不是沧桑,是一种见过太多起落后的清醒。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著。 秋夜的凉风吹过来,杨蜜缩了缩肩膀。 “冷?”陆寻问。 “有点。”杨蜜说,“你车停哪儿了?” “我没开车,打车来的。” “那……” 杨蜜犹豫了下, “去我那儿坐坐?刚说的那些细节,我还想再聊聊。” 陆寻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 “喝什么?” 杨蜜进了房门顺手把外套掛在墙上,打开冰箱, “有红酒,威士忌,还有我助理昨天买的果汁。” “水就行。” 杨蜜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开了瓶红酒。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cbd的夜景,灯火璀璨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这里视野真好。”陆寻说。 “贵就贵在这视野。” 杨蜜倒了杯酒,在他旁边坐下, “有时候收工回来,坐在这儿看著外面,会觉得……很虚幻。” “怎么讲?” “就是觉得,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灯火,跟我没什么关係。” 杨蜜喝了口酒。 陆寻没接话,但能想像到。 “说回正事吧。” 杨蜜放下酒杯, “体验生活那两个月,具体要做什么?就待在那个房间里?” “嗯,模擬乔伊的日常。” 陆寻说,“你每天在里面看书,写日记,和孩子互动。” “孩子呢?” “我会选一个最接近角色的孩子演员,陪你一起体验。” 杨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陆寻,” 她轻声问,“你觉得我能演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杨蜜低头看著酒杯, “这个角色太重要了。 要是演砸了,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剧组的事。” “我说过了,你身上有乔伊需要的东西。” 陆寻打断她。 “什么东西?” “一种……还没被完全磨灭的天真。” 陆寻说得很认真, “乔伊十七岁被绑架,在房间里关了七年。 她的心理年龄停在了十七岁,但又被迫承担了母亲的责任。 这种矛盾,你身上有。” 杨蜜笑了:“我都二十五了,还天真?” “不是年纪的问题。” 陆寻说,“是眼神里的东西。你演晴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少女的光。乔伊也需要这个。” 这话说得杨蜜愣住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 陆寻继续说, “你不需要『演』乔伊,你需要找到自己心里那个还没长大的部分,然后把那部分放大。” 杨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放鬆的笑。 “你知道吗,” 她说, “有时候跟你聊天,比跟心理医生聊天还有用。” “那我应该要收费。”陆寻也笑。 气氛轻鬆了些。 两人聊著聊著,酒瓶空了。 杨蜜有些微醺,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离。 她看著陆寻,忽然凑过来,吻了他。 这个吻带著红酒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涩。 吻了一会儿,杨蜜退开一点,看著他。 “今晚留下?” 她问,声音很轻。 “好。” 陆寻看著她说, 杨蜜笑了,站起来,伸出手。 陆寻握住她的手,被她拉著走进臥室。 臥室比客厅小一些,但更温馨。床很大,铺著浅灰色的床单。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香薰灯,散发著薰衣草的味道。 杨蜜开了盏小夜灯,光线很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她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动作很慢,很认真。 陆寻笑了,低头吻她。 这个吻比刚才更深入,更缓慢。 两人倒在床上,杨蜜的头髮散了,长发铺在枕头上。 她今天穿的是件丝质吊带裙,很容易就褪下来。 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光,肩颈线条优美得像雕塑。 第73章 张导的建议 第二天早上陆寻醒来时,杨蜜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床头柜上压著张字条,杨蜜的字跡有点潦草: “早上去剧组补拍几个镜头,厨房有粥,记得吃。” 陆寻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睡得其实不踏实,脑子里反覆出现《房间》的。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看到手机在震动。 是张导的电话。 陆寻接起来:“餵?张导” “陆导,今天有空的话来我工作室坐坐。” 电话那头传来张一谋的声音。 陆寻看了眼时间:“今天几点?” “都可以。” “那我下午两点过去吧。” “好。” 掛了电话,陆寻走到厨房。 电饭煲里確实有粥,旁边还放著两样小菜。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脑子里却在想张一谋找他什么事。 肯定不只是敘旧。 老爷子时间金贵,不会无缘无故约人。 吃完早饭,陆寻给胖虎打了个电话,说下午要去张一谋工作室。 “那我要跟著去不?”胖虎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寻说, “你在工作室盯著《消失的爱人》的宣传物料。 《房间》孩子演员的海选通知发出去没?” “发了发了,昨天就发了。” 胖虎说, “今天上午已经收到二十多份简歷了,有个妈妈还附了孩子演小品的视频。” “先筛一轮,周末我亲自看。” 下午一点半,陆寻打车到了张一谋工作室所在的艺术区。 工作室是栋三层小楼,外表看著不起眼,但进去后发现別有洞天。 一楼是接待区和放映厅,二楼是剪辑室和办公室,三楼是休息区。 助理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到陆寻,热情地迎上来: “陆导,张导在二楼等您。” 上楼时,陆寻注意到墙上掛著很多电影海报: 《红高粱》《活著》《英雄》……都是张一谋的代表作。 每张海报下面还有手写的拍摄笔记,字跡已经有些褪色了。 “这些都是张导自己写的。” 小陈注意到陆寻的目光, “每部电影拍完,他都会总结。”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二楼,小陈敲了敲一扇木门: “张导,陆导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张一谋的声音。 陆寻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白板,上面画著些分镜草图。 张一谋坐在办公桌后,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 “张导。”陆寻打招呼。 “来了?坐。” 张一谋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寻坐下,小陈倒了茶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刚忙完威尼斯的事,本来该让你多休息几天。” 张一谋说,“但我这人有话憋不住,就急著叫你了。” “没事,我也正好想来找您。”陆寻说。 “哦?找我什么事?” “想请教您关於孩子演员的事。” 陆寻实话实说, “我下一部戏要找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戏份重,要求高。 这方面您经验丰富,想听听您的建议。” 张一谋笑了: “你这傢伙,还真是个工作狂。 威尼斯金狮的庆功宴还没办吧?就急著想下一部了。” “趁热打铁。”陆寻说。 “也对。” 张一谋点点头,喝了口茶, “孩子演员……確实难找。 我拍《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找了三个月,面试了上百个孩子。 最后选的那个魏敏芝,也不是一开始就最出色的,但最有韧劲。” “怎么判断有没有韧劲?” “看眼睛。” 张一谋说, “不是看灵气,是看能不能吃苦。 有的孩子聪明,但娇气,拍两条累了就闹。 有的孩子没那么机灵,但能坚持。 电影是体力活,尤其是对孩子来说。” 陆寻记在心里。 “你要拍的是什么戏?”张一谋问。 “叫《房间》,讲一个被囚禁七年的母亲和她的儿子。” 陆寻简单说了剧情。 张一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题材……” 他斟酌著用词, “很重啊。你刚拿金狮,不拍点轻鬆的吗?” “不想重复自己。” 陆寻说, “而且这故事我觉得能打动人。” “能打动人是肯定的。” 张一谋说, “但你也得考虑市场。太沉重的片子,观眾看著累。” 陆寻没接话。 他知道张一谋说得对,但《房间》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型了,不拍出来他不安心。 “不过年轻导演就该有这种劲头。” 张一谋话锋一转,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题材都敢碰。 等年纪大了,顾虑就多了。” “您现在的片子也很好。”陆寻说。 “好不好的,自己心里有数。” 张一谋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说到片子,有件事得告诉你。《金陵十三釵》送审了。” 陆寻接过文件,是电影局的审查意见书。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基本通过,只有几处细微修改。 “您採纳了我的建议?”陆寻问。 “嗯,玉墨和约翰的感情线淡化了,重点放在女学生的群像上。” 张一谋说,“审片的人看了,说这样处理更合適。” 陆寻鬆了口气。 前世《金陵十三釵》最大的爭议就是那条感情线,现在改了,应该会好很多。 “这片子拍得不容易。” 张一谋嘆了口气, “战爭场面,大调度,还有那些外国演员……比我想的难。” “但拍出来了就是经典。”陆寻说。 “希望吧。” 张一谋看著他, “对了,你的《消失的爱人》定档了?” “嗯,十二月二十四號。” “平安夜上映婚姻恐怖片……” 张一谋笑了,“你这安排倒是別致。” “中影那边定的,我也没想到。” 陆寻实话实说。 “刘总和王总对你很上心。” 张一谋说,“排片给了百分之三十五,同档期最高。” 陆寻点了点头。 这与之前约定的一样。 “不过你也別抱太大期望。” 张一谋说得很直接, “这片子题材限制,票房天花板不高。 能有《爆裂鼓手》的八成,就算成功了。” “我明白。” 陆寻说,“本来就不是衝著票房去的。” “但你不能总这样。” 张一谋放下茶杯,看著他, “陆寻,我说话直,你別介意。 虽然你现在是拿了金狮,风头正盛。 但电影这行,光有艺术成就不够,还得有商业价值。” 陆寻坐直身体,知道重点来了。 第74章 时空恋旅人 “中影和万达为什么愿意捧你?” 张一谋自问自答, “因为你足够年轻,他们能看到你的潜力。” 张一谋继续说,“你可以適当拍点商业片,把蛋糕分一分。 要让这些愿意投资你的人获利,这样他们才会愿意一直加注。” 不能吃独食,陆寻是知道的,只是还没想好拉他们一起拍什么片子。 陆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重生以来,他想的都是怎么拿奖。 光有奖不行,还得注重票房,这样才能走得远。 “您有什么建议吗?”陆寻问。 “可以试试拍爱情片。 毕竟你现在有號召力,能拉到好演员,这是优势。” 张一谋说得很直接, “成本低,市场稳,拍好了还能兼顾质量。 你不是擅长调教演员吗?爱情片最看演员。” 陆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陆寻意识到,张一谋今天叫他来,是真心在关心他,提点他。 “谢谢张导。”他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 张一谋摆摆手: “我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知道年轻导演容易走偏。 要么太艺术,瞧不起商业; 要么太商业,丟了本心。 你能平衡好,路才能走得远。” 两人又聊了会儿,张一谋说了些他早年拍商业片的经验。 怎么控制成本,怎么和资方沟通,怎么平衡艺术和市场的需求。 陆寻听得认真,这些经验是前世的自己也没有的。 聊到快四点,小陈敲门进来,提醒张一谋还有个会。 “那我先走了。”陆寻站起来。 “等等。” 张一谋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个你拿去看看。” 陆寻接过来,是李按的传记。 “李按的路子你可以参考。” 张一谋说, “艺术片商业片都能拍,而且都拍得好。这才是真正的大导演。” “我会好好看的。”陆寻说。 下楼时,陆寻脑子里还在消化张一谋的话。 商业片……拍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时空恋旅人》。 成本不高,爱情喜剧,但有深度,口碑票房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那片子很適合现在拍。 目前国內还没有这种轻科幻设定的爱情片。 走到一楼,小陈送他出门。 “陆导,” 小陈突然说,“张导很少跟人聊天的。” “嗯?” 小陈笑了笑,“他是真看好您。” “我知道。” 陆寻说,“替我谢谢张导。” “您客气了。” 走出工作室,陆寻站在路边等车。 下午的阳光很好,艺术区里有些年轻人在拍照,脸上都带著那种对未来的憧憬。 车来了。 陆寻上车,给胖虎发了条信息: “晚上开会,討论新项目。” 胖虎很快回: “又有新项目?《房间》不是刚定吗?” “《房间》照常推进,再加一个。” 陆寻打字,“商业片,爱情题材。” “?怎么又来一部?” “见面说。” 放下手机,陆寻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想起张一谋说的那句“吃独食走不远”。 確实,他不能总一个人往前冲。 得把利益分出去,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路走得宽宽的。 《时空恋旅人》…… 这片子如果拍好了,不仅能赚钱,还能巩固他的商业价值。 而且题材新颖,拍出来也不会显得太俗气。 关键是选角。 