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宠寻宝:从搜山开始成为武神》 第1章 求活 大燕朝,寧远府,昌明县,大梁子山。 时已至春,乍暖还寒。 大梁子南麓的一个小村庄里,姜禾挣扎著从寒风呜咽声中醒来。 “嘶……!” 姜禾吃力的睁开眼皮,撑起上身从床上坐起。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这是在做梦么?” 看著眼前陌生的泥墙茅屋,姜禾茫然自语。 “啊……!” 头痛欲裂,姜禾紧紧地抱著头,奢望能缓解这难忍的胀痛。 一股又一股不属於他的记忆袭来,姜禾疼的在床上打滚,记忆渐渐清晰。 原来你也叫姜禾,母亲难產而死,父亲姜远山是在官府登籍在册採药人。 大燕以武为重,专设採药人一籍,收集天材地宝,供皇家官府使用。 所谓採药人,不纳粮税,不服兵役,但需每年上交一枚宝药,否则去藉除名事小,遇到严苛的上官,抓去挖山修河,十之有九有去无回。 姜远山就是因为去年秋税时没有交税,眼看马上春供了宝药没有著落,才在冬天冒险进山。 可万物有灵,宝药常自晦,人难觅其踪,亦常伴魔兽守护,凶险非常。摘得宝药平安归来者十不存一。 姜远山冒险进山,一去无踪,大雪封山,求救无门,只留下两间土房。 原身读过几年私塾,大燕以武立国,科考一道机会本来就少,姜禾屡试不中,只能跟著父亲打打下手。 毕竟宝药难寻,採药人不得已兼职猎户、樵夫、甚至佃农,赚取银钱购买宝药,上贡官府。 姜远山失踪后,原身求助无门,变卖家资,两次进山寻找,均空手而归,第二次回到家后就发起高烧,到现在烧了足有两天,直接一命呜呼。 居然真的穿越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就刚加个通宵班去买个早饭么?这不是画图狗的日常么?怎么就碰到泥头车居合直接穿越了? 贼老天,也不提前通知下,我搞点白糖、食盐啥的带著,现在空著一双手,也不知道怎么起步? “禾哥儿!你醒了!” 正在姜禾患得患失之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她一路小跑的跑到床前,本来就紧凑的衣服跑起来更显侷促,身形高挑,面有菜色却不掩面容精致。 这女孩叫白芷,是原身很小的时候姜远山买来的童养媳,据说是罪臣家眷,发配到这西南边疆。 刚来家里时只有六七岁,还有些娇气习惯,这么多年苦日子下来,也学会了操持家务,平日在乡里场上的药材铺帮工,除了皮肤白点,身形高点,已与普通山民家的闺女无二。 “禾哥儿,你咋样了?” 白芷在床前站定,不由分说把姜禾的头按住,自己额头贴上去,惊喜的道:“不烧了!” “嗯!”姜禾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內度了几圈,活动了下身体,看来隨著自己的穿越,原身的的病症已不药而愈。 “你先別慌起来,多休息会!”白芷不由分说把姜禾按坐在床上。“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环顾四周,除了一张铺著稻草的床,一张半填旧衣半填稻草的发黑被子,只剩下一口装米粮的小缸,白芷正探了大半个身子到缸里刮剩粮,颳了半天也没抬起身子,看来粮食所剩无几。 墙上掛著一只小弓,朽木为弭,弦萎如须,已不堪用,家里的猎弓已隨著姜远山消失在大山中。 墙角有一个背篓,里面只有一把开枝取药的砍刀,看来药锄、药囊这些採药人的吃饭傢伙也丟在山里了,可谓家徒四壁。 颳了半天,白芷终於捧著大半碗粟米去了外屋做饭。 姜禾心里著急,走到堂屋,堂屋除了一个火塘,一口锅和一个水缸,只在墙角堆了些柴火,柴火旁边用木篱隔了个小间,充当白芷的臥房。 这两间房就是整个家了,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和两次变卖家资,这个家已经彻底被掏空,也不知道够不够明天的饭食。 “春供大概还有几天?”姜禾在白芷旁边坐定,玩命翻著脑海中的现代知识,看看能不能搞点有用的解决眼前的困境。 “估摸著还有十来天吧。”白芷不確定的说,“前几天化冻了,估计这两天收春供的队伍就要从县里出发了,一个镇子一个镇子的收,收到我们这估计也就这十来天的事。” 大燕朝因田起役,太祖建国时税负並不重,太宗更是定下永不加赋的祖制。但不加田赋不代表不收钱,只要不加田赋就不算违反祖制,各种扣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 不过採药人属於官府登记在册的特殊行业,免服兵役,羽箭税、保境钱等兵费也免交,一家人每年上交一枚任意品级的宝药就算完成正赋,当然其他火耗、赶集榷关税、廩保等杂税是少不了的。 有几年运气好,每年姜远河山都能找到宝药,那几年姜家的负担相对比较轻,因此前身也有机会去私塾读几年书。 翻了半天现代知识,姜禾始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急的姜禾绕著火塘不停地转圈。 “禾哥儿,別太著急了,先吃饭,你身体刚好。”说著白芷递了饭碗过来,里面装了大半碗混著糠麩的粟米,上面居然还有截山药。 看著姜禾盯著那截山药,白芷解释:“这个是隔壁刘家婶子给的,你一直不醒,我去挨家请人帮忙,只有刘婶来看了,刘叔出门给人帮工去了,刘家婶子也没啥办法,给了截山药,说山药健脾养生,让我熬点水给你喝,刘叔这两天就回来。” 患难见真情,村里沾亲带故的姜姓人家不少,没想到还是外姓刘叔家伸出援手。 姜禾接过饭碗,把山药咬了一口,熟悉的口感让姜禾口舌生津,混著糠麩的粟米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吃了几口,姜禾发现白芷的碗里並没有山药,看来这丫头是把所有的山药都给自己了。 看著她小口小口的吃著难以下咽的糠麩粟米,一副满足的样子,好像自己醒了,家就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时不我待,必须要想办法熬过春供,要不然男的削籍服役,女的卖去为奴,都落得个生不如死。 “吃啊,哥。”白芷见姜禾盯著饭碗发呆,安慰道:“別太发愁了,实在不行我们去乡里姜员外家投献认祖。” “投献认祖?咱家跟他们家不是同宗吧?” “上午你睡著的时候,姜员外家管事姜才带人来说了。”白芷埋著头,不让姜禾看到她的神色: “姜老爷已经跟县衙里的老爷们谈好了,只要我们去认祖,把採药人的户籍转让给他家,愿帮我们落农籍,除了给大半年的粮食,还给十亩水浇地。” “哦?十亩水浇地?” “嗯,真的,里长、书手都一起来的,鱼鳞田册都带著了,本来是听说你从山里回来找你的,看你不醒就给我看了。 皮骨全转的“绝退田”两亩八分,只转田皮的“皮田”七亩二分,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所谓“绝退田”即永退田,是將田地使用权、所有权、收益权一併转让的一种转让田地的方式。而“皮田”,则是只转让使用耕种的佃权,不涉及田地的產权。 两亩八分的水浇地,正常年景,一年足够產六七石粮食,交完税留完明年的粮种,还能剩下三四石粮食,养活两个人绰绰有余。 別说还有七亩二分的皮田,这些田即便自己种不完,完全可以租出去,也是一大笔收入。 不对,有问题! 穿越者的警铃响个不停,虽然姜禾还不清楚埋在封建农田买卖里的陷阱,但是直觉告诉他,肯定在哪里埋著坑。 春供的刀已经砍到头上了,到时候给六七两银买一枚宝药,不愁这俩十六岁的半大孩子不就范,开这么优厚的条件,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陷阱在哪,姜禾摇摇头,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下次他们再来,门都別让他们进!” 白芷鬆了一口气,一想到白天那管事看她那毒蛇一样的眼神,她就感到浑身不適,心知一旦投献,后面肯定还有苦难在等著她。 只是她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难,只能把投献的事情说出来,即便到时候自己有所不幸,起码禾哥儿能过上好日子。 姜禾把剩下的半截山药夹到白芷碗里,按住她夹回的筷子:“快吃吧,別推了,一家人,一人一半。这个家后面就靠我们自己了!只要咱俩都好好地,就一定有活路!” 白芷怔怔的看著姜禾,觉得他这个“禾哥儿”有点不一样了,明明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是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这就是年少失怙么?白芷心念迴转,转头又想到了自己的儿时光景,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的滑落。 不等姜禾来擦,自己擦掉眼泪:“嗯,一定有活路!”白芷三口两口的吃掉山药蒙头扒饭,心想著大不了逃去做野人,却没发现姜禾又呆住了。 姜禾耳边还响著白芷那句“一定有活路”,忽觉清风拂面,一股长气从天灵盖灌入,过三关直驱丹田,又过脊背大龙迴转至识海,转瞬间浸润四肢百窍。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流水般袭来,如醍醐灌顶,眼前清光一片。 什么情况?我饿晕了?幻视了?姜禾手足无措。 好在清光很快散去,朦朧中一根长鞭显现,层层节节,似竹非竹,似鐧非鐧! 鞭身遍布玄妙纹样,花纹古朴,冥冥中,一股玄妙的意识传来: 赭鞭! 第2章 青禾鞭 有掛! 赭鞭,为沟通天地人之神意所化! 在穿越前的世界里,赭鞭还有个名字:神农鞭!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么,你可终於来了! 姜禾仔细在识海中观察著赭鞭,鞭体形制古拙,鞭身之上遍布各种图案。 鞭身有一节绘有一图,图中显示有一先贤,正教民构木为巢,於树上搭建居所。 又有一节绘有一图,图中显示有一先贤,授民钻木取火之法。 又有一节绘有一图,图中显示有一先贤,教民渔猎畜牧,结网罟以捕鸟兽鱼鱉。 又有一节绘有一图,图中显示有一先贤,遍尝百草,且制耒耜,教民农耕。 …… 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姜禾喃喃自语,看来这方世界的歷史文明沿革也与我华夏相同,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华夏么? 姜禾正欲思索,却见有文字显现。 【赭鞭】 【等级:1阶(青禾鞭)】 【掌控度0/100】 【已认主——姜禾】 【体质已强化1次】 【灵觉已提升1次】 【万物生长1阶】 【万灵震慑1阶】 【天地灵蕴:无】 体质已强化? 姜禾摸了摸身体,刚才醍醐灌顶时好像是感觉身体更结实了,灵觉提升是怎么个提升法? 注意力集中上去,又有文字显现。 【掌控度可通过天地灵蕴提升,完全掌握青禾鞭后可升至2阶山河鞭】 【万物生长:1阶】 【知草木灵性,初窥天地生息之道】 【食气:吐纳风露云霞,可辨草木饥饱习性,灵觉所致,可初窥天地生息】 【催熟:以三魂为薪,燃天地灵蕴注草木髓心,可令草木生长速度加快,一瞬可抵一季荣枯】 【蕴灵:以七魄为荆,凝天地灵蕴为灵霜玄纹,凡经霜叶果,药性略升】 【淬元:采朝雾暮靄裹天地玄妙,初步提炼万物精华】 【万灵震慑:1阶】 【通万兽神魂,初掌伏妖慑灵之法】 【辨识:神鞭点额生青芒,目现重华,可观魔兽三魂七魄强弱】 【惊魂:鞭梢烙魂印,触之即锁魄。鞭击魔兽,可致其足颤牙酸,神志不清。】 【血契:一滴丹砂血,半卷生死簿。以精血绘“子午锁魂纹”於兽颅,可驭使如臂,操控生死。每日子时或午时需餵自身精血三滴,若断供超三日,必遭反噬。】 【借灵:血炁通魂窍,兽威化己用。 魂窍共鸣--血契后即获得魔兽20%基础威能加持; 悟技拓脉--作战后有概率习得血契魔兽天赋技能; 炁源同流--当自身与血契魔兽同时施展拓脉技时威能增加】 【可血契:1】 姜禾惊喜万分,原身的记忆里可是有武者、魔兽这种超凡力量存在的,当时翻到武者一拳把石头爆成粉的记忆,可是惊讶了好久。 这下好了,可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就是不知道【惊魂】的鞭击是怎么个击法,具现出来当武器用么? 姜禾三口两口扒完饭,把饭碗一丟,在白芷不解的眼神中跑到隔壁里屋实验。 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 ……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 请宝贝现身! …… …… 姜禾试了又试,最终发现只能在身体皮肤上显现鞭影。 我靠,难道我要去跟那些大傢伙肉搏? 原身的记忆里可是亲眼见过那些武师一拳打爆石头,想必那些魔兽也不遑多让。 姜禾看了看还算结实身体,即便强化过一次,力量也不过跟前身的父亲差不多吧,跟那些大妖拼拳头? 摇了摇脑袋,暂时把这个念头驱离,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春供。 开冻时原身进的山,算算时间,也有三四天了,城里面化冻早,估计收供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姜禾迈出门想感受下地面泥土的硬度,看看化冻后地面何时能成行。 冻著的土地坚硬可直接踩踏,化冻后水未乾时则泥泞难行,而且山里化冻时更是奇冷无比。 这也是原身孤注一掷二次进山只在山里呆了一天的原因,晚上实在太冷,原身又无取暖设备,非人力所能力敌。 即便如此,还是大病一场,烧了两天,一命呜呼。 晚风吹来,群星闪烁,刚走出门的姜禾感到空气中自有一股清气在流动,脚下的大地好像亦有了生命,一呼一吸之间,天地浑然一体如鸡子。 空气中的清气与大地中的生命力一唱一和,互为表里,两者结合处,生出无数光点。 姜禾转头四望,视力所及之处,无有所现。却能实实在在的感知到这些光点集中在山中。 从大梁子山,到三千里凉山,再到十万大山,一路往南,越往群山深处,光点越多,越是浓烈,他明白,这些都是得造化钟情、天地所生的宝药! 如此广阔的天地! 可惜別说十万大山,就是三千里凉山山间也是瘴气瀰漫,寻常武师也不敢久留,不知何时才能搜山捡宝。 这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姜禾恢復了清明,再也无法回到刚才的那种感觉。 姜禾努力感受,却只能感受到脚下若有生命流动,这种感觉若有若无,十分微妙。 “唉!”这应该就是灵觉了,看来即便强化后的灵觉,仍十分微小,不知何时能再体会刚才那种感觉。 虽然刚才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感觉一去不復返,但並不是没有收穫,离他最近的一颗宝药的位置他可是牢牢记住了! 明早就进山! “禾哥儿,你怎么了?”白芷担心的看著姜禾跑来跑去,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没事。”姜禾笑著说:“你吃完了么,走,跟我出门。”说完回里屋拿上背篓与药刀。 “咋大晚上出门?是去找二叔他们帮忙么?”白芷不解:“这么晚都关门了,现在去敲门,估计都敲不开门的,而且白天我已经去过了……” 姜禾听出了白芷的言外之意,白天在二叔姜远河他们家不仅是受白眼,而是连门都没进去。 “不去找他们!”姜禾笑笑:“当年分家的时候他自己不愿落药籍,还说阿爹占了他便宜,把所有財產都拿走,只留下两间土房。 阿爹之前对他家多有帮衬,现在出了事,他们不帮我进山寻人就算了,连门都不让进,这是在干什么?怕不是揣著等我死了吃绝户的心思!” “我们就在山脚转转,快跟我来!”说著姜禾不由分说拉著白芷就往后山跑。 “唉,火塘!” “先別管!没什么事,我们很快就回来!”姜禾火急火燎,那些灵觉余韵快消失了。 除了他牢牢记住的那颗宝药,山脚还有一些东西对灵觉有感应,这种感应正在逐渐减弱,不能再等了。 片刻之后。 “哇!这是蕈子么?”白芷惊嘆道:“这蕈子怎么长在地里面?禾哥儿,怎么知道这里有蕈子?” “嘿嘿!”姜禾看著刨出来的蕈子笑的合不拢嘴,居然是松露。 松露这会叫无娘果,按说这会开春的时候刚开始生长,可手里这个看著已经不小了。 原身之前跟父亲进山时也採到过。手里的这个松露,拿去酒楼,少说五十文! 姜禾擦了擦汗,把羊肚菌放到背篓里,抱著背篓:“我昏迷的时候有神仙託梦!走,我们快走,后面还有几个!” “託梦?真的有神仙?”白芷不再纠结蕈子,转头问起神仙来,或许在姜父失踪、姜禾倒下之时,她曾无数次的祈求神仙相助。 “禾哥儿,神仙长什么样子啊?” “一个白鬍子老头。” “哦!我就知道!我也梦到过神仙,也是白鬍子!” “嗯嗯!” …… “禾哥儿,你还记得咱们去年赶场时看人家演的皮影不,那神仙是长皮影里的神仙那样么?” “额……不是很像,又有点像……” …… “禾哥儿……” “先別说了,到了,就是这儿!你帮我拿著背篓。”姜禾赶忙把背篓塞给白芷,拿起刀掠去菌盖上的枯叶浮土,小心地切断菌柄,努力保持著品相的完好。 “哇!这个我认识,阿爹教过我,这是羊肚菜!” 羊肚菜就是羊肚菌,姜禾把羊肚菌小心翼翼的放到背篓里,手里这捧羊肚菌足有一两多重,算下来少说一百文,由不得他不小心。 “走,把背篓给我,后面还有!” …… 回到家,姜禾看著背篓里的五捧蕈子跟白芷相视而笑。 白芷在药材铺帮工,一个月月钱才四百文。 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工钱也就五六十文,庄户人家辛苦一年,一亩地一年也就结余一两银子,千把文钱,如果自己没有土地那还起码要再交一半收成的田租。 而刚刚这一小会,他就摘到三捧羊肚菌,两颗松露,品相都很好,回头拿去赶场时卖了或者直接卖去酒楼,怕不是能进帐上千文! 第3章 铁柱 天刚蒙蒙亮,姜禾早早起来,草草吃过早饭,背上背篓,带上药刀上山。 沿著山路,直奔记忆中的位置。 约莫一个时辰,宝药方向已无前路,只能拔出药刀开路前行。 踏著碎玉,拨开乱琼,又约莫跋涉了一个多个时辰,终到记忆中的位置。 只见眼前松桃混杂,毫无特殊之处,看来是宝药自晦,即便到了地点,也要仔细寻找。 姜禾丟下背篓,埋头苦找。 不多时,耳边忽然传来声声啸叫! 那啸叫声细长尖促,初听还在远处,转瞬已在耳旁! 姜禾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袭来,仓促间手忙脚乱,只能就地一滚,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长臂大猿。 这长臂大猿身高足有四尺(约1.3m),白背棕腹,手生石茧,右手持一粗长断木,喉部金色音囊鼓泡涌动,正发出吱吱的啸叫。 姜禾目现重华,运起【辨识】 【白猿】 【普通野兽】 【特性:通臂、岩肤、夜视、攀爬、折木为兵】 五个技能!就是你了! 大猿一击不中,手脚並用,飞速攀爬上树,在树间纵跃来去,时不时扑击而下,不中则立刻上树,灵活异常。 姜禾只顾得上翻滚躲避,完全碰不到大猿,两三个来回下来,反倒累得够呛,而那大猿看著仍游刃有余,只能找一棵大树背倚,跟大猿对峙。 大猿见姜禾防守严密,无机可乘,乾脆把断木一丟,在地上捡起碎石,朝姜禾砸来。 姜禾慌忙躲闪,还手不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躲闪间离一丛灌木越来越近,大猿看姜禾离大树越来越远,瞧准时机,一个大跳,拿著石块朝姜禾脑袋锤来。 来得好! 特地找了一丛灌木,就怕你上树! 姜禾一个侧身避过当头一锤,双臂一箍抱住大猿,手心中青禾鞭浮现! 【惊魂!】 识海中青禾鞭青光一闪,一股玄妙之力通过手中的鞭影直达大猿识海,转瞬之间大猿双目无神,不能自控,任由姜禾抱著。 【下次可使用惊魂还需12时辰】 姜禾赶紧划开手指,以指尖血在大猿头上绘出子午锁魂纹。 【血契!】 只见青禾鞭青光闪耀,姜禾一阵失神,在清醒时已在一片莫名空间,空间中青禾鞭高掛,下方已有一道身影,正茫然看来,正是那大猿。 大猿看到姜禾,眼神愤怒,却动弹不得。 姜禾神识接引青禾鞭,立即发动炼化,不知过了多久,姜禾神识一沉,已退出那片空间。 成了! 子午锁魂纹成时,兽啸人嗔共命途! 【下次可使用血契还需12时辰】 青禾鞭光芒散去,一股奇妙的连结出现在姜禾的识海。 【万灵震慑:1阶】 【已血契:山野白猿】 【可血契:0】 姜禾瘫倒在地,明明体力还有很多,可神魂有亏,精神疲惫的不行,累的直不起身。 那大猿乖坐一旁,看著姜禾,一脸孺慕之色,眼中多了些许灵动,身量也大了少许。 『看来以后不能隨便血契了,所幸地处偏僻,周围野兽也都被大猿啸叫声嚇跑,要不然隨便遇到啥危险就阴沟里翻船了。』 姜禾休息半天,勉强打起精神投入识海。 【山野白猿】 【通臂猿:0阶野兽(升级需要天地灵蕴100点)】 【力量:两鼎之力(600斤)】 【特性】 【通臂:长臂垂地,拳通八极;石茧凝玄,掌纳星枢。白猿指节生有天然石茧,腕关节可自由旋转,自有一套天生地教拳法,威力巨大】 【岩肤:伤害减弱,犹抗钝击】 【夜视:昏暗环境下视力增强,月下百丈內纤毫毕现】 【攀爬:登山上树如履平地】 【折木为兵:擅使枪棒,投掷百步穿杨】 好大猿! 真是叫人欢喜! 刚才躲避的有多狼狈,现在姜禾笑的就有多高兴。 嘿嘿!原来是这个通臂,真是瞌睡来枕头,正愁无法踏入武师的世界,拳法不就这么来了么!幸好血契前的大猿智商不高,没活用这些技能,要不然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姜禾看著不知何时把断木捡回来自顾自把玩的大猿,喃喃道:“看你折木为兵,长臂似铁,就叫你铁柱吧。” 袁铁柱,猿铁铸,別说,还挺搭。 铁柱也知自己有了姓名,高兴地蹦著绕著姜禾转圈。 姜禾心念一动,铁柱石拳一挥,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一颗碗口粗细的桃树被铁柱一拳砸断,轰然倒地。 姜禾心念感应,不禁咋舌。 血契后的铁柱不但气力有了很大提升,还有岩肤护体,双拳更有天生石茧,全力挥拳击出,几乎感受不到反震之力。 姜禾既惊且羡,不禁眼馋,踏上超凡之路的心情更加迫切。 收拾好心情,姜禾继续寻找宝药,这次有了铁柱的帮助,宝药唾手可得。 原来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枯矮桃树上,在几枚大叶之下,藏著一枚宝果。 看著不起眼,可仔细一看,形似蟠桃,表面呈青玉色半透明状,华光內敛。 姜禾只能感嘆宝药自晦,玄之又玄! 非有缘人不可得! 然而有了铁柱,我就是你的有缘人! 姜禾正欲摘下,识海中又传来信息,铁柱在阻止姜禾直接摘取! 铁柱的意识断断续续的传来,反反覆覆都是阴、光什么的……看出来铁柱很急,但是他对这颗宝药的了解也有限。 姜禾心念一动,鼻翼轻振。 【食气!】 【黄级宝果月华果,此果好阴恶阳,不可直接受光,阳光直射则会有损药性,摘取收藏均需避光,取下后如若不受光,则可长存月余不损药性。 此果年份2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5点。可催熟1次,蕴灵1次。】 姜禾这才后知后觉,怪不得这果子头顶的那几枚大叶那么大,快把果子全包住了! 想了想,姜禾先把背篓用树叶填缝,填了一层还不放心,层层叠叠的叠了好几层,再將月华果连树枝、大叶一併取下,小心翼翼的放到背篓里,再在上面叠了好几层树叶,这才放心。 以后一定要买件药囊或者药匣,宝药放入其中,可减少药性流失,药囊方便携带,药匣效果更好。 好在月华果只要不见光,药性流失很慢,足够撑到春供。 姜禾又对篓里的月华果使用【食气】,果然验证了心中所想,此时月华果只能蕴灵、淬元,看来离了母树,已不能再催熟。 这枚宝药要交春供就算了,后面的宝药,不管自用还是出售,一定要记得使用催熟。 了却一桩心事,姜禾也轻鬆下来,春供的事情解决了,天地灵蕴也有了获取方法,心头一口气一松,又感到头晕了,只能坐倒在地倚著树休息。 过了半晌,姜禾精神渐復,抖擞精神,喊上铁柱,继续搜山。 第4章 遭遇 姜禾带著铁柱搜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动静太大,山果什么的倒是见了不少,值钱的一个也没找到,直到日头偏西,才在一个树洞里掏出两只灰鼠。 灰鼠,就是松鼠,此时又称松狗或松犬。 此时姜禾的体力已消耗殆尽,索性停下吃几个山果休息,顺便看铁柱打了几套拳。 说是拳法,可是自带的身法、步法亦精妙非常,而且天生地教,威力巨大。 姜禾也跟著操练两遍,只感觉大部分动作已可以练习到位,但仍有部分动作实在无法做到,只能先將这三十六式拳法牢牢记下。 嘱咐好铁柱帮寻找山货宝药,姜禾就准备下山,刚走回山道就看到远去山道上人影闪过,不由停住脚步。 怎么有人这么晚还上山? 想了半天,姜禾让铁柱送来不少山果填满背篓,手里拎著两只灰鼠,铁柱潜行林间,自己则走山道下山。 走到半山腰,有一人在山道旁的树下坐著,走近一瞧,原来是隔壁刘家大叔家的大儿子刘岩。 看到姜禾刘岩也是欢喜,笑道:“禾哥儿,开山第一天就有收成,好运道!” “岩哥儿,给。”姜禾笑这递给刘岩一个山果:“你站这儿干嘛?天快黑了,再不下山要走夜路了。” 刘岩接过山果:“没办法,下午来了两个贵人,里长带来的,话里话外恭敬地很呢。 找到我,说开山第一天村里大人都有事,让我到矮林子就回,给这个数。” 说著偷偷刘岩比了个一个十的手势,掩不住的笑意。 一个半大小子的半天工给十文,价格可以说是非常公道了。 要知道哪怕不给钱,里长说句话,刘岩也要乖乖带路。 刘岩所说的矮林子是半山的一块平地,其周边都生大树,只有那一块的树长不大,远远看去像是禿了一块,乡民称之矮林子。 矮林子就在刘岩所站山道右上方不远,按姜禾对刘岩的了解,应该不是刘岩躲懒,光指了位置自己不过去,而是那些贵人没让他过去。 这破林子能有什么让这些贵人紆尊降贵跑一趟?还支开旁人? 正当姜禾疑惑时,突然一阵爆鸣声传来,紧接著矮林子方向传来几声呼呵。 姜禾转头看去,有三人正疾驰而来。 当前一人身著黄褐短衣,面戴白底黑纹鼠样面具,这面具很是奇特,嘴鼻部前突不少,看著跟猪鼻子似得。 这人轻身功夫很是了得,於树梢间纵跃,一步即可横跨三四丈。 其后又两人紧追不捨,一人身著儒巾襴衫,身形高挺,手持摺扇,约莫二三十岁,似一书生;另一人粗髯环眼,身形壮硕,著一身緇衣,持一柄?九环大刀,约莫三四十岁。 两人速度也很快,只比那鼠面人稍逊一筹。 三人脚程极快,兔起鶻落,转瞬间已至山道! “嘿!” 鼠面人越过姜禾刘岩二人落在山道上,脚一借力,一声呼呵,身形一转,欲往山下而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追逐二人不见交流,襴衫书生自顾变向朝山下掠去,看落点正是鼠面人身后,緇衣刀客原方向不变,加快步伐赶来,一前一后,转瞬间夹击之势將成! 却见鼠面人似早有预料,於半空之中身形一顿,竟短暂停住片刻,连续撒出两波飞刀,直奔四人面门而来。 追逐二人大惊,身形一顿,襴衫书生身形一折,翩然落地,避开飞刀又显瀟洒非常,緇衣刀客则九环刀连振,击飞飞刀同时还欲前扑。 两柄飞刀一前一后朝姜禾飞来,一枚直奔面门,姜禾不及思虑,下意识的运起通臂拳中的身法,一个弓腰下蹲,避开当头一刀。 同时左腿向左横跨一步,重心左移,身体拼命横倾,几与地面平行,好在身体经【青禾鞭】、【借灵】两次强化,协调性大增,险之又险避开第二刀,右手则抓向刘岩。 刘岩哪经过这阵仗,嚇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左臂被姜禾抓著,茫然跟著姜禾向左旋转,却只来得及躲开第一刀,第二刀则划破了刘岩右臂。 “啊!” 刘岩晕头转向,躺倒在地,只知捂著伤口惨叫。 姜禾以左腿支撑,身体几与地面平行,双手朝地一拍,蜂腰一挺,一个白猿翻身,站起身来。 鼠面人则在空中无处借力处不知怎的身形又一转,朝山顶方向掠去,在空中还瞥了姜禾几眼,显然对这个山民能从他的飞刀下逃生很是好奇。 鼠面人转瞬间消失在林中,緇衣刀客与青衣书生追赶不及,只能悻悻目送鼠面人离开。 “好滑溜的老鼠!”襴衫书生愤愤,又理了一下儒巾打开摺扇,好整以暇的扇了两下,打量著姜禾:“小兄弟好俊的身手!” 緇衣刀客则跑到刘岩面前,检查一番说道:“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包扎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又转头朝向姜禾,姜禾本就清秀,又经青禾鞭清气灌注,加上铁柱加持,双目深邃,灵光內蕴,身形更是矫健。 只是一身烂棉衣灰黑夹杂,满是补丁,看著颇为违和。 “小哥身手不错,是家传武学?” “谈不上家传武学。”姜禾不明所以,想了想说道:“家祖家父均是採药人,我自幼隨父亲进山,跟山间大猿交好,偶有所得。” 『哦?怪不得看著確无血气,竟有如此缘法。』緇衣刀客暗自思量后神色一正,拿出一巴掌大小的狭长令牌在姜禾刘岩面前一晃,说道: “我兄弟二人乃是奉命前来公干,有要务不得离开此处,你们二人各持刚才那人所遗四把飞刀,下山直接去找你们里长,报我名董飞扬,让他安排车马送你们一同去县东门外的驛站, 找一个叫岳镇山的人,把这八把飞刀带给他,让他带人来接应,他问什么你们实话实说就行。事成之后每人一两足色纹银。” 姜禾面色不变,心里却疑惑:“这是什么官?大燕朝的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动用民夫居然还给钱?还给这么多钱?” 刘岩听闻却喜形於色,连连说道:“是!是!大人,一定办到!一定办到!” 姜禾无奈,他的身份和身上的破衣烂衫根本不能拒绝这一两银子,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好事,这俩人高来高去,身手非凡,跟他们搭上线说不定可以一窥超凡之路。 第5章 通臂 姜禾细细想了一下,问道:“大人,您否和驛站中人相熟,我二人粗鄙,进不得驛站的门,若无通条信物,驛卒怕是不得理会我等。” “小哥顾虑的甚是。”襴衫书生不知何时已捡好飞刀来到一旁:“但我知你们里长在驛站里熟人颇多,来时我已交代他,他听闻我们的名字自会照办。” “咳咳!”襴衫书生突然清了清嗓子,左脚刻意后撤半步面朝夕阳摆出丁字步,眼光深邃悠远。 “在下周玉郎,字无瑕,玉树临风之玉,郎艷独绝之郎。” 周玉郎头巾轻甩,腕骨一抖,镶玉纸扇“唰”地展开,扇面上龙飞凤舞,不知何物,竟不是笔墨所绘,而是刺绣所制,扇动时有丝丝反光,有如活物。 周玉郎纸扇微摇,迎风而立,做翩然之姿:“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额……”姜禾跟刘岩对视无言。 “姜禾。” “刘岩。” 董飞扬嘴角抽了抽,面露无奈之色,赶在周玉郎开口前插嘴道:“姜兄弟,刘兄弟,你们这就先出发吧。” 说罢拿出一块碎银,看著约有两三钱重,递给刘岩:“连累刘小兄弟负伤,回去置办点汤药。“ 刘岩呆了一呆,连忙接过道谢,生怕贵人反悔,带著飞刀,拽著姜禾直往山下走。 姜禾心知刘岩要把银子留家里,自己也要回去准备,就约好在刘家会合。 安排好铁柱盯著那二人,铁柱有夜视,晚上正是发挥的时候。姜禾回去把山果放好,將宝药藏於床下,带上飞刀、灰鼠、蕈子出门。 到刘家时,刘岩提了个竹篮已经在等了,里面用稻草盖著那四把飞刀,又见姜禾背著背篓,问道: “禾哥儿,你怎么还带了背篓,这么大怪不方便的,要不要去我家也拿个竹篮?” “算了,里面除了飞刀还有一些山货,正好去县里卖了,在县里卖比乡里卖的贵点,如果没时间处理就再背回来就是了。” 两人出门,路上姜禾嘱咐刘岩: “今天那两位老爷只安排我们告知驛站岳镇山岳大人,其他人他没说,我们就不能说,一定要守口如瓶,否则万一误了大人的事,咱们两家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岩连连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而且已经到手二钱银子了,之前他帮佣只能赚铜板,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赚到银子。 剩下那一两,无论如何他也要搞到手! 二人直奔隔壁庄子里长家,里长姜听闻董飞扬、周玉郎之名,也不细问,立刻安排驴车,让自己儿子刘全,侄子刘安驾车连夜送姜刘二人前往城东驛站。 刘全约莫二十来岁,刘安约莫十六七岁,一副刘全跟班模样,二人平时跟姜禾也都见过。 刘安驾车,刘全一路上旁敲侧击,可姜刘二人守口如瓶,左一句县里大人安排,右一句里长不让说,只说到了自有两位哥哥好处,让刘全碰了一路软钉子,心生愤懣却也只能闷声安排刘安赶路。 慢慢的驴车上也安静了,姜禾心里感应铁柱的位置,约莫十里以內还能视野共享,心念一动,如臂指使。 过了十里就只剩隱约的感觉了,好在还能顺畅交流。 『这二人一人隱蔽不动,另一人潜行逡巡,绕著矮林子巡查,还真是谨慎! 这矮林子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必须要两个人守著,连个送信人都派不出?』 半天看不出名堂,心里又放心不下白芷跟宝药,姜禾只能安排铁柱去山下守家,防止有贼人潜入。自己则琢磨著今天铁柱教的那套拳法。 这三十六式拳法白天姜禾看的时候只觉得拳法暗合天理,自有神奇,却不知妙在何处,只能强行记下动作,尤其是铁柱双臂奇长,双腕可以自由翻转,並不是所有的动作姜禾都能復刻。 经鼠面人一役,姜禾对个中精妙又有理解。这套拳法不愧是天生地教,每一式都讲究个顺其自然。 姜禾挨个拆解,最终去掉人力所不能为的十二式,只留二十四式。 忽的,识海中青禾鞭清光闪动,白猿特性通臂下又有字样显示。 【白猿】 【通臂:长臂垂地,拳通八极;石茧凝玄,掌纳星枢。白猿指节生有天然石茧,腕关节可自由旋转,自有一套天生地教拳法,威力巨大】 【通臂拳(姜禾):入门 0/100。 三十六式(白猿)如怒海叠浪,以玄石茧甲碎山裂岳;二十四式(姜禾)似璇璣星转,凭游龙之躯点化生死。神意相通,共参玄机,拳罡引动地肺真火,掌风牵摇九天云嵐。二者配合,威力更甚。(升级需要天地灵蕴100点)】 变成技能了? 还能升级! 果然看了就是会了! 不过姜禾心里清楚,通臂拳是由铁柱的技能【通臂】派生而来,还是靠青禾鞭的加持。 以后要是有机会学习別的功法,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能指望事事皆可一蹴而就。 通臂拳字样浮现的同时,冥冥中一股感悟传来,姜禾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完整的打出这套拳法,当然仅仅是能打出,离实战运用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是既然已经出熟练度进度条了,拉满不是早晚的事。 就是天地灵蕴更缺了! 还是太穷了…… …… 一路走走停停,虽然姜禾一路催促,可刘全心里不爽,藉口牲口要休息消极怠工,四十里的路程,到县城时已是寅时。 姜禾四人赶到驛站,驛站居然正门大开,灯火通明。四人刚到门口即有人来问,姜禾报上岳镇山的名字,四人即被引入堂屋。 堂屋正中正有一昂藏大汉端坐,此人颅顶束铁箍髮髻,额前散落几缕霜白乱发。面如重枣生横肉,左眉骨斜劈一道旧疤,虬髯赤须,双目扫来似鹰隼掠空,瞳中隱有血煞之气。 四人被此人双目一扫,如凶兽当面,纷纷低下头口称大人,那人低声开口:“我就是岳镇山,谁让你们来找我?” 姜刘二人把事情说了一遍,再把飞刀递去,岳镇山仔细看了看飞刀,当即出门去,留下四人在屋內,只听得屋外片刻间人吼马嘶,片刻后又寂然无声。 四人从又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一驛卒进屋,给了四人每人一两银子,才知岳镇山已带人离去。 第6章 再获宝药 看著手里的银子,刘岩三人乐开了花。 姜禾暗自无奈,看来超凡之路还要另想他法。 姜禾转头对著刘全刘安两兄弟说道:“这一夜辛苦两位大哥了,事涉官府,大人特地交代了不许透露,我二人也不敢违逆。 待我去把山货卖了,请二位哥哥吃过早饭咱们再回去。” 刘全刘安平白捞了好处,心里正高兴,听说姜禾还要请他们吃早饭,更是开心,赶忙让姜禾快去。 此时天色已明,姜禾去酒楼把两只灰鼠、三捧羊肚菌,两颗松露都卖了,换得铜钱一千四百文。 先花五百文买了个最低阶的药囊准备回去装月华果,此药囊编织时掺入少许玉蚕丝,能稍微减少药性流失速度。 按说药囊是进山採药时为方便携带才用,真正装宝药应该用药匣,可最低级的药匣都要一两银,家里缺项的又多,只能暂时作罢。 又去买了粮食、盐巴、麻绳、兜网、水囊、针线等,刚到手的一两银子,一千四百文铜钱顷刻间只余百十来文。 正当姜禾感嘆钱不经花时,铁柱传来感应,有发现! 姜禾赶忙带了些蒸饼糕点回到驛站,四人吃了早饭又赶回大梁子山。 刘岩已困急,径直去睡了,姜禾却还很精神,把东西放回家,带上空背篓又进山。 走到矮林子旁时,已有人警戒。 姜禾跑去询问发生了什么,警戒之人却不肯透露分毫,他搬出董、周二人之名也没什么用,只一个劲让他远离。 姜禾只能避开,赶到目的地时,铁柱正閒极无聊,抓了两个灰鼠上下拋飞当球玩。 此处是一片樺树林,中间有几株樺树似被雷击,浑身焦黑,尤其是最当中一棵,高逾七丈,树皮呈玄铁色,遍布玄奥纹路。 这棵樺树树形舒展高大,枝干虬结如蛟龙盘柱,叶似青铜刃片,叶脉隱现金丝。树干上附著一鹅卵大小树瘤。 怪不得没人发现,这宝药居然长得跟树瘤似得。 这宝药自晦也太玄妙,各有各的隱藏之法。 【食气!】 【黄级宝药雷纹铁樺实,亦称电骨瘤,表面鳞片状凸起拼合成闪电符纹,共十二道。瘤实纹路晦暗如锈,若能吸收雷电之力,每一年可亮起一道。 待十二道均亮起后雷纹铁樺实自行坠地,翌日外表雷纹復晦,破壳可见半透明青灰色胶质果肉,核心悬浮一滴液態雷精,昼夜明灭三百六十次。 雷纹铁樺实未成熟时不可摘离母树,亦不可破坏其外壳,否则雷纹遭损,轻则能量逸失药性大损,重则能量失控自爆;成熟坠地三日后自殉。 此果年份3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0点,可催熟1次,蕴灵1次。】 姜禾仔细观看樺实表面,果然有三道雷纹虽晦暗,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隱隱蕴金。 看来这宝药能放到现在,不仅是因为宝药自晦,其没有长成也是原因之一。 略一思虑,既然不能摘下,那就—— 【催熟!】 姜禾头一晕,母树阵阵抖动,整个树形都萎靡了下来,枝叶耷拉,树叶上的叶脉也不復金色,而雷纹铁樺实表面则新亮起一道雷纹。 年份4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2点! 姜禾暗忖,原来【催熟】是以母株为代价,之前设想的【种子+催熟=收穫】的快进收割大法直接胎死腹中。 姜禾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脑后 【蕴灵!】 姜禾只感觉心火一烧,神志一昏,口乾舌燥。而雷纹铁樺实表面又凝起一道玄妙霜花。 年份还是4年没变,淬元之可得天地灵蕴16点! 这【催熟】【蕴灵】果然要消耗神魂,这还只是黄级宝药,就有如此负担,看来以后使用要慎重。 宝药啊宝药,投资了这么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按住宝药—— 【淬元!】 识海中青禾鞭青光大盛,宝药上光华流转,渐渐化作灵气被姜禾摄入,约摸五息之后,只剩下些许碎渣。 姜禾只觉得身心一清,耳清目明,竟有飘飘欲仙之感,消耗的神魂被补全了! 【天地灵蕴:14点】 原先只有10点天地灵蕴,经过【催熟】【蕴灵】,升至16点,消耗两点补全之前消耗的神魂,净赚4点。 天地灵蕴终於突破了0点,想了想先在掌控度上加10点,青禾鞭是一切的根源,先加他肯定没错。 道道清气从青禾鞭渗入全身,一夜没睡的姜禾只觉神采奕奕,气力大了不说,身体都结实了不少。 把那只半死不活的松鼠用麻绳捆了,扔到背篓里,姜禾叫上铁柱开始搜山。 姜禾在地上走,铁柱则在树上跳跃,走了一会干脆让铁柱自行去搜山,自己则找了个空地开始练拳。 双手托天摔单鞭、进步撩阴冲天拳……插花式魁星点斗,反背捶归本还源,二十四式一气呵成的打完。 【熟练度+1】 【熟练度+1】 一连打了好几遍,熟练度也变成10/100。 打著打著,自感越来越纯熟,可熟练度却不见涨。 姜禾心中渐有明悟,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现在套路招式已渐熟,可威力跟铁柱相去甚远。 铁柱天生通臂,玄石茧甲,自己比不得,要想成为武者,不能光靠自己琢磨,还是要去学。 大燕以武立国,各县设有县学,昌明县里还有几家武馆,均开门收徒。只要非作奸犯科之人,交了学费均可得传授。 还是要抓紧赚钱! 除了迫在眉睫的春供,姜员外也不知怎的看上自家的药籍,肯定有问题。 成了武者,不但不用交税,官府还给廩膳银,姜员外家的阴谋也就不攻自破。 必须要习武! 姜禾一边练拳,一边关注铁柱搜山。 这次运气比较好,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姜禾感应到铁柱一个扑击从树上跳下,林中传来类似狗吠的叫声,两三声后狗吠声消失,淅淅索索声渐近,铁柱拖著一个鹿一样的东西走来。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赤麂,脖子已经被铁柱锤断,看著体长约三尺,皮毛呈暗褐色,臀內侧和尾下面是白色,估摸著有六十斤重,是个公的,可惜这时节茸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嘿! 姜禾心中大乐。 此麂皮相完整,毛皮少说五百文,估摸能出二三十斤肉,少说六七百文,还有鹿筋鹿骨,各种零碎,这只赤麂约摸能赚二两银! 第7章 投献 姜禾丟了一只灰鼠在家,给白芷添点荤腥。背著另一只灰鼠跟赤麂赶去场上。 当这只六十斤的赤麂出现在场上时,惹得一眾乡民的讚嘆不已。 “这是谁家的小子,运气这么好,刚开山就猎到大货。” “看著挺眼熟的,乡里好手就那几个,看著都不像啊?” “这不是山脚大姜家的小子么,看著越来越俊了。” “大姜家?哦,想起来了,姜远山家的小子啊,怎么感觉高了不少,是越来越俊了。” “是那小子啊,听说他爹折在山里,他自己跑进山去找,我还以为他也没了呢,没想到活著出来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运气好而已,肯定是这麂子冬天饿昏头了被他撞到,我明天也进山去碰碰运气。” “你小点声!” 在这刚开山的初春,一个半大小子能猎到一件大货,显然出乎各位乡民的意料。 “好小子,看样子自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要是我家小子能有,能有这本事就好了,我也能鬆快点。” “你家大郎也不差啊,稳重又踏实,二郎身量也高,你再熬几年就鬆快了。” …… 乡民们討论一阵,见姜禾走进货栈也渐渐散去,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也没那么多时间閒聊。 这货栈是之前姜远山经常出货的地方,姜禾也经常来。 “禾哥儿,这麂子大概六十斤重,肉估摸著有二十四五斤,算七百文; 四根大筋一百文每根,一共四百文;麂骨二百五十文; 鹿茸还没完全萌出,有点基角算一百文;难得这皮这么完整,算六百文; 麂胆五十文;其他还有血心胆肠杂七杂八的,我一共给你算两千三百文,加这只灰鼠,算你两千四百文如何?” 姜禾心知这其实是张掌柜的优待了,按说要扣一笔屠宰钱,杂碎钱也要孝敬经手的掌柜伙计。 “麻烦张叔的了,可能麻烦您帮我换成银子?” 银有成色不同,大燕官定標准,含银90%以上即称纹银。 按说一千文钱可换一两纹银,但银贵铜贱,估摸著一千一二百文才能换一两纹银,可现在姜禾要去武学学武,学费只收银子,没办法。 “给你二两纹银,一百文钱,后面有山货还来我这,我还按这个价收你,如何?” 姜禾心知张掌柜的又卖了人情,他预计给二两纹银就不错了,更少点也能接受,连忙拱手做谢:“麻烦张叔,后面肯定少不了再给您添麻烦。” 姜禾边感嘆边走出货栈,卖个麂子欠两次人情,后面有机会肯定要多照顾张叔生意。 张掌柜看著姜禾走远,半对著伙计半自言自语的说: “不容易啊,还是个半大小子呢,当年他爹还在的时候,有好货都来我们这,只要不让东家吃亏,其他能帮点就帮点吧,去,把这麂子搬到后面去……” 姜禾去买了点酱醋,又扯了块布,刚准备回去,发现刘安手上提著山货迎面走来。 “安哥儿,去卖货啊。” “不是,这是刚收的山货。”刘安看了姜禾几眼没看到麂子:“听说你猎了个麂子?后面有好货留给我,我给的肯定比货栈高。” 姜禾纳闷:“安哥儿,你啥时候开始收货的,之前没听说啊?” “我大伯安排我来收的。你还不知道吧,全哥心鼓九响了,我大伯跟县里老爷商量好了,后天全哥就去县衙帮閒,他家在场上也开了个货栈,要不然我也不敢收啊,之前都是县里老爷的生意。 下个月初一我也要去县学学武,除了下个月其他时间我都在场里,你有货记得找我啊。” 『下个月初一,那不就是后天么。』姜禾暗忖,问道:“安哥儿,去县学学武要不少钱吧?” “那是,十两纹银才能进大门,进去吃饭、睡觉都要花钱。”刘安半是炫耀半是解释: “不过听说除了休沐每天都会授课,有钱就在那练,没钱也可以回来练,学的东西掌握了再去听课也行,交一次钱管一年。” 『十两才能进门!』姜禾暗自咋舌,之前他去私塾识字,一年学费也不过几百文! “刘全哥就是在那边住了半年,后面就回家自己练了,遇到不懂的再去问。”刘安满是憧憬:“回头我要是能练出血气就好了,不用种地了。” 看著刘安沉浸在幻想中,姜禾若有所悟,大燕以武立国,看来这武者真的挺有地位。 “为何非要去县学?听说有的武馆便宜不少,去武馆学不行么,听说好多大户家的都在武馆学。” 刘安连连摇头:“武馆当然好,武馆教的都是练法、技法一体的,教的技法最是適配自家功法。县学是先教练法,技法还要另学。 可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谁咱是谁,比不了的。”刘安长嘆了一口气: “人家去武馆,进去就直接学。我们进去先白干两年活才能开始练。我家又不宽裕,能送我去习武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我哪有时间在那边当两年苦工。 何况即便在武馆成了武者,后面还是要去县衙认证才能入籍,那时候还是要再交一份钱,县学自己的学生突破了不但不用交钱认证,还有奖励,全哥都只能去县学,何况是我!” 姜禾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暗忖:『看来我要去也只能去县学了,早日成为武者,不光自身实力提升,想必对姜员外多少也能有点威慑力。』 “那就祝安哥早日练出血气,成为武者。”姜禾告別刘安赶回家,就看到二叔姜远河、里长、书手带著两人正在他家。 这两人一人肤白圆脸短须,正笑嘻嘻的,看著很和善,另一人身量矮小,黑黝黝的,看著是个小廝。 “禾哥儿,你可回来了。”姜远河指著肤白圆脸短须之人说道:“这位是乡里姜员外家的管事姜才,姜员外你知道的,咱们村都有一半的地是他家的。” “禾哥儿,上次来看你还躺著,这么快身体就好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姜才也笑眯眯的。“马上就要春供了,宝药还没有著落吧。到时候交不上宝药,是何下场想必你也清楚。” 只听得姜才又笑著说:“你我两家也算本家,我家老爷心善,听说你爹不在了,可怜你二人孤苦无依,特安排我来有一桩好事与你。” “你家这药籍每年都要上交宝药,负担何其重也,你父亲那样的好手都折在山里了,换你又能如何?” 姜才流利的说了一大串,看来这些话他早已打好腹稿,一刻不停地又说:“別说你交不上这次春供,即便今年能交上,明年呢?后年呢?” “一次交不上就要全家坐监流徙!” 第8章 蜃光鼯 姜禾心里想:『交不上宝药一般会被拉去服役,虽然也生不如死,但还够不上坐监流徙。这么嚇唬我,看来真的有鬼!』 那姜才口若悬河:“禾哥儿,我家老爷看中你这药籍可免百亩田赋,你来我家认祖归宗,我家老爷跟县里大人们谈好了,可让你转农籍, 再给你十亩地,皮骨全转的“绝退田”两亩八分,只转田皮的“皮田”七亩二分,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姜禾边听边思量:只说药籍可免田赋,不说兵役兵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他到底有何居心,还是不变应万变,先拖几天再说。 姜才说个不停,声音也越说越大,觉得十拿九稳:“禾哥儿,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吧!这药籍给你,你家也无田可免田赋,给我家,我家花钱买药交贡还有的赚。 你落了农籍,十亩水浇地足够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是两利呀。” 姜远河跟著劝说:“禾哥儿,大哥没了,我正愁你这关怎么过呢,好在有姜老爷心善,这笔生意绝对是做得啊! 鱼鳞图册刘里长都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这十亩地的位置? 真是好地啊,尤其那两亩八分的绝退田,整个村、甚至整个乡就没有更好的了!” 姜禾看他俩终於说完了,朝二人一拱手,淡淡的说: “谢二位长辈,谢姜老爷,可我这药籍是家里传下来的,离春供还有几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试试,认祖投献之事还望暂且莫提。” 说完侧身让出出门道路,伸手外请:“几位请回吧,天快黑了,夜里路不好走。” 姜才面色变了又变,按下心头一口闷气:“哈哈,有道是官不恶衙役恶!小郎君年少,未曾尝过那锁链鞭稍!” “无事无事,本就你情我愿的事,既然小郎君另有打算,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要是改变主意,可以隨时找我,告辞!” 说话间姜才带著小廝愤愤而去,姜远河瞪了姜禾一眼,急忙追了上去,倒是里长、书手笑眯眯的告辞。 不用想,这次把这姜才给得罪了。这么多年都没人上门要换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还怕一下赚太多惹人眼红,想先苟著慢慢运营个失怙自强少年的人设,看来不能等了,必须想办法加速提升实力! 天地灵蕴获取速度太慢了,大梁子山被山民来回薅了成百上千年,所剩宝药太少了,必须要儘快找到获取天地灵蕴的其他途径。 大梁子山再往南就是三千里凉山了,前身父亲之前一直告诫说凉山多瘴气,不能往里去,回头要打听打听这瘴气是咋回事,凉山人跡罕至,宝药肯定多。 学武的事也要加速,成为武者的话,实力地位都能提升,必须儘快攒够学费。 县学每月初一招生,学费十两,现在手里有二两。 差八两,明天一天时间! 来得及! 天色初明,太阳未升。 交代白芷几句,姜禾带齐装备早早进山,喊上铁柱开始新一轮搜山。 不知是不是昨天运气用光,直到正午,只抓到一只野鸡。 给铁柱度过精血,姜禾略一思虑,决定进入山阴。 山阴据传有蛮人出没,在前身的记忆里,姜远山还有其他乡民除非结伴,很少单独跨过山樑进入山阴。 可现在一来时间紧,二来有铁柱相伴,只要不碰上上次那个鼠面人,姜禾有信心自保。 跨过山樑没多久,姜禾就感觉阵阵阴冷,这山阴確实邪门,难怪大家不大愿意过来。 穿过一片松林,一座破庙背山而立,仅有一座正房,无门无匾无联。 姜禾穿过门洞,小庙里神像彩塑泥膜破碎,內里石胎外露,供桌朽倒,不见香烛,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山墙上生著一丛灰绿植物,看著好似爬山虎,布满整个山墙。 小庙不大,姜禾沿著绕著神像度了一圈,看不出所以然,走到山墙时,只听得一声: 吱! 爬山虎叶片之下忽然蹦出一个灰绿灰绿的东西,看著跟老鼠似得,约莫一尺长,猛地窜出,姜禾下意识一个后仰,挥刀便砍。 那东西瞧见刀光,手脚一张,竟伸出左右两瓣薄膜,空中变向滑向房顶,避开姜禾这一刀。 铁柱在一旁瞧准了一个纵跃,对著那老鼠滑行的方向,抬手便砸。 眼看的那老鼠无路可逃,却见他长尾一晃,从中间裂开,化作六片半透明膜翼,不进反退,避开铁柱的拳头,在空中自由滑翔。 姜禾正欲再上前,那老鼠眼睛一闪,竟然喷出无数流光,姜禾眼一花,顿觉浑浑噩噩,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路边长椅之上。 身边车水马龙,马路对面是常去的早餐车,往来的是著急上学的学生和赶著上班的打工人。 这是…… 南柯一梦么? 好真实的梦境,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呢,还是快去买点早饭吧,要不然迟到又要挨叼。 姜禾正想要横穿马路,抬脚心中一悸! 卡车的轰鸣,人群的惊叫,血色的世界……姜禾头晕目眩,心底传来一个惶恐的呼喊声。 『主人!主人!你在哪?你不要铁柱了么?』 是铁柱! 是铁柱在呼救! 是我將他从浑浑噩噩中带出,我就是他的全部! 我没有回来,我还在这个世界,我有铁柱,我还有青禾鞭! 我还是那个青禾鞭主! 识海中青禾鞭清光大盛,姜禾回过神,只见得铁柱正在地上缩成一团发抖,那飞鼠在空中悬停,双目大放光华。 居然是群体致幻! 姜禾目现重华,运起【辨识】 【蜃光鼯】 【1阶魔兽】 【特性:变色、附著、滑翔、尖牙利嘴、夜视、蜃楼千重】 原来是一只鼯鼠。 那鼯鼠瞧见姜禾眼中泛光,也是一愣,没想到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竟然这么快就失效,连忙一震翅膜,作势欲扑,却在空转一个变向从房顶大洞窜出,转眼消失无踪。 姜禾措手不及,只能目送这蜃光鼯离去。仔细看了看铁柱,隨著那蜃光鼯远离,铁柱也不发抖了,识海中连结也正常,看来只是睡著了。 姜禾鬆了口气,又想起那群体致幻,心有余悸。 有了铁柱是膨胀了很多,这次差点阴沟里翻船,要好好反省! 不过这蜃光鼯这么厉害,早晚把你拿下! 第9章 隱月流萤藤 姜禾看著蜃光鼯藏身的藤叶,心念一动。 【食气!】 【隱月流萤藤】 【黄级宝植,状如爬山虎,叶片灰绿带褐斑,实为月光精华,蜃光鼯喜食,藤蔓粗细不一,混於墙角毫不起眼。主根粗若儿臂,生有瘤状结节,每瘤表面坑洼如老人面。 常生长於百年香火以上庙宇,根须缠绕庙墙青砖,吸收香火愿力,若有金煞之气,受月华照耀,可转化为灵蕴。每吸收百斤铁器锈蚀所生金煞之气,便在根瘤內凝成一颗锈玉珠。 常与蜃光鼯伴生,蜃光鼯喜啃食隱月流萤藤之叶,吸收所蕴月华,其唾液反哺可消解金煞之锐,大利隱月流萤藤。 隱月流萤藤忌吸收纯金之煞:纯金之煞过於精纯,无法锈蚀,其金煞之气过於锋锐,与地脉煞气混合,会撑裂根瘤。若吸入纯金之煞,需混入骨渣平衡煞气。 锈玉珠忌夜间取珠:日出前锈玉珠含夜露阴气,与地脉金煞之气混合,阴煞之气过重,有伤经脉,取之无用。 现存锈玉珠数目:6】 好神奇的宝植! 宝植本身虽不属宝药,不能【淬元】,但却可以不断產生宝药【锈玉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禾扒开砖石,找到一个锈玉珠,催动【食气】。 【锈玉珠】 【黄级宝药锈玉珠,淬元可得天地灵蕴5点,可蕴灵1次。】 只能【蕴灵】不能【催熟】么? 姜禾不死心,把6个锈玉珠全都找到,全部都只能只能【蕴灵】不能【催熟】。 没办法,看来是宝药天性如此。 姜禾对著其中一个使用【蕴灵】,锈玉珠表面多了一道霜纹,淬元可得天地灵蕴6.5点。 接连6次【淬元】,应得天地灵蕴39点,实得天地灵蕴37.8点,加上之前的4点,共41.8点,加四十点到掌控度上。 【青禾鞭】 【掌控度50】 【天地灵蕴1.8点】 刚到手的天地灵蕴眨眼间消耗殆尽,掌控度升至50,只感觉力气更大,身体更结实,头脑也更灵活了,识海中传来讯息:蛰龙伏! 出技能了! 【蛰龙伏】 【山阴遁影,地煞匿形,九幽同尘。入深林若鹿影归岫,形隱苍苔而神合山魄,地煞旺盛之处更可匿影藏形】 技能一出,姜禾顿感对这片山林更加熟悉,仿佛自幼生在此,天地同力。 灵觉所至,能感受到几丈之外枯叶之下的昆虫行走;停驻不前,小虫乾脆把自己当木石爬过脚背;甚至行走起来都比之前更省力。 有了新技能,更能適应山林环境。 以后进山更有把握,加掌控度果然是正確选择。 收拾起兴奋的心绪,姜禾喊上铁柱继续搜山。 有了蜃光鼯的前车之鑑,这次姜禾小心了很多。 一路上【食气】与【辨析】全开,可惜碰到的都是没什么特性的普通草木与野兽,一个宝药魔兽也无。 走著走著,估摸著用了百次【食气】与【辨析】,姜禾只觉神魂渐亏,头晕目眩,只能停下休息,让铁柱继续搜索。 看来这【食气】与【辨析】也不能一直开,前两天用的不多还不觉得,这一直连续使用对神魂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不一会铁柱传来信號,找到目標! 当姜禾背著一只梅花鹿出现在货栈时,引得一群乡民强势围观。 “这是昨天那小子吧,这是什么命啊,两天够我苦一年了!” “就是姜家小子,我昨天就说他面相好,你看这运道!” “哎,我可是听说了,他爹去年冬天折在山里,他两次进山,山神老爷看他孝,託梦点化他呢。” “啊,可是真的啊?” “他家还有个养媳,我家婆娘的今天亲耳听她说的。” “我也孝啊,我过年的时候还给山神老爷烧了黄纸呢,山神老爷偏心啊!” “你快別说了,你看你爹那一身补丁,小心山神老爷罚你。” “滚蛋,我家谁不是一身补丁!” …… 姜禾听到白芷已经把风放出去,放心走进货栈。 看著这禄兽,连见多识广的张掌柜也讚嘆不已:“老朽收了一辈子山货,收到禄兽也不过双手之数。姜小哥真是好运道。” 张掌柜绕著禄兽走了好几圈,疑惑发问:“又是周身不见刀箭伤口,上次的麂子只有六十斤,这禄兽足有两百斤,姜小哥你是如何做到的?” 姜禾早有腹案:“山神老爷庇佑,我在山里得了一只怪猿,力大无比,这两次都是靠他。” 张掌柜嘖嘖称奇:“真是孝感动天,老天开眼啊!” “不过姜小哥,这禄兽不比麂子,鹿角、鹿胆乃至鹿鞭都是要老手才好处理。” “张叔,我明白的。” “好,鹿茸虽未完全长成,但仍有两寸有余,一副双茸算你十两,鹿肉五两,鹿皮三两,四条大筋一两,鹿鞭一两,鹿胆一两,其余骨心血杂碎充抵,一共与你二十一两纹银你看如何?” “好,全凭张叔做主。 对了张叔,我听说三千里凉山遍布瘴气,非武者不能入,您可知详情,难道凉山中没有飞禽走兽么? 我听说有蛮人生活其中,难道所有蛮人都是武者可扛瘴气不成?” 张掌柜盯著姜禾:“怎么?你要入凉山?” “不不,只是一直听人说,很是好奇。”姜禾连忙摇头。 张掌柜捻了捻鬍子:“凉山確实遍布瘴气,听闻此间瘴气乃地脉煞气所蕴。 虽然这瘴气吸入少许並无大碍,但此毒並无异味,一不留神稍作累积便足以致命,別说你一介凡躯,即便是武者入山也要时刻耗费血气抵御,实力大减。” 姜禾不解:“那蛮民呢?难道他们生下来就是武者?” “蛮民自有生存之道。”张掌柜慢悠悠的说: “靠近咱们这边的蛮民称僚人,个个断髮纹身,大鼻赤足,听闻那大鼻就是这些僚人在瘴气中生存的关键。” 姜禾讚嘆:“都是人,婴儿出生时何等脆弱?僚人居然有手段在瘴气中生存,真是不可小覷。那瘴气里就没有飞禽走兽么?” “当然有,魔兽就不用说了,瘴气对他们如同补药。普通飞禽走兽也各有手段,多年之前我学徒时,曾有猎户送来一只活在瘴气中的幼鹿,听说是慌乱中跑出凉山的。 我师傅说,这只鹿身体多处变异,口鼻、皮毛,乃至胃里都伴生著蚀毒菌,当时只收了那对角,其他都没要。” 张掌柜说著说著眉头一皱:“你问这么仔细,当真要入凉山?” 姜禾连连摇头:“不不,只是大梁子山山阳猎物越来越少,打算去山北边看看。” 张掌柜点点头:“凉山瘴气午时最弱子时最强,每日子时连大梁子山北麓都有些许,你可千万小心。” 姜禾点点头:“我明白的。” 张掌柜还不放心:“真要去山阴也要跟人结伴去,最好是加入武者的队伍。山阴偶有僚人出没,能出来的僚人,个个都是武者!成队的猎人碰到他们只有分散逃跑的份!” “前年戴家兄弟带队进山猎虎,二十来人,都是好手,碰到三个僚人,囫圇回来的不足一手之数!难得你获山神老爷庇佑,这可是十辈子修来的运道,千万別逞强!” 姜禾连连称是,谢过张掌柜,又花了二两银找张掌柜定了药锄和药匣才回家,他获山神庇佑的事情已经传开,一路上人人侧目,打招呼的人都多了。 到家时太阳已落山,白芷已將山鸡燉好,正在给姜禾缝衣,针线反覆来回,针脚严密似星河。 姜禾叫上白芷,俩人点了点钱,银子一共二十一两,铜钱一百五十七文。 光这二十一两足色纹银,足够在县城买一套一进小院,之前姜父辛苦一辈子,最富的时候家里也不过有三五两存银。 果真是一日暴富! 第10章 入县学 姜家从未如此富裕过,春供又有了著落,两人聊著家常,寒酸的家里久违的响起欢声笑语。 正当高兴之时,传来几声敲门声,隔著门缝一看,竟是隔壁刘叔刘春,两人连忙把要把刘叔迎进屋。 “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这钱拿著,我刚回来,好久没著家了,家里人都等著我呢。”刘叔站在门口,递过来一把银子,估摸著有好几两: “后天就春供了,你家的宝药还没著落吧,拿这个钱去买货栈一个吧,张掌柜是个公道人,你別去別家,我今天回来太晚,要不然我直接帮你带一个了。” “刘叔,你年都没在家过,这钱我不能拿。你还不知道吧,我……” 刘春不由分说打断姜禾,一边把钱往姜禾怀里塞一边说:“让你拿你就拿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姜禾眼看劝不动,赶忙让白芷把药囊拿出来:“宝药已经准备好了,刘叔你看。” 刘春半信半疑的接过药囊仔细端详:“哎呀,真是宝药!好,太好了!姜大哥在天之灵保佑啊!” 刘春眼眶泛红,边说边看,生怕看错了。 姜白二人心有戚戚:“刘叔你去哪了,年都没回来过?” “去探矿了,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后面不去了。”刘春不欲多谈,又怕姜禾有芥蒂,含糊其辞的说了点: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宝药你好好收著,过几天交了又能保一年平安。” 姜禾叫住刘叔:“这几天受山神老爷保佑,除了宝药我还有其他收成,我准备明天就去县学学武,搏一搏出路,岩哥儿要不要一起? 报名要十两银子,钱不够我这里有,今天卖了头鹿,赚了二十两呢。” 说著就让白芷去取钱。 刘春叫住白芷:“钱够,我先回去好好合计合计。” 姜禾目送刘叔离去,对这位热心肠的大叔满是感激,刘叔家上有老下有小,能做到这地步,实属不易。 第二天果然看到刘叔一家在村口等他,大燕以武立国,武者地位尊崇,但凡条件允许,谁都会送自家孩子去博个前程。 带著刘叔夫妇的嘱託,姜禾刘岩又一次赶到县城。 县学门口已有人支摊招生,二人上前自有人招呼。 “二位是来学武的吧,我这有三档,学期都是一年。 一档学费十两,只管教学;二档三十两,三餐有肉,提供宿舍,每旬还有补药;三档五十两,三餐皆为药膳,对习武大有裨益,宿舍是单人间,不怕打扰,除补药外还提供药浴。 我在这当差这么久,选三档的基本都练出血气,成了武者大人,见到县衙的老爷们都不用下跪呢……” 姜禾:“我选十两。” 刘岩:“我也是。” “好。”那人估计也见得多了,也没说什么,手脚利索的让二人签字交钱,办好手续,带著二人来到一广场。 广场不大,明显分为两拨,一拨人多的看著是老生,有男有女,站桩的站桩,练拳的练拳;另一波人应该是新生,共有七人,在旁边看著,很是好奇。 这些新生自成两拨,一波四人,服饰明显华贵,隱隱以一长脸白面公子为首,正在低声交谈;另一波衣著朴素,共三人,刘安正在里面,看到二人也是一怔,想问却没敢说话。 不一会来了三人,当前一人身著道袍,身形修长,面上如古木虬结,灰白长发胡乱扎成道髻,隨便插了根枯木红首的簪子,依旧有几分凌乱。腰间別了个酒葫芦,左手隱於袖中。 后面二人一人持枪,一人持刀,落后半步。 见到三人,老生纷纷停下手头动作,站好听训,新生也有样学样,默默站好。 道袍老者在眾新人面前站定,双眼一扫眾人,开口道:“诸生听諭!” 眾人闻言纷纷站好,屏息凝神。 “武道非逞凶斗狠之术,乃正心明性之道。从今日起,筋骨为笔,血汗为墨,以勤为纸,以恆为砚——招式可拙,心不可怠;胜负可输,脊不可弯。 凡入此门者,当守三戒:一戒骄狂欺弱,二戒半途弃志,三戒失诚背义。尔等记住:习武之人,立的是天地间一口不退之气。望诸君克己礪行,来日方不愧对“武者”二字!” 道袍老者说完打个哈欠自顾离去。 姜禾知道这是武学每月的例训,可听著仍不由一阵激动,却看得身边不少人面露果然如此的神色。 “果然是这样,我早听说县学梅教諭,人称三不师傅,除了开学、考校不得不出面念两次例训,其他时间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去请教也是胡言乱语。” “是啊,听说那梅启荆梅教諭虽有三阶实力,却最是懒散,我之前还不信,嘖嘖……” “这人这么出名么,什么是三不师傅?” “三不就是不生气、不负责、不正经,你问也好,骂也好,他只管喝酒睡觉。” “府县的大人们怎能让这样的人尸位素餐!” …… 眼见底下声音越来越大两位训导对视一眼,早已习惯,教諭不管事,属这俩训导最开心,整个县学基本由他俩把持,回头上面不满意了还有个教諭顶著,这些年著实捞了不少油水。 持刀那位训导熟门熟路的走去老生那边把老生带离,持枪的训导来到眾人面前站定。 “我叫赵飞章,乃是本县训导。想必各位都是有向武之心才来县学。”赵飞章的声音中气十足,一下把眾人的嘰喳声压过。 “县学所教武学虽只有前三境,却乃是皇燕立国一千三百年无数能人异士砥礪精炼而成,早就到了改无可改,进无可进的地步,適合绝大部分人修炼。”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各位,县学所授武学最是中正平和,不逊於世间任何功法,可適用几乎所有技法,待各位第三境圆满后可转修世间大部分第四境功法。” “只要你有毅力,有天赋,把县学的三境功法练到位,绝不会逊於那些世家大派的同境嫡传子弟!”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哗啦哗啦……新学生们干劲一下就上来了,纷纷鼓起掌来,有些跳脱的甚至发出嚎叫声。 赵飞章果然是老训导,一刻钟之前这里绝大部分人的愿望只是练出血气,成为一阶武者,现在很多人已经开始幻想习武有成,和那些世家子弟以武会友,闯荡江湖了,个个干劲十足。 “那好,跟我来。” 第11章 一式成桩 赵飞章把眾新生带到一小院,旁掛一小牌上书:甲字院。 “县学里同阶学生都在一个院子里教习,仅在每月例训时集合,隔壁院子就是入了阶的学生,回头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去观摩学习。” 赵飞章解释:“现在开始学习第一步,桩法。” “此桩名为抱元桩,共有三十六式桩法,乃是引地气游遍周身刺激心血之法,待你们练至心鼓九响、衝破血关,血气自生,便是入了铸体境。” “到时候县学会帮各位入武籍,一入武籍就不再是民,而是武者!成了武者,便可见官不跪,除徭免赋!” 赵飞章舌绽莲花,把一眾新学生说的心神荡漾,恨不得马上开练,擂响心鼓,衝破血关,成为武者。 “我们先学前四桩,这四桩学成,便可擂响心鼓,听得一响。 从开始练这桩法起就要补充血气,各位可以来找我,我自有一套摸骨之法,可为各位配置最合適的膳食丹药以补充血气,確保心血不衰,直至心鼓九响、衝破血关。” 听至此,姜禾与刘岩对视一眼,为自己的荷包担忧。 “第一桩,无极引地桩,大家脱掉鞋袜,跟我做: 双足平行开立,敛臀含胸如古钟垂掛,意念下沉至涌泉穴,引地气沿足三阴经上行。 注意,腰椎弧度平直如铁尺,脚跟不离地,膝关节外展横撑以开胯……意念著於脚底涌泉,有热气沿经脉上涌此桩即成,后面再练即可不用脱鞋袜。” 赵飞章演示一遍,就走下来挨个纠正。 此时姜禾早非吴下阿蒙,赵飞章开始见他衣著破烂,本没当回事,看了几眼,不由咦的一声。 “桩摆的不错,身形也可以,之前练过武?” 姜禾桩姿不变:“家传一套拳法,自小练习,只得其形。” 刘岩、刘安:“?” 赵飞章给姜禾搭了搭脉:“確无血气翻涌之痕跡,我还担心你学了家传桩法没法入阶,才来县学。 你要是之前用別的桩法擂过心鼓,务必用药物涤血洗髓之后方可再学。” “確实未曾。” “好。”赵飞章见姜禾姿势標准,无所可改,便准备去指点下一位。 “哎,训导,敢问后面的桩法如何呢?” “后面呢等你引地气入足三阴经后,我再……” 赵飞章猛地转身:“你已经引地气入体了?” 姜禾訥訥:“应该是吧,不是说有热气沿经脉上涌就算桩成么?” “哇!”眾人大哗。 “居然是一式成桩!” “是啊,之前听钱公子说,近十年县学的记录是半日成桩,就是他家兄长。” “我们这一期难道有天才?” “这人看著虽然衣著朴素,但是天庭饱满,华光內敛,看著確非凡俗。” …… 眾人讚嘆不已,只有之前被眾人眾星拱月的钱公子,因为刚刚在眾人面前吹嘘自家兄长,面有不虞。 赵飞章直接上手朝姜禾摸去,胸背臂腿,边摸边说:“嗯?只有中上根骨?那为何可一式成桩?竟有如此悟性?” “原来如此,好一双猿臂!有著一双猿臂,可以说是中上、甚至是上等根骨,能一式成桩说明你悟性也是上等。 如此良才,可谓是被褐藏辉,韜光韞玉,倒是我老赵,愚眼未开,目无珠玉,闹了笑话。” “我自幼习武,见过的武者何其多也,一式成桩的还是头一次见。”赵飞章嘖嘖讚嘆: “先教你其后面的桩法,此等良才,待你入铸体境,我亲自带你去入籍,向林县丞引荐,请他亲自指导你进行铸体三淬。” “多谢赵训导。” 赵飞章摆摆手:“第二桩为三才浑天桩:双手环抱如托日月,头顶百会穴虚接天光,足心涌泉穴纳地煞气,脊柱成天地之轴。吸气时地气自涌泉入髓,呼气时浊气从劳宫穴散入虚空……” “第三桩混元灌铅桩:马步沉腰,双臂如握千斤铁链,肩胛骨向两侧横撕,使四肢阴面產生铅胀感。三刻钟后,小腹应如熔炉生火,热气沿带脉环流……” “第四桩地煞九渊桩:单足独立,另一足尖虚点地脉节点,双手结“镇岳印”下压,引地气化为八道暗流衝击足跟……” “此四式桩成,所引地煞之气蓄於经脉,如此循环往復反覆多次,所蓄地煞之气引动血气,即可尝试擂响心鼓。 如若血气不足,则需要以血食药物充盈血气,虽然你根骨甚佳,但切不可自大,仍需补充血气,循序渐进。” “小子明白,谢训导指点。” 后面的桩法姜禾的进度明显慢了下来,没有了第一桩吸引地脉之气的水到渠成,赵飞章也吁了口气,要是每一桩都能一式桩成,他怕是要怀疑人生。 学会这四式桩法,又找从县学拿了两个册子,一个是黄级宝药特徵明细,姜禾翻了翻,月华果、雷纹铁樺实登记在册,却不见隱月流萤藤跟锈玉珠。 看来这隱月流萤藤性质果然特殊,本身无甚价值,而宝药锈玉珠则埋於土中,故而无人发现,当然也有可能是发现了没有公开,故而官府没有记载…… 还有一个是记载有供铸体境及未入阶武者使用的膳食、补药、药浴配方的册子。 大燕以武立国,低阶的膳食、补药、药浴配方都是公开的,县学学生可以免费领取。 县学售卖的成品也不过是赚个人工钱,当然找训导因材施药另算。 正好白芷在药铺帮工,从铺子里买肯定要比在县学买划算不少。 不过即便有白芷在,两份五元补身散还是花了一两二钱银子,给了刘岩一份,姜禾回去赶忙把药煎上,再把铁柱送过来的山货整理好。 今天姜禾没在,铁柱自己搜山,宝药却无一点踪影,只找到了两只山鸡和一小捧赤芝,可惜赤芝品相一般,不过估摸三四百文钱是有的。 