男主角肯定得找个有观眾缘的,女主角…… 陆寻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刘艺菲。 她发消息发的挺诚恳的,可以借这个机会合作。 而且刘艺菲的仙气形象,演这种带点奇幻色彩的爱情片,反而有反差萌。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陆寻付钱下车。 上楼时,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时空恋旅人》的剧情过了一遍。 本土化改编,把背景搬到bj,男主角的能力可以保留,但情感线要更符合国內观眾的口味…… 推开工作室的门,胖虎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寻儿,你认真的?” 胖虎一见面就问,“真要拍商业爱情片?” “嗯。” 陆寻坐下,“剧本我已经有想法了,叫《时空恋旅人》。” “这名字……听著不像商业片啊。” “商业片不一定要叫《恋爱大作战》。” 陆寻说, “故事讲一个男人发现自己有穿越时间的能力,然后用来追女孩,但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胖虎眼睛亮了:“这设定有点意思啊。” “成本不会太高,主要场景就是家里、公司、咖啡厅这些。” 陆寻继续说, “男主角我打算找黄宣,他刚拿柏林影帝,有热度。 女主角……可以考虑刘艺菲。” “刘艺菲?” 胖虎愣了, “她不是一直演古装仙侠吗?” “所以要突破。” 陆寻说, “而且她形象好,有观眾基础。 这片子需要的就是这种『女神下凡』的反差感。” 胖虎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那投资呢?咱们自己投还是拉人?” “拉中影和万达。” 陆寻说, “张导说得对,得让大家都有甜头。 这片子成本控制在六千万左右,票房预期……三个亿应该没问题。” “三个亿?” 胖虎瞪大眼睛,“这么有信心?” “爱情片的市场很稳。” 陆寻说, “而且咱们有黄宣和刘艺菲,光粉丝就能撑起一部分票房。 再加上故事新颖,宣传做好,三个亿不是问题。” 胖虎在脑子里算了笔帐,笑了: “要是真成了,咱们工作室就彻底站稳了。” “不止。” 陆寻说, “这片子拍好了,以后咱们想拍什么,资方都会更放心。 艺术片需要商业片来铺路。” “懂了。” 胖虎站起来,“那我先去做预算?” “嗯,顺便联繫一下黄宣和刘艺菲,探探口风,但先透露具体项目。 就说有个爱情片在筹备,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陆寻说,“我这两天先约个时间和刘总他们谈谈。” “明白。” 胖虎出去后,陆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一天之內,定下了两部电影——《房间》冲坎城,《时空恋旅人》稳商业。 这节奏快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没办法,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红了,所有人都盯著你下一部拍什么。 你得不断证明自己,不能停。 第75章 合作投资 第二天上午,中影集团的小会议室。 陆寻推开玻璃门时,刘总和万达的王总监已经到了。 桌上摆著三杯茶,还冒著热气。 “陆导来了,快坐。” 刘总笑著招手,態度热情。 陆寻在两人对面坐下,胖虎跟著进来,手里拿著份文件。 “刘总,王总。”陆寻点头打招呼。 “刚拿金狮就约我们开会,” 王总监笑著说,“陆导这是又有想法了?” “有个新项目。” 陆寻示意胖虎把文件递过去, “《时空恋旅人》,爱情轻喜剧,带点软科幻元素。” 刘总接过文件,快速瀏览大纲。王总监也凑过去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翻纸页的声音。 陆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设定……” 刘总抬起头,眼睛发亮, “有点意思。 男主角能穿越时间,用来追女孩,但越穿越发现事情越复杂,这个反转设计得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成本估算呢?”王总监更实际。 “初步预算六千万。” 陆寻说,“主要场景都是室內,不需要大特效,钱主要花在演员和製作上。” “六千万……” 刘总在心里算了算, “以你现在的號召力,加上合適的演员阵容,票房不会差。” “这剧本如果拍好了,口碑发酵起来,票房有想像空间。” 王总监指著大纲: 陆寻点点头。 王总监是院线出身,对市场敏感度很高。 “那陆导有什么具体想法?” 刘总问,“演员阵容考虑了吗?” “初步有两个意向。” 陆寻说, “男主角黄宣,他刚拿柏林影帝,热度正高,演技也有保障。 女主角……我在考虑刘艺菲。” “刘艺菲?” 王总监挑眉,“她片酬可不低。” “所以只是意向。” 陆寻说, “具体还要看沟通,但这个组合有看点。 柏林影帝搭档国民女神,宣传上好做文章。” 刘总沉吟片刻: “陆导,这片子你打算怎么投?” 来了,重点。 陆寻放下茶杯: “我的想法是,寻路工作室主投,比例上,工作室占百分之四十,中影和万达各占三十。” 这个分配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寻路占大头,保持主导权。 中影和万达各百分之三十,既让他们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又不会单方话语权过重。 刘总和王总监对视一眼。 “可以。” 刘总先开口, “中影这边没问题。不过陆导,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您说。” “我有个老朋友,他那边有个小姑娘想演戏。” 刘总说得比较委婉, “条件不错,也受过训练,就是缺个好机会。 你看这戏里有没有合適的角色,能给安排一下?” 陆寻心里明白。 所谓的“老朋友的小姑娘”,八成是哪个资方的关係户。 这种事在圈里太常见了,大导演大项目里塞个新人,镀层金,以后好发展。 “小姑娘叫什么?有什么作品吗?”陆寻问。 “叫景恬,电影学院毕业。” 刘总说,“形象挺好的,也肯吃苦。” 景恬。 陆寻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前世这位的经歷他有所耳闻,资源逆天但一直不温不火,后来靠几部戏慢慢积累了口碑。 演技初期確实生涩,但肯努力,態度端正。 “戏里有个角色,” 陆寻想了想, “男主角的妹妹,戏份不算多,但有几次关键出场。 如果她愿意,可以试试。” “那太好了。” 刘总笑容更盛, “陆导你放心,这姑娘虽然没经验,但很认真,不会给你添麻烦。” “有刘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寻说得很客气。 他知道,答应这件事不只是给刘总面子,更是巩固关係。 中影这样的国企巨头,以后用得著的地方还多。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总监拍板, “万达这边也跟投百分之三十。 陆导你抓紧推进,最好能在明年情人节档期上。” “我儘量。”陆寻说。 会议又聊了些细节,快十二点时结束。 送走刘总和王总监,胖虎长舒一口气: “寻儿,五千万投资就这么谈成了?我还以为要磨半天呢。” “现在不一样了。” 陆寻收拾文件, “金狮导演的名头,加上《爆裂鼓手》的票房实绩,资方对我们有信心。” “那景恬那边……” “正常对待。” 陆寻说, “给她剧本,安排试戏,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但既然答应了刘总,只要她不是太差,这个角色就给她。” “明白。” 胖虎点头。 两人走出中影大楼,秋天的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凉。 陆寻拉开车门时,手机响了。 是黄宣。 “陆导,” 电话那头黄宣的声音带著笑, “胖虎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你有新项目找我?” “怎么样,有兴趣吗?”陆寻坐进车里。 “陆导的项目,我能没兴趣吗?具体时间什么时候” 黄宣问 “拍摄期在年底11月份左右,你那衝突吗?” “那倒不衝突。”黄宣顿了顿,“什么类型的戏?” “爱情轻喜剧,带点奇幻元素。” 陆寻简单说了剧情。 黄宣听完,沉默了几秒。 “陆导,跨度还挺大。” “怎么,怕演不了?” “不是怕,是……” 黄宣笑了,“觉得挺有意思。行,这戏我接。片酬您看著给。” “放心,不会亏待你。” 陆寻说,“剧本过两天发你。” 掛了电话,陆寻对胖虎说: “黄宣这边搞定了。” “这么爽快?” 胖虎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拿了影帝,按理说现在片酬应该涨了不少吧?” “所以他说『看著给』,是给我们面子。”陆寻说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胖虎去停车,陆寻先上楼。 一进办公室,他就打开电脑,开始细化《时空恋旅人》的剧本。 男主角的妹妹这个角色,原剧本里只是个功能性配角,但现在要给景恬,就得適当加戏。 不能加太多,否则会破坏主线平衡,但得有几个让人记住的点。 陆寻想了想,设计了几场兄妹互动的戏: 一场是妹妹发现哥哥的秘密,威胁要告诉爸妈,逼哥哥帮她改考试成绩; 一场是妹妹失恋,哥哥用能力帮她“挽回”男友,最后却发现妹妹其实早就想分手了; 还有一场是结尾,妹妹告诉哥哥: “你总想著用能力改变过去,但有时候,接受不完美才是真正的成长。” 这几场戏加进去,角色就立住了。 有喜剧效果,也有情感深度,演好了能出彩。 写到下午三点,胖虎敲门进来。 “寻儿,刘艺菲她妈回话了,说明天下午三点,见面聊。” “地点?” “他们定在国贸那边的一家咖啡厅,说是比较私密。” “好。” 陆寻保存文档,“景恬那边呢?” “联繫上了,她说隨时可以试戏。” 胖虎表情有点微妙, “不过听那口气,好像已经確定能上了?” “正常。” 陆寻说, “刘总那边肯定已经打过招呼了。 但我们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你安排个时间,让她来试戏。” “明白。” 胖虎出去后,陆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天之內,三个演员,三种不同的沟通策略: 当导演,尤其是想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的导演,艺术能力只是一部分,更多时候是在做人、做局。 第76章 邀约艺菲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国贸咖啡厅。 陆寻到的时候,刘艺菲和刘女士已经在等他了。 靠窗的位置,刘艺菲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髮披肩,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电视上素净很多。 “陆导,这边。” 刘女士站起来招手。 陆寻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陆导好。” 刘艺菲轻声打招呼,眼神里有些紧张。 “好久不见,又有机会合作了。” 陆寻笑了笑。 “是……” 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 陆寻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喝点什么?” 点完单,刘女士先开口: “陆导,听胖虎说您有新项目在筹备,想找艺菲合作?” “对。” 陆寻从包里拿出剧本大纲,递给刘艺菲, “《时空恋旅人》,爱情轻喜剧,带点奇幻元素。 女主角理性,有点小固执,不相信爱情。 直到遇见能穿越时间的男主角。” 刘艺菲接过大纲,认真看了起来。 刘女士趁机说: “陆导,不瞒您说,找艺菲的戏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古装或者仙侠。 她自己其实想尝试现代戏,尤其是这种有深度的爱情片。”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刘艺菲在看剧本时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 这是个好跡象,如果只是应付,不会这么认真。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艺菲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陆导,这个角色……” 她斟酌著用词, “很有意思,尤其是最后那场戏。 她选择让男主角不要再用能力,接受现实的那场。 很打动我。” “你能理解这个角色的转变?” 陆寻问。 “能。” 刘艺菲说, “她一开始不相信爱情,是因为怕受伤。 后来遇到男主角,看到了爱情的可能性,但又害怕这种『人为製造』的完美。 最后选择接受不完美,其实是真正相信了爱情。” 陆寻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刘艺菲能这么快抓住角色的核心。 前世很多人批评她是“花瓶”,但看来,她私下里对角色有自己的思考。 “想演吗?” 陆寻直接问。 刘艺菲看了眼刘女士,刘女士微微点头。 “想。” 刘艺菲说,“但陆导,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之前演的戏……大部分都是比较『仙』的角色。” 刘艺菲说得很坦诚, “演这种接地气的现代女性,我怕自己演不好,拖累整个项目。” 陆寻笑了。 能说出这话,说明她认真考虑过,不是在客套。 “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 陆寻说, “观眾熟悉的是『神仙姐姐』刘艺菲,如果你演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演好了,反差感会很强。 而且……” 他顿了顿,“我相信你有这个潜力。 上次《爆裂鼓手》错过合作,这次是个好机会。” 刘艺菲咬了咬嘴唇。 陆寻能看出来,她在挣扎。 一边是想突破的渴望,一边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陆导,” 她终於说, “如果我接这部戏,你能……多给我一些指导吗? 我知道你调教演员很厉害,黄宣哥就是例子。” “当然。” 陆寻说, “拍我的戏,演员不是工具,是创作者。 我会跟你一起琢磨角色,直到你觉得『对』为止。”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我接。” “片酬方面……” “片酬您定。” 刘艺菲说,“能跟您合作,比片酬重要。” 这话说得真诚,陆寻听了,心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聪明,有追求,而且懂得取捨。 这样的演员,值得花心思培养。 又聊了会儿细节,约好下周签合同,陆寻起身告辞。 走出咖啡厅时,刘女士送他到电梯口。 “陆导,” 她压低声音, “谢谢您给艺菲这个机会。 她这两年其实挺焦虑的,想转型,但找不到合適的戏。 您这部戏……来得正是时候。” “是她自己抓住了机会。” 陆寻说。 电梯门关上。 三个演员,都搞定了。 比预想的顺利。 …… 第三天上午,寻路工作室的会议室。 景恬来试戏。 陆寻本来没抱太高期望,但见到真人时,还是有点意外。 姑娘確实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是种很端正的漂亮。 穿得简单,白t恤牛仔裤,没怎么化妆,態度也很谦逊。 “陆导好,我是景恬。” 她鞠躬,动作有点拘谨。 “坐。” 陆寻示意她坐下,“剧本看了吗?” “看了,看了好几遍。” 景恬从包里拿出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我还自己写了人物小传,不知道对不对……” 陆寻接过她的人物小传,扫了一眼。 写得挺认真,虽然有些理解比较表面,但能看出用心。 “那我们来试一场戏。” 陆寻说,“妹妹发现哥哥秘密的那场。” “好。” 试戏的过程……怎么说呢,及格线以上,但谈不上多出彩。 景恬的表演有些生涩,台词节奏把握得不太好,但眼神里有种自然的灵动感。 最重要的是,她很听话,陆寻说哪里需要调整,她马上就能改,而且改得不错。 “陆导,我是不是……演得不好?” 试完戏,景恬有些忐忑地问。 “第一次试戏,算不错了。” 陆寻实话实说,“有几个问题,但可以调。” 景恬眼睛亮了:“那……我还有机会吗?” “有。” 陆寻说,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不过开拍前,你需要做两件事: 一是减重五斤,要显得更纤细些;二是上表演课,我会给你推荐老师。” “没问题!” 景恬激动得站起来,“谢谢陆导!我一定努力!” 送走景恬,胖虎凑过来:“怎么样?” “还可以。” 陆寻说,“底子不差,態度也好,就是缺经验。好好调教,能用。” “那刘总那边……” “可以回话了,说景恬通过了试戏,我们会重点培养。” “好嘞。” 胖虎出去后,陆寻站在会议室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时空恋旅人》的主演阵容定了: 黄宣、刘艺菲、景恬。 这个组合有看点,有话题,也有演技保障。 接下来就是正式立项、签合同、建组、筹备…… 脑子里的事一件接一件,但陆寻觉得,这种忙碌感挺好。 充实,而且有奔头。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信息: “《宫锁心玉》最后一场戏拍完了,杀青了。晚上剧组聚餐,你来吗?” 陆寻回:“你们剧组聚餐,我去不合適。明天单独给你庆祝。” “好。对了,《房间》的孩子演员海选,什么时候开始?” “这周末。你来吗?” “来,我也想看看。” 回完信息,陆寻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同时开著两个文档:《房间》的分场剧本和《时空恋旅人》的预算表。 两部戏,两种风格,两个目標。 一部冲坎城,一部稳商业。 一部磨演技,一部拓市场。 像走钢丝,但陆寻觉得,自己能走稳。 因为每一步,他都算清楚了。 窗外,天空很蓝,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 陆寻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提神。 第77章 海选 周六上午九点,寻路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孩子和家长。 陆寻坐在长桌一端,旁边是杨蜜和胖虎。 桌上摊著三十多份简歷,每份都附了照片和生活照。 孩子们年龄都在四到六岁之间,有的活泼好动,在会议室里跑来跑去; 有的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还有一个男孩安静地坐在角落翻图画书,好像周围的热闹跟他没关係。 “第三十七號,周正正。” 胖虎叫號。 一个瘦小的男孩走过来,手里紧紧攥著个奥特曼玩具。 他妈妈在后面小声提醒:“正正,向叔叔阿姨问好。” “叔叔阿姨好。”男孩声音很小,眼睛盯著地面。 陆寻观察他。 这孩子太紧张了,身体绷得像根弦。 “正正,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杨蜜弯下腰,用很轻的声音问。 “奥特曼。” 男孩终於抬起头,“我、我喜欢迪迦。” “为什么喜欢迪迦?” “因为他……他保护人类。” 男孩说话有点结巴,但眼神认真。 陆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有共情能力,但有些放不开。 杨蜜从桌上拿起一本图画书: “正正,能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男孩接过书,翻了几页,开始磕磕绊绊地讲。 故事很简单,但他讲得很投入,讲到小兔子找不到妈妈时,眼圈居然红了。 “可以了,谢谢正正。” 陆寻说。 男孩鞠了个躬,跑回妈妈身边。 “这个怎么样?”胖虎低声问。 “太脆弱。” 陆寻在简歷上画了个圈, “小杰这个角色需要一种韧性,能在极端环境里活下来的那种。 这孩子太敏感,容易崩溃。” 杨蜜点点头,没说话。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头髮扎成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化。 陆寻知道她是故意的,不想给孩子和家长压力,也想让自己更接近乔伊的状態。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孩子,没一个特別合適的。 要么太闹,静不下来; 要么太乖,缺乏个性; 还有一个男孩长得特別可爱,但一开口就是背好的台词,像个小大人,完全没了孩子的天真。 “休息半小时。” 陆寻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和腿脚。 走出会议室,杨蜜跟上来:“比我想的难。” “孩子演员本来就难找。” 陆寻说,“尤其是这种需要深度表演的。” “那个看图画书的男孩呢?” 杨蜜问,“就是一直安静坐著的那个。” “四十二號,好像叫林小树。” 陆寻回忆了下,“待会儿看看。” “你觉得他能行?” “不知道,还是得看他反应。” 休息时间,家长们在走廊里小声交流。 陆寻能听见一些片段: “陆导现在是金狮导演,能上他的戏,孩子以后路就好走了。” “可是听说戏很苦,要关在房间里拍……” 陆寻转身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过刚才那些孩子的脸。 小杰这个角色太特殊了,他出生在房间里,长到五岁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对世界的认知全部来自妈妈和一台老式电视机。 那么这种孩子应该会是什么样的? 不是普通孩子的天真,也不是早熟的懂事,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体。 他相信电视里的世界是另一个星球,相信妈妈说的所有话。 但同时又有孩子本能的直觉,能感觉到妈妈的痛苦和压抑。 这种复杂感,成年演员都未必能够演的好,何况这么点大的孩子。 “寻儿,” 胖虎推门进来,拿著一瓶矿泉水,递给陆寻: “先喝点水吧。” 陆寻睁开眼,接过矿泉水: “下午还有几个?” “十二个。” 胖虎说, “不过我刚才看了下名单,有个孩子是单亲妈妈带来的,资料上写爸爸在国外工作,但我觉得……” “你觉得是假的?” “嗯。” 胖虎压低声音, “那妈妈看著挺年轻,但手上全是茧子,像是干体力活的。 孩子倒是乾乾净净,但衣服明显是旧的。” 陆寻沉默了下:“哪个號?” “五十一號,叫陈默。” “看看再说。” 下午的面试继续。 第三十八號到第四十五號都没什么惊喜,直到四十六號。 那个一直看图画书的男孩林小树。 他走过来时很平静,没有其他孩子的紧张或兴奋。 “小树,你好。”陆寻说。 “叔叔阿姨们好。”男孩的声音很清澈。 “你很喜欢看书?” “是的,叔叔。”男孩点头,“妈妈给我买了很多书。” “能给我们讲讲你最喜欢的故事吗?” 男孩想了想,开始讲《小王子》。 他没有看书,完全凭记忆讲,讲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讲他遇见狐狸,讲“驯服”的意义。 讲到最后,他说: “狐狸说,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 陆寻注意到,男孩讲这段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 “你觉得小王子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杨蜜问。 “因为他想知道更多。” 男孩说,“但他最后发现,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的星球上。” “那你觉得他会后悔离开吗?” “不后悔。” 男孩摇头, “因为如果不离开,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 陆寻和杨蜜对视一眼。 “小树,” 陆寻问,“如果让你待在一个房间里,很长时间不能出去,你会怎么样?” 男孩想了想: “如果妈妈在,我可以。 如果妈妈不在,我会害怕。” “为什么?” “因为妈妈会保护我。” 男孩说得很自然。 面试结束,男孩礼貌地向陆寻鞠躬,然后安静地回到妈妈身边。 “这个小孩……”胖虎说,“好像比之前的小孩都要好上一些。” “好不少。” 陆寻在小树的简歷上打了个五角星, “但还是得看看后面的怎么样。” 第78章 胡克的人选 又看了几个,到了五十一號陈默。 男孩被妈妈牵著走进来。 妈妈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髮简单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看孩子的眼神很温柔。 “陈默,问好。”妈妈说。 “叔叔阿姨好。”男孩声音不大,但清晰。 陆寻观察他。 这孩子长得不算特別好看,但眼神很乾净。 “陈默,平时喜欢做什么?”杨蜜问。 “看书,画画,帮妈妈做饭。”男孩说。 “你会做饭?” “会煮麵,还会炒鸡蛋。” 男孩说,“妈妈下班晚,我先做好饭等她。” 陆寻心里动了一下。 “能给我们画幅画吗?” 胖虎递过纸笔。 男孩接过,想了想,开始画。 他画得很认真,先画了个房子,然后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手。 天空有太阳,地上有花。 画完后,他想了想,又在房子旁边加了一棵小树。 “这是你和你妈妈?”杨蜜问。 “嗯。” 男孩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这棵树呢?” “是我去年种的,现在已经比我高了。” 男孩说,“妈妈说,树长得快,我长得也快。” 陆寻看著画,又看看男孩。 “陈默,” 他问, “如果让你演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和妈妈一起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很久不能出去,你觉得该怎么演?” 男孩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妈妈在后面有点紧张,想说什么,但陆寻摆摆手,示意她別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男孩抬起头: “我要先知道,那个妈妈爱她的孩子吗?” “爱。” 陆寻说,“很爱。” “那孩子也爱妈妈吗?” “爱。” “那他们在一起,就不会太难过。” 男孩说,“因为相爱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可以了,谢谢陈默。”陆寻说。 男孩鞠躬,跟著妈妈出去了。 门关上后,杨蜜轻声说:“就是他了。” “你也觉得?”胖虎问。 “嗯。” 杨蜜点头, “他有那种……在困境里依然保持希望的东西。 小杰需要这个。” 陆寻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下午五点,所有孩子面试结束。 陆寻、杨蜜、胖虎三个人在办公室开会。 “林小树和陈默,” 胖虎把两份简歷放在桌上, “二选一。” “林小树有灵气,理解力强。” 杨蜜说, “但我觉得他太……完美了。不像在困境里长大的孩子。” “陈默呢?”陆寻问。 “他有韧性。” 杨蜜说,“你看到他说帮妈妈做饭时的表情了吗? 不是诉苦,就是陈述事实。这种孩子能扛事。” 陆寻看向胖虎:“你觉得?” “我选陈默。” 胖虎说,“林小树是好,但感觉像温室里的花。 陈默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更符合角色。” 陆寻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他想听听杨蜜和胖虎的想法。 “那就陈默。” 陆寻在陈默的简歷上画了个圈, “胖虎,明天联繫他妈妈,谈合同。片酬按市场价,另外……” 他顿了顿, “问问她愿不愿意进组当生活助理,负责照顾陈默。工资另算。” “好。”胖虎记下。 “孩子定了,” 杨蜜说,“那『胡克』呢?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至关重要。 他是乔伊噩梦的源头,但又不能演成简单的变態。 陆寻心里有两个候选人:范唯和王砚暉。 “约了他们什么时候?”陆寻问。 “范唯老师明天下午,王砚暉老师后天上午。” 胖虎说,“都是来工作室聊。” “好。”陆寻看了眼时间,“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休息。” 杨蜜没动。 等胖虎出去后,她才说:“陆寻,我能看看他们的资料吗?” 陆寻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夹。 范唯的资料很厚,从早年的小品到后来的电影,代表作一堆。 王砚暉的薄一些,但每部戏都很扎实。 “你觉得谁更合適?”杨蜜翻著资料。 “范唯的优点是能演出那种偽善感。” 陆寻说,“胡克不是天生的恶魔,他一开始可能觉得自己是在『拯救』乔伊。 这种自我欺骗的感觉,范唯能演出来。” “王砚暉呢?” “他能演出压抑感。” 陆寻说,“胡克囚禁乔伊七年,他自己也活在笼子里。 