將五元补身散煎好趁热一口喝下,姜禾瞬间便觉得有火在胃里燃烧,脸色发红,头上热气腾腾。 赶忙摆好桩姿,从无极引地桩到地煞九渊桩,四式桩法循环往復。 几轮过后,姜禾足底涌泉穴如蚁爬,地气似温泉水渗入血气,双腿渐生沉坠感,忽的姜禾听到『啵』的一声,那是自己的血在响! 一日时间,擂响心鼓! 心血渐渐平復,不止双腿,四肢百骸都感疲累,今天是不能再练了,姜禾感应了一下,预计药力还能维持六七天。 看来县学书册上说对於未入境的普通人,五元补身散的药力可维持一旬,也是因人而异,不完全正確。 第12章 春供 翌日,姜禾没有进山,只在家练了会桩,打了会拳,白芷也没有去上工,陪著姜禾守在家里。 今天是春供的日子,这个穿越过来就一直縈绕姜家的利刃,终於到了解除的时候。 拿出宝药,有药囊存放,品质没有下降太多,姜禾备好了给税吏的使费,想了想还是用了【蕴灵】,月华果上多了一道霜花,更添玄妙。 快至午时,就听得锣声在村口炸响。 “春供了,春供了,速来完税!” “逾时以逃税论处!” 村里顿时鸡飞狗跳,大燕的摊丁入亩、一条鞭法並没有完全推行下去,春供时除了採药人的宝药,还有猎户的猎物、山民的山货、织家的布匹等诸多实物税,因此税吏上下其手的空间非常大。 不过宝药基本无油可揩,之前姜远山也不过是额外给税吏交几十文的使费。 两个税吏,一人持鞭,一人持链,带著里长、书手和几个帮閒在村口支开摊子。 村民自发排起长队,姜禾带著白芷排在刘叔家后面,看著税吏耀武扬武。 “你这蕈子品相不好,补五十文。” “你这白腹锦鸡,毛萎鸡瘦,补六十文。” …… 乡民唯唯诺诺,基本上每家都要补钱,补了钱还要额外给税吏孝敬几十文的使费。 不时有人被拎出来,繫上绳子站在一旁,要是没有及时筹到钱,就要被拉去坐监服役。 很快就到姜禾,姜禾自药囊中拿出宝药:“採药人姜禾,姜远山之子,这是本次的宝药,月华果,请大人完税。” 两个税吏对视一眼,持鞭税吏问:“你就是姜禾?” 姜禾看了俩税吏一眼,確定没见过:“大人认得小人?” 持鞭税吏打了个哈哈:“你们村唯一一个药籍,我还是知道的。” 说完接过月华果看了看:“你这宝药药性逸散很严重啊,还被霜打了,这么大的霜花,品相太差!” 姜禾赔笑:“大人有所不知,霜花是宝药天生异象,此果保存完好,华光內敛,药性充足,大人拿去药材铺找人一看便知。”说著便递上使费。 “大胆!你干什么!”持鞭税吏勃然变色:“这药品相这么差,你居然还敢贿赂我等,试图矇混过关?” “大燕治下,竟有如此刁民,我看你是找死!”说著推开来拦的白芷,抽出鞭子就抽向姜禾的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姜禾无奈,不知这税吏为何如此找茬,心知此事是无法善了。 看著刚被他推到旁边去的白芷,胸中涌出三分恶气,把心一横猛地伸手,后发先至,一把抓住挥来的鞭子,那持鞭税吏也是铸体境的武者,一挣之下居然没收回。 “好胆!”旁边的持链税吏见状不惊反喜,抖著锁链要上来拿人。 “大人,误会啊。”刘叔赶忙拽住那持链税吏,还欲再说,那持链税吏一抖把刘叔抖倒在地,顺手一锁链,把刘叔打的满头是血。 “误会个屁!这么多人看著,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抗税,我看他是找死!” “谁来阻拦,视为同犯!” 姜禾看见刘叔被打,心知有人捣鬼,把心一横,招呼铁柱动手。 只听得一声:呼——! 路旁林子里飞来一根长木,直奔持链税吏的头颅! 同时一道身影,直扑持鞭税吏,持鞭税吏长鞭被挟,只能另一只手挥拳朝姜禾面门击来。 姜禾一低头避开这一拳,不进反退,直往税吏怀中扑去,另一只手大张,就欲擒抱。 这持鞭税吏大骇,只能鬆开长鞭,往后一跃,挥拳朝空中飞来的身影击去。 空中那道身影面对铸体境武者一拳竟毫不避让,两拳相碰,只听得“啪”的一声,空中那道身影一个倒翻落在地上,身形显现,正是铁柱。 那无鞭税吏连退了好几步,双手不住的颤抖,看向铁柱宛如石质的拳头,的心中大骇: 『铸体三淬,我已熬过一淬筋骨二淬皮肉,没想到和这长臂猴对拳竟然吃了暗亏,这究竟是何物!』 持链税吏闻得风声,挥链一击,击飞长木;几个帮閒也抽出刀来,做势力欲扑;姜禾接住飞来长木,正欲上前,只听的传来一声: “住手!” 声若洪钟,余音不绝,震得姜禾头皮发麻,脚步不由的一滯,两个税吏也不好受,对视一眼,面露狐疑之色。 姜禾定睛一看,有几人正骑马赶来。 当先一骑居然是岳镇山,周玉郎还有一女子落后半个身位,身边还有些隨从,看衣著,正是封锁矮林子的那些人,不知他们何时至此。 无鞭税吏朝他们看了一眼,大声问: “来者何人?我等奉县尊令收取春供,遭遇刁民抗税,正欲擒拿,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切勿自误!” 岳镇山走近,也不下马,掏出一枚青色玉佩,上面隱有龙纹:“可识得此佩?” 两名税吏面面相覷,只能摇头。 岳镇山只得再费口舌,朝姜禾一指: “此人报信有功,已被烛阴楼征为刀手,聘期一年。依我大燕税制,此人正在服役,无需再完税,明年你们再找他收税吧。” “烛阴楼!”两名税吏对视一眼,知道今天只能作罢,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回去核实下再说。 於是收起武器,手中作揖:“我等眼拙,识不得大人,既然大人有令,我等自回去稟报。” 岳镇山朝周玉郎示意,自带人离去。 周玉郎还是那身襴衫打扮,下马上前,正欲与姜禾搭话,忽然瞥见那月华果,一把从那税吏手中夺过,仔细端详一番后大怒: “好个狗腿差!此宝药药性充足,乃是上好货色,尔等竟顛倒黑白,贪婪至此,真是无法无天。 叫小爷我碰到,不给你们点顏色看看,真以为下民易虐,上天可欺!” 把宝药往姜禾一扔,周玉郎双手左右开弓,连打那俩税吏七八个耳光,把那俩税吏抽的鼻青脸肿,晕头转向,连连求饶。 “哼!”周玉郎最后两下,把两个税吏抽飞七八尺远,从腰间抽出镶玉摺扇,一理儒巾,摺扇微扇,把姜禾手中的鞭子一甩,鞭稍自动在树上缠了个结: “这鞭子就放在这,谁也不准取下!再有下次,要你们的命!留下巧取豪夺的火耗使钱,滚吧!” 那俩税吏已不能开口,连忙眼神示意那些帮閒,赶快把钱都退了,只想赶快离开这要命的地方。 乡民们们看到他们退钱,开始还不敢拿,刘岩壮起胆子拿了之后才纷纷上前取走自己那一份。 “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 周玉郎不言语,背阳而立,只是理了理儒巾,朝周围乡民拱拱手。 那俩税吏互相搀扶著,正准备退走,又听得周玉郎喊道: “慢著!” 第13章 烛阴楼 那俩税吏听到这一声『慢著』,身躯一抖,差点没站住,俩人对视一眼,如丧考妣。 两人磨蹭半天,眼神朝人群里搜寻,半天没找到要找的人,无奈只能慢慢挪到周玉郎面前,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连连作揖。 周玉郎用下巴示意了下刘叔的方向,刚刚刘叔被打的头破血流,这会止住了血,正被白芷还有他家二小子刘正搀扶著坐地上休息。 俩税吏从怀里掏了掏,每个人身上居然都掏出四五两银子,两个人把钱凑一起递给刘叔,刘叔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周玉郎,不大敢收。 那俩税吏久等不得,只能看向周玉郎,周玉郎又慢悠悠的说:“看不懂么,不够!” 刘叔连说够了够了,可那俩税吏哪敢听,赶忙用手招呼手下那帮帮閒凑钱,七八人又凑得三四两,把钱在刘叔面前放下,朝刘叔连连作揖。 见刘叔还是不敢拿,又跑到周玉郎面前连连叩头。 周玉郎把俩人拽到一边,低语了几句,就摆手让他们滚蛋。 待乡民们千恩万谢的走了后,姜禾走上前:“好一个替天行道的浊世佳公子!今日多谢周郎君!” “哈哈,知我者姜公子也!”周玉郎纸扇轻摇: “你家可跟一个叫姜才得人有怨?那俩税吏一名齐易、另一人名薛坊,均是积年老吏,不受他人指使,这俩小吏也只敲点小钱。” 姜禾心念急转,想了一会才说:“姜才是乡里姜员外家的管事。 他家想要我家的药籍,之前曾要挟我家去投献,被我拒绝,没想到这药籍对他的诱惑如此之大,竟然愿意出钱出力支使税吏发难。” “只为了一个药籍么?”周玉郎心情甚好,大包大揽:“无事,你现在乃是我烛阴楼刀手,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的,真要再有是非,你直接来半山矮林子那边找我。” 『烛阴楼?』姜禾心中一喜,可算是了解这个世界多一点了,赶忙继续问:“多谢周公子,只是请教,不知何为烛阴楼?” 周玉郎轻车熟路的解释:“我烛阴楼乃当年禹皇定鼎中原,设立的御外守中之楼,取烛照九阴之意。” “当年那位九鼎镇妖的禹皇?”姜禾诧异:“那岂不是有好几万年的歷史了?” “正是,我烛阴楼食人族之禄,秉持“御外守中”之纲领,御外,指凡非人族之患,魔兽、精怪等,皆属征討范围;守中,指绝不介入皇朝更迭、人族內斗。” 周玉郎与有荣焉的解释道“我烛阴楼能流传上万年,靠的就是这“御外守中”!” 姜禾一阵无语,所谓“食人族之禄”总不能自己去收税吧,不还是要歷代皇朝给你发经费么?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能有一个靠上古约定能从皇帝手里拿钱还能独立於皇权的势力姜禾勉强可以理解,互有所需嘛,需求不那么强的时候就火併唄。 但是这个组织能歷经多个皇朝,都能保持独立,这真是超过姜禾的理解了。 有这能耐乾脆自己成立政权算了,从別人手里拿钱很难不受人掣肘。 不过姜禾转念一想,这组织原来是禹皇所建,想必之前也是属於皇朝的一部分,后来经过发展变革,才独立在朝廷之外。 如果不是周玉郎吹嘘的话,要么是那些“非人族之患”太大,导致歷代皇权不得不忍,要么是烛阴楼的实力太强,皇权奈何不得对方。 不过不管怎么看,这条腿看起来已经足够粗了,起码对付解决姜禾眼前的困难是足够了。 周玉郎看姜禾表情奇怪,不由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怪不得你们上次让我报信还给钱,果然不是大燕的官。只是有点奇怪,既然御外守中,那仅凭一个玉佩,就能管得到县衙?” 周玉郎语气轻鬆:“只是调用一个刀手而已,烛阴有衔烛、断岳、饲妖三部。 我们是烛阴三部的衔烛部,主要负责情报与监控,有徵调民夫之权,遇有急事,可先斩后奏,直接接管一县军政,县衙必须配合,不得延误。” 听著这大腿越来越粗,姜禾反而心忧,別不小心被殃及池鱼了,不过现在木已成舟,也容不得反悔,就是不知道这烛阴楼如何运作,我这刀手到底是何职务。 於是问:“不知我如今成了这刀手,可有何任务,可要去点卯?” 周玉郎摇头:“不用不用,你放心,不会强迫你的。 你其实只能算编外人员,这次主要是酬谢你上次报信有功,真出了任务也会正常记功,另有酬谢!” 姜禾暂时放下心来,周玉郎倒是对铁柱起了兴趣:“这就是你那大猿?果然天生异种。” 姜禾点头称是,怕他多问又赶忙问:“周兄,咱们兴师动眾到此荒山可有何事?我这编外人员如何成为正式成员?” 周玉郎想了想说:“待你成为武者,可找我可接取任务,获取功劳,若是有缘,自有人引你入门,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说罢就留下一句“有事可来矮林子寻我”就自行离去。 看来这烛阴楼好像真的对我无所图。 只是没想到,为了个药籍,这姜才居然如此阴魂不散! 更何况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姜禾低下头,遮住眼中莫名神色。 …… 不过这次春供也不是没有收穫。 识海青禾鞭清光闪动,白猿特性通臂下又有字样显示。 【白猿】 【岩肤:伤害减弱,犹抗钝击】 【岩肤(姜禾):入门0/100。身若精铁,伤害减弱,犹抗钝击。(升级需要天地灵蕴100点)】 姜禾又將月华果【淬元】,天地灵蕴变成了7.1,看来之前疯狂使用【食气】【辨识】探路,神魂消耗还是非常大。 早知道会物归原主,当时就应该直接用【催熟】,亏了…… 姜禾边马后炮的想著,边一只山鸡送到刘家,顺便问了问刘岩进度。 刘岩还卡在第一桩引气,姜禾想传授点经验却发现这一桩他压根没经验可授。 只能把后面几桩的经验跟他说了,安慰他不要急,水磨工夫下去肯定能行。 晚上找铁柱试了试力,铁柱反馈,经过青禾鞭和铁柱的两轮加持的姜禾,力量已有约300斤。 只略逊那铸体两淬的武者一筹,想必等心鼓九响之后,会跟铸体两淬的武者差不多。 而【岩肤】更是奇特,铁柱全力一拳下去,姜禾整个人被击退不少,却不感到疼痛,只是皮肤有点麻,很是神奇。 第14章 血沸 第二天一大早,穿著白芷新做的春装,姜禾赶到县学,除了初一其他时间都是两位训导轮流执教,这次还是赵飞章在教学。 姜禾本就眉清目秀,此时穿上新衣,更是一表人才,赵飞章一见不由眼前一亮。 得知姜禾已擂响心鼓,赵训导连称俊才,旁边学生更是大哗,几个女学生更是目含星点,只有钱公子更加不忿。 赵飞章放下手头的事,將剩下的三十二式桩法一一传授解惑,待姜禾学会后才拉著姜禾聊天。 “姜小哥英雄少年,可曾婚配?” 姜禾:“家有养媳,尚待完婚。” “哦哦。”赵飞章也不以为意: “本县林县丞妻舅乃是本县最大粮商杜老爷,他家有一女,年方二八,贤良淑德,姜小哥若是有意,待你过了血关入了武籍,我可替你引荐。” 姜禾苦笑:“谢训导厚爱,只是学生並无此意。不过刚刚您提到的血关不知是何?” “唉,不要紧,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即便不成亲眷,林大人也非常喜欢结交少年英才。” 赵飞章摆摆手,对姜禾的拒绝毫不在意:“至於血关,你可知我们所习桩法之名?” 姜禾想了想:“听说名为抱元桩。” “对,所谓抱元桩,取抱元守一之意。抱元桩三十六式桩法,就是引地气后散遍周身,刺激浑身潜能血气,擂响心鼓之法。” “不断反覆接引地气,激发血气,再通过食补药补,壮大血气,直到心鼓九响。” “站桩引地气,擂心鼓九响可闻血沸,这就是抱元桩。” “原来如此。”姜禾之前听闻刘全心鼓九响,又没听说他入了武籍,要是入了武籍,里长家肯定敲锣打鼓大摆宴席,原来是这个原因。 姜禾又问:“那血沸指的又是什么?” “『心鼓九响』只代表你可以冲关了,並不意味著血气已蓄足。 不断重复抱元桩法引地气入体,再服用补充血气之药,壮实血气,此时地气血气混杂於身,蓄至极限,血气自沸。” “血气沸腾,既是血气蓄积到极限的表现,也是剔除血气中混杂地气的必要步骤,待闯过血沸关,血气自生,再也不用接引地气,那时候,就入了铸体境。” 姜禾恍然大悟,原来血气是这么来的,他本来还疑惑,如果每次都要引地气才能动手,那也太麻烦了。 “你两日擂响心鼓,想必这心鼓九响肯定难不倒你。但这血沸关可大意不得!”赵飞章目视姜禾,言辞恳切: “吾辈修行,首重资源,有了补充血气之宝药,衝击血关事半功倍。若是强行冲关,万一棋差一著,轻则伤筋动骨,有损血气,重则心血倒流,损经折脉。 经脉血气乃武者根本,后续一阶铸体、二阶化生皆以此为基不可不慎!” “林县丞多年前已入三阶蜕凡境,听闻已把蜕凡三炼修圆满,乃是本县修为最高者,最是了解个中关隘。 若是你有意,待你心鼓九响之后找我,我替你引荐林县丞,林县丞出身涇源军,手中宝药『赤参归元丹』乃至自军中来,最是適合冲血关。” 赵飞章引著姜禾走到一处小院:“你看这里,这是县学的药房,你去那边登记,我给你作保,以后你来这边购买丹药,统一打九折。” 姜禾登记完毕,赵飞章又將姜禾送出院门,临別之时又说道:“你也別有心理负担,若是你另有想法也是无碍,林县丞最是宽宏。” 姜禾唯唯诺诺的出门,两世为人,都没有经歷过这种大佬垂青的桥段,心里头免不了一阵惶恐,更多的却是兴奋,之前的策略果然没错,有实力,就有尊重! 那姜员外家里也养有武者,暂时奈何不得,那就先提升自己,儘快成为武者,有实力就有安全! 回到家安排铁柱继续搜山,自己则继续练习桩法。 后面的桩法进度一下慢了起来。 虽然每一桩动作都会,要领也记得,但一旦从第一桩开始练,引入地气,血气翻涌后,就感觉手脚不听使唤,总是在各种小地方引错气,做错动作。 整整三天姜禾足不出户,就在家里练桩,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感觉胸腔共鸣如闷雷滚过,舌尖发麻,心知擂响了心鼓第二响。 这三天铁柱仔仔细细把大梁子山山南梳了一遍,山货找到不少,宝药是一个也无。 前来山南是真的没有宝药了。 明天安排铁柱进山北,山北危险性要大的多,怕是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搜了。 晚上白芷不但带了一副五元补身散,还带了一颗熊心回来,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血腥味,把姜禾嚇了一跳。 “禾哥儿,这个是乡里猎户刚送来的,掌柜的掌过眼了,说新鲜的很,最是適合未入境的武者补充血气。 我说要买,掌柜的直接让我带回来了,明天再去给钱,不过……” “不过什么?是钱不够么?” “钱还够,这颗心花了五两银,是掌柜的原价让给我的,就是掌柜的说,这熊心生吃最好,要是煮熟了会有损血气。” 姜禾把熊心拿手里端详:这颗熊心大概有一两斤重,像是个直径十几厘米的肉球,看著就有点噁心,生吃这玩意…… 姜禾无语:“你也真捨得,家里一共就十两银不到了吧,一下子花了一半。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那么小了,也不换套新的。” “什么捨得不捨得,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白芷反驳: “这还是掌柜的建议的呢,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对你有用。反正现在一年不用交税,正好给你用来学武,我的衣服还能穿。” 说著还活动几下。 “你看,一点不耽误干活。对了,掌柜的说我手脚勤快,记性好,给我升大工了,月钱有8钱银子呢。” 看著白芷献宝似得匯报好消息,又想起昨天那俩税吏耀武扬威的样子,姜禾胸口升起一口莫名的恶气,心一横直接一口咬下去,一下子咬掉一小半。 也不嚼,直接囫圇吞下去。 屏住呼吸,姜禾又赶忙把剩下熊心的三口並两口吞进肚。 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后来只觉得胃里烧的越来越厉害,血气不断上涌,赶忙脱了鞋子,摆好架势,开始练桩。 这次进展神速,从第一桩无极引地桩直接练到第十桩北斗吞月桩,第十一桩五行化龙桩才出错。 姜禾也不气馁,继续从第一桩开始,这次一次功成,直接练完了第十二桩两仪归藏桩。 只感觉太阳穴突跳如蛙鼓,耳內闻血涌声,足底涌泉穴如蚁爬,地气似温泉水渗入骨髓,双腿沉坠后又慢慢逸散。 心鼓三响,成了! 第15章 杀戮 熊心带来的血气还有大半,姜禾继续足不出户练习桩法,可再也抓不住那突如其来的灵感,只能靠水磨工夫。 姜禾还以为是血气不够旺,又把那副五元补身散煎了喝了,可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磨到第四天,终於感觉足底生赤热,涌泉穴如炭火炙烤,地气化丝反透脚掌,心鼓大响,血气翻涌,肠鸣如雷。 心鼓四响,终於功成。 姜禾长舒一口气,心中若有所悟,可总还是差了一点,戳不破那层窗户纸。 这几天铁柱把大梁子山山北也捋了大半,除了山麓,山顶山腰都仔细查了一遍,每天送来不少山货,宝药还是一个也无。 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是没想明白,姜禾静极思动,背上背篓,带上药锄,系上药囊,拿著刀就进山,准备跟铁柱把北山麓捋一遍。 一进山姜禾就感觉如鱼得水,如履平地,甚至能隱隱感到地气在流动,整个人心情大好,不管不顾的朝著铁柱狂奔起来,一路上惊起鸟雀无数。 跑著跑著,姜禾顿感有异,如芒在背,一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心中一紧,识海中通知铁柱赶快找藏身之地,同时加速跑往山北,在山里,他自信速度不逊於一阶武者。 姜禾埋头一路飞奔,到破庙后放慢速度,潜行钻进破庙,小心避开隱月流萤藤从神像背后的屋顶破洞钻出,潜入一处灌木,双眼紧闭,凝气屏息,整个人有如臥石枯枝。 铁柱则清理掉庙里的痕跡后找了一棵大树藏於树冠。 不久就见俩人慢慢找来,一人是个高瘦汉子,另一人身形胖大,动作却颇为矫健。 “那小子去哪了,进了山北痕跡就越来越少,到这附近直接就没了,这么邪门。” “仔细找找,刚学桩的小子,还能飞了不成。” “盯了这么久,终於逮到他一个人进山,这次一定要抓住他,要不然咱俩不知道要在这破烂地方蹲多久!” “那是,让他跑了,这姜家咱俩也混不下去了!” 两人先绕破庙找了一圈,连屋顶都不放过,无所发现才小心翼翼的进破庙。 透过破洞,看见俩人翻箱倒柜仔细寻找,每一步都要试探,怕有地窖,终於找到后墙。 吱——! 两人被飞出来的蜃光鼯嚇一跳,手中兵器下意识的砍去,俩人合作已久,颇有默契,两把雁翎刀一左一右,隱隱断绝蜃光鼯的逃路。 蜃光鼯尾翅一张,悬停在空中,双目大放光华,这俩人顿时一呆,陷入幻境,手中雁翎刀掉落都浑然不觉。蜃光鼯腿臂一张,又伸出两瓣膜翅,就欲飞走。 就是此时! 铁柱手中断木飞出,透过破洞,直中高瘦汉子脖颈,高瘦汉子脑袋一歪,脖子直接断了,顿时命陨。蜃光鼯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从庙门飞出,消失无踪。 胖大汉子这才醒来,看见伙伴死在身边,顿时一惊,瞧见断木,顺著破洞向外看去,正好看到铁柱正飞速袭来,一双石拳已穿过破洞直奔自己面门。 胖大汉子大骇,认出这来袭的大猿正是之前与税吏齐易对拳对拳的那只,嚇得雁翎刀都来不及捡,往旁边一滚,就势起身钻出破庙。 刚出庙门,就感觉一股恶风从脑后袭来,心知是姜禾来袭,心念急转,他一身功夫大半在那柄雁翎刀上,现在丟了兵刃,如断一臂。 里面还个大猿等著,那大猿或许智力有缺,那一身蛮力可是实打实的能与铸体境的税吏齐易对拳。 暗自下定决心:不能拖,必须趁著那大猿没出来,儘快解决这小子。 心念一定,胖大汉子当即缩头侧身避开,双臂微张,就准备趁著姜禾招式用老,钳住姜禾持刀双手,要与之角力。 虽然多年不得寸进,胖大汉子自持也是入了铸体境的武者,对上个学桩十天的小子,他有自信一息夺刀,二息废了这小子。 大不了再挨那猴子一拳,只要避开要害,相信自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姜禾手腕一翻,药刀正中这汉子左掌,只听的“卟”的一声,如击败革,刀刃竟然仅划破表层皮肉,再难以寸进。 胖大汉子一声狞笑,左掌顺势握住姜禾持刀的手,另一只手就朝著姜禾的左手拦去,准备靠单手蛮力捏爆姜禾的右手! 哪知姜禾不闪不避,左手抓住这汉子右手,右手弃刀,五指大张,也抓住了他左手。 这汉子不惊反喜,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自以为有了些许血气就敢与我角力,怕是不知道淬体之威,光靠双臂之力就足够开山裂石! 看我捏爆你! 双手用力,没有预想中的骨折声传来,这汉子只觉如捏精铁,不由一愣! 怎么回事?这小子不是刚练桩么? 胖大汉子还待用力,只感觉脑后一阵剧痛,铁柱已手持断木,正中他后脑,把他打的一个趔趄。 “我有【岩肤】,你有什么?”姜禾好整以暇: “这一棒,六百斤的力气,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 这汉子想躲,可双手被钳,哪里躲得掉,被铁柱连连击中后脑,两三下下去,顿时站不住,气都喘不匀,不住求饶。 姜禾看他要跪,手上一个用力,把他拽起来,铁柱跟著一棒,像拍地鼠,一棒把他的头砸下去。 將他拽起,铁柱又一棒子,姜禾再拽起来,铁柱又接一棒子…… 没几下,这汉子就被砸的头破血流,瘫了下来,只剩半条命,全靠姜禾拽著才没躺下,饶命都喊不出。 姜禾见差不多了,让铁柱几棒將他四肢砸断,留他在地上疼的发颤。 “说罢,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 这汉子只顾惨叫,姜禾等的不耐烦,接过铁柱的断木,一棒打在左腿骨折处 “再不说,我就当你忠心耿耿,直接宰了你,成全你一片忠心。” “我说!我说!我叫马沛,庙里那个叫潘灯,都是姜元魁姜老爷家的护院。 是姜才逼我来的,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来啊! 是姜才非要逼我,他在姜家颇有权势,大家私下里都传他是姜老爷的私生子,他逼著我来,我也没办法啊。 求你,求你饶了我一命!” 果然是他! 这姜才原来是姜元魁的私生子,怪不得调动俩武者如用小廝。 姜禾心中杀意如沸,这姜才到底有何目的? 如此阴魂不散! 第16章 僚人 姜禾略一思索,没什么头绪,接著问:“刚才刀砍不进是为何?” “小人铸体三淬已完成了一淬筋骨,所以不惧凡兵,唯有入阶兵刃可伤。” “你好歹也是一个武者,为何不去建功立业,甘愿在姜家看家护院?” “小人多年来卡在二淬皮肉上无有寸进,前几年强行淬炼伤了血气,所以不得不进姜家当个护院,混个日子。” “你这个护院还真尽力,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这么久!” 姜禾心忧白芷刘叔他们:“姜才有没有安排別的事?就让你们乾等著我入山?为何不去拿我家白芷?” “那姜才看你如此看重你家的药籍,又知你与你家养媳尚未成婚,在官府那边尚是奴籍,觉得拿了也是无用。 而且你家养媳平日里又不独自外出,上下工都有同伴,费劲拿了也容易节外生枝,因此只让我们守在山道旁找机会拿了你。” 姜禾怔了怔,心想:『拿了白芷多少是个要挟,这姜才居然如此自大!觉得两个武者吃定我不说,还想做到滴水不漏!』 这姜家要我家药籍到底有何用,百亩田的田赋,再加七八口人的兵费,竟值得如此费尽心思? 马沛想了半响:“这我真不知啊,那姜才平日里极受姜老爷宠信,我们都只是听命行事,確实身不由己啊!” 姜禾心中大恨,继续问:“那姜才人在哪儿?他怎么没来?” 马沛刚才没回答上来,这下连忙说:“九天前老爷通知姜才,让他去县里配合春祭,还特別叮嘱让他务必亲自去盯。 他不得已,临走前让我们在这盯著,忙完去县里的姜记山货铺找他。” 九天前?那不就是春供那天! 那天他果然在! 姜禾心中杀意大盛:“姜家养了多少入了阶的武者?最厉害的是谁?” “姜家入了阶的武者大概有七八个,大部分跟我们一样,都是一阶,只有我们护院头领井玉堂是二阶武者。” 姜禾怕他隱瞒,厉声说:“你找死?居然不说实话,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说送你见你那同伙!” 马沛大急:“我都说了啊,姜小哥,我真不是有意想来的,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这些年也攒了几十两银子,都给你,银子……” 姜禾不等他说完,一棒击碎了他的喉咙。 还银子,谁知道有没有陷阱,姜才这恶鬼已经逼上门了,没时间再节外生枝! 两辈子加一起第一次杀人,刚刚还不觉得咋样。 现在一口气松下来,姜禾顿觉得身子发虚,额头冒汗,背上都是冷汗,心跳很快,手脚发软,休息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復。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杀人都会呕吐…… 姜禾这时才有点后怕,还是经验不足! 没想到自己並没有太当回事的药籍竟然惹姜才不惜耗费人力物力,连烛阴楼的面子也不给,三番五次出手。 要不是这姜才太追求完美,太过自以为是,真要把白芷抓了就糟了! 最近还是让她在家待著,等我入了武籍再说。 揉了揉手腕,被钳制的地方还有点麻。 摸完尸,两个人身上凑出八九两银,两把刀倒是不错,寒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 试著砍了一下铁柱的断木,居然没砍进去。 这断木铁柱一直带著,姜禾用起来有点嫌粗,摸上去凉浸浸的,不知是何材质,拎手里很是沉重。 姜禾有点嫌弃的把两具尸体找个山崖扔了,刚想下山,忽有警报传来,铁柱又有发现! 有人! 有钱人! 姜禾赶紧找了个灌木丛藏了。 铁柱的视角里,这队僚人共有五人,个个都是断髮纹身,一只大鼻格外突出。 领头那僚人的大鼻更是外覆甲片,凸起如犀牛角,不似人类。 这些僚人身形矫健,走山路如履平地,个个手持兵刃,当中两人抬著一根长桩。 这五人走走停停,不停地修正方向,终於找到一地,离那破庙不远。 四人在周边仔细检查一圈,所幸铁柱有夜视,离得较远,没被发现。 四人回来之后,领头那人已画好阵纹,纹样古朴,可惜姜禾看不懂。 四人各占方位,领头僚人將那根长桩生生按入土內,五人好一番动作之后,才遮掩掉痕跡离去。 姜禾待他们走远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出来,没敢去看那桩到底是什么,扭头就跑。 本来只想散散心,没想到生出这么多事端。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虽然確认【惊魂】对人类无用,但【岩肤】多了十点熟练度,还多了个技能。 【折木为兵:擅使枪棒,投掷百步穿杨】 【折木为兵(姜禾):入门0/100。擅使长兵,投掷百步穿杨。(升级需要天地灵蕴100点)】 姜禾本打算去里长家说下僚人画阵的事,又担心自己进山的事情传到姜才耳朵里,想了想,还是请刘叔出面。 里长也没见过这阵仗,没当回事,只说回头去衙门匯报。 姜禾跟刘叔说完就回家继续练桩。 这次进展神速,很快就练到第二十桩六合雷音桩,只感觉丹田气旋如啸,血气如大潮翻滚,心知心鼓五响也成了。 再往下练又没有刚才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了,姜禾努力回想刚才的感觉,渐渐有了明悟,他明白自己差了什么。 差了那口恶气! 有了那口恶气,才是武者! 不管是对衙役恶政的气,还是对护院姜才的气,有那一口恶气,心血才如臂使指! 练武,先练那口恶气! 想明白此节,姜禾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后四桩一挥而就,血气自尾閭至玉枕如蛇惊蛰,地气聚於尾閭穴凝为汞珠,隨脊柱蠕动升腾,脊柱血气发出断续爆响。 心鼓六响,功成! 姜禾还想再接再厉,可是实在精疲力尽,只能休息。 翌日起来继续练桩,虽然不似昨晚水到渠成,但也进步神速。 一日时间,又有四桩融会贯通,血气翻涌间骨骼发出金石相击声,心鼓七响功成。 吃过晚饭,姜禾却又找不到刚才的感觉了,只觉得胸中那口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不管怎么回想当时面对衙役、护院的情形,始终差了一点。 如此又尝试一天,直到白芷回来,姜禾居然毫无寸进,愈发焦躁。 白芷见他焦躁,安慰道:“禾哥儿,你也別太急了。 我听说隔壁里长家的刘全花了大半年才心鼓七响,你这才十几天,咱们家现在吃喝不愁,慢慢来,你肯定能成的。” 姜禾摇摇头,姜才的威胁並未离去,离春祭没几天了,他怎能不急! 而且,他已经隱隱抓到了关键,只差临门一脚! 白芷把新煎好的五元补身散端过来:“禾哥儿,你是不是进度太快了,血气不足啊? 常听人言,欲速则不达,先把这药喝了休息几天养养精神咱再练吧。” 姜禾一愣,灵光闪现! 第17章 心鼓九响 姜禾想到之前半日时间心鼓六响、七响连续功成,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思路没问题,练武就是要先练胸中那口气。 既然血气要养,精神要养,那胸中那口气是不是也要养? 姜禾接过药碗一把喝掉,平心静气,从第一桩无极引地桩开始蓄气,三才浑天桩、混元灌铅桩、地煞九渊桩,一路练到第十一桩五行化龙桩、第十二桩两仪归藏桩。 胸中那口气越蓄越足、越蓄越恶,直到第二十八桩四象缠丝桩时,那口恶气已填满胸臆,不由的张口长啸,声振林樾。 后面两桩犹如神助,一气呵成,但到第三十一桩九宫炼狱桩时胸中那口恶气已然压抑不住,气散功散,只能重来。 这次姜禾吸取教训,到第三十一桩时练完尚有余力,但到第三十二桩阴阳倒悬桩时,此桩需將身体倒立,百会穴触地引九地阴煞,涌泉穴朝天采九天清阳,姜禾身形刚动,一个控制不好,气又散了。 姜禾也不气馁,重新再来。这次顺顺利利,一路练到第三十二桩阴阳倒悬桩时,恶气正好填满胸臆,周身血气轰鸣如海啸。 心鼓八响,功成! 姜禾来不及高兴,只感有异,姜禾胸中恶气来不及散去,心血大潮如海浪不停,不像之前停功后会慢慢消散,反而在胸中恶气的推动下越翻越大,不一会就控制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已然受了內伤。 这口血吐出,胸中气才慢慢散了。 白芷在屋內听见声音,出来见到姜禾吐血,嚇坏了,连忙跑过来,却看到姜禾哈哈大笑。 找到窍门了! 心鼓八响功成足以证明我是对的,只要控制好胸中恶气,想必心鼓九响不在话下! 接著两天,姜禾没有练桩,只慢慢调养好身体,同时学著修身养性。 不是前世那种提升品德那种修身,也不是前世那种追求心灵平和与智慧启迪的养性。 而是锻炼身体的修身,蓄恶气养凶性的养性。 身体养好了,【通臂拳】的熟练度也到了15/100,同时对胸口那口恶气的控制也越来越纯熟,一个恶念起,煞气自生,被喊来练手的铁柱都有点应激,感觉似有凶兽在身边。 到第三天,姜禾开始练习最后四桩,?一鼓作气从第一桩无极引地桩练到第三十三八荒镇海桩,毫无停顿,姜禾一个高兴,气又蓄过了。 姜禾散去血气,休息一会,重新开始。又连续两次,姜禾都在第三十六桩开始时散去血气,不是气多蓄了一点,就是少了一点。 姜禾不骄不躁,第四次开始蓄气练桩。 此时已是天黑,万籟俱寂。 这次从第一桩无极引地桩到第三十六桩抱元归一桩,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姜禾双脚內扣与肩同宽,双膝微屈如坐高凳,臀部后坐至髕骨与脚尖垂直;双臂虚抱成圆,十指相对似托两球,掌心距胸八寸;舌抵上顎,目视前方三丈处浮尘,呼吸如羽毛覆鼻。整个人似与天地共呼吸! 血气涌动之下,地气直衝至百会穴引青阳入体,周身毛孔炸开,血气如万根银针引地气青阳碰撞,声震如雷! 心鼓九响,功成! 翌日一早,姜禾赶往县学,打算去请教下血药和冲关之事。 到甲字小院时时辰尚早,里面已有七八人在晨练。 除了上次见过的同期生,还有几人很是面生,估计是往期学生,今日恰好同来討教。 姜禾走到一边练了会桩,不一会有一人提著两大提食盒进来,先拿了吃的给那位钱公子,再分给眾人。 食盒上写有“醉云庄”,这家店姜禾也知道,是城里最好的酒楼,药膳很是出名。 看来是有土豪瞧不上县学的膳食,带小弟开小灶呢,嘖嘖,有钱人还是多! 姜禾本不以为意,没想到定睛一看,拿著食盒的却是刘安,脸颊红肿,眼角青淤,跟之前判若两人,不由一呆。 刘安也一怔,走近小声道:“禾哥儿,你来啦!你可吃过早饭?”说著刘安从食盒底掏出一份糕点,撕了一半递给姜禾: “来,禾哥儿,尝尝,醉云庄的八宝血糯糕,能补血气,很有好处的,吃不饱我怀里还有馒头……” 姜禾仔细看了看,推回那半块糕点:“你脸怎么了?” “已经没事了。”刘安不欲多谈:“没什么大事。” 姜禾用下巴斜了斜:“是那个钱公子?” 刘安苦笑:“没事了,禾哥儿,真的。” 姜禾默然,心知无非是一个捧高踩低、拉帮结派收小弟的传统故事。 他今天哪怕帮刘安出头,后面他拍拍屁股走了,刘安可是打算继续呆这儿的。 两人一阵沉默,长嘆一口气。 “刘安,这位就是你那位一式成桩的同乡?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四五个人走近,出声的正是领头的钱公子。 刘安回头一看,立刻弓腰退了一步,指著姜禾说:“钱公子,这是我同乡姜禾,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禾哥儿受山神老爷点化,训导都夸他好根骨。” 又转头对著姜禾说:“禾哥儿,这位是醉云庄东家钱老爷家的二公子钱子晋,他……” 不待刘安说完,钱子晋直接打断:“姜禾是吧,別的我也不说了,我钱某人生平最爱结交好友,不如今天中午我在醉云庄做东,咱们好好认识认识。” 旁边立刻有小弟帮腔:“姜小子,你走运了,入了我们钱公子的眼,以后不用走读了。” 姜禾平静的说:“多谢钱公子好意,只是开春事多,確实分身乏术,还望钱公子见谅。” 刚才帮腔小弟本就不喜姜禾,看姜禾没理他就想发作:“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钱子晋眉头一皱,一挥手制止小弟:“有何事如此重要?说来我与你都料理了。 今天我大哥亦会来,我大哥去岁入学,半年多就心鼓九响,如今铸体二淬,很受训导器重。” “中午我与你引荐,回头请我哥指点指点你。”钱子晋说著便笑著伸手向姜禾搂去。 姜禾拦住伸过来的手:“感谢钱公子盛情,確有要事。” 钱子晋嘴角一哂:“看来姜小哥是不给面子了?” 旁边小弟也帮腔:“小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姜禾愈发烦躁,恶气在心中虬结。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姜禾面色阴沉:“你待如何?” 钱子晋哼了一声,手再次往姜禾肩膀搭去: “好说,只是希望姜小哥给个面子赏光而已,我这人最好面子,你不给我面子,就別怪我不客……” 麻烦,真麻烦! 我只想好好学习而已! 你为什么偏要找我麻烦! 第18章 生非 姜禾心中恶气已然控制不住。 不待钱子晋话说完,姜禾一个箭步前突,一只手按住钱子晋的脸,手臂一用力,把钱子晋整个人带著按倒在地上,半个脑袋陷在泥地里: “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下语言,不给你面子,你待如何?” 钱子晋正说著话,忽然被按住喉咙扑倒在地,哪还说的了话,只惶恐的发得出啊啊的声音。 他那几个跟班都没看清咋回事就感到一阵恶风扑面,再睁开眼就看到钱公子被按在地上,啊啊的说不出话来。 几人连退几步,互相对视一眼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的叫囂喊话,同时分出两人出了院门,各自寻人。 过了一会,姜禾心中恶念渐去,头脑渐渐清明,回过神来不由的也是一惊,心想: 『虽然这钱子晋確实令人烦厌,但换以往,我绝不会如此衝动。 今日竟然在县学內不由分说动手,这究竟是为何? 难道是修那恶气导致的?』 正思考著,只听得一声大喝传来! “混蛋,快放了我弟!” 姜禾只感到一阵恶风朝头贯来,只来得及一偏头,肩膀挨了一脚,整个人退了三步不说,肩膀受创的地方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地方直往骨头钻,像有个锥子不停地在钻,疼痛无比。 这是什么玩意?挨了一脚跟中了一箭似得,还带持续伤害? 姜禾揉著肩,冷眼看来人把钱子晋扶起来,看二者脸型轮廓有些相似,想必这就是他那大哥了。 这位钱大公子身量倒是大了很多,又高又壮,给他弟略微检查了一下,发现並无大碍之后稍微放下心来,朝著姜禾怒声质问: “哪来的小子,敢在县学伤人?” 姜禾冷笑:“有人不自量力无事生非,就会有人伤人。不过,现在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伤人?” 这钱大公子怒极反笑:“牙尖嘴利,希望待会你还笑得出来!” 说著上前两步一巴掌朝姜禾脸扇来,显然是瞧准了姜禾没有入阶,没把他当回事。 姜禾退了一步避开:“他惹事在先,我只给他个教训,並未伤人,就此罢手如何?” 那钱大公子当他怕了,只是冷笑,也不言语,又是一巴掌扇来。 姜禾心知此事无法善了,当下心一横,恶念自起。 右步迅速向右横跨一步,重心右移同时向右旋转將左臂带上前,挡住袭来的巴掌。 左腿立刻变箭步占据內围,左臂变肘向钱大公子心窝顶去。 钱大公子一个托大,先机被占,只得后退一步,右臂外摆,试图挡住这一肘。 姜禾见他后退,得理不饶人,弓步再进,顶心肘变靠山锤,只一靠,就锤的这钱大公子踉蹌后退,中门大开。 姜禾身形一转,右步急上,右手如鞭,直朝面门打去! 钱大公子见一鞭甩来,自己身形未稳,怕是抵挡不住,恨自己失了先机,只能顺势后仰,就地三滚,先躲过这一鞭。 一鞭未中,姜禾正箭步上前,钱大公子在地上一按借力起来,正赶上姜禾一脚袭来,心想: 一步让步步让,先机已失,这小子步步紧逼,我一身本事使不出五成。 不行险招如何夺回先机? 之前一记窝心顶、一记当头鞭不敢硬吃,现在只要站稳马步吃他这一脚,就占半步先机! 想来他一个练桩的小子能有多少血气? 我铸体一年多的辛劳岂是白费! 心念一定,钱大公子站稳马步双臂微缩,蓄力就待扛过这一脚后进占姜禾內围。 嘭! 姜禾一脚踢中钱大公子大腿,把他踢了一个趔趄。 钱大公子只感觉姜禾这一脚力量奇大无比,心中骇然: 『难不成此人竟是天生神力?这力道跟淬过筋骨的武者比也不遑多让了。』 钱大公子中了这一脚,整个人歪了下去,失去平衡。 姜禾见势又是一脚,这一脚又准又狠,正中钱大公子胸口。 钱大公子整个人被踢飞一丈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整个人蜷在地上起不来。 “嘶……” 刚刚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围观学生看这一脚,一下子都安静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连钱子晋也木木的,好像是傻了。 过了一会又“嗡”的一下,议论声一下子爆开。 “这人是这个月新来的么?面生的很啊,之前是不是练过?”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人,我们同期的那个一式成桩的天才,赵训导很看好他呢。” “就是他啊,不是说他之前没练过么,怎么这么厉害,没入阶的把铸体的打成这样。” “不知道啊,或许这个钱大少淬体有水分吧!” “可別乱说!” …… 姜禾揉了揉肩膀,之前受创的地方还在疼,那股子邪劲还在里面。 看著钱大公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姜禾心里也有点发虚,可別真死了,按说都淬过体了,应该没这么脆弱才对。 姜禾上前正欲躬身查看,突有一把土迎面撒来。 赶忙一个仰身躲过,眼角又看到一道寒光迎面扎来,正是那钱大公子,手里不知道何时已握著一把匕首。 姜禾仰身躲避,无从拦截,只得整个人向后倒下,左腿后移弯曲支撑身体,双手一合,抓住钱大少持匕右手,整个人掛在他右手上。 钱大公子见状,左手迅速抓住姜禾右腕往外掰,右手继续努力前扎,两人顿成角力之势! 钱大公子狞笑:“好大的力气,倒是小瞧了你,可惜你碰到了我!” 说完左手用力便想废了这手腕。 姜禾倒是一愣,没想到短短几日,居然又碰到入阶武者想凭藉蛮力捏爆他。 想来这战法之前应该是无往不利,毕竟只有入了阶才能淬炼筋骨肉皮。 没经淬炼的躯体,几百斤的力道下去,很容易被捏爆。 所以之前的护院马沛,现在这个钱大公子都下意识想用这一招来克制没有入阶的我。 碰到我算你运气!』 钱大公子也是一愣,双手用力却感觉如捏精铁。 这小子確是没入阶没错,怎么身躯如此坚硬? 姜禾瞧准时机,调整好身形,一记头槌槌上去,只槌的钱大公子眼冒金星,鼻子歪了半边。 再一记头槌,只槌的钱大公子鲜血迸发,嘴里咸的,苦的,辣的,五味杂陈。 跟著又是一记头槌,只槌的钱大公子脑袋里哗啦一片乱响,脖子都立不住,一颗脑袋乱甩,手倒是下意识的一直抓著,姜禾甩了两下都甩不开。 “哥!”钱子晋见他哥受创,心里一急,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就欲上前帮忙。 刘安瞧见,眼疾手快,双手抱住钱子晋持匕右手,任钱子晋怎么打都不鬆手。 姜禾两只手还在跟钱大公子纠缠,脱不开身,余光瞥见刘安挨打,心中一急,恶气满臆,煞气自生。 热血上涌,欲下死手! 第19章 恶气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 “好了!” 这声音懒散,穿透力却很强,姜禾听了不由得意识一顿,动作也慢了下来。 只见一个人悠悠的从门外走进来,正是教諭梅启荆,后面跟著几个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还不鬆开。”梅启荆看了姜禾几眼:”真不知道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的煞气。” 梅启荆又点了钱子晋和另外一个人,指著躺地上的钱大少说: “他没什么大碍,你们把他送到药房。居然在县学动刀,也是不省心的。” 又转头看向姜禾:“至於你,跟我来吧。” 梅启荆对著一隨从耳语几句,把姜禾带到一处公房,指著一凳子就让姜禾先坐。 姜禾没敢坐,待梅启荆坐好连忙说:“梅教諭,今天这事……” 梅启荆摆了摆手:“那事不用说了,我知道咋回事,你先跟我说说你是咋练的,气性那么大。” 姜禾也觉得事情有异,把自己那蓄恶气的练法和自己的担忧如实说了。 梅启荆捻了捻鬍子:“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倒也正常,你不用心焦。” 姜禾一揖:“请教諭指点。” “你可知何为相性?” “相性?”姜禾想了半天:“確实不知。” “天地鸿蒙之初,灵蕴所钟,化生万相。 金主杀伐,其性锐不可当;火主焚化,其势烈而不羈——此乃?“相性”?,万物之本根也。 山川草木,皆秉灵机而生相性;血肉魂魄,亦循天道而结因果。 若欲立命於乾坤,必先窥破己身之相:或如寒潭映月,静中藏锋;或似惊雷裂空,动则破妄。 纵有千人千相,然?得相者通神,失相者墮尘?。 故曰:?参透一相,可斩三千业;执掌本根,方成自在法!” 梅启荆摇头晃脑的念了一通,姜禾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学生的相性就是那口恶气?” “非也!”梅启荆失笑: “金藏杀机、火蕴焚劫,此二者本身就是天地灵蕴所化,本身就是相性之一,生来便带真意。 人身虽为?万灵之长?,却因七情蔽识、六欲缠魂,致使?本相混沌?,恰似明珠蒙垢。 待你进入第四境真罡境,才能真正开始修炼相性。 而踏足?破妄境?者,方能以心为镜,照见神魂深处一点先天相性灵光。 你之所以觉得胸中有恶气时,习武如引江河灌脉,事半功倍,那是因为这两者在你身上,相性相和。 换个人,怕是难復此间?宿缘暗合?之妙。” 姜禾若有所悟:“所以只是不是因为胸有恶念利於习武,而是因为我自身相性,导致这两者相和,互相促进。” “然也!故《冲虚录》有载:法无定法,相非恆相,唯见性者能以红尘为炉,炼苍茫作真章。” 梅启荆喃喃似是自语: “人之本相,可称无相,亦可称万相。 所以需经真罡、凌虚二境方可破妄,明见本相! 万物眾生,相性如星罗棋布,然能引动本命相性者,不过寥寥! 此亦是证道之始!” “冲虚录?!”姜禾听得一知半解,想了想还是先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又问: “可这恶气扰人心智,该如何是好?” “这你无需担忧,与其说这恶气扰人心智,倒不如说这恶气诱发本性之恶。 你蓄满恶气修炼,爆发之后还能有三分理智,倒说明你本性不错。 月满则亏,控制好度,多练即可。 武者本应胸有三分恶气!” 梅启荆笑著又说:“听说你本月初一才开始习武?” 姜禾回道:“是的,教諭,这次来本是想请教血药冲关之事。” “倒是好天资。”梅启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不过切莫自满,你可知县学武学与世家大族家传武学差距何在?” 姜禾一愣:“不知,曾听训导言: 『县学所授武学最是中正平和,不逊於世间任何功法,第三境圆满后可修世间大部分第四境功法。』 这当中还有差距?” “县学武学在铸体、化生、蜕凡三境自是不差,但真罡境乃修炼相性之始,需要引外相入体。 县学武学入了真罡境就需要转修,哪比得上人家自幼修习同相功法,一脉相承。” 梅启荆暗自观察姜禾反应: “难不成你以为皇家贵族、世家大派也同你修习一样的功法?” 两世为人,这一点姜禾倒是好接受,更不公平的他也见得多了,甚至还有点觉得这县学挺不错,起码通用性比较好。 梅启荆也是惜才,所以才一反常態,指点一番,他不是没见过天才,越是有天分,一朝受挫,越容易走向偏激。 见姜禾面色如常,心里也是暗自点头, 姜禾点头:“我明白的。十年苦练怎么比得上別人三代家业,学生自会努力! 今天那钱大公子击中我之后,力道如跗骨之蛆,经久不散,看来这就是他家传武学?” 梅启荆面露异色:“正是他家祖传技艺,以他的水准,你倒也不用担心这点伤,回去多推拿活血即可。 倒是你这『十年苦练三代家业』的说法很是精闢啊,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见地。” 姜禾汗顏:“教諭谬讚,拾人牙慧而已。 倒是刚才听教諭所言,学生一知半解,听闻均出自冲虚录,不知此书县学是否收藏? 学生想借去一观,好好研习。” 梅启荆饶有意味的看著姜禾,笑道:“此书乃我师门秘传总纲,只有入我师门方可得传。” 姜禾愣了一下,说道:“学生孟浪了,不知此乃教諭师门绝学。” 梅启荆摆了摆手,正色道:“你本性不错,十七日心鼓九响亦足称优秀。 只是我身不由己,无意收徒,你以后有疑问可自行来找我,我知无不言。” 姜禾当即拜谢,梅启荆接著说:“以你的根骨血气无需担心血沸关. 只要保持血气充足,避开子时阴煞,放平心態,任由沸血蒸腾,內心空明,自会无惊无险。” 姜禾看了梅启荆,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就是曾听赵训导说,林县丞手中宝药『赤参归元汤』乃至自军中来,最是適合冲血关,所以心有疑惑。” “赤参归元汤药性暴戾,要佐以军中功法。涇源军虽势大,但昌明县属寧远府,与涇源军互不统属,你要思量好。” 姜禾听明白梅启荆话中之意,决定连说一会就去药房买个普通血药,不去招惹那县丞。 只是好奇这梅教諭见识高远,言之有物,不知为何平时那么懒散,放著县学不管,还整了个“三不教諭”的恶名。 当下躬身:“多谢教諭指点,只是昌明县离涇源军汛地跨州越府,不知涇源军是为何……” 梅启荆摇摇头,直接打断:“此事你心知即可,出去之后亦不要对外说今日之事。” 姜禾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想著以后能常请教,试探的说:“教諭腹藏万卷星斗,外间学生皆盼得教诲,如稚子盼父母,学生斗胆,代各位同学恳请教諭点拨!” 哪知梅启荆意兴阑珊,竟直接送客:“休提休提,你自出门去,有人引你,去吧。” 姜禾无奈只能又一躬,到门口自有人引路,远远听得房中传来似有似无的低吟: 倦鹤棲云?深?,懒磨砚底?痕。 檐前旧雨?寂?,匣中残剑?尘。 …… 姜禾跟著一书吏走出小院,那书吏递给姜禾一个小盒,说道:“已让那刘安先行离去,这是里面是县学药房的血药沸血丹,钱家那边教諭已有安排,你回去放心冲关。” 姜禾心中疑惑:『这教諭竟然如此负责?不知是流言以讹传讹还是另有他意。』 那人似乎看出姜禾疑惑:“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头一次看教諭对学生另眼相看,你且不要声张,待入阶后再来县学找我,我叫蒯欒,是县学书吏。” 姜禾按下心中疑惑,接过小盒:“多谢书办,学生明白。” 姜禾担心自己出现的县学的事传到姜才耳朵里,引他疑心,就去药铺帮白芷请了长假。 下午姜禾没有练桩引气,只是练练拳,调理身体,准备明日冲关。 天刚擦黑,忽听敲门声,姜禾白芷对视一眼,心中疑惑,透过门缝一看,竟然是里长刘林,手里还拎著个网兜。 刘林进门当即一躬身拱手:“刘安那小子在县里受了欺负也不说,我这个当大伯的失职啊。多亏了禾哥儿,要不然刘安被那帮紈絝带著,指不定后面会犯什么错。” 姜禾心知这其实是说过了,刘安学武进度並不快,被钱子晋收做小弟,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只是那钱子晋手段太糙,或是刘安自己有心气,所以开始吃了苦,换个狗腿一点的,说不定巴不得攀上钱二少。 不过现在既然撕破脸,又见自己在学武一途上颇有天分,自然赶紧过来敲边鼓。 姜禾心里感嘆:刘林任里长多年,为人处世很是公道,平日在村里很受尊重,又是长辈,能为子侄给我这个还不是武者的晚辈鞠躬,拳拳爱护之心,真是感同身受。 姜禾赶忙扶住刘林:“您真是折煞我了。今日確实是我孟浪,不过刘安自己也有心气,武者一途最忌委曲求全,念头不通,我进度稍快,后面他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来问我,我要是解释不清再去县学,也能节省点时间。” 刘林握著姜禾的手:“禾哥儿,这练武的事情我不懂,但从你这几句话就能看出你是真有见地!我回去就跟他说,回头让他,还有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多跟你请教。” 姜禾自然点头称是:“当不起请教,闭门造车怎比得上互通有无,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刘林闻言又仔细打量姜禾几眼,连连道:“禾哥儿真是,真是不一样了!” 姜禾訕訕,扭头想找个地方请刘林坐下,但环顾四周,家里一个椅子都没有,只有火塘边有几张矮小板凳,自然不能请人家坐那里。 刘林人老成精,连忙叫住姜禾:“禾哥儿,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你可知你家药籍之前无人问津,偏偏那姜才为何上门换取?” 此言一出,姜禾一怔:“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请刘伯解惑,似乎一个药籍並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刘林回身关上门,小声说:“这件事他们自然不会告诉我,但这么多年,我看多了他们行事,倒也有些许猜测。” “您但说无妨!” “禾哥儿,你可知那些老爷们,家里田地连阡累陌,如何躲避田赋?” “听说家里有武籍、官籍的可以免赋。” 刘林摇摇头:“那些都是大燕律中载明可以免赋的,不能算躲避。而且武籍、官籍跟你的药籍一样,免赋的额度是有限的。” 刘林不待姜禾再答,直接说:“主要还是靠诡寄、花分、虚悬之法。” “诡寄是指『化零为整』,如果你入了武籍,家里又没有田地,那些有田地的人会跑上门要求投献,把田地寄在你名下,签立契约,只要比官府的赋税低,就是个合则两利的事。” 白芷闻言忍不住插嘴:“我家药籍也可免赋,为何之前一直无人来寻?” 刘林失笑:“人家来投献,首先要你可以护住他,否则只要官府起疑,三木之下,什么问不出来?而且你家药籍免的主要是正赋,杂赋不免,虽然免了正赋,却要给你家交份子,还要冒风险,自然没人愿意。” 姜禾心想,这大燕赋税自成体系,有种迷之科学的感觉,不是老乡真搞不懂。 刘林接著说:“花分是指『化整为零』,类似於大户將本应纳的税分到乡民身上,每家多收点,他家自然不用交了。” “至於税吏,他们只管完税,大户们帮他们完税,他们高兴还来不及;那些小民,除了交税,还要备好各种剋扣、使钱,哪清楚里面的门道。” “最后是虚悬,大燕因田起赋役,但有些田地虽然有主,但人却失踪,官府找不到人,只能计为虚悬,暂不徵税,找到人再一起徵收。” 姜禾闻言问:“那岂不是可以都报失踪?收税的时候人往山里一藏,谁能找得到?” 刘林摇摇头:“虚悬反而是那些大户用的最少的,大燕因田起赋役,岂是能一躲了之?两年找不到人就收归官有。” “只有那些因公失踪的人才能算虚悬。而官府还会不断出人力物力搜寻那些因公失踪的人,一日找不到,不但不会收回,还会对家庭多有照顾。十年找不到才会確定死亡,不但有抚恤,田地也会多年免赋。如此好处,监管自然极为严格,那些大户才甚少用此法。” 说到此,刘林正视姜禾:“所以,禾哥儿,这姜才之前找我,说给你十亩地,换你家药籍,我也只当如同合则两利的事。” “姜元魁多年来一直收集各种免赋之籍,將自己的田地诡寄到这些免赋之籍名下。一户能诡寄的田地有限,就行花分之术,多处诡寄。” “找到你,我也觉得正常,只是价开的高了点。后来多方打听了下,才听说这姜才乃姜元魁外室所生,那外室早死,姜元魁对姜才多有宠爱,这姜才多年来在姜元魁家任管事,乃是奴籍,现在欲自立门户,看上了你这药籍,我当他用姜家的地办自己的事,多花点也正常。” “后来春供那天,看那俩税吏如此行事,我才知事有蹊蹺!那俩税吏发作之时,姜才就在人群里。能让税吏顛倒黑白,可不像平日里花点小钱就能指使他们整整人,他肯定付出很大的代价,只为寻个药籍行诡寄之事,说不通。” “他应该是想行虚悬之事。”刘林边喃喃自语边摇头,旋即否定了自己,显然这件事也让他疑惑:”但也不对啊,虚悬岂是那么容易得?他爹姜元魁都办不到。” 按说姜才作为一个家奴,能能自立门户,已是天大的福缘,再行虚悬之事未免节外生枝。因公失踪不是那么好操作的,会有专人多轮审查,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 但是若是不搞成虚悬,那获得的利益也太少。 姜禾心想,你还不知道,在我已经傍上烛阴楼这只大腿的情况下,这姜才还安排了两个武者,什么也不干,整天就偷偷的蹲在山里等著拿我。 这么大的代价,只有一种解释,姜才肯定要行虚悬之事,他肯定我会因公失踪! 这姜才,是想要我先认祖,这样他脱离奴籍时就直接寄名到我家; 接著再脱离姜家自立门户,以我为家主,他则是唯一的继承人; 最后把我搞成因公失踪,如此一来他不但占了药籍,还可以操作成虚悬! 可谓好处占尽! 只有这样获得的好处才能配得上他付出的代价! 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选择的是我? 反正都要搞成虚悬,选择我跟选择別人有什么区別?尤其是在已经傍上烛阴楼这只大腿的情况下,还不放过我? 更不明白,他要怎么操作,才能把我搞成因公失踪? 第20章 四喜 毕竟是两条人命,姜禾还是没把推测说出来。刘里长带著疑惑回去,嘱咐姜禾最近一定要小心。 姜禾从善如流,门也不出,只在家闭门练桩,只感觉血气渐渐充盈。 两天后的中午,姜禾练完一套抱元桩,只感百骸如置熔炉煅烧,心知血气已足,当下服下沸血丹。 这沸血丹一服下,姜禾顿时觉得血液沸腾起细密血泡,整个人瞬间热到发红,皮下显现暗红色血络,似岩浆在岩层裂隙奔涌。 姜禾心知到了关键时刻,是否能成为武者,在此一举。当即平心静气,任由沸血蒸腾,周身汗液转稠如汞浆,落地亦凝为水珠,片刻之后才散落。 姜禾体內血气越来越足,双目赤红见万物如蒙血气,连呼气带铁锈腥甜味,连忙闭目放平心態,保持內心空明,运转心法时血气流转,一呼一吸之间,胸口鼓胀如大海潮涌,地气亦隨呼吸被周身穴窍排出。 终於,姜禾周身穴窍连发爆响,地气被接连排出,血气充满周身。 从练桩第一天引气入体,到今天血气自生,共二十日! 铸体境成! 识海中青禾鞭清气大放。 【可血契:1】 双喜临门,原来冲关成功还能增加可血契数目,姜禾赶忙让铁柱去破庙那看看那蜃光鼯可还在,这两天一直把铁柱拘在身边护法,可把它闷坏了。 姜禾站起身,向白芷点点头:“成了,明天我就去办入籍,后面都没事了,你也不用在家闷著了。” 白芷笑著连连答应,眼泪却止不住,心想这下禾哥儿成了武者,家里就有了指望了,后面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姜禾血气激盪,跑出去把会的桩法、拳法都练了一遍。 【通臂拳熟练度+1】 【通臂拳(姜禾):入门16/100】 咦,卡住的通臂拳进度也能提升了,姜禾索性一直练,练了半晌,熟练度提到20/100又卡住不动了。 可以!又省了五点天地灵蕴。 就在此时,识海中铁柱传来讯息: 有宝药! 原来铁柱去破庙没发现那蜃光鼯,又去北山麓搜山,终於找到一株宝药。 真是好孩子,三喜临门! 姜禾看了看天色,约莫在未申之时,当即决定进山。 一路奔至大梁子北山麓,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幽兰,花苞、叶子上都像是蒙著一层灰,与其说是长在北山麓,倒不如说生长在大梁子北与凉山的峡谷中,藏在杂草间,一点不起眼。 姜禾运起血气,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確定没有瘴气之后才放下心来。 【食气!】 【黄级宝药腐骨幽兰,生长在埋尸之地,吸收尸骨瘴气为生,三年蕴苞,三年开花,花开三日后即谢,花谢后不落,三日后回缩成花苞, 循环七次之后花开之日整株散发萤光,一日而败,即玄级宝药荧骨幽兰,可存放百年不腐。 此植已歷经两次循环,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2点,可催熟1次,蕴灵1次。】 还说什么呢,又是一个成长期的,看来大梁子山真被薅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都跑到峡谷中去了。 【催熟!】 已歷经两次循环,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4.4点。 【蕴灵!】 一道霜花浮现,还是两次循环,淬元之可得天地灵蕴18.7点。 【淬元!】 识海中青禾鞭青光大盛,再次感到有飘飘欲仙之感。 【天地灵蕴:15.5点】 咦,天地灵蕴怎么少这么多? 隨手加了10点在掌控度上,姜禾心中若有所悟,看来是踏入铸体境后神魂亦有提升空间,本次得以补完。 给天地灵蕴加点余额也好,补完神魂也好,不管怎么说,都是肉烂在锅里,今日扎扎实实三喜临门。 正当姜禾美滋滋的时候,头脑陡然一晕! 不好! 还没到子时,怎么瘴气扩张了? 看了眼地上的腐骨幽兰残骸,难道是腐骨幽兰的消失导致了瘴气流动? 不是深思的时候,姜禾运起血气,正欲撤走,忽然感到识海中青禾鞭清气流转。 【已吸入瘴气,淬元可得天地灵蕴0.1点】 什么? 这瘴气居然也是天地灵蕴的一种! 为什么直到头晕了才给提示?难道要吸入到一定程度才行? 先把吸入的瘴气淬元了,姜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回都发了啊,这凉山遍地瘴气,整个是一座宝山啊! 兴奋的试著使用【淬元】,咦? 不行,没反应。 难道是吸入的不够多? 宝山都在眼前了,岂能空手而归! 姜禾狠下心,小心翼翼用血气护住臟腑,放开呼吸。 果然! 过了一会,又有提示【已吸入瘴气,淬元可得天地灵蕴0.1点】。 搞明白了。 这瘴气是要先吸入体內才能淬元,或者说,自己身体接触的瘴气太少,达不到淬元的標准,只能先吸入体內,攒到一定程度才能淬元。 那也可以啊,细水长流嘛,以后去凉山搜山就当充电了,一边搜山,一边天地灵蕴刷刷往上涨,想想都美滋滋。 识海中感应了一下,铁柱状態好得很,这瘴气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想了想,姜禾还找了几根山藤做了根绳子缠腰上,让铁柱在大梁子山上找棵树远远的看著,看到有不对劲就拉自己回去,然后壮著胆子朝凉山走去。 姜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迈过峡谷,第一次站到了凉山的土地上。 心一横,放开呼吸,过了一小会,就有提示【已吸入瘴气,淬元可得天地灵蕴0.1点】。 这里效率比刚刚山谷里高点,估摸算了一下,一个时辰涨1点还是有的。 少是少了点,架不住这是免费的呀。 免费的就是香! 姜禾又站了半天,又涨了0.1,这下连头晕的感觉都没有了,看来是已经习惯了,只是这速度太慢了。 急,好急! 姜禾像是个歷经千辛万苦才打开银行金库的劫匪,財富就在眼前了,却没有合適的工具把钱运走,急的抓耳挠腮。 怎么才能多吸点? 想了半天,姜禾索性在这幽暗山林里打起拳来,却沮丧的发现,哪怕累的呼吸急促,气喘吁吁,吸收瘴气的效率却没高多少。 看来这招不行,眼看天色渐晚,姜禾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宝山已经找到了,对別人也没用,回头慢慢挖就是了,可不能浪。 今天入了铸体境,又多了一个血契名额,还找到了新的宝药,最后更是发现了瘴气这座宝山。 四喜临门! 第21章 新的开始 翌日清晨,微风和煦。 蒯欒惊讶的看著一大早就找来的姜禾:“你这是已入铸体境? 我记得你是本月初一入学的吧,之前確实没学过武?” “確实未曾学过!” “哎呀!怪不得教諭另眼相看。”蒯欒连连讚嘆: “你应该是昨天入的铸体境吧,二十日入铸体,我以为此等人物只存在画本中,真是颖悟绝伦,龙章凤姿。” 姜禾连连拱手:“书办谬讚了,不知您上次让我入铸体后来找您,是为何事?” “是教梅諭安排,让我引你去入籍。” 蒯欒一边引路一边说:“大燕以武立国,对所有势力而言,武者都是新鲜血液,各势力抢夺新入阶武者实属寻常,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姜禾以为这书办跟赵飞章类似,也是来拉新的,於是说:“学生刚入阶,尚没有什么思路,不知书办可有教我?”想了想又补充:“学生之前曾被聘为烛阴楼刀手,不知可有影响?” 蒯欒摇头:“如果没有心仪的可以先观望观望,毕竟对武者而言,实力就是地位, 再加上县学前三阶功法中正平和,可以先练著,到化生、甚至蜕凡再考虑。” 居然这么中肯?原来不是拉新的么? 姜禾疑惑,这梅教諭“三不师父”的黑称可不是恶意中伤, 是之前无数学生碰壁碰出来的,为何偏偏对我如此另眼相看? 姜禾想了半天,不解其惑,想了想乾脆直接说: “真是承蒙教諭厚爱,只是不知教諭为何对小子另眼相看?” “梅教諭实有难言之隱,你也不用多想。 林县丞来昌明县好几年了,不知为何这一两年一反常態,四处吸纳人手。 你既然有心置身事外,梅教諭只是成全你而已。” 蒯欒摇摇头,显然了解梅启荆的风评:“这事你也不要声张,对外就说与我相熟。 等你入了籍依旧可以来武学正常学习,两位训导那边教諭自有安排。” 姜禾本想看有没有机会多跟梅教諭请教,都说那梅教諭是三阶实力,看上次听他见解,高屋建瓴,给他的感觉远不止三阶,哪知这梅教諭提前已经把补丁打好了。 办完入籍之后,姜禾又问:“不知入了铸体后如何修行?” 蒯欒笑道:“入了铸体境,就可以进行淬体了,之前血气未旺,贸然淬体反而伤身。 铸体三淬乃一淬筋骨、二淬皮肉、三淬经脉,三淬之后可成铜皮铁骨,金肌玉络。 此时身体筋骨皮肉已至人极,再练到肩与胯合,肘与滕合,手与足合。 三合既成,就代表身体已协调一致,即可尝试將血气內渗,过『蚁噬劫』,劫过即入第二境化生境。” 蒯欒边说边拉开架势演练:“县学淬炼筋骨之法主要有三式,分別是地龙震桩、白猿抖杆、滚雷开窍。 地龙震桩需引地气入体后与血气碰撞,配合…… 白猿抖杆则是选用丈余长的白蜡杆,以马步姿势,桿头点地…… 滚雷开窍则是双手抱膝……这一动作躯体受损颇大,需要辅助以活血散,否则拖累进度不说,还可能留下暗伤。” 蒯欒反覆演示这三式,確定姜禾学会后才收工: “反覆练这三式,直到內视骨膜泛起金砂状微粒,关节腔如含滚珠。 內气所致,筋骨自震,就可视为一淬筋骨已成,可以淬炼皮肉了。” 姜禾点头:“这就是所谓的铜皮铁骨了吧。” 蒯欒笑著说:“俗语有云『一淬筋骨、二淬皮肉、三淬经脉,可成铜皮铁骨、金肌玉络』。 姜小哥,你没发现铜皮与金肌对应二淬皮肉,铁骨与玉络对应一淬筋骨,並没有一一对应么。” 姜禾一愣:“確实……书办,为何会如此?” 蒯欒解释:“因为一淬二淬並没有那么好的效果,需要通过三淬经脉使整个躯体完成蜕变。 换句话说,所谓一淬二淬已成,其实只是小成,需要经过三淬才能真正大成。 待到三淬之后,筋骨皮肉血互承互合,才算是成就铜皮铁骨、金肌玉络,一拳挥出,足有六七百斤力气。 这个时候的武者血气自蕴,会对非入阶普通人形成绝对碾压。 没入铸体的人若不是持有入阶兵刃,光靠拳脚,哪怕你天生神力,都很难破防。 想必一淬二淬,三淬之后的武者,力量会有了长足增长,哪怕你天生石肤牛皮,也会直接捏爆。” 姜禾若有所悟:“所以这时候的武者如果对抗普通人,往往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角力。 而没有完成三淬的,如果想套用这种作战方式,就要赌对手是不是天赋异稟。” 蒯欒頜首应道:“然也! 这其实也就是因为诸多祭祀之时武者常表演拳碎巨石、刀枪不入, 一代代流传下来,造成了铸体武者们下意识的优先选择角力。” 蒯欒又接著说:“这阶段的武者喜欢直接角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时候的武者身体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但自身往往不適应身体的变化,哪怕学过精妙招式、技法,也往往用到位。” “久而久之,不管有没有学过技击之法,大家都习惯直接角力了。 所以,完成铸体三淬之后,就要进行身体协调训练, 练到肩与胯合,肘与滕合,手与足合,身形合一才可以衝击蚁噬劫, 这一阶段我们称之为外三合。” 姜禾疑惑:“为何这『三合』称之为『外三合』? 这么说是不是还有『內三合』?” 蒯欒呵呵一笑:“这是自然,渡过蚁噬劫即入二阶化生境。 化生境有三转,一转洗脏、二转伐髓、三转凝意。 化生三转可成汞血银髓、晶腑珀脏。 再將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才可渡雷音劫。 这『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就是內三合。” “你现在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今天先把这『外三合』学会再说。” 蒯欒又摆开架势,边演示边说: “县学的外三合练法是以形意相生入手,以虎蹲雷动练就肩与胯合,以鹤舞蛇行练就肘与滕合,以云龙探爪练就手与足合。 同时这一阶段我还建议你开始学习兵刃招式,这样一来既能练就相关技艺,二来也能更快的促进身体协调。” 蒯欒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同我一般练枪的话,最好现在就开始学。 在三淬阶段练习拦、拿、扎、崩、挑、劈、扫、绞、点、穿十式基本功,外三合阶段直接进行招式练习,事半功倍。” 姜禾闻言心想:这不巧了么,正好我还有个技能【折木为兵】,选长兵刃正合適,当即就请蒯欒传授。 蒯欒给姜禾拿了根练枪,再次摆开架势边演示边说: “拦为枪尖向外划弧拨挡敌方兵器,发力集中於枪身前段; 拿为枪尖向內划弧截压敌方攻势; 扎为枪尖直线刺击,强调“枪扎一条线……” …… 【石肤熟练度+1】 【折木为兵熟练度+1】 姜禾不断练习,不一会,石肤与折木为兵的熟练度都卡到了20/100。 姜禾也没管,继续专项练习,直到一份活血药酒用完,才恍然发现时间已至未申。 这练武的消耗真大,练一天估计要两份活血药酒,打完折还要五钱银子,足够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不吃不喝乾10天。 一停下,姜禾才感觉腹中飢饿,正想去买点吃食,铁柱传来讯息: 有发现! 就在凉山南麓! 第22章 青冥蛇涎芝 当姜禾赶到凉山时,已现暮色。 老藤垂露如悬针,腐叶层间隱现蛇道蜿蜒,岩隙幽处偶传鳞片摩挲碎响。 腥风裹著草木清气漫过苔痕,层层叠叠的叶间白气縈绕。 铁柱站的远远地,指了指藏在叶底一株枯树桩似的宝药。 