这种双向的囚禁,王砚暉能演得更暗,更冷。”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怕。”她轻声说。 “怕什么?” “怕演对手戏的时候,真的恨不起来。” 杨蜜说,“乔伊对胡克的感情很复杂,有恨,有恐惧,但可能也有一点点……扭曲的依赖。 毕竟他是她七年来唯一接触的人。” 陆寻看著她:“你能把握这种复杂吗?” “我不知道。” 杨蜜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那就好。”陆寻合上文件夹,“明天先见范唯,看看感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范唯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戴了顶鸭舌帽,进门时笑呵呵的,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陆导,久仰久仰。” 范唯握手很有力,“柏林威尼斯都拿了,了不得。” “范老师过奖了。” 陆寻请他坐下,“这位是杨蜜,这部戏的女主角。” “知道知道。” 范唯笑,“我女儿天天追她的剧。”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陆寻把剧本大纲递给范唯。 范唯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推推眼镜。 看到胡克的部分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角色……” 他看完后说,“不好演。” “怎么说?” “他不是单纯的坏。” 范唯摘下眼镜擦了擦,“我理解这个人物。 他可能一开始真的觉得自己在『救』这个女孩,给她一个家。 后来事情失控了,但他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骗自己,也骗她。” 陆寻和杨蜜对视一眼。 范唯的理解很准確。 “那范老师有兴趣吗?”陆寻问。 “有。” 范唯说,“但这种角色演起来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拍完得缓一阵。” “我们拍摄期大概四十天,戏份集中在前三周。” 陆寻说,“您的时间能安排开吗?” “能。” 范唯点头,“不过陆导,我有个要求。” “您说。” “开拍前,我想和杨蜜见几次。” 范唯说,“不用聊戏,就一起吃吃饭,散散步。 我得先熟悉她,找到那种……既亲近又疏离的感觉。” 杨蜜看向陆寻。 陆寻想了想:“可以。但具体方式和时间得商量。” “明白。”范唯笑了。 又聊了会儿片酬和档期,范唯告辞了。 送走范唯,杨蜜说:“他比我想的……温和。” “舞台上和私下是两回事。” 陆寻说,“但他刚才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你觉得他行?” “再看看王砚暉。” 第79章 確定选角 第三天上午,王砚暉来了。 他比范唯瘦,脸上线条更硬,不说话时有种天然的严肃感。 “陆导。”王砚暉握手简短有力。 坐下后,他直接问:“我能先看剧本吗?” 陆寻递过剧本大纲。 王砚暉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 看到某些段落时,他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像是在想像画面。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抬起头。 “这个角色,我演过类似的。” 王砚暉说,“不是绑架犯,但也是那种活在自我欺骗里的人。” “您觉得胡克最大的悲剧是什么?”陆寻问。 “是他真的相信自己的谎言。” 王砚暉说,“到最后,他可能比乔伊更离不开这个房间。 因为外面没有他的位置,这里至少他是『主人』。” 陆寻心里一震。 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那您有兴趣吗?”杨蜜问。 “有。” 王砚暉看向她,“但我要先问清楚,你打算怎么演乔伊?” 杨蜜愣了愣:“我……还在准备。” “我的意思是,” 王砚暉说,“如果你把乔伊演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那我们是对手戏。 如果你把她演成一个扭曲的共生者,那我们是一对扭曲的共犯。 这决定了我的演法。” 杨蜜沉默了。 她看向陆寻。 陆寻没说话,等她自己回答。 过了很久,杨蜜才轻声说:“我觉得……是共生。” “为什么?” “因为七年太长了。” 杨蜜说,“长到恨都变成了习惯,长到恐惧都麻木了。 她可能恨他,但也习惯了有他。这种习惯,有时候比恨更可怕。” 王砚暉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懂了。” 他说,“那这个戏我能演。” 接下来聊了具体细节。 王砚暉的要求比范唯简单: 他要提前去体验那个房间,在里面住几天,找感觉。 另外,他要求拍摄期间儘量不和其他演员交流,保持胡克的孤立感。 “这样可以吗?”他问陆寻。 “可以。”陆寻说。 送走王砚暉,杨蜜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嗯。” 陆寻说, “范唯更擅长演出人物的自我欺骗,王砚暉更擅长演出人物的自我囚禁。” “那你选谁?” 陆寻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 范唯和王砚暉,两种风格,两种理解。 范唯的版本可能更有层次,更能让观眾理解胡克的扭曲逻辑。 王砚暉的版本可能更冷,更压抑,更有衝击力。 “你觉得呢?”陆寻问杨蜜。 “我不知道。” 杨蜜说,“和范唯老师对戏,可能更容易找到那种扭曲的亲密感。 和王砚暉老师对戏,可能……更痛苦,但更真实。” 陆寻想了想,拿起电话。 “打给谁?”杨蜜问。 “张颂闻。” 陆寻说,“他和范唯、王砚暉他们认识。 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电话接通,陆寻简单说了情况。 张颂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两个人都合適,但效果不一样。” 他说,“范唯能演出胡克人性的一面,让观眾又恨又可怜。 王砚暉能演出胡克非人性的一面,让观眾纯粹地恐惧。” “那从杨蜜的角度呢?” 陆寻问,“她和谁对戏更容易出效果?” “这得看她想要什么。” 张颂闻说,“如果想挑战极限,选王砚暉。 他能把她逼到绝境。 如果想稳妥些,选范唯。他能托著她。” 掛了电话,陆寻看向杨蜜。 “你听到了。” “嗯。”杨蜜咬了下嘴唇,“我选王砚暉。” “確定?” “確定。” 杨蜜说,“乔伊这个角色,不把自己逼到绝境,演不出来。 王砚暉老师能帮我做到。” 陆寻看著她,看到她眼睛里的决心。 “好。”他说,“那就王砚暉。” “你不怕我撑不住?” “怕。”陆寻实话实说,“但如果你撑住了,这部戏就成了。” 杨蜜笑了,笑里有种豁出去的劲儿。 “那就这么定了。” …… 晚上,陆寻约王砚暉吃饭,谈合同细节。 地点选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粤菜馆,包厢很小,但安静。 王砚暉到的时候,手里拿著本书,是《房间》的原著小说,英文版。 “我找人翻译了。” 他坐下说,“有些细节剧本里没写。” 陆寻有点意外:“您还看了原著?” “得看。” 王砚暉说,“胡克在书里的心理描写更多,虽然电影要改编,但根子不能丟。”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王砚暉对角色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胡克一开始不是坏人。 可能就是个孤独的中年男人,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乔伊,然后做了一件错误的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他为什么囚禁她七年?” “因为放不下了。” 王砚暉说,“不是爱,是占有。 他可能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只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的,不能让別人抢走。” “那最后乔伊逃跑,他是什么心情?” “解脱。” 王砚暉说得很肯定, “终於不用再演了。 这七年,他扮演『拯救者』,扮演『保护者』,扮演『爱人』。 但其实他自己知道,他什么都不是。 乔伊跑了,这场戏终於结束了。” 陆寻听著,心里越来越確定选对了人。 王砚暉不是在演一个反派,是在理解一个悲剧。 聊完角色,聊到具体拍摄。 王砚暉提出一个要求:从开拍到杀青,他要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不回家,不和家人联繫。 “我得保持那种孤独感。” 他说,“胡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的世界只有那个房间和乔伊。 我也得进入这种状態。” “会影响您的生活吗?”陆寻问。 “会。” 王砚暉说,“但我老婆理解。她也是演员,知道这是工作。” 合同签得很顺利。 片酬不算高,但王砚暉不在乎。他说这部戏能演过癮,比钱重要。 吃完饭,王砚暉先走了。 陆寻坐在包厢里,给杨蜜发了条信息: “定了,王砚暉。 十一月开始,你和他要提前接触,建立那种扭曲的关係感。” 杨蜜很快回: “好。我准备好了。” 陆寻看著这条信息,他知道这部戏对於杨蜜来说会很难。 但直到今天,看到王砚暉对角色那种入木三分的解剖,他才真正意识到有多难。 杨蜜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角色,是一次心理上的极限挑战。 而他,作为导演,要把她推到那个极限,又不能让她真的崩溃。 这平衡很难把握。 陆寻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房间》电影。 那个版本已经很好,但他想拍得更好。 不是技术上更好,是情感上更真。 他要让观眾看完后,不是同情乔伊和小杰,而是理解他们。 理解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希望的力量,理解那种扭曲但真实的人性。 这很难。 但值得做。 陆寻睁开眼,结了帐,走出餐馆。 夜晚的bj很凉,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打车回工作室,还有很多事要做。 《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头要最后打磨,还有《消失的爱人》的宣传…… 事情很多,但陆寻不慌。 他知道该怎么理。 一步一步来,一件一件做。 第80章 打磨与宣传 《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头脚本摊在桌上。 陆寻盯著第三十七场戏。 这是男主角第一次成功穿越时空,回到三天前,在咖啡馆“偶遇”女主角那场戏。 这场戏的关键在於节奏。 太快了会显得很儿戏,太慢了又会显得很拖沓。 他拿起红笔,在画面描述的文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男主角的眼神必须要有一种微妙的愧疚感。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作弊,但自己又停不下来。” 手机震动,是胖虎发来的信息: “《消失的爱人》宣传方案初稿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看?” 陆寻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现在。”他回。 五分钟后,胖虎抱著笔记本电脑进来。 “寻儿,你肯定想不到我们策划了个什么。” 他打开电脑,调出ppt, “首映在万达cbd店imax厅,能坐五百人。 邀请名单包括……” “说重点。”陆寻打断他。 胖虎咳嗽一声:“重点就是,我们这次不做传统的媒体看片会。 改成『婚姻诊断书』主题场。” “什么玩意儿?” “就是让观眾在入场前填一份简单的问卷,关於他们对婚姻是否期待和恐惧。” 胖虎越说越兴奋, “电影放完之后,我们会邀请情感专家进行现场分析,结合电影情节来討论婚姻中存在的问题。 媒体稿的標题我都想好了: 《消失的爱人》不只是一部电影,更像是一面照见婚姻真相的镜子。” 陆寻听著,手指有节奏的敲著桌面。 这创意……虽然挺俗,但估计挺有效。 尤其是对那些想显得自己非常有深度的媒体来说。 这种“电影+社会议题”的包装,正好戳中他们的痛处。 “情感专家想好找找谁了吗?”他问。 “目前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北师大心理学教授,正经学术派;另一个是微博大v,写情感专栏的,粉丝会多一些。” “都要吧。”陆寻说,“学术派镇场子,网红带流量。” “好嘞。” 胖虎记下, “还有,周讯和秦浩的档期都已经协调好了,宣传期他们各抽出三天,跑北上广深四个城市。” 陆寻点点头,目光回到分镜头脚本上。 “宣传方案就这样定下。” 他说,“宣传物料可以多强调『威尼斯金狮奖得主新作』。 宣传的时候,观眾可以不记得电影名,但必须记得金狮。” “明白,金字招牌不用白不用。” 胖虎合上电脑,正要出去,又想起什么。 “对了,黄宣经纪人那边来消息,说《时空恋旅人》的剧本,黄宣看了三遍,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那就约明天上午。” 陆寻说,“刘艺菲那边呢?” “合同签了,她已经开始为角色准备了。” “挺好。”陆寻笑了笑。 刘艺菲这態度,让他对她的表现多了几分期待。 胖虎走后,陆寻重新看回分镜头。 第四十二场戏,男主角试图用能力挽回前女友,却发现她早就想分手了。 这场戏的难点就在於情绪的转折。 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愤怒,最后才是接受。 陆寻在页边空白处画了条情绪曲线,標註了几个关键点: 1.男主角穿越回去,精心安排“偶遇”——期待; 2.前女友反应冷淡——困惑; 3.前女友说出真实想法:“你总想把一切做到完美,但爱情不是考试”——打击; 4.男主角意识到问题在自己——醒悟。 画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黄宣的脸。 黄宣一直以来的优点就是能演出细腻的层次感,但缺点是……有时候太细腻了,缺少一点莽撞的少年气。 而男主角在电影前半段,需要的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少年气。 还是得和黄宣聊聊,让他收著点演,不要一开始就太深沉。 …… 第二天上午十点,黄宣准时到了寻路工作室。 他穿著一件米色毛衣,牛仔裤,头髮剪短了,看起来比参加柏林电影节时清爽了不少。 “陆导。” 黄宣笑著打招呼,手里拿著剧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 “坐。” 陆寻给他倒了杯茶,“剧本看完了?” “看了五遍。” 黄宣翻开剧本,第一页就写满了笔记, “这个角色……很有意思。 他有超能力,但用在了最平凡的事情上——追女孩,改小错误,避免尷尬。” “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陆寻问。 “因为他害怕。” 黄宣说得很肯定, “害怕失败,害怕被拒绝,害怕不完美。 所以有了能力后,第一反应是修补生活中的所有裂痕。” 陆寻点点头。 黄宣的理解很到位。 “那在表演上,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我想突出他的变化。” 黄宣翻到剧本中段, “一开始,他使用能力时是兴奋的,像是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中期他开始困惑,为什么即使能重来,有些事情还是会改变不了。 最后……” 他翻到结尾,“最后是接受。接受生活的不完美,接受爱情的风险。” “节奏呢?”陆寻问,“你觉得前半段应该更轻鬆,还是更……” “应该是更轻快。” 黄宣说,“但不是那种傻乐,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在作弊但我停不下来』的轻快。 要让观眾一开始觉得有趣,甚至羡慕,然后慢慢再发现不对劲。” 陆寻笑了。 和黄宣聊戏是种享受,因为他总能抓到核心。 “有一场戏我想跟你特別聊一下。” 陆寻翻到第四十七场,“男主角用能力帮助妹妹『挽回』前男友的那一场。” “这场我也標註了。” 黄宣找到对应的便签,“我觉得这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男主角的態度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黄宣说, “他觉得是在帮妹妹,但其实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我想演出这种微妙的自私感,但又不能让观眾太討厌他。” “分寸怎么把握?” “用细节。” 黄宣想了想, “比如他劝说妹妹时,眼神不看她,而是看向窗外。 因为他在逃避自己的真实动机。 还有,妹妹最后说『其实我早就想分手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妹妹高兴,而是……失落。 因为他的『帮助』並没有起作用,这一定程度上打击了他的自以为是。” 陆寻听著,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就是好演员的价值。 他们能发现剧本里没写出来的层次。 “可以。” 陆寻说,“但这些细节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我明白。” 黄宣合上剧本,“陆导,还有个事。” “你说。” “刘艺菲那边……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对戏?” 黄宣问得有些谨慎,“我之前没跟她合作过,有点不太清楚她的工作方式。” “我已经安排了。” 陆寻说,“下周三,你们来工作室,围读剧本。 不要求表演,就是熟悉台词,找找感觉。” “好。” 黄宣鬆了口气,“那我没问题了。” 把黄宣送走后,陆寻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今天下午还约了刘艺菲。 第81章 艺菲的理解 下午两点,刘艺菲准时到了。 今天她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陆导。”她微笑著点点头,手上也拿著剧本。 “坐。” 陆寻注意到她剧本比黄宣的乾净一些,没贴著便签,但页边有铅笔做的细小笔记。 “剧本看了吗?”他问。 “看了。”刘艺菲翻开剧本,“但我有很多问题。” “问。” “第一个问题,女主角为什么会是摄影师?” 刘艺菲抬起头, “剧本里写她『通过镜头来观察世界,保持安全距离』。 但我觉得,摄影师这个职业本身就会有一种侵入性。 你在捕捉別人的瞬间,这本身就不是保持距离。” 陆寻挑眉。 这观察角度倒是有些特別。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理解?” 他把问题拋回给艺菲。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真的想保持距离,只是害怕近距离。” 刘艺菲想了想, “镜头是她的盾牌,让她可以参与生活,又不用真的投入进去。 直到遇见了男主角,他的这个盾牌才被打破了。” 陆寻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理解的不错。 “第二个问题,” 刘艺菲继续,“她和男主角的关係。 剧本写她『理性,固执,不相信爱情』。 但我觉得,真正不相信爱情的人,反而不会反覆强调自己不相信。 她其实是信的,但被伤害过,所以一直假装不信。” “那被谁伤害过?”陆寻问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一定是具体的人。” 刘艺菲说,“可能是家庭,也有可能是过去的经歷。 剧本里没写她的背景,但我想给她编一个。” 陆寻笑了:“你想怎么编?” “我想……她父母应该是那种表面恩爱,实则冷漠的夫妻。” 刘艺菲说得很认真, “她从小看著他们表演『完美的婚姻』,所以对爱情是既渴望又恐惧。 渴望那种理想中的美好,恐惧重蹈父母的覆辙。”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设定……比剧本里的更丰富,也会更合理。 “可以。” 他说,“但不用写在人物小传里,放这个放在心里,表演出来就行。” “明白。” 刘艺菲点头,“第三个问题,关於最后的那场戏。” 她翻到剧本最后一页, “她选择让男主角不要再使用能力,接受现实。 但剧本里写她的理由是『真正的爱情不需要完美』。 我觉得……会有点太说教了。”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理由?” “我觉得应该是恐惧。” 刘艺菲说, “她恐惧的不是不完美,而是这种『人为製造』的完美,因为这种完美会让她迷失。 如果爱情可以隨时修改重来,那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她既然选择接受现实,其实就是选择相信。 相信即使是不完美,这份感情也是真挚的。” 陆寻盯著她看了很久。 刘艺菲被他看得稍微有点不自在:“陆导,我说错了吗?” “没有。” 陆寻摇头,“你说得很对。 这场戏的动机確实应该是恐惧,而不是大道理。” 他拿起笔,在剧本上进行修改。 “还有问题吗?”他边写边问。 “还有一个。” 刘艺菲犹豫了下,“关於我和黄宣老师的对手戏…… 我们第一次合作,我怕默契不够。” “下周三围读剧本,你们先熟悉。” 陆寻说,“另外,开拍前会有两周的適应期。 不是正式排练,就是一起聊天,找找感觉。” 刘艺菲鬆了口气:“那就好。” 聊完角色,陆寻送她到电梯口。 等电梯时,刘艺菲突然说:“陆导,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邀请我来演这个角色。” 刘艺菲笑了笑,“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只是个『花瓶』,没什么演技。 但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证明你没错。” 电梯门开了。 “我相信你。” 陆寻说。 电梯门关上,陆寻回到办公室。 他忽然觉得,这部戏的演员阵容,可能表现得会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黄宣和刘艺菲,两个都有想法,也有追求。 如果碰撞好了,也许能很出彩。 …… 周四上午,胖虎走进办公室。 “寻儿,场地搞定了!” 他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 “男主角家的公寓,在东四环那个新楼盘租了一套,精装修,符合人物设定。 咖啡馆在798,那家『时光仓库』,老板听说我们要拍电影,租金打了八折。 还有公司场景,在中关村一栋写字楼,租了两周……” 陆寻听著,在地图上做標记。 《时空恋旅人》的场景不多,但每个都要有特色。 男主角的家要整洁但有点冷清,体现他控制欲强、生活规律的个性。 咖啡馆要温馨,有年代感,是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的主要场所。 公司要现代化一些,但要压抑,反映出男主角对工作的厌倦。 “美术组呢?”陆寻问。 “我打算找张叔屏的工作室。” 胖虎说,“虽然贵点,但质量有保证。 他们已经去看过场地,下周出设计图。” “摄影呢?” “还是阿斌。” 胖虎说,“这小子听说要拍商业片,还挺兴奋,说终於不用熬大夜拍文艺片了。” 陆寻笑了。 阿斌跟著他拍了两部戏,都是高强度、高要求的。 这次《时空恋旅人》相对轻鬆,算是给他放个假。 “录音李聪,灯光老赵,服装小陈……” 胖虎一个个数,“都是咱们的班底,熟。” “好。” 陆寻在地图上最后一个圈画上勾, “那下周二开筹备会,各部门匯报进度。” “明白。” 等胖虎出去后,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城市。 从地下室到威尼斯,从两个人到一个团队。 这条路他走了一年半,比前世一辈子走得还远。 但压力也更大了。 以前只需要对电影负责,现在要对投资方负责,对团队负责,对演员负责。 每一部戏都不能砸,因为砸了,信任就要重新建立了。 《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头还差最后几场没改。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 现在,先专注眼前这部。 一帧一帧地磨,一场一场地抠。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亮著。 楼下偶尔传来车声,但陆寻已经听不见了。 他完全沉浸在那些画面里: 男主角穿越时间时的细微表情变化,女主角从戒备到敞开心扉的眼神转变,咖啡馆里阳光移动的轨跡…… 晚上九点。 胖虎发来信息:“寻儿,还在工作室?吃饭没?” 陆寻这才感觉到饿。 “没。” 他回。 “等著,我给你带。” 半小时后,胖虎提著外卖进来。 两人在会议室里边吃边聊。 “《消失的爱人》的宣传片剪出来了,要看吗?”胖虎问。 “嗯。” 胖虎打开笔记本电脑。 宣传片不长,一分钟。 开场是周讯的特写,她对著镜头微笑。 然后快速切换: 秦浩在警局崩溃,日记本的特写,浴缸里的血,两人在沙发上假装恩爱…… 最后定格在周讯的眼神上,画外音: “今年冬天,看清婚姻的真相。” “怎么样?”胖虎问。 “可以。” 陆寻说,“但再加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 “温情版。” 陆寻说,“剪一些看似甜蜜的镜头:两人拥抱,接吻,一起做饭…… 配上浪漫的音乐,最后打上字幕: 『你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全部?』” 胖虎愣了下,然后笑了:“你这傢伙,阴的很,这招够损。” “能吸引不同类型的观眾。” 陆寻笑著说,“想找刺激的看恐怖版,想找共鸣的看温情版。” “行,我让剪辑师明天就弄出来。” 吃完饭,胖虎收拾东西准备走。 “寻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別又熬通宵。” “知道了。” 陆寻嘴上答应,但胖虎一走,他又坐回了桌前。 还有最后三场戏。 改完三次戏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陆寻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 这座城永远醒著,就像电影这个行业。 明日上架 本书明天就上架了,小弟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一路以来的追读,月票,推荐票。 这本书的成绩不算好,但对於新人的小弟来说,每一份支持都是小弟码字的动力。 新书首订真的很重要,万望恳求各位读者大大能够订阅支持。 小弟承诺: 明日中午12点上架后,十二更奉上。 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日更不少於一万字。 恳求各位读者大大的订阅,月票等。 小弟拜谢,提前祝各位大大新年快乐。 ps.献祭几本好书: 华娱文(女主:xj双美+小花们)《华娱:我是顶流影帝》 《斗罗:小舞別回头,我是唐三!》 《斗罗:梦境主宰》 《搞文娱的,谁还不会穿越啊》 《我在柯南当房东》 《龙族:我真要控制你了,路明非》 《霍格沃兹教授,但不会魔法》 第83章 加入(求首订) 第83章 加入(求首订)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餵?”陆寻接起电话,眼睛还盯著桌上的调度图。 “陆导,是我刘总。” 陆寻放下笔,说道:“刘总,您好。” “没打扰你吧?” 刘总的声音带著公式化的客气,“听说《时空恋旅人》项目筹备得差不多了?” “在推进中,剧组搭建差不多完成了,演员也定了。” 陆寻看了眼墙上的日期表,“下周三进行剧本围读。” “那就好。” 刘总顿了顿,“男主角的父亲,那个角色,你有人选了吗?” 陆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备选名单。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关键。男主角与父亲的和解,是电影情感线的重要支点。 他原计划在几个老戏骨里进行选择:李雪键或者张国历。 “有几个意向,还没最终定,您有什么想法吗?” 陆寻实话实说,也知道刘总不会无故发问。 刘总笑了:“我推荐陈道民,你看合不合適。” 陆寻愣住了。 陈道民? 这位可是圈里的泰山北斗,电视剧领域的帝王级人物,电影虽然演得不多,但每次出场都是焦点。 “陈老师————愿意出演这种商业片的配角?” 陆寻问得谨慎。 “我去请,应该没太大问题。” 刘总说得篤定,“《时空恋旅人》这个项目,有你在,有黄宣和刘艺菲,再加上陈道民,阵容就齐活了。 商业片嘛,看的不就是排场。” 陆寻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刘总这是用陈道民的加盟,给这个项目再加一道保险。 对资方来说,这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对导演来说———— “刘总,陈老师如果来,我当然欢迎。” 陆寻斟酌著用词,“但这个戏的戏份確实不多,我怕耽误他的时间。” “这你不用操心。” 刘总说,“我会跟他沟通。你就按原计划推进,围读照常,陈老师那边我来安排。” 掛了电话,陆寻盯著手机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这圈子的游戏规则,有时候简单得可爱。 堆大牌,攒阵容,用名气换关注度。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陈道民真能来加入,对电影的票房一定是好事。 不仅有机会提升质感,还能吸引一批不爱看爱情片的中老年观眾。 胖虎推门进来,看见陆寻在笑,好奇道:“怎么了?中彩票了?” “没有。” 陆寻把手机放下,“刘总说,他要请陈道民演男主角的父亲。” 胖虎眼睛瞪得溜圆:“陈道民?哪个陈道民?” “还有几个陈道民?” “臥槽!” 胖虎有些惊讶,“那可是陈道民啊———— 他真愿意来咱们这小爱情片?” “刘总说去请。” 陆寻转著笔,“成不成另说,但至少说明资方对项目很上心。” “何止上心,这可是下血本了。” 胖虎兴奋地搓手,“寻儿,这回票房应该是真稳了!” 陆寻没他那么激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陈道民如果来了,怎么跟他这种老前辈合作? 眾所周知,老戏骨是出了名的较真,对剧本、对表演都有自己的坚持。 要是处理不好,拍摄现场可能会变成导演和演员的角力场。 “围读会还是下周三?”胖虎问。 “嗯。” 陆寻看了眼日历,“陈老师那边如果能確定,也请他过来一趟。 大家一起碰碰,先熟悉熟悉。” “明白。” 胖虎站起来,走了出去。 周三上午十点,寻路工作室最大的会议室。 长桌边坐了一圈人: —— 黄宣、刘艺菲、景恬、阿斌、李聪、美术指导张叔屏团队的负责人,还有几个主要部门的头儿。 陆寻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厚厚一摞剧本。 “都到了?” 他扫了眼,“那开始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围读,不要求表演,就是过一遍剧本,理清人物关係,有什么问题当场提。” 陆寻翻开第一页,“从第一场开始。黄宣,你先来。 黄宣清了清嗓子,开始读男主角的台词。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但陆寻注意到,他读得有点太“正”了,像在演话剧,不像生活中的对话。 “停。” 陆寻抬手,“黄宣,这场戏是你刚起床,还没完全清醒。 声音放鬆点,带点起床气。” 黄宣愣了愣,然后点头:“好,我明白了。 重新开始,这次好多了。 刘艺菲读女主角的台词时,声音还是有些紧绷。 她能抓的住人物的理性部分,但少了点生活的感觉。 “艺菲,” 陆寻打断她,“你现在不是在演电影,而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说话。 別想著演”,想著聊”。”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围读进行到第三场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陈道民站在门口,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戴了顶鸭舌帽,手里拿著剧本。 “陈老师!”陆寻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陈道民摆摆手:“都坐,別客气。我路上堵车,抱歉,来晚了。” 他在陆寻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剧本,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继续吧。” 陆寻看了眼黄宣,说道:“从刚才停的地方继续。” 黄宣明显开始紧张了,读台词时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话剧腔。 陆寻皱了皱眉,但没打断。 倒是陈道民突然开口:“小黄,你最近这是演过舞台剧?” 黄宣一愣:“是,最近有参演一些剧目。” “那就对了。” 陈道民摘下眼镜,擦了擦,“舞台剧要往最后一排送声音,所以得端著。 但电影不一样,摄影机都能拍到你的毛孔。 你得把声音收回来,收到心里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黄宣听进去了。 他点点头,重新读了一遍。 这次,自然多了。 陆寻心里暗嘆:老將就是老將,一句话就点到了关键。 围读继续。 到了男主角和父亲衝突的那场戏,陈道民开口了。 他的台词功底极好,每个字都清晰,但又不像在念台词,就像生活中一个父亲在跟儿子吵架。 有愤怒,有无奈,还有藏在话里的关心。 读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老师,”陆寻开口,“这场戏,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陈道民翻了翻剧本:“问题没有,但我觉得可以加点东西。” “您说。” “父亲最后那句我都是为你好”,可以改一下。” 陈道民说,“改成“我怕你像我一样”。” 陆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原句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台词,陈道民这句————更真实,也更伤人。 “为什么?”陆寻问。 “因为真正的父亲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孩子好。” 陈道民说,“他们会用为你好”当藉口。 但其实心里想的是,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但这话说不出口,太软弱了。” 陆寻思索了几秒,拿起笔在剧本上修改。 “可以,那就换成这句。” 第84章 《时空》围读(求首订) 第84章 《时空》围读(求首订) 围读一直进行到中午,大家开始休息吃饭。 胖虎把盒饭送来,眾人各自在位置开始吃著。 陆寻端著饭盒走到窗边,陈道民跟了过来。 “陈老师,没想到您能愿意来。”陆寻说。 “刘总开口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陈道民笑了笑,吃了口米饭,“更何况,你这本子很不错。 看著虽然是爱情片,但其实讲的还是成长。” 陆寻倒是不意外他他能看出来,笑了笑,夸讚道:“薑还是老的辣!” “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总不能是白演的吧。” 陈道民说,“男主角用超能力追女孩,这其实是在逃避成长。 最后放弃能力,才是真正的长大。 这个內核,是要比一般的爱情片深。”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他在观察陈道民。 这位前辈说话很直接,但不会让人不舒服。 是那种见过世面后的从容。 “陆导,”陈道民忽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 陈道民重复了一遍,笑了,“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天津跑龙套呢。 但你都已经拿金狮了。” “运气好。”陆寻谦虚道。 “运气有,但只占一部分。” 陈道民摇头,“我看过《爆裂鼓手》,调度、节奏、和对演员的调教,都不全是运气能够解释的。 你很有天赋,而且还肯下功夫。” 这话从陈道民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您过誉了。” 陆寻客气道。 下午围读继续。 景恬的戏份不多,但很关键。 她是男主角与家庭关係的粘合剂,也是最后点醒男主角的人。 小姑娘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別的围读,紧张得手有点抖。 “景恬,”陆寻叫她,“放轻鬆一点,就当和我们聊天。” 景恬点点头,但声音还是有一些发颤。 读了两句,陈道民突然开口:“小景,你家里有哥哥吗?” 景恬一愣:“有————有个表哥。” “那就把黄宣当你表哥。” 陈道民说,“妹妹跟哥哥说话,不会这么客气的。 该懟就懟,该撒娇就撒娇。” 景恬看看黄宣,黄宣对她笑了笑。 “好,那我试试。”她说。 这次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至少自然了许多。 陆寻看在眼里,心里对陈道民多了几分佩服。 老演员的经验,不只是表演技巧,还有带动其他演员的能力。 围读到男主角使用超能力那场戏时,陆寻让大家停下来。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男主角的兴奋感一定不能太外露。” 他看著黄宣,男主角知道自己在作弊,所以兴奋里还要带著愧疚。 你试一试,看下能不能找到这种感觉。” 黄宣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开始读。 他確实抓住了那种矛盾感。 语气兴奋,但眼神闪烁。 “可以。” 陆寻点头,“但还可以再收敛一点。 这种秘密兴奋,是藏在自己心里的,而不是写在脸上。” 黄宣又尝试了一次。 这次更好。 刘艺菲在旁边看著,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她一直觉得陆寻很厉害,但也认为他能拿下金狮,也离不开剧本和运气。 但现在看来,他对表演的指导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厉害。 休息时,她走到陆寻身边。 “陆导,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声音很轻。 “你说吧” “您刚才指导黄宣的时候,说的那些细节————都是怎么想到的?” 陆寻看了她一眼:“观察。” “观察?” “观察生活中的人。” 陆寻慢悠悠的说,“你看那些第一次作弊的学生,他们的兴奋不是大笑,是那种压著的声音,还有不停看周围的眼神。 表演就是把生活中的细节放大,但不能失真。” 刘艺菲若有所思。 “那我的角色呢?” 她问,“女主角理性固执的那部分,该怎么把握?” “想想你身边的人。” 陆寻说,“有没有那种明明在乎,却装作不在乎的人? 观察他们说话时的眼神,小动作,语气的变化。 然后把这些用到角色里面去。” 刘艺菲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景恬凑过来,小声说:“艺菲姐,我感觉陆导好厉害啊。” “嗯。” 刘艺菲看著陆寻的背影,“比我想的还厉害。” 围读进行到傍晚,终於把整个剧本过了一遍。 陆寻合上剧本:“今天先到这里。 大家回去再熟悉熟悉角色,下周我们开始正式拍摄。” 眾人陆续离开。 陈道民最后走,他拍了拍陆寻的肩膀:“陆导,我们下周见。” “陈老师慢走。” 送走所有人,陆寻回到会议室,看著满桌的剧本和笔记。 胖虎走进来:“寻儿,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陆寻整理著东西,“陈老师確实厉害,有他在,能镇住场子。” “那当然,那可是陈道民。” 胖虎说,“不过寻儿,我发现个事。” “什么?” “刘艺菲和景恬,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胖虎笑得有点贼兮兮的,“尤其是刘艺菲,下午休息的时候,一直盯著你看。” 陆寻没接话。 他知道胖虎在说什么,但没搭茬。 毕竟现在有两部戏压在身上,脑子里全是拍摄计划、演员调度、场景安排———— “《消失的爱人》的宣传怎么样了?” 他转移话题。 “按计划推进。” 胖虎说,“第一波预告片明天就上线,已经跟各大平台打好招呼了。” “好。” 陆寻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又加班?” “有点东西要整理。” 胖虎摇摇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陆寻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调出《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图。 今天围读时,有几个地方他有了新想法。 男主角第一次穿越成功后,不应该直接切到下一个场景,可以加一个他愣在原地的镜头。 表现出那种“我真的做到了”的恍惚感。 女主角发现真相时,情绪转折可以更细腻: 先从困惑,到怀疑,再到確认,最后是愤怒。 现在的剧本里跳得太快。 还有父亲和儿子的和解戏,陈道民今天那句“我怕你像我一样”给了他启发。 这场戏可以拍得更隱晦些,不用太多台词,可以靠眼神和动作。 陆寻快速做著笔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第85章 《时空》开机(求首订) 第85章 《时空》开机(求首订) 十月第一周,周一,早上六点,《时空恋旅人》剧组在bj东郊的摄影棚里开机。 陆寻站在监视器后,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扫过整个拍摄区。 棚里搭了两个主要场景: 男主角的家,和那个关键的“时空穿越起始点”一老式电梯。 美术组花了很多的时间,把那个十平米空间的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很逼真: 斑驳的墙面,时亮时灭的顶灯,还有电梯按钮上磨损的数字。 “各部门最后確认。” 陆寻对著对讲机说。 “摄影ok。” “灯光ok。” “录音ok。” “演员就位。” 黄宣穿著睡衣,头髮被刻意弄乱,站在电梯里。 这场戏是他第一次发现超能力—一电梯故障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回到三天前。 "action!" 电梯灯闪烁,黄宣按了几下按钮,嘴里嘀咕著:“怎么又坏了”。 然后突然的黑暗,再亮起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三天前的公司楼下。 陆寻盯著监视器。 黄宣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將信將疑的试探。 层次是对的,但好像———— “卡!” 陆寻站起来,走向电梯,“黄宣,过来看看。” 黄宣走过来,两人一起看回放。 “你发现回到过去时,第一个反应是什么?”陆寻问。 “震惊。” “然后呢?” “然后————想验证。” “对,但是你的验证有点太慢了。” 