【食气!】 【黄级宝果青冥蛇涎芝,独生於百年赤链蛇窝顶部的“蛇骨丘“。 以蛇蜕、蛇骨、经年蛇涎胶结的腐殖土为基,根须扎入蛇骨孔窍之中。 此芝吐纳蛇巢瘴气,菌褶开合间散发薄雾,利於群蛇生长,成熟前夜会渗出猩红蜜露,诱百蛇盘绕互相吞噬,反被蛇毒沁染成解毒圣品。 百蛇互噬之后產生一蛇王即以此芝为巢,互有裨益。 此芝移植需连同其扎根的腐殖土一起迁移。 若强行採摘,菌伞瞬间迸射带迷幻孢子的银雾,三丈內人畜皆见群蛇幻影噬咬,故又称“蛇狱芝“。 此芝已成熟,淬元可得天地灵蕴20点。可蕴灵2次。】 咦? 还是头一次碰到蕴灵2次的宝药,是因为这株宝药的生长环境特殊? 还是凉山这边瘴气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白雾也不知道是什么,铁柱都只敢站的远远地。 姜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上前。 【蕴灵!】 白气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地上黑黝黝腐殖土也变得暗淡发灰,青冥蛇涎芝上出现一道玄妙霜纹。 淬元之可得天地灵蕴26点。 果然,这白气、腐殖土都蕴含天地灵蕴。 再来【蕴灵!】 白气几乎消失,腐殖土也全部变灰。 淬元之可得天地灵蕴33.8点。 姜禾心中大喜,这下可以直接把青禾鞭掌控度拉满了! 姜禾慢步上前,打算按住宝药进行淬元。 土中突然钻出一道黑影,如光似电,赫然是一条黑白条纹的大蛇,足有七八尺长,眨眼间蛇吻已至姜禾小腿前。 姜禾大惊,急忙往后跃,可哪来得及,人在半空,血盆大口已至,两颗利齿泛著寒光,已然咬住姜禾小腿。 就是此时! 姜禾心念一动 【惊魂!】 那蛇只觉得牙酸,以前无往不利的满口利齿竟然失效,连皮都咬不破,整个蛇躯酸软,从半空中跌落。 姜禾落地又是连退三步,惊魂稍定,拔出腰刀,铁柱已经持木衝上,一棒击中蛇头,把这大蛇打的整个翻了一个身。 姜禾一个箭步衝上,一刀砍向大蛇的头,这大蛇身形异常灵动,一个摆头闪过这一刀,可旁边铁柱紧接跟上, 又是一棒,正中大蛇甩过来的蛇头,把这大蛇打的又是一个翻身,头晕目眩。 这大蛇连连受挫,尤其是第一下那志在必得的一口未能建功,不由的心生怯意,一退再退,直到退到青冥蛇涎芝之处, 把身躯一盘,將青冥蛇涎芝围在中心,蛇信连吐,目露阴狠之色,一副搏命的样子。 姜禾这才后知后觉运起【辨识】 【青冥黑蛇】 【2阶魔兽】 【特性:坚韧、蛇骨、百毒】 2阶!怪不得这么耐打,就是特性有点少,不过现在实力低微,那鼯鼠久寻不得,提升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姜禾下定决心,有机会还是契约掉,毕竟姜员外家的威胁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蛇毕竟是二阶,有了它,应该可以正面应对姜员外了。 现在【惊魂】不能用,要想办法完全制服它才能血契。 那就来硬的! 姜禾看了看手里的刀,乾脆把刀反过来,准备用这刀背把这大蛇活活砸晕。 铁柱持棍先上,一棒直奔大蛇头颅,大蛇头一缩,往左一晃,姜禾瞧准,一刀背正中大蛇脑袋,大蛇被砍的头猛的一低,整个头都快贴著地面。 姜禾又是一刀从左往右朝大蛇头颅挥去,铁柱也一棍跟上,阻住它后撤之路。 哪知这蛇双眼竟露出狡黠之色,猛地一低头,整个头陷到腐土里,避开挡头一刀。 紧接著嘴巴大张朝姜禾脖颈电射而来,姜禾连忙后退,蛇头忽的停住,两颗尖牙射出毒液,直奔姜禾双眼。 姜禾心一惊,这毒物居然如此智慧,还会用战术。眼看毒液袭来,乾脆猛地下蹲,避开毒液,同时连忙挥刀,也不指望能建功,只希望攻敌必救,拉开距离。 这蛇看姜禾蹲下,已然行动不便,双眼露出得逞之色,调转蛇头,避开铁柱一棒,猛地朝铁柱咬去。 铁柱见这蛇头离自己已经很近,竟丟开断木,双手握住蛇吻,就想掰断蛇口,一猿一蛇,形成角力之势。 只是这次铁柱这招没能重复之前的无往不利,2阶魔兽的力量还是太大了,蛇口渐渐咬合。 见铁柱隱有不支,姜禾赶忙持刀挥去,一连三刀连中大蛇脑袋,这大蛇却是咬死不鬆口,眼看铁柱已然支撑不住, 姜禾灵光一闪,乾脆咬破手指,在蛇颅上画出子午锁魂纹。 【血契!】 姜禾的心神回到识海,空间中青禾鞭高掛,下方正是那大蛇。 大蛇看到姜禾,眼神怨毒,却动弹不得。 姜禾神识接引青禾鞭,立即发动炼化,哪知这一次却很不顺利,2阶魔兽的神魂对1阶姜禾还是太强大了,何况它是一头经歷了百蛇互噬的蛇王,更有特性【坚韧】! 姜禾全力炼化,却只感觉这大蛇的神魂无比坚定,而自己的神魂却日渐虚弱,没过一会,姜禾只感觉识海一震,神魂如撕裂般剧痛,那大蛇的神魂已然从血契中挣脱。 姜禾只感觉头晕目眩,踉踉蹌蹌的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这大蛇也头晕目眩,身体还被铁柱绕在了断木上,连打三个结。 姜禾强打精神,看青冥蛇涎芝在一旁不远,爬过去,双手直接按向宝药,发动【淬元】。 姜禾神志一清,神魂被补完。 【天地灵蕴:19.4点】 刚才血契失败,直接花了近20点天地灵蕴,才补完神魂。 姜禾心中滴血,要知道当年进阶1阶武者,补完神魂,也不过花了10点左右的天地灵蕴。 姜禾回过神来,把刀正握,趁那大蛇身体打结,头被铁柱按住,对准了头颈相接处,连续几刀都砍在同一位置,直砍的刀口卷刃,终於砍碎鳞片,砍出一道口子后又是猛的一刀,终於剁下蛇头。 这蛇头掉在地上还在一张一合,铁柱又杵了好几棒才安静。 姜禾气喘吁吁,以刀拄地,铁柱累的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扶地,刚才与大蛇角力,著实把他的力量都榨乾了。 二阶大蛇,拿下! 第23章 鸞凤和鸣 姜禾把体內的瘴气淬元,再加了十点掌控度。 【青禾鞭掌控度:70】 【天地灵蕴:9.7点】 要是那20点还在,在凉山再蹲一会,就够把青禾鞭掌控度拉满了,这下亏大了,后面越级契约要谨慎再谨慎。 姜禾回想起来,那时光看到大蛇2阶,一心想著用2阶魔兽对抗姜员外家2阶武者,也不权衡下自己和大蛇的实力对比,明明青禾鞭已经给出了大蛇拥有【坚韧】特性的提示,真是利令智昏。 看来是青禾鞭给了自己太多自信,要吸取教训,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万事都是以自身强大为基础,战略上要有衝劲,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战术上还是要谨慎,要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 也不知道这具蛇躯能不能值点钱,练武的消耗太大,光药酒就不少钱,后面还要添置趁手兵器。 钱不经花啊! 姜禾拱回到家里时已是亥时,白芷还在温著火等他吃饭,看到大蛇也是嚇了一跳。 姜禾划了两块蛇肉让白芷单独煮了,一口咬下去,口感又涩又韧,很是难嚼,白芷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姜禾费劲咽下去: 【天地灵蕴+0.3】 一口下去,姜禾眼睛就红了,居然能摄取天地灵蕴,连续几口,把自己那一块蛇肉吃完。 【天地灵蕴+0.4】 【天地灵蕴+0.3】 一大块肉就是1点,这条大蛇,怎么都有十几点吧,可惜血流干了,要不然还能多点。 姜禾饭都不吃了,又赶忙切了一大块,放进锅里开煮,要不是他处理不好,怕把毒囊搞破,高低再给白芷来一块。 虽然他那个世界的蛇毒基本都是蛋白质,只要不进入血液吃了也没事,但在这里他可不敢冒险。 强迫白芷把她那一小块吃完,姜禾又刷刷刷干了一大块,这下姜禾彻底吃撑。 【天地灵蕴+1.5】 【天地灵蕴:11.2点】 姜禾嘿嘿傻笑,手指在大蛇身上比来比去,盘算著这块肉当早饭,能加一点天地灵蕴, 这块肉当午饭,又能加两点天地灵蕴,比著比著感觉浑身血气翻涌,愈演愈烈,没一会浑身通红,热气沸腾。 没想到这蛇肉既能加天地灵蕴,还能增加血气,真是双贏。 姜禾赶忙跑出去来练淬体,一套三式练完,又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才感觉好点,回头一看,白芷正看著自己,目含秋水,脸颊通红。 姜禾哈哈一笑,衝进屋,一把抱起白芷,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扔上床。 当晚,被翻红浪,鸞凤和鸣。 第二天,日上三竿,姜禾才神清气爽的带著大蛇去县学找蒯欒,还顺便帮白芷请了假,白芷昨晚被他折腾的够呛,这时还没醒。 蒯欒见到这大蛇也是惊嘆,得知姜禾来意之后直接大包大揽,没一会就带著一兜蛇肉回来,还给了姜禾四十六两银子。 蛇骨蛇牙蛇皮充当底料炼枪去了,蛇胆蛇毒卖了小一百两,给兵铺五十两充当定钱,后还剩下这四十六两。 姜禾又喜又忧,喜的是没想到还能余下这么多钱,忧的是按这兵铺习惯,拿枪时起码还要准备一百两。 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姜禾取了蛇肉和一半银两,就要把剩下的赠给蒯欒。 蒯欒坚辞不受,推来推去,姜禾没办法,想了想,乾脆借请教的名义约蒯欒吃午饭,这蒯欒倒是同意,还就近帮选了家羊肉铺子。 二人一顿猛吃猛喝,直到酒酣耳热,姜禾见蒯欒放下筷子,才请教:“蒯书办……” 蒯欒面红耳赤,拦著姜禾:“禾哥儿,我痴长你些许,要是不嫌,可直接称我为蒯大哥,书办书办的,忒是生分。” 姜禾求之不得:“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就称您一声蒯大哥。” “禾哥儿,咱们以后就这么称呼。”蒯欒哈哈一笑:“我猜你是不是想问何为『蚁噬劫』” 姜禾也笑著点头说:“正是,不知何为『蚁噬劫』,亦不知外三合练到什么程度才可渡蚁噬劫,还烦请蒯大哥解惑。” 蒯欒哈哈一笑:“我见你急匆匆的要铸炼二阶长枪,就知道你会有此问。” 姜禾心想我倒没想这么多,我总共只有这一条大蛇,想炼一阶都还炼不了。 蒯欒收起笑容,正色说:“成就外三合的核心就是身形合一。俗语有云,肩胯震如虎吼,肘膝舞若龙蛇,手足合引风雷,这就是身形合一了。 到此时,就可以试著將血气內引,尝试將血气渗入臟腑骨髓,全身由內而外如遭蚁噬,这就是蚁噬劫。” 姜禾恍然:“原来如此,不知蚁噬劫是否如血沸关,亦需要宝药?” 蒯欒点点头:“这是自然,亦如血沸关一般,县学亦有宝药,名为『铁线地龙筋酒』,採用铁线地龙筋浸入老黄酒,深埋墓地吸引地气尸气,三年方可成。” 姜禾奇道:“这药酒竟然如此神奇,居然要深埋墓地。” 蒯欒浅酌一口:“这也是铁线地龙筋的特性所致,此物天生善於吸收地气尸气。若非置於酒中,每逢月晦之夜,这铁线地龙筋则会破土而出,如蛇游走寻新尸,附於尸身。乡民见之,如遇鬼魅。” 姜禾咋舌:“这铁线地龙筋是也是魔兽?” “其实也不能算,这地龙筋一直如草根般埋於地下,只有成熟后才在月晦之夜钻出。” 蒯欒摇摇头:“所谓『战场埋骨生铁线,一盏烈酒碎金石』。 这铁线地龙筋酒最好是埋於战场,除地气尸气还可吸其雄壮武烈之气。县学自然没这条件,所以开封时需最好滴入鸡冠血三滴。” 说完一顿,又补充:“这鸡冠血是需要自备的。” 姜禾心说,要是没人指点,这药效肯定是要差三分了,拱手点头:“小弟明白了。” 蒯欒又饮一碗,回味良久,说道: “武者前三境的冲关宝药自有优劣,確实会影响冲关效率,但是只要衝关成功,自可用饮食丹药补充圆满,不用担心影响后续修炼。” 姜禾边点头,给他满上,不想蒯欒又接著说:“但如果想加快效率,自然是药酒、辅料都配上,最好再佐以药浴。 县学的一阶药浴方子『龙虎锻骨散』就不错,药房有配置好的,其他更高阶的药浴方子,却不如龙虎锻骨散与这铁线地龙筋酒適配。” 姜禾自忖,今天真是收穫颇丰,当下一拱手: “多谢蒯大哥,要不是蒯大哥,不知耽误多少时间。” 又疑惑道:“这县学药浴、冲关宝药齐备,是不是前三境的药浴、丹药、冲关宝药都有?” 蒯欒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县学功法只有三阶,药浴、丹药只到二阶,二阶冲关宝药只能自己去寻了。” 姜禾頷首:“想来也是,林县丞应该是整个昌明县的最高阶武者,也就是三阶蜕凡境,自然没有成品的三阶丹药出售。” 蒯欒眯了眯眼,捋了捋鬍子不说话。 第24章 一淬筋骨 一顿宾主尽欢,姜禾回家时白芷已洗好了衣服床单正在晾,看到姜禾回来脸一红,拿衣服挡著脸,羞得说不出话。 姜禾哈哈一笑,东西一放就去逗白芷,白芷虽然一颗心早就託付在他身上,但毕竟是未成婚先同房,哪里经得起逗,没两句话脸就跟火烧一样,忙丟下盆,衣服也不晾了,躲到屋里。 姜禾笑著把衣服晾好,就去屋里抱著白芷求欢,把白芷嚇一跳:“禾哥儿,大白天的,你別发疯了。” 姜禾嘿嘿一笑:“什么发疯,你我早有婚约,名正言顺,白天不行就晚上。” 白芷初经人事,还在隱隱作痛,哪经得起,连忙求饶。 姜禾逗了她半天才放她去休息,自己拿起货栈张掌柜托人送来的白蜡杆,自行去练武。 从地龙震桩起,姜禾引地气入体,同时激发血气与之碰撞,血气地气激盪,配合鼻腔发出“哼”声,姜禾浑身震颤,筋骨咯咯作响,没两下就浑身大汗。 咬牙坚持了一刻钟,又换成白猿抖杆。新到的白蜡杆比县学的长半尺,手感更好。 姜禾以马步姿势,桿头点地后猛地抖腕上挑震颤时顺劲转腰,传导至脊柱震盪全身筋骨,每点一次脊椎骨都如波浪起伏,体內血气翻涌,头顶白气蒸腾。 咬咬牙又坚持了一刻钟,姜禾丟掉白蜡杆,又换成滚雷开窍。 姜禾双手抱膝,尽力蜷缩成球状,接著猛地舒展身体,將四肢尽力展体成大字型,拉伸筋骨,同时口吐“哈”声,震盪全身筋骨。 只一下,姜禾就感到浑身酥麻,一股麻劲犹如蚁噬,从四肢末端蔓延到躯干,没几个呼吸,整个人就有种脱力的感觉。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刻钟,姜禾散去力道,整个人大字般躺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白芷远远看著,心疼的不行,却也无能为力。 姜禾喘了几口气,回了点力气,赶忙起来擦活血药酒,这一动作躯体受损颇大,可大意不得。 白芷赶忙拿来李掌柜给的新药酒帮忙,这李掌柜的药酒果然不一般,不是县学药酒那种大路货能比的。 一涂上去身体就清凉许多,体內的热浪像是找到了出口,不一会就散去。 很快姜禾就恢復了力气,又提起练枪去练“拦、拿、扎”三式基本功,这三式基本功对身体负担没那么大,姜禾练了半个多时辰,全当给身体喘口气。 如此循环往復,到晚饭时分,姜禾已完成两个循环,体力还支撑的住,精神反而很是疲惫。 姜禾的晚饭是煮蛇肉配烤蛇肉,搭一点煎蛇肉。 白芷不大喜欢蛇肉,本来给自己准备的是普通饭食。姜禾见她气血不足,又开始学桩,强迫她吃了一点点蛇肉,补补气血。 饭后又教了会她练桩,白芷习武的天份一般,也如刘岩般卡在第一桩。 之后几天皆是如此,姜禾每天练武,閒时就去指点下刘岩、刘安,晚上教白芷练会桩,大被同眠,日子过的很是愜意,就是那鼯鼠一直没踪影,铁柱在破庙边远远盯著,待得很无聊。 如此到了第六天下午,此时,姜禾刚练完滚雷开窍,就觉得体內筋骨自震,不像平时那么精疲力尽,心知机缘已至。 赶忙起来又从第一式地龙震桩练起,半刻钟就感觉骨膜震颤,连忙换成白猿抖杆,又是半刻钟,就感觉脊柱大龙抖动之下,关节腔如含滚珠震颤不休,连忙又换成滚雷开窍。 半刻钟后,姜禾全身筋骨接连脆响,姜禾內视,骨膜泛起金砂状微粒,关节腔如含滚珠,血气所至,筋骨自震。 七日,一淬筋骨成! 姜禾收功举目四顾,颇有意气风发之感,感觉力量又大了,一记直拳挥出,估计能有七八百斤,跟前世的拳王泰森差不多,心里思量: 嗯,应该比之前那税吏强了,现在跟铁柱对拳,它应该不是我对手了。 明天就是春祭了,正好去请教下二淬皮肉是怎么淬炼法。 春祭,也就意味著姜才也腾出手来了,这傢伙…… 姜禾抬起手掌,五指渐渐握紧。 姜才! 翌日,县城西边十里的一处荒野,晨光割破青灰色的云层,斜照在七丈高的石质祭坛上。 姜禾穿著公服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等著。说让卯时到,他提前了一刻钟,到了才发现现场都没布置好,老周和其他几个公房的典吏带著一帮书吏、帮閒忙成一团。 遇到几个熟人,都只来及打个招呼就去忙了,说句囫圇话的功夫都没有。一堆人插旗的插旗、布鼎的布鼎,看来都是老手,各司其积,忙而不乱。 卯时刚过,三牲送到,现场已整然一新。 十二面绣著狻猊兽的战旗沿石道两列排开,旗角坠著的铜铃在风里纹丝不动——里面塞了棉花,祭文读过之后才会拿掉。 石道尽头是祭坛,两侧是观眾席,四十八名乡兵已执戟列阵,把观眾席跟祭坛隔开。 观眾席外布著十二个青铜小圆鼎,祭坛东南角放著一个青铜大方鼎,鼎里已放好艾草、苍朮等药材。 此时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各自找位置站好,姜禾等了半天,才等到两位训导带著书吏、入阶学生前来,连忙前去会和。 赵飞章看到姜禾哈哈一笑:“姜小哥,来早了吧。” 姜禾苦笑:“让卯时到,我提前一刻钟来的” 赵飞章小声说:“说是卯时到,但这祭祀卯时三刻才正式开始,县尊他们过了二刻才会到,咱们二刻前到就行了。” 姜禾苦笑著跑到队伍尾巴,白等了一个多小时,心想这倒跟前世殊途同归。 另一个训导方浩倒是对他很是好奇,特地回头看了几眼。 队伍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住校生被训导拉了壮丁,也有几个像姜禾般走读的学生,家境都不大好,怕被扣了俸。 家境好的像钱子安都没来,一年一两银,扣一次也不过百十文钱。 姜禾身边的小伙叫汤和顺,俩人都閒的无事就聊了起来,说是聊,其实都是汤和顺给姜禾介绍,他是方训导的亲戚,对昌明县的情况很是了解。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汤和顺看姜禾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一个给他介绍,什么这个是兵铺老板房老爷,那个是粮商杜老爷…… 姜禾一个个看过去,倒也涨了不少见识,就是没看到杜老爷家千金有点失望。 卯时二刻以后开始有县衙官员到来,现场也慢慢安静下来。 终於要开始了! 第25章 春祭 巡检、典史、主簿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在前排站定,最后县丞都来了,梅教諭才带著哈欠出现。 这林县丞倒是跟姜禾想像的差不多,身材高大,面目粗豪,一身县丞文官服在他身上很是不搭。 汤和顺在一边看到梅启荆姍姍来迟,忍不住说:“这梅教諭怕不是在怡红楼耍了一夜。 你看他那头髮如此整齐,肯定不是自己他自己编的,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在那销金窟折腾。” 姜禾定睛一看,果然如这汤和顺所言,簪子还是那根枯木红首的簪子,头髮却是整整齐齐,跟之前几次截然不同。 姜禾好奇的问:“这梅教諭经常去怡红楼么?” 汤和顺羡慕的说:“岂止经常,就差把那当家了。他在怡红楼的时间,比在县学的时间都长。” 姜禾:…… 梅教諭前脚出现,万知县后脚就到。 姜禾都怀疑这万知县是不是早就到了在旁边等著,就卡著梅教諭到了才现身。 万知县既是主官又是主祭,他一到,就意味著春祭实际已经开始。 果然万知县慢慢站上祭坛,一脸严肃。 姜禾精神一振,春祭终於开始了! 万知县一扫台下,高呼: “时辰已到,开锋!” 乡兵以戟柄顿地齐声应和:“开锋!” 万知县高声诵:“铁未淬则钝,春不至则荒!今以武魄为火,礪此刃以敬昊天!” 乡兵以戟柄顿地,所有人都同声应和:“开锋!开锋!开锋!” 姜禾看的津津有味,都没赶上趟应和。 万知县又呼:“上三牲!”。 立刻有力士抬上三牲摆好,万知县面朝祭坛,背对观眾,打开布帛,念到: “维天启玄黄,地载苍生。 昭昭日月,照我山河;凛凛英魂,佑我国祚。 今以春阳之德,万物生发之际,谨以三牲五穀、清醴玄玉,敬告天地山川、歷代英烈: 其一,缅妖兽之战,泣血成川。 忆昔妖氛蔽日,魑魅横行。 有壮士裂甲断戟,以骨为垒,以血为障 …… 其二,念开疆之勛,山河同泣。 昔我先祖,披荆斩棘,拓荒原为沃野,凿绝壁成通途。 今万里疆图,皆是英灵双目所望; 千秋基业,无非忠魂双臂所擎! …… 其三,祈万民之安,国运永昌。 愿承先烈遗志,铸剑为犁, 使妖邪遁形於九幽,令兵戈消弭於春风。 …… 社稷坛前,薪火不灭; 黎民檐下,炊烟长寧。 伏惟英灵,歆此精诚; 魂归天地,魄佑苍生!” 万知县念完,祭文布一合,转过身正对观眾,高呼: 血染旌旗在,山河即英魂! 妖氛虽散,不敢忘刃卷甲残之苦; 盛世既开,岂能负骨埋疆野之哀? 诸灵为证,皇朝永武; 春祭为誓,护我生民! 眾人同声高呼: “诸灵为证,皇朝永武; 春祭为誓,护我生民!” 举目望去,眾人皆庄重肃穆。 姜禾很想也投入进去,却不会台词,只能看戏。 心想这大燕確实尚武成风,別人春祭都是劝农劝桑,它这里全是缅战开疆、刀枪剑戟、妖兽魑魅啥的。 有机会要去京城看看,看看这以武立国的国家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祭文、盟誓结束,只听万知县又呼:“燔烟镇厄!” 乡民以火把引燃鼎內之物,散出滚滚浓烟。 人群中又走出十二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从十二个小圆鼎中各取一份,走上祭台,置入大鼎。 看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火炬手了,不知道这身份要花多少钱。 姜禾闻了闻这烟,不是很刺鼻,还有股药材的香味,不禁多吸了几口。 【已吸入幽鉤之气,淬元可得天地灵蕴0.1点】 嗯?! 这什么烟雾这么厉害,还能提供天地灵蕴? 姜禾一边隨手淬元了一边想入非非:回头可要把这配方搞到手,天天在家烧了吸,这天地灵蕴岂不是刷刷的涨。 白天去山里打瘴兽吸瘴气,晚上回家吃兽肉吸这什么幽鉤之气,那天地灵蕴岂不是跟水一样的来? 就是不知道白芷她喜不喜欢吸菸…… 姜禾閒得无聊,在那胡思乱想,身边也不再那么肃静,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的聊天。 这时候祭典就剩最后一个祭酒分胙环节,汤和顺也站不住,閒极无聊开始找话说: “终於快结束了,要是放在府城,还有个祭祀战旗和先贤兵刃战甲的环节,放咱们这就省了。 之前我跟我姨丈去过府城,那阵仗才叫大,大人们都是飞著来的,那战旗兵甲都是上过战场的……” 姜禾想那烟雾想的心里痒痒,忍不住插嘴问:“这烟不知是何物?竟然如此的……呃,好闻?” 汤和顺的显摆被打断,有点不开心,嗅了几口烟: “好像跟之前的一样啊,听说就是些药材,你要感兴趣可以去县衙问问,这配方好像是歷年传下来的,应该没啥特殊的。” “哦?”姜禾大喜。 难道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涨天地灵蕴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这时万知县见大鼎內浓烟已起,高呼:“祭酒!” 从人递上酒杯,万知县正对祭坛,一杯洒向天,一杯泼向地,最后一杯拿在手中,转过身来。 这时自有从人將酒杯递给眾人,姜禾见这酒碧油油,酒中似有流萤飞舞的,有点渗的慌。 汤和顺看姜禾面有不虞,说道:“这碧磷酒可是好东西。 是用生於青磷矿间的鉤吻茎叶萃取原液,经九蒸九晒去除毒性后酿製,有增益血气之效,对咱们习武大有好处。 除了春祭,也就只有年节赐酒的时候才能喝得到了。” 哦?又一个好东西! 姜禾灵机一动,【食气!】 【黄级宝药碧华灵液,呈翡翠绿色,晃动时泛起涟漪状华光,乃鉤吻茎叶埋地十年后融地气成液。 剧毒,需以天方乳石水参入后服用,服用后需在三个时辰以內气炼化。 淬元可得天地灵蕴0.1点。】 姜禾一愣,看汤和顺马上就要喝下,立马打掉他的酒杯。 汤和顺一愣,只听到姜禾大喊:“这酒有毒!” 第26章 僚人来袭 这时候动作快的人已经跟著知县喝下酒,动作慢的还在高举酒杯,等知县喝完亮杯底才敢喝。 听到姜禾一声高呼,眾人一愣,武者纷纷运起血气,却发现血气畅然无阻。 “没事啊?” “我也没事,什么情况这是?” “有人捣乱。” “捣乱春祭?他想干什么?” …… 一个个不解的目光朝姜禾看来,姜禾也一愣,他是绝对相信青禾鞭的提示,才下意识的喊出来,可看他们一个个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是不禁怀疑自己。 『前世有言,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该不会这里的人都有自虐习惯,没事喝点毒酒刺激自己提高免疫力吧…… 青禾鞭光说这玩意剧毒,可没说这一小杯毒酒的毒性到什么程度,好像前世也有什么泻药清肠之类的……』 就在姜禾胡思乱想之时,有人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姜禾抬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梅启荆,本该负责春祭治安的巡检还落后几步,正在赶来。 姜禾愣了一下,心念急转,瞎编了个理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远处有人惨叫 “啊!好疼,肚子好疼。” 很快,整个祭坛到处传来惨叫声,都是肚子疼。 眾人都是大惊,没喝酒的赶快把酒杯扔掉,喝酒还没发作的开始抠吐,可哪里抠的出来,连万知县都坚持不住,捂著肚子,瘫坐在祭坛上。 就在眾人惊惧之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接著一阵恶风颳来,现场飞沙走石,烟雾瀰漫,一片混乱。 林县丞大声呼喝,好在持戟乡兵本就没有酒喝,这下子成了维护秩序的绝对主力。 在他的指挥下乡兵把中毒的眾人归拢在万知县身边,没中毒的眾人也有了主心骨,朝著林县丞聚拢而来。 姜禾刚刚鬆了一口气,可林县丞也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姜禾心里一惊,举目四顾,除了乡兵大约还有二三十人还能站著,县里几个大佬还剩下梅启荆、巡检、典史站著,知县、县丞、主簿全中招。 林县丞的瘫坐,好像是一个讯號,祭坛前方出现一群面具人,约莫三十多人,普通山民衣著,头戴斗笠,手持兵刃,背著弓箭,一言不发,向眾人杀来。 这面具很是奇特,嘴鼻部凸起,好像猪拱嘴。 “是僚人!” “僚人贼子怎么到这来了?” “这原来是僚人的阴谋!” “巡城兵在干什么,怎么放这么多僚人到城西来了?” “烛阴楼不是在东边山里么,溜了这么多僚人出来,他们也没有反应?” …… 眾人乱成一团,巡检赶忙组织眾人布好阵型,乡兵组成戟阵站在最前方,中间是还能站著的武者,最里面是中毒之人和普通人,背靠著祭坛。 见贼人来势汹汹,能站著的有武器的拔出武器,没带武器的朝身边中毒的人借,连装饰用武器架里面的凡兵都被分光了。 姜禾刚入铸体,自是分不到武器,被围在二排最里面的最边角。 贼人並不多,衝进五十步时就止步,扔掉斗笠,停下弯弓射箭。 乡兵组成戟阵练习过应对之法,但从未两军对垒,见箭雨袭来,心里先怯了三分。且乡兵都是刚入铸体的武者,虽然人多,个人实力却是远不如贼人,只挡得住一小半飞来箭矢。 二排的武者纷纷拨出兵刃,儘量拨开飞来箭矢,可仍有不少箭矢射入內圈,不时传来箭矢入肉的声音和中箭者的惨叫。 那贼人有备而来,每人腰配两个箭箙,里面塞满羽箭,一时间箭如雨下。 巡检、典史对视一眼,那心知不能这么下去,让他们放完箭,內圈的人都要死光了,到时候贼子撤退,他们三人就成了怯战害死全城头面人物的凶手。 或许梅启荆这老不修不在乎,可他俩不行,到时候他俩肯定要被拿出来平民愤。 俩人没跟梅启荆招呼,回头一声呼喝,就带头冲了过去,梅启荆一嘆,也跟著能动的二阶的武者冲了上去。 贼人那边见三个蜕凡武者带队衝来,也分出两个蜕凡武者迎上梅启荆与巡检,最弱的典史也有一个五人二阶武者小队对上,剩下二阶武者也一一捉对廝杀起来,一时竟然不分胜负。 贼人那边到底人多一点,还是分出六七个武者朝祭坛杀来。乡兵统领一声呼喝,大戟成阵,拼命抵挡,贼人一时竟然攻不破。 一交手才发现贼人竟都是二阶武者,昌明县这边不停地有乡兵身死或负伤不能再战,剩下的一阶武者也纷纷加入战团,只盼能拖到前方回援,现场血雨纷飞,惨叫声不断。 姜禾跟汤和顺两人赤手空拳在最边缘,苦於没有武器,现在看形势危急,对视一眼,也准备找个贼人偷袭。 就在他们找准目標准备行动之时,跟乡兵战成一团的贼人中忽的有一人暴起,这贼人不知不觉已经深入最內围,这下突然暴起,突入內圈,直奔人群中心的知县、县丞而去。 这人速度极快,远超普通二阶武者,赫然是一个三阶武者!身后几个武者追之不及,眼看刀尖已到万知县咽喉。 就在此时,原本瘫坐一旁的林县丞暴起发难,一拳击中这个贼人的肩膀,这个贼人被击飞三五丈,倒地滚了三四圈才停住,被击中的肩膀整个断了,刀也掉在地上。 “哼!就知道你要来!”林县丞脸上浮现异样的潮红,略微平復下翻涌的气血,直衝向这断臂贼人。 这贼子拿掉面具,果然是个断髮大鼻的僚人,只见他左手掏出两根獠牙,徒手搓碎,大鼻一嗅,將粉末全部吸入鼻中。 这僚人遍布整个面部三角区的纹身变得血红,深褐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整张面孔的筋肉开始疯狂抽搐,脖颈暴起的青筋,皮肤拉伸,竟发出牛皮鼓般的闷响。 “是狼牙纹!”原来万知县一边炼化剧毒一边还在关心战场:“林县丞小心,此纹发动后身体素质会获得全方位提升,整个人狂暴少智,越往后,越只剩战斗本能。” “某家比你清楚。”林县丞没好气的回:“你快点!” 喀啦啦—— 骨骼爆鸣声像新春爆竹般连绵炸响,那僚人原本精瘦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粗麻衣料在筋肉虬结的爆鸣声中撕裂。 “吼——!!!” 那僚人一声大吼,脚一勾左手已抄刀在手,俯身时带起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与林县丞碰到一起。刀拳相交,竟发出金属碰撞之声,二人身影再次出现,被击退的竟然是林县丞。 断臂僚人持刀再上,林县丞也毫不退让,俩人兔起鶻落,战成一团,似狂暴的龙捲在人群中肆虐。原本激战正酣的双方不得不放开对手,四散开来。 第27章 血蚁纹 姜禾躲到山边,方便事有不谐时直接进山,他有蛰龙伏,山里更好发挥。识海中催促铁柱赶快加速,姜禾家在城北,祭坛在城西,铁柱从山里过来要一段时间。 回头看了看廝杀的二人,姜禾暗自咋舌:这林县丞真是狠人,那断臂僚人屡次攻击旁人,引他去救,他竟理都不理,只盯著这断臂僚人要害,反倒是这僚人两次尝试失败,虽杀了两人,却被占了先机,现在只有被动防守的份。 那僚人越打越狂暴,后来竟发出兽吼,力量也越来越大,渐有压制之势。。 姜禾暗忖:僚人竟然寧愿分出一个五人二阶小队去应付典史,也要派出一个三阶武者来斩首,看来僚人的兵力確实有限,没有更多的战力;而且这毒確实是可以被炼化,就不知道能不能拖到那时候。 姜禾赤手空拳,来犯的僚人都是二阶以上的,没有入阶兵器,他一个铸体一淬武者,偷袭都杀不了人,姜禾心急如焚,想儘快找一个入阶的兵器。 就在姜禾焦急寻找武器时,却发现旁边不远处汤和顺拿了根长戟,跟两个乡兵一起围著一个僚人战做一团。那僚人虽已掛彩,却依旧勇猛无比,一个压著三个打,汤和顺胸前已挨了一刀,险象环生。 眼看那僚人一刀快似一刀,就要將汤和顺斩於刀下,姜禾借著【蛰龙伏】偷偷潜到近前,趁著那僚人刀势用老,一记老拳正中那僚人后心,七八百斤的力道涌出,打的那僚人控制不住身体,向前一个趔趄。 汤和顺眼疾手快,把长戟当枪使,一个突刺,长戟锋刃尽没,那两名乡兵也一个变招,长戟似两柄斧头,直奔僚人脖颈。 那僚人吃痛,凶气更盛,一甩头,面具下藏於鼻翼中的噬血蚁被甩出,瞬间气化,整个头似乎都被包裹在黑红气息中。 这僚人一昂首,黑红的气息被吸入体內,这僚人前胸的几道伤口竟直接癒合,头一偏,避开脖颈要害,竟以头颅硬接两柄长戟,只发出『哐当』两声,长戟如击铁石。 两个乡兵见必杀的一击竟然无效,不由的一愣。战场廝杀,哪由得分神,那僚人左手连挥,两柄飞刀正中两人面门,那俩乡兵顿时命丧当场。 这僚人飞刀挥出,看也不看,转头右脚一个正蹬,只听到一声『喀嚓』,汤和顺整个人被踢飞两丈远,胸口凹陷,死活不知。 姜禾在长戟未奏效时就心道不好,赶忙一脚直踹,哪知不但无所建功,自己反而被震退几步。再一看三个队友已经全倒了,乾脆直接掉头往山里跑。 姜禾边跑边暗恨所知信息太少,刚刚那断臂僚人一通操作绝地狂暴,还以为是少数精英才有的技能,哪知这僚人直接一甩头就变得防御大增,难不成僚人个个都有这种本事? 姜禾脚下不停,眼看要跑进林子,灵觉一闪,忽感脑后恶风扑来,连忙就地一滚,一柄长戟从头顶闪过,戟锋没入前方树干。 姜禾起身看也不看直往前奔,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林中。 那僚人见一掷未能建功,草草处理了伤口,一边追一边心想:『这小子也是被嚇傻了,我们僚人都是天生的猎手,进了林子,岂不是更任由我宰割?』 这僚人冲入林中,却发现地上的痕跡越来越少,片刻后,就彻底丟失了姜禾的踪跡。 那僚人一番搜索却无所发现,心中一权衡:『血蚁纹』的持续时间有限,这小子滑溜的很,今天先放他一马,还是祭坛那边更重要。 可是他想走,姜禾却不打算放不过他,见他转身欲出,姜禾乾脆跳了出来,怕他跑了,还扔出一粒碎银当暗器。 那僚人见姜禾跳了出来,也是大喜,一歪头,躲过银粒,直奔姜禾而来。 姜禾转身就跑,僚人虽感觉前面那小子速度奇快,可还是渐渐地拉近了距离。 突然,姜禾一个急停转身,倒把这僚人嚇了一跳。 姜禾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这僚人恼羞成怒,正欲上前,只听得远处传来阵阵细长尖促的啸叫,僚人一回头,就见一柄雁翎刀直奔面门而来。 这僚人一刀击飞雁翎刀,只见视野里一根断木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僚人不敢硬接,一个侧跃闪过,却发现持木的竟然是一只灵性十足的大猿。 这僚人心神巨震,拿掉面具,连连喊叫,试图沟通解释。 铁柱一击不中,跟著就是一记竖劈,僚人边喊叫边退让,铁柱一连三棍,一棍快似一棍,终於把僚人逼的避无可避。 那僚人看棍到头前,解释无效,赶紧一个撤步,挥刀连接带引,將这一棍引开,心中顿时有数:这猿看著凶恶,也就是瘴兽、蛮兽水平,看来应该是被这人收服了。 那边姜禾一跃截住飞到半空的雁翎刀,几个箭步赶上,一刀朝著僚人劈去。 僚人刚引开铁柱一棍来不及变招,又摸不准这雁翎刀等阶,不敢硬吃,仓促间只能举刀抵挡。 哐! 双刀相交,这僚人手臂一弯,差点没架住。 这僚人暗忖:这小子好大的力气,怪不得以为加上一只大猿,就可以吃定我,幸好这刀品质一般,我还有『血蚁纹』的加持。必须要在『血蚁纹』持续时间內把他们解决掉! 呼——! 这僚人刚挡住这一刀,那边铁柱一记横扫又紧跟著袭来,僚人只来得及震开姜禾,被一棍击退好几步。 姜禾得理不饶人,又是一刀跟上,这次僚人不但不闪避,反而箭步前突,一刀挥出,就欲跟姜禾以伤换伤。 姜禾心知这僚人防御惊人,哪敢跟他换伤,不得已只能收刀防守。 鏘! 姜禾横刀將將挡住这僚人挡头一刀。 好在这僚人的刀也一般,得自姜家护院的雁翎刀还能挡得住。 可这僚人到底是二阶,力气还要更胜姜禾一筹,姜禾只感到大力传来,膝盖一弯,跪倒在地,赶忙左手托住刀背,这才抵住。 这僚人见一刀奏效,就欲整个人压上。 幸好有铁柱解围,长棍直往这僚人咽喉戳来,『血蚁纹』虽能增强防御,但要害之处却还是相对脆弱,无奈只能先一刀挥开长棍。 姜禾赶忙起身退步调整好身形,暗忖:『这僚人防御如此之强,直接拿下怕是很难了。 不知这僚人是怎么变得防御大增,但肯定是有代价的,不可能一直如此,拖下去就是胜利!』 姜禾调整战术,铁柱以长木主攻,自己以刀干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僚人几次进攻,都被击退,心中明了:『他们这是想要拖死我!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血蚁纹时间不多了,必须兵行险招!』 这僚人牙一咬,拼著受了铁柱一棍,扭头就跑,速度奇快,姜禾反应慢了半拍,一眨眼,距离已拉开丈余。 第28章 击杀 姜禾赶忙招呼铁柱赶上,刚往前冲了两步,那僚人一脚蹬在树上,借力一个返身,身体急速前冲,手中横刀吐信,似一击毒蛇咬向姜禾咽喉。 铁柱正跃在半空,直接顺势把长木砸去。 这僚人一个箭步,左臂护住要害,右手横刀一舞,別开断木,刀势一变,横刀顺著断木滑出点点火星,砍向铁柱双手,想逼迫铁柱弃棍。 不料这却正中铁柱下怀! 见横刀袭来,铁柱手中长棍一个下压,减缓横刀速度,瞧准时机直接弃棍,握住这僚人的横刀。 这僚人大惊,手上用力,却划不破铁柱天生石茧,想要抽刀,刀却被铁柱全力锁住,一时竟抽不出。 姜禾见状大喜,刀如毒蛇,戳向这僚人双眼,引得这僚人左手来挡。姜禾刀势却在半空中一个变向,砍中僚人持刀右手。 这僚人吃痛,见姜禾第二刀又砍来,乾脆弃刀前突,拼著受了姜禾一刀,一记冲拳正中姜禾心窝。 这时铁柱又一棍,正中僚人颈部,僚人受创,却哈哈大笑,心想:只剩一只大猿,『血蚁纹』还有一点时间,到底是我贏了! 没过两息,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姜禾被击退两三步,却没有像这僚人想像的那样倒下,喘了口气,又跟没事人一样冲了来上。 “笑,我让你笑!”姜禾边说边砍,一刀快似一刀。 雁翎刀也没什么章法,就奔著脖颈双眼去。逼得僚人不住闪躲,间或抽冷反击,姜禾被僚人拳脚击中,却只略退几步,毫髮无损。 旁边铁柱双手抱著两把武器,在旁边掠阵,偶尔抽冷来一下狠的,三下倒能中两下。 又过了好一会,这僚人突然吐出一口血色长息,整个人佝僂了下去。 『血蚁纹』效果终於结束了。 姜禾见状,刀舞龙蛇,砍向这僚人咽喉,这僚人看见刀来本能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闪躲不及,一刀毙命! 姜禾又补了一刀,见他確已丧命,才放下心来。 从这僚人反杀乡兵到最终毙命,约么五分钟。持续五分钟的防御增强,怎么也算的上是神技了。 信息太重要了,如果不是有信息差,想必汤和顺跟乡兵也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同样,如果不是有信息差,铁柱也不会那么简单锁了这僚人的武器,这僚人有武器在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姜禾摸了摸尸体,没什么发现,好在也不是没有收穫。 【白猿】 【攀爬:登山上树如履平地】 【攀爬(姜禾):入门0/100。登山上树、爬墙跃?垣如履平地】 新技能! 可惜不是夜视…… 姜禾贪心的想,夜视既能侦查,战斗中也有用,他可是眼馋很久了。 虽然不是最想要的,但多个技能怎么也是好事。 现在铁柱的技能学的差不多了,就是熟练度长得太慢,一直卡在20不动。 看来除非能突破铸体,剩下的熟练度只能用天地灵蕴硬拉了。 姜禾休息了一会,正准备把这僚人头颅砍下,忽然听到祭坛处一阵狼嚎。 姜禾一惊,视野切到正在树上把风的铁柱。铁柱攀至树巔,只看到祭坛处烟雾更甚,隱现一只巨狼。 僚人刚袭来时,好像也是这个声音。 不行,不能直接去祭坛,我一个铸体武者去掺和蜕凡境的爭斗是找死。 还是要赶快回去报信,巡城兵、驛站的驛丞驛卒、甚至是烛阴楼的人,都可以求救。 而且,现在这种情形,似乎可以利用…… 姜禾把僚人的衣服扒了,让铁柱藏好尸体,自己绕路回县城报信。 路上远远看到巡城司、驛卒,甚至是税课司、河伯所的大批武者持械赶赶往祭坛。 看来已经有武者回去叫人了。 姜禾避过大队,继续赶往县城,远远就看到城楼上升起一面大旗,旗面绣血色狼烟,无风自动,竟发出战鼓似的轰鸣,旗杆两边各有一道狼烟。 姜禾想起之前汤和顺所言,心想:『看来这就是血烽旗了,旗升代表战事危急,所有武者见旗如见令,都要挺身而出保家卫国,倒是省了我通知的时间。』 姜禾走到城门口,只有一个断臂老者在看门。 老者看到他一身脏兮兮的公服,多有打斗痕跡,只当他也是回来报信的,稍微核对了下情况,就放他进城,还贴心的让他在县学呆著,城里有名有姓的武者基本都赶去祭坛了,他一个刚入铸体的武者去了也没用,別枉送了命。 姜禾谢过老者,赶回县学,寻一僻静之处换了僚人衣服,脸上涂了点顏料,头戴刚买的斗笠,怀揣僚人面具,翻墙而出,直奔姜记山货铺。 如今城里乱成一团,又有僚人作乱,正是解决姜才得好时机! 【攀爬熟练度+1】 这熟练度倒来的容易…… 姜禾摇摇头,把突如其来的念头甩开。 姜记山货铺铺位比较偏,前铺后院,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送来的山货在后院分拣加工晾晒,再送到前铺里去卖。 姜禾戴上面具,攀至屋顶,仔细探查一番,后院只有一小廝在翻晒山货,前铺有几个人,似被城里的乱象嚇到,正在闭店。 天助我也! 姜禾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那小廝刚想擦汗,就看到一柄横刀已至咽喉,嚇得刚想求饶,嘴巴又被捂住。 “噤声!” 姜禾把他拖到角落,低声说:“我问,你答!答出来留你一条命,叫就死,同意就点点头。” 这小廝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这里谁管事?是姜才么?”姜禾略作试探。 这小廝本是老实巴交的人,哪见过这阵仗,一五一十说:“这里管事的是李掌柜,姜管事最近才来这边负责春祭的事情。” 姜禾暗暗点头:“他俩人在哪?” “李掌柜在前铺里,姜管事说是去醉云庄赴宴了。” “醉云庄?”姜禾骑虎难下,心里已有退却之意,这山货铺地处偏僻,方便潜入,那醉云庄所处地段要繁华得多,未必能这么顺利潜入。 可转念一想,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姜才阴魂不散,必须要解决。 现在城里这么乱,正好去试试,大不了就是做了点无用功。高级武者都跑出去对付僚人了,万一事有不谐,直接往城外山里一钻,谁能还奈何得了我? 如此天时地利,还瞻前顾后,不是武者所为! 此念一生,姜禾顿感心念通达,血气运行都顺畅了点。 干了! 第29章 再杀 姜禾打定主意醉云庄寻姜才,又发愁不知道这小廝怎么处理。 姜禾想了想,决定把这铺子里的人都制住,装作抢劫,於是厉声问:“铺子里有几个人?可有武者?” “铺子连我一共五个人,本来有一位武者,被姜管事带走了。” 姜禾放下心来,三下五除二,绑了铺子里的人,封上嘴巴,劫走所有现银翻墙而出,找了个僻静空宅埋了银子,拿掉面具,直奔醉云庄。 醉云庄以庄为名,实际是一个超大的院子,占了城东好大一块地,由若干套间、小院层叠而成。 姜禾寻一僻静处带上面具潜入,翻了好几处院子,都没有人,看来今日春祭,醉云庄的生意也不好。 姜禾正发愁之际,却闻到一股香味,寻味而去,原来是厨房正在出菜。 姜禾等了一会,看到一跑堂领著食盒出来送菜,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待著跑堂走过,刀手齐上,把这跑堂拖到角落:“我问,你答!答出来留你一条命,叫就死,同意就点点头。” 这跑堂慌不迭的点头。 姜禾低声问:“今日你们庄里可有什么重要客人?” 这跑堂一听这问题心里暗暗叫苦,他一跑堂的,客人都是贵人,他哪知道哪个客人重要哪个不重要,可这凶人一副答不上来就要小命的样子,直接回答不知道怕不是要被一刀梟首,只能开动脑筋玩命想。 姜禾见他久不回答,把刀一紧,厉声呵斥:“不想死就快说!” 这跑堂心急如焚,满头大汗,忽然灵光一闪,还真让他想到了:大少爷亲自宴请的客人,应该是重要吧。 跑堂连忙说:“有有,今天庄里最重要的客人是姜大爷,是大少爷开了迎宾院亲自宴请的。” 姜禾狐疑:姜大爷?这么巧? 手上一用力,刀锋划破跑堂咽喉表皮,嚇得跑堂连连求饶,问道:“哪个姜老爷?你可见过?” 跑堂连忙解释:“小人不知姓名也不曾见过,我们头特地安排先出他们的菜的时候提了一嘴。” 怕姜禾不信,又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手里这盒就是送给他们的。” 姜禾问清路线,把小廝打晕,封嘴绑好,提著食盒就往迎宾院去,食盒足有四五层,很是宽大,倒也能勉强遮住横刀。 姜禾寻了僻静处从山墙爬上迎宾院厢房屋顶,伏在青瓦鳞鳞的屋脊后,探头去看,迎宾院的景致在眼前徐徐铺展。 院中竟凿出蜿蜒水道,活水自东南角太湖石叠就的假山潺湲而下,绕过三折竹桥,在月洞门前匯成一方锦鲤池。池面浮著几盏未燃的莲花灯,青玉雕就的灯座古朴雅致。 六角攒尖的听雨亭临水而建,里面二人正分宾主而坐,姜禾瞧得仔细,正是姜元魁与钱子安,而姜才正侍立一旁,亭外又站了几人。 姜禾暗忖这钱子安不过十几岁,竟然可以代表钱家独立待客,又想起之前他在武学能屈能伸,愈发觉得这人不容小覷。只是离得太远,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 正当姜禾发愁怎么才能贴近点时,姜才却躬了一下身后离开凉亭,朝院外走去。 姜禾远远看著,只见他出亭子招呼了一下,领著一人出了院门直奔庄外而去。 姜禾一路远远缀著,发现他们竟是直奔山货铺而去。 当姜禾赶到山货铺时,姜才二人敲门未果,正在翻墙。 姜禾绕到僻静处,戴上面具悄悄爬上屋脊,探头看去,姜才已把人救出正在问话。 “什么人干的?损失咋样?” 一掌柜模样的人心有余悸的回答:“应该是僚人,他的面具带有拱嘴,听说今天僚人大举出动,城里很多地方都被劫了,官府连『血烽旗』都升了。” 这掌柜又环视了一下眾人,接著说:“那贼人凶恶的很,抢了铺子里全部现银不说,还想逼迫我们交出铺里值钱物是,我们跟他周旋了半天,担心他搜出地窖,不得已把乙字暗格里那颗紫灵芝交了出来,他这才满意离去。” 姜禾听的眉头大皱,姜才倒是点了点头:“地窖里的东西没事就行,把它取出来,老爷吩咐我来拿。” 掌柜的点点头,朝身边一人示意,那人直奔东厢房而来,姜才身边那武者也跟著过来。 那边姜禾又补充:“今天僚人是动了,但打劫咱们铺子的不可能是僚人,应该是有人趁火打劫。除了面具,他有什么特徵?” 见姜才这么肯定,掌柜和身边同僚对视一眼,回道:“斗笠、衣著都是普通山民的样子,没什么特別。哦,对了,那贼人的官话很好,一点口音没有。” “哦?”姜才疑惑,心中暗忖:『什么人时机拿捏的这么巧?备好了面具,专门趁今天来打劫?有这本事,打劫个山货铺做什么?明明城里那么多大铺子。』 那边姜才正中疑惑,这边姜禾见两人进了厢房,悄悄从屋顶爬下埋伏在厢房廊檐柱后。 只听得屋內一阵响动,不一会,那武者捧著一盒子迈出厢房大门,姜禾看他左脚踩实,重心正在前移,瞧准时机,刀如霹雳,直劈这人脑门。 这人注意力全在手中盒子上,哪想得到这时候会有人来袭,慌忙想躲,可又重心不稳,只来得及稍微偏了偏。 姜禾这刀又快又急,直接砍断这人右臂。这武者一声惨叫,盒子掉地上也顾不得,连退好几步,断臂处血如泉涌。 姜禾得势不饶人,揉身再上,刀刀直指要害,这武者左躲右闪,体力隨鲜血喷涌愈发流失,不一会就连中几刀。 前铺中眾人听到惨叫,连忙来看是怎么回事,一见姜禾惊呼:“就是他!” 姜才一听,也顾不得盒子,直接转身回铺子,想从前门逃跑。 姜禾也不管眾人,刀势更急,一连三刀把这武者逼入墙角,又是一刀直奔心臟。 这武者避无可避,一咬牙,身体稍微一偏避开心臟,刀锋直入身体。 这武者竟不管不顾,忍痛上前,让横刀进的更深,就欲用身体锁住横刀,同时左手直奔姜禾面门,就欲搏命。 横刀透过身体,带出丝丝血跡,姜禾往后抽刀,却不及这武者前突速度,横刀一时无法拔出。 见他勇猛至此,姜禾也是惊嘆,见拳风袭来,先是左手一拦,挡开这武者搏命一击,同时一脚正蹬,把这武者蹬飞,右手旋转,横刀旋转抽出,划出好大一个窟窿。 这武者也没想到同为铸体的姜禾力气如此之大,自己搏命一拳竟被轻描淡写的挡下,身体被一脚蹬飞,直碰到墙角才停下,横刀也跟抽离,伤口鲜血喷涌,顿时丧命! 第30章 逼问 姜禾来不及补刀,提刀直奔前铺。 山货铺的前门是个门市,为了方便做生意,用的不是普通门,而是上槛设带槽鸡棲木,下槛凿带槽地栿,用一扇一扇的铺板当门。 铺板侧边开燕尾榫互锁,开门营业时需得自右向左逐块提拉铺板顶部铜环,使之滑出凹槽;封闭时,需按顺序一块一块拼回,合拢后插入天地閂。 最后一块铺板自然不用滑动,直接装入即可,但底端藏鲤鱼背卡榫,插入时需先抬高一寸避开地栿暗刺,取出时亦如此。 姜禾赶到前铺时,姜才已经下了天地閂,正在下铺板。 他只见过伙计装卸铺板,轮到自己时却不知道要先把铺板往上提,光使蛮力,却怎么也下不下来,正慌忙招呼伙计帮忙。 姜禾见状一刀飞出,贴著姜才的鼻樑插入门板,姜才嚇得一个激灵,连退三四步,脚一滑,摔倒在地。 姜禾一步步走上前,姜才四脚朝天,手脚並用往后退,两边眾人颤抖如鵪鶉。 姜禾拔下刀,点了一人:“你,去把人手脚都捆好,口耳封住,捆不好就先杀你。” 又点了一人:“你去检查,发现有没捆好的就放你走。” 被点的二人对视一眼,只能默默上前去干活。 姜禾检查一番,果然捆绑的很结实,就让这俩人把人都抬到各厢房分开关押,又亲自把这俩人捆好,口耳封住,只留姜才一人在前铺。 又去之前武者那补完刀,这才回到前铺,拔出姜才口耳里的棉布开始讯问。 姜禾语气平淡:“我问你答,不说就死,犹豫就砍手剁脚。” 姜才看著还在滴血的横刀点头如筛糠:“是,是,好汉,我说,我啥都说,只求留我一命。” 姜禾拽了个长凳坐好:“看你地位颇高,是何职务?” 姜才连忙说:“小人是姜员外家中管事,本不负责铺子,只是最近春祭,所以才来的多了些。” “春祭与你何干?” “好汉有所不知,春祭所需药材颇多,每年我们几家山货铺给官府备货。官府要求颇严,送过去的药材经常被打回,所以老爷要小人在此看著。” 姜禾耷拉眼皮,瞥见他面色无甚变化,又问:“所以你今天去祭坛了?” “是,是。”姜才连忙点头,又连忙补充:“后来乱了起来,我就……” 话没说完,姜禾一刀切下大腿一块皮肉,厉声说:“好好想,好好说,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啊……”姜才一声惨叫,疼得直抽抽,心里暗恨:『肯定是铺子里的人已经泄了底了,这帮贱种,回头有他们好看。』 看到姜禾斜眼看过来,又赶忙收声,边吸气咬牙边忍著痛说:“小人,小人今天陪老爷去了醉云庄,醉云庄的大少爷要买宝货。” “宝货?”姜禾来了兴趣:“是那盒子里的?是什么宝货?” 姜才点头说:“就是那个盒子,具体是什么宝货这小人確实不曾打开过,只听闻可以增进武者实力。” 姜禾暗自思量:『增进实力?这钱家大少淬体淬的好好的,就这么急忙用宝货增进实力?不会是针对我吧……』 姜禾想不出结果,接著问:“这种好东西,你们怎么自己不用?” 姜才闻言也是愣了一下才说:“武者一途,得入铸体已是万中无一,小人也曾练过桩,却始终不得入门。宝货虽好,但普通人却是用不了。” 姜禾去外院捡回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琥珀状的晶体包裹著一只虫茧,眼角余光瞥见姜才竟露出瞭然神色。 於是姜禾把盒子摊开在他面前,横刀拍了拍他的脸颊说:“知道什么尽数说来,按说这里你地位最高,知道的也应该最多,回头如果他们几个透露了你没说的消息,就要你的狗命!” 姜才点头如捣蒜,解释道:“这个应该是『曇纹虫』,据说可以復刻『瘴噬线虫』的部分功能,具体怎么操作小人確是不知。” “『瘴噬线虫』又是什么?” 姜才瞥了一眼姜禾脸上的面具腹誹:『这傢伙冒充僚人,却连僚人的基本常识都不清楚,当真可恨。只恨我不是武者,只能任人鱼肉,若是能逃过这一劫,定要寻些防身手段……』 姜才心念急转,嘴里也没敢停:“僚人生存之地多有瘴气,从小就要在鼻子中植入这瘴噬线虫方能存活,是以僚人个个大鼻。 这瘴噬线虫不但可以吞噬瘴气,据说也会跟僚人一起长大,在身上形成各种纹身,称之『噬瘴纹身』。 这些纹身各有妙用,比如增加力量,增强防御等等,传说说有些厉害的纹身发展到最后,甚至有断江摧城之威。” 姜禾想到之前春祭时那俩僚人,一个名为“狼牙纹”,施展后整个人狂暴少智,以断臂之躯压著林县丞打,还有一个施展后整个人防御大增,竟能以头颅硬接入阶兵刃,不知道是什么纹。 “这噬瘴纹身確有妙用,这『曇纹虫』所有噬瘴纹身都能復刻?能復刻几成?” 姜才摇了摇头:“这小人確是不知,只知眼前这只『曇纹虫』所復刻的应该是一个一个增强攻击的能力,约莫有原版的六七成威能。” 姜禾回想那僚人与林县丞之战,心想:如果復刻是“狼牙纹”,哪怕只有原版的六七成威能,两个同境武者捉对廝杀时一经使出,也足以一锤定音,奠定胜局。 於是问:“如此厉害之物,具体要如何使用?钱大少出了什么价?” 姜才回答道:“小人只听我家老爷跟钱大少提过此物使用时需专人施针,能力形成后按月饲餵此虫瘴晶即可。至於钱大少出了何价,小人著实不知啊。” 姜禾又问:“这宝货你们从哪里来的?” 姜才摇了摇头:“这只有我家老爷知道,小人確实不知啊。” 姜禾佯怒,横刀一提,怒道:“你这样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 姜才连忙以头抢地,头磕的哐哐响,边磕边说:“好汉,小人確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小人还知张掌柜哄骗了您,这铺子里有甲乙丙三个暗格,他之前给您的灵芝是乙字暗格里的,还有甲、丙两个暗格,各有宝物,大人尽可去问,小人儘是实言,还望好汉饶小的一命。” 说罢连连磕头,涕泪横流,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姜禾不置可否轻声说:“我自会去问,如你有不实不尽之言,小心你的狗命。” 说罢横刀抵住姜才咽喉,將他头颅挑起,左手取下面具,刀锋般的目光直逼姜才双目,一字一顿的说: “现在,告诉我,你逼我去投献,到底是为何?” 第31章 投献真像 “啊!”姜才惊到失语,半晌后才道:“是你?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姜禾冷笑,手上横刀微震,划破姜才咽喉皮肤,丝丝鲜血渗出:“我还想说,为何非要是我?!” 姜才刀临咽喉,头已后仰到极限,动也不敢动,只能斜著眼看姜禾,哭求道:“姜小哥,我只是听命行事,那药籍对你而言负担何其重,我家田多,拿田地换你药籍,確实是两利的好事啊!” 姜禾一刀砍断姜才右手,声音毫无波澜:“再有下次你就不用说话了。” 姜才疼的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姜禾一脚踩住,横刀又一次抵住姜才咽喉:“最后一次机会,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给我说清楚!” 姜才疼的不停的颤抖,涕泪横流,却还努力的保持颈部稳定,生怕自己把自己咽喉割了,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说:“姜小哥,我一介家奴,为老爷效力几十年,勤勤恳恳,蒙老爷恩典,允我自立门户。於是我搜寻全县,想找一免役户籍落籍。 后来听闻你家大人折在山中,於是我找到你叔叔,给了他一两银子,一石白米,让他帮忙促成你去我家投献。 原本想著十亩地,换你去投献,我家老爷把你我同时纳入族谱,之后再分家落籍,这样我就成了户主。” 姜禾冷笑:“就一个药籍,值得你买通税吏,行顛倒黑白之事?” 姜才努力把断手按在胸前止血,声音愈发虚弱:“我家本来就跟税吏相熟,之前亦有先例,而且这事跟老爷稟报过不好再换人,所以才……才行差踏错。” “好一个亦有先例!好一个行差踏错!”姜禾怒极反笑:“春贡那天我被聘为烛阴楼的刀手,你也在场吧?为何你明知我受人庇护,还阴魂不散,专门让两个武者蹲在村里等著来拿我?为何不乾脆换个无甚背景的?” 姜才心里又是一惊,他本以为是马沛、潘灯二人出工不出力,早就想去监工,只是赶上春祭和宝货交易,尤其是今年春祭不知怎的姜元魁竟然亲自盯著,所以一直没时间去大梁子村,现在看来那二人已凶多吉少。 姜才想了想说:“姜小哥,我那时候也是鬼迷了心窍,只想著老爷已经为我落籍的事跟县里的老爷们说好,不好让老爷难做,所以才安排了那两人。” “我看不止如此吧!”姜禾幽幽的说:“在你看来,我一个泥腿子,侥倖傍上烛阴楼,难不成还翻了天?你是压根没把我,或者说,没把我们这些泥腿子当人!” 姜禾深吸了口气,语气平淡:“还有,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仅是只为了个药籍吧,不搞成虚悬你怎么回本?” 姜才听到“虚悬”二字又是一抖,偷摸看了姜禾一眼,只见姜禾面无表情,看不出所以然,不知自己哪里露了馅,脸色变了又变,认命似得说:“姜小哥说的是,是我贪心不足,確实是有做成『虚悬』的打算。” 姜禾轻轻一笑:“呵,好大的本事,你打算怎么把我弄成因公失踪?” 姜才努力吸了口气,强打精神,低声说:“我听我家老爷说,最近会起兵役,所以见你被烛阴楼聘为刀手,只觉得天助我也,不但没有放弃,反而让马沛、潘灯二人盯著。” 姜禾一刀插入姜才大腿,厉声说:“还敢哄我?我聘为刀手在后,你意图做成虚悬在先。我家是药籍,这兵役与我何干?” 姜才疼的高声惨叫,却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哀求道:“冤枉啊,姜小哥,我確实句句实言啊。 我本来想用那两亩八分水浇地换你药籍,到时候我是药籍不服兵役,那两亩八分水浇地乃是全县有数的好地,按大燕役制,田主会被编入勇营,跟著县兵进山! 姜小哥,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之前的有眼无珠,小人確实跟您无冤无仇,只是为了个药籍而已。 只要您放了小人,小人甘愿为奴为仆,任由您差遣,今日之事小人亦会推到僚人身上,只求您饶了小人一命!” 大燕役制! 最好的田地对应最重的徭役! 姜才的话如同阴火,把整个投献阴谋的迷雾全部照清。 姜禾全明白了:这姜才,先买通了姜远河,想趁著春贡用好田换我投献认祖,一方面方便姜才落籍我家,另一方面姜元魁成了我家族长,也方便后续操作。 姜才落籍之后,姜元魁再与我家分家。到时候这姜才反而成了我的继承人,而我名下有昌明县最好的地!再利用大燕『因田起役』的役制送我进山,直接让我死在山里做成虚悬。 这时候户主失踪,姜才作为我家唯一继承人,一方面利用药籍免役,一方面享受官府的优待,一石二鸟,好处占尽! 所以在我被烛阴楼聘为刀手后,他不但不退让,反而加紧了动作,想儘快把我拿下,到起役的时候直接暗害了我,那时候我同时受僱官府、烛阴楼两家,万一有人想查,也尽可推脱,查无可查! 怪不得他会觉得“天助我也”,当真是贪得无厌! “剩下那七亩多地又是何用?” 姜才偷偷的瞥了姜禾一眼,懦懦言:“那两亩绝退田离你家较远,怕你不中意,为確保万无一失,所以又在你家旁边选了七亩多地。” 姜禾冷眼看向姜才,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最后一个问题,答出来就放你走。” 姜才心中一喜:到底是少年得志,哀求几下就心软,过了这一劫,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才心中发狠,嘴上也没停,连忙说:“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您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你家怎么会知道,最近会起兵役?” “这……”姜才心念急转:“姜小哥,这我也是听我家老爷说的,这军国之事,想来他也是听县里老爷们说的吧。” 姜禾冷笑:“你姜才与人为奴,一辈子小心,奴籍落户如此重要之事,会寄托在一个『听说』上?” 说著,把还插在姜才大腿中的横刀一转:“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姜才连连惨叫,连连哀求:“姜小哥,军国之事我一介奴僕哪里知道,我家老爷指点我,我岂敢多言。” 『姜元魁么?』 姜禾沉吟思考半响,抬手拔出横刀,引得姜才又是一声惨叫。 姜禾横刀一甩,鲜血泼成一道月牙,厉声说:“刚才说了,答得出就放你走,你最好想清楚,是不是真要为姜元魁尽忠!” 姜才一窒,看姜禾声色俱厉,不似作偽,竟已到生死存亡之时,心中正焦急惶恐,忽然眼睛一亮! 第32章 四杀 姜禾看他表情奇怪,心中暗道不好,忽感背后有恶风袭来。 竟有一人悄悄潜进屋,持一柄狭长腰刀,直向姜禾的后脑砍去。 姜禾只来得及左脚一用力,身体往右前方一窜,就感到左背连同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已然挨了一刀。 姜禾也不管伤口,急忙转身,同时横刀缠头,挡住袭来的第二刀。 来人是一个高瘦的黑衣汉子,看模样就是之前在迎宾院凉亭外候著的从人之一,想来应该是姜元魁见姜才久久不回,派人来催了。 眼见第二刀无有建功,黑衣汉子又是一刀劈出,姜禾这回准备周全,试出这人也是铸体二淬的水平,直接一刀朝砍来的腰刀劈去,將之压回。 黑衣汉子只感觉从腰刀上传来一股大力,竟比自身力量大不少,心里也是一惊,连忙退了半步,腰刀右引,试图把压过来的横刀引走。 姜禾见他后退,也跟进半步,又是一刀劈出,黑衣汉子没法,只能举刀来挡。 姜禾连续三刀,一刀比一刀快,黑衣汉子先机已失,只能继续横刀来挡,连续挡了三刀,吃不住力,毎挡一刀都要退一步。 姜禾得理不饶人,跟著连进三步,也不变招,又是当头一刀朝黑衣汉子脸上劈去,想要纯靠力量,將这汉子活活压死。 黑衣汉子也意识到不好,可姜禾的刀势大力沉,一刀接一刀的砍来,只能勉强挡住,根本没有变招空间。 姜才跪坐在旁边,只看到形势急转直下,自家武者一来偷袭建功,本以为有救了,哪知两刀之后就被压著打,转眼间只有防守的份,本来以为得救的心又悬了起来。 姜禾一刀接一刀,哐哐的砍的这汉子只能防守,而无还手之力。 姜才看自家武者的腰越来越弯,姜禾的刀离自家武者头越来越近,只感觉这一刀刀哐哐的像是砍到自己心上,把自己的心砍得越来越沉,双眼中泛起的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 姜禾心知自己没有学过任何技法,打定主意就要靠蛮力压死这汉子。 於是不管不顾,一刀接一刀朝著他脑袋砍去,眼看这汉子的腰被压的越来越弯,自己的刀锋离他的头越来越近,只觉得胜势將成。 哐! 又是一刀,直接把他的膝盖压弯。 就是此时! 姜禾瞧准时机,调整身形,全力一刀劈出。 鏘! 姜禾只感到手中一轻,横刀失力。原来是这个得自僚人的横刀经过连番苦战,已然是承受不住,直接从中断了开来。 姜禾不由的一愣,黑衣汉子也没反应过来,依旧屈膝横刀防守。 “砍他啊!” 原来是旁边一直看著的姜才先反应过来,正焦急的朝著黑衣汉子喊。 这汉子一激灵,腰刀一挥就要砍下,姜禾眼疾手快,手中断刀一甩,直奔面门,黑衣汉子不得已只能挥刀震开。 趁此机会姜禾一个箭步欺入內围,弓步抵在黑衣汉子腿前,双手钳住他持刀右臂,反身就是一记过肩摔。 这汉子虽然高瘦,却抵不过姜禾蛮力,整个人被囫圇摔倒在地,持刀右臂却仍被钳住。 姜禾不待他反应,整个人扑上,跪坐在他身上,膝盖抵住后腰,双手一扭,只听得“嘎啦”一阵,竟把他的持刀手臂直接扭断。 “啊!” 黑衣汉子一声惨叫,姜禾也不起身,依旧把他压制在地,取下腰刀直直的捅下,利刃划破皮肤,穿过肌肉,贴著脊柱钻入,又被肋骨卡住。 姜禾手一转,刀一横,又一用力,刀尖穿透前胸。黑衣汉子又是一声惨叫,接著一阵抽搐,没几下就断了气。 姜才也跟著泄了气,面如死灰,整个人都佝僂了。 姜禾喘了好口气,才挣扎的站起身走到姜才面前,低声说:“你可还有话说?” 姜才似被抽走了脊樑,佝僂著无神的看了姜禾一眼,一言不发。 姜禾也不多言,手一挥,腰刀划过咽喉。姜才如被割了脖子的公鸡,抽了几下,不一会命丧当场。 姜禾这才有空收拾一下,胡乱把自己包扎了,又戴上面具,去厢房分別审问,本想核对下姜才所言,却发现他们知之甚少。 姜禾想了想,索性提溜出掌柜,直接逼问出暗格所在,让掌柜取出里面的东西。 丙字格里面竟是一个宝药,换得8点天地灵蕴,甲字格里面是一大片紫灵芝,年份久远,品相完整,据著掌柜的说值四五十两银子。 姜禾接过紫灵芝,又想起已经被这掌柜偷卖的乙字格里的灵芝,越想越气,一脚把这掌柜踢了个趔趄。 “让你偷卖我的灵芝!”姜禾狠狠地说:“还有什么財物,统统拿出来做补偿,不然要你好看。” 那掌柜哀求:“好汉,確实是没有了,店里的浮財都给您了,值钱的也都在此。” 姜禾又是一脚:“地窖呢,地窖里有啥?” 这掌柜被踢倒在地,也不敢起来,跪在地上说:“回好汉,前铺暗格里放的是待售之物,地窖里放的是东家寄存在这边的东西,就是您手边那个盒子,现在地窖里面已经空了。” 姜禾心想你拿我做筏,已有取死之道。现在我也不直接杀你,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狠下心,避过要害,一刀穿过这掌柜大腿,把他钉在地上,又把他嘴封好。 姜禾一通搜刮摸尸,又摸得十余两银子,走到墙角,把面具扔到院子里,带上斗笠,翻墙而出。 挖出藏银,姜禾潜回县学,换上公服,又出城进山,绕去祭坛旁的山林,铁柱正在那边等著。 姜禾边走边思量:之前是我想简单了,以为成了武者这姜才就会有所顾虑,现在看来这姜才哀求半天,从没有提过武籍民籍之事,看来这武籍对他,对姜家的震慑力度著实不高。 想来也是,这姜家雇了十几个武者当护院,姜才都可以隨意调动两个武者蹲在山脚好几天,一个铸体武者对姜家、对姜才来说也不过是任意差遣的奴僕。 还好把握住了这次机会,要不然以为入了武籍就高枕无忧,慢慢发育,指不定就阴沟里翻船。 看来,最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光有力还不行! 就拿钱家来说,也没听说钱家有什么出名的武者,但听汤和顺提过,钱家老爷子长袖善舞,醉云庄开的风生水起,跟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交情。 钱子安就是凭此,以铸体武者之身,跟姜元魁平起平坐,姜才侍立一旁如嘍囉。 而同为铸体武者的自己,在姜元魁、姜才眼中,估计跟他家护院奴僕也没什么区別。 看来在这个武者为尊的世界,力与势缺一不可,有力亦需借势! 第33章 求教 姜禾赶到林中与铁柱匯合,先让铁柱对著伤口把公服划了个口子,接著开始清点收穫。 这一波收穫现银132两,价值四五十两银子的紫灵芝一份,还有个上了锁的盒子,不知用途。 姜禾鬆了一口气,这下长枪的尾款有了。 当姜禾拖著僚人尸体走到下山时,祭坛已经恢復了平静。 林县丞终於撑到万知县炼化剧毒,来犯的僚人大部分死在当场,少部分突入林中不知所踪。 伤者已经被运回城中治疗养,死者被清理到一旁等著认领,现场愁云惨雾,哭声震天。 县学学生也死伤惨重,梅启荆正带著两个训导善后。看到姜禾公服残破,拖著个僚人尸体走来,很是惊讶。 梅启荆打量了姜禾几眼:“这是你杀的?你小子这么能耐?” 姜禾摇了摇头,详细说了汤和顺与两乡兵之死,隱去了铁柱,就说自己跟这僚人在山里纠缠至今,终於耗死。 梅启荆没说什么,见姜禾故意划破的公服下包扎胡乱,有血渗出,就让他先到一旁重新包扎。 倒是方训导不一会带了个书吏过来给他记功,说汤和顺骨折重伤,已被送回县里治伤,让姜禾先隨大队回县学安心休养,后面他会帮著安排。 姜禾谢过方训导,托他安排人给家里送信,接著一边指挥铁柱藏宝,一边跟著大队回到县学。 县学已经备好餐食,都是上好药膳,又安排了县学药房的人重新检查上药。 一行人劫后余生,教諭训导又让他们在县学等著,眾人只能干坐在饭堂聊天,倒是给土包子姜禾涨了不少见识。 等到戌时,梅启荆才带著两位训导回来,回来之后又挨个检查伤势,安排丹药。 姜禾的伤口不浅,但没伤到筋骨,此时已活动无碍,但剧烈运动时仍能感到些许疼痛。 梅启荆亲自给姜禾检查,专门给配了丹药,让姜禾先在县学住下等著敘功。 昌明县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到底也是撑过去了,其中姜禾那一嗓子可以算是首功。 姜禾住进梅启荆亲自安排的单间,房间里洗脚水都准备好了,甚至还有一套全新的练功服。 姜禾了却一桩心事,自觉没留下什么把柄,浑身轻鬆,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姜禾赶去乙字院,打算学习如何淬炼皮肉,却没想到教諭训导都不在,没办法,姜禾只能去找蒯欒。 蒯欒听完姜禾道明来意,一阵沉默,心说这小子二十日入铸体,七日一淬筋骨成,一个月抵我当年一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蒯欒看著姜禾,眼神复杂,长吸了一口气:“姜小哥好天姿,但淬体之事非同小可,我看你的伤口尚未痊癒,今日就先学淬炼皮肉之法,待你痊癒之后再开始淬炼吧。 县学淬炼皮肉之法共有三式,分別为朱雀拍翅、玄龟负山、金蟾吞月……” 蒯欒边说边演示:“朱雀拍翅是用双掌速拍打全身肌肉……玄龟负山需手足四点著地,腰背保持水平……金蟾吞月则是跪坐俯身,额头触地……” 蒯欒反覆演示,確定姜禾记下后才收工:“待你练到肌肉如岩、皮肤如瓷,这二淬皮肉就算是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姜禾默默记下,可惜不能自己操练,不禁问:“蒯大哥,您看我这背伤何时能好?” 蒯欒掀开纱布,略一检视:“嘖嘖,你这身体恢復力不错啊,估摸著明天就能练功了。” “多亏了教諭亲自帮我疗伤,还给了丹药。” 姜禾还是著急,想了想说:“蒯大哥,乾脆您把三淬经脉的练法也教我吧。” 蒯欒点了点头:“县学淬炼经脉之法亦有三式,分別为子午剑指、北斗踏罡、阴阳神壶……” 蒯欒又拉开架势,边说边演示:“子午剑指是在子午之时,用剑指引阴阳二气……北斗踏罡则是以虎步踏北斗步法……腰背保持水平……阴阳神壶则是以身为壶,双臂平举画太极……” 蒯欒来回演示好几遍,確定姜禾熟记后才说:“待你练到经络如月光溪流,穴位似漩涡星点,就可以去练外三合了。这外三合的练法是否也要这次一併学了?” 姜禾想了想说:“这外三合的练法之前赵训导教过我,时间有点久了,蒯大哥您帮我看看我可有遗漏。” 姜禾复述一番,顺势请教不少细节,蒯欒也毫无保留,姜禾受益匪浅,只感觉这蒯书办经验之丰富,甚至还在赵飞章之上。 中午姜禾请蒯欒到那羊肉铺吃涮肉,二人大快朵颐一番后,喝茶吃梅聊天。 姜禾请教:“蒯大哥,赵训导曾教导我这阶段要开始学习兵刃招式,一来既能练就相关技艺,二来也能更快的促进身体协调,方便后面练就外三合。 那些高门大派、世家大族,亦是如此么?我曾与醉云庄钱家大公子交手,挨了他一脚如同中箭,伤害持续许久,这是他家的家传武艺么?” 蒯欒点点头:“高门大派世家大族可与你我不同,哪怕是钱家也是有跟脚的。 人家身体未壮时虽同样引不得地气,但自小练习武学,不但有助於后面练就外三合,同时也能增强对家传武学的理解,入阶后可早早学得护身的法门。” 蒯欒喝了口茶,接著说:“如果能入真罡境的话,自幼以秘法锤炼的身体,更容易修炼家传罡气。不似我等,万一侥倖得入真罡,还要重新根据功法锻体,化血气为罡气。” 姜禾微微頷首:“怪不得这钱子安刚入铸体,就可使出如此强横的劲力。” 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蒯大哥,你知我出身贫寒,终日所图不过温饱。现在刚入铸体,还能支撑花费,万一侥倖入化生蜕凡,所费何其多? 一桿二阶兵刃,光打造就要一二百两,化生境破境宝药想必花费不在其下,更別说后面蜕凡境修炼丹药、破境宝药、真罡境功法更是渺无头绪。” 说到此,姜禾又是一顿:“而且我出身寒微,虽有发奋自强之心,但也知有力还需借势。昨天回来多有人交结拉拢,小弟想借势安身,但又茫然不知何处去。” 说完姜禾一揖到地:“小弟孟浪,却言出肺腑,还请蒯大哥教我!” 蒯欒哈哈一笑,扶起姜禾:“我亦是贫寒出身,你之处境我岂能不知?禾哥儿你信我才出此言,我自是知无不言。” 姜禾闻言又是一揖,却被蒯欒扶住: “更何况,我辈武人,要的就是一往无前之心,想要什么,就凭自己之手去取就是了,扭扭捏捏非吾辈所为!” 第34章 事发 蒯欒接著说:“俗语有云:修炼四宝,財侣法地。这其中,財更是排第一。 更何况,武者一途讲究的就是锐意进取,要是整日操心柴米油盐,势必耗费精力,难以专心修炼。” 蒯欒见姜禾深有同感的样子,笑笑接著说:“而且我等没有家族供养,亦无长亲护持,人生在世难免与人结怨,所以这取財之地最好还能借势护身! 姜禾喃喃道:“所以,我是要寻这么一个差使。这差使能让我稳定赚钱,且这赚钱差使不能背离修炼一途,最好有所裨益,互相促进。 同时这差使需有势力有背景,不说借势,起码能不被欺负,最好还能有升迁之途,最最好还能提供后续冲关宝药和功法……” 说著说著姜禾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蒯欒哈哈大笑:“前行之路未绝,自然所求甚多。你看我破境无望,只要考虑差事本身有没有钱、够不够轻鬆就行。” 蒯欒边笑边说,言语中却不乏萧瑟之意:“所以我辈武人,从不怕与人爭斗。 不管是在咱们县城还是府城,家境一般又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化生境学生,好点去处的无非就是投军、入县衙三班,差点的就去鏢局、搜山队寻个差事。” 姜禾疑惑道:“没什么人去烛阴楼么?” 蒯欒失笑:“我都忘了你现在是烛阴楼刀手了,且不说烛阴楼最低也要蜕凡武者才行,光他们的『四验登楼』就不是那么好过的。” 蒯欒说到这,想起了什么,拍了下大腿:“差点忘了,选差使最重要的就是要选跟自己的性子相符的,不能做的憋屈违心,要不然终日鬱郁,何谈锐意进取? 那烛阴楼號称御外守中,向来以同袍相助、一致对外闻名。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僚之间的齷齪到哪都有,免不了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禾瞭然点头,又问:“蒯大哥,你知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几日不进山就浑身不舒服,有没有进山多,不用整日坐班点卯的?” 蒯欒不禁笑道:“你这么一说,烛阴楼还真適合,他们天天在山里跑,专找妖兽麻烦,不过烛阴楼不是你现在考虑的事。 我之前曾说,你如果没有心仪去处的可以先观望观望,到化生境、乃至蜕凡境再考虑。 一来是因为这昌明县庙小妖风大,县丞仗著出身涇源军跟知县爭权,涇源军最近锋芒毕露,所谋甚大,贸然加入並非良策。” 说到这,蒯欒顿了顿,看向姜禾,言辞恳切:“二来县学自有名师,不但足够指点你入蜕凡境,甚至真罡境功法亦非无路。 等你入得蜕凡,就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化生武者亦要任人支使,入得蜕凡方能独当一面。” 姜禾本来听这小小书吏大言不惭的臧否知县县丞,心里正纳闷,听到此言,心里一怔,灵光一闪:“自有名师?您是说,梅教諭?” 蒯欒点头:“正是!” 姜禾疑惑:“小弟之前也曾有幸得梅教諭指点,梅教諭见识高远,小弟自是仰慕非常。但梅教諭平日眠花宿柳、游戏红尘,平日不点卯不当值,似乎並无传道解惑之意。” 蒯欒並不回答,反而问道:“姜小哥,你可知我何时跟隨梅教諭?” “小弟不知。” “十五年前,当时我刚入化生境,梅教諭那时候已是震鳞卫风头最盛的千户。 当时我也被徵辟为刀手,看著他如何为民请命,不屈不挠,一步步的扳倒节度副使,自那以后我就一直跟隨教諭。” 蒯欒满是缅怀,似又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梅启荆。 “后来西岭城变,教諭深受打击,不得已遁入红尘。” 姜禾腹誹:『我只听过遁出红尘,这梅教諭心灰意冷排遣抑鬱的方式还真是特殊。』 蒯欒嘆了口气,正色看向姜禾:“姜小哥,实不相瞒,我如此建议除了看你良材可就,此次又立下大功,亦有私心。” “蒯大哥是希望梅教諭不再,额,不再遁入红尘,把注意力转换到教学上?” 蒯欒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姜小哥,我见你非池中之物,稚苗成长,必遭风雨。你若能拜梅教諭为师,不管教諭愿不愿意,他亦会同遭风雨!” 姜禾愕然,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高山流水,与尔同行,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看来,这些年蒯大哥一直期盼著能与当年的梅教諭再重逢。等了这么多年,眼看著教諭年岁渐长心气渐消,终於等不及了。 蒯欒喝了口茶,继续说:“当然,受人之惠,必承其扰。虽然教諭肯定不想让你牵扯到他的麻烦中,但保不齐哪一天就有麻烦找到你,你要想好。” 姜禾心说我只怕前途无路,其余皆不足虑! “蒯大哥,接人情就得担是非这个道理我自是懂的。我出身寒微,承蒙大哥你看得起,能有上升之途已是万幸,再怎么都比去投军当衙役好,又岂有不愿意之理。 不说危险与否,军功十转九磨,什么时候才能得赐真罡功法? 衙役就更不用说了,缉凶拿盗十春秋,顶雷背锅八百场,换不来一枚蜕凡宝药。 我哪等得了!” 此言一出,倒把蒯欒逗笑了:这小子果然少年心气,攒够军功却卡在蜕凡不得突破的武者何其多也。 上来就真罡功法,视破蜕凡入真罡如探囊取物,亏我还特地提了一句『可指点你入蜕凡』…… 蒯欒正在腹誹,又听到姜禾说:“只是梅教諭见识高远,我只是一介山野之民,他既然无心收徒,如之奈何?” 蒯欒摆了摆手:“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二十日入铸体,放在京城也够拜入那些名门大派了。 而且我跟隨教諭多年,深知他秉性,知他亦已静极思动。上次他单独指点你时我就在门外,那时他已有爱才之心,只要你愿意,其他的我来安排。” 姜禾举起茶:“那就麻烦蒯大哥了。” 叮噹。 两个茶碗碰到一起,各有所图的二人相视而笑。 蒯欒带著姜禾找到梅启荆时,县衙快班林班头正带著两个衙役前来索人。 梅启荆半躺在椅子上,不耐烦的说:“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不要再徒费口舌,哪来的回哪去吧,別自找没趣!” 梅启荆怎么也是八品官,摆出这个態度,林班头毫无办法,只能拱手退下,出得门来正好碰到蒯欒带著姜禾准备进屋。 看到姜禾,林班头双眼一亮:“姜禾,你的事发了!” 第35章 破绽 什么? 姜禾心念急转,难道是杀姜才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啊! 林班头见姜禾没动静,也不管,径直上前伸手就欲拿人。 岂料半空斜插进一只胳膊,拦住了林班头,正是蒯欒。 梅启荆的声线自后方刺来,言辞冷冽:“在我这,你也想来『架谎凿空、罗织构陷』那一套?门都没有!” 梅启荆声调陡然拔高三分:“滚回去告诉林飞白,姜禾预警在先,杀僚在后。如此泼天大功,他想抢就让他儘管试试,我倒要看看他的牙够不够利!” 林班头脸色连变,跟两个衙役对视一番,心中疑惑:这梅教諭到昌明县之后,一直眠花宿柳,惫懒得很,遇到事情向来能躲就躲。 怎么今天跟吃错药一样,如此强势? 林班头略一思索,躬身赔笑:“梅教諭误会了,我等並非为此而来。 春祭之变,僚人计划周密。您跟林县丞,乃至万知县都没能看出酒有问题,这姜禾乃是一介从没出过县城的铸体武者,如何有此等见识?” 林班头抬头看了看梅启荆,又补充道:“此役昌明县上至县衙下至百姓,均死伤惨重。此时群情激奋,聚集在县衙,要求查明事实。 想来您也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是以林县丞让我来请姜小哥回去问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 这林班头乃是林县丞带过来的心腹家人,为人做事很是老练狠辣。 先点出事实坐实姜禾疑点,再用查明真相的大义占据高点,连削带打,梅教諭再要阻拦就要背上阻拦县衙查明真相的罪名。等姜禾进了县衙,说了什么就是他说了算了。 姜禾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事发说的是这! 真不能小瞧任何人,春祭之时著急救人,留了点尾巴,本以为立了大功就无人在意,没想到竟然有人抓著不放。 正在姜禾焦虑之时,梅启荆缓缓脱下姜禾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纱布绷带,声音淬著寒意:“姜禾奋勇杀敌,身负重伤,乃是我昌明县的大功臣。 等他伤好我自会带他去面见万知县,就不用林县丞操心了。倒是林县丞,竟如此对待有功之人,你转告他,让他好自为之!” 言罢就掉头朝院外走去,把这班头晾在原地。 哪知这林班头却不依不饶,快走几步拦住三人,从怀里掏出一物:“梅教諭,此乃牌票,明言所有接到通知的人都要前往县衙听问,请大人莫让我等为难。” 梅启荆上下打量了这班头,眼神中別有意味:“林飞白真有这么厉害,能让知县在勾票上用印,你还跟我囉嗦到现在? 这牌票怕不是以前万知县交於林飞白办理相关靖安乡里事务,让眾人配合付票,让我猜猜,这里面写的到底是平靖乡里还是安民保境?” 说著梅启荆就伸手去接这牌票,不料却接了一空。 原来是林班头把牌票收了收,对著梅启荆说:“確是平靖乡里之令。没想到梅教諭平日不但为我县武道教化殫精竭虑,对三班事务也如此清楚。” 林班头刺了梅启荆一句,继续说:“既然您知道此票是何物,那也应该知道,平靖乡里之令我县所有官民均需配合。 林县丞命我等持此牌票来,招姜禾去县衙询问关於平靖乡里之事,就等同於知县亲令。这排票教諭您接不了,让姜禾自己来接吧。” 说著就把牌票伸向姜禾,却又被梅启荆拦住。 梅启荆嗤笑一声:“就你有虎皮?蒯欒,你去取一份付票来,我记得上个月府衙刚给了一张,让我县官民配合县学推广武道,教化万民。” 蒯欒当即一揖接令,转身就准备去取。 梅启荆犹嫌不足,又说:“你拿了付票后再去擬一张差票,就写姜禾二十日入铸体,乃我县英才,让他来县学报导,配合我总结经验,查遗补缺,修订县学教材。” 那班头听到梅启荆如此安排,心知这差事是办不成了,当即冷冷说:“不必了!我等已然通知到位,既然梅教諭自有安排,那我等自回去匯报,就不打扰了。” 那班头又看向姜禾:“至於你,梅教諭既然令你在县学公干,那你就好好配合。县学事了,你需立即自行前往县衙。如果我发现你出县学后未前往县衙,即以抗命论处!” 这班头一拱手:“我现在就回稟林县丞,还请各位好自为之,告辞。” 梅启荆看著这班头愤愤离去,嘿嘿一笑,对蒯欒说:“做戏做全套,你先去把那差票擬了,时间就先定一个月。” 转头又对姜禾说:“这林飞白向来飞扬跋扈,你也不用怕,县学自会护你周全。 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县学呆著,此次僚人出山,我料绝非仅我县一处遭灾,等別的地方消息传来,我们再视情况而定。” 姜禾躬身一揖:“多谢教諭护持,学生铭感五內。早听说这林县丞跋扈非常,没想到竟然利慾薰心至此。” 梅启荆摇了摇头:“应该不止於此,春祭之日周边府县都有僚人异动,我县已经算是损失小的。 抢功之事应该只是附带,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釐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每一个信息都做实,为涇源军的后续行动提供信息,如此才算是戴罪立功。 你有大功在身,无需太过忧虑。先以不变应万变,我倒要看看这林飞白还有什么招!” 言罢又对著蒯欒说:“擬完差票后再去礼房递个条子,说县学要將姜禾雇为帮閒。” 蒯欒闻言正要说话,梅启荆摆摆手:“我知道礼房那帮老油条会推脱,你先不用管,先把条子递过去。我先去探一探消息,等我回来自去礼房处理。” 蒯欒见梅启荆安排妥当,躬身接令,带姜禾下去办手续。 姜禾伤口还没痊癒,还不能淬体,只能一边安排铁柱收下尾,自己则去借了些书来,扩充下视野。 县学藏书颇多,但向来没什么人看,有蒯欒帮忙,姜禾从藏书楼借了一大堆书,从风俗人情到歷史沿革,无所不包。 这一看就是半天,虽然县学藏书並不珍贵,都是些大路货,但品类丰富,一天下来,姜禾收穫颇丰,大大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昨天蒯欒提到的震鳞卫,原来就是天子亲军,皇家近卫,比锦衣卫还锦衣卫,直接对皇家负责,歷任首领都是宗正。 这震鳞卫跟烛阴楼业务上多有重叠,这些年下来,多有齟齬。 没想到梅启荆竟然是天子近卫出身,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沦落到这边野小城当个八品教諭。 可惜对僚人的介绍多是关於风俗源流,姜禾想知道的奇特的大鼻、诡异的能力几无论述。 直到傍晚,蒯欒来找,说梅启荆回来了,叫他过去,姜禾才放下书。 跑去梅启荆的公房,梅启荆正在喝茶。 姜禾见了礼,梅启荆摆摆手,示意姜禾坐下,问道:“姜禾,之前你在春祭上出言提醒虽然突兀,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並不想多问。 现在我观林飞白似乎並不肯善罢甘休,你能否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的这酒有毒?” 姜禾踌躇,刚想拜梅教諭为师,这个问题要不要实话实说? 第36章 问对 姜禾略一思考,回道:“学生自幼山中长大,与很多动物亲善,除与一大猿为友,还饲有一灰鼠,平日藏於怀中。 春祭那日,我家鼠弟见此酒香气可人,很是嘴馋。我就先餵了他一点,没想到没一会就出了事。” 说到这,姜禾一脸哀伤,仿佛丧了至亲之人。 梅启荆一脸狐疑的说:“竟有此事?你那大猿我倒也听说过,可从没听过你还养了个灰鼠,这灰鼠尸体可还在?” 姜禾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已经安排铁柱帮忙:“当时和那蛮人在林中搏斗时掉落在地,而后我就就地埋了,现在去还能找到。” 梅启荆摆了摆手:“那就行,怪不得蒯欒说你非要在山中呆著才自在。” 姜禾连连点头:“是的,学生確有此怪癖,三日不进山,浑身不自在,连练武都感觉没劲。要是进了山,感觉血气运行的都顺畅点。 下午那班头来过之后,我还托蒯大哥帮忙把我家的大猿带过来,算上进不了山,望梅止渴。” 梅启荆失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钟情山林,此癖虽然奇怪,倒也不算出格。” 梅启荆举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饶有意味的盯著姜禾:“听说你曾受山神点化?” 姜禾一惊,看了眼梅启荆,看不出什么,起身正色回道:“学生確实曾让家人传过类似之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学生当时刚刚失怙,內有族中亲属狼心狗肺,试图霸占家產,外有乡间恶霸利慾薰心,要求我去投献。 学生不得已,编造了此谎言,一来解释为何有大猿跟隨,二来也借山神之威以图自保。” 梅启荆淡淡的『哦』了一声,又问:“你之前也经常跟父亲进山打猎,照说也是见过血,有煞气的。真的是自幼与山间动物亲善?那为何之前这大猿没有跟隨你?” 姜禾暗忖:这教諭不知为何对这流言如此关心。感觉对春祭毒酒之事都没这么上心。 想了想没想到什么结果,姜禾回答:“教諭明察秋毫。学生確自幼与动物亲善,但也確实是在家父失在山里,进山搜寻未果病倒昏迷之后才突然与大猿、灰鼠有血脉相连之感。 至於为何如此,学生也不知,只能托於山神庇佑。” 梅启荆放下茶杯,看了看他,慢悠悠的说:“之前我曾跟你讲过,万物皆有相。说不定,这就是你的相,而你之前昏迷,可能是恰好激发了你的相性。” 姜禾一愣,看了眼梅启荆,明白这是他在提点自己,当下躬身一拜:“多谢教諭指点,学生受教。” 梅启荆又说:“你那灰鼠命丧毒酒,你可受影响?” “没啥影响,只是有点伤心。” “真的没什么影响?” “確、確实有点影响。” “说说看,当时是什么感觉?” “……” 姜禾又一愣,想到了当时契约大蛇失败,於是说:“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像是被当中劈了一刀。” 梅启荆诧异的看了姜禾一眼,点了点头:“神魂有损確是如此感觉,你倒形容的贴切。” 说著递过来一个药匣:“神魂有损,需静修辅以宝药蕴养。” 姜禾一呆,只能躬身接过,感激道:“学生何德何能,蒙教諭如此费心。如此大恩,铭感五內。” 见他接过,梅启荆正色问:“你立此大功,我自会为你请功,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学生虽常与山林为伴,但亦知有力还需借势。也曾请教过蒯大哥,蒯大哥让我先安心在县学学到化生、蜕凡再考虑。”姜禾一揖到地:“学生打算听从蒯大哥之言,还请教諭指点。” 梅启荆頷首:“良禽择木而棲,现在僚人出山,情况未明,两眼一摸黑自是无法择木,明哲保身不失为明智之举。” 姜禾连连点头,却听得梅启荆话音一转:“但武者之路,最重一往无前之势,最忌闭门造车。 在家闭门练武久了,就容易丧了进取之心。武者一途,就是进取之路,抗爭之路。但凡略有退缩之意,就別想冲关破境。” 梅启荆直视姜禾,目光迥然:“有爭斗之心,才有一往无前之势。就算前途无路,也有匹夫一怒,砍出一条路! 有进无退,这就是武者之路!” 梅启荆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撼的姜禾头皮发麻。 姜禾怔在原地,心中不断有声音在迴荡:武者之路,有进无退! 梅启荆看他若有所悟,微微一笑等了一会才说:“现在形势未明,蒯欒让你继续在县学学习,自然是没问题,但也不能只闭门学习。 需知常怀爭斗之心,方可从绝路之中寻出一条路。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惧艰险投军进山。” 姜禾疑惑:“既要明哲保身,又要常怀爭斗之心。那是要学生自行进山狩猎魔兽么? 学生倒是喜欢进山,可是魔兽也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要是运气不好,一直碰不到怎么办?毕竟学生大部分时间还是要花在练武上。” 梅启荆摇了摇头:“借势安身最重要的就是可以获取信息,光靠自己去找肯定不行。 你现在虽然不好正式投身某一方,但临时去帮帮忙肯定没问题。” 梅启荆见姜禾还是不解,瞪了他一眼,乾脆直接说:“你不是烛阴楼刀手么,现在僚人异动,烛阴楼正是多事之秋,等你入了化生,可找他们接取些任务,一来权当锻炼,二来亦可以攒点功劳。烛阴楼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姜禾偷偷瞥了眼梅启荆,小声说:“学生听闻教諭出身的震鳞卫,多年来与烛阴楼多有齷齪,学生跟烛阴楼牵扯太深是不是不大好?” 梅启荆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你以后处事,不要把一个组织当成个人看,大部分稍有规模的组织內部的意见都不会是统一的。 震鳞卫山头林立,烛阴楼內部也是齟齬不断,相比较下来烛阴楼起码还打著『御外守中』的招牌,下发的任务多与魔兽相关,正適合你。 震鳞卫的事,你先不要管。烛阴楼那边遇到合適的任务儘管去接。” 姜禾连忙拱手称是,梅启荆又伸出手按住姜禾,姜禾只感觉一股凉气从梅启荆的指尖传入,只听梅启荆说:“这是我的枯荣罡气,可助你疗伤,你好好感受,跟隨罡气运转血气,明日就可以练功了。” 好一会,梅启荆才收回手,有点落寞的呼了口气,喝了口茶说:“天色不早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姜禾今天才算是真正得知武者之路的深意,又明確了前行之法,正是好好消化之时,於是赶忙退下,刚出门就碰到蒯欒: “姜小哥,你小媳妇来了!” 第37章 倾囊相授 蒯欒把姜禾引到一小院时,白芷正在收拾屋子,铁柱在院子里的树上玩耍。 见到姜禾过来,铁柱一跃,扑到姜禾怀里,在姜禾怀里乱拱,白芷也跟了出来,见状放慢了脚步。 姜禾揉了揉铁柱,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芷笑著说:“昨天口信送到后我就收拾好东西了,今天正好蒯大哥的人来,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是刘伯安排的车马,刘安、刘岩驾的车,他俩蒯大哥也安排住下了。” 姜禾连忙拱手称谢,蒯欒摆了摆手说:“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又对白芷说:“小姑娘,我没说错吧,你家禾哥儿全须全尾,精神得很呢。” 白芷脸一红,连忙称谢,蒯欒摆了摆手又对姜禾说:“你小子好福气啊,刚才你这小媳妇可是担心得很,问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哈哈,我就不打扰你们互诉衷肠了。” 姜禾连忙拦住蒯欒:“蒯大哥,我家养媳习武进度不快,但在药铺帮工多年,我看她在医药一途上也有些天份,不知道可有类似武学这样的进学之路?” 蒯欒沉思片刻才说:“你这倒把我问住了,医药一途向来是师徒相传,回头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白芷连忙道谢,跟著姜禾一起送蒯欒出门。 回到屋里,白芷检查了下姜禾的伤势,发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姜禾让白芷取出药匣,划破手指取了点血,交给铁柱,让他子时自行服下。 药匣內里是一整块玉石凿成,倒也不担心血液渗漏乾涸,就看子时能不能起效了。 白芷在一旁看著不明所以,见姜禾没说,也按下疑惑没有问。 这一夜,姜禾难得的老实。 第二天,姜禾带白芷去拜见梅启荆,结果扑了个空,连蒯欒都没找到,不得已,只能提点下刘岩、刘安后回去自行习武。 春光明媚,和风拂面,姜禾在练武,白芷在一旁研习医书,只有铁柱在一旁待著无聊。 从“朱雀拍翅”开始,姜禾配合呼吸,用双掌速拍震盪浑身肌肉,每拍一下,闭口以特定节律闷哼一声,加剧肌肉震颤,直到浑身皮肤泛红,才停下去练枪。 枪法也不局限於拦、拿、扎三式,开始练习崩、挑、劈、扫、绞、点、穿其他七式。 挑、劈、扫都是双手同向用力,挑是枪桿由下向上发力挑飞敌人;劈就是力劈华山,挥动枪身自上而下劈砍;扫则是挥舞枪桿横向挥动,这三式很快姜禾就掌握了。 另外四式则比较特殊,绞是一手持枪尾,一手持枪身画小圆,带动枪尖划大圆缠绞敌方兵器,这一式还算好练。 崩则是一只手持枪身前刺,同时腰部突然微微拧转,另一只手在枪尾反向用力,使得枪尖短促弹击。这一式前半段刺击,后半段突然发力,趁敌人抵挡刺击时崩飞敌人武器。 这一式姜禾练了许久,好不容易勉强掌握,方才停止了练枪,继续淬炼皮肉。 这一次採用的是玄龟负山,此式需四点著地,腰背保持水平,一边爬行,一边吸三吐一,用血气震颤全身,加速全身皮肉淬炼。 这一式看似平常,却没想到很是累人,没呼吸几次,姜禾就觉得浑身酸软,汗流浹背,半刻钟不到就坚持不下去,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白芷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又是帮他擦汗,又是端上调好的蜜水,铁柱在旁边闻到蜜香,吱吱的急著要喝,被白芷几下推到一边。 姜禾哈哈一笑,留下半碗给铁柱,铁柱高兴的捧著碗跑到一边,一边舔舐著蜜水,一边炫耀似得看向白芷,双眼直眨巴。 白芷看自己精心准备的蜜水姜禾分了一半给铁柱,正噘著嘴不高兴,却没想被姜禾一把拽过,“吧唧”重重的在脸上亲了一口,又惊又喜,羞红了脸,跑到房里不出来。 姜禾哈哈大笑,却听到门外传来梅启荆的声音:“你小子碰到什么好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姜禾尷尬见礼,只得託词淬体有所感悟,梅启荆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就让他练一套看看。 姜禾连忙摆好架势,开始练习朱雀拍翅。 刚摆开架势,梅启荆就说:“朱雀拍翅练习之前双掌要涂抹药膏,方可事半功倍。 姜禾哪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连忙点头称是,白芷在房里旁听了也走了出来,见了礼就准备去买药膏。 梅启荆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递了过去:“这是我调好的,用完了再来找我。” 姜禾一怔,双手郑重接过,一边递给白芷,一边推金山、倒玉柱,就欲跪拜。 却没想只跪了一半,就被托著拜不下去。 梅启荆语带萧瑟:“姜小子,蒯欒的那点心思我岂能不知?这么多年,我也静极思动,只是如今僚人异动,各地烽烟,形势太过复杂。” 梅启荆摇了摇头接著说:“我虽有心栽培你,但並不適合正式收徒,你好好练武就行了,省的被我牵连。以后出去闹出什么事也別说是我教的,省的牵连我。” 姜禾听得一愣,哭笑不得,心说可別给我三巴掌啊,我可不打算半夜去你那小院。 姜禾郑重开口道:“您既然已有定策,学生自然不会违逆。虽然不能正式拜您为师,但还请教諭允许我执弟子礼。” 言罢正式一躬,就开始演练玄龟负山,刚一轮呼吸,就听到梅启荆说: “你就这么干练?负山负山,不负重怎能体会这一式的真意?” 说著梅启荆大手一挥,只听得铁柱嗷嗷乱叫,在空中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从树上被拽到姜禾身上,晕头转向,嚇的紧紧抱住姜禾。 梅启荆捻捻鬍子,对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对,就要这么抱!抱得越紧越容易体会那种压迫感!” 姜禾再次练习,仔细感受,果然明显感觉不一样,不管是皮肉的淬炼效果还是淬炼的进度都有显著提高。 姜禾不禁感嘆,若不是梅启荆倾囊相授,他哪知道还有这些门道。 世家大族子弟光靠这一点点门道不断积累,不断滚雪球,就可以匯聚成对贫家子的巨大优势。 更別说人家还不用为財货、后续功法发愁,一心精进。 二者相差实不可以道里计。 所幸我亦並非凡俗,又有伙伴相助,现在更有梅师提携,定不比任何人差! 心念一定,血气感应,淬体效率更速三分! 就在姜禾暗自发奋之时,蒯欒衝进小院来报,林县丞带著一帮人衝进县学,来势汹汹! 第38章 兴师问罪 梅启荆让姜禾先在屋里不要出来,带著蒯欒迎上,刚出院门就看到一个高壮身影气势汹汹阔步而来,正是县丞林飞白,身后跟著一眾衙役,衙役后面还跟著一人,竟然是典史吕威。 县丞是正八品,乃知县助手,负责粮马赋税。典史则未入流,负责缉捕监狱。 吕威平日就多受林飞白指派,此刻一脸苦笑的看著梅启荆,微微躬身致歉,显然身不由己。 梅启荆也不管吕威,抢在林飞白开口前说:“僚人出山,昌明县损失惨重。如此大的异动,林大人负责粮马,不知为何毫无所知?” 林飞白一怔,他本是来兴师问罪,却没想先被將了一军,不满的道:“梅教諭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军国之事?” 梅启荆当即抢白:“我本也不想关心,可县学在此役中损失惨重,无数国之栋樑尚未长成就惨死荒野,实在可悲可嘆。 如此大的异动,竟毫无预警,肯定是有人尸位素餐,甚至里通外敌!” 梅启荆直勾勾盯著林飞白,厉声道:“林县丞不去追查,反倒是天天盯著县学,难道这里通外敌的人就是你?” 林飞白闻言大怒:“休要血口喷人!春祭之前,我跟烛阴楼正在凉山里搜寻……” 说到这林飞白一顿,反应过来了,自己被这梅老头转移了注意力,带到了沟里。 林飞白气极反笑:“好你个三不教諭,差点被你带歪了,你要是对本官不满,大可去找县令,去府衙。 现在给我把姜禾叫出来,本官受命釐清春祭之变,谁要阻拦,视为通敌!” 姜禾听到此言,知道別无他法,从院子里走出,拱手道:“学生就是姜禾,不知林大人召在下所为何事?” 林飞白仔细打量了一下姜禾,厉声道:“別装蒜,你是如何得知僚人在酒中下毒?速速从实招来。” 姜禾早有腹案,一脸哀伤的把灰鼠试毒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林飞白自是不信,问道:“当时那么多人喝了酒,都是过了一会才毒发,你那灰鼠为何当即就毒发了?” 姜禾手一摊:“具体我也不知,或许人鼠有异,灰鼠本该如此吧。” 林飞白还是不肯相信,於是一行人带一只猿浩浩荡荡的前往铁柱埋鼠尸的林子,核验鼠尸。 衙役没几下就刨出了鼠尸,林飞白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將鼠尸交给左威查验,林飞白斜瞥了一眼正在跟姜禾窃窃私语的梅启荆,心生一计: “姜禾,光一具鼠尸並不能证明你的一面之词,你县学的差遣结束之后,需立刻赶到县衙听问。” 说著到林飞白冷冷一笑:“不要让我在別的地方看到你,否则即以通敌抗命论处。” “你想把姜禾锁死?”梅启荆闻言冷哼一声:“別想了!我已安排姜禾前往乡间採风,这一两年是没时间去县衙了,你有时间就慢慢等吧。” 林飞白闻言大怒:“梅启荆,就非要与我作对?” 梅启荆毫不动容,慢悠悠的说:“林飞白,你身为县丞,春祭所用酒水物料出了问题,你是第一责任人。 你不去追查,反倒盯著发现问题的人。怎么,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发现问题的人?” “哦!”梅启荆故作恍然大悟:“你是想让姜禾改口,把这毒药的来源从酒里改成別的地方,好让你自己脱罪!” “你休要血口喷人!”林飞白冷冷的看著梅启荆:“此役我自是罪责难逃。 我已向府衙、向万县令提陈已罪,蒙上官信任,让我戴罪查案。” 梅启荆又『哦』了一声,继续说:“既然上官让你查案,你为何不好好查案,天天盯著姜禾作甚?没有姜禾我等春祭那天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林飞白並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当时我等为何中毒?” 不待梅启荆回答,林飞白自答道:“僚人以碧华灵液冒充碧磷酒,添加天方乳石水抑制其毒性。 又在祭鼎中掺入水晶幽兰,吸入此物燃烧所放之烟,天方乳石水会慢慢失效,从而释放碧华灵液毒性。所以之前我喝了酒却没能发现有异。” “啊!居然是这样!” “僚人真是奸诈!” 周边眾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內情,一阵惊呼。 林飞白转头看向姜禾,眼中寒光凛冽,似能看透人心:“如此精妙的设计,就靠一只灰鼠误打误撞的识破,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姜禾面色不变:“天佑我昌明县,小子不过適逢其会。” 梅启荆也是第一次听到春祭之变的內情,不禁问:“祭酒、烟料都要替换,看来是有內应了?” 林飞白点点头:“可以確定的內应是壮班班头石天还有他內弟柴六,都已经自杀了。” 此言一出,眾皆侧目,都知道壮班班头石天平时唯林飞白马首是瞻,可以说是铁桿小弟。 林飞白面色不改,继续说:“姜禾,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只要你愿意如实告知,我保证不但为你请功,还可额外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说到做到!” 姜禾心说:可惜真的是碰巧,连我自己差点都喝了,你让我说僚人信息我是真没有! 姜禾双手一摊:“林县丞,我真的实话实说了,確实是误打误撞碰巧了,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飞白见他油盐不进,一时气急,旁边梅启荆也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左威看气氛僵住,看看两个八品官,想了想说:“梅教諭,林县尉也是查案心切,並非针对姜禾。不过依我看姜小哥所言確实也能说得通。” 左威端完了水,又看了看两位上官,见他们没啥反应,心里一定,接著说:“依在下浅见,只要再找一只灰鼠,让他吸食水晶幽兰之烟后,再服下掺入天方乳石水的碧华灵液。 若是这灰鼠吸菸喝酒之后的死亡时间能跟当时大概对的上,不就可以洗脱姜小哥的嫌疑了么?这样林县丞也可以抽出身查案。” 左威说完捻了捻鬍子,心中自得:『虽然不知这向来不理事的梅教諭为何死保这姜禾,但林县丞现在自身难保,看著也拿梅启荆没办法,给个台阶下也算全了他面子。 而且这姜禾大功在身,现在交好定然无错,还能卖梅启荆一个好。』 这边左威正在暗自得意,觉得今天这水端的不错,那边姜禾却神色大变,如坠冰窟: 我哪知道这灰鼠吸菸喝酒之后何时才能死! 第39章 自证 蒯欒见姜禾脸色连变,想了想说:“此法似有不妥,毕竟僚人以菸酒之法行事只是林县丞的一家之言,目前並无定论。 而且,被视为內应的壮班班头石天本就是林县丞下属,目前更是自杀身亡,死无对证,依我看,林大人似应避嫌。” 林飞白『哼』了一声,左威连忙道:“蒯老弟,这『菸酒之法』已与烛阴楼校验,並与府衙来人一同核验,基本可以確认了。” 姜禾灵光一闪,略一权衡,作悲愤之色开口道:“春祭之变我也略有薄功,本以为会有所嘉奖,却没想到居然沦落到要靠一灰鼠还我清白。” 此言一出,左威面露訕訕之色,林飞白却只盯著姜禾,不知在想什么。 姜禾接著说:“对於此法,学生有三问,一问灰鼠的死亡时间是否有公论,否则实验做完也无定论,徒然浪费时间。 二问此实验涉及灰鼠、水晶幽兰,天方乳石水和碧华灵液,如何能保证与春祭之日均相同。 三问……” 此时林飞白插嘴道:“看来你是不同意这方案了,不说现找的灰鼠肯定跟你的灰鼠不同,哪怕你那灰鼠死而復生来,你也可以狡辩说天气不同、饥饱不同,甚至心情不同。” 姜禾却摇摇头,微微一笑说:“左大人一番好意,我自觉问心无愧,怎么会不同意。 只要解决我那第三问,第二问我也有腹案。” “哦?你且说说。” “我那第三问,就是俗语有言『疑罪从无』,现在林大人你一个无端怀疑,我就要自证。 要是哪天你找个我独自进山的时机,隨便指一具尸体也说是我杀的,我如何自证?” “什么疑罪从无,我怎么没听说这俗语。”林飞白问姜禾:“这话你从哪听来的,別说皇燕律,前朝律法也从未听过此言。” “……”姜禾一愣,倒是没想过这茬,暗自反思自己这思维模式要改:“我的意思是不能隨便什么人什么事怀疑我,我就要自证吧。” 此言一出,林飞白反倒笑了:“果然山野之民!我乃一县县丞,朝廷命官,看你也是铸体武者,才给你自证的机会,要不然三木之下,什么口供拿不到?” 姜禾瞥了林飞白一眼,心说不是梅教諭,我这小小铸体怕不是早被你押到县衙了任你拿捏了。 此时梅启荆开口:“林县丞不用嚇唬后辈,这姜禾也不是无理取闹、不服管教之徒。你的问题姜禾已经回答了,你要验证,总要有个说法。” 林飞白说:“好,那我就给你个说法。若是你能让灰鼠在服酒后五息內身死,我就认你这说辞,后面也不会就春祭之事再找你。” 姜禾正要同意,却听见梅启荆说:“还不够!” 林飞白怒目而视,梅启荆毫不相让,盯著他说:“还少一个彩头! 该给你的口供都已经给你了,没有彩头,我凭什么让姜禾配合你做这什么劳什子实验?” 林飞白怒极反笑:“难不成你以为这实验我自己就做不得?” “当然做得!” 梅启荆转头对蒯欒、姜禾说:“那我们就不打扰林大人了,我们走。” 左威见两位上官又呛了起来,赶忙说:“都是为了本县安寧,这实验也不复杂……” 姜禾突然插嘴:“实验是不复杂,但我家那灰鼠自幼与我相熟,受我投喂,你要隨便找一个,我可不认。” 此话一出,林飞白只感觉一股怒气直衝天灵盖,双拳紧握到指节发白。连左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感觉空气又凝固了。 只听得姜禾又说:“但我家的灰鼠还有一只,乃是跟这一只一起长大生活,只要林大人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自愿忍痛捐出我那鼠弟。” 林飞白一口气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只能耐著性子问:“你要什么条件?” 姜禾说:“听闻林大人有一二阶內甲,乃是当年林大人从军时所用,现在既然林大人用不上了,不如添做彩头。” 此言一出,林飞白也反应过来了,这姜禾出身寒微,肯定是梅启荆教他的。 林飞白怒视梅启荆:“你个为老不尊的三不教諭,就这么教学生的?教他来讹诈当朝命官?” 梅启荆老神在在:“这实验这么简单,你自己去做就是了,不知你为何非要牵扯上姜禾。” 梅启荆捏准了林飞白一心要把信息做实,而且二阶战甲对他已无用,接著说: “条件开出来了,你愿意接受我就再陪你耗半个时辰,实验结果我可以跟左典史附署,不愿意接受我立刻就走。” 林飞白听到这句话,当即点头道:“好,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却听到梅启荆又说:“慢著!” 林飞白气急:“你又要如何?” “实验结果我可以跟左典史附署,给姜禾的请功状,还请林县丞附署。” 林飞白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按下那口气:“好!姜禾,你回家去取那灰鼠吧。” 姜禾立刻回答:“林大人,我已经安排我家大猿去取了。” “你动作倒是快!” 林飞白嘟囔一句,转头就去祭坛处等著,安排人回去取材料,看来是打算儘量復原当时情形。 不一会,纸笔、菸酒等送到,一起来的还有一套內甲,放在一个小箱子里堆叠整齐,看著平平无奇。 再一会,巡检、主簿也来了。除县令外,昌明县的高层已然到齐,这小小实验居然如此兴师动眾,姜禾对林飞白和涇源军的势力又有了新认识。 等到眾人等到不耐烦,铁柱才送来个体型差不多的灰鼠,姜禾跑到林子里接过,顺势【血契】,略一感受,跑到梅启荆身边拿出之前给的宝药道:“一会还烦请教諭看护。” 梅启荆点点头,姜禾把灰鼠送给左威,瞧准时机,发动【血契】的掌控生死之力。 灰鼠当即断气,姜禾只感觉眼前一黑,像是有颗炸弹在识海中爆炸,头痛欲裂,鼻端鲜血横流,仰头就倒。 梅启荆赶忙扶住,拿出宝药塞到姜禾口中。 姜禾过了好几秒才有了意识,赶忙发动【淬元】,获得十点天地灵蕴,连同本来有的10点天地灵蕴统统消耗一空,才勉强坐起身。 梅启荆也没想到姜禾反应如此剧烈,赶忙问怎么回事。 姜禾口中些许残渣也不敢吐,含於舌下,虚弱的说:“我家鼠弟与我情同手足,想来是见两兄弟接连死於非命,有些伤感。” 林飞白已核查完灰鼠,递给主簿,走上前道:“一只灰鼠卖了一套二阶內甲的钱,这生意你赚大了,別装模作样了。” 姜禾浑身无力,懒得理他。 主簿核查完灰鼠交给巡检,上前检查一番后说:“姜小哥確是神魂有损,没想到你与那灰鼠感情竟如此深厚。真是,真是……” 主簿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適的词,乾脆跳过,又说:“好在並非无药可医,回头吃点补益神魂的宝药,多休养休养,慢慢就会好的,这段时间儘量不要费神。” 姜禾谢过主簿,林飞白討个没趣,催促著一行人籤押完毕,各持一份,自行离去。 蒯欒找来一辆驴车,把姜禾送回县学。 姜禾略一內视,心说这下起码损失三十点天地灵蕴,不知道这內甲能值多少钱。 於是问赶车的蒯欒,蒯欒笑道:“林飞白说你赚大確实没说错,这內甲我给你检查过了,起码值一千两!” 第40章 內甲 姜禾很是惊讶:“我那长枪估摸著四五百两吧,这內甲竟然比长枪贵那么多?” 蒯欒摇摇头解释:“內甲多採用绵韧材料,防护不输外甲,更能减震,普通的破甲武器对之无效,在无相性的兵器甲冑中,向来最是珍贵。 而且你那长枪大几百两有的,光做主材蛇骨、蛇皮、蛇牙就差不多五百两了,更別说辅材人工了。 对了,之前兵铺有消息过来,你那枪快好了,过两天我带你去拿。” 姜禾闻言很是高兴:“蒯大哥,这次尾款不知该准备多少银子?听说一般是双倍定金,我带一百两可行?” 蒯欒点点头:“看不出你还挺有钱,应该差不了多少了,我跟兵铺相熟,不够也不要紧,回头去补上就是了。” 姜禾点点头,心说本来还想花点钱买点宝药补好神魂,再把掌控度拉满,现在看余钱肯定是不够了,掌控度还是再等等吧,別到时候不够钱拿枪还要再费蒯大哥的面子。 想到这里姜禾又问:“说起来兵铺收费的方式还真是奇怪,也不提前说清楚要多少钱,万一我钱要真是不够那怎么办?” 蒯欒笑道:“这些都是铸造大师们传下来的。大师们在打造相性兵器时,因为相性受天时地利各种因素影响,往往要根据当时主材相性的变化隨时调整辅材。 所以大师们在打造前往往只大略收个定金,在打造完成后再计算全部费用。徒弟们出师后就有样学样,就这样一代接一代的传了下来。反正收了定金和材料,他们就不会亏,后面筹钱是你的事了。” 姜禾疑问:“那这样兵铺不会狮子大开口么?” 蒯欒笑道:“是你找他帮忙,自然怎么收费他说了算。不满意也可以买打造好的成品,明码標价掛在店里,当然样式、材料就比较普通。 而且除非有人作保,一般兵铺也不会帮陌生人的定製武器,毕竟花了多少赚了多少全靠他一张嘴,你要不信他也没法自证。” 看来兵铺接了他的活还是承了蒯欒的人情,姜禾又赶忙谢过,接著问:“蒯大哥,您刚才说內甲防护不输外甲,我怎么没怎么见过有人著甲,要是这次春祭乡兵著甲,想必结果会大不一样。” 蒯欒一声长嘆,说:“话是如此,但不用相性材料,普通的外甲耗费颇多又笨重的很,穿了也只能应对同阶兵刃鋭刃,防不了重兵。 高一阶的武者更可以靠蛮力活活把人震死,蛮人魔兽又都灵活的很,所以官府向来不预备。” 姜禾点点头,此时他已缓过气,拿过內甲仔细观察,只见甲片如鳞,不知取自何种魔兽,被乌沉沉丝絛编织好,一拳上去,甲片活鱼摆尾般层层错动,十分力道化去七八。 姜禾见著內甲如此奇异,不禁又问:“蒯大哥,为何这林飞白如此执著,甚至不惜送出这份內甲也要换得教諭对实验结果附署?” 蒯欒回过头看了姜禾一眼,解答道:“禾哥儿果然聪慧,能看得出他最想要的其实是教諭的附署。 这次僚人异动,周边靠著凉山的府县都损失惨重,尤其是咱们南边的盐源府,所有府县全军覆没。咱们昌明县损失虽大,但毕竟寸土未失,矮个子里拔將军,万县令也算守土有功,所以如果问起责来,林县丞就首当其衝了。” 姜禾疑惑:“林县丞不是出身涇源军么,听说涇源军势大,寧远府往往仰其鼻息,林县丞还会被处置?” 蒯欒冷笑:“出身归出身,真要是靠山够硬,能被派到寧远府当一小小县丞?而且他手下通敌,本身就有嫌疑,现在能戴罪立功,已经是涇源军里有人出手了。 僚人现在虽说还跟涇源军隔著一个寧远府,但涇源军最重情报,这次出手保下林飞白,肯定提了要求。釐清当日事实,想必就是要求之一。” 姜禾接口道:“所以这林飞白看似粗豪,其实早有定计。从一开始就不是要针对我,而是要把教諭拉下水,帮他作保。” 蒯欒摇摇头:“也並非如此,教諭附署只能算是意外之喜,他的本意应该还是拿你在手。 要不是教諭阻拦,谋划之功肯定是他的,最多给你点苦劳,说不定还要背上办理不利、提醒过晚的污点,而他不但洗脱了御敌不利的罪名,还能评上料敌先机之功。” 姜禾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又问:“我家就在大梁子山山脚,僚人这次动静如此之大,我要不要通知村里亲友,让他们暂时迁居避避风头?” 蒯欒略一沉思,答道:“其实不用太过忧虑,现在烛阴楼正驻扎在你们村后山,反而相对安全,而且僚人春祭之变未成,损失也颇大,短期內应该不会有大动作了。” 姜禾稍微放下心来,此时已到县学,白芷见姜禾如此虚弱,少不得又是一阵担心询问。 安抚好白芷,姜禾请蒯欒安排人送白芷回家找铁柱取钱,顺便把情况告知刘叔、里长和张、李二位掌柜等一些相熟的亲友,至於是否迁居,只能请他们自行决定了。 傍晚时分,白芷抱著包袱偷偷摸摸的钻进小院,见姜禾正在睡觉,犹豫半天,还是摇醒了他。 姜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白芷看看左右,悄声问:“禾哥儿,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估摸著有一百好几十两,够咱家之前干十几年了。 我回来的时候特地看了,好几个人在院子外面来来回回的,好像在监视我们!要不等天黑了我们就跑吧,现在天气暖和了,咱们进山当野人去。” 姜禾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头:“別疑神疑鬼的,这是我杀妖兽赚的,別看这有一百多两,也不知道够不够我那枪的尾款。” 白芷咋舌,虽然她幼年生活富足,但近些年来一直生活贫困,一百多两都不够买一把枪,属实超出了她的认知,不由暗忖:白芷啊白芷,你可要努力啊,不能被禾哥儿拉下太远! 第41章 血影龙牙 第二天大早,姜禾去交了小院租金,又买了宝药补完了神魂,心无旁騖的淬体。 有了梅启荆给的药膏,朱雀拍翅的效果显著提高,可惜铁柱被安排盯著破庙,白芷力气没那么大,玄龟负山的效果略微打折。 玄龟负山一组做完,姜禾休息片刻,开始练习点、穿二式枪法。 点式则是在枪刺出后,借地起力,以足跟为起点,经膝、腰、肩、肘至腕部將力传导至枪尖,利用枪身的韧性,使枪尖点头。 这一式常在敌人自以为精准避开枪尖后,突然发力,枪尖点头,虽然幅度不大,但胜在突然,如果击中要穴,威力亦很可观。 更多的则是用在与其他枪势配合,身形未动,枪身自转,人隨枪动,使枪势更加灵动。 穿式则是跃步穿枪,后脚蹬地,人枪同进,枪刺出时前手外旋,后手紧跟旋转推动枪尾,控向加速,使得整个枪身旋转前冲。 这一式最能破甲,练到极致,穿枪不带风,既疾且蔽,回马枪就是取的这一枪意。 这两式颇重发力技巧,姜禾也不急,练了许久,才勉强练会。当然,离『穿枪不带风』还差得远。 至此,拦、拿、扎、崩、挑、劈、扫、绞、点、穿十式枪法基本功,姜禾已尽皆掌握! 看来我还是有那么点天赋嘛! 就在姜禾颇为自得时,蒯欒找过来:“姜小哥,你的枪好了,隨我去取枪。” 姜禾闻言大喜,把枪一丟,拿了钱就兴冲冲的跟著蒯欒直奔兵铺。 兵铺也是前铺后坊,但要比山货铺大很多。 蒯欒没走正门,轻车熟路的从侧门进,跟著一个从人三绕两绕进了一间小厅。 坐下没一会,就听见叫脚步声传来,跟著有一矮壮汉子快步进屋,刚开春天气还有些寒冷,此人上身却只著灰色外袍,露出大片肌肉,看著约莫三四十岁,脚著皮靴,鞣革靴底碾过青砖的闷响像老牛皮鼓边被指甲划过。 近了,才发现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汉子,做学徒打扮,双手捧著一桿长枪,长枪浑身被枪套所包,不知形制。 蒯欒笑道:“刚从炉上下来?” 来人大马金刀的一坐,也笑著回答:“可不是,不知道怎的活突然就多了起来,忙了一上午了,水都没喝一口。” 又对著姜禾说:“这位就是姜小哥吧,果然一表人才。” 蒯欒赶忙给姜禾介绍:“这位就是为你铸枪的费绍钧费师,乃是本县最有可能成为大师的铸师。” 姜禾赶忙起来见礼,口称费大师。 费绍钧老脸一红,道:“你別听老蒯乱说,我这把年纪还没摸到相性武器的大门,估计这辈子是难了。 你以后要是有相性材料到时可以给我,我帮你紧急处理下。” 蒯欒看姜禾一知半解的样子,帮著解释道:“相性材料跟人一样,可凭藉本相引动外界变化,同时又很容易受外界影响。 为了防止材料的本相发生异变,一般获得相性材料后都要儘快粗略处理下。” 姜禾赶忙称谢,费绍钧不再言语,直接让那弟子把枪递来。 姜禾接过,去掉枪套,只见枪箍为蛇吻,锋如蛇信,长约尺余,顺著锋刃嵌著若干蛇牙,好像开了无数血槽,枪锋泛著寒光,一看就锐利异常。 枪身更是奇特,蛇鳞与锻纹夹杂,摸上去寒铁沁入蛇蜕的温凉交叠,手感很是舒適。 整桿枪长约八尺,略一挥舞,长枪有如活物,枪脊隨劲力起伏,竟似游龙摆尾,枪身鳞片亦隨之摆动,刺出时鳞片锁死成钢,收势时鳞片微张泄力如簧。 费绍钧一旁介绍:“此枪重七十六斤,长七尺二寸,枪头长一尺三寸。 枪头乃是以十八枚蛇牙螺旋嵌套玄铁铸成,不但擅破甲,而且自带引血,中之则血流不止,不能自愈。 枪身以蛇骨为基,辅以玄铁,柔韧非常,外覆蛇皮,蛇鳞自有玄妙,击出时破风无声,受击时自行卸力,更不染血。 费绍钧捻了捻鬍子,自得非常:“不是我夸口,这昌明县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二阶枪了。只是这桿枪的本相为燥毒之相,铺子里暂时没有適配此相的枪缨,你先用著,后面找到合適的材料我来给你免费处理。 姜小哥,给它起个名字吧。” 姜禾略一沉吟:“此枪以蛇牙铸锋,自带引血,身若暗影,形若游龙。不如就叫血影龙牙!” “好名字!” 费绍钧跟学徒异口同声,仿若提前彩排过。 蒯欒在一旁扶额,虽然见过很多次,但每次见到费绍钧跟学徒如此表演还是觉得无语,一个人在一旁小声嘀咕:“一个二阶枪,至於这起这么个名么。” 姜禾越看越欢喜,对蒯欒的嘀咕置若罔闻:“多谢费师,如此良枪甚是合我心意。我看费师铸就相性武器是早晚的事了,只是不知此枪所费几何,我要付多少尾款?” 费绍钧自家人知自家事,苦笑著摇头,给身边学徒示意,学徒立刻递上一个小册子。 姜禾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写著铸造过程。 某日某时,处理某材料,耗费几何,成果如何……林林总总,事无巨细,皆一一记录。 姜禾看了几眼就递给蒯欒,蒯欒接过去大略一扫,直翻到最后:“一共二百两?这么贵!” 费绍钧白了他一眼:“你看仔细了,料火工都写的清楚,我可一分没多要,还给你抹零了。” 蒯欒笑道:“这么大笔生意,抹个零不是应该的么。这次不给你砍价了,下次做我这小兄弟生意的时候记得让一点。” 又转头对姜禾说:“还要再补一百五十两,给他一百四十两吧。 还剩了点材料,就放他这,二阶枪又不能自行修復,回头破损了直接过来让他免费修。” 费绍钧一愣:“不是不砍价么?” “十两也叫砍价?这么好的材料收你点练习费咋了。不是我跟你吹,我这小兄弟早晚要造三阶兵刃的,下次我让他还找你!” “又是下次!?” 第42章 试枪 姜禾抱著枪兴冲冲的赶回小院,白芷正在药房学习,姜禾一个人抱著枪左看右看,想了想,乾脆把枪套丟下,持枪出门去。 跑到甲乙两院逛了一圈,可惜都没碰到熟人,想了想,又到刘岩、刘安的院子,两人果然在那边练桩。 刘岩首先开口:“禾哥儿,你回来了?刚想找你来著。” 姜禾若无其事的说:“刚去兵铺取枪了,回来就到你这,抱元桩进度咋样了?” “还行,到第七桩了。” 旁边刘安早就注意到背后长长的一根,说:“我也到第七桩了。禾哥儿,你背后是啥?” 姜禾取出血影龙牙枪,信手挽了个枪花,两兄弟看到顿时挪不开眼。 “好漂亮的枪。禾哥儿,这枪是你的么?” “嗯,刚请兵铺的费师打造的,我叫他血影龙牙。” “好帅的名字!” 刘安目露艷羡,他是真觉得这枪很好看,很威风。 “枪帅,名字也帅!” 刘岩就更別说了,看这把枪,感觉像是从话本中拓下来的,眼睛都捨不得眨了。 “嘿嘿!” 姜禾暗爽。 刘岩按耐不住:“禾哥儿,我能摸摸不?” “想得美,今天我是不打算鬆手了,睡觉都要抱著睡。” 刘安本也想试试,见状只能作罢,开口道:“禾哥儿,旁边练武场里有木桩,要不试试?” “好!” 姜禾早就按耐不住,当即应允,三个人跑到县学练武场。 时近午时,练武场空无一人,场边一排木桩,有绑著稻草的,有绑著铁皮的,最边上几个甚至直接就是大铁墩子。 姜禾跃入场中,拦、拿、扎、崩、挑、劈、扫、绞、点、穿,十式基本功一气呵成。 挥舞著血影龙牙,姜禾像是从驾校车换成了自家新买的性能车,鸟枪换炮,之前不连贯的动作都流畅了起来。 刘岩刘安还是第一次见姜禾练枪,之前只知道姜禾进度快,没想到姜禾的枪法也如此熟练,二人对视一眼,只能看到彼此的苦笑。 基本功练完,姜禾直奔木桩,一记竖劈,感觉像是劈在豆腐上,没感到一丝阻力,整个木桩就裂为两半,徒留基础还埋在土里,像一个倒写的『八』字。 整个木桩没有给血影龙牙造成任何阻碍,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导致枪头整个陷进了土里。 我靠! 姜禾拔回枪,看了看枪头,激动得心情难以言表。 乖乖,这枪太牛逼了吧,这要是再碰到姜员外家那几个护院,一枪直接劈成两半! 姜禾兴起,又是一记横扫,两声闷响,两根木桩齐齐短了一截。 “哇!” 刘岩刘安已赶了过来,见到此景,又是两声惊呼。 “也太帅了,禾哥儿让我也试试唄。” “是啊是啊,让我们试试唄。” “嘿嘿!血影龙牙你们就別想了,回头也给你俩搞把枪。” “真的么,禾哥?” “那当然。” 姜禾持枪慢步走到铁皮木桩前,摆好架势中平一扎,枪头穿透铁皮,如穿鲁縞,半个枪头直入木桩。 姜禾抽回枪,又是一记『穿』字诀,直接把木桩炸了个对穿,木屑纷飞,桩后露出半个枪头。 “好枪! 此时传来一声叫好,姜禾回头一看,原来是训导赵飞章不知何时已到场边。 赵飞章走到近前:“好枪法!” 三人拱手行礼,姜禾道:“训导谬讚了。” 赵飞章摇了摇头:“非是我客气,我做了这么多年训导,自认还是有点眼力,姜小哥於枪术一道確有天赋。” “都是训导指点的好。”姜禾立刻顺杆爬: “对了训导,我十式基本功已经学完,是否可以学习招式了?” 赵飞章让姜禾演练了一遍,点了点头:“不仅进度快,基础也扎实。那今天我就开始教你招式。 赵飞章清了清嗓子,说道:“歷朝歷代,使枪的能人异士无数,开创了各种流派。 大燕立国后,收集天下武学,去芜存菁,枪法一道共匯总编纂了九式枪法,刊印天下,供后辈学习。今日我就教你前三式。” 姜禾惊奇:“天下枪法何其多,去芜存菁之后只留存九式?” 赵飞章点点头:“只有九式! 你不要小瞧了这九式,这九式枪法学会了受用无穷。如果你能迈入真罡境,也可以靠著九式触类旁通,自创招式。那才是最適合你的枪法。 而且,而且我能教你的只有前八式!” “这是为何?” “因为第九式我也不会。” “……” “如果你能学会第九式,就基本上等於练出的枪意了。而且这九式枪法练出的枪意適配任何罡气。 今天我就教你前三招:四平枪、白蛇吐信、回马枪。” 赵飞章拉开架势,边演练边说:“这三招中最基础的就是四平枪,脚踏实地,平直的用『扎』字诀借力出枪,可以说是枪中之王,诸势之首。是各种枪势变化的源头。 这一式分为中四平、上四平、下四平三式。四平就是顶平、肩平、枪平、脚平。 顶平要求头顶百会穴正冲天,头部不能前俯后仰;肩平要求肩膀要正,不能溜肩耸肩,身体不能斜;枪平要求持枪时要保持一条直线正冲前方,枪不能上翘下垂;脚平要求脚踏实地,两脚有根,不能无故提松……” 姜禾跟著赵飞章摆好架势,三式四平枪扎出,赵飞章看著暗暗点头,直接教授下两招。 “白蛇吐信取蛇信吞吐诡异迅疾之意,持枪连续多次短促刺击,枪式迅疾,落点无常…… 回马枪想必你是听说过的,回身撤步,拧腰急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上挑咽喉,中刺心口,下扎丹田。结合『穿』字诀,穿枪不带风,既疾且蔽,最能破甲……” 姜禾看著仔细,学的认真,边看边练,白蛇吐信、回马枪没两下就已熟练,赵飞章越看越心惊,旁边刘岩、刘安倒是有点习以为常。 姜禾越练越顺手,心有所感,只感觉今天顺利的有点过头,不禁疑惑:难道是因为今天心情好?或者是因为换了把好枪? 第43章 僚人秘闻 这个问题赵飞章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姜禾拜別训导,带著疑问直奔梅启荆的小院,梅启荆听闻来意,呵呵一笑,说道: “这其实也是相性的一种体现,说白了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练武可不是死命挥枪堆时间就能行的,得看天地气机跟你的心气拧没拧成一股绳。” 梅启荆指了指树下的泥地:“好比这块烂泥地,平时练枪你都嫌粘脚,雨后反倒借得上湿滑劲。 不是地变好了,是你当下筋骨活泛,踏泥的巧劲儿刚巧卡在节骨眼上。这是外相与你的本相適配了,坏事变好事。” 姜禾若有所悟:“所以虽说万物皆有本相,但人乃万物之灵,格外不同。与其说是因七情蔽识、六欲缠魂,致使?人的本相混沌?,倒不如说,人的相性本就混沌,可適万相。” “没错!”梅启荆点点头:“所以入真罡境之后可引外相入体,以此来修炼本相。而铸体、化生、蜕凡三境就要捫心磨鉴,叩问灵台,明晰已身。以便入真罡境之后转修合適的功法,选择合適的外相入体。” 梅启荆接过枪,仔细端详了一番,递还给姜禾:“为啥你今天换了枪就跟开窍似得?不是因为你的心情好。 是因为新枪的重量、长短、手感,正勾著你胸口那团躁气往外涌。不是这枪有多神,是你现在这个急躁拧巴的性子、这副没处使力的筋骨,跟这杆新枪的『神』对上了,这桿枪的本相既燥且毒,它想见血!” 姜禾惊讶:“这枪不是个普通二阶枪么,也是相性武器?” “万物皆有相,二阶枪有本相有什么奇怪?有本相跟相性武器是两码事。我们常言的相性武器,指的是可以通过武器的本相来引动天地灵蕴,改变周遭万物的本相,化天地之力为己用。这桿枪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梅启荆摇摇头接著解释:这桿枪主材应该是头二阶异蛇,处理的也很得当,枪相如蛇相,既燥且毒。用你的恶气去压制、调动它吧!毒恶相济,更添威力,这枪足够你用到蜕凡了。” 见姜禾若有所思,梅启荆冷笑一声补刀:“你也別想著这桿枪的本相適合你,就以此去寻相似的相性武器。等哪天你心气泄了,性子变了,这『相』立马变『劫』。天地气机天天变,人的心性时时改,哪有什么万灵药? 这枪现在到你手里也是赶巧了,你的疯劲撞上枪的燥毒之相,二者相济,互有裨益。要是有一天你遭到挫折或者变了性子,这枪不但不会助你,反倒会拖累你! 如果是相性武器,相性相衝,气机反噬之下,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七成。严重时甚至会伤及自身。 打铁还要自身硬,磨炼本相,坚定自身,征服外相才是武者正途!” 一席话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姜禾似醍醐灌顶,不禁冷汗直流,心知自己差点误入歧途,一阵后怕,赶忙正色称是。 姜禾见今日梅启荆似颇为得閒,接著请教道:“教諭,我见那蛮人似乎个个断髮纹身,大鼻赤足,尤其那大鼻,有的蛮人鼻大如犀牛,更有的鼻部生鳞,望之不似人类,他们真的还是人么?” 梅启荆说道:“蛮人自然还是人,蛮人有很多支,昌明县周边的这一支是僚人,特徵就是你说的断髮纹身,大鼻赤足,尤以大鼻最为奇异。 僚人的来源有很多,最开始为山野化外之民,后来王朝更迭,多有前朝移民逃入山中,断髮易服,与原先的山野之民融合,渐成气候。” 姜禾疑惑道:“前朝移民?大燕立国一千三百余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进化出这么大的鼻子?” 梅启荆笑道:“僚人的大鼻子可不是天生的。其实僚人婴儿的鼻子跟普通人一般大小,但因僚人生活之地多有瘴气,婴儿又不似武者,有血气护身,为避免婴儿死於瘴毒,僚人在婴儿出生后就立刻给他们植入瘴噬线虫,此虫通过分解瘴气毒素,確保僚人婴儿得以在瘴气中生存。 瘴噬线虫跟隨婴儿一起成长,婴儿鼻子也被越撑越大,直至瘴噬线虫的触鬚延伸至肺部形成过滤网,此时就可在瘴气中自由生存,一般这时候僚人少年就可以著手练武了。 僚人少年在开始练武前,需受『针刈鼻刑』,此仪式诱导瘴噬线虫在皮下生长,让线虫在身体表面形成各种纹身,增强本身生存能力,激发各种能力。这种纹身我们称之为『噬瘴纹身』。” 姜禾恍然:“春祭那日,我见一蛮人吸食狼牙粉末后犹如狂暴,被万知县称为『狼牙纹』。追杀我的那个僚人,忽然整个头都被包裹在黑红气息中,片刻后此人防御大增,我拼尽全力拖延时间才將他耗死,这应该就是『针刈鼻刑』激发的能力了。” 梅启荆点点头:“僚人一般十四岁时参加『针刈鼻刑』,此时瘴噬线虫已是成年体,不但可分解瘴气毒素,还可將毒素转化为暗红色『血瘴晶』存储於上顎竇。 僚人祭祀用铁针穿破僚人的鼻中隔植入处理过骨钉,激发瘴噬线虫生长。用浸泡过妖兽骨髓的蛛丝在僚人皮下布线,诱导瘴噬线虫沿擬定的线路生长,生长过程中线虫分泌的蚀脉酸,虽剧痛无比,但熬过之后,就可在皮下蚀刻出初级纹身脉络,纹身兼具吸附毒素和输送能量双重功能,纹身成型后就可以形成各种能力,消耗血瘴晶就可以激发这些能力。” 姜禾问道:“血瘴晶就是我看到的黑红气息?” 梅启荆摇摇头:“单纯消耗血瘴晶的纹身一般没什么异象。你看到黑红气息的应该是『血蚁纹』发动时候的异象,此纹发动时需消耗血瘴晶与噬血蚁群,发动后力量与防御都倍增,除个別要害外,浑身上下刀枪不入,不惧同阶兵刃,算是比较高级的一种噬瘴纹身了。” “比较高级?噬瘴纹身还分很多等级?” 第44章 契约蜃光鼯 梅启荆頷首:“这是自然,最普通的纹身只消耗血瘴晶,发动时无有异象,比如增强防御的石蟾纹,增强视力的淥虹纹等等。 强力的噬瘴纹身一般都需要额外的消耗物,比如狼牙纹需要消耗妖兽狼牙粉末,血蚁纹需要消耗噬血蚁群。 据说还有更特殊的,听闻多年之前曾有僚人掌握『蚀月轮』,此纹身可使敌人身陷幻境,诡异异常,发动时除了血瘴晶,还消耗自身精神意志。后来那僚人战斗过程中多次发动蚀月轮,导致自身精神崩溃,疯癲至不分敌我,最终自爆而亡。” 姜禾心中惊讶,问到:“这僚人的噬瘴纹身如此强力,那为何多年来一直龟缩在山中?” 梅启荆失笑:“僚人自幼被瘴噬线虫寄生,精血有亏,不考虑噬瘴纹身肯定是打不过同阶的武者的。而且强力的噬瘴纹身后遗症颇多,连你都能耗死二阶僚人,谁又没有个压箱底的手段呢? 况且僚人困居山中,资源何其少,听闻近些年僚人连针刈鼻刑所用的骨钉都负担不起了。之前都用龙、犀骨钉,所形成的大鼻称为龙犀鼻,现在多用噬地虫兽骨钉,也不知道用这种骨钉的大鼻该叫什么……” 姜禾訕訕点头,拜別梅启荆,回到自己小院继续练武。 朱雀拍翅、玄龟负山、金蟾吞月夹杂著枪法不断循环。连续两天,姜禾只感觉进步神速,不但四平枪、白蛇吐信、回马枪愈发纯熟,皮肉也淬炼的越来越到位。 这一日,姜禾指点完刘岩刘安站桩,正好碰到赵飞章,顺势请教后面的枪法,赵飞章也乾脆,直接摆开架势,传授了后两式:青龙探爪与夜叉探海。 赵飞章拉开架势,边演练边说:“青龙探爪其实是崩字诀与扎字诀的结合,崩弹破坏敌方兵器握持后再调整枪势,用扎字诀刺击敌人,如需破甲,则可替换为穿字诀,当然,穿字诀调整枪势的难度更大。” 姜禾也拉开架势,一记崩字诀后紧忙调整枪势跟上一记扎字诀,却没想枪势不减,枪头顺著崩字诀的枪势从木桩的头顶穿过,扎了个空。 赵飞章笑道:“动作要领其实已经明白,只是发力的时机还没有掌握,崩字诀的力一经发出要立刻调整枪势,不能等力使完。” 姜禾闻言又调整架势,这一次正中目標。赵飞章点点头,又拉开架势,边演练边说:“夜叉探海也有一个探字,但与青龙探爪的先崩再探不同,夜叉探海是先挡再探。 先用拦枪、拿枪形成防御屏障,將敌方兵刃阻隔在外,待敌方力道用老,正欲调整时,抢身占位,长枪扎出。这一式关键在於隨机应变,根据敌人的动作灵活调整,力出一半,御敌於门户之外的同时抢占先机……” 一连三天,姜禾足不出户,朱雀拍翅、玄龟负山、金蟾吞月夹杂著五式枪法不断循环,把这五式枪法枪法练的滚瓜烂熟。 第三日,姜禾正淬炼著皮肉,这一次用的是金蟾吞月。 姜禾跪坐俯身,额头触地,脊背大龙带动脖颈,抬头后仰,一吸一呼,同时发出“嗡”声,配合血气带动浑身皮肉剧烈抖动。 这一式的强度也很大,一刻钟时间未到,姜禾已经浑身湿透,满头大汗,此时,忽然听见皮肤发出陶瓷烧制时的脆响,毛孔开合可控,心念一动,皮肉如熔岩状流淌波动。 一淬筋骨后八日,二淬皮肉成! 姜禾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正感受著肌肉皮肤的变化,忽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识海中铁柱传来讯息: 鼯鼠出现! 姜禾背上枪,风驰电掣,赶往破庙。 入得山后,青草承托,春树借力,速度更甚於平地。 转眼,破庙已映入眼帘。 姜禾放慢速度,潜至庙顶藏好。 铁柱慢慢走近隱月流萤藤,站好方位,挡住庙门方向,猛地伸手。 吱——! 蜃光鼯受惊而出,避开拳头。 铁柱早有准备,另一个拳头已经挥出,转眼已至鼯鼠头顶。 鼯鼠眼看躲避不及,噗的一声,膜翅张开,双目喷出无数流光,铁柱顿时站立不动,神魂已然陷入幻境。 这时庙门方向传来『哐』的一声,是铁柱刚放在神像上的断木维持不住平衡,掉落在地。 鼯鼠一惊,振动膜翅,从庙顶破洞飞出。 就是此时! 姜禾一脚踢出长枪,直取鼯鼠头颅,这蜃光鼯也没想到还有人埋伏,连忙挥动膜翅变向。 姜禾踢出长枪时就已张臂跃起,蜃光鼯一个变向,正好被抓入手中。 【惊魂!】 蜃光鼯立刻动弹不得,姜禾赶紧划开手指 【血契!】 青禾鞭青光闪耀,不一会,姜禾神识一沉,识海中又多了一道连结。 成了! 【蜃光鼯】 【1阶魔兽(补完需要天地灵蕴20点)】 补完? 看来蜃光鼯虽天生奇异,生下来就是1阶瘴兽,但神魂仍不完整,需要补完后才能升级。 【特性】 【变色:皮毛隨环境改变顏色,静止时与周遭环境几乎完全融合】 【附著:四足自带吸附,可掛在崖壁、天花板上慢慢移动】 【滑翔:展开膜翅即可滑翔,尾翼张开后灵活更甚飞鸟】 【尖牙利嘴:门齿锐化,咬穿钢铁如啃食腐木】 【夜视:强光下视力几乎丧失,昏暗环境下视力增强,月下百丈內纤毫毕现】 【蜃楼千重:双目射出『梦尘』,中者如被置入梦中,立刻陷入自己思想所构筑的幻觉,不能自拔。】 蜃光鼯天生蜃瞳,双眼由三百六十片稜镜状晶膜构成。瞳孔收缩时如万花筒旋转,投射逼真幻象。 眼內生有晶囊,储存由月光精华淬炼而成的『梦尘』,受激时从双眼射出。梦尘宛若流光,可隔绝周遭,中者如坠入梦中。 好一个蜃楼千重! 梦尘加蜃瞳,等於自己构筑了一个梦境,比姜禾想像的群体致幻还厉害! 嘿嘿,现在是我的了! 怪不得爱吃隱月流萤藤,估计是看上了隱月流萤藤叶片上的月光精华。 好在这蜃光不挑食,隱月流萤藤叶子也不是必需品,梦尘消耗后吃一点即可。 只不过这技能跟蜃光鼯的躯体构造有关,不知道能不能学得会。 还有夜视,铁柱有,你也有,就我没有? 姜禾一直覬覦铁柱的【夜视】,现在蜃光鼯也有,不由得更加眼馋。 慢慢来吧,这些技能早晚我都会有! 该叫你什么好呢? 起名困难的姜禾陷入纠结。 第45章 伏击 姜禾纠结半天,想到这蜃楼千重这么厉害,瞪谁谁迷糊,就叫你迷瞪好了。 吱吱! 迷瞪也知自己有了姓名,高兴地叫了两声。 可惜【蜃楼千重】刚刚使用过,要过十二个时辰才能再用,要不然高低要实验下。 姜禾叫醒铁柱,这回铁柱不像上次那么惶恐,仿佛睡了一觉,精神反而更加抖擞。 姜禾怀揣著迷瞪,走出庙门,没走几步,不由停步,面色凝重。 正有五人缓步而来,各持兵刃,脸戴面具,杀气腾腾。 正面三人外著重甲,盔鍪严整,当中一人手持刀盾,两边各有一人分別持巨斧,长鉞。 外侧两人外著链甲,一人持朴刀,一人负苗刀,位置稍远,各据一方,隱隱封锁去路。 负苗刀者打量著姜禾,看了血影龙牙几眼,说:“你就是姜禾?” 姜禾默不作声,观察四方。 负苗刀者轻声一笑:“你那大猿呢?一起叫出来吧。” 姜禾面色凝重,看来这些人是早有预谋,今日怕是无法善了。 姜禾沉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 五人並不作声,负苗刀者自顾自的又说:“我们已经盯了你好几天了,今天你插翅难飞!劝你束手就擒,少受点苦。” 姜禾心里一惊,想起之前白芷说有人窥视,他还以为是白芷疑神疑鬼,没想到真的有人早就盯上他们了。 最近太顺利了,丧失了警惕之心! 可我现在也是半个官身,前段时间又立了大功,不日將有赏赐,姜才又被我无声无息的做掉,这五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而且这五人训练有素,俱非凡俗,不是一般人所能豢养的。 蒯大哥曾说,昌明县官府一般不备重甲,这些人应该不是官府的人。 那这些人要么是林县丞的手下,要么就是僚人內应,或许还有可能是姜员外家的? 应该不是。 一个偏远县城的员外,最多养些护院,应该不会如此豢养死士。 姜禾试探:“林飞白人呢,怎么自己不来?” 五人互视一眼,负苗刀者嗤笑一声,说道:“你那枪看起来不错,把枪扔过来,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见姜禾无动於衷,摇了摇头对身边四人说道:“他那枪我要了,你们等会悠著点,別给我搞坏了!” “好唻!” “头,你放心好了!” 四人纷纷应和,视姜禾如无物。 姜禾见这几人如此托大,心中更生警惕,这五人都是铸体武者,又盔甲俱全,行动之间自有章法,看来今日免不了一番血战。 姜禾血气沸腾,杀意如暗潮般涌上,一个箭步前突,长枪当棍使,连劈带打,正中盾心,压的持刀盾者退后半步。 左侧长鉞砍来,姜禾拧身长枪后拨,將长鉞引走,顺势倒把击中持鉞者肋部。 持鉞者刚刚长鉞全力劈出被引走,这下肋部被击中,两力相和,顿时稳不住身形,直直往前冲了好几步。 此时巨斧已劈砍而至,半路却被铁柱架住。 刀盾已重新摆好架势,持盾护身,长刀向姜禾砍来。 姜禾一记横扫,用蛮力把刀盾扫开,紧跟一记青龙探爪,直取持巨斧者左目。 持斧者正在与铁柱角力,余光瞥见一道寒芒袭来,暗骂两个同伴废物,以二敌一,居然还能让人对自己出枪。 他浑身重甲,只余双目外露,这一枪正是衝著要害而来。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拼著左肩硬吃铁柱一棒,挥动巨斧,试图击飞袭来长枪。 此时持刀盾者正踉蹌后退,持鉞者刚调整好身形,正在赶来。 持朴刀者、负苗刀者还在外围。 就是此时! 不待血影龙牙与巨斧相碰,姜禾回身撤步,拧腰急刺,一记回马枪,刺向持鉞者右目。 这一枪,变式突然,既疾且蔽,持鉞者此时正在急速前冲,顿时大惊,来不及调整身形,身体前冲的同时,屈膝下蹲,试图將双目避开枪头。 錚! 枪芒正中持鉞者脑门! 持鉞者如遭雷弒,整个人僵住。 长枪拔出,持鉞者顶盔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混著脑浆涌出,尸体直挺挺的扑倒在地,已命丧当场! “小安!” 持巨斧者平日最与持鉞者交好,见持鉞者毙命,顿时血气上涌,双目眥裂。 巨斧连挥,压的铁柱连连后退。 负苗刀者持刀在手,加速赶来,边跑边喊:“都小心!此枪是二阶!” “啊——!” 持刀盾者大吼一声,箭步上前,长刀竖劈,姜禾长枪刚回,枪式不能展开,只能先侧身避让。 见姜禾侧身,持刀盾者也不继续挥刀,直接持盾前推,试图用圆盾抵住姜禾长枪,將姜禾拉入角力,拖到同伴赶到。 姜禾一个后跃,拧身倒把,直劈持刀盾者头颅。 持刀盾者举盾来挡,『梆』的一声,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盾牌传来,手臂酸软,双腿站立不住,一个屈膝跪倒在地。 持刀盾者心中大惊:我已迈入铸体三淬,也有四五百斤力气,这小子看著也不过是刚二淬,怎么这么大的力气,感觉有七百多斤,莫不是天生神力? 姜禾也不理他,回身撤步,拧腰急刺,又是一记回马枪,刺向持斧者左目。 持斧者这次有所防备,斧头迅速回防,隔开了长枪。 