陆寻指著屏幕,“正常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掐自己,看是不是做梦。 第二反应是看周围,確认细节。 你的表演顺序对了,但节奏慢了半拍。 震惊应该只有两秒,然后立刻进入验证阶段。” 黄宣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点头:“好,我明白了。” “再来一条。 记住,你不是在演科幻片,是在演一个普通人遇到超自然事件。 真实感是最重要。” 第二条,黄宣的节奏对了。 第三条,陆寻加了点细节:让黄宣在验证时,下意识摸了下口袋。 因为三天前他应该没有带钱包。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整个表演变得更加可信。 “过!” 陆寻坐回监视器后,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第一场戏拍了两个半小时,三条过。 进度还算正常。 “转场,准备第二场。” 他对胖虎说。 胖虎小跑著去通知各部门。 陆寻喝了口水,翻开今天的拍摄计划表。 上午三场戏,下午四场,晚上还有两场夜戏。 强度还不小,但必须按计划进行推进。 第二场是咖啡馆的戏,刘艺菲第一次出场。 她在咖啡馆二楼整理摄影器材,男主角“偶遇”她。 当然,是男主穿越回去精心安排的偶遇。 刘艺菲已经化好妆,坐在角落里看剧本。 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几乎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 这是陆寻的要求: 女主角是摄影师,日常打扮应该是以舒適实用为主,不需要穿的太过於时尚。 “艺菲,准备好了吗?”陆寻走过去。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专注的光:“嗯,但我有个问题。” “说。” “这场戏里,女主角不知道男主角是穿越来的。 所以她的反应应该是————对待一个普通搭訕者的反应?” “对,礼貌但保持距离。” 陆寻说,“你想想,一个独处的女性在咖啡馆被陌生男人搭话,第一反应,应该是带著警惕。 但男主角的藉口比较自然。 他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样你的警惕会稍微放鬆一些,但並不会完全消失。” 刘艺菲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 陆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紧张?还是入戏? "action!" 场记打板。 刘艺菲坐在窗边的位置,正低头整理相机镜头。 黄宣端著咖啡走过来,停在桌边:“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刘艺菲抬起头,眼神里有瞬间的警惕,但很快掩饰过去:“你有事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黄宣说得很自然,笑容恰到好处。 刘艺菲看著他,停顿了两秒,然后礼貌地笑了笑:“你有可能认错人了。” “不会,我对人脸记性很好。” 黄宣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我能坐那吗?就一分钟。”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点头。 “卡!” 陆寻叫停。 刘艺菲和黄宣都看过来。 “艺菲,你犹豫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陆寻说,“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直接拒绝。 你犹豫了三秒,这会让观眾觉得你对他有好感,但这时候不应该有。” 刘艺菲想了想:“陆导,那我应该怎么处理?” “你应该先拒绝。” 陆寻说,“然后男主角再说一句就一分钟,我保证”,你最后再勉强同意。 这样既保持了距离,又给剧情发展留下了空间。” “我明白了。” 第三条,过了。 拍摄间隙,刘艺菲走到监视器后,看自己的回放。 “陆导,” 她轻声说,“我觉得我刚才的表演————有点僵硬。” “哪里僵硬?” “眼神。” 刘艺菲指著屏幕,“我看他的时候,还是有点太演”了。 不像真的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寻笑了。 能意识到这点,说明她已经进步了不少。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去改进?” “我想————”刘艺菲想了想,“不能想著表演”,应该真的把他当做是陌生人。 我在咖啡馆看书的时候,也遇到过搭让的人。 那时候的反应是什么,就应该演什么。” “你可以试试。” 陆寻点头,“下一条就这么来。” 下一场是两人对话。 黄宣用精心准备的“共同兴趣”打开话题,刘艺菲从警惕到逐渐放鬆。 这场戏拍了六条。 前三条刘艺菲还是太紧第四条开始放鬆。 第五条陆寻觉得可以过,但刘艺菲自己要求再来一条。 “我觉得我还能更好。”她说。 第六条,她完全放鬆了。 那种从戒备到感兴趣的微妙转变,在眼神和肢体语言里自然流露。 “过!” 陆寻喊完,现场响起掌声。 刘艺菲鬆了口气,对陆寻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鬆,同时也有点小得意。 “很好。” 陆寻对她竖起大拇指,並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第86章 拍摄进行时(求首订) 第86章 拍摄进行时(求首订) 中午吃饭时,剧组分开两拨: 工作人员在棚里吃著盒饭,主演们在化妆休息室里吃。 陆寻端著饭盒走进休息室时,黄宣、刘艺菲、景恬都在。 “陆导,坐这儿。 57 黄宣挪出个位置。 陆寻坐下,打开饭盒。 两荤一素,还算是丰盛。 “上午怎么样?”他边吃边问。 “有点累。” 黄宣实话实说,“但过癮。自从《爆裂鼓手》后,好久没这么细细地磨一场戏了。” “艺菲呢?感觉怎么样” “还是有点紧张。” 刘艺菲夹了块鸡肉,“但拍到第六条的时候,突然就有点通了。 那种感觉————有点奇妙。” “什么感觉?” “就是不再想怎么演”,而是我就是她”。” 刘艺菲说得很认真,“陆导,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找到角色”吗?” “勉强算是入门了。” 陆寻说,“但保持住不容易。下午还有更难的戏。” 下午第一场,是男主角用能力第二次“偶遇”女主角。 这次他做了更多准备,甚至“预演”了好几次对话。 ——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男主角知道所有“正確答案”,但要演出第一次说的自然感。 黄宣拍了八条,才找到那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让观眾看出他在“背台词”,又不能太明显。 “过!” 陆寻喊完,黄宣瘫倒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陆导,这场戏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十倍。” 他擦了擦汗。 “因为你要演出两个层次。” 陆寻走过去,“表面是第一次说”,底层是已经说过很多次”。 这种矛盾感,本身就是很大的难点。” 黄宣点点头,没说话,显然在消化。 下一场是景恬的戏。 她演男主角的妹妹,来哥哥家借住几天,意外撞见哥哥的“超能力练习”。 这场戏是喜剧桥段,需要活泼自然一些。 景恬第一次拍电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卡!” 陆寻第三次叫停,“景恬,放鬆点。 你是在自己哥哥家,不是来面试的。” “对不起,陆导。” 景恬脸红了,“我再来一遍。” 第四条,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太“演”。 陆寻想了想,走过去:“景恬,你平时怎么跟你表哥进行相处的?” “就————打打闹闹。” “那现在就把黄宣当你表哥。 想像一下,你来表哥家玩,发现他在对著空气自言自语,你会怎么反应?” 景恬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睛:“我会觉得他是不是有病,然后拿手机录下来嘲笑他。” “对,就是这个感觉。” 陆寻笑了,“记住,一般来说,妹妹对哥哥是没有敬畏的,只会有亲近和调侃。” 第五条,景恬完全放鬆了。 她蹦蹦跳跳地进场,看见黄宣在对著镜子练习搭訕,先是一愣,然后憋笑,最后忍不住大笑出来。 整个表演自然生动,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僵硬。 “过!” 陆寻喊完,现场工作人员都笑了。 景恬自己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导演,刚才那条可以吗?”她跑过来问。 “可以,很好。” 陆寻难得夸人,“保持住这个状態。” “谢谢导演!” 景恬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不少。 景恬渐入佳境,和黄宣的兄妹互动越来越自然。 刘艺菲也找到了感觉,她的表演开始有了生活质感,不再只是“漂亮的女主角”。 晚上八点,拍最后一场夜戏: 男主角第一次使用能力成功后的兴奋独白。 这场戏在男主角家的阳台拍,窗外是夜景,他对著天空小声说话,像个孩子得到了新玩具。 黄宣演了三遍,陆寻都不满意。 “还是有点太外放了。” 陆寻说,“这种兴奋应该是偷偷的,不能让別人发现的。 你声音太大,动作也太大。” “那应该怎么收?” “想像你中了彩票,但不敢告诉任何人。” 陆寻说,“那种憋著的兴奋,比外放的更强烈。” 黄宣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再睁开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靠在阳台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喜悦。 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眼睛里有一种天真的光芒。 “过!” 陆寻喊完,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黄宣这场戏演绝了。 收工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陆寻在监视器前回看今天的素材,胖虎在旁边整理场记单。 “寻儿,今天拍了十四场,超额完成计划。” 胖虎说,“照这个进度,估摸著能提前杀青。” “別高兴太早。” 陆寻保存文件,“明天还有重头戏,男女主角第一次吵架。 那场戏可不好拍。” “刘艺菲能演好吗?” “应该可以。” 陆寻看了眼休息室方向,刘艺菲还在里面看剧本,“她比我们想像中还有潜力。” “那景恬呢?” “还需要再打磨打磨,但態度好,还肯学。” 陆寻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上午,重头戏。 咖啡馆里,男女主角因为对一部电影的理解不同,发生爭执。 这场戏表面是在吵电影,其实是在试探彼此的三观。 刘艺菲很早就到了,一个人在角落里反覆练习台词。 —— 陆寻走过去时,听见她在小声嘀咕:“你说的那种浪漫是虚假的————不对,语气太凶了———— 应该更理性,像是在阐述观点————” “练得怎么样?”陆寻问。 刘艺菲嚇了一跳,转头看见是陆寻,鬆了口气:“陆导,我还在找感觉。 这场戏————她不是真的生气,是在用爭吵掩饰自己的心动,对吧?” “对。” 陆寻有些意外,她居然自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你的愤怒不能太真,还要有一种表演性。 好像在说你看,我们根本不合拍,所以別对我有想法”。” “但实际上她已经被吸引了。” 刘艺菲接话,“所以爭吵时,会不自觉地泄露真实想法。” “聪明。” 陆寻笑了,“那你知道该怎么演了吗?” “我大概知道了。”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但我可能需要黄宣配合。 他的反应会影响我的节奏。” “我会跟他沟通。” 拍摄开始。 前两条都不理想。 刘艺菲要么太凶,要么太软。 黄宣那边也找不到状態。 他应该被女主的尖锐触动,但又不愿认输。 第三条,陆寻喊停后,把两人叫到一起。 “你们在吵架,但不是在真的吵架。” 他说,“想想那些刚开始互相有好感,但又不敢承认的男女。 他们用什么方式交流? 用爭论,用辩论,用一切可以保持距离的方式。 黄宣皱眉:“导演,我有点乱。 我到底应该坚持己见,还是应该让著她?” “坚持,但不要固执。” 陆寻说,“你欣赏她的独立思考,但又觉得她太偏激。 这种矛盾,要在眼神里流露出来。” 刘艺菲突然说:“陆导,我们能试一种方法吗?” “什么方法?” “真的吵一架。” 刘艺菲看著黄宣,“不是演戏,就真的辩论一下电影。 找找那种————较劲的感觉。 黄宣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啊,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陆寻想了想:“可以,那给你们十分钟。” 第87章 艺菲的情愫(求首订) 第87章 艺菲的情愫(求首订) 两人开始辩论,从电影聊到艺术,从艺术聊到人生。 开始还有一些拘谨,但后来渐渐投入,声音大了起来。 刘艺菲完全放开了,她说话时眼睛发亮,手势不自觉增多。 黄宣也被带起来了,他不再想著“表演”,真的在跟她爭。 十分钟后,陆寻叫停。 “怎么样?”他问。 “找到了。” 刘艺菲眼睛里有光,“就是这种感觉。 我虽然不同意你,但我欣赏你。” “我也是。” 黄宣点头,“这种爭执————其实很真实。” “那就把这种感觉带到戏里。”陆寻说,"action!"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两人的对话有了真实的火花,每一次反驳都带著试探,每一次坚持都藏著欣赏。 结束时,刘艺菲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转身要走。 但转身的瞬间,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黄宣看著她离开,没有挽留,但眼神复杂。 “卡!过!”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寻喊完,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这场戏太难了,所有人都以为要拍一上午。 