姜禾转身盖劈,又击中圆盾,持刀盾者刚欲起身,又被压制在地,持盾左臂酸麻无比。 此时持苗刀者与持朴刀者已至身后,姜禾一个横扫,逼退二人,回身又是一个盖劈,持刀盾者刚站起几分,又被压制在地,只觉浑身酸麻无力。 持朴刀者递刀上前,长刀如月,劈砍而至。而持苗刀者兵刃略短,正在前探。 姜禾回身一记夜叉探海,拦住刀势的同时,扎向其头颅。 此时持苗刀者已欺近內围,长刀直刺,直取姜禾心臟。 持朴刀者见状,头一偏,避开枪头,手中朴刀缠上枪桿,欲拖住长枪,欲使姜禾不得防守。 姜禾敛气凝神,杀意更甚,不顾苗刀,一记反向绞字诀,盪开缠住枪身的朴刀,紧跟一扎,直取持朴刀者咽喉。 持朴刀者大惊,只余最后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放著苗刀不管,竟要跟我换命? 持苗刀者刀势更疾,正中姜禾心臟处,只听得『梆』的一声,苗刀刺破外衣,竟不得寸进。 再是一声『噗』! 血影龙牙如穿腐木,从持朴刀者后颈穿出! 第46章 利嘴破敌 长枪收回,带出一道如泉鲜血,持朴刀者双目圆睁,一时竟然不倒。 “老石!” “內甲!这小子有內甲!” “我要活剐了你!” 持苗刀者刀式上撩,姜禾只能仰头躲闪,长枪收回,就欲扎出。 持苗刀者上撩之势未尽,身形急拧,刀势转为下劈,人刀合一,避开长枪,翻滚而出,在姜禾的左大腿上带出一道深深地伤口。 持刀盾者终於站起身来,甩了甩左手,缓解一下酸痛,与持苗刀者並肩而立。 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持苗刀者心头滴血。 五人朝夕相伴,亲如兄弟,没想到一时大意,竟在一个初入铸体的毛头小子身上折损二人。 “二阶枪配內甲!信息有误,点子扎手!” 持刀盾者也大喊:“老彭,你浑身重甲,跟一个持棒大猿纠缠什么?硬吃又如何?” 持斧者老彭也是有苦难言,重甲最怕这种巨力钝器,可现在形势危急,只能紧咬牙根,硬吃铁柱一棒,直奔姜禾而来。 持刀盾者揉身再上,姜禾一记横扫,被圆盾抵住,斜里苗刀又如毒蛇探首,姜禾不得已只能垫步后撤,拦挡防守。 持斧者老彭此时已至姜禾身后,一记力劈华山,直奔姜禾头颅。 姜禾枪式转变不及,只能架枪防守,重斧带著长枪下压,砍中姜禾肩头,被內甲挡住。姜禾左腿吃不住力,伤口鲜血迸出,跪倒在地。 苗刀又如鬼魅般刺出,直奔姜禾咽喉。 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键时刻,铁柱挥舞断木,重击持斧者老彭的膕窝,老彭吃不住力,顿时屈膝跪倒。 姜禾长枪解放了出来,倒把击出,拦住苗刀,此时持刀盾者欺入內围,推盾抵住枪桿,刀锋咬向姜禾咽喉。 苗刀又如流星闪出,刀尖直指姜禾左目。 姜禾长枪被抵,双刀袭来,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姜禾猛地一个铁板桥避开当头两刀,紧跟著一脚踢出,踹在圆盾上,整个人借力在地上连滚几圈。 持刀盾者被踹的连退三步,左臂酸软,以刀拄地,气喘吁吁。 苗刀刺空,不待刀势变老,持苗刀者箭步跟上,又是一刀劈向姜禾。 姜禾躺倒在地,也不防守,长枪刺出,就欲换命! 持苗刀者无法,只能挥刀拦住这一枪,姜禾趁此机会,直起身来,拉开枪式,將苗刀拦在外围。 持苗刀者气急大喊:“老彭!小关!” 姜禾哪容得他喘气,一记青龙探爪崩开苗刀直取头颅,持苗刀者无奈矮身躲过,斜刀隔开长枪,箭步进势,苗刀顺著枪身滑向姜禾双手,想欺入內围。 姜禾岂会让他如意,枪身下压,格歪刀身,顺势侧把击撞胸口。 持苗刀者只能撤步让开,姜禾得理不饶人,顺势进步下劈,持苗刀者先机已失,不得已横刀来挡。 鏘!鏘!鏘! 姜禾拿枪当关刀使,一连三记竖著劈,压得持苗刀者起不了身。 第四劈劈到半空,却被一张圆盾顶住,持刀盾者小关缓过劲,顶住了这一劈。 苗刀得了空,矮身垫步欺入內围,刀锋如练,斩向姜禾头颅。 姜禾竖枪格住苗刀,一脚踢出,將持苗刀者踢了个趔趄,连退几步。 姜禾正欲追击,刚迈一步,左脚失力,歪了一下,原来刚刚左腿用力过猛,伤口又崩裂了。 此时一柄巨斧当头劈来,原来是老彭终於赶来,铁柱正被持刀盾者小关纠缠。 姜禾赶紧侧身避开锋刃,巨斧一劈到底,半截斧身埋入土中,震起片片落叶。 刚避开巨斧,苗刀又接踵而至,如蛇噬来。 姜禾左腿已不利於行,见苗刀如此纠缠,心知不能再拖,正好这巨斧陷入土中,一时动弹不得,顿时下定决心。 姜禾当即竖枪格开苗刀,持苗刀者正垫步进位,想抢入姜禾內围,却没想到姜禾不退反进,抢身进位,弃枪不用,一把抓住苗刀刀身。 苗刀本就半截刀身开锋,这下姜禾双手握住刀身,贼人双手握住刀柄,互不相让,如两孩童爭夺玩具。 持苗刀者急切间爭夺不下,又急又怒,扭头看向持斧者,大喊:“老彭!你在干什么!” 就是此时! 趁著他扭头,迷瞪从姜禾怀中直射而出,直奔咽喉! 持苗刀者眼角瞥见一物飞来,不明所以,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电光火石之间,迷瞪一个变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张利嘴正咬住持苗刀者的喉咙。 【尖牙利嘴!】 铁齿如划破豆腐般,毫不费力的咬破喉结,气管、血管一併咬碎,鲜血喷涌而出。 持苗刀者的喉咙像被咬了一大口的西红柿,血肉模糊间流出淅淅沥沥的汁液。 噗通! 刚刚还被两人爭抢的苗刀瞬间无人理会,敝履般坠地。 持苗刀者难以置信的看著飞回姜禾怀中的迷瞪,双手徒劳的握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持苗刀者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只能徒劳的看向持刀盾者小关与持斧者老彭,双目渐渐失去神采。 “罗头!” “罗哥!” “啊——!我要你的命——!” 持刀盾者小关五人中年岁最小,一直跟隨持苗刀者,平日多受照顾,与之最为亲厚,视之为兄父。 此刻见之身死,热血上涌,双目通红,乱舞长刀,大吼著不管不顾的衝上来。 持斧者老彭也欲衝来,却慢了半步,被铁柱从背后又一记重锤击中膕窝,跪倒在地。 姜禾长枪在手,浑然不惧,枪势如潮涌出,將持刀盾者死死拦在外围。 持刀盾者见一直突不进去,心中大急,刀法一收,驾起圆盾挡住枪势,顺势一滚,就想切进內围,近身搏命。 姜禾岂能让他如愿,脚下连退三步,枪势一变,一记夜叉探海直取持刀盾者头颅。 持刀盾者正在翻滚,瞥见长枪袭来,盾在地上一托,一个变向,贴著枪锋滚到姜禾脚边。 姜禾早有准备,一个后撤步拧腰借力,枪势由刺变扫,扫中持刀盾者后顺势一挑,竟將他整个人挑起,长枪一抖,將这持刀盾者整个人砸向持斧者! 第47章 幕后主使 持斧者正与铁柱纠缠,冷不防见同伴飞来,只能一斧逼开铁柱,腾出一只手接住同伴。 持斧者刚接住同伴,还没放下,却见一点寒芒已至眼前! 原来是姜禾也跟著跃起,紧隨著持刀盾者,长枪直取其后背。 这一枪携势而来,既准且急,如果刺中,只怕这持刀盾者当即就要命丧当场! 持斧者来不及思考,连忙將手臂往下一带,试图避开持刀盾者的要害,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却没想最后时刻枪势微微一抬,如长虹贯日,在空中划出一道华光,带出阵阵尖啸,直奔持斧者前胸而来! 『他的目標是我!』 持斧者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耳边传来『咔』的一声,长枪刺破胸甲,跟著一股钻心之痛传来,接著又是一声『咔』,长枪刺破背甲,透体而出! 噗通! 斧头掉在地上,持斧者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握紧插入胸膛的长枪,双眼却没有看向取了他性命的姜禾,而是看向持刀盾者小关,目中儘是期盼。 持刀盾者小关被摔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耳边传来破甲之声,心中大急,赶忙起身,半蹲著回身一刀,划过內甲下缘,在姜禾腿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刚想补刀,却没想整个人被斜地里探出一根断木击飞,原来是铁柱赶来。 小关挣扎的站起身,擦了擦口角的鲜血,举目望去只见得姜禾瘫坐在地,大猿正目露凶光朝他走来,而持斧者老彭被长枪穿身,鲜血已染尽周身土地,却仍坚持不倒,正看著他。 『快走!』 小关看懂了! 可他怎么能走! 兄弟五人至此,却没想只剩他一人,他又怎能独活? 小关不怕死,他只怕自己不能为兄弟们报仇,略一思索,当即下定决心:那姜禾双腿皆受重创,已然站不起来,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拖著姜禾一起死! 心念一定,小关鼓起余勇,举盾提刀就往前冲,躲过铁柱一记重劈,硬吃一记横扫,口吐鲜血,脚下却不停,反而借这横扫之力加速前突,直奔姜禾而来。 姜禾大急,想抽出枪,没想到持斧者老彭仍然死死的攥著,力气之大,姜禾抽了两下竟没有抽出。 眼看著这持刀盾者小关就要到眼前,姜禾乾脆放弃抽出血影龙牙,咬牙奋起巨力,將这持斧者整个人抡起,砸向小关。 小关见姜禾拔枪不出,正借铁柱的横扫之力前突,却没想老彭被抡过来,一个躲闪不及,被砸个正著,整个人被砸的扑倒在地。 姜禾还想再抡,却没想抡了一下却没抬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双臂已然失力。 小关见姜禾失力,正欲起身,却没想眼前忽然一黑,脑袋上一股巨力传来,原来是铁柱赶到,铁柱跟著又是哐哐几棍,砸的小关不住的口吐鲜血。 见铁柱还要再砸,姜禾赶忙喊,再砸下去怕是这最后一个活口就要被活活砸死了。 让铁柱把这小关的双手都砸断,姜禾才鬆了一口气,仰面倒下,休息了半响才挣扎的坐起身来。 对上小关怨毒的眼神,姜禾道:“我自认与尔等无冤无仇,你们有现在的下场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小关闭目不看姜禾,也不说话,只等死而已。 姜禾见他不言语,接著说道:“你现在死到临头,可曾想过为何会有今日之败?” 小关脸色微变,不知在想什么,依旧不说话。 姜禾继续说道:“想来你已经知道了,你们今日之败全因我这枪与甲。我这內甲,原是林县丞之物,前几天因故输给了我。我这枪虽是刚刚铸好没多久,但兵铺的费师可是当眾称它在昌明县的二阶枪中可排第一。 能派你们来的人想必在这昌明县颇有势力,不可能不知道这把枪,而林县丞將內甲输给我时,巡检、典史、主簿等各位大人还有他们的从人都在场,你们背后之人不可能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为何没有告诉你们!?” 小关脸色巨变,姜禾趁热打铁接著说道:“你我今日交锋,自凭身手,尔等败亡,却並非技不如人,派你们来的人隱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纯粹是想害死你们!你难道不想报仇?” 小关闭上双眼,乾脆把头扭到一旁。 姜禾也不为忤,继续说道:“狡兔死而走狗烹,昌明县最近確属多事之秋,你背后之人想要除去尔等自保也可以理解。 只可惜你这几个兄弟,死的不明不白。只要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不但替你报仇,还可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帮你完成一个心愿,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姜禾不再说话,自顾处理伤口。 小关脑海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好兄弟横死眼前,另一边是接受任务时首领之言:这傢伙个身无长物的穷小子,运气好入了铸体,你们务必做的隱蔽…… 后来盯梢时听闻他在春祭之变中立功还疑惑,一个刚入阶的穷小子如何有这般本事,原来是故意给了我们假信息,可恨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小关耳边传来铁柱拔出长枪的声音,接著是姜禾处理好伤口,挣扎著拄著枪站起来的声音,下面好一会却没什么动静。正疑惑时,颈部一凉,如雪枪锋已横在咽喉上。 “既然你愿意为他尽忠,那我就成全你!你们身后之事我自会好好处理,不会让你们拋尸荒野,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半晌,小关长吁了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了半天才说道:“是姜元魁,是他派我们来的。” 姜元魁?! 姜禾这次是真的吃惊了,难道山货铺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姜禾心念急转,继续问道:“我一山野小子,与他无冤无仇,为何他如此兴师动眾的也要弄死我?” “因为姜才死了。” “他觉得姜才是我杀的?” “不,他无从分辨是谁下的手,於是把近些年与姜才有仇眥的人都列了出来,发现都是些无甚势力的人,就让我们都杀了给姜才陪葬。” 这就是员外老爷么,姜禾怒极反笑,真是不把草民当人! 別说,这行事逻辑还真是符合这土財的身份。 姜禾暗恨,这仇是结下了,只是枉费了当时在山药铺的一番布置。 但春祭之变后昌明县风声紧了很多,很多平日里囂张跋扈的紈絝土財都收敛了,这姜元魁行事依旧如此囂张,而且还豢养死士,看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土財,后面要对付他还要从长计议! 姜禾按下怒意,说道:“暂且信你。不管你是真想让我替你復仇,还是单纯的跟他有仇怨,或者乾脆只是想让我去送死,我自会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小关看向姜禾,神色莫名。 两人安静了一阵,只有山风吹过,传来阵阵涛声。 良久,姜禾吁了口气,说道:“你还有没有什么遗愿?我说过,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一个愿望。” 小关抬头望天,半晌才说道:“我生长在城北柳家村,家中已无父老,麻烦你將我的骨灰带回柳家村,埋在后山柳林中,至於我的其他兄弟,也一併埋在一起吧。” “好!” 第48章 收穫 “来,禾哥儿,该喝药了。” 姜禾听著这有点熟悉台词,苦笑著摇摇头,一口饮下白芷已经吹凉的汤药。 从后山回来已三天,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姜禾估计明天就能练武。 正思量著,刘岩、刘安两兄弟来了。 刘岩道:“禾哥儿,你安排我们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尸体已经搬去义庄,告示贴出来了,过几天无人认领就可以拿骨灰。” 姜禾点点头,刘安接著道:“那些兵刃鎧甲蒯书吏带人看过了,看不出来路,他让我们直接送到费师那边,说兵铺回头会把钱送来。” 姜禾道:“都送去了?不是让你们一人挑一柄兵刃么?” 刘岩道:“我们都还没开始学兵刃,也不知道该选啥呀。” 姜禾失笑:“好吧,那等你们开始练兵刃了,我带你们去兵铺,一人挑一把入阶兵刃。” “真的?那我可记下了哈!” “放心,跑不了的!” 正谈笑间,有人敲门,姜禾一看,居然是汤和顺。 姜禾惊讶的说:“汤哥儿,你没事了?” “好差不多了,躺了五天,休息了五天,今天才算真正能自由活动了,就到你这来了。听说你遇袭了?” “嗯。”姜禾已拜託蒯欒去查姜元魁,不欲多谈,就问道:“你怎么好的这么快?当时那一脚,我以为你起码要躺一个月。” “我二舅爷给的丹药,要不然真不一定抗的过去。” “你二舅爷?” “我二舅爷就是万县令。” “好吧……” “我这次过来起身也是我二舅爷的意思。” 一听这,姜禾来劲了:“哦?万县令有什么指示?” “你立下如此大功,朝廷肯定是要表彰的,县里也少不了奖励,我二舅爷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姜禾瞭然,看来朝廷的表彰就要下来了,万县令来宣读的时候肯定也要给自己单独的奖励,先打好前站,省的到时候自己万一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大家都下不来台。 姜禾思虑急转,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汤哥儿,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你可有什么建议?” 汤和顺呵呵一笑:“建议还真有,当然也不是我的。原来的壮班班头石天畏罪自杀,我二舅爷希望你能暂时接任。” “我?我刚入铸体,还不够格吧。” “所以是暂时接任,等你入了化生境,就能正式就职。” “不知这壮班班头有何职责?” “壮班一般归典史统辖,除每月集结操练两次外,日常主要负责城池守卫、治安巡逻等。不过本县比较特殊,之前壮班一直归林县丞管,现在么——” 说到这,汤和顺饶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姜禾,说道:“我二舅爷认为壮班班头通敌,整个壮班都要整顿,所以现在归我二舅爷直接管理。” 姜禾頷首,汤和顺继续说到:“现在僚人异动,我二舅爷跟梅教諭他们沟通过了,以后县衙三班、徭役四差的职责都要改,后面壮班的主要职责就是侦敌、巡查、协同烛阴楼处理对魔兽事,这也是梅教諭的意思。” 听到这,姜禾不再犹豫,当即点头:“既然万县令跟梅教諭他们都沟通好了,那我责无旁贷。” 汤和顺办成了事,也很高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稟报了,回头等你身体好了,咱哥俩好好喝上一场,一醉方休。” 姜禾也笑著道:“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 翌日午时,姜禾正式开始铸体第三淬,用剑指引正午烈阳之气入体,淬炼经脉。 烈阳之气与血气碰撞,互相震盪,姜禾只觉得烈阳之气行经之处,剧痛无比,酸爽异常,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周天,累的满头大汗,直接躺平在地,动弹不得。 冥冥中,姜禾恍恍惚惚,浑浑沌沌,忽然回想起当日与小关五人的后山之战。 那场战斗的每一帧画面,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不再是模糊的回忆,而是如同正在重新经歷。 他仿佛变成了小关,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中那杆长枪划破空气的轨跡——不再是简单的刺、扫、挑,而是一道道带著独特韵律和意志的线条。 那枪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刻在他疲惫至极的精神世界里,竟被无限放大,如同惊雷,又似龙吟,直接撼动著他的灵魂。 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感並未消失,反而成了奇特的背景音。 在这片由痛苦和回忆交织的混沌中,姜禾的意识却诡异地高度凝聚、无比专注。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不断回放的枪影之中。 他“看”到自己每一次拧腰、送肩、抖腕时,那桿枪上凝聚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一种撕裂一切阻碍、洞穿所有虚妄的“意”。 那不是招式,也不是单纯的速度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的存在。 刺、扎、穿……原来並非单纯指力量,而是……是这股『意』!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姜禾混沌的脑海。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外界的一切都仿佛褪去了。 正午的阳光不再只是灼热的能量,在他此刻的感知里,那刺目的光线仿佛化作了无数无形的、锐利的枪尖,穿透空气,直刺大地。身下粗糙的地面硌著他疲惫的身体,那触感也奇异地与记忆中长枪硬撼地面的震动感重合了。 他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忘记了烈阳之气的灼烧,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一缕“枪意”的捕捉和感悟之中。 那是一种“锐不可当”的意念,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一种將全部精气神凝聚於一点、爆发於一线、追求极致穿透与破坏的纯粹意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轻划动,指尖所过之处,並非书写文字,而是勾勒著某种锐利的、充满穿透感的轨跡。 每一次划动,都隱隱带著一丝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气息,仿佛要刺破指尖下的砂石。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汲取那无处不在的“锐意”,每一次呼气,都伴隨著精神上的一次微小凝聚。 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层薄而坚韧的膜。 膜的另一边,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一个属於“意”的世界。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膜的存在,感受到了“枪意”那冰冷、锐利、一往无前的本质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丝属於那“意”的雏形在自己心间、在指尖凝聚、跳跃。 就是这种感觉! 第49章 枪意 就是它……就是这种感觉! 姜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明悟。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虽然极其模糊,如同指尖流沙,但那份感觉真实不虚。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道路——不仅仅是锤炼肉体,更要凝练这种足以撕裂一切的意志!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试图將那缕雏形的“意”更加清晰地握在手中、融入己身时,身体深处因淬体过度而积累的疲惫和损伤猛然反噬。 一阵剧烈的、源自经脉深处的抽搐打断了他高度凝聚的心神。 “呃!” 姜禾闷哼一声,从那玄之又玄的心流状態中跌落出来。 指尖那微弱凝练的气息瞬间消散,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枪影和那层“意”之膜也迅速模糊、褪色。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身体依旧沉重如铅,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土地。但那双疲惫眼眸的深处,却残留著一丝锐利如新磨刀锋的光泽,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洞悉了某种本质的清明。 他摸到了那道门槛,真切地感受到了“枪意”的存在! 虽然仅仅是惊鸿一瞥,仅仅是触碰到了边缘,远未真正掌握,但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已经被他找到了钥匙孔。 剩下的,便是如何用汗水、意志和不断的磨礪,去彻底推开它。 姜禾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身体的痛苦依旧,但內心却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刚才无意识划动的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丝锐意的残留,脑海中还残留著闪断的画面。 “这就是枪意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枪尖轻颤。 “不错!” 一旁有声音传来,姜禾定睛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梅教諭已到一旁,旁边是蒯欒、刘岩、刘安,白芷也在,正一脸担忧的看著他。 “教諭你何时到的,学生没有发现,还请您勿怪。” 梅启荆笑道:“来了有一段时间了,白芷通知我的。我看你是入了『心流』状態,就让他们等你醒来,看来你很快就能领悟枪意了。” 姜禾苦笑摇摇头:“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梅启荆道:“你刚学枪没几天,就有如此境遇,领悟枪意已经是十拿九稳了,也不容著急,顺其自然吧。 你小子好运气,有个贤內助,换一般人说不定贸然叫醒你,就浪费这『心流』状態了。” 姜禾感激的看向白芷点点头,又问道:“您说我刚才是进入『心流』状態?” 梅启荆抚须頷首,眼中带著讚赏与瞭然:“不错,正是『心流』!此乃修行者梦寐以求却可遇不可求的一种玄妙状態。” 他目光扫过一旁同样好奇的刘岩等人,解释道: “所谓『心流』,顾名思义,便是心神意念如水流般凝聚、奔涌、毫无滯碍的境界。它有几个鲜明的特徵,想来你方才应该全部经歷了。” 梅启荆伸出一根手指,说道:“首先是极致的专注与沉浸!你最开始是怎么进入这种状態的?” 姜禾道:“当时我不知怎的回想起起几天前在后山的那场战斗。” 梅启荆頷首道:“当你应该是极致的专注的沉浸入回忆中了。当时外界的一切——烈阳的灼痛、身体的疲惫、我们何时到来——统统被你隔绝在外。你的全部心神,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住,只聚焦於那一点『枪意』的感悟上,再无旁騖。此乃『心流』之基。” 姜禾恍然,梅启荆又伸出两根手指:“其次是时间感的扭曲! 在你感知中,或许只是短短一瞬的明悟闪念,但实则我们已旁观了不短的时间。心流之中,修行者对时间的流逝会变得异常迟钝,所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便是此理。你沉浸於枪意玄妙,进展神速,浑然不觉光阴流转。” 不等姜禾回应,梅启荆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就是物我两忘,行动自发! “你看——”梅启荆指了指地面,“你无意识的手指划动,那並非你有意为之,而是你的『意』——那缕刚刚触摸到的枪意雏形——在高度凝聚与活跃状態下,自然驱动了身体,產生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你的精神高度亢奋,身体却处於一种放松而协调的状態,意识与行动完美统一,仿佛被那股『意』本身所引领。这便是『心流』的忘我之境。” 梅启荆总结道:“『心流』状態,是修行者精神、意志、感悟力在特定条件下达到高度统一、极度活跃的巔峰时刻。 它往往伴隨巨大压力、疲惫后的放鬆或强烈刺激。它超越了寻常的专注练习,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本源法则的『悟』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平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往往能豁然开朗,对功法、武技、乃至『意』的领悟会突飞猛进,效率远超平时苦修。” 梅启荆看著姜禾,语气竟带著一丝羡慕:“你能在铸体淬炼后的极度疲惫中意外触发『心流』,並且捕捉到的是『枪意』这等高深之『意』的门槛,实乃莫大的机缘! 这比单纯依靠水磨工夫去领悟,快了何止十倍百倍。虽然你说『还差一点』,但想来你自己也知道,你在心流状態下获得的感悟已深植於心,那道门槛,对你而言已非天堑,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彻底跨过。 只是切记,莫要强求,顺其自然,方才所得,已足够你消化一阵了。” 姜禾听著梅启荆的讲解,回想起方才那种奇妙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枪影与那缕锐意的感觉,心中豁然开朗。 梅启荆指著姜禾手指在地上留下的痕跡说道:“可惜你在『物我两忘,行动自发』状態下留下的『枪痕』,被你不自觉的又破坏了很多,要不然留给后人观摩,不失为本县的一处名胜。” 蒯欒插嘴道:“类似於西岭城外的断剑峰?” 第50章 嘉奖 梅启荆頷首道:“没错,正是类似於西岭城外的断剑峰。” 他目光再次落回姜禾手指无意间在地上划出的、如今已被蹭得模糊不清的痕跡上,语气带著深深的感慨与一丝惋惜。 “修行之路,尤其是对『意』的领悟,玄之又玄,难以言传身教。很多时候,前人留下的、蕴含著其深刻感悟的『痕跡』,便是后人窥探门径、触发灵感的无上瑰宝。” 梅启荆俯下身,抚摸著模糊的划痕,声音仿佛都变得古老悠远,解释道: “就像你刚才留下的这些痕跡,虽然看似杂乱浅显,甚至在刻画的过程中,也被自身破坏了许多。但在你处於『心流』状態,触摸到枪意门槛的那一瞬间,你的精气神;你对『锐不可当、一往无前』的那份最纯粹、最本真的领悟,已经无意识地灌注其中。” “这等痕跡,对於同样走在枪道一途上的后来者,其价值难以估量!”梅启荆的语气带著一种篤定。 “试想,”他环视著听得入神的蒯欒、白芷、刘岩和刘安,“若此地真能留下一道清晰完整的、蕴含著你今日所悟枪意雏形的『枪痕』,它便不再仅仅是泥土上的刻印,而是一道『意』的烙印,一个无声的导师。” “后辈弟子若能於此盘坐静观,用心神去贴近、去感应这道痕跡中残留的那一丝『锐意』与『穿透』的意志,便有可能在其引导下,更容易地触摸到属於自己的枪意门槛。 它就像一把钥匙,能帮助他们打开那扇同样存在於他们心中的、通往『意』之境界的大门。虽然每个人的『意』最终都会不同,但这前人的足跡,却能指明方向,缩短摸索的苦功。” 蒯欒眼中闪著光,接口道:“就像传说中断剑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据说当年那位前辈一剑斩断山峰后,残留的剑意经久不散,数百年来引得无数剑修前往朝圣、感悟,从中领悟出千变万化的剑法真諦!” “正是此理!” 梅启荆頷首说道:“无论是剑痕、枪痕、刀痕,亦或是其他武道真意留下的印记,只要蕴含了足够纯粹深刻的『意』,便能成为后人的悟道之地。它们承载著前人的智慧与瞬间的顿悟,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传承之一。可惜啊,” 他再次看向地上那几乎不可辨的痕跡,摇头笑道,“姜禾你这无价之宝,刚诞生就被你自己给『毁』了。不过也无妨,真正的传承在於心,你已得其精髓,未来自己留下的痕跡,只会更加深刻。” 白芷在一旁掩嘴轻笑:“教諭,您再这么说,姜禾怕是要心疼得再去淬体一次,好重新进入心流状態再划拉一次了。” 眾人闻言皆笑,姜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心中对“心流”状態和武道痕跡传承的珍贵,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与理解。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锐意凝聚时的微颤,心中对彻底掌握枪意,充满了更加坚定的期待。 梅启荆笑著说道:“正好还有一事,朝廷的嘉奖下来了,明天万县令会带人来表彰,你今天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去县衙受奖,新的公服一会有人送来。” 姜禾点头称是。 ----------------- 翌日清晨,县衙仪门前便已清扫洒水,铺上了崭新的红毡。 万县令身著簇新的七品鸂鶒补子官服,神色庄重中带著几分喜气,在县丞、主簿以及梅启荆等人的簇拥下,早已等候在此。 衙役班头领著三班衙役分列两旁,肃然而立,气氛比平日升堂还要庄重几分。 姜禾换上了刚送来的铸体武者公服,穿在他挺拔的身上,也自有一股精神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稳步走到仪门中央,对著万县令和诸位大人躬身行礼:“学生薑禾,见过县尊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万县令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虚扶:“免礼。姜禾,你发现僚人阴谋,勇斗凶徒,救护同窗,智勇双全,立下大功。此等忠勇,实为我县学子楷模!本县已据实上报,朝廷封赏已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读道: “兹有昌明县学子姜禾,忠勇可嘉,临危不惧,擒贼有功。特授从九品下武散官陪戎戍尉,赏二阶灵靴『踏云靴』一双、二阶灵衣『流云锦衣』一件,以彰其功,望尔勤勉,报效朝廷!” 话音落下,两名身著吏员服饰的捧盘上前。 第一个盘中放著一卷盖有吏部大印的散官告身文书,以及一双做工极为精良的靴子。这靴子通体呈现一种內敛的青黑色,靴帮和靴面上用银线绣著流云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正是那价值不菲的二阶宝靴——踏云靴!此靴不仅能大幅提升穿戴者的奔行速度,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长途跋涉的消耗。 第二个盘中所呈之物,则是一件同样青黑色调、质地柔韧光滑的外衣。其款式简洁利落,便於活动,衣襟、袖口及后背处,同样以精妙的银线绣著连绵的流云纹饰,与踏云靴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灵光內蕴,显然是一套。 这便是配套的二阶宝衣——流云锦衣,此衣不仅坚韧异常,可抵御寻常刀剑劈砍,更能有效卸去部分钝器衝击力道,並具有一定的调息理气、稳定气血之效,对修行者尤其是锤炼体魄者大有裨益。 万县令亲自拿起告身文书,又將踏云靴和流云锦衣郑重地交到姜禾手中,姜禾双手接过,感受著踏云靴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告身文书的厚重,心中也是激盪不已。 陪戎戍尉虽是散官,並无实职,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品阶,代表著官方认可的身份和荣誉,是日后晋升的起点。 而这一套二阶法器,品阶虽然跟血影龙牙枪一样亦是二阶,但因其是成套装备,成套穿戴,互有进益,更是他目前接触过的最珍贵的宝物! 他深深一揖:“学生薑禾,叩谢朝廷,谢县尊大人栽培!” 待姜禾直起身,万县令脸上笑容更盛,继续说道:“朝廷嘉奖是其一。你为本县立下大功,本县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林县丞,说道:“原壮班班头石天畏罪自杀,自即日起,姜禾特擢升为县衙壮班临时班头,主持壮班,操练民壮,维护地方,遇有紧急事务,可在职权內调度壮班人手!待你学业精进,再行擢拔!” 第51章 夜探 这“临时班头”的任命,虽是临时,分量却不轻! 壮班是县衙维持地方治安的重要力量,班头虽不入流,却掌管著数十名民壮,是实打实的基层小头目。 加了“临时”二字,显然是考虑到姜禾尚在铸体,还未突破化生境,但这无疑是將他纳入了县衙的正式体系,给了他一个实践和积累资歷的平台。 权力不大,意义却非凡。 “谢县尊大人信任!姜禾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姜禾再次抱拳领命,声音沉稳有力。 万县令笑著示意:“朝廷恩赏,衣履皆备,何不就此换上,也让我等看看我昌明县少年英雄的风采?” 姜禾应声,换上了流云锦衣与踏云靴。 锦衣上身,顿觉一股清凉舒爽之气包裹全身,面料柔韧贴合,丝毫不会阻碍动作。而踏云靴以青黑色打底,银线流云纹路交相辉映,灵光隱隱,將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英武不凡。 更奇妙的是,锦衣与踏云靴之间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循环流转,让他感觉身轻体健,气血运行都仿佛顺畅了几分,昨日淬体残留的些微滯涩感一扫而空。 阳光照在姜禾崭新的流云锦衣与踏云靴上,行动间银线流云仿佛活了过来,灵光流转,衬的姜禾愈发英武,围观的白芷看的双眼发亮,心中欢喜,只默默地笑著不说话。 刘岩盯著那套行头,目露艷羡,说道:“乖乖!禾哥儿,这一身……太威风了!朝廷可真大方!” 刘安则说道:“什么禾哥儿,以后要称姜班头了。” 姜禾笑著摆摆手,说道:“我等兄弟不讲究那些,之前怎么称呼现在还怎么称呼!” 姜禾很满意,朝廷的散官身份是护身符和敲门砖,县衙的临时班头是实践的起点,而这一套相辅相成的二阶法器,则是全方位提升他实力与防护的利器。 这三重奖励,对此刻的姜禾而言,恰到好处,如虎添翼。 梅启荆抚须微笑,看著焕然一新、英气勃发的姜禾,眼中满是期许,万县令则勉励道:“姜禾,望你珍惜朝廷恩典与本县信任,戒骄戒躁,勤修文武,不要枉费这一身『流云踏浪』,早日成为国之栋樑!” 姜禾朗声应道:“谨遵县尊教诲!姜禾必不负朝廷栽培,不负县尊期望!” 声震云霄,满是少年意气! ----------------- 三日后的子时,县学中,姜禾还未休息,正在铸体第三淬。 这几日,姜禾深居简出,一心淬体。 从子午剑指、北斗踏罡到阴阳神壶,三式流转,终於在今日到达临界点,在血气、阴气震盪运行一个周天后,经络如月光溪流,穴位似漩涡星点,铸体三淬成! 躺在地上,姜禾仰头望天,思考著后续之路。 这壮班临时班头,自打他就任后就没什么实际业务,手下都被县令的人操练,估计要清理一番后才会交到他手里。 而姜元魁那边,烛阴楼与蒯欒都反馈,姜元魁的手脚很乾净,那五人的身份、兵刃鎧甲的来源都牵扯不到他身上。 问题就在这个乾净上,这个姜元魁太乾净了,居然一点问题都查不到! 从发家歷史、到日常行事,都太乾净了,肯定有问题! 只是目前多事之秋,僚人异动,烛阴楼、县学也没有多余的人力帮他探查,要想探明姜元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能靠自己了。 姜禾下定决心,有迷瞪帮忙,今夜就去探探那姜家,看看是不是龙潭虎穴! ----------------- 姜家大宅位於城东外20里处,依山傍水,自成一家,占地极广。 姜禾潜至近处,躲入林中,放出已变成灰黑色的迷瞪,直奔姜家仅剩的几处亮灯的宅院搜寻而去。 第一处在外院,乃是值夜的护院值班之处,只有一两个护院在打瞌睡;第二处乃是后宅一处小院中,一华服女子正打著瞌睡守著油灯,看样子是在等著什么人,外间还有一个丫鬟,已经和衣睡著;第三处乃是一处偏厅,厅中人影绰绰,门外还有人把守。 就是这了! 指挥著迷瞪小心翼翼的潜近,倒掛在屋檐下,这偏厅的窗户乃是丝窗,窗欞间乃是密密麻麻的丝线,密不透风,在迷瞪面前却如无物,迷瞪瞳孔变幻,转眼透过丝绸间的缝隙,看清房屋內的情形。 屋內正有三人在交谈,一人在外围远远侍立,一人靠內,正赔著小心,说著些什么,姜禾一看,这人正是姜元魁。 主位上正坐著一人,面戴白底黑纹鼠样面具,赫然是那日在后山遇到的鼠面人! 这人什么来路?大半夜的出现在姜元魁家里,还占了主位,让姜元魁如此小心翼翼? 只听得鼠面人说道:“我知道现在风声紧,但地脉已聚,大事在即,没有时间等待了。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討价还价的,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著急回去,你好生准备吧。” 说完不待姜元魁回话,直接拂袖而去。 靠!来晚了! 姜禾大急,信息听了一半,什么大事?这鼠面人又安排了姜元魁做什么? 看著鼠面人穿门而出,而姜元魁只在原地嘆了口气,吩咐一句照计划进行,就准备去休息,姜禾只能赶忙指挥迷瞪去追鼠面人,看看有没有机会。 这鼠面人轻功极佳,脚程很快,直奔凉山而去,迷瞪拼尽全力才算跟上。 姜禾也跟著调整位置,正跑著,忽然脑海中出来迷瞪示警,有人袭击! 原来那鼠面人还安排了人接应,见一只鼯鼠一直跟著,就好奇想捉来看看咋回事,这也是姜禾经验不足,看鼠面人脚程快,就催促迷瞪快点跟上,没想到还有人盯梢。 盯梢者悄悄跟上迷瞪,一掌抓来,所幸迷瞪天性警觉,忽的张开尾翼,在空中一个变向,躲过这一抓! 盯梢者心里一紧,居然抓空了?! 这鼯鼠有问题! 盯梢者赶忙高声示警,姜禾只能指挥迷瞪先行逃走,谁知这盯梢者不依不饶,换了个方向紧追而去,鼠面人也折回头包抄过来。 转瞬之间,已成包夹之势! 第52章 俘虏 迷瞪陷入包夹,却不慌不忙,尾翼轻旋,在空中三个变向,突围而出,朝姜禾所在疾驰而来。 鼠面人与盯梢者不依不饶,紧跟其后,渐渐的拉近距离。 半刻钟后,鼠面人一声呼哨,盯梢者跃步而起,鼠面人一个垫步,双手在盯梢者脚上一托,盯梢者借力而起,抓向迷瞪。 就是此时,迷瞪突然回头,双目射出迷离之光! 【蜃楼千重!】 鼠面人顿时呆立原地,盯梢者也在半空之中失了神,急坠而下。 不好,这盯梢者摔落在地之后怕不是会立刻甦醒! 呼! 一桿长枪破空而来,直取盯梢者! 姜禾人未至,见情况紧急,將血影龙牙投掷而出,长枪穿破盯梢者的腹部,將这盯梢者整个人钉在地上。 啊——! 盯梢者神智渐渐清醒,只觉得剧痛袭来,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呼號,看著那奇怪的鼯鼠將鼠面人控在原地,不远处姜禾已疾驰而至,心中大急。 双手握住长枪,想拔出长枪恢復自由,却没想这长枪的力量太大,入地太深,拔了两下,除了带给自己更多的痛苦外別无他用。 眼看姜禾已到近前,盯梢者不得不放弃自救,拔出长刀,投向鼠面人,正中左肩。 啊! 鼠面人也清醒过来,只看到自己同伴已被长枪透体,钉在地上,同伴的长刀正砍在自己的左肩,那只奇怪的鼯鼠正悬停在半空中,一时间迷惑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不远处正有一人疾驰而来,看起来是敌非友! 盯梢者大喊:“快跑,这是陷阱!这只鼯鼠可以迷惑人心!” 说完拔出隨身匕首,刺向自己的咽喉,打算用自己命逼迫同伴立刻逃离! 姜禾大急,血气急转,“流云踏浪”发动,身形更疾几分,险之又险的將匕首击飞,跟著啪啪几拳,直接把这盯梢者击晕。 鼠面人又惊又急,却摸不清姜禾与鼯鼠的底细,见同伴被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从同伴最后的指令,按著左肩伤口,恨恨离去。 见他远离,姜禾也鬆了一口气,那鼠面人最少2阶,说不定已经是3阶,【蜃楼千重】要十二时辰之后才能用,真打起来,自己只有携人质对峙的份,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此地已离大梁子山不远,姜禾召回了正在搬救兵的铁柱,一人一猿將这僚人拖到矮林子。 ----------------- “地脉已聚,大事在即?” 董飞扬看著被拖行了一路,已是半死,正在被紧急施救僚人,喃喃自语,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会如此?” 董飞扬疑惑不解。 姜禾问道:“董大哥,不是一直在传僚人有异动么,这不是正好证实了传言所言不虚,只要我们儘快拿下姜元魁,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董飞扬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疑惑僚人为何异动,而是疑惑僚人动作为何如此之大。 我们烛阴楼虽主要探侦的是妖兽情报,但对僚人也有所涉猎。 近些年来,僚人举行『针刈鼻刑』的次数逐渐减少,据说连穿鼻的骨钉都不够用了,族群的延续都成了问题,他们还有閒心去探寻地脉?” “或许他们觉得活不下去了,打算拼死一搏,就跟这次春祭之变一样。” 董飞扬摇了摇头:“虽然『春季之变』被他们占了先机,但那些被占的县城很快又被夺回。 对於大燕,损失的武者可谓是九牛一毛,对僚人来说,哪怕是占了先机,他们损失的那些人手,也足够伤筋动骨了。 他们为何如此?就为了些许浮財?” 姜禾摊了摊手:“或许是生存压力太大,內部统治不稳,为了缓解內部矛盾,树个共敌,不打不打这一仗?” 董飞扬吃惊的看了看姜禾一眼:“没想到姜小哥还有如此见地,要是別的蛮人確实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僚人並非像大燕一般,有皇帝官府,他们各支族皆设有多个族老,大事均由族老商议决定。族老並非世袭,多由推举產生,所以內部生存统治压力並不大。” 姜禾道:“统治压力不大那就是生存压力?是不是食物、或者那什么穿鼻骨钉不够用了?” 董飞扬道:“从我们烛阴楼所探讯息来看,僚人族群的食物压力应该不大,但穿鼻骨钉確实是不够的。之前都用龙、犀骨钉,所形成的大鼻称为龙犀鼻,现在多用噬地虫兽骨钉,不知为何?” 姜禾道:“僚人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確定姜元魁在与僚人勾结。只要拿下姜元魁,就能得知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董飞扬道:“在你来之前,我们確已探明僚人异动在即,只是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计划。但光靠你的一面之词就要烛阴楼发兵拿人是不可能的,姜元魁毕竟是一方乡绅,要动他必须要確切的证据!” 姜禾急道:“你们已经知道僚人异动在即,还要干看著么?哪怕你不对姜元魁动刑,只要抓住他手下,分开来单独看管,不用动刑,持续审讯几天,『囚徒困境』之下,很容易拿到口供的。” 董飞扬目露异色,盯著姜禾看了好几眼,把姜禾看的浑身不自在,才说道:“姜小哥真是……真是天赋异稟,不过你也不用急,既有僚人活口在手,很快就有口供了。” 姜禾道:“董大哥,我刚不是说了,这人可不是姜元魁家的那些护院,他为救同伴,寧愿自杀,可见其意志之坚定,他的口供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董飞扬笑道:“我乃烛阴楼下衔烛部,专司情报与监控,我部颇有些能人异士。多硬的嘴,也熬不过迷魂之法!” 姜禾一听也是一惊,不由道:“竟有如此奇人异士?” 董飞扬哈哈一笑:“不是我自夸,能入烛阴楼,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衔烛部下设玄光鉴影科与百妖谱编修科,我玄光鉴影科监控各地妖兽异动,护境安民,让一个二阶僚人开口费不了什么事;百妖谱编修科则主要负责研究妖兽,探明其弱点、喜好、活动轨跡等,只要不危及自身,一般从不出手。” “哪怕妖兽正以民为食?” “岂止!哪怕被食的是同袍、家人,非必要也绝不出手,传输情报才是唯一目的!” 第53章 曇纹虫 “死间?!” “总结的不错!” 董飞扬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回惊讶了,没想到乡野之间亦有遗才。 姜禾吃惊道:“这百妖谱编修科竟人人皆有如此信念!?” 董飞扬道:“这是自然,我们玄光鉴影科乃至烛阴楼其他两部行事,多有仰仗百妖谱之处,能入百妖谱编修科乃是我烛阴楼之人最大荣耀,只可惜我心性一般,不得入门。倒是姜小哥,我看你……” 姜禾不等他说完,连忙摇手:“免了免了,我有家有业,自问不是那块料……倒是你这个玄光鉴影科保境安民之念,颇得我心,如有吩咐,我定倾尽全力。” 董飞扬道:“好说好说,我烛阴楼普通门人称为烛卫,一方头领即为烛使!像我就是烛卫,成为烛卫最少也需蜕凡境武者才行。 但现在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我烛阴楼广募刀手,只要入了化生境,就有可能被招募为刀手,可不是你这种一年期临时的,正式刀手不但可免服徭役,更可从玄光鉴影镜中接取任务,换取奖励。 我烛阴楼绵延万载,底蕴非凡,刀手虽然不能借用烛阴楼的力量,但只要立下功勋,就可兑换奖励,童叟无欺,无数武者的武道之途就此延续,成为回头你入了化生境,我引你见烛使!” “好!那就麻烦董大哥了!” ----------------- 翌日,县学,姜禾立於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中央,开始了外三合的锤炼。 外三合的第一合就是肩与胯合。 姜禾双脚豁然分开,稳稳踏出三肩之距,脚掌仿佛生根於青石。 姜禾俯身將一具沉重的石锁扛上肩头,肩背肌肉賁张,汗水隨之而下。 石锁黝黑粗糲,压在他肩峰上,仿佛真担起了一座小山。 ——此即县学武学中专门磨炼“肩与胯合”的“担山式”! “吁——!” 低沉的虎啸自丹田迸发,姜禾重心如推磨般沉稳左移。 肩峰沉坠,左胯骨尖如轴心般精准下引,肩峰与左胯骨尖上下垂直一线,纹丝不动。 石锁的重量完全贯注於左腿,左足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紧接著,呵——! 虎啸声转,重心如雷霆滚过中线,向右碾去。 右肩峰与右胯骨尖再次构成那无形的垂直支柱,承受著山岳般的重量。 他就在这三肩宽的方寸之地,以肩胯为轴,左右轮转,每一次重心转移都伴隨著低沉有力的虎啸呼吸,石锁在他肩上稳如磐石,唯有肩峰与胯尖那精准到毫釐的垂直联动,以及汗水顺著紧绷的颈侧滑落,昭示著这看似简单动作蕴含的惊人负荷。 血气运转三个周天后,姜禾稍作调息,他走向场边一块微微倾斜的青石板,开始练习“滚石桩”。 石板表面光滑,被经年累月的踩踏磨得发亮。 姜禾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板中心,双脚不丁不八,摆出混元桩架。 甫一站定,石板便因重心变化开始缓慢滚动。 姜禾双目微闔,精神高度凝聚於肩胯之间,肩动如推磨,胯转似碾轮,石板的每一次滚动趋势都被他敏锐捕捉。 左肩微沉前送,左胯便如碾轮般圆润迴旋,將重心悄然导回;石板向右滚,右肩便如磨盘轻推,带动右胯碾动,抵消惯性。 整个人仿佛与石板融为一体,在微妙的失衡中寻找著绝对的平衡。 肩胯每一次精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调整,都让那滚动的石板保持著恆定而缓慢的速度,在倾斜的轨跡上循环往復。 又是三个周天,肩胯渐合,可血气已难以为继,姜禾不得不停下休息片刻,此时蒯欒来找,说教諭让他过去。 ----------------- “这是曇纹虫。”梅启荆指著姜禾从山货铺拿到的小盒子道。 姜禾疑惑:“曇纹虫?什么是曇纹虫?” 梅启荆道:“曇纹虫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瘴噬线虫,是僚人一代代培育瘴噬线虫的过程中被捨弃的品种。” “啊?被捨弃的品种?可看起来很珍贵啊?” 梅启荆笑道:“被捨弃並不意味著无用!简单来说,除了瘴噬线虫,曇纹虫也可以培养出『噬瘴纹身』。 虽然同一种噬瘴纹身用曇纹虫培养出来的,要比用瘴噬线虫培养出来的稍弱一些,但不同於瘴噬线虫的取出即死,曇纹虫连同它產生的噬瘴纹身,是可以用特殊的方法从被寄生者体內取出、保存,乃至重新寄生!” 姜禾惊道:“所以,这只曇纹虫,实际上等同於一个『噬瘴纹身』?这可是迅速增加战力的好手段啊!” 梅启荆道:“哪有这么容易,植入曇纹虫,並非一劳永逸。 我等不同於僚人,生活在瘴气中,曇纹虫在我等体內,其瘴砂每时辰都在流失消耗,当瘴砂耗尽时,线虫自动蜷缩成髮丝状排出鼻腔,需要时刻注意补充瘴砂。 而且每月朔望之夜,必须对曇纹虫进行“虫脉调律”,避免排异,也就是说只要你植入了曇纹虫,你就离不开僚人了!” 姜禾道:“这曇纹虫竟如此诡异!那假如我放弃呢,我不要这曇纹虫,不要噬瘴纹身了,能否重获自由?” 梅启荆道:“如果你愿意承受得到力量又失去力量的痛苦,那自然可以取出曇纹虫,但这可不是身外之物,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 自它植入体內起,就与人的气血交织,取出则精血大亏,一身实力五不存一!” 不等姜禾说话,梅启荆接著道:“隨著瘴噬线虫的普及,已经很久没有僚人用曇纹虫了。我也是多年前得知此秘闻,好些年过去了,这几天多般访查,才最终確定。” 姜禾躬身:“教諭费心了。” 梅启荆摆了摆手,敛去笑意,说道:“不过我听说,僚人虽已基本不用曇纹虫培养噬瘴纹身,但仍留有些许幼虫封存在『瘴玉髓』中。 如有僚人犯下欺师灭祖等大罪,族老会令人取出曇纹虫,以秘法令其吞噬罪人的瘴噬线虫,再將曇纹虫连同噬瘴纹身一併取出保存。 如此秘宝,常作为奖赏赐予投靠僚人者,毕竟僚人自己有噬瘴纹身。 所以,这曇纹虫你到底从何得来!?” 第54章 就任班头 “此物原是姜元魁之物!” “姜元魁?就是之前指使人截杀你的姜元魁?” “是的,就是他!” 姜禾补充道:“学生已查出此人与僚人勾结,意图不轨,並抓了个僚人活口,想必不日烛阴楼將有动作,而这曇纹虫本是姜元魁欲交易给钱子安之物。” “钱子安?” 梅启荆没想到还牵扯到县学学生,问到:“之前与你爭斗那个钱子安?” 姜禾点头:“是的!只是不知他与姜元魁的具体关係。” 梅启荆略一思索,说道“此物你先放我这吧,钱家那边我会处理。 至於姜元魁,先等待烛阴楼的调查结果吧。如果他们有行动,县尊会让你带壮班协助。” 听闻此言,姜禾来劲了:“壮班已经整顿好了?” “嗯,名义上壮班仍归典史吕威管理,所以明天蒯欒会带你先去拜会他。” 姜禾大喜,他这个光杆司令终於能上任了! ----------------- 翌日清晨,当蒯欒与姜禾踏著初升的曦光匆匆赶到县衙时,吕威已然佇立在练武场的高台上。 此时的吕威一身深色劲装,神情肃穆,跟那日在林飞白面前那副受气老好人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身前台下,约莫六十名精壮汉子列成还算整齐的队列,个个腰挎腰刀或手持长棍,脸上混杂著紧张、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些人,便是原来昌阳县衙赖以维持地方表面秩序的武力核心——壮班,现在经几番整顿,一百多人,只余下这六十几人。 然而,与姜禾记忆中壮班往日的鬆散不同,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更令姜禾惊讶的是吕威身侧那人——竟然是汤和顺! 汤和顺一身壮班衙役装扮,面带浅笑,正与吕威低声交谈著什么。 见蒯、姜二人到来,吕威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衙前广场上迴荡,压过了人群的细微骚动:“蒯书办,姜班头,你们来了。好,人齐了!” 他侧身,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队列,“这便是我们昌阳县衙的壮班!今日召集,非为催粮征赋,非为缉拿寻常盗匪!”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兄弟!自即日起,壮班职责,彻底变更!过去那些催缴钱粮、押解囚犯、看守仓廩的杂务,统统放下! 我等唯一重任,便是『平靖乡里,专事妖异』! 昌阳地界,僚人异动,妖兽频出,乡野之间更有巫祝愚民,祸害百姓,搅得人心惶惶,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患! 保境安民,护佑一方,诛除妖邪,此乃吾辈武人天职! 从今往后,尔等手中刀枪,便是斩妖之刃;尔等胸中胆气,便是安民之盾!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队列中传来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回应,不少人脸上茫然褪去,代之以一种被赋予重任的紧张与隱隱的亢奋。 经过万县令的整顿,能留下来的都是行为端正、身家清白之人。 从催粮小吏到斩妖卫士,身份的陡然拔升,足以点燃这些底层武人的热血。 吕威满意地点点头,指著姜禾道:“经县尊委任,日后壮班由姜禾姜代理班头统领!” 哇——虽然早有听闻,但任命真的下来,还是引起壮班一阵骚动。 “新班头怎么这么年轻?看起来还是铸体境吧?” “关係户吧,听说是县尊亲点的班头呢!” “一个铸体也能当咱们班头么?之前的班头,甚至几个队长都是化生境武者呢!” “要不怎么是代理班头呢,真要是化生境武者,那就是正式班头了!” “有人带不错了,咱们壮班自石班头出事就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差点解散,这姜班头我看著突破化生是早晚的事!” “对啊,先干著唄,起码还能多点几天卯,多领几天禄米……” 听著台下传来的窃窃私语,哪怕姜禾两世为人,也难免脸上有点发烫。 吕威大手一挥,朗声道:“境界並不能完全代表实力,姜班头少年英才,春祭之变中更是搏杀了二阶僚人,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从九品散官陪戎戍尉,前途不可限量! 而你们,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原班头石天带进山,春祭之变中你们没有履行好保境安民的职责是事实! 以后你们要戴罪立功,统一听从姜班头管理,如有不从,被我得知,休怪我不留情面!” 一眾壮班衙役面面相覷,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一直站在一旁的汤和顺此时跨步上前,说道:“壮班改制,专事妖异,责任重大,干係一县安危。 故此,自今日起,昌阳县壮班所有人事、调动、行动,不再经由刑房,而是直接对县令大人负责! 所有重大决策、行动部署、人员擢升,均需县令大人亲自批示或授权,而姜班头,虽是代理班头,却是县尊亲点,他的命令就是县尊钧令。” 说著汤和顺拱手向姜禾一礼,然后面向台下说到:“本人汤和顺,乃是县尊亲点的壮班新任文书。 姜班头少年英杰,或许可容忍你们些许错误,但本人眼里向来容不得砂子,如果被本人探知你们对姜班头的话阳奉阴违,本人將直接向县尊匯报,须知法不容情!” 队列中的壮班衙役们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出。 壮班刚被县尊收拾了几轮,就被派来个关係户班头,哪怕这样县尊还不放心,连文书都是亲自任命的,这壮班后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壮班中有几个家底丰厚的,当即对视几眼,萌生退意。 姜禾心中瞭然,汤和顺此举,既是宣读县令意志,给自己站台,也是在藉机敲打吕威,向自己表忠心! 姜禾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唯有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瞭然与凝重。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这小小壮班,也是暗流涌动,队伍不好带啊! 练武场上的气氛在晨光中变得微妙而紧绷,权力的更迭与妖患的阴影交织在一起,预示著昌阳县即將到来的风暴。 第55章 壮班改制 “咳咳!” 姜禾清了清嗓子,迈步上前:“僚人异动,妖兽频出,本人受命统领壮班,自感责任重大,夜不能寐。” “为便於行事,壮班即日分为三队!”姜禾伸出三根手指:“一守,一巡,一策应!” “第一队,城守队,员额三十人! 与普通的巡城兵丁不同,城守队专司县衙府库之警戒防守,確保中枢不失。 严防妖物潜入县衙府库,祸乱核心!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筑起县城最后一道铁壁!” 姜禾合上一根手指,说道:“第二队,巡防队!负责城外四乡八镇之巡察、协防。 深入乡野,接应村寨,探查妖踪,处置突发妖患,为乡民撑腰!需脚力强健,熟悉地形,胆大心细! 此队驻地虽在县城,但需定期巡查乡野,广布耳目,接应乡民,处置城外突发状况,员额六十人。” 姜禾巡视一圈,又合上一根手指,说道:“第三队,策应队!此队最为精锐,乃为尖刀!员额三十人! 平日勤练武艺,精研配合,专司攻坚,执行突击、清剿、支援等最险恶之务!需悍勇无畏,技艺精熟,令行禁止!所建功勋,想必也是最多。” 姜禾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声音沉了下来:“此三队,乃我壮班之筋骨脉络。 然则,三队队长之位,目前皆为空缺!此乃非常时期,能者居之! 尔等之中,若有真本事、真胆魄、真担当者,自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显露头角! 届时,凭功绩,论能力,这三队之首的位置,虚位以待!” 此言一出,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议论。 队长空缺!这意味著巨大的机会! 何况现在整个壮班仅有六十余人,而听新任班头刚才所言,整个壮班员额共有一百二十人,如果自己能升任班头,那家里亲朋岂不是也有了出路? 不少人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吕威和蒯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尤其是吕威,虽然这壮班只是名义上归他管理,可要是这姜禾年轻气盛,把壮班弄散架了,回头还是要他来擦屁股。 没想到这姜禾年轻归年轻,还是有点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壮班衙役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下倒也省心了。 “现在!”姜禾挥手指向右边,再次出声:“愿意入城守队的,站到右边去。 愿意入巡防队的,站中间;愿意入策应队的站左边。 想要离开的,也可直接离开,过了今日,再要想离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一眾壮班衙役对视几眼,各自分散站好。 三队之中,居然是想入城守队的人最多,看来此番变动,人心思定,都想在县里蹲著,大略一数,足有三十多人。 第二多的是策应队,也有二十来人,看起来都是不惧艰险,想建功立业的勇武之辈。 巡防队只有寥寥几人,年岁皆颇大,似是些自觉去不了城守队,又不愿意去策应队之人。 姜禾见他们选好,说道:“你们按年岁排序,自行选出一个代理队长,城守队人员超额,年岁最小的几人划入巡防队。” 一番操作之后,新壮班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城守队人数最多,足有三十人,代理队长方正宇,是个四十多岁的使刀汉子,看谈吐应该出身不错;策应队有二十三人,代理队长游豪,使一桿长枪,看起来颇有勇力;巡防队只有九人,代理队长纪俊峰,面色苍老,是壮班衙役之中年岁最大之人,也使长刀。 留下城守队驻防值夜之人后,姜禾將普通衙役重新登记在册后统统解散,只留下三个队长跟汤和顺定好执役排班等细则,等忙完已是半夜。 回到县学小院,白芷正守著油灯打著瞌睡等他,姜禾喟然一嘆,这也是借势的代价么,不知何时能得逍遥! 思索半晌,姜禾给铁柱、迷瞪渡完精血,正准备休息,院门却在此刻被拍得山响! “姜班头!姜班头!快开门!” 汤和顺那带著点圆滑却难掩急迫的声音穿透门板:“县尊急令!命壮班即刻全员集合,火速赶往城东驛站!烛阴楼的大人已在那里,需我等全力配合行事!” “烛阴楼?”姜禾心头一凛,倦意瞬间被驱散大半。能让烛阴楼深夜调动县衙力量,绝非小事。 姜禾霍然起身,一把拉开院门。门外,汤和顺提著盏气死风灯,橘黄的光晕映照著他略显凝重的脸。 “汤文书,何事如此紧急?” “我也不知,说详情驛站便知!让速速集合人手!耽误不得!”汤和顺语速极快,却一问三不知,姜禾深吸一口气,转身拿枪,疾步冲向壮班在县衙西侧的驻地。 夜色深沉,驻地的寧静被姜禾的呼喊打破:“所有人!紧急集合!城东驛站,即刻出发!三队都要动!” 如同炸开了锅!刚刚睡下被惊醒的、还在值守打盹的、甚至有几个正在洗漱的,顿时乱作一团。 惊呼声、询问声、兵刃的碰撞声、匆忙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找不著自己的腰刀,有人套错了旁人的皮甲,还有人睡眼惺忪地提著裤子往外冲。 “我的刀呢?谁看见我的刀了?” “哎哟!踩我脚了!” “那是我的刀,你拿错了!” “都闭嘴!听姜班头號令!”纪俊峰的怒吼如同炸雷,总算压下了部分混乱。 这位老兵油子反应最快,已披掛整齐,正连踢带骂地催促著身边几个慌乱的年轻衙役。 足足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六十余名壮班衙役才勉强在驻地前的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火光昏暗,人影幢幢,队伍拉得老长,队伍里还夹杂著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姜禾一眼扫去,心便沉了半截——队列鬆散,装备不整,不少人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惶与茫然。 “出发!”姜禾无暇多言,一声令下,当先衝出。 身后,这支临时拼凑、尚未形成默契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扭动的长蛇,仓惶地扑入县城的沉沉夜色。 第56章 围困 行军过程更是狼狈不堪。 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石板路和泥泞小道上,脚步声杂乱沉重,火把的光线摇曳不定,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两侧高墙之上。 不时有人因不熟路径或脚下打滑而踉蹌跌倒,引发小范围的拥堵和低声咒骂。 兵器碰撞声叮噹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纪俊峰跑前跑后,厉声呵斥著掉队或跑错方向的衙役,嗓子都喊得有些嘶哑: “跟上!都他妈跟上!別掉队!看准前面的人!跑直线的不会吗?!” 好不容易抵达城东驛站附近,又被人直接接引东行。 许久之后,远远便看一栋气派的大宅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 这是姜元魁家! 烛阴楼的几名黑衣武者如鹰隼般散布在宅院四周的阴影里,气息沉凝。 一个领头的烛阴楼武者迎上姜禾,居然是董飞扬,董飞扬语速极快:“没想到姜小哥现在是班头了! 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通知你。目標便是此宅!你的人负责外围封锁,务必切断內外交通,不得放走一人!动作要快!” 姜禾心头一紧,立刻转向身后气喘吁吁、东倒西歪的队伍: “方正宇,城守队封锁正面街道及左右两翼! 游豪,策应队控制后门及两侧小巷! 巡防队…巡防队机动策应,堵住所有可能翻越的缺口! 快!围起来!不能放跑一个!” 命令一下,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三队衙役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纪俊峰等3个临时队长的嘶吼推搡下,开始笨拙地执行包围任务。 “城守队的,这边!堵住大门!站开点!別挤成一堆!” “巡防队跟我来!后门!后门在哪边?这边?唉,那边也有,两个都堵上!” “策应队的傻站著干嘛?散开!去墙根下!盯著点墙头!” “哎哟,你踩著我脚了!” “这里要不要站人?这里算不算缺口?” “站开点!別把路都堵死了,留点缝给人巡逻啊!不对,是別留缝!”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寻找著自己的位置,推推搡搡,低声爭执。 有人跑错了方向被同伴拽回,有人过於紧张紧贴著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有人则大大咧咧站在明处成了活靶子。 原本设想中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包围圈,此刻显得支离破碎,漏洞百出,更像是一群受惊的麻雀在巨大的宅院外围蹦跳著试图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篱笆。 姜禾看著这乱鬨鬨的景象,额角隱隱作痛。 他虽是自负勇力,但指挥调度数十人协同作战却是头一遭。 而壮班中人,虽不乏公门经验,但一来昌明县往日还算和平,如此兴师动眾围宅也是头一遭,二来壮班原有的建制刚刚全部被打散,原有的头目死的死,驱逐的驱逐,剩下一群散兵游勇,毫无默契可言。 烛阴楼的黑衣武者们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虽未言语,但姜禾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包围圈终於在磕磕绊绊中勉强成型。六十多个衙役,手持兵刃,紧张地注视著眼前这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的宅邸,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宅內灯火全无,一片死寂,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著门外这群新丁的生涩与慌乱。