结果第七条就过了。 刘艺菲走回来时,眼睛有些湿润。 不是哭,而是那种高度集中后的释放。 “陆导,刚才那条————” “很好。” 陆寻真诚地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 刘艺菲笑了,笑容里带著孩子气的得意。 下午的戏相对轻鬆,是男女主角和妹妹的三人家宴。 景恬在这场戏里要演出妹妹对哥哥“新女朋友”的观察和试探。 她演得不错,那种小女生的机灵劲很自然。 但陆寻还是叫了几次停,调整她的节奏。 “景恬,你观察刘艺菲的时候,不要太明显。” 陆寻说,“妹妹是八卦,但不是侦探。 用余光看,不要直勾勾地盯著。” “明白了。” 景恬点头,下一次就调整过来了。 拍到第五条时,刘艺菲说话了:“陆导,我觉得景恬刚才有个小动作特別好。” “什么?” “她给我夹菜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刘艺菲说,“那个停顿很妙,好像在说我还不確定要不要接受你”。” 陆寻回看监视器,確实。 那个微妙的停顿,让整个表演有了层次。 “那就用这条。” 他说,“景恬,记住这种感觉。 好的表演往往在细节里。” “谢谢导演,谢谢艺菲姐。” 景恬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收工后,景恬追上陆寻:“陆导,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我今天————演得好吗?” “不错,有进步。” 陆寻实话实说,“但还能更好。” “哪里还能更好?” “你的反应太迅速了。” 陆寻停下脚步,“妹妹这个角色,很多时候是先在心里盘算,然后才做出反应。 你需要多一些內心活动的时间,哪怕只有半秒。” 景恬认真记下:“我明白了,谢谢导演。” “还有事吗?” “那个————” 景恬犹豫了下,“导演,您平时看电影吗? 我想学习,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好像是真的想学,不是客套。 “回头我给你个片单。” 他说,“先从经典看起,別看太多,一部一部琢磨。” “谢谢导演!” 景恬高兴地跑开了。 胖虎走过来,看著她的背影:“这姑娘还挺有上进心的。” “嗯。” 陆寻点头,“如果她能保持这个劲头,以后能有成就。” “刘艺菲呢?” “她进步很大。” 陆寻说,“今天那场吵架戏,她完全进入状態了。” 拍摄进入第二周,进度已经比计划快了一天。 但陆寻没有鬆懈,反而更严格了。 因为他知道,商业片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差不多就行” 但他不想拍一部“差不多”的电影。 即使这部戏的主要目標是商业成功,他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做到最好。 这天拍的是全片最浪漫的一场戏: 男女主角在深夜的街头散步,走到天桥时,男主角偷偷使用能力,让整条街的路灯依次亮起。 这场戏需要精准的灯光配合,还要捕捉演员最自然的反应。 灯光组调试了两个小时,才达到陆寻要的效果: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从远到近,像波浪一样推进。 要有一种“魔法正在发生”的梦幻感。 开拍前,陆寻把黄宣和刘艺菲叫到一起。 “这场戏的关键是真实反应。 黄宣,你使用能力时,不要有任何外在动作。 就一个眼神,然后路灯开始亮。 艺菲,你的反应要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感动。 但不用说出来,用眼神表达。” 两人点头。 第一条,黄宣的眼神太刻意,刘艺菲的反应也太慢。 第二条,灯光节奏不对。 第三条,刘艺菲在路灯亮起的瞬间,不自觉地笑了。 那个笑太真,太美,但陆寻叫了停。 “为什么?” 刘艺菲看了回放,有些不解,“我觉得这条很好啊。” “是好,但太好了。” 陆寻说,“女主角这时候应该更克制。 她感觉到了什么,但不確定,所以应该是先愣住,然后慢慢露出笑容。你笑得太快了。” 刘艺菲想了想:“我明白了。 第四条,她调整了节奏。 路灯亮起时,她先是怔住,看著远处,然后转头看黄宣,眼神里有询问。 黄宣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笑。 然后她才慢慢笑起来,不是大笑,是一种温柔的笑。 “卡!过!” 陆寻喊完,现场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场戏太重要,拍好了就是经典镜头,拍砸了整部电影都会失色。 现在看来,成了。 晚上回看素材时,陆寻反覆看了三遍那个镜头。 刘艺菲那个从困惑到瞭然的眼神转变,確实动人。 “导演。” 刘艺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寻转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还没回去?”他问。 “想看看今天的回放。” 刘艺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监视器。 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微笑的那个瞬间。 “这条————可以吗?”她问。 “可以,很好。” 陆寻说,“你找到感觉了。” “是你教得好。” 刘艺菲轻声说,“我以前演戏,都是导演说这样演”,我就照做。 但你会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自己找到方法。” “因为演员不是工具。” 陆寻关了监视器,“你们才是角色的创作者。” 刘艺菲看著他,看了很久。 “陆导,”她突然说,“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 陆寻愣了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刘艺菲脸有点红,“觉得你这样优秀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暂时没有。” 陆寻说,“太忙了,没时间。” “哦————” 刘艺菲点点头,没再问。 气氛有点微妙。 陆寻轻咳一声:“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有早戏。” “嗯,导演也早点休息。” 刘艺菲走了,但那个问题留在了空气里。 陆寻看著她曼妙的背影,突然哑然失笑,摇摇头: 艺菲不会喜欢自己吧? 第88章 杀青(求首订) 第88章 杀青(求首订) 第二天,拍摄间隙,景恬凑到陆寻身边。 “导演,我能坐这儿吗?” “坐。” 陆寻正在看下一场的分镜图。 “导演,您昨天给的那个片单,我昨晚看了两部。” 景恬说,“《罗马假日》和《重庆森林》,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有什么感想?” “《罗马假日》的表演很自然,像真的在生活。 《重庆森林》————我看不太懂,但觉得好特別。” “看不懂正常。” 陆寻放下分镜图,“王家位的电影,情绪大於故事。 你要看的是演员怎么用细节表达內心。” “那应该怎么看?” “一遍看不懂就看两遍,两遍看不懂就看三遍。 重点是观察,不是理解。” 景恬认真记下,然后小声问:“导演,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说。” “您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好演员吗?” 陆寻看著她。 这姑娘眼里有渴望,也有紧张。 “能,但需要时间。” 他实话实说,“你现在的问题是太想演好”,反而放不开。 放鬆点,相信角色,也相信自己。” “可是我一放鬆,就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那就別演”。” 陆寻说,“想想如果你是这个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不是她应该怎么做”,是我会怎么做”。” 景恬若有所思。 下午的戏,她果然放鬆了不少。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至少自然了。 收工时,她跑过来:“导演,我今天好像找到感觉了!” “嗯,继续保持。” 陆寻难得笑了笑。 拍摄进入第三周,陈道民进组了。 他只有三天档期,要拍完所有父子戏份。 —— 第一天就是重头戏:父子爭吵。 这场戏在父亲的书房拍,满墙的书,昏暗的灯光,有种压抑感。 陈道民只用了两条就找到了状態。 他的表演真的是教科书级別: 愤怒时青筋暴起,但眼神里是受伤; 说那句“我怕你像我一样”时,声音在抖,但背挺得笔直。 黄宣被完全带进去了。 他不再是“演”,是真的在跟父亲爭吵,真的在反抗,也在真的受伤。 一条过。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陈老师————”黄宣声音有点哑。 “演得好。” 陈道民拍拍他肩膀,“真情实感,比技巧重要。” 第二天拍和解戏。 这场戏没有台词,就是父子坐在沙发两头,沉默,然后父亲递过来一杯茶。 简单的动作,但情绪复杂。 拍了五条,陆寻都不满意。 “有些太刻意了。” 他说,“你们在“演”和解,但真正的和解往往更尷尬,更笨拙。” 陈道民想了想:“导演,我们能试试即兴吗?” “怎么即兴?” “不要剧本,就真的像一对刚吵完架的父子。” 陈道民说,“可能会很尷尬,但可能更真实。” 陆寻想了想:“可以,试试。” 开机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真的不说话了。 那种尷尬感瀰漫开来,连工作人员都能感觉到。 过了大概一分钟,黄宣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道民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倒茶。 倒了两杯,端回来,递过去一杯。 黄宣接过,没喝,就捧著。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道民突然说:“你妈要是还在————” 他没说完,但黄宣眼圈红了。 “卡!” 陆寻喊完,深吸一口气,“这条,很好。” 陈道民和黄宣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刚才那段即兴表演,把两人都带进去了。 “陈老师,”黄宣声音有点哽咽,“谢谢。” “谢什么,是你接得好。” 陈道民笑了笑,站起来,对陆寻说,“导演,我这边结束了?” “嗯,您可以去卸妆了。” 陆寻走过来,“陈老师,谢谢。” “应该的。” 陈道民拍拍他肩膀,“这戏能成功。你拍得认真,演员也用心。” 送走陈道民,陆寻看著黄宣:“还好吗?” “还好。” 黄宣擦了擦眼睛,“就是————有点想我爸了。 “给他打个电话。” 陆寻说。 黄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拍摄进入最后一周。 这天,胖虎拿著平板电脑走进片场:“寻儿!《消失的爱人》预告片发了!” 陆寻接过平板。 是周讯和秦浩的“完美夫妻”画面,然后急转直下,变成悬疑惊悚。 弹幕已经刷疯了:“周讯这个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秦浩演得好好,那种懦弱又复杂的男人————” “不愧是金狮奖电影,质感绝了!” “圣诞节看这个?我会做噩梦吧?” “不管,衝著陆寻的名字也要看!” 陆寻翻看评论区,两极分化很严重。 喜欢的吹上天:“这才是电影!国內终於有导演敢拍这种题材了!” “陆寻牛逼!拿完柏林威尼斯大奖,又要创造票房奇蹟?” 不喜欢的踩到底:“题材太阴暗,不適合情侣看。” “婚姻恐怖片?这是在传播负能量吧?” “炒作金狮奖,片子未必好看。” 胖虎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些人,片子都没看就瞎评论。” “正常。” 陆寻把平板还给他,“有爭议才有热度。 现在骂得越凶,上映时好奇的人越多。” “可是会影响口碑啊。” “真正的口碑,要等上映后才会有。” 陆寻看了眼时间,“继续拍摄,別分心。” 但接下来的拍摄,陆寻能感觉到剧组气氛微妙的变化。 工作人员对他更加的尊敬。 刘艺菲和景恬也看到了预告片。 休息时,景恬小声说:“导演,您真厉害。 威尼斯金狮————我什么时候才能演冲奖片啊。” “先把这部演好。” 陆寻说。 刘艺菲没说话,但看陆寻的眼神更复杂了。 她深刻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导演,已经站到了国內电影圈的金字塔尖。 而她,还只是一个有名气但缺少代表作的演员。 这种差距,让她既崇拜,又有点————失落。 最后一天的拍摄,是结局戏。 男女主角在初雪中拥抱,决定接受不完美的现实,但依然选择在一起。 这场戏在bj郊区的一个公园拍,真的等来了初雪。 雪花飘落时,整个剧组都沸腾了。 “导演!下雪了!”胖虎激动地喊。 陆寻抬头看著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各部门准备,实景拍摄!”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 黄宣和刘艺菲站在雪中,相视而笑,然后拥抱。 没有台词,但一切都在那个拥抱里。 “卡!过!” 陆寻喊完,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时空恋旅人》,杀青!” 胖虎大声宣布。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互相拥抱道別。 刘艺菲走到陆寻面前:“导演,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演得好。” 陆寻说。 “不只是这个。” 刘艺菲看著他,“谢谢您让我知道,表演可以是什么样的。” 她伸出手。 陆寻握住,感觉到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好好休息,宣传期见。” “嗯。” 刘艺菲鬆开手,转身走了。 景恬也跑过来:“导演,我能跟您合影吗?” “可以。” 拍完照,景恬小声说:“导演,我以后还能跟您合作吗?” “好好努力,有机会的。” “我会的!” 景恬用力点头,跑开了。 黄宣最后一个过来:“陆导,合作愉快。” “愉快。” 陆寻跟他握手,“这部戏会火的。” “借您吉言。” 黄宣笑了,“下部戏有適合的角色,记得找我。” “一定。” 送走所有人,陆寻站在雪中,看著渐渐空旷的拍摄地。 两个多月的筹备,一个多月的拍摄。 《时空恋旅人》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