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见他们终於做好包围,董飞扬引著一人前来,正是岳镇山。 他依旧一身玄色劲装,头戴铁箍,腰悬狭刀,步履沉稳,与周围壮班衙役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岳镇山锐利的目光落在姜禾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姜禾?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几日没见,姜小哥已是一班之首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略显侷促的姜禾装束和周围混乱的景象,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姜禾脸上微热,抱拳道:“岳大人见笑了。小子今天第一天上任,仓促行事,队伍不成样子,只盼不给你们烛阴楼的大人们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岳镇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无妨,一回生二回熟,谁都有第一次。 况且今夜你们壮班的主要职责是围困与后续抄家,防止漏网之鱼。攻坚破门这等硬骨头,自然由我们烛阴楼来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带人看好外围,若有我们没顾上的边边角角,或是里面的人狗急跳墙想跑出来,你看著帮我们找补找补就行。” 姜禾心下稍安,郑重拱手:“是!谨遵大人安排!” 岳镇山不再多言,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猛地一挥手,低沉而清晰的命令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动手!” 话音未落,一组早已在阴影中蓄势待发的烛阴楼武者,身形如电,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出击,瞬间越过姜宅的高墙。 他们配合默契,当前一人持盾,紧著两人各持长短兵刃,护佑左右,还有一人停留在高墙上,占据视野高位。 姜禾也跟著岳镇山,董飞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 就在落地的剎那,异变陡生! 几个圆球从阴影中扔出,同时高墙上的留守者高声示警,当先的持盾者立刻收缩长盾,將圆球牢牢挡住。 轰——! 圆球瞬间爆开,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轻颤! 原本坚固的青石板地面,在爆炸的威力下,如同纸糊一般,片片碎开,石屑纷飞! 但进去的三人都是身经百战,看到圆球出现的一剎那,身形蜷缩,躲入盾后。 在衝击波的衝击下,长盾上灵光晃动不止,但长盾本身却始终屹立不倒,盾后三人毫髮无损。 烟尘还未散尽,就有一股浓稠如墨、散发著刺鼻腥甜的诡异黑雾瀰漫而出! 同时,数道闪著幽蓝寒光的细密铁刺如同毒蛇般从各个角落激射而出,从各个角度射向入院三人! “小心!”高墙上的留守者再次高声示警。 入院武者早有准备! 持盾者已扬手甩出数道黄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团刺目的白光,如同小太阳般瞬间驱散了涌出的黑雾,將那歹毒的毒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同时,那两名持长短兵刃的武者將兵器挥舞的水泼不进,將射来的暗器一一击落在地。 “进!”岳镇山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感。 第57章 清缴 这四名武者毫不停顿,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符光和白烟,瞬间没入大宅的黑暗之中! 同时又有三组十二名武者从各处跃入高墙,消失在大宅中。 紧接著,里面便传来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鸣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几声悽厉的惨叫! 战斗在宅院深处瞬间爆发! 宅邸內部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瞬间被惊扰。 各处厢房、迴廊、假山后,影影绰绰地衝出十数条身影,手持各式兵刃,悍不畏死地扑向闯入的烛阴楼武者。 这些人显然都是姜元魁的死忠,招式狠辣,虽然境界最多只有二阶,但有不少人身上散发著不正常的血气波动,显然是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邪术。 烛阴楼武者人数虽少,却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 他们四人一组,互为犄角,进退有据。 刀光如匹练,精准地格挡、劈砍;拳脚裹挟著劲风,每一次击中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的衣甲和武器,在黑暗中偶尔会亮起淡淡的符文微光,显然都非凡品。 姜府护卫的兵刃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烛阴楼武者的每一次反击,都必然见血! “砰!” 一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姜府护卫被烛阴楼武者反手一刀柄砸在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啊——!” 另一人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博古架。 战况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烛阴楼武者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以无可阻挡之势,迅速清理著敢於抵抗的力量,目標直指宅邸的核心——正厅和后院书房。 壮班衙役们在外围听得心惊肉跳。 宅內传出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他们握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们只能更加紧张地注视著各自负责的区域,生怕有漏网之鱼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衝出来。 姜禾更是越看越皱眉,这哪是一介乡绅家的大宅,分明是反贼的窝点,要是换他带领壮班来清理,怕不是要死伤惨重。 就在这时,后院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紧接著是房屋倒塌的哗啦声和冲天的火光! 一股炽热的气浪夹杂著烟尘从后院翻卷而出! “不好!是自毁禁制!” 岳镇山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意,身影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后院! 后院书房已化为一片火海和废墟。 岳镇山脸色铁青地站在废墟边缘,看著手下从残垣断壁中拖出几具焦黑的尸体,显然都是没来得及逃走的护卫。 书房外围几个烛阴楼武者面色苍白,显然在刚刚的爆炸中受创不轻。 “陷阱!”岳镇山咬牙切齿。 “那些尸体里没有发现目標!”烛阴楼武者检查完尸体来报。 “情报不会有错,围宅之时目標肯定在!” 岳镇山气急,他没想到姜元魁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引爆了书房核心的自毁法阵,不仅企图同归於尽,更彻底毁掉了可能存在的线索,並掩护自己遁逃! “搜!给我一寸寸地搜!找到地道入口!”岳镇山厉声下令。 烛阴楼武者立刻分散开来,沿著宅院外围仔细探查。 姜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主要目標竟然跑了? 他立刻对身边的汤和顺低吼:“传令!以大宅为中心,往外搜索三百尺。所有壮班兄弟,给我把眼睛瞪圆了! 重点搜查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废弃房屋、水井、枯草堆!任何异常痕跡都不能放过!” “是!” 整个包围圈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衙役们如同惊弓之鸟,更加卖力地在自己负责的区域翻找,火把的光线在夜色中乱晃,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阴楼那边似乎也一无所获。 地道入口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和偽装,极难发现,空气中更是密布奇怪的臭味,遮掩了他们逃脱的踪跡。 就在眾人心头越来越沉重,连岳镇山眼中都开始浮现焦躁之时—— “吱——!” 铁柱发出尖锐的啸叫,显得异常激动。 “嗖”地一声,一道灰白身影闪电般窜出,正是在树上逡巡搜查的铁柱!在空中掠出一道弧线,直接扑向距离姜宅柴房不远的一处巨大柴草垛!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夜视】建功了,月光下,铁柱发现了人群转移的蛛丝马跡! 姜禾毫不犹豫,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衝到铁柱所在的位置。 汤和顺、董飞扬和岳镇山也紧隨其后。 汤和顺又惊又疑:“班头!你这大猿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异常!” “吼!”铁柱衝到草垛底部,没有犹豫,而是直接用它那蒲扇般、覆盖著石茧的大手,如同两把巨铲,狂暴地扒拉著草垛最底层的枯草和掩盖的浮土! 铁柱的动作粗獷而高效,枯草纷飞,泥土四溅!远超人类的蛮力,瞬间就將一大片偽装粗暴地撕开,没多久,就挖出一个长方形的甬道! “就是这里!” 董飞扬语带恨意:“贼子狡猾!竟然把地道入口藏在自家柴房外面,怪不得我们在柴房里怎么也找不到。” “追!”姜禾厉喝一声,就要带头冲入。 “且慢!”岳镇山一把拦住姜禾,他经验老道,目光扫过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沉声道:“地道狭窄,大队人马挤进去反而施展不开,容易中伏!我们分批进入!” 他语速极快,迅速做出决断:“董飞扬!” “在!” “你带一组人先进!沿途做好標记!若有岔路,务必標明你们所选岔道!” “是!” “周玉郎!” “在!” “你带一组人等半盏茶功夫再进,同样做好標记……” 片刻之后,岳镇山已將追究留守之事安排妥当,对姜禾说道:“甬道凶险,姜班头就留守此处吧,大宅內还有很多俘虏还要劳烦姜班头协助处理。” 姜禾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难得有机会参与如此重案,还请岳大人容许我参与搜捕,听董大哥说入了化生境就能参与烛阴楼的行动,正好趁此机会歷练歷练。” 转头又向汤和顺吩咐道:“汤书办,你留守此地,守住此出口,並清理周边,防止还有其它出口或接应! 至於姜家大宅的清理、抄家、押送俘虏之事,听从烛阴楼诸位大人的安排。” “是!” 第58章 索敌 岳镇山见姜禾意见坚决,后续事务也安排妥当,於是说道:“既如此,那我先进了,你等半盏茶功夫再进!姜班头,地道內情况不明,务必小心,多带些人,遇事多示警,切勿自负勇力!” “好,晚生记住了!”姜禾重重点头。 约莫半盏茶时间后,姜禾点了游豪和五名身手最好的策应队衙役:“我们也进!” 地道內阴暗潮湿,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臭气味。 火把的光线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將嶙峋的土壁和眾人紧张的脸庞映照得影影绰绰。 迷瞪凭藉著【夜视】,在复杂的地道网络中精准地指引著方向。 铁柱则紧跟在姜禾身边,他的身形在甬道內正合適,凭藉著夜视,走在队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前方每一个阴影角落。 地道起初是笔直的,走著走著,岔道渐多,七拐八绕之后,进入一处明显是沿著旧有的矿道挖掘或改造而成的甬道。 又行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赫然出现一个稍大的岔路口!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洞洞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每一条都散发著相似的腐臭味,其中一条已经有了標记。 “分头追!”姜禾当机立断,指向左侧通道,“游队长,你带人走这边!我带铁柱迷瞪走另外一边!如有发现,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没有万全把握,就以拖延为主,等待援兵!” “班头,要不要分两个人给你?” 姜禾看了看已经发动了的【蛰龙伏】,说道:“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跑起来也容易!” “那姜班头小心!” “你们也小心!” 姜禾叮嘱一声,举著火把,带著铁柱、迷瞪,毫不犹豫地冲入了中间那条最为幽深、气息也似乎最为浓郁的通道。 又追了一段,通道开始明显倾斜向下,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土壁上也渐渐出现了开凿的痕跡和零星嵌著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矿石。 这里已经深入大梁子山的山腹,正是废弃矿洞的范围。 “唧唧唧!”迷瞪突然停在前面一个拐角处,焦急地叫著,小爪子指向地面。 火把照亮下,只见潮湿的地面上,散落著几滴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还有几片被踩烂的、带著特殊纹路的衣角碎片! “是姜元魁的人!他们有人受伤了!而且就在前面不远!”姜禾精神一振,低喝道:“快!”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拐角,准备加速追击时,前方通道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从通道顶部倾泻而下,瞬间就將前方的道路彻底堵死!烟尘瀰漫,呛得人连连咳嗽! 该死!他们炸塌了通道! 姜禾看著眼前严严实实的塌方,眼神冰冷。 难道要绕路? 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废弃矿洞里绕路,无异於大海捞针,等找到路,姜元魁早就跑得没影了! “铁柱!看你的了!给我砸开它!” “吼——!” 铁柱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那覆盖著石茧、如同岩石般坚硬巨大的拳头,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连续不断地轰击在塌方的乱石堆上! 砰!砰!砰! 碎石飞溅,烟尘更浓!铁柱的拳头如同打桩机,每一次轰击都让堵路的石堆剧烈震颤! 它凭藉著蛮横无匹的力量和那对无坚不摧的“石拳”,硬生生在塌方中挤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犬牙交错的缝隙! 但缝隙后面,依旧是黑暗和未知。 姜禾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敏捷地钻过铁柱砸开的缝隙。 铁柱则低吼一声,用强壮的身体硬生生挤开卡住的石块,也跟了进去。迷瞪早已先一步钻入,在黑暗中警惕地探路。 缝隙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废弃更久的矿道。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腐臭味。 滴答…滴答…冰冷的水滴从洞顶落下,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迷瞪在前方急速前行,姜禾的速度则放慢了下来,铁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姜禾身边,它那双夜视眼,却如同两盏的灯笼,警惕地扫视著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终於,在转过一个堆满腐朽矿车残骸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矿洞大厅。 大厅中央,似乎曾是一个小型的矿石堆积转运点。而此刻,几盏被丟弃在地上的、光线摇曳不定的风灯映照出几个狼狈的身影。 其中一人断髮大鼻,乃是僚人,此时正被被一文弱汉子搀扶著,其脸色苍白如纸,衣物已被鲜血浸透,似是重伤未愈。 稍远处姜元魁正与一高壮汉子爭吵,从穷途末路之中逃出生天后,如何前行,二人正爭执不下。 只听得姜元魁说道:“卢少杰,当年你穷途末路,是我收留你。这么多年以来,我自问没有亏待你,还让你当了护院头领。只要你护送我等进凉山,自有人接应,到时候你要去哪,我绝不拦你!” 卢少杰:“当年是你收留了我,这么多年,我给你干了多少脏活?我送你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难不成真的跟你进山茹毛饮血? 凉山多瘴,僚人多奸,入了山还由得了我?入了烛阴楼眼的是你,又不是我卢少杰,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 姜元魁气急败坏:“如果只有我父子二人,你走就罢了,现在圣使重伤,他要死在路上,岂不是断了我父子的去路?” “你还有一条路!” 伴著突然出现的声音,姜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入口。 姜元魁等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显然没料会有追兵以砸穿塌方的方式这么快追到这里! “你…你是谁?!”姜元魁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嘶哑变形:“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个问题,你还是留著问阎王吧!” 第59章 双枪 姜禾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剑,牢牢锁定了姜元魁。 姜禾並无其他动作,但那股无形的杀意,却让整个矿洞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铁柱低伏在他身侧,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寒光。迷瞪则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一根突出的岩柱,如同一个无声的哨兵。 “你在世间路,到头了!剩下的路,你去阴间慢慢找吧!” 姜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石,重重砸在姜元魁的心头。 矿洞深处,一场看似不对称的战斗,一触即发! 姜元魁身边,足有三人: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厚背砍刀、气息凶悍的二阶武者护院;一个穿著青衫、脸色苍白、看似文弱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倚靠在矿车残骸上,胸口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僚人。 而姜禾的身边,除了一只大猿,再无旁人!但这一人一猿所散发出的气势,竟丝毫不逊於对方! “卢少杰,杀了他!他听到了你的名字,让他跑了,你也不好过!”姜元魁退至僚人身边,嘶声命令,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吼!” 那二阶护院卢少杰最先发动,他虽不知姜禾底细,但也不敢怠慢,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賁张,厚重的砍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当头劈向姜禾! 刀势沉重,势大力沉,显然走的是刚猛路子! 姜禾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从背后抽出血影龙牙,手腕一抖,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刀势最盛同时也是最难以变招的发力点! 刀枪相碰,卢少杰暗叫一声:不好! 以他化生境武者的力量,竟然占不到便宜,眼前之人明明只有铸体境! 就在血影龙牙点中刀锋的剎那,铁柱动了! “嗷!” 铁柱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衝,手中的断木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如同横扫千军的巨棍,拦腰狠狠扫向卢少杰的下盘! 这一式,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却配合妙到毫巔! 姜禾的枪尖点在对方刀上,虽未能破开其防御,却让卢少杰身形微微一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铁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横扫已然到了! 卢少杰脸色大变,他刀势已老,下盘空虚,仓促间只能强行扭身,引开长枪,然后將大刀下压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铁柱的力量何其恐怖?何况卢少杰又是强行应对,哪吃的住力。 卢少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顿觉难以抵挡,不得已忙用左手抵住刀背,才算勉强挡住! 姜禾岂能让他好过,长枪拉回,简单一刺直取卢少杰咽喉,攻敌必救,卢少杰不得已,只能回刀自救。 铁柱见他长刀收回,就是简单一记大力横扫,卢少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气血翻腾,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柱虽不通高深枪法,但它天生擅使长兵,又力大无比,断木在它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根长枪,姜禾铁柱双枪合璧,仅仅一个照面,就將这凶悍的二阶武者逼入了下风! 姜禾得势不饶人,枪势如龙,点点寒星笼罩对方要害! 铁柱更是咆哮连连,断木大开大闔,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卢少杰只能狼狈招架,险象环生! 卢少杰开始还自持二阶,拿下这一人一猿不在话下,哪知一招大意,失了先手,就被持续压制,十分力使不出七分,眼看就要被这刚猛无儔的人猿组合彻底压制、败亡在即! 卢少杰顾不得许多,朝姜元魁大喊:“点子扎手!再不出手,我拼著受伤,以后改头换面浪跡天涯,也要立刻就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躲在姜元魁身后,看似文弱不堪的青衫汉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异的血光! 他双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掐出一个极其阴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如同夜梟! “血煞破元!敕!” 隨著他一声厉喝,其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病態的潮红,张口喷出一小团散发著浓郁腥气的暗红色血雾! 这血雾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肉眼几乎难辨的血色丝线,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无声无息地射向激战中的姜禾和铁柱! 这邪法发动得极其突兀,而且目標並非直接攻击肉身,而是针对两人周身流转的气血和內息! 姜禾和铁柱同时感到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內! 体內原本奔腾流转、支撑著强大力量的气血和內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一滯!紧接著是剧烈的紊乱和逆冲! “呃!” 姜禾闷哼一声,刺出的长枪枪尖猛地一颤,凌厉的枪势瞬间散乱,一股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吼呜!” 铁柱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那狂暴的力量瞬间失控,横扫的断木轨跡变得歪斜,庞大的身躯也因內息紊乱而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双枪合璧的凌厉攻势,竟被这诡异的邪法瞬间瓦解! 那被压制的卢少杰见状大喜,强忍著翻腾的气血,眼中凶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厚背砍刀带著悽厉的尖啸,狠辣无比地斩向姜禾因气血逆冲而露出的破绽! 而那青衫汉子在发出邪法后,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神,萎顿在地,面如金纸,大口喘著粗气,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短时间內再无威胁。 转眼间,就从胜券在握沦落到生死一线! 姜禾眼中寒芒暴涨! 他深知此刻回枪格挡已是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姜禾竟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猛地將手中长枪向卢少杰一掷,长枪疾速射向试图偷袭的卢少杰,虽被对方轻易格开,却稍稍迟滯了其攻势。 与此同时,姜禾和铁柱,一人一猿,心意相通! “吼!” 铁柱竟將断木投掷而出! 一人一猿,本就身处劣势,竟然都放弃武器,以赤手空拳应敌! 姜元魁大喜:“杀了他们!他们黔驴技穷了!” 第60章 携手破敌 卢少杰格开断木,重新挥舞长刀,朝姜禾劈来。 姜禾沉腰坐马,右臂如同巨蟒翻身,筋骨齐鸣!铁柱则人立而起,粗壮的前臂肌肉虬结,青筋毕露! 通臂神拳——金刚捣锥! 一人一猿,动作竟出奇地一致! 姜禾的拳头裹挟著破空锐响,铁柱的巨拳则带著沉闷的风雷之声! 两道刚猛无儔、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拳影,如同两柄攻城重锤,不闪不避,悍然迎向卢少杰全力劈来的大刀! 鐺!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姜禾的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对方刀身侧面,破其刀势! 铁柱的巨拳则后至,如同陨石般带著刀身,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卢少杰左胸之上! 卢少杰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沛然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刀身传来! 他引以为傲的刀势在这人猿合击的通背拳面前,简直如同螳臂当车! 噗! 卢少杰狂喷一口鲜血,持刀的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矿洞石壁上,软软滑落,一时竟站不起来! 瞬间解决掉两个最大的威胁,姜禾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最后的姜元魁! 姜禾身形微沉,如同蓄满劲力的强弓,就要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扑向这个罪魁祸首的剎那—— “小畜生!这是你自找的!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元魁脸上露出极度怨毒和疯狂的神色!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姜元魁脸上扭曲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眼中再无半分家主威严,只剩下同归於尽的癲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方匣,匣体表面正散发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暗芒! 姜禾瞳孔骤然收缩,刚刚甬道坍塌的恐怖景象瞬间闪过脑海! 就是这东西! 是这个气息没错了,刚刚引起甬道坍塌的就是它! 姜元魁之前引爆甬道时显然小心翼翼,操作了许久才勉强控制威力,如今他情急之下掏出,动作粗暴,那方匣上的暗芒剧烈闪烁,显然极不稳定,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阻止他! 姜禾和铁柱距离姜元魁尚有数步之遥,而对方的手指已然狠狠按向方匣上某个凸起的符文! 姜元魁脸上露出残忍快意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整个矿洞连同眼前仇敌一同埋葬的景象! 他倾注了所有恨意,要將这方匣的威力彻底引爆,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就是现在! 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的迷瞪,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它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作为一方大豪,姜元魁不可能没有一点底蕴。 姜禾给迷瞪的命令,就是看住他! 从姜元魁掏出那恐怖方匣的瞬间,迷瞪的全部心神就已锁定了他。 姜禾和铁柱的强攻吸引了姜元魁全部的注意力和杀意,也让他对那方匣的启动变得孤注一掷、毫无保留——而这,正是精神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瞬间! 【蜃楼千重!】 迷瞪双眼喷射出无数流光,如同水银泻地,將姜元魁,连同和他身边的文弱汉子与僚人,一起笼罩! 迷瞪逡巡了许久,终於找到了一个合適角度,將三人全部陷入梦境! 正要將全身劲力贯注於指尖、引动方匣的姜元魁,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手中那毁灭性的方匣仿佛突然化作了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对著他嘶嘶吐信! 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塌陷,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耳边响起了无数亡魂悽厉的哀嚎,仿佛要將他拖入九幽地狱!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因突破化生境失败而沉寂已久的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动起来! 不是当年尝试突破化生境时的如潮蓄积,而是如瀑布般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身体变得沉重如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不…不!这是…幻术?!” 姜元魁心神剧震,他毕竟多年来一直为僚人间谍,干著刀口舔血的勾当,意志早就无比坚定,瞬间意识到自己著了道,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了他。 他拼命挣扎,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衝破这精神牢笼,回归现实操控那方匣。 然而,【蜃楼千重】並非直接催眠,而是构建层层叠叠、直指內心恐惧和感官错乱的幻境! 它如同最坚韧的蛛网,越是挣扎,缠绕越紧,消耗的心神越大! 姜元魁此刻心神激盪,本就因疯狂催动方匣而处於一种精神亢奋却脆弱的临界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衝击正中要害!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混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仿佛深陷噩梦无法自拔,按向方匣的手指颤抖著,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只有脸上肌肉在剧烈抽搐,显示出他內心正经歷著何等恐怖的幻象。 干得漂亮! 姜禾与铁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趁著姜元魁被幻术死死缠住的剎那,带著凌厉无匹的杀意,撕裂空气,直扑那手持毁灭之匣、却陷入精神泥潭的罪魁祸首! 迷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著如此规模的【蜃楼千重】显然並不轻鬆,但它眼神依旧专注锐利,死死锁定著姜元魁的精神波动,確保这致命的幻境牢笼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挣脱。 那散发著幽幽暗芒的方匣,悬停在姜元魁僵硬的手指之下,如同一个滴答作响的死亡倒计时,隨时可能失控爆发! 铁柱与姜禾心意相通,一左一右,各出一拳,如双峰贯耳,直取姜元魁头颅。而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扶住姜元魁的左右肩。 砰! 姜元魁的头颅如同被砸碎的半熟西瓜,怦然爆开,红的白的,洒落一地,身躯却在姜禾铁柱的搀扶下稳稳站住。 姜禾目光死死锁定那散发著不祥暗芒的方匣,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拨弄初春的薄冰,小心翼翼地从姜元魁尚未僵硬的手指间將其取下。 “呼——” 直到方匣完全脱离对方掌控,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冷汗。 第61章 尘埃落定 矿洞內,尘埃落定。 铁柱大步流星,如同猛虎下山,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到那瘫软在地的文弱汉子和僚人身旁。 它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带著沉闷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两人后颈——两声短促的闷哼过后,地上彻底多了两具“尸体”。 姜禾瞥了一眼,仍觉不够稳妥。 他眼神一厉,疾步上前,靴底带著狠绝的劲风——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接连响起,姜禾毫不留情地几脚下去,將地上两人本就扭曲的四肢彻底踩断!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神经才真正鬆弛下来。 该收拾姓卢的了! 姜禾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卢少杰先前撞壁瘫倒的位置。 然而,那里除了一片喷溅状的血跡和石壁上细微的裂痕,竟是空空如也! 那身受重创的卢少杰,竟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寒意瞬间取代了方才的鬆懈,重新爬上姜禾的心头。 ----------------- 两日后,清晨,县学。 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给冰冷的青石板镀上一层浅金。 空气中还残留著夜露的湿寒,但坪中一道身影已腾挪闪跃,拳风激盪,搅动著微凉的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姜禾赤裸著上身,精悍的肌肉线条在初阳下賁张起伏,汗水沿著紧绷的背脊滑落,砸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每一拳击出,都带著一股狠厉的决绝,仿佛要將矿洞中那残留的寒意、那逃脱强敌带来的沉重压力,统统砸碎在这方寸之地! 动作赫然是通背拳! 只是相较於铁柱那如同陨石天降、沛然莫御的霸道,姜禾的拳路更显迅疾诡变,多了几分刁钻狠辣。 他反覆演练著那日与铁柱合击卢少杰的关键一招——拳走中线,力贯梢节,以点破面!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铁柱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以及卢少杰刀势被摧枯拉朽般破开、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的瞬间。 “喝!” 一声低吼从胸腔迸发,姜禾身形如电,右拳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击打在身前悬掛的厚重沙袋侧面! 沙袋猛地一盪,发出沉闷的“砰”声,细沙从接缝处簌簌落下。 还不够! 卢少杰重伤遁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姜元魁虽被制服,其背后的势力、那诡异方匣的来源,皆是迷雾重重。 力量!更强的力量!唯有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搏出生天! 姜禾眼神锐利如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杂念。 他不再追求铁柱那般纯粹刚猛的力量,而是將通背拳的“甩、拍、穿、劈、钻”诸般劲力融入自身迅捷的风格,动作越发圆融,却又暗藏杀机。 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息,但他动作不停,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在拳风呼啸中,將那矿洞中的生死搏杀,化为了此刻锤炼自身的薪火。 隨著近乎自虐般的苦练,姜禾渐渐体会到何为肩动如推磨,胯转似碾轮,肩与胯逐渐相合。 待肩与胯合后,姜禾將目光投向下一个关隘——肘与膝合。 此关若通,则中节贯穿,劲力將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又如白鹤点水,精准难防。 他选择的锤炼方式,是常人望而生畏的古法:鹤舞蛇行。 庭院一角,矗立著一根高逾九尺的黝黑木桩,粗如海碗,表面遍布岁月和无数次撞击留下的斑驳痕跡,这便是“盘龙柱”。 姜禾深吸一口气,將特製的铜铃紧紧缚於双肘外侧。 三两三钱的铜铃,悬於发力之根,以便对动作轨跡的极致约束。 姜禾提气轻身,跃上木桩顶端。 落脚处仅容半足,立时便觉身形微晃。但他眼神沉凝,心无旁騖。抬腿欲行,却不是膝先动,而是心念驱动,肘尖微抬,如鹤喙轻点前方虚空。 这一动,仿佛无形的丝线牵引,左膝自然而然地提起、向前探出,如同灵蛇受惊,倏然吐出信子,精准地落在前方桩面预定的一点上。 “叮铃…”铜铃轻响一声,清脆却带著警示。 下一步,右肘再次先行引导,右膝紧隨其后,如法炮製。 动作必须连贯流畅,稍有迟滯或发力不均,铜铃便会因肘部的晃动而乱鸣。 九尺木桩,行走其上如同刀锋跳舞。 姜禾全神贯注,每一次提肘都带著“点”的意念,每一次提膝都蕴含“探”的迅捷。 动作起初生涩,铜铃时不时发出两声、甚至三声急促的乱响,身形也隨之剧烈摇晃,险象环生。 汗水浸透了衣衫,姜禾咬紧牙关,压下因失败而升起的焦躁。每一次铃响超过一声,都是对他协调性的无情鞭笞。 姜禾反覆揣摩“肘领膝隨”的微妙联繫,感受著肘尖微动时腰胯的传导,膝头如何应肘之“点”而如蛇信般“吐”出。 渐渐地,动作流畅起来,姜禾在木桩上行走如履平地,铜铃的响声稳定地控制在一步一响,清脆而规律,如同精准的节拍器,敲击著他迈向协调的步伐。 盘龙柱上的行走渐入佳境,姜禾走到院中另一处,这里摆放著一尊小巧却厚重的铜钟。钟体古朴,入手冰凉沉坠,体型虽小,重量却足,足有七十七斤七两。 姜禾沉腰坐马,双手捧起青铜钟,入手瞬间,沉甸甸的质感几乎让他手臂一坠。他调整呼吸,稳住桩基,开始舒展身躯如白鹤亮翅,以锻炼身法协调。 此练法並非飘逸的舒展,而是负重下的极致控制。 姜禾双臂缓缓抬起,如鹤翼初展,速度放至极缓,隨著时间推移,铜钟的重量仿佛要將他的手臂撕裂。 当招式行至“亮翅”的高点,需单足独立,另一腿提膝护身之际,真正的考验降临。 左臂持钟高举,沉坠之力沿臂而下,直贯腰胯,同时右腿猛地提膝,提膝的瞬间,他右臂肘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精准牵引,如鹤之长喙点向平静的水面,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右膝的膝眼! 嗡—— 青铜钟因这骤然的变化发出低沉的震颤。 肘尖与膝眼,在沉重的负担下,隔著衣物形成一道无形的连线。这一刻,姜禾感觉自己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肘便是那提线的关键节点,膝则是被精准牵动的肢体。 每一次提膝,都伴隨著肘尖的明確指引;每一次肘动,都必然带动膝的相应轨跡。 沉重的青铜钟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磨礪“缠丝劲”的最佳砥石,逼迫姜禾在巨大的阻力下,將肘与膝的联动打磨得更加精密、更加浑然一体。 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姜禾的呼吸灼热如焚,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盘龙柱的“叮铃”声与青铜钟的“嗡鸣”震颤中,在近乎自虐的苦练煎熬下,那“肩动如推磨,胯转似碾轮”的根基之上,一种新的协调正在破茧而出——肘如鹤喙,点化灵犀;膝似蛇信,应机而吐! 肘膝相合,中节贯通,他拳风中的杀机,正悄然褪去生涩,沉淀为一种圆融內敛、却又更加致命的速度与精准。每一次肘与膝的精准呼应,都仿佛熔炉里的一块精铁,被反覆锤炼,直至完美相嵌,再无滯碍。 矿洞搏杀的薪火,在这“鹤舞蛇行”的古法中,正將姜禾锻造成一柄锋芒渐隱、却愈发致命的利刃。 此时,有一人走近,正是董飞扬。 第62章 进山 “那个矿洞…彻底废了?” 姜禾难以置信,说道:“那晚的爆炸威力姜元魁控制的很好,影响不是很大,对矿洞本身应该没什么影响才对。” 董飞扬道:“不是那晚,是第二天。第二天我们我们审讯完你带回来两个俘虏后,再次进入矿洞,结果碰到了僚人大队。 原以为有一场大战,没想到他们略微试探就整体后撤,我们也没敢深追,结果就听到爆炸声混著地动传来,我们就赶忙撤退了,等再次进入时,整个矿洞都塌了。” 姜禾道:“那矿洞除了官府、矿主自己挖的矿道,还有很多山民偷矿自己挖的甬道,坑道像老鼠窝一样四通八达,能全都毁了?” 董飞扬点点头,面色凝重:“是的,全都毁了。 其实那地方本来就是个火药桶,多年之前就发生过山民挖矿捅进了僚人专门诱捕『钻地兽』的陷阱区,结果被僚人顺著甬道追杀,一直追到矿区,跟採矿队的护卫大战一场,整个矿场毁於一旦,瘴气密布,这也是矿场被封的原因。 姜禾疑惑:“瘴气密布?那晚我们追击没有感觉有瘴气啊?” 董飞扬说道:“据俘虏招供,那迷宫是多年来慢慢用人命探出通道,再將不需要的甬道封闭,慢慢清理瘴气,最后再与一些小的甬道勾连,形成迷宫。” 姜禾想到了刘叔,他似乎也曾去探过矿,那晚送过来的银子,是真的用命换来的啊! 姜禾將感激埋在心里,继续问道:“僚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何要清理瘴气?僚人不是最与瘴气亲和么?” 董飞扬:“我们也很疑惑,结合之前的情报和俘虏的招供,我们只能確定,僚人马上还有动作!” 姜禾惊骇:“他们还要动?春季之变,僚人损失也不小,被劫掠过的城池也没有恢復元气,他们又不能长久占领城池,他们还要做什么?” 董飞扬摇了摇头,说道:“只知道这次的计划是很早就制定下来,但是姜元魁並不知晓具体情况。 在僚人的计划中,姜元魁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他还以为春季之变结束后僚人的行动会告一段落,昌明县则会被清洗。” “怪不得姜才还在惦记田產。” 姜禾接口道:“等昌明县被收復后,姜家会成为庇护一方的功臣,而新任官府则会装模作样的组织一次进山清缴,做做样子,就跟隔壁那几个在春季之变中沦陷的县城一样。 而进山清缴必定会徵发民夫,姜才计划的,就是在这次进山清缴中把我搞成失踪,做成虚悬!” 董飞扬点点头:“应是如此。僚人的计划我们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动静肯定很大,大到不得不主动摧毁矿洞,彻底断绝断绝我们从姜家这个甬道进山的途径。 之前我们在矮树林那边调查许久,也没见他们有所行动,估计那边是他们放出的烟雾弹,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了。” 姜禾苦笑:“县里已经给我放过风了,这次不同於春祭那次,这次算是我壮班班头的本职工作,估计奖励点银钱就差不多了。” 董飞扬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说官府,我是说烛阴楼这边,你到底是个刀手,虽然是临时的,但这个功劳肯定是要给你记的。 两次生擒僚人、探知內奸据点、追凶杀敌,哪一样都是大功,暂且等待吧,奖励少不了的。你那个方匣也送回楼里检查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姜禾点头称谢,董飞扬最后拍了拍姜禾的肩膀:“先不要想太多,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想必很快我们就能再次並肩作战了!” 姜禾送走董飞扬,不由得想起鼠面人与卢少杰,一丝阴霾涌上心头。 ----------------- 姜禾心中不爽利,自持有【蛰龙伏】,打不过也躲得过,交代几句,带上铁柱与迷瞪,去山里散心。 踏入凉山,山风袭来。 姜禾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凉气,只觉得肺腑都舒展开来,心底的鬱气仿佛被山风一吹而散。此刻,他只想在这莽莽凉山中恣意撒欢。 铁柱!跟上! 姜禾足尖在虬结的老树根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在林间枝叶的缝隙中轻盈穿梭。 “吼!”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却透著欢快的吼叫。 铁柱那庞大的身影紧隨其后。 这头壮硕如小山丘般的灰白大猿,此刻却像个顽童,粗壮的手臂抓住垂落的藤蔓,一个猛力盪起,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在树冠间飞掠,惊起一片飞鸟,枝叶哗啦作响。 它欢快地学著姜禾的样子跳跃,偶尔力道没控制好,撞得大树摇晃,落下簌簌的落叶雨,惹得姜禾哈哈大笑。 迷瞪!別光顾著看热闹! 姜禾笑著,目光转向肩头。 “吱吱!” 一道灰影应声而动,从姜禾肩头弹射而起,四肢间的皮膜瞬间张开,如同一个灰色的小风箏,精准地滑翔到铁柱的头顶。 小爪子揪住几根粗硬的短毛稳住身形,然后得意地衝著姜禾“吱吱”叫了两声,蓬鬆的大尾巴得意地摇晃著。 “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挑地方!”姜禾笑骂。 铁柱似乎也觉得头顶多了个小东西很有趣,故意晃了晃大脑袋,迷瞪立刻抓紧毛髮,发出紧张的“唧唧”声,引得姜禾又是一阵开怀。 一人一猿一鼠,在这无人的深山里肆意撒欢。 姜禾將身法催动到极致,感受著风掠过耳畔的呼啸;铁柱则用最原始的力量在林间横衝直撞,捶打胸膛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迷瞪则充分发挥它的空中优势,在姜禾和铁柱之间来回滑翔,像一道灵活的灰色闪电,在空中自由飞舞。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溪流潺潺,鸟鸣啾啾。 姜禾只觉得心中积压的块垒尽数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与山林融为一体的畅快,甚至对武学、枪意也有了一丝感悟。 他大笑,长啸,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铁柱也跟著吼叫应和,迷瞪则发出细碎欢快的鸣叫。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强敌,只有伙伴相伴、自由自在的野趣。 不知不觉间,他们越走越深。 参天古木愈发密集,光线也变得幽暗湿润。 咦?什么声音? 第63章 误入险境 咦?这是水声…… 姜禾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鸟鸣,隱约有更为宏大低沉的水流轰鸣传来,不同於寻常山涧的叮咚。 铁柱也竖起耳朵,粗大的鼻孔翕动了几下,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迷瞪更是直接从铁柱头顶窜到姜禾肩上,小小的身体紧绷著,湿润的黑鼻子不停耸动,蓬鬆的尾巴不安地扫过姜禾的脖颈,发出略带急促的“唧唧”声。 “有发现?” 姜禾精神一振,好奇心压过了对陌生地域的警惕。 他示意铁柱放轻脚步,循著水声和迷瞪指引的方向,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和蕨类植物。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隱秘的小型瀑布! 清澈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砸入下方一汪深不见底的碧绿寒潭,激起蒙蒙水雾,在幽谷中瀰漫,带来彻骨的凉意。潭边怪石嶙峋,覆盖著厚厚的、滑腻的深绿色苔蘚。 然而,吸引姜禾目光的,並非这瀑布寒潭的奇景。 在瀑布水帘侧后方,被水汽常年滋养的悬崖峭壁上,离地约两三丈高的地方,赫然生长著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不过三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暗红色,仿佛流动的赤霞。 它的叶子形似龙鳞,边缘闪烁著淡淡的金芒。最引人注目的是顶端结著三颗朱红色的果子,每一颗都只有鸽卵大小,却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粘稠的赤色液体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异香与清甜的气息。 这气息极其微弱,若非靠近,几乎难以察觉,但吸入肺腑,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体內的血气都似乎活跃了一丝。 【食气!】 【玄级宝药·赤血龙鳞果】 【赤血龙鳞果通体暗红如玉,叶呈龙鳞状,边缘隱现金芒;茎干虬结如赤蛟盘绕,顶端结朱红灵果三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內蕴粘稠赤霞液,流转不息,散发微弱异香,吸之令人气血微沸,灵觉活跃。 赤血龙鳞果生於极阴寒潭之畔水汽滋养的绝壁,需地脉阴煞与纯净水元交匯方能孕育;其果未熟时果內赤霞液未凝为固態血珀,此时不可强摘,离枝则赤霞液瞬息蒸腾,化为剧毒血煞之气侵蚀採摘者;果熟標誌为三果光华同时停止流转,內里赤霞液凝成三滴浑圆血珀,此时自动脱落,坠入寒潭,若半柱香內未以温玉承接封存,则血珀融水,药性尽失。 此株年份38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15点,可催熟1次,蕴灵1次。】 “赤血龙鳞果?!” 姜禾瞳孔微缩,心中剧震! 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他!没想到一次散心,竟有如此机缘! 看来不但能拉满青禾鞭的掌控度,那些卡住不动的技能也能升级了! 可就在他心神激盪,下意识地想要靠时—— “吼——!!!” 身旁的铁柱猛地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恐惧与警告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根根灰毛倒竖,如临大敌般死死盯住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寒潭深处! 迷瞪更是“唧”地一声尖叫,全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像个小刺球,死死扒住姜禾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半是恐惧半是兴奋的颤抖。 一股冰冷、凶戾、带著三阶顶峰气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那幽深的寒潭底部瀰漫开来! 哗啦! 水面无声地破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没有激烈的浪花,只有冰冷的潭水诡异地旋转下沉。紧接著,一个庞大的、覆盖著墨黑色鳞甲的蛇颅缓缓浮出水面。 那鳞甲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水珠顺著鳞片缝隙滑落,滴入潭中,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幽谷中却如同丧钟。 一双硕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冰冷的暗金色,竖立著,如同两盏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灯,不带丝毫温度,漠然地锁定了潭边的不速之客——姜禾、铁柱,还有试图藏到姜禾怀里的迷瞪。 那目光扫过,空气仿佛都冻结了,彻骨的寒意並非来自潭水,而是源自那古老妖兽灵魂深处的冰冷杀意。 它仅仅是浮出小半个身躯,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已让铁柱这样的大猿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姜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方才的畅快与惊喜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他指尖微动,体內蛰伏的血气已在心念流转间蓄势待发,但眼神却凝重如铁。 麻烦了! 这妖兽的实力,远超他所能应对的极限! 没想到本来畅快的山林散心,一个疏忽,眨眼间便踏入了致命的险境! 滴答! 一滴汗水从姜禾的额角滑落,落在地面枯叶之上,四散开来。 跑! 没有丝毫犹豫,他与铁柱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身形猛地向两侧暴射而出! 姜禾全力催动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紧贴著地面,几乎是贴著那些滑腻的苔蘚和嶙峋的怪石飞掠,方向正是瀑布侧面那片藤蔓最为浓密、地形最为复杂的陡峭山坡。 “吼!” 铁柱的反应同样迅捷无比,它没有选择复杂的路线,而是爆发出最原始的力量,粗壮的后肢狠狠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侧后方一片相对稀疏但古木参天的密林。 它双臂狂舞,挡路的碗口粗小树和藤蔓被轻易撕裂、扫飞,硬生生在密林中开出一条狂暴的通道。 迷瞪早已藏在姜禾胸前的衣襟里,只露出两只惊恐万分的黑眼睛,小爪子死死揪住內衬。 “嘶——!” 身后,那冰冷的暗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显然被猎物如此果决的逃跑激怒了。 伴隨著一声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嘶鸣,寒潭水轰然炸开! 那颗覆盖著墨黑色鳞甲的狰狞蛇颅如同离弦之箭,裹挟著冰冷刺骨的腥风和潭水,闪电般朝著姜禾逃离的方向噬咬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轰隆! 蛇颅重重撞在姜禾刚才立足的岩石上,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碎裂四溅! 碎石擦著姜禾的后背飞过,带起凌厉的破空声。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针,刺痛著他的脊背。 姜禾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流云踏浪』运转到极致,在崎嶇湿滑的山坡上左衝右突,利用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作为掩护。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存在紧追不捨,每一次蛇颅撞击地面或岩壁,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 混乱中,姜禾瞥见前方山坡底部,一片被巨大蕨类和倒塌古木半掩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周围藤蔓缠绕,若非有迷瞪提示,靠他自己绝难发现。 这是唯一的生机! 第64章 遗蹟 瞧准时机,姜禾改变方向,朝著洞口猛扑过去。 那巨大的墨鳞蛇颅一击不中,冰冷的竖瞳锁定姜禾扑向的目標,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个小洞口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寒潭中拔起更多,粗壮如殿柱的蛇颈带著万钧之力,再次噬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腥风瞬间笼罩了姜禾! 生死一线! 姜禾甚至能闻到蛇口中那股混合著水腥与腐朽的恶臭! 他咬紧牙关,在最后一刻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蛇吻。蛇牙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噗通! 姜禾抱著怀里的迷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那狭窄的洞口。 轰!!! 巨大的蛇颅狠狠撞在洞口外的岩壁上!整个山体都剧烈震颤了一下,碎石如雨般落下,洞口上方的岩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数碎石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將不大的洞口掩埋了一半。 洞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朽气息。姜禾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滚作一团。 “唧唧!”迷瞪从姜禾怀里钻出来,惊魂未定地尖叫。 姜禾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挣扎著坐起身,紧张地望向洞口。 洞口外,那覆盖著墨黑色鳞甲的恐怖蛇颅缓缓抬起。 冰冷的暗金色竖瞳透过狭窄的、布满碎石和裂痕的洞口缝隙,死死地盯著洞內的姜禾。那目光中充满了暴虐、不甘和冰冷的杀意,仿佛要將他们的灵魂都冻结。 砰!砰!砰! 它庞大的身躯显然无法挤入这狭小的洞口。只能一下一下的撞击洞口,试图摧毁洞口,连撞好多下,洞口却毫无破损。 蛇信吞吐,大蛇在洞口焦急盘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腥臭的气息瀰漫进来。 暂时……安全了? 姜禾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他环顾四周,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跡明显的通道。 他们似乎……闯入了一处深埋山腹的古老遗蹟。 洞口外,墨鳞大蛇不甘的撞击声渐渐低沉下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嘶嘶”吐信声在迴荡,腥臭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危险並未远离。 姜禾靠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通道內格外清晰。迷瞪则缩在姜禾颈窝,小爪子紧紧抓著他的衣领,瑟瑟发抖。 借著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姜禾开始打量这个意外闯入的避难所。 通道向下倾斜,开凿痕跡粗糙而有力,显然是人力所为,绝非天然形成。 岩壁冰冷坚硬,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湿滑苔蘚和不知名的深色菌斑,散发出浓重的土腥味和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空气凝滯,带著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与沉闷。 姜禾强压下劫后余生的悸动,决定向內探索,至少要知道这暂时的“安全屋”有多大,有没有別的出路或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走去,铁柱的庞大身躯暂时阻断了大部分光线,使得前方更加幽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沉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通道並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显然就是这遗蹟的第一层主体。 石室四壁同样开凿粗糙,顶部有数道巨大的裂痕,渗著冰冷的水滴,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洼。 石室中央散落著一些朽烂不堪的木箱碎片和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部件,依稀能辨认出像是兵器架、箭簇或盔甲的残骸。角落里,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某种织物彻底腐朽后的残留。 整个石室空旷、破败,瀰漫著一种被时光遗忘的苍凉与绝望。除了腐朽的垃圾,几乎空无一物。 姜禾的目光很快被石室尽头的景象吸引。 那里,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严丝合缝地嵌在石壁之中,堵死了向更深处的道路。 青铜门高约两丈,宽近一丈,门扉厚重无比,表面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饰——扭曲盘绕的线条、难以辨识的兽形图腾、以及一些类似星辰的符號。 这些纹路在微弱光线下泛著幽冷的青绿色光泽,透著一股沉重、神秘而坚不可摧的气息。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明显的开启机关,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青铜门两侧石壁上残留著些许刻痕,有些刻痕中还带著些许暗沉的血跡。 那是古老的字体,笔锋凌厉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决绝,深深地凿刻进岩石。可惜,大部分文字都已被岁月侵蚀、被苔蘚覆盖,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连贯辨认。 他凑近仔细辨认,勉强从斑驳的刻痕中认出几个零星的、充满力量却浸透绝望的字眼: “…悲…” “…归路绝…” “…葬此身…” “…恨…长存…”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浓烈的国讎家恨、壮志未酬、以及身陷绝境的不甘与悲愴。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仓库或避难所,更像是一个前朝遗留下来的、陷入重围或遭遇突袭后废弃的边境前线基地或秘密据点。 这青铜门后,恐怕藏著这个基地真正的核心,或者是一条可能的去路。 在青铜门前的地面上,一具枯骨静静地倚靠著门扉,保持著坐姿。 枯骨的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尘埃,只留下几片深嵌在骨缝里的、顏色暗沉的织物残片。骨骼本身也显得脆弱发黄,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它低垂著头颅,一只臂骨搭在膝上,抚著一柄横在膝头的长剑,剑鞘半朽,看起来很是暗沉;另一只臂骨则向前伸出,指骨微张,似乎生前曾徒劳地想要推开这扇沉重的门,或是触摸门上的纹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感扑面而来。 姜禾的目光扫过枯骨四周,落在它伸出的那只臂骨旁边。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抹与周围灰白截然不同的顏色—— 一条丝带。 第65章 遗產 这条丝带约莫三尺长,两指宽。 它的材质极其特殊,非丝非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內敛的、近乎流动的暗金色光泽,隱隱有细密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纹理在其表面流淌。 虽然经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它却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腐朽、褪色或破损的跡象,与周围彻底化为尘埃的衣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石室內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姜禾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避开枯骨,用枪挑起了那条丝带。 奇异的是,丝带缠绕上去后,长枪似乎都轻了几分,挥舞起来感觉更加顺畅,枪身震动时,那丝带末梢仿佛能引动气流,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啸。 好东西! 长枪一抖,震落浮灰,姜禾抓起丝带,入手微凉,触感异常柔韧顺滑,却又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感,仿佛蕴含著某种力量。 暗金色的流光在指间流淌,那火焰般的纹理似乎在微微呼吸。 这东西的材质和保存状態,与这遗蹟的腐朽格格不入,绝非寻常之物。 姜禾尝试著,將丝带缠绕在枪桿上,暗金色的丝带缠绕在乌黑的枪桿上,如同一条沉睡的金龙,末端自然垂落,恰似一束枪缨。 “好!正合適!”姜禾眼睛一亮。这丝带坚韧异常,做枪缨再合適不过,不仅美观,似乎还能略微提升枪势的灵动性。 虽然不知道这丝带到底有什么用,但光“轻身”这一个作用,就赚大发了。 姜禾最后朝尸骨拱了拱手,说道:“这位仁兄,人死灯灭,你的东西我就带走了,以后有机会定帮你收敛尸骨,入土为安。” 说完,轻轻抄走长剑,掉头就走。 脑海中知会铁柱,靠近水潭,往赤血龙鳞果扔了试探的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擦著宝药落入水中,果然就见那大蛇又从水中探出了头,铁柱立马撒腿就跑,那大蛇探了探身,怒吼一声,慢慢潜了回去。 姜禾潜出遗蹟,头也不回的跑出凉山,直接一口气跑回县学。 这波不亏,一根一看就很贵重的丝带,一柄不知品阶的长剑,回去找教諭他们帮看一下,估计来头不小。 何况还有一个等待开发的遗蹟,一株等待摘取宝药,早晚拿下! ----------------- “这两物都大有来头,尤其是这丝带,肯定是三阶以上的相性材料,我估计估计起码是四阶物品,说不定是五阶!” 听著梅启荆慢悠悠的解答,姜禾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丝带这么大来头,又问道:“那这剑呢?” 梅启荆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剑鞘已经朽完了,长剑本身也毫无特色,只能判断確是前朝之物。” 说到这,梅启荆斜著看了两眼姜禾:“这两物你先放我这吧,正好这两天要去府城,我去找人看看。” 姜禾內心毫无波动,拱手称谢:“那就麻烦教諭了。” 梅启荆满意的点点头,接著说道:“这次你配合烛阴楼有功,县里的奖励下来了,之前你不在,我帮你带领了。一共一枚宝药,十两银子,你快突破铸体了,我还替你討了一份铁线地龙筋酒,等你要用时就去找蒯欒去拿。” 姜禾躬身称谢,带著银子与宝药回到自己的小院,却发现汤和顺已经在等他了。 “班头,这次活县里很满意,帐我都理好了,您看看。” 说著汤和顺递给他两个帐本。 “两个?” 汤和顺小心笑道:“大的这个是班里的公帐,收缴、入库、津贴等都已经理好,您核对之后就可以上报县衙了。” “那小的这本呢?” “小的这本自然是咱们班里自己的帐,之前壮班重建,帐也没了,正好从零开始。” “咱们自己的帐?” “嗯。”汤和顺点点头,说道:“壮班重建,除了驻地的床铺、被褥那些东西,还有咱们身上的衣服兵刃,可谓一贫如洗啊。我还发愁后面怎么维持,还是您有办法,这头一回出动,就是个大活!” 姜禾故作高深:“哦?” “扣除入了公帐的部分,其他我都整理好了。”汤和顺摊开帐本,边指边说:“您看,这些是入咱们小帐的,这些是给县衙各位大人的都,这一份是给烛阴楼的大人们的……” 姜禾不置可否。 “您瞧我这记性。”汤和顺一拍脑袋,赔笑道:“您那一份我单独拎出来了,没入帐,晚上就送到您这边来,您放心,我亲自过来,绝不过別人手。” 姜禾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烛阴楼的人也会收咱们的东西?” 汤和顺连连点头,说道:“应该不会收,不过送还是要送的,所以我把他们那边折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现银,另一部分直接买成酒肉。 他们应该会把银钱退回来,到时候再把这些银钱撒给皂班、快班等县衙其他弟兄,后面咱们办事也方便点。” 姜禾心里一阵嘀咕,这门道是真多啊,还好有个二代打下手。 “这帐做的不错,和顺兄,真是有劳你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是。” “你我两兄弟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壮班就靠你撑起来了。快到饭点了,你先別走了,喊上刘岩,刘安,咱们哥几个喝一杯。” 汤和顺大喜:“那就叨扰大人了。” ----------------- 看著醉倒在桌上的三人,姜禾头有点晕。 这顿宾主尽欢的酒席喝了快一个时辰的时候本来已经差不多就要结束了,结果姜禾敲定了刘岩、刘安入壮班临时帮佣,待铸体再转正后,这场酒局就失控了。 姜禾用力摇了摇头,甩掉三分酒意,,吩咐酒楼把人送回去,自己则慢慢悠悠的踱回县学。 走著走著,一丝残留的酒意上涌,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仰望星空。 墨蓝的天幕深邃无垠,星辉点点,仿佛能洗涤心神。 这浩瀚的星图,瞬间勾动了姜禾的记忆。 酒意翻涌间,他仿佛重回那冰冷窒息的矿洞——姜元魁挣扎与咆哮犹在眼前。 紧接著,场景扭曲,又置身於幽暗的遗蹟穹顶之下,三尺之外就是恐怖的巨蛇,鳞片摩擦声犹在耳畔。 两段生死边缘的挣扎,在星光的映照下异常清晰。 姜禾心中忽有明悟,他虚抬右手,如握长枪,武学的真諦,不仅是筋骨之力,更是意志与感知的延伸! 而那枪意,当如这星空般浩瀚包容,似矿洞死斗般一往无前,更需闪避大蛇时的灵动精准。心意所至,劲力所指,方为枪魂。 一丝明悟流淌心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夜空,竟带起一缕锐利破风的气劲,姜禾只觉得突破那层膜越来越近了。 第66章 手足合 这份感悟,怕是这两次死斗最大的收穫了。 姜禾站在无人的大街上,哈哈大笑,只嚇的本来还亮著的窗户陡然暗了几扇。 姜禾愕然失笑,摇了摇头,疾奔回县学。 月华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庭院。姜禾也不休息,褪去上衣,赤膊立於院中,再次缚上那双三两三钱的铜铃於肘后。但这一次,他並非行走於盘龙柱,而是闭目凝神,如古松扎根於大地。 姜禾立於院中,无柱无钟,赤手空拳。 他缓缓起势,通背拳的诸般劲意——甩的鞭挞、拍的沉实、穿的透劲、劈的凌厉、钻的刁钻,如水银泻地,自然流淌於举手投足之间。 肩动如推磨,胯转似碾轮,肩胯相合,稳固如山岳。 肘出如鹤喙点水,无声无息,却又精准地刺破空气;膝起似灵蛇吐信,快逾闪电,带著致命的阴狠。 动作圆融无瑕,再无刻意雕琢的痕跡。 他心意沉凝,並非满足於这嫻熟之境,而是开始追寻更深层次的协调——外三合的最后一步——手足合。 心念微动,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仿佛化作汹涌波涛。 姜禾足下生根,却又似踏在三尺浮木之上,身形隨著无形的“浪涌”微微起伏,这就是踏浪桩。 姜禾双掌无声无息地交替劈出,不再是简单的破空,而是带著沉浑的意念,仿佛要劈开身前三尺无形的“浪痕”。 每一次掌劈,足下“浮木”纹丝不动,一股沉实的力量自涌泉穴升起,贯通脊柱,直抵劈出的掌心劳宫穴。足掌踏“浪”之沉实,与掌劈“浪”之凌厉,气机在涌泉与劳宫之间如磁石相引,形成微妙循环。 稍歇,目光扫过庭院古树枝头摇曳的叶片,七片形態各异的叶子在他眼中骤然化作北斗七星。 姜禾心念移动,身形疾闪,左足如电光石火般踢向最低处一片叶梗,同时,右掌五指如鉤,精准无比地捏向右侧最高处另一片叶尖。紧接著,右足旋踢向另一片叶,左掌已刁钻探出锁定目標。 左足右手,右足左手,左足左手,右足右手! 如此往復,动作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残影。 一时间,庭院內人影翻飞,足尖点叶如蜻蜓点水,指尖摘叶似灵猿探果。 落叶纷扬,却在他精妙绝伦的手足异步配合下,绝大多数未及落地便已被指尖捻住。 每一次足尖精准点中叶梗的瞬间,对应手掌的劳宫穴便隨之一热,仿佛有气机自足底涌泉瞬间牵引而至,足尖方触,掌指已及! 两种县学的武学精意在心与形中交融。 姜禾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灵。 肩胯如山岳稳固,提供了力量的根基;手足却似脱离了躯干的桎梏,化作最灵动的阴阳两极。 手如阳雷,刚猛迅疾,破空裂风;足似阴霆,诡变莫测,踏地无痕。 此刻,阳雷的爆发源於阴霆踏地的反衝,阴霆的诡变又为阳雷的轨跡指引方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涌泉与劳宫的气机不再仅仅是感应,而是在每一次发力瞬间如阴阳磁极般轰然对撞、交融! 嗤啦——!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並非衣袂,而是姜禾在完成一组极限的七星扣摘叶后,双掌交错撕开空气,那无形的张力竟將掌心捻住的几片落叶同时撕裂! 而他的双足,正稳稳立於最初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唯有青石板上落下几点极淡的、因瞬间爆发力透石背而震出的微尘。 姜禾缓缓收势,立於庭院中央,气息绵长。 月光洒落,映照著他眼中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手足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终在此夜圆融无暇的演练与古法精义的印证下,应声而破。 足下阴霆引动,掌中阳雷隨生,心意所指,劲力已达。 一夜之间,手足合成! ----------------- 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一夜突破手足合太耗费精神,姜禾一觉睡到下午,还是白芷叫醒他,是董飞扬来找。 姜禾揉著额角,宿醉加上一夜突破的疲惫感仍未完全散去,在白芷的轻唤下才勉强起身。来到前厅,只见风尘僕僕的董飞扬正灌著凉茶。 “你小子倒是会享受!”董飞扬放下茶碗,抹了把嘴边的水渍,没好气地道:“我在外面吃灰跑断腿,你倒好,在家一觉睡到日头偏西!” 姜禾扯了扯嘴角,也给自己倒了杯浓茶提神:“意外而已。” 见姜禾不欲多说,董飞扬正了正神色,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方匣: “上头找了高人鑑定,那方匣確实是调动地脉之气的玩意儿,威力惊人,但过度催动会引发地动山崩!现在大部分核心构件都被拆离了,现在只剩下感应地气微弱波动的基本功能了。” “拆离了?”姜禾皱眉,“那我岂不是……” “別急!”董飞扬摆摆手:“为了弥补方匣核心被拆离的损失,楼里把这次行动的奖励直接升级了!他们给了这个——”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从贴身皮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却透著沉重寒意的墨色圆珠。 “这是『九渊引煞珠』!” 董飞扬压低声音,別有意味:“別小看这东西,它本身是一件极其罕见的『器胚』。 只要你找到足够好的材料——比如顶级的寒铁、陨星金精之类——將它作为核心熔铸进你的武器里,它就能吞噬战场煞气、地脉阴气乃至敌人气血,缓慢滋养並提升武器的本质! 杀伐越多,兵器越强!甚至能诞生一丝微弱的灵性! 楼里这次是真下血本了,要知道这东西之前都是给我们做隨身令牌用的,它能一直升级,是个可以用一辈子的宝物,最適合你这种以后註定要陷阵衝杀的猛人。” 姜禾接过圆珠,入手沉重,这幽邃圆珠仿佛一个微小的黑洞,隱隱传来吸力。 这奖励確实不错,但也没董飞扬说的那么好,否则烛阴楼也不会人手一个,估计想要转化为战力还要不少条件。 不管怎么说都超出了预期,也契合了他未来的道路。 董飞扬接著道:“另外,凉山那边地脉异动越来越频繁,根据方匣感应和多方探查,地脉核心將成,能量躁动异常。那里现在就是风暴之眼,各方牛鬼蛇神都蠢蠢欲动。 上头已决意,在凉山设立行台,常驻力量,监控地脉变化,彻底清理隱患。” 他看向姜禾,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行台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我跟上头提了你小子在矿洞里的表现,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已经同意,等你一入化生境,就正式聘用你为刀手! 这可是既能磨礪武道,又能赚取功勋的好去处,尤其是你又恰好得了九渊引煞珠,日后若是你成了正式烛卫,此珠也可用楼里秘法升级,到时候还可以多领一份奖励! 怎么样,姜老弟,欢迎加入?!” 姜禾摩挲著冰冷的九渊引煞珠,望向凉山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 这珠子不是那么好拿的,看来后面挑战颇大,烛阴楼也需要一个地头蛇帮他们打下手,而且我拿了这珠子,也就离不开烛阴楼了。 风暴之眼,行台刀手……前路虽险,却正是他想要的磨刀石。 干了! 第67章 破境 一连三天,姜禾没有出门,细心感受三合俱成后的躯体变化。 担山式、滚石桩、盘龙柱、缠丝劲、踏浪桩、七星扣,往復练习,终於,姜禾心有所感,心意所至,劲力自生! 肩胯震如虎吼,肘膝舞若龙蛇,手足合击引风雷! 这一刻,肩、胯、肘、膝、手、足……周身百骸,诸般劲力,彻底贯通,浑圆如一。 他仿佛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一个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又似与这方庭院、这片树荫、这流动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意念便是开关,身体便是最忠实的执行者,劲力流转再无丝毫滯碍,收发由心,刚柔並济,动静相生,身形合一。 数次生死之间的搏杀仿若薪火,把姜禾千锤百炼,终於在此刻锻造完成。 外三合大成之境,终至! 姜禾缓缓收势,立於原地,周身气息沉凝如深海,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內蕴,再无锋芒。 一柄利刃,锋芒尽敛,光华內蕴,只待出鞘之时。 是时候了! 姜禾片刻不停,找到蒯欒。 蒯欒一见他便知来意,让他稍坐,不一会就带过来一个盒子,连同一壶铁线地龙筋酒,一併交於姜禾。 “这是百战雄鸡的鸡冠血,是刚去斗鸡场找连胜的『铁爪將军』现取的。记住,回去等到卯时初刻再將酒拆封。此时大日初升,天地间朝气蓬勃,正是引动阴阳的好时机。待酒液转为深沉铁锈色时,滴入鸡冠血三滴,立刻服用冲关!” 姜禾双手接过,躬身深谢:“劳烦蒯大哥费心了。” 蒯欒又肃然补充道:“切记!服用前忌食鱼腥,半点沾不得!否则药力相衝,经脉如遭万虫噬咬,轻则前功尽弃,重则根基尽毁!” “是!谨记於心!”姜禾凛然应诺。 静室之內,烛火早熄。 姜禾盘膝而坐,身前一坛启封的地龙筋酒,色泽已化为浓稠如血的铁锈色,散发出混合著血腥、铁锈与奇异药香的凛冽气息。 玉盒开启,三滴鲜艷欲滴、蕴含磅礴阳刚之气的鸡冠血滴入酒中。 嗤——! 血滴入酒,竟如滚油遇水,瞬间激盪起一层淡金色的雾气,酒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赤红血丝,仿佛活物般游动! 姜禾眼神一凝,再无犹豫,仰头將整壶异酒鯨吞入腹! 酒液入喉,瞬间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洪流! 丹田气海仿佛被投入烧红的烙铁,千百根无形气针骤然生成,带著刺骨的阴寒与灼烧的剧痛,猛地钻入周身骨髓缝隙,疯狂游走! 他裸露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血丝网纹骤然浮现、蔓延,如同无数赤色行军蚁在皮下疯狂窜动!细密的汗珠瞬间渗出毛孔,竟凝结成铁锈色的微小结晶,簌簌掉落! 劫起! 万蚁噬咬的钻心奇痒与剧痛从筋膜深处爆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食他的血肉! 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姜禾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甲深陷皮肉,绝不能抓挠!任何外力干扰都会导致气针失控,穿破臟腑! 骨髓深处如同被点燃,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之声! 全身关节处“噼啪”爆响不绝,密集如急雨敲打铜盘,又似万千铜豆在热锅里疯狂蹦跳!每一次爆响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 姜禾眼前骤然一片漆黑!闭目如墮九幽阴窟,刺骨的寒意裹挟著无数悽厉的哀嚎直衝脑海!幻觉丛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手持锈蚀的钝刀,正一下下地刮擦著他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灵台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永墮幻境,神智湮灭! 就在意识即將被无边痛苦与幻象吞噬的剎那,姜禾猛地睁眼,精光爆射!他依照县学武学之法,身体瞬间倒转,以头抵地,呈倒立之势! “嘶——哈——!” 倒立瞬间,他齿缝间迸发出尖锐绵长的吸气声,如同千钧重刀缓缓抽出古旧刀鞘!这吸气竟强行引动那在骨髓中肆虐的阴寒气针,逆冲而上! 紧接著,喉头滚动,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蕴含恐怖爆发力的闷雷之音自胸腔炸响! “吼——!” 吐气如万箭离弦齐射!狂暴炽热的金火气血被彻底点燃,与倒灌而入的、融合了雄鸡冠血阳罡之力的酒气猛烈对撞! 阴阳相激! 轰! 姜禾周身毛孔骤然賁张! 浓郁如墨的阴煞黑气混合著铁锈色的污血结晶,如同无数细小的箭矢,从毛孔中喷射而出!室內瞬间瀰漫开刺鼻的腥臭! 与此同时,他体內那狂暴的金火气血,在雄鸡冠血化煞为罡的引导下,开始以更凶猛、更精纯的態势,强行向骨髓深处、筋膜末端渗透、淬炼! 持续近一个时辰的煎熬后,静室內,姜禾浑身骨骼忽然开始有节奏地、由內而外地发出清脆的爆鸣! “嗡!…鏘!…咚!…” 声响各异,或如古寺晨钟般清越悠扬,或如暮鼓般深沉雄浑,连绵不绝,仿佛他整个人化作了一件正在被天地之力锻打的绝世神兵! 骨鸣渐歇,持续了近二个时辰的、由內而外的恐怖淬炼终於接近尾声。 姜禾体表那层因极致淬炼而异常紧绷、布满蛛网般暗红血丝纹路的皮肤,其下仿佛有熔岩在奔流,色泽由暗红转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整个身体完成了最深层次的重组与凝练! 此刻的姜禾,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凝实。 他的肌肤不再紧绷欲裂,而是呈现出一种內敛的坚韧,仿佛饱经锻打的精铁,毛孔几乎细不可见,触手冰凉却又蕴含著火山般的力量。肌肉线条並非夸张賁张,而是流畅紧致,充满了岩石般的密度感。 透过皮肤,其下的骨骼竟隱隱透出碎金琉璃般的温润光泽与坚硬质感!周身骨架更为密实,覆盖其上的筋膜与肌肉紧密结合,致密坚韧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皮革,充满了强大的张力与防护力。 姜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心念微动,尝试运转血气。 嗡——! 一股比以往凝练厚重数倍的血气奔涌於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 血气最核心处,那流转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而是凝练如汞浆,透出一丝深邃、厚重的暗紫色泽。 这丝紫气並非浮於表面,而是深植於精纯的气血核心,如同百炼精钢淬火后內蕴的神髓,无声地宣告著生命本源与武道根基经过残酷熬炼后產生的本质飞跃! 化生境,成! 第68章 月圆莫上山,山君食心肝 “呼——” 一口悠长凝练的气息自姜禾口中吐出,带著金铁交鸣般的余韵。 自踏入县学武至今,不足两月!短短五十六个日夜,他先是二十日铸体圆满,打下根基;又在今日,经歷那蚀骨焚心般的蚁噬劫,於三十六日之期破关入化生! 这速度,足以令昌明县九成九的武人瞠目。但这其中的凶险与煎熬,唯有姜禾自己深知。 每一次筋骨的熬炼,每一次血气的衝撞,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搏杀,都化作了此刻体內奔涌的、远超铸体境的磅礴力量与那丝內蕴的暗紫气韵。 姜禾突破的消息在昌明县不脛而走,翌日姜禾便接到了县衙的正式文书,他的壮班临时班头之职即刻转正,自此,在昌明县姜禾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同时,一份带著油墨味的新任务卷宗也摆在了他面前。 “界牌镇黑石坳村?” 姜禾看著卷宗上標註的地点,眉头微蹙。 这是昌明县西北边缘,背靠老鸦岭一个小村落。卷宗记载,近两月,每逢月圆之夜,必有村民於老鸦岭失踪,现场残留野兽爪痕与零星碎骨。 村中传言:“月圆莫上山,山君食心肝!” 村民人心惶惶,指认是山中一头罕见的凶戾白虎所为,人心惶惶,报到县衙。县衙令壮班立刻前往查明真相,若確係凶兽,格杀勿论。 “诡异失踪……腐腥气……立刻处置……”姜禾指尖敲击著桌面,眼神锐利。 身在公门万般不由己,看来那三阶异蛇和玄级宝药赤血龙鳞果只能往后放放了。 这任务透著不寻常,姜禾却也不惧,唯有在实战与险境中,才能真正磨礪这新得的力量。 此外,隨著正式踏入化生境,另一个关键福利也到帐了,姜禾拥有了一个新的契约名额! 可惜来不及寻找到合適的契约异兽了,要不然此次任务將更有把握。 出发在即,姜禾没有片刻耽搁,他立刻唤来汤和顺,吩咐道:“顺子,黑石坳村之事诡异非常,我先便服前往刺探,你持我命令整大队后行,在界牌镇等我,看我命令行事。” “头儿,你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多带几个人吧。” 姜禾摇摇头:“我一个人速度快,现在赶过去,正好是月圆之夜。” 汤和顺还想劝,姜禾拦住他:“不用担心我,你別忘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铁柱跟迷瞪。” 然后递给他一个包裹,姜禾道:“你后行还有个任务,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跟一个紫灵芝,你帮我统统换成宝药,然后带到界牌镇。” 姜禾全部现银就一百二十两银子不到,这还是加上了前两天汤和顺送来的六十两,现在一下就拿出一百两,为了此行,姜禾可以说做好万全准备。 汤和顺双手包裹,拿好手令,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目送汤和顺离去,姜禾取出县里奖励的宝药,【淬元!】 【天气灵蕴:5点】 本来这颗宝药淬元可得6点天地灵蕴,看来之前神魂还是有些暗伤,这次任务前正好一併补完。 姜禾立於窗前,望向西北黑石坳村的方向,体內新生的力量澎湃涌动,眼中满是战意。 ----------------- 姜禾扮做货郎悄然抵达时,黑石坳村笼罩在一片悽惶的暮色中。 歪斜的茅檐土墙在夕阳残照下投下扭曲的、如同枯爪般的阴影。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瀰漫著浓烈的绝望,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混杂著血腥、铁锈与陈腐药渣的甜腥腐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直透骨髓,带来生理性的噁心与寒意。 村口虬结的老槐树下,几个面的老汉麻木的蜷缩著,眼神空洞。 村民的描述惊人地一致:月圆夜,白影掠空,腥风过处,老鸦岭上活人无踪,只余心肝被掏空的残骸。 “山君……是山君老爷发怒了……”老村长颤巍巍地说,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风声呜咽,如同枉死者的低泣。空气中瀰漫的绝望是如此浓重,几乎能攥住人的心臟。 姜禾凝望夜幕下如同巨兽匍匐的老鸦岭,眉头紧锁,心中疑竇丛生。这精准的“月圆猎场”,绝非野兽习性。 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一个身影格外刺眼。 他拖著一条绑著夹板的残腿,蜡黄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深入灵魂的惊悸,但他的腰背却竭力挺直,手中死死攥著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暗淡,刃口崩卷,却透著一股经年累月浸染煞气的沉凝。 姜禾挑著担子的身影在死寂的村落中显得格格不入,残腿者那双深陷在疲惫眼窝中的眸子,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这个陌生面孔。 他一步一步,挪到姜禾面前:“后生,面生得很吶。”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砾摩擦,目光不断地在姜禾身上、长的出奇的竹製挑子上、两头沉甸甸的担子上来回扫视。 “这年月,还敢往黑石坳钻?收什么山货?黄精?首乌?这地界儿,怕是连耗子都让山君老爷嚇跑了。” 姜禾心中一凛,微微佝僂了背,面上却挤出几分市侩的苦笑:“咳,老丈说笑了。小子就是个跑腿的,东家听说这边遭了灾,派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收点便宜的山货……谁知道……唉!” 他嘆了口气,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老鸦岭方向:“这……这地方也太邪乎了……” “东家?”残腿者紧盯著姜禾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哪家商號?掌柜姓甚?邻近几个县里大铺子的掌柜,老头子我多少还认得几个。” “是……姜记山货铺的刘掌柜……”姜禾隨口回答: “小子就是个新来的伙计,就被摊上这要命的活。不知老丈怎么称呼?您看这……这村里还安全不?要不……要不我还是先走?这点工钱也不值得卖命啊您说是吧。” 残腿者的目光在姜禾佝僂的背、略显慌乱的步伐和他那双骨节分明、虎口隱有薄茧的双手之间反覆逡巡。 这货郎有问题! 第69章 月圆之夜 姜禾头一回单独出任务,看似周密的掩饰,其实太过刻意,处处透著不协调—— 残腿者能清晰的感知到,那散乱的气息下似乎藏著雄浑的底子,慌乱的眼神也难以掩饰的沉静与锐利。 眼前这人,绝不是什么跑腿的伙计! 就在姜禾以为要应付更严厉的盘问甚至衝突时,残腿者眼中的锐利和审视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浓重的疲惫和悲愴覆盖。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垮塌下来,仿佛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被沉重灾难压垮的老人。 “唉……姜记山货铺……刘掌柜……” 老卫头喃喃自语,仿佛在努力回忆,最终只是疲惫地摇摇头:“罢了,你叫我老卫就行了……这年月,能活命就不错了。后生,听老头子一句劝,赶紧走吧,这地方……” 他抬眼望向阴森的老鸦岭,语气森然:“……不是人待的地界儿了。” 他不再看姜禾,仿佛对这个可疑的“货郎”彻底失去了兴趣。他猛地转身,拖著残腿,用尽力气,对著周围麻木的村民嘶声吼道: “都打起精神来!看看你们的样子,烛阴楼援兵就在路上!固守!把陷坑再挖深一尺!尖桩磨利!火油备足!铜铃掛满树梢!它敢下山,咱就跟它拼了!守住村口!守住你们的家!” 他挥舞著那柄无鞘长刀,刀锋指向村口简陋的工事,声音带著一种疯狂: “只要撑过今晚!撑到援兵到来!我们就能活!想想你们的婆娘娃儿!跟老子一起,守——住——!” 他的嘶吼在死寂的村落中迴荡,带著一种悲壮而绝望的煽动力。 麻木的村民们被他话语中那渺茫却唯一的希望所刺激,眼中再次燃起一丝挣扎的光芒,纷纷拿起工具,更加卖力地加固起那道脆弱的防线。 姜禾不明所以,赶忙问道:“老丈,不是说那个白虎只在山上活动么,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卫拄著刀,背对著姜禾,不理会他的疑问,目光死死锁住通往老鸦岭的黑暗小路,如同钉在村口的石雕。 旁边老村长解释:“这孽畜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三个月前只在山上,后来山脚也不安全,上个月丁老三直接死在了村口的林子里,如果它再来,今夜应该要进村了。” “已经三个月了?县里怎么才知道?” 老村长嘆了口气:“第一个月的时候我们就准备匯报了,刚好隔天有驻扎在隔壁县的烛阴楼的大人们路过,蒙诸位大人高义,让当时已经受了伤的卫大人带我们守在山脚接应,他们进山查探。 谁知就此一去不復返,直到第二个月月圆之夜,那孽畜衝下山,我们守在山脚接应的人死伤惨重,我们猜测烛阴楼的大人们已遭遇不幸。” 老村长看著老卫头,目光满是惭愧与敬佩:“卫大人心中悲痛,却不气馁。从那以后,他就衣不解带,守在村口。一边派人去临县的烛阴楼驻地报信,一边带人守著入山道路,防止有人进山丧命。” 姜禾插嘴:“所以你们就一直等待烛阴楼的援兵,没有向县里求援?” 老村长点头:“嗯,烛阴楼跟县衙各有分工,卫大人主持这件事,我们自然听他的。哪知上个月的月圆之夜,那孽畜居然衝到村口行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夜过后,村里有门路的都搬走了,咱这的事也就此传开了,这阵子,陆续有镇里的人来查探,把愿意走的人都带走了。” 姜禾疑惑:“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为什么不走?” 老村长苦笑:“我都是土埋脖子的人了,棺材都打好了,死就死了,万一死外面了还要劳烦小的给我弄回来。” “那他们呢?” 姜禾指了指卖力干活的人群,里面还有不少青壮。 “留下的都是无路可去的,他们如果舍了田里刚下的苗,人走了过阵子还是要饿死,不如留下碰碰运气。” 姜禾站在原地,看著村民卖力忙活眉头锁得更紧。 这笼罩在黑石坳上的迷雾,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深沉诡譎。 老卫拖著腿,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巡视著每一处工事。 他用力拍打著年轻汉子的肩膀,嘶吼著鼓舞士气,仿佛要將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都注入到这最后的防线。 他最终站在村口的最前方,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如同匍匐巨兽的老鸦岭山影下,渺小得如同螻蚁,手中紧握的断刀,刀锋在惨澹的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决绝的寒芒。 几十號倖存的村民手持简陋武器,紧抿著嘴唇,眼神中混杂著无法驱散的恐惧,沉默地聚集在老卫头身后。 时间流逝,山林死寂得可怕。 惨白的月轮如同冷漠的巨眼,冰冷地注视著大地。老鸦岭被镀上死寂的银辉,树影如妖魔乱舞。 突然! 催命的铜铃声毫无徵兆地、疯狂地炸响!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山坳另一侧响起! 紧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和沉重的拖拽声,声音传来之处,分明已近在咫尺! “是山君老爷!” 旁边有老人跌坐在地,大声哭嚎:“山君老爷饶命啊!” 壮丁面面相覷,瑟瑟发抖,无人敢率先上前查探。 姜禾瞳孔一缩,顾不得掩饰,身如猎豹般疾射而出! 化生境的速度爆发,几个起落便逼近声源。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山民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撕开一个恐怖的大洞,心臟不翼而飞! 而在他尸体旁,一头体型庞大得超乎想像、毛髮如雪、背生奇异暗金纹路的吊睛白额猛虎,正低伏著身体,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染血的利爪下按著另一名嚇得瘫软在地的壮丁! “孽畜!” 姜禾目眥欲裂,力量轰然爆发,藏在竹担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洞,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刺白虎咽喉,杀意盈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清越如冰泉击玉的剑鸣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且慢!” 声未至,一道明亮澄澈、近乎透明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姜禾枪尖侧面! “叮——!” 一声脆响,姜禾势在必得的一枪竟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带偏,狠狠扎入白虎身侧的泥土中,碎石飞溅,枪身兀自震颤不已! 第70章 擒 虎 姜禾收回长枪,心头剧震,猛地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位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不远处的树梢。 她身著素雅青衣,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澄澈明净的光晕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髮髻间一枚鹅黄玉雕的流苏头饰,在清冷月华下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芒,与她周身清冷通透的气质形成奇异的交融,仿佛暗夜中的一盏心灯。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古井寒潭,目光扫过场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 “枪下留虎!此虎並非真凶!” 此虎非真凶? 姜禾一愣,问道:“阁下何出此言?此即凶案现场,眾人目光灼灼,岂能有误?” “此乃困兽之局!留下此兽,方可追溯真凶!” “何为困兽之局?”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通透:“此虎灵魄被污,怨气缠身,乃阵中傀儡,非食人元凶。那浓烈孽障,源头在彼处,阵眼亦在彼处!” “阁下如何得知?” “剑心所感!” 这时老卫带人赶来,说到:“什么剑心所感,不知所谓!这位小哥,咱们一起上,杀了这山君,为枉死者报仇雪恨,还这村子一个太平!” 说完扑了上去,刀锋直指虎鼻,身边壮丁见状也赶忙跟隨,一时间杀声震天。 那山君见眾人来势汹汹,也为之一怯,一连几个跳跃拉开距离。 老卫腿脚不便,一时间跟不上,扭头向姜禾说道:“这位小哥,我看你颇有身手,特地跑过来,想必就是为了这大虫。你搭把手,帮我们杀了这大虫,你就是我大恩人,烛阴楼也会记你的好,这杀虎之功和虎尸自然归你所有,你要有什么別的需求,我自当全力配合。” 旁边有青壮帮腔哀求:“是啊,这位大人,求求您帮我们杀了这山君,救我们一村老小性命,咱们给你立生祠,保证年年香火不断……” 姜禾瞥了那女子一眼,略一思索,下定决心,拧身而上,长枪直刺白虎脖颈,白虎一个闪身躲过,与姜禾斗作一团。 老卫见状大喜,指挥村壮持绳结网,把战场围住,慢慢缩小包围圈。 呼——!漫天捕网扔出! 旁边青壮大呼:“大人小心!” 姜禾愕然扭头,看见漫天捕网飞来,连忙贴地一滚,滚出捕网范围,背上还是被虎爪抓过,带出三两碎布,所幸有內甲护体,只抓破了背上的衣物。 姜禾起身,活动活动身子,背上被抓的地方隱隱作痛,这山君力量是真不小。 重重叠叠的捕网如雨落下,开始几张网被虎爪一划就破,但捕网越落越多,普通捕网中混杂著金刚网,虎爪挥动越来越吃力,渐渐的整个白虎被绑成一团,动弹不得。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在这荒山,只有几点残星和摇曳的火把提供著昏暗的光源。冷风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极了亡灵的呜咽,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老卫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死死的盯著困做一团的白虎,布满老茧的手紧握著一柄厚重朴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呼啸。 “孽畜,拿命来祭我死难兄弟!祭我枉死的乡民!” 隨著一声嘶吼,老卫脚下尘土爆裂,整个人裹挟著一股惨烈的煞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九天坠落的雷霆,朝著白虎当头劈下! 然而! 一道比寒星更锐利的光芒,骤然刺破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几乎是刀风扫落枯叶的瞬间,一道银芒自侧面激射而至!不是阻挡,是精准到令人窒息的穿刺! 姜禾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如鬼魅般滑入老卫与目標的间隙,手中长枪似毒龙出洞! 腕、腰、腿的力量瞬间爆发,拧成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贯於枪尖,迎著那狂暴劈落的刀光,由下而上,以毫釐之差、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一挑! “鏘啷——!!” 一声刺破耳膜、撕裂寂静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火星在暗夜中四溅飞散! 那不是简单的碰撞,是两股决绝力量的正面硬撼! 姜禾的枪尖没有选择硬撼刀身,而是在电光石火间,无比刁钻地贴著那势大力沉劈下的刀刃內侧猛地向上一撩。 枪桿以肉眼可见的弧度猛地弯曲,承受著巨大的衝击力!巨大的震盪沿著枪桿传到姜禾手臂,让他闷哼一声,虎口生疼,手腕剧震,但姜禾毫不犹豫,力量骤然爆发,硬生生將这足以劈山裂石的狂暴一刀,向上、向外生生架起! 刀锋险之又险地从那白虎脖颈寸许高的地方掠过,刀枪相碰处,火星迸射。 老卫那含怒倾力的一刀被生生抬高了轨跡,他身体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阻滯,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朴刀几乎脱手,脚步踉蹌了一下才稳住。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双眸如同滴血的炭火,死死钉在了横枪拦路的姜禾脸上。那眼神中有难以置信的惊愕,更有被强行打断復仇烈焰的无尽狂暴与质问! 姜禾的枪依旧稳稳地横在双方之间,枪尖虽未直接抵喉,但那吞吐不定的寒芒距离老卫的侧颈要害不足三寸,锋锐的枪意隔著空气都能刺得人汗毛倒竖。 面对枪锋,老卫巍然不惧,只是怒吼质问:“你要做什么?!” 旁边赶来的老村长也帮腔:“这位大人,此虎杀人无数,还望大人替我等报仇雪恨啊!” 姜禾不理睬他,只对老卫说道:“听说卫大人有一干同僚为这白虎所害?” 老卫心里一惊,点头说道:“是又如何,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阻拦我报仇?” 姜禾冷笑:“这一番缠斗,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这白虎不过二阶,凭它也能害了你的一干同僚?” 老卫一怔,过了半晌才说道:“或许另有內情,但这白虎在我们眼前杀了这村民是事实,先杀了这白虎,替山民解决了这要命的祸患,再进山找寻不迟。” 姜禾好整以暇的看了看老卫,慢悠悠的说道:“你骗骗这些愚夫愚妇也就罢了,还想骗过我?你如此著急杀了这白虎,不会被人家说中了吧,是想替幕后真凶消减踪跡?” “你……你血口喷人!” 第71章 破 煞 姜禾不再言语,转头向那女子一拱手,那女子点头示意,皓腕轻抬,纤纤玉指在空中一划,从白虎身上取出一滴精血,然后整个人扶摇直上,直入青云,长剑脱手,与白虎精血一併悬浮在身侧,如落英蹁躚。 女子手掐印诀,隨著连续变幻,长剑与精血也如阴阳鱼般旋转。 长剑光芒渐渐明亮,一股剑气疾射而出,並非攻击,却如同明灯照破迷雾,气机牵引之下,剑气所中之处,一股浓稠得化不开、充满怨毒与邪异的暗红色血煞之气,瞬间从她所指的方向冲天而起! 气息冲至半空,又被一大阵所阻,那气息阴冷污秽,与姜禾之前感知到的腐腥气同源,却强盛了何止百倍! “什么?!” 姜禾瞬间明悟! 这冲天怨煞,绝非这白虎所能造成! 这白虎身上虽有血气,却驳杂混乱,更像是……被强行灌注的!它那双原本该是凶戾的虎目,此刻竟充满了痛苦、挣扎,甚至…一丝被冤枉的悲愤? “吼——!”白虎仿佛也被那冲天怨煞刺激,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疯狂的挣扎起来。 呲啦—— 捕网渐渐承受不住,发出断裂的声音,白虎神身上也被捕网上的蒺藜划出道道血痕。 老卫大急,欲上前却被姜禾拧身拦住。 “你……!” 鏘啷——!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撕裂了夜的死寂!老卫忍耐不住,含怒衝来,一刀狠狠斩在枪桿上! 嗤——滋滋!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令人牙酸!高速旋转的枪桿与下劈的刀刃剧烈摩擦,爆射出一大蓬刺眼的金色火星,仿佛点燃了黑夜的一角!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枪桿传导而来,姜禾只觉得手臂骨缝都在呻吟,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几乎要將他连人带枪压倒! 他闷哼一声,腰胯骤然下沉,双脚如同钢钉般死死钉入地面,还算坚实的地面竟被他踩出两个寸许深的凹坑,土屑崩飞! 姜禾血气疯狂运转,强行稳住下盘,同时藉助枪桿旋转摩擦產生的牵引力,奋力向上、向外一挑! “给我——起!”姜禾一声低喝,额头青筋暴起! 一股更加强横霸道、如同铁闸坠地般的截击之力从枪桿末端猛地传来! 老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身瞬间蔓延至手臂,那不是阻挡,而更像是牵引著他的刀劲滑入了漩涡! 他拼尽全力下劈的刀锋被一股螺旋的怪力强行带偏。 “蹬!蹬!蹬!” 老卫只觉手腕剧震,半边身子发麻!狂暴前冲的势头被这巧妙叠加的刚柔巨力硬生生截断! 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平衡,被这股衝力带得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地面上踩出清晰的裂纹,那柄沉重的朴刀再也拿捏不住,如同脱韁的野马般脱手而出! 噹啷啷! 朴刀沉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甘的悲鸣,滚出老远。 老卫震惊了! 他想不明白,虽然自己有伤在身,但这个化生境的年轻人,怎么也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击飞他的武器! 就在他气血翻腾、身形不稳的剎那,姜禾动了!他没有片刻停顿,仿佛早已预料到老卫这一刻的破绽! 老卫刚稳住后仰的身形,眼前一花,那道刚刚被自己刀劲震开的枪影,竟然没有回收,反而借著刚才格挡的反弹余势,如同灵蛇回噬! 沉重的枪桿在空中划过一道迅捷的圆弧,枪尾在前,带著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横拍在他的胸腹侧方——正是气血运转的枢纽之处!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髮颤的重击! 这一记重拍,凝聚了姜禾全部的巧劲与內力!枪尾如同沉重的攻城锤,狠狠砸在期门穴附近!强大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如针似刺! 老卫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住,翻腾的气血被强行截断、打散!眼前骤然一黑,金星乱冒! 剧烈的窒息感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从被击中的位置席捲全身!他张口想怒吼,却只喷出一口带著腥甜味的浊气,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身体的失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老卫的四肢百骸,双腿的力气像决堤的洪水般流失,支撑身躯的膝盖瞬间失去了力量,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般,不甘的,却也是无可挽回地向前软倒! 姜禾迅疾如风地抢步上前,运指如风,在老卫肩井、曲泽、臂臑三处大穴闪电般戳下!指力凶猛,彻底锁死了他最后残存的挣扎力气。 姜禾三两下把老卫绑起来,对著面面相覷的村民说道:“我是昌明县壮班班头姜禾,这个人有问题,你们先看好他,待我回来另行处置!” 那女子讚许的看了姜禾一眼,手中印诀也终於变幻完毕。忽的,女子並指如剑,如拈花般朝著密林深处某个方向一点! 嗡——! 长剑光芒绽放,如流星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弧线,轰然坠地! 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股邪异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四射开来。 同时,笼罩整个老鸦岭的那股无形“滯涩感”瞬间紊乱、崩解!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嗷呜——!” 地上的白虎发出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长啸! 它眼中那被强行灌注的赤红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琥珀色的、充满灵性与痛苦的眼眸。它挣扎著想要站起,却显得异常虚弱。 “何人敢坏我大阵!”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从血煞爆发处传来! 贼人在彼! 这白虎確实是被陷害的!有人利用它作为幌子,行那邪恶之事!那冲天怨煞之地,必是村民失踪的真正炼狱! 姜禾反手一枪划破了白虎身上的捕网。白虎抖落身上的捕网,却不逃走,猛地转身,朝著那血煞源头疯狂扑去!它要去撕碎那个真正的恶魔! “追!” 姜禾与那神秘女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身形同时化作流光,紧追发狂的白虎,直扑那血煞源头! 第72章 契约白虎 密林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隱秘山洞正源源不断的涌出煞气。 山洞深处,有一石室,室內景象触目惊心! 数具乾瘪扭曲、心口被掏空的尸体被隨意丟弃,洞壁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中央一个血池正咕嘟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一个身著黑袍、腰胯湛蓝长剑的蒙面男子,正將一颗刚刚挖出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臟,投入血池之中! 他另一只手中握著一枚不断吸收血池精华、闪烁著妖异红光的血髓珠! “快一点快一点,贼人要来了,希望陷阱和叉道能迟滯他们几分,可恨那白虎回不来了,要不然你的煞气还能更饱满几分!” 这边姜禾跟那女子正跟著白虎在山洞中疾行,忽然,白虎剎住脚步,鼻翼急促翕动,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它焦躁地用前爪刨著潮湿的苔蘚,金瞳死死盯住前方看似平整的泥径——姜禾顺著虎目望去,月光穿过树隙,隱约照见泥地下方几根交错绷紧的藤索,末端连著悬在头顶的锐器。 “它在示警!” 身旁女子道:“腐叶下有腥气,是淬毒的蒺藜。” 姜禾惊讶,这头被煞气侵染的猛兽竟如此有灵性,此刻成了最敏锐的嚮导。 女子几剑破掉陷阱,二人一虎极速通过,如此三番五次,终於到了山洞深处,岔路如鬼爪般裂开,白虎毫不犹豫躥入最狭窄的左侧甬道。 二人紧隨其后,白虎在曲折岩隙间奔跃如履平地,肉垫踏石无声。它时而用尾尖扫开垂掛的毒藤,时而猛撞岩壁某处凸石,令头顶毒箭簌簌射空。 “它在对抗煞气的污染与操控。”女子身侧低语。 姜禾惊愕:“这山君的灵识竟能如此强劲?居然能对抗煞毒!” 但紧接著,他意识到这远非简单的“强劲”所能形容。 这头白虎的灵魄透著一种与普通妖物迥异的凝练与清澈,在血煞中更显凝练。 尤其是在煞毒发作时,它那巨大的兽瞳深处,除了暴戾与痛苦之外,竟不时闪烁著一丝挣扎的金芒! 这光芒极其微弱却极为坚韧,如同在怒海狂涛中不灭的灯塔,牢牢守护著核心的一点真灵不昧。 更令姜禾心头剧震的是,白虎周身激盪的妖力波纹中,他隱约捕捉到一丝奇异的精神涟漪。 这涟漪似乎拥有某种引动灵魂的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虽被滔天血煞所衝击扭曲,却未曾彻底断绝,反而在白虎每一次嘶吼挣扎间顽强地扩散开来,仿佛在试图召唤、沟通、甚至……掌控著什么。 这股力量的本源,显然深深根植於它那奇异的灵识深处,那是它身为山君得天独厚、未曾被煞毒完全摧毁的真正本命神通——一种与灵魂、与幽冥相关的强大控魂之力! 这也是它灵识能在煞毒侵蚀下仍显“强劲”、守护其真灵的核心秘密!其灵魄的根基,坚韧得超乎想像! 就在姜禾仔细感应这白虎灵识奇异时,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阴鷙男声,原来在白虎的带领下已到石室。 “我说贼人怎么来的这么快,原来是你这孽畜!还敢找来?正好用你的虎魄精血祭炼宝珠!”黑袍人看到衝来的白虎,不惊反喜,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残忍。 他將煞珠放入怀中,左手掐动印诀,隨著手势变幻,白虎一声呜咽,当即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那黑衣男子见此,右手抬手便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烛阴煞气,化作一只巨爪,狠狠抓向白虎头颅!这一击蕴含蜕凡境巔峰的阴毒力量,身中煞毒白虎根本无力抵挡! “住手!”姜禾怒吼,长枪如电刺向巨爪! “邪魔外道!” 清冷女声响起,一道明亮纯粹、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中巨爪的核心! 嗤啦! 剑气与煞气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姜禾的枪紧隨其后,狠狠刺入! 砰! 巨爪应声碎裂! 那黑衣男子眼色巨变,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如此强敌,尤其那青衣女子的剑气,竟隱隱克制他的煞气! 他死死盯著青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怨毒:“你们是何人?!就是你们坏了我的『阴煞锁灵阵』!?” 慕司辰並未回答,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飘落地面,挡在姜禾与虚弱白虎之前。 “邪魔外道,以生灵为祭,布阵为祸,当诛!” 姜禾瞬间明悟了一切! 这黑袍人利用白虎作为阵法的“阵眼”或“引子”,以月圆阴气为引,布下阴煞锁灵阵隔绝內外,並利用某种邪法操控白虎在阵內“行凶”,製造“山君食人”的恐怖假象,目的就是嚇阻村民上山,掩盖他在山中真正的邪恶勾当!这白虎,既是替罪羊,也是工具! 而那老卫,想必是他的同伙,替他阻断消息长达三月,看他手中煞珠,如果顺利,今晚就应该祭炼成功。 只是他们已经追击至此,这男子为何还不逃走? 隨著这黑衣男子与那青衣女子的不断缠斗,白虎的伤势愈发严重,已危在旦夕! 姜禾看著明知不敌还死硬不退与慕司辰缠斗的黑衣男子,忽然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这黑衣男子是在等,等这白虎死亡在这大阵中,用这白虎的煞气补完那煞珠! 我岂能让你如愿? 【血契!】 青禾鞭光芒大放,一股奇妙的连结出现在姜禾的识海中。 【山君白虎】 【2阶魔兽(补完需要天地灵蕴120点)】 【可血契:0】 “嗷呜…”白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但眼中混乱的凶戾与痛苦却如潮水般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茫然,以及与姜禾之间骤然建立的、清晰无比的精神连结! 而姜禾的脸色却阴晴不定,浑身颤抖,白虎身中煞毒,危在旦夕,他正用自身血气和神魂为白虎续命! 同时,那枚一直沉寂的“九渊引煞珠”骤然从他怀中飞出,悬浮於白虎上空,这幽邃晶体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疯狂吞噬著缠绕白虎的污秽血煞怨气! 那黑衣男子见状大骇: “九渊引煞珠?你到底是何人?” 第73章 慕司辰 黑衣男子见姜禾不答,又看到白虎的气息逐渐稳定,眼珠子都红了! “混帐!敢夺我猎物!毁我血祭!” 这白虎是他精心挑选的替罪羊和祭炼血煞珠的重要材料,尤其是大阵提前被破,那虎魄精血对他更加重要! 而这男子不知何人,竟然持有九渊引煞珠,更是不能留! “给我死!” 黑衣男子彻底暴怒,捨弃了那青衣女子,拔出湛蓝长剑,蜕凡境巔峰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向还不能动弹的姜禾! 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带著刺骨阴寒与腐蚀之力的剑气指直戳姜头颅! “哼。”一声清冷的冷哼响起。 那鹅黄头饰的女子身影如同瞬移般挡在姜禾身前。面对这足以秒杀普通化生境的一击,她只是並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透明的剑气自她指尖迸发! “啵!” 如同戳破了一个气泡。 那恐怖的噬魂剑气,在这道纯粹明澈的剑气面前,竟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黑衣男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看向女子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剑心通明?!你是何人?!” “震麟卫,慕司辰!” 女子那双通透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黑衣男子如坠冰窟,感觉所有秘密都被看穿。 “你又是何人?以你的实力,断然是发不出如此剑气,看来是你手里这柄湛蓝长剑的功劳!” 这男子闭嘴不答,暗暗叫苦,怎么碰到这么个煞星。 哪怕这蒙面男子常年在边塞,震麟卫慕司辰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此女號称皇室第一天才,天生剑心通明,有望在十八岁之前迈入真罡境,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相性武者。 他深知自己绝非此女对手,更別提还有一个手持九渊引煞珠、手段诡异的姜禾和一头正在被净化凶虎。 “好!好得很!慕司辰是吧?还有你!坏我大事,夺我猎物!我记住你们了!”蒙面男子怨毒地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漆黑玉符! “嘭!”黑烟炸起,裹挟著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充满杀意的余音在山洞中迴荡。 慕司辰想追,又看看姜禾,略一思索,还是决定留下来看护姜禾。 山洞內,血池还在翻涌,腥气瀰漫。 良久,姜禾长舒一口气,九渊引煞珠缓缓飞回他手中,晶体似乎更加幽暗了一丝。 那头巨大的白虎(山君)虚弱地趴伏在他脚边,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雪白的毛髮恢復了纯净,暗金纹路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看向姜禾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一丝新生的依赖。 姜禾则整个人瘫坐在地,神魂与血气俱损,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楚,仿佛灵魂都被那血煞洞窟的阴戾气息噬咬过。 “咳咳……”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这次伤的,比想像中更重。 慕司辰静静佇立一旁,鹅黄衣裙在清冷月色下晕开一层柔和光晕,夜风吹拂,衣袂轻扬,如一株临风的玉兰,与周围狼藉山林格格不入。 她收回凝视著黑衣人消失方向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素手轻翻,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她走到姜禾身旁,屈膝蹲下,动作轻柔地將一枚散发著淡淡草木清香的赤红色丹药递到他唇边。 “这是赤元精粹丹,出自丹阳林家,此丹可聚元固本,快服下吧。” 姜禾闻言立刻服下丹药,当即就有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內气如同涓涓细流,悄然在姜禾体內生出,护住其摇摇欲坠的心脉,延缓著煞毒的侵蚀,正是这及时的援手,才未让姜禾彻底崩溃。 “呼……” 姜禾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聚集一丝力气。他倚拄著手中长枪,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头,望向那静立的女子,声音沙哑: “多谢姑娘仗义援手,更谢这及时的看护之恩。听闻姑娘名为慕司辰?此恩此德,姜禾必不敢忘。” 姜禾艰难地抱了抱拳:“在下姜禾,添为本县壮班班头,本为处置此噬人山君而来,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內情。” 女子闻言,清冷的眸光在他一身货郎打扮和奇异长枪上扫过,微微頷首。 她並未立刻通名,而是缓步上前,在姜禾面前丈余处停下,声音如月下寒泉,清冽透彻: “原来是姜班头,在下確是慕司辰,供职震麟卫。观班头伤势,煞毒已侵魂脉,虽被我血气暂时压制,但若不及时拔除炼化,恐伤及根本,损毁武道根基。” 她稍作停顿,看著姜禾的神色,继续道,“此地荒僻凶险,非疗伤之地。我观班头忠勇可嘉,若信任於我,可隨我去界牌镇。 镇內有我一处落脚之处,清静安全,我这有清心化煞的丹药,或能助班头驱除邪毒,稳固神魂。” 姜禾心念电转。眼前这女子身负通明剑意,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常人。虽然他自负有【淬元】可补神魂,但她的提议无疑是目前绝境下的最优选。 只是他职责所在,那血煞珠与蒙面男子的下落,仍需追查。 “慕姑娘恩德,姜禾铭感五內!” 他再次抱拳,隨后苦笑道,“只是班头职责在身……不敢相瞒慕姑娘,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保靖安民而来。 此獠在此地暗中血祭无辜村民,炼製邪物『血煞珠』。若不將此人缉拿归案,將血煞珠销毁,在下恐贼人换个地方再次屠杀无辜山民,姜禾回去也不能交差! 如果姑娘去界牌镇,劳烦姑娘帮我送个信,通知我安排在那边的兄弟前来,我留在此地,销毁大阵,没了大阵,想必黑石坳村可获几分安寧。” 慕司辰听到“血煞珠”三字时,平静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深潭投石,瞬间又归於幽深。她语调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姜禾未曾察觉的肃杀与凝重: “血煞珠……” 第74章 商议 “血煞珠……” 她低语重复了一遍,仿佛咀嚼著这三个字的份量,她看向姜禾,直言不讳,“姜班头坦荡,我便直言相告。我此行目的,正是为那血煞珠而来。此物於我有大用。” 迎著姜禾惊疑不定的目光,慕司辰解释道:“如你所思,血煞珠乃极阴极煞匯聚的邪物,炼化时动輒便有反噬爆体之危。寻常武者避之唯恐不及。 但於我而言,此珠中蕴含的至精至纯的煞气本源,却是我衝击武道瓶颈『真罡境』的无上助力!”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带著一种武道求索者的坚定:“万物负阴而抱阳。极阴极煞之中,亦孕育著一丝本源之力,霸道绝伦,恰如雷霆蕴含毁灭与生机。 我所修习的《明玉剑罡诀》,破境入真罡的关键,便在於引动这股极端力量入体,以外力引动內息极致蜕变,於死境中辟生,铸就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真罡內气! 血煞珠內蕴的这股本源之力,虽险恶,却是最佳的引子。我需要借它,破开那层常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姜禾这才明白,为何这修为通玄的姑娘会孤身出现在这凶险荒凉的老鸦岭,原来目標就是那血煞珠,此珠可助她衝击真罡境! 惊讶过后就是疑惑,姜禾忍不住发问:“姑娘如何得知此处有血煞珠?” 慕司辰也愣了一下才,良久才说道:“此乃我震麟卫中同僚传来的消息,我也是从隔壁州府匆匆赶来。” 姜禾疑惑更甚:“震麟卫乃天子亲军,消息灵通我可以理解,为何非要让姑娘从外地赶来?直接调集当地官府清缴,不是可以多救不少性命?” 良久,慕司辰幽幽的道:“应该是为了我,震麟卫隱瞒消息,想必是为了我能独享这血煞珠!” 一时之间,洞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短暂的沉默后,慕司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此事虽不因我而起,但事到如今,与我也脱不了干係。至於那血煞珠,虽是是我必得之物,哪怕它並不圆满,我也断不能容他在行此血祭之事。我慕司辰在此起誓,必诛此獠,以慰山民!” 这一席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慕司辰手中长剑也在剑鞘中振奋欲出,发出清越之音。 慕司辰人虽在山洞中,仅有火把照明,但此言一出,整个人与长剑互相交感,如沐春光,更显出尘。 好一个剑心通明! 不待姜禾回话,慕司辰又说道: “姜班头,你为避免白虎被献祭,强行挽救,尤其还是当著贼人的面,如此冒险,颇为不智,如果我前往追敌,你岂不是自入险境?” 姜禾瞥了一眼掛在洞顶待命、留作后手的迷瞪,心说:谁知你动作这么迅速,实力那么强,一招就让贼人胆寒,只要那贼人再近三尺,迷瞪就可以把他拿下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给慕司辰听,姜禾只能拱手回道:“確是在下思虑不周,只是当时情况紧迫,在下一心想破坏血祭,无暇他顾。” 慕司辰点了点头,说道:“姜班头大义,你我目的虽不同,却殊途同归。我等二人通力合作,必能將此獠正法! 你伤势刻不容缓,不如暂且放下缉捕职责,隨我入城疗伤。待煞毒拔除,恢復元气,再谋后动。况且……” 她瞥了一眼气息奄奄却灵异非常的白虎,说道“此虎灵识有异,似被操控为凶煞阵眼,或能成为追凶的关键线索。我需要持续取其精血,追踪邪气源头。” 不待姜禾回答,慕司辰又说道:“而且,血煞珠祭炼至紧要关头,必会產生异象,难以完全遮掩。我观其遁走前气焰,如若没有这白虎,恐怕还需三五日才能祭炼功成。 我们利用这时间,既能让你修养恢復,又能探明其巢穴虚实,甚至……”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或许能寻得线索,知晓其祭炼此珠的真实意图。这比你此刻拖著残躯、如无头苍蝇般在山林里乱撞要强百倍。” 姜禾思虑再三,郑重抱拳:“慕姑娘思虑周全,姜某……恭敬不如从命!此番看护之恩,以及助我恢復之力,姜禾此生铭记。至於血煞珠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真挚,“姑娘既为此珠而来破境,此乃天大机缘。若能顺利夺得,请姑娘安心取用所需本源之力用於破境,只盼事成之后,能容姜某將此邪物彻底销毁,以告慰无辜亡魂,正我官府法度。” 慕司辰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微微頷首:“可以。本源足矣,邪物载体,毁之无妨。” 她旋即又道,“还有一事要劳烦姜班头,此事我震麟卫只有我一人孤身前来,其他兄弟皆不在此处。 听闻姜班头尚有手下在界牌镇,请姜班头发动壮班乃至山民搜山,不为寻敌,只为惊扰,给我爭取时间,我好用秘法从此白虎身上寻得此獠。” “好!”姜禾精神一振: “能得慕姑娘相助,破此邪案,擒拿贼人,指日可待!不瞒姑娘,我有一大猿,与我心意相通,我已让它去界牌镇调拨人手,我们毁去大阵后就去山脚村里调拨民壮!” 慕司辰点头同意,莲步轻移,走到那头躁动不安的白虎身旁,衣袖轻拂,数点蕴含镇魂安灵之力的灵光没入虎躯。 “虎兄,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白虎低吼几声,眼神中的凶戾与疲惫渐渐被平和取代,低吼声渐息,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显然刚刚的数点灵光,对它颇有裨益。 做完这一切,慕司辰转身面向姜禾。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微托,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姜禾虚弱不堪的身体。 “事不宜迟,姜班头,我们动身吧。” 话音落下,她连出数剑,毁去大阵,然后身形如轻烟般飘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老鸦岭的月色之中,只留下裊裊余音和那抹鹅黄的暖意和洞彻虚妄的通明剑意,深深烙印在姜禾心头。 “姜班头,你和山君慢行,且待我去探探周边,我们黑石坳村匯合!” 第75章 冲霞 时已清晨,老鸦岭脚下,黑石坳村。 老鸦岭与大梁子山差不多,都是昌明县的边界,过了老鸦岭就是瘴气密布的八百里凉山。只是相比只有一道山樑的大梁子山,老鸦岭由好几座山头组成,形似一座老鸦,比大梁子山要大上许多。 此时姜禾正瞠目结舌的看著老鸦岭的上空,慕司辰的长剑正悬浮空中,无风自动,散发著一种尊贵、纯净、堂皇正大的气息。没有暴戾的杀气,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以及洞彻虚妄的通明之感。 剑身並非凡铁所铸,其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內敛却又隱含锋芒的月白色。仔细看去,剑身內部仿佛蕴藏著流动的霞光,时而如晨曦初绽的淡金,时而似落日熔金的赤红,更有紫气氤氳其中,隨剑意流转不息,瑰丽异常。 剑脊乃是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光纹,自剑鍔直贯剑尖,如同將一缕凝固的阳光嵌入其中,成为整个剑身流光溢彩的核心。这光纹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呼应著主人的心意。 剑柄缠绕著一种近乎透明的冰丝,隱隱透出下方深沉的玄色金属底衬。柄尾则是一枚小巧的、形似旭日东升的圆形金饰,与剑鍔的羽翼、剑脊的金纹遥相呼应。 剑鍔造型古朴大气,是由两片舒展的、仿佛由纯净光霞凝结而成的羽翼向两侧延展,微微向上拱卫著剑身。羽翼纹理细腻,流光在其上如水波般流淌,羽翼中心,镶嵌著一颗浑圆剔透、內部似有云霞变幻的宝珠,如同神鸟之目,是所有霞光的最终匯聚点与枢纽,此刻正吞吐这无数流光。 道道流光,封锁老鸦岭的同时,不断的监控著山中异常,流光所及之处,邪祟无所遁形,孽障为之辟易,將整个老鸦岭上空都映射的炫彩非常。 姜禾看的目眩神迷,不由喃喃自语:“真乃神剑!” 旁边有声音接口,正是慕司辰,只听她说道:“此剑名为冲霞,乃是大內密藏之宝。此剑非前朝遗珍,而是本朝开国之初,由钦天监监正协同数位炼器大宗师,采天外陨铁之精、融九霄云霞之气、引黎明第一缕破晓之光,耗费九九八十一日精心淬炼而成。其初衷便是为了镇压邪祟,涤盪妖氛。 我当年入震麟卫之时,蒙陛下恩典,赐我此剑。此剑一出,如日初升,光明普照,霞光锁域,万邪辟易,洞察秋毫,监控四方!” 姜禾暗忖:怪不得慕姑娘让我组织人手搜山,有这神兵监控,那贼人如瓮中之鱉,无处可逃,只是如此大规模的封锁,不知消耗几何? 想到这里,姜禾向身边丽人问道:“如此神通真是让人嘆为观止,只是不知消耗几何?壮班弟兄正在赶来的路上,村中青壮经过一夜的折腾都在休息,估计要中午才能组织搜山。” 慕司辰道:“无妨,此剑神通內蕴,之前只供奉於皇室秘库,非身心性至纯至明者不可驾驭,但如果获其认可,则剑心相映,以心念引动天地间流转的晨曦、霞光之力,只要心念不衰,便能极大程度地引动天地伟力为继,自身消耗反而相对精微可控。如此规模持续三五天不成问题,你无需担心消耗。” 姜禾頷首,又担心道:“贼人凶恶,壮班兄弟多是一阶武者,村中青壮更只是普通人,贼人一旦被搜出,恐怕他狗急跳墙,伤人性命。” 慕司辰闻言,清冷的眸子微微转向姜禾,说道:“姜捕头多虑了。” 言罢素手轻抬,遥指那悬浮於老鸦岭上空、流光溢彩的冲霞。剑身核心处那颗如神鸟之目的霞光宝珠,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念,微微一亮,流转的光晕骤然深邃了几分。 “你观此剑,悬於岭上,流光如网,似远在天边,实则……” 慕司辰的声音清越而篤定,如同玉石相击:“实则我心念所至,剑锋即临!” “冲霞与我剑心相通,这笼罩老鸦岭的每一缕霞光,皆为我意念延伸,亦为剑锋所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层峦叠嶂的山岭,仿佛能穿透林木,直视那潜藏的危机:“莫说贼人慾暴起伤人,便是他心念方动,杀机初显,这山中霞光锁链立生感应,气机牵引之下,冲霞之锋,瞬息可至! 贼人若敢对搜山之人出手,其刀锋未落,冲霞的剑光必已悬於其咽喉三寸之上!霞光锁链更可瞬息凝实,化无形为有质,或为坚盾护持,或为枷锁禁錮,断不会令其伤及无辜分毫。 此剑神通,不在其形之宏大,而在其意之精微,其速之绝伦。它悬於九天,却如影隨形於山中每一处!” 慕司辰收回目光,看向姜禾,眼神平静无波:“你只需告知壮班弟兄与村中青壮,放心入山,仔细搜索。贼人若现身,自有我应对。他纵有通天本事,在冲霞笼罩之下,亦不过是瓮中待擒之鱉,翻不起半点浪花!” 姜禾点点头,说道:“所以您让我组织壮班和村里青壮搜山,主要还是为了惊扰贼人,让他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是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慕司辰点点头:“这老鸦岭范围太广,要將此地全部笼罩,主要还是靠冲霞引动天地之力。 对这股力量,凭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如臂指使。贼人如果一心躲藏在洞穴、树洞等可隔绝霞光的幽暗之处,我確实无能为力,所以才不得不请姜班头你出手组织人手,搜山扰贼。” “至於壮班兄弟和村中青壮的安全……” 慕司辰目光冷冽:“冲霞在此,便是此间天地法度。搜山之人,安全无虞!” 姜禾听得目眩神迷,又困惑不已:这位慕姑娘出身高贵,又手持神器,未是相性武者已能使出如此妙法,当真是天生剑者。只是听她所言,只要开始搜山,定可將贼人绳之以法,那她还要取白虎精血作甚? 我这白虎可是虚弱得很啊! 第76章 山君白虎 姜禾心念电转,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疑虑和担忧,目光下意识瞥向自己身后那只气息萎靡的白虎。 慕司辰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姜禾的疑惑与不安。她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指向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姜捕头,你昨夜亲身经歷,当知那大阵诡异凶险,绝非等閒。以白虎为祭,引动如此规模的怨煞邪力,更能隔绝內外,藏匿山中,躲过冲霞的天地交感……”慕司辰的声音沉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等手段,岂是一个区区三阶武者能独自完成的?” 姜禾闻言,心头猛地一凛。 是啊,昨夜那血光冲天、怨灵呼啸的景象犹在眼前。那贼人虽有几分凶悍,但若说能布下如此精妙狠毒、环环相扣的阵法,確实力有未逮! “您的意思是……”姜禾的声音低沉下去: “贼人背后,另有主使?这大阵……” “不错。” 慕司辰頷首,目光再次投向老鸦岭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山林,看到隱藏其后的阴影: “此阵精妙狠戾,绝非仓促而成,更像是有高人预先布置,或至少提供了核心阵图与驱动之法。那贼人,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执行者,一枚棋子罢了。” 她终於转回视线,落在姜禾身上,扫过他身边的白虎: “而这白虎,便是关键。它不仅是贼人用於布阵的『凶器』,更是那邪阵的核心阵眼!昨夜大阵虽破,但阵眼犹存,白虎体內仍残留著大阵运转时的印记。” 慕司辰轻抚白虎,说道:“取白虎精血,非为擒那已然暴露的贼人,而是要以此为引,施展溯源秘术,追索那潜藏更深、手段更诡的布阵者真身!” 她顿了顿,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只是……此阵布置之人的手段极为高明老辣,抹去痕跡、反制溯源的法门不少。我虽有冲霞之利,但仅凭一缕精血印记,能否真正锁定其藏身之处,並无绝对把握。” 她看向姜禾,也看向那只虚弱的白虎,声音放得缓和了些:“我知你心疼此兽。放心,只需极少量精血,足以引动秘术,绝不会伤及其根本性命。它既是受害者,也是我们揪出幕后真凶、彻底剷除后患的唯一线索。此事,关乎的已非一贼一人,而是潜藏於昌明县乃至整个凉山边境的更大隱患。姜捕头,你可明白?” 慕司辰最后的话语带著一缕沉重,姜禾看向虚弱的白虎,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轻重缓急,缓缓点了点头。 心神沉入那玄奥的契约连结,关於【山君白虎】的详细信息如画卷般在意识中铺陈开来。 当目光扫过那七项特性,饶是姜禾已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力量感,正通过契约源源不断地反哺自身! 【山君白虎】 【2阶魔兽(补完需要天地灵蕴120点)】 【特性】 【九山之力:脊骨如龙,筋肉虬结,背负九山虚影。基础力量冠绝同阶,爪击裂地,尾扫断岳。不动如山岳,动则如崩天。】 【辟邪煞骨:白虎一身骨骼天生蕴含一丝先天庚金煞气与破邪神力。血液、骨髓对阴邪鬼物、污秽诅咒有强烈克制、净化效果。受伤流血时,血液蒸腾散发淡金色煞气,可灼伤靠近的邪祟。骨骼坚硬异常,自带破法属性,尤其克制阴柔邪法。】 【罡风巽甲:呼吸引动天地巽风,周身三丈螺旋气刃护体,自动格挡箭矢毒瘴。遇强敌,罡风凝为半透明咆哮虎首风盾,护佑肉身神魂。】 【虎啸:虎啸蕴含幽冥震盪与王者威压,声波所及草木枯焦,低修血气翻腾,胆颤心惊。】 【王威·慑魄凝视:白虎金瞳蕴含无上威严与幽冥寒意。配合虎啸,凝视目標时,可极大程度震慑其心神,弱者直接僵直跪伏,同阶者心生惧意,动作迟滯。对幻术、精神操控类能力有极强抗性,甚至能反向衝击施术者心神。】 【敕令·百里封疆:身为山君,天生对所处山脉百里之地拥有微弱掌控权。可小幅调动地脉之气,感知疆域內大型活物动向,微弱影响草木生长、溪流走向。身处自身“疆域”內,力量、恢復力小幅提升。】 【倀鬼:噬生灵,拘残魂,可在其封疆范围內收服、御使三十六道虚影倀鬼。倀鬼穿墙窥秘、迷惑人心,可被白虎吞噬,临时倍增其速、其感、其力。】 好一个九山之力,姜禾的力量再增! 虽然契约山君白虎时的虚弱让姜禾还不能量化自身力量的增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筋骨发出细微却坚韧的雷鸣之音,气血奔涌如江河,肌肉纤维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淬炼、拉伸,变得更加致密有力! 而这只是白虎眾多特性中最基础的一个,姜禾之前的感应没错,这白虎有著一种与灵魂、与幽冥相关的强大控魂之力! “怪不得……怪不得那贼人要选你为阵眼核心!” 姜禾凝视著身边匍匐休憩、气息依旧萎靡却难掩骨子里那份尊贵与凶戾的白虎,心中震撼难平。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异兽?分明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天生神异! 想必那贼人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它,却没想便宜了我! 【敕令·百里封疆】无疑是核心中的核心! 它赋予了白虎作为“山君”的天然权柄! 在这百里疆域內,【九山之力】能得到地脉加持,【虎啸】与【王威】的威慑范围与效果倍增,【罡风巽甲】引动的巽风与大地气息共鸣更为顺畅磅礴。 而这,仅仅是它天生掌控的一隅之地。姜禾几乎可以预见,隨著白虎成长,这“封疆”权柄极有可能演化为真正主宰一方天地的领域!那將是何等可怕的景象?百里?千里?乃至……自成一方幽冥鬼国? 而在这疆域之內,最令姜禾感到神秘莫测又潜力无穷的,便是【倀鬼】! 第77章 招揽 【倀鬼:噬生灵,拘残魂,可在其封疆范围內收服、御使三十六道虚影倀鬼。倀鬼穿墙窥秘、迷惑人心,可被白虎吞噬,临时倍增其速、其感、其力。】 契约信息清晰地传递著:白虎並非简单地吞噬魂魄,而是以【辟邪煞骨】中蕴含的先天庚金煞气为“锁”,以【王威·慑魄凝视】的幽冥寒意为“印”,在其【敕令·百里封疆】覆盖的山林范围內,將所噬生灵的部分精魄强行拘禁、转化,形成三十六道受其绝对掌控的“虚影倀鬼”。 这些倀鬼无形无质,可轻易穿透山石土木,窥探隱秘,是绝佳的侦察兵与暗探。 还可以惑乱敌人心神,能在特定区域製造逼真的“鬼打墙”幻境,迷惑、迟滯甚至困死敌人,配合【王威】的精神压制效果更佳。 必要时白虎可瞬间將倀鬼虚影“回收”吞噬,短时间內增幅白虎自身的速度、感知或力量! 这种增幅霸道而直接,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鐧! 姜禾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倀鬼的活动范围与能力强度,与【敕令·百里封疆】的范围和掌控力息息相关。 它们仿佛是领域內无形的触手与节点! 未来若领域真的扩张演化,这些倀鬼极有可能隨之进化,化为更强大的鬼將阴兵,成为领域內不死不灭的军团! 好一个山君! 姜禾心中激盪,之前的疑虑与担忧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淡大半。 契约之前,只能看到这七个特性的名字,却不知详细,只觉强大却模糊。 此刻真正理解其內涵与联繫,才深刻体会到这契约赋予他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潜力股! 这绝非一头简单的战兽,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力量体系、未来足以支撑起一方天地的幼年君王! 其价值,岂是区区“不亏”二字可以形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简直是一场泼天的造化! 看著气息萎靡、金瞳微闔的白虎,姜禾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白虎不愧山君之名,目前虽只有2阶,已有君王雏形,七个技能各有特点,组合在一起更是强大,日后发展不可限量。 能如此臂助,是自己之幸,但也是因为山君的强大潜力,导致他被贼人选中,饱经摧残,虽经姜禾倾力抢救,至今仍体神皆虚,神魂还有一股莫名迷雾縈绕,令人心忧。 姜禾嚮慕司辰问道:“慕姑娘,山君外伤已无大碍,但有一团迷雾縈绕著它的神魂,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亦不明其作用。你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何种手段?有何解法?” 慕司辰並未立刻回答,她双眸微闭,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空灵而锐利,仿佛名剑藏於匣中,虽不见其刃,仍能感其寒。 片刻后,她眼眸睁开,瞳孔深处似有星辰幻灭、霞光流转——正是其剑心通明之境配合神剑冲霞的感应之力。 慕司辰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精纯锋锐的剑气,小心翼翼地探向白虎眉心,片刻之后,剑气如潮水般收回,慕司辰秀眉微蹙,对姜禾说道: “果然棘手。” 她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凝重,“此雾非毒非咒,更像是一种极其阴晦的神魂烙印,与那拘灵锁魂大阵的气息同源,应是那幕后黑手留下的后手或追踪印记。 它盘踞极深,与山君神魂几乎融为一体。我以冲霞剑气感应,也只能模糊感知其存在,若强行驱散,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山君根本,恐有魂飞魄散之危。 当务之急,是稳固山君神魂,避免其继续虚弱。至於根除之法…恐怕只有擒住那布阵的黑衣贼首,从其身上寻找线索了。” 姜禾闻言,只能无奈一嘆,白虎通灵,撑起虚弱的身体,轻轻依偎在姜禾身边,反倒是安慰起姜禾来。 慕司辰见状,目露异色,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姜禾,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与纯粹的欣赏:“倒是姜兄你,方才令我更为震撼! 我需动用剑心通明之境,藉助冲霞神剑之力,方能勉强感应到那迷雾的存在与凶险。而你,仅凭与山君的血契感应,竟能清晰『看』到它,甚至能说出这团迷雾的特点,这份对神魂细致入微的掌控与感应,实乃我生平仅见!你这血契秘法,堪称神异!” 慕司辰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她並非商贾议价,而是如同在陈述一件关乎社稷民生的大事: “姜兄,此等秘法,於探查敌情、追踪邪祟、守护神魂乃至审讯要犯,皆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若能为震麟卫所用,必能挽救无数无辜,揪出更多潜藏的邪魔外道!我以大燕浮梁县主、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的身份,恳请你將此秘法献於朝廷。朝廷定不会亏待功臣! 我可作保,为你爭取一个实职百户之位,赐予修行资源、秘库典籍,更可为你请功,保你日后前程光明坦荡!此非为私利,实为公义,望姜兄三思!” 她目光灼灼,眼中唯有为国求才的赤诚与对秘法价值的纯粹认知,毫无半分贪婪算计。 姜禾心中凛然,对慕司辰这份光明磊落、一心为公的气度也生出几分敬意。 他面上依旧谦逊,拱手道:“慕姑娘心繫天下,姜某佩服。然此秘法根基在於血脉,外人强习非但无用,反受其害。 且施展此法对施术者心念纯净、神魂坚韧要求极高,动輒便有反噬之危。小子能得山君认可,已是侥倖,实不敢以此邀功,更不敢耽误朝廷大事,还望慕姑娘体谅。” 慕司辰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遗憾,但隨即释然。 她剑心通明,所求所行皆问心无愧,被拒亦不为忤。 她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而真诚:“原来如此,既是如此,確实不便强求。可惜了这份神异之力不能用於正道… 不过姜兄,你身怀如此秘法,更有驯服山君之能,潜质非凡。震麟卫求贤若渴,职责便是荡涤妖氛、守护黎民。你一身本领,埋没於乡野岂非可惜? 我愿为你作保,引荐你参加震麟卫的考核! 无需秘法,仅凭你自身能力,必能脱颖而出。加入震麟卫,入京城任职,凭你的才情,必会立不世之功,方不负男儿之志!” 第78章 搜山 姜禾看嚮慕司辰,只见她目光清澈,一片赤诚,足可昭日月。 慕司辰的招揽光明正大,震麟卫的前途也不可不畏光明,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加入震鳞卫对別人来说是蜜糖,却非他此刻所愿。 他需的是宝药、异兽乃至瘴气、秘境,只有这八百里凉山,才是他的天地。 念及此,姜禾抬起头,迎著慕司辰清澈坦荡的目光,语气同样诚恳: “慕姑娘厚意,姜禾感激不尽,震麟卫为国柱石,姜某亦心嚮往之。只是目前与烛阴楼尚有约定未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此事关乎信义,容姜某妥善处理之后,再行考虑姑娘的邀请。” “信义为先,理所应当。” 慕司辰微微一笑,毫无芥蒂,她目光转向气息微弱的白虎,说道,“对了,山君如此神骏,总该有个名號。你给他起名了么?” 姜禾刚拒绝慕司辰的邀请,有心卖好,就说到:“尚未起名,慕姑娘天潢贵胄,不知我这山君可有这福气,得县主赐名?” 慕司辰莞尔一笑,露出一丝小女儿神態,把姜禾看的一愣,说道:“我看它金瞳璀璨,神光內蕴,虽受磨难,威仪不减。 嗯…就叫它『金睛』如何? 取其金睛火眼洞察之意,又暗含王者之尊的金色。听起来也……嗯,颇为亲切。” 姜禾听著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金睛』听起来就像是常见的女孩名『晶晶』,他一时间没有把山君和晶晶联繫到一起。 而慕司辰看著一本正经,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见姜禾不语,又说道:“你不喜欢啊,那叫它雪团如何,你看他蜷做一团,洁白如雪球,叫雪团恰如其分!” 姜禾看著慕司辰那理所当然的皇家贵女气派,再看看地上闭目养神的白虎,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却暗道:这位贵女还真是……剑心通明,返璞归真啊…… 姜禾最终还是点头应道:“慕姑娘起名贴切,『金睛』甚好,正好山君浑身白髮,乾脆以色为姓,就叫白金睛吧,白晶晶正是我一故人之名,她的身边也曾有一只神猿。”. “哦?”慕司辰目露探究之意,没想到自己的灵机一动居然还能有如此故事。 山君听闻,甩了甩头,表示已知道,又萎靡的伏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只见一队队身穿皂隶服、手持兵刃的壮班衙役,以及数十名被临时徵召、手持简陋农具或柴刀的青壮汉子,在汤和顺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赶到。 “班头!” 为首的汤和顺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按您吩咐,壮班全员及附近村落的青壮,凡能抽调的,都已集结在此! 城守队三十人、策应队二十三人、巡防队九人,壮班连我共计六十三人,全员在此!此外村中现有青壮共计六十五人,也全部集结完毕,请大人示下!” 姜禾点点头,对慕司辰说道:“慕姑娘,我们这就开始?” 慕司辰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展现出青麟司副司正的威仪,刚才的小女儿情態仿佛幻觉。 她目光如电扫过队伍,朗声道:“好!姜班头,请你將壮班和青壮分成五队,每队由一名熟悉山林的猎户带领,持火把、鸣锣,以扇形向山上推进,仔细搜索!发现任何异常痕跡或可疑人物,立刻示警,不得擅自接敌!行动!” 一声令下,山下顿时火把通明,锣声四起,人声鼎沸。 搜山行动,正式开始! 姜禾也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抚摸著白虎“金睛”颈侧的毛髮,感受著血脉中的联繫与神魂深处那团顽固的迷雾。 前路迷茫,他需要力量,更快更强的力量!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烛阴楼似乎是他目前最合適的选择! “金睛,我们走。” 姜禾站起身身影在跃动的火光映衬下,挺拔如松,锐意勃发: “看看那贼人,到底藏在何处!” ----------------- 山林深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著外围火把投来的微弱光芒。 搜山的队伍如同几条蜿蜒的火蛇,沿著猎人踩出的模糊小径,艰难地向山上推进。 锣声在山谷间迴荡,既是壮胆,也是威慑。 青壮们互相吆喝著,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用火把照亮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树洞。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湿气、泥土的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姜禾与金睛並未跟隨大部队,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荆棘丛生的路径。 凭藉著【蛰龙伏】对山林气息的敏锐感应,以及金睛的山君本能,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 姜禾的精神高度集中,血契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四周,捕捉著一切不寻常的波动。 他能“听”到草木的呼吸,能“看”到小兽在巢穴中的悸动,也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搜山队伍散发的、混杂著紧张与兴奋的人气。 突然! 一股极其阴冷、污秽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毒液,猛地刺入姜禾的血契感应范围! 这气息与金睛神魂中的迷雾同源,却更加活跃、充满恶意,仿佛蛰伏的毒蛇被惊醒! “找到了!” 姜禾心中一凛,立刻通过血契向金睛示警。 几乎同时,前方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山坳中,传来一声悽厉的、非人的尖啸! “嗷——呜——!” 声音刺耳欲聋,带著强烈的精神衝击! 距离最近的几个青壮队伍顿时一片混乱,火把摇曳,锣声骤停,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有人惊恐地大喊:“鬼!有鬼啊!” 紧接著,山坳中猛地窜出数道扭曲的黑影! 它们並非实体,而是由浓郁的阴气和怨念凝聚而成,形態模糊,时而如张牙舞爪的厉鬼,时而如盘旋的毒蟒,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直扑向离得最近的一队青壮! “是阴魂傀儡!那贼人就在附近操控!他是想引起混乱,好浑水摸鱼!” 姜禾瞬间判断,这些是被拘灵锁魂大阵炼化或强行拘役的亡魂,受贼人驱使! 青壮们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景象?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简陋的农具根本无法抵挡无形的阴魂,眼看就要被黑气缠身,吸走生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盖过了阴魂的尖啸! 第79章 冲霞显威 空中冲霞光芒大放,数道如练剑气从天而降,横在山民身前,牢牢护住山民, “休得伤人!” 慕司辰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至!她並未与大队同行,而是凭藉剑心通明之境,遥遥感应到了邪气爆发点,瞬间赶到。 她人未至,剑气已至,指掐剑诀,神剑冲霞落下剑气隨之舞动,霞光所过之处,黑暗退散,阴气如雪遇沸汤般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织霞千纫!去!” 慕司辰剑诀变换,剎那间,漫天霞光交织如网,精准地笼罩向那几道扑向青壮的阴魂黑影! 嗤嗤嗤——! 霞光与阴魂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那些凶戾的阴魂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悽厉绝望的惨嚎,黑气在霞光中剧烈翻滚、蒸发、缩小! 仅仅一个呼吸,那几道足以屠戮凡人的阴魂便被霞光净化,得救的青壮们瘫软在地,心有余悸,看嚮慕司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如同看著降临凡尘的剑仙。 “贼子!藏头露尾,驱使阴魂害人,还不现身!” 慕司辰以手指天,周身霞光流转,剑意凛然,空中冲霞感知其意,光芒再盛,只见慕司辰手指一挥,就有一道剑气降下,砸向一处山坳,將那处山坳夷为平地。 见那处山坳里毫无反应,慕司辰也不气馁,一连数道剑气落下,將周边的数道山坳夷为平地。 “还不出来?这阴魂离你肯定不会太远,我一个山坳一个山坳的砸过去,看你能藏多久!” “你就在山坳里当缩头乌龟吧,冲霞的封锁我是不会撤的,看谁能熬过谁!” 慕司辰不计消耗的一道山坳一道山坳的砸过去,终於,从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里,传来了一声低沉怨毒的冷哼:“哼!震麟卫的鹰犬,还有那个坏我好事的小杂种!欺人太甚! 我一再忍让,你们真以为我好欺负么!” 话音未落,山坳的阴影中猛地爆发出一股阴邪之力! 只见地面泥土翻滚,数具腐朽不堪、缠绕著黑气的兽类骸骨破土而出,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鬼火,嘶吼著扑嚮慕司辰! 同时,一股更加隱蔽、更加阴毒的神魂衝击,如同无形的毒刺,无声无息地射嚮慕司辰的眉心! “雕虫小技!” 慕司辰眼神锐利如剑,剑心通明之境让她对能量波动洞察入微。 她身形未动,左手剑诀一引,“冲霞”神剑悬浮身前,霞光大盛,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幕,轻易挡住了骸骨兽的扑击,骸骨撞在霞光上,瞬间崩碎瓦解。 然而,那道无形的神魂衝击却极为刁钻,试图绕过霞光防御,直袭慕司辰神魂! 就在这剎那—— “慕姑娘,小心神魂攻击!”姜禾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慕司辰耳边响起! 是金睛在姜禾的识海中示警,它的神魂与这黑衣人有股莫名的感应,比慕司辰的剑心通明更快一线捕捉到了那阴险的偷袭轨跡! 慕司辰心中一凛,对姜禾的预警毫不怀疑,心念移动,冲霞剑柄上的灵珠一转,射出道道紫光! 嗤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油脂,一声刺耳的精神层面爆响传来!那缕隱蔽的神魂衝击撞在紫光之上,瞬间被灼烧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慕司辰感到眉心微微一麻,若无姜禾预警及时拦截,这一下虽不至於重创,但也足以让她分神片刻,给暗处的贼人可乘之机! “好险!多谢姜兄!” 慕司辰的目光如电射向山坳深处:“鼠辈!手段用尽了吧?给我出来!” 她剑指一点,冲霞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霞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光虹,带著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和净化一切的煌煌正气,如同天罚之剑,悍然轰向贼人藏身的山坳核心! “流云千转·破邪诛魔!” 轰隆——! 霞光炸裂,如同在山坳中引爆了一轮微缩的旭日! 刺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阴冷的邪气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悽厉的尖叫,被霞光迅速蒸发、净化。碎石泥土被狂暴的能量衝击掀起,烟尘瀰漫。 “呃啊——!” 一声饱含痛苦与怨毒的惨嚎从烟尘中心响起! 烟尘稍散,只见一个浑身包裹在破烂黑衣中的身影踉蹌后退,他脸上带著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面具上已有数道被霞光剑气灼烧出的焦黑裂痕。他周身縈绕的浓鬱黑气在霞光照射下如同沸水般翻滚、消散,气息明显萎靡下去,显然硬接这一剑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好…好一个冲霞神剑!不愧是浮梁县主!”贼人面具下的声音嘶哑扭曲,带著刻骨的恨意,“但想拿下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一跺脚,双目中诡异的符文一闪而逝,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驳杂混乱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这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阴冷邪气,其中竟然混杂了狂暴的妖力、混乱的魔气,甚至一丝…堂皇却扭曲的纯正罡气?! “百骸归元·万邪噬天!” 贼人双手急速结印,那些被慕司辰先前击碎的骸骨碎片,以及山坳中散落的更多不知名兽骨,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匯聚向他! 骨骼咔咔作响,瞬间在他体外匯聚、拼接,形成了一具巨大、畸形、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恐怖外甲! 骸骨缝隙间黑气、妖气、魔气、扭曲的血气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邪恶气息,其威压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这是什么邪术?!” 慕司辰瞳孔微缩,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驳杂的力量融合。她自然不会被一具骸骨巨人嚇到,运起剑诀,冲霞神剑的霞光斩在骸骨外甲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虽然依旧能净化部分邪气,但效果远不如之前纯粹阴魂那般显著。 “吼——!” 披著骸骨邪甲的贼人发出非人的咆哮,如同失控的战爭巨兽,挥舞著巨大的骨爪,裹挟著混乱的能量风暴,悍然冲嚮慕司辰!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枯萎! 慕司辰神色凝重,剑诀再变,冲霞神剑霞光流转,化作无数道凌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她竟不进反退,欲正面迎击! 第80章 破敌 轰!轰!轰! 狂暴的能量碰撞在山坳中不断炸响,霞光与混乱邪气疯狂对耗。 慕司辰剑法精妙,境界高深,冲霞神剑更是邪物克星,但贼人这拼凑的骸骨邪甲防御惊人,力量狂暴且混乱多变,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姜禾在远处看得真切,这贼人驱动骸骨邪甲的手法虽然诡异狠辣,力量也足够强大,但其核心的发力方式、能量运转的细微轨跡,却透著一股生涩和刻意的扭曲感。仿佛…… 他是在强行模仿某种他不熟悉的路数,拼命压制著自身真正的本源功法!就像一个人穿著不合身的重甲,动作僵硬,破绽隱现。 “慕姑娘!他在隱藏真正的手段!他要么是隱藏本门功夫,不想暴露来路,要么就是藏有杀招!”姜禾立刻出声提醒,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这贼人深陷绝境还能收手,所图必然不小! 慕司辰点头示意,她也有如此感觉,对方的攻击看似凶猛,却多是蛮力,交手过招之时一到急处就束手束脚。 “死到临头还藏头露尾!” 慕司辰眸中寒光一闪,攻势陡然一变,剑光捨弃了与邪甲蛮力的硬撼,化作穿花蝴蝶,灵动飘忽,轨跡刁钻莫测。 “嗤嗤嗤!” 剑气破空之声如疾风骤雨,贼人束手束脚,一时间连中数剑。 贼人怒吼如雷,覆盖邪甲的巨爪掀起阵阵腥风,疯狂格挡拍击。然而慕司辰的身形却如风中柳絮,在狂暴的爪影间穿梭闪避,剑招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因对手的笨拙愈发迅疾诡异。 每一次刁钻的点刺,都逼得对方不得不仓促变招,强行调动邪甲能量进行局部防御。那骸骨邪甲上的幽光隨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示出其驾驭力量的吃力与混乱。 十几招快如闪电的交锋中,慕司辰的“剑心通明”运转到极致,灵台一片空明,对方招式中的每一丝气劲流转、每一次力量转换,甚至骸骨邪甲下肌肉的细微牵动,都如同水映清辉般清晰映照在她心湖之中。 越是观察,慕司辰越来越確定:此獠技不止於此,而是心有桎梏! 此獠力量霸道绝伦,招式也带著一股子邪异的狠辣,但在他举手投足、劲力勃发的关键时刻,却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涩与刻意迴避,仿佛在极力避免使用某种更熟悉、更圆融的发力方式! 他那些看似凶悍的招式,总是在最需要变化精妙、以巧破力的关键节点变得滯涩、僵硬,应该是体內藏著另一套更圆熟、更精妙的武学体系,却因某种极深的忌惮,死死压抑著不敢使出,只能用这身蛮力邪甲硬撑! 这种强行压抑本能的打法,如同戴著沉重的镣銬跳舞,处处都是破绽! 没错了!他是在刻意隱藏其真正的武学根基! “自寻死路!” 慕司辰心念一定,冲霞一左一右分出两股剑气,剑光如毒龙出洞,中路长剑直取脖颈,左右两股剑气则是划了一个弧射向双眼,就在对方又一次因强行扭转身体避开长剑,导致身法出现凝滯的剎那,她蓄势已久的杀招悍然爆发! 慕司辰手腕轻灵一抖,看似已使老的剑势居然是虚招,剑势在不可能处陡然转折,隨即—— “錚!” 如春雷炸响於九幽! 一道凝聚了慕司辰全身血气的璀璨剑光,自下而上,斜刺而上!目標直指贼人那因身形扭曲而暴露的的腋下关节。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利刃撕裂腐朽皮革般的闷响! 灌注了精纯血气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防护最薄弱的节点! “呃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嚎骤然爆发! 浓稠腥臭如墨汁般的黑气,如同决堤般从破口处狂喷而出! 覆盖贼人全身的骸骨邪甲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撑,剧烈地痉挛、震颤,上面流转的诡异符文瞬间黯淡、崩解,幽光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溃灭! 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与邪异,伴隨著骨骼错位的“咔嚓”闷响,轰然跪倒在地! 如潮的威压褪去,只留下一个因剧痛和力量反噬而剧烈抽搐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恐惧。 慕司辰长剑斜指,剑尖一滴粘稠的黑血缓缓凝聚、滴落。她眼神如万载寒冰,气息却平稳悠长,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交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该结束了!” 慕司辰清叱一声,看准对方邪甲崩散、力量溃败、旧力已尽新力全无的绝佳时机,眼中精芒暴涨,手中冲霞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霞光,剑势如九天星河倾泻,带著无匹的洞穿力与审判意志,直刺贼人因剧痛佝僂而暴露无遗的心口要害! 这一剑,已避无可避! 贼人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一起死吧!哈哈哈!” 贼人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他双臂护在胸前,尽力护住心口,同时他体內那混杂了阴气、妖力、魔气、扭曲罡气的混乱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被他压缩到极致,然后——不顾一切地引爆! 嗡——! 一股毁灭性的、足以將整个山坳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陡然酝酿,眼看就要以贼人为中心,如同死亡的涟漪般骤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衝的,正是近在咫尺、全力出剑的慕司辰! “不好!他要自爆!” 姜禾骇然失色!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狂暴混乱的自爆能量,慕司辰纵然有冲霞神剑护体,也绝对难以全身而退! 慕司辰同样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那足以致命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她剑势太急,仓促之间变势不能,眼看就要硬吃这自爆的伤害,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手瞬间捏碎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枚古朴玉符!一道温润却坚韧无比的青光瞬间將她全身笼罩——这是她保命的护身秘宝! 同一时刻,姜禾反应也快到了极致!他心念一动,一直藏在他衣襟里的迷瞪飞出,虽然角度不是很好,虽然不知在慕司辰面前暴露迷瞪是好是坏,但此时已由不得他犹豫! 【蜃楼千重!】 第81章 蜃楼幻梦 “吱——!” 迷瞪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诱的二人分神来看。 就是此时! 迷瞪的双目喷射出无数流光,如同水银泻地,將慕司辰和那贼人,一起笼罩,二人的身体顿时一僵,那贼子酝酿的恐怖能量也不再继续膨胀。 剎那间,流光侵入二人识海,构筑起万千重虚幻迷离的蜃境。 贼人脸上狰狞的线条骤然鬆弛、凝固,仿佛坚冰融化后又瞬间冻结成诡异的平静。眼中那暴戾的凶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深渊般的贪婪与满足。他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了那朝思暮想的无上圣地。 梦境之內,他端坐於一座由整块暗金玄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龙椅之上,触手冰凉坚硬,却带来令人颤慄的权力实感。身下,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每一级都跪伏著密密麻麻、身著华服的身影——王公贵胄、宗门巨擘、甚至他曾仰望的仇敌,此刻皆以额触地,身躯因敬畏而瑟瑟发抖。他们的山呼“万岁”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在他耳边轰鸣,每一次叩首都让他灵魂深处涌起酥麻的快意。 视线所及,宫殿的穹顶高不可攀,镶嵌著如星辰般璀璨的夜明珠,光芒却只匯聚在他一人身上,將他映照得如同神祇。殿外,是他无边无际的疆土版图,意念微动,便能“看”见铁骑踏破雄关,旌旗所指,万城俯首。他只需一个眼神,便有绝色佳人奉上琼浆玉液;只需一个手势,便有忠心耿耿的死士为他剷除异己。財富堆积如山,奇珍异宝俯拾皆是,连呼吸的空气都带著权力薰染的甜腻香气。 他感到力量在体內奔涌,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移山填海,掌控生死。他隨意指向阶下一个微小的身影,那人便在无声的恐惧中化为齏粉,而周围的臣子们匍匐得更低,諂媚之声更盛。他甚至“看到”自己立於云端,脚下是匍匐的眾生,日月星辰皆绕其旋转。一种“朕即天下,万物芻狗”的极致满足感吞噬了他,脸上凝固的狰狞彻底被一种醉醺醺的、唯我独尊的狂喜所取代。这梦境完美復刻了他灵魂深处最炽热的欲望——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权势。他沉溺其中,甘之如飴,如痴如醉。 与贼人的狂喜截然相反,慕司辰虽身躯僵直如石,但她的意识却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奋力挣扎。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拖拽,沉入了一个由无数破碎记忆、扭曲欲望和疯狂囈语交织而成的深渊。 她先是“看”到一片祥和寧静的景象:炊烟裊裊的村落,孩童在田野间无忧奔跑,老人在门前晒著太阳,匠人在专心打造器物,书生朗朗读书……这是她心中“天下为公,安居乐业”的图景,如同水墨画般美好。 然而,这画面只维持了一瞬! 骤然间,天空裂开狰狞的巨口,赤红的熔岩如血泪般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茅屋和田地! 祥和的面孔扭曲成痛苦与惊恐的鬼脸,孩童的嬉笑变成悽厉的哭嚎,朗朗书声化为绝望的诅咒,大地在脚下裂开,吞噬著奔逃的身影。 她看到熟悉的面孔——亲人、朋友、同门、甚至素不相识的百姓——在战火、饥荒、瘟疫和强权的碾压下挣扎、消逝。 无数贪婪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撕扯著残存的安寧,爭夺著最后的资源,人性的丑恶被无限放大,如同污浊的洪流衝击著她的心神。 梦境本身破碎而扭曲,前一秒是尸横遍野的战场,下一秒是穷奢极欲的酒池肉林;刚听到母亲的温柔呼唤,转瞬便是刀剑加身的冰冷触感。 光怪陆离的色彩疯狂旋转,各种声音——哀嚎、狞笑、祈祷、诅咒——混杂成刺穿灵魂的噪音。她感到自己正被这由绝望、痛苦和扭曲欲望构成的深渊巨口一点点吞噬、消化,意识被撕扯成碎片。 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慕司辰眼神深处,那一点“清明之光”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微弱烛火,剧烈地摇曳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每一次幻象的衝击,都像是重锤砸在心防之上。 然而,一股源自她本心、源自她毕生信念的“无形剑意”在顽强地守护著这最后的光明。 这剑意並非杀伐之器,而是“天下为公”的执著,是“守护苍生”的宏愿,是“人人安居”的理想所凝聚的坚韧意志。 它化作无形的屏障,抵御著墮落与疯狂的侵蚀,让她在无数破碎的痛苦记忆和扭曲的欲望洪流中,牢牢记住自己是谁,为何而战。 她的整个灵魂,都在这希望与绝望交织、守护与崩坏对抗的深渊梦境中,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煎熬与拉扯。 两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相反的宇宙尽头。 贼人脸上是凝固的贪婪满足,身体鬆弛,沉浸在唯我独尊的虚幻巔峰;慕司辰则身躯僵硬如铁,脸上虽无剧烈表情,但那紧蹙的眉心、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深处那顽强闪烁、隨时可能被幻象巨浪吞没的清明烛火,无不昭示著她正在经歷一场关乎灵魂存续的惨烈搏斗。 一者沉沦於欲望之海,甘之如飴;一者深陷绝望深渊,却以剑心为舟,奋力挣扎。 这梦境,如同照妖镜,將他们灵魂最深处的底色,映照得无比清晰。 呼—— 现实世界里,看著二人僵直不动,为迷瞪所控,贼人体內那恐怖的能量也不再膨胀,姜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还好控制住了! 还没等姜禾高兴,慕司辰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小剑一闪而逝,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金铁交鸣之音!笼罩在他周身的流光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瞬间寸寸碎裂、消散! 那將她拖入深渊的【蜃楼千重】,竟被这纯粹到极致的剑意,硬生生从內部斩破! 第82章 剑气 “什么?!” 姜禾脸上的庆幸如同脆弱的琉璃,在一声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爆裂声中轰然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的骇然! 那声无形的爆裂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响!仿佛他精神世界的基石被一枚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 脑海中“嗡——”的一声长鸣,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慕司辰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听觉和思考能力。 意识被捲入一场狂暴的乱流,无数破碎的幻象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搅动、穿刺! 剧痛如海啸般从颅內席捲全身,他眼前金星乱爆,视野瞬间模糊、扭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一股灼热的腥甜不受控制地衝破喉咙,两道刺目的鲜血猛地从他鼻孔中喷涌而出,蜿蜒淌下,染红了衣襟。 是迷瞪! 这股风暴是自迷瞪处传来,【蜃楼千重】被破,迷瞪承受的反噬更为直接和惨烈! 这时候姜禾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了半空中的迷瞪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只是那时候姜禾识海中翻江倒海,自顾不暇,没有反应过来。 迷瞪已摔落在草丛里,浑身柔顺的毛髮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 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著,口鼻间溢出丝丝带著微弱灵光的血沫。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痛苦地紧闭著,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蜃楼千重…竟被破了?!” 这是他自得迷瞪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那足以困锁神魂、扭曲现实的强大梦境,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被人以力破巧,生生斩断? 比姜禾更惊讶的是慕司辰,她的眼中残留著一丝挣脱梦境的恍惚,隨即被更深的惊悸取代。 她清晰感受到了那梦境的恐怖粘性与侵蚀力,若非她剑心通明,神剑在最后关头自发护主、斩灭虚妄,她绝对会彻底沉沦。 她看向姜禾,內心闪过一丝黯然与震撼:好霸道的幻术!竟能瞬间构建如此真实的千重梦境,险些连我的剑心都难以自拔,此人真的只是一介小小班头么?! 糟了!梦境被破,那贼人—— 二人同时反应过来,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剑光,一道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清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寒狱的剑光,毫无徵兆地,自山坳上方最浓重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霞光万道的华丽,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弧线! 这道剑光直取那还沉迷在自己给自己搭建的幻梦中的贼人首级! 噗嗤! 轻微得如同裂帛的声音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贼人那带著惨白面具的头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高高飞起! 面具下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未完全敛去,眼中还残留著疯狂与满足,以及最后回过神来的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体內那压缩到极致、即將爆开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失去了核心的牵引,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化作一股混乱的衝击波四散开来,虽然依旧强劲,將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却远没有达到他预期中毁灭山坳的恐怖威力。 大部分的能量衝击,被慕司辰身上的青色光罩硬生生挡下,光罩剧烈闪烁,最终破碎,慕司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震退数步,脸色苍白,但显然性命无碍,她侧后方的迷瞪、姜禾乃至更后方的金睛、铁柱更是毫髮无伤。 烟尘散尽,山坳中,死一般的寂静。 说时迟那时快,从慕司辰斩破梦境,到这道剑光乍现,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贼人还沉溺在自己给自己搭建的梦境中没有醒来,就被削去了头颅。 贼人无头的尸身沉重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颗戴著惨白面具的头颅滚落草丛,空洞的眼窝死死瞪著昏沉的夜空,无声地宣告著生命的终结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冲霞神剑炽烈的霞光缓缓收敛,如同退潮般缩回古朴的剑身,只余下剑刃上流淌的微光,映照著慕司辰苍白而惊疑不定的脸庞。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指节青白,迷瞪的蜃楼千重和刚才这未知一剑,都带给她强烈震撼与深深忌惮。 一旁的姜禾,还保持著召唤迷瞪的姿势,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他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贼人倒毙的场景,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剑光……太快!太准!远超他的反应,如果这一剑瞄准的是他,怕不是他已命丧当场! “谁?!” 姜禾猛地抬头,目如鹰隼,挟裹著惊骇与警惕,如同实质般射向刚才剑光乍起的阴影深处——那片幽暗的树林边缘。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夜风穿过林间,拂动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刚才那足以斩断一切、惊艷又致命的剑光,不过是眾人心神激盪下產生的幻觉。 姜禾没有放鬆警惕,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凝神感知著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慕司辰也瞬间回神,同样將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扫向那片阴影区域。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寻常高手发动攻击后必然会留下的真元痕跡或罡气余波。 “只有剑气……” 姜禾带人搜寻了一大圈,毫无所获:“什么都没找到,那是道纯粹、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並非实体兵刃!” 慕司辰脸色更加凝重,一字一顿接口道:“是的!要么出手之人修为已达四阶『真罡境』以上,凝气成罡,以无形罡气化剑,杀人於无形!罡气离体,收发由心,自然不留实体痕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的冲霞,话语中透过一丝犹疑:“要么…… 对方也跟我一样,掌握著一柄类似冲霞这般,能引动天地元气、神光內蕴的绝世神兵! 第83章 探查 慕司辰道:“经由神兵激发的剑气,往往跟冲霞的霞光剑气一样,剑气中往往会蕴有神剑本身的特质,很少会那么纯粹。 能自行发出如此纯粹剑气神兵,天下罕见,现今比较出名的几柄神剑,据我所知,都没有类似剑光。”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令人心头髮寒的事实:出手之人,实力深不可测,他的目標瞄准那贼人,而不是姜慕二人,並非是实力不足,而是希望湮灭线索,让他们查无可查,避免事態再度扩大。 这一剑是灭口,更是警告! 姜慕二人对视几眼,短暂的沉默后,慕司辰强压下对神秘剑客的惊疑,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贼人无头的尸身旁,蹲下身,无视那浓重的血腥气,开始仔细检查。姜禾则安排人召回远处的同伴,同时令人戒备著四周,防止有其他埋伏。 慕司辰先翻检了贼人的衣物、隨身物品,除了一些零碎的毒药、暗器,並无能证明身份或来歷的物件。 她皱了皱眉,又去检视那颗滚落的头颅。惨白的面具冰冷坚硬,將其摘下,发现整个头颅的血肉已被剑气破坏殆尽,面具一取下,脆弱的平衡被打破,血肉散落,颅骨立刻显现,顷刻间,一颗大好头颅变成了森森白骨。 姜禾见状,无奈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从贼人的面貌上已不能找寻线索。” 慕司辰点了点头,走到自贼人躯体旁,並指如剑,小心翼翼地探查其经脉、臟腑、骨骼……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样?”姜禾沉声问。 慕司辰收回手指,指尖竟不沾半点血污。 她站起身,语气凝重带著难以置信: “什么都没了……他体內残留的所有力量,无论是他本身的血气真元、还是刚刚所使用的骸骨邪法之力、甚至是他体內的本源生机之力……都被那一道剑气彻底净化、湮灭了! 乾乾净净,如同被最纯净的火焰灼烧过一般,连一丝可供追踪的气息、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 姜禾道:“要不要剥去衣服,看看肌肤上有没有什么特徵?比如纹身之类。” 慕司辰摇了摇头,指向那具尸体,颈部的断口光滑如镜,连骨骼的切面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光泽,正是被极致剑气瞬间湮灭的跡象。 “只要拨弄尸体的动静稍大,只怕那贼人尸体內残存的剑气会立刻爆发出来,不带尸体会立刻损坏,检查之人怕不是也会受创。” 说著用冲霞剑气在尸体的脚上划了一道口子,果然,立刻有数道剑气喷涌而出,將躯体化作一团血肉的同时,周边的土地、草木也统统化为齏粉。 这神秘的剑客不仅一剑梟首,更是以无上剑气,將贼人体內所有可能暴露自身或关联线索的“痕跡”彻底抹除!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绝,令人心惊! 现在线索彻底断绝,神秘的剑客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留下的只有一具被“净化”得乾乾净净的尸体,和一个巨大的谜团。 姜禾和慕司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和强烈的警惕。 此人实力超绝,行事诡异,大概率是敌非友。 山风依旧呜咽,林影幢幢如鬼魅。 贼人伏诛,线索渺茫,搜山行动已无意义。 “收队,下山!”慕司辰声音清越,穿透山林。 惊魂未定的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一场本欲擒拿凶兽、追查阴谋的浩大行动,最终只能带著满身疲惫和更多未解的谜团,草草收场。 姜禾脸色苍白如纸,小心捧起迷瞪,迷瞪气息微弱,小小的身躯不时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呜咽。 神魂受创,非寻常药石可医。 他立刻找到了汤和顺:“汤兄弟,我让你换的宝药呢?” 汤和顺看著姜禾狼狈的模样和怀中奄奄一息的迷瞪,赶忙从贴身的內袋里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 打开玉盒,三株通体碧蓝、带著点点的星辉的七叶小草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清凉气息——正是快一百五十两纹银才换来的宝药,蕴魂草! “班头,给!”汤和顺將玉盒塞到姜禾手中说道:“我找了我二舅爷,他做主按市价从县库里换的,您看看可行?” 【黄级宝药蕴魂草,性属纯阴却蕴含星辉精粹,常生於古老月华匯聚之地或纯净灵脉之眼,以吸纳夜穹星力与天地清灵之气为生。其形恆为七叶,通体碧蓝,状若凝固星芒,枝叶间自然流转清凉安神之气,可滋养神魂、抚平心魔。此草自破土至成熟需歷十年星辉蕴养,叶脉方显湛蓝星纹,药效始成。 此植已歷八载星淬,每一叶淬元可得天地灵蕴4点,可蕴灵1次。】 姜禾郑重道谢,捧著玉盒迅速离了大队,寻了一处僻静无人山坳。 【蕴灵!】 【每一叶淬元可得天地灵蕴5.1点】 【淬元!】 磅礴而温和的天地灵蕴涌入体內,化作滋养神魂的甘泉。 一部分温柔地包裹住怀中萎靡的迷瞪,抚平它神魂的裂痕;另一部分则如清凉的溪流,冲刷著他自己识海中的混乱与剧痛。 迷瞪痛苦的抽搐彻底停止,呼吸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深沉的修復性沉睡,等他醒来又能活蹦乱跳了。 姜禾脑中那撕裂般的嗡鸣与眩晕也如潮水般退去,虽然精神依旧疲惫,但根基已稳,再无崩溃之虞。 【天地灵蕴:5→88.1】 原本应该增加118.1的天地灵蕴,现在只增加了88.1点。足足有30点天地灵蕴被消耗,治癒了姜禾与迷瞪的神魂。 看著剩余的58.1点天地灵蕴,姜禾心念一定,是时候了! 【青禾鞭掌控度:100/100】 【天地灵蕴:88.1→58.1】 掌控圆满,神鞭蜕变! 姜禾忽觉周遭天地陡然一静,並非无声,而是仿佛置身於大地的核心,万籟俱寂,唯有厚重磅礴的地脉之气奔涌。 紧接著,一股沉浑浩瀚、仿佛承载著万里山河重量的“长气”,並非从天灵盖,而是从脚下大地深处轰然贯入! 痛!痛!痛! 第84章 山河鞭 痛啊! 这股气息霸道无匹,却又带著孕育万物的母性温厚,它蛮横地冲开姜禾体內所有关窍,痛的姜禾浑身发抖,又留下余气滋润姜禾的身躯。 受创的躯体受到地气的滋养,让姜禾酥麻的直颤。 长气过三关,驱丹田,直衝脊背大龙,最终匯入识海,瞬间浸润四肢百骸,虽然那股长气过后,关窍又自行闭合,但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真元都仿佛被夯实、锤炼,姜禾感觉自己现在壮的像头牛,拥有了承载山岳的力量,敢跟蜕凡武者扳扳腕子! 姜禾闭上了眼,眼前仿佛看到了无尽苍茫的大地拔起巍峨群山,浩荡江河劈开峡谷平原,沃野千里草木滋生,四季轮转沧海桑田……无数承载著厚重、力量、守护与变迁意境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这是属於“山河”的意志,是地脉的脉动,是自然的伟力! 他仿佛化身为一粒种子,扎根於大地,根系蔓延万里,枝叶探向苍穹,感受风吹雨露,感受星垂阔野,感受著大地的脉动与天空的辽阔。 姜禾的灵觉更加敏锐了,尤其是此时他身在群山之中,灵觉的敏感度比起之前起码提升三成,不逊於蜕凡武者! 同时识海中的青禾鞭剧烈震颤起来,柔韧的鞭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青翠欲滴的生机之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厚重、流转不息的玄黄之色,其间又有点点星辰般的银芒闪烁,如同將浓缩的山河大地与浩瀚星空织入其中。 鞭身上天然的道纹变得更加繁复玄奥,隱隱构成山脉龙形、江河奔流之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灵动感完美交融的气息从鞭身散发出来,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名號自然而然地在姜禾心中浮现,取代了“青禾”—— 山河鞭! 执此鞭,可控地气,感天象! 心意所至,地气为之震颤呼应,苍穹星力隱隱垂落。它不再是单纯的草木之精所化青禾鞭,而是承载了大地之厚重、苍穹之浩瀚、自然之伟力的神器! 地龙昂首破九渊,星槎垂野渡河汉。 掌中山河惊日月,一鞭扫尽万里烟! 【山河鞭(掌控度0/10000)】 【万物生长:2阶】 【知草木灵性,略懂天地生息之道】 食气、催熟、蕴灵、淬元都有提升,可以对更高阶的宝药使用。 食气可获得的信息更多,催熟、蕴灵对宝药的提升更大,淬元则可以从宝药中提取更多的天地灵蕴。 【万灵震慑:2阶】 【通万兽神魂,略明伏妖慑灵之法】 辨识、惊魂、血契、借灵都有提升,可以对更高阶的魔兽使用。 辨识可获得的信息更多,惊魂对魔兽的压制力更大,不仅仅可以让魔兽肢体酸麻,还可以削弱魔兽的威能,比如让化形的魔兽显出本体,让正在释放防御技能的魔兽防御力下降等,但还是需要击中魔兽才行。 借灵则是整体提升。魂窍共鸣可获得魔兽25%基础威能加持,悟技拓脉则是作战后习得血契魔兽天赋技能的概率更大,炁源同流则是当自身与血契魔兽同时施展拓脉技时威能更强。 【可血契:1】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增加了一个可血契的名额,这还不是最令姜禾高兴的,这次提升为山河鞭,增加两个技能。 【地脉感应】 【与大地生出微弱联繫,能模糊感知到方圆百步(隨掌控度提升)內异常活跃或淤堵的地脉之气(如矿脉、灵泉、地火、阴煞匯聚点、人为阵法节点扰动),如同感受到大地的“脉搏”与“病灶”。常用於避开地气凶险之处或找到地气匯聚的福地。】 【山崩】 【攻击可引动地气,形成局部重力场,对目標造成远超物理打击的沉重压迫,极大迟滯其行动,有概率直接击溃/削弱低阶的能量护盾或物理防御,並附带透体震盪衝击。】 姜禾喜形於色,这两个新技能非常满意。 【地脉感应】可以提升自己对地气的感应,【山崩】则可以引动地气,限制敌人的行动,削弱敌人的防御,增加攻击威力不说,更重要是这是一个被动技能,不用什么消耗,也不用特地发动,而且自己对地脉的感应越深,【山崩】所能引动的地气就越磅礴,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试想,如果正与敌人交锋,仗著身法诡异或护甲坚固想要欺身近前,只需攻击过去,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重力场將会骤然笼罩在敌人周身,这並非单纯增加体重,而是仿佛將他周围的空气都化作了粘稠沉重的泥浆,又似有无形的山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敌人的身形將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肉眼可见地迟滯下来!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在深水中挣扎,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对付速度类的敌人,效果將会立竿见影,对於不依赖速度的敌人,也不会全然无功,敌人原本习惯的攻势节奏,也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束缚而瞬间瓦解,节奏全无,原本圆融的招式也会生出很多破绽! 更重要的是,引动地气会带来的直接削弱防御效果,低阶的防护在这大地伟力面前会显得脆弱不堪,不管是能量护盾还是物理防御,都將被被击溃或大幅削弱,这將会大大提升姜禾的杀伤力! 別说还附带透体震盪衝击,等於姜禾所有攻击都將会附带隔山打牛,不管你防御多强,只要一个不注意,內臟也会被震盪衝击。 姜禾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內蕴,仿佛承载著山川的厚重与星空的深邃,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平稳的迷瞪,又感受了一下体內充盈的力量和识海中正大放光芒的山河鞭——神鞭正在加固与契约兽的神魂连结。 姜禾將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慕司辰与壮班青壮大队离去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与挑战所在。 感受了下一併被同步提升了的【蛰龙伏】——在山野中的速度又提高了,姜禾三步並做两步的追赶大队而去。 第85章 暂別 山脚,黑石坳村。 当姜禾带著气息稳定许多、但仍显得有点虚弱的迷瞪回到营地时,慕司辰正在仔细检查著白虎金睛。 隨著神鞭的升阶,金睛的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神中的疯狂混乱明显减弱,但双眸深处依旧有些许阴暗。 察觉到姜禾的到来,慕司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方才还因神魂受创而显得气息微弱的姜禾和迷瞪,此刻体內气息运转似乎已趋於平稳,明明刚刚才遭受重创,此刻他们的神魂似乎已在极短时间內恢復了大半。 这份恢復速度,远超常理,即便是震麟卫內秘藏的“九转凝魂丹”,也没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一丝惊讶掠过慕司辰心头,刚刚金睛的精神突然变好她就很疑惑,现在姜禾、迷瞪皆如此,这明显不是金睛体质特异的原因,这个小小班头带给她的惊讶越来越多了! 她对姜禾越来越好奇,但並未表露,也未曾深究。 她的剑心通明对人心善恶有著本能的感知,与姜禾並肩作战至今,她能清晰感受到此人心地澄澈,行事有度,绝非奸邪之辈。 人人皆有秘密,或许是某种神兵法宝,或许是体质特异,或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不管怎样,他的秘密,只要无害,便无需追问。 慕司辰朝姜禾笑了笑,说道:“你来得正好,金睛的精神好了很多。” “哦?” 姜禾走到金睛身边,看著金睛那双虽然褪去混乱、显得精神了很多的金色虎目,却眉头紧锁。 慕司辰察觉有异,问到:“怎么了?” 他转向慕司辰,声音低沉:“慕姑娘,情况……有点不妙。” “怎么说?” “幕后之人……反应极快,异常狠辣果决。”姜禾语气沉重: “不久之前,我怀疑就在蜃楼千重被破,贼人被那神秘剑客斩杀的同时,幕后操控者就彻底断开了与金睛神魂的最后一丝连接!快得超乎想像!” “刚才我神魂受创,没能感应的到!”姜禾指著金睛:“你看它现在,眼神深处虽然仍有阴暗,但那股强行扭曲它意志的『混乱』和『暴戾』正在快速消散。它神魂中被打入的『迷雾』正在失去根源,如同无根浮萍,正在自行瓦解、飘散。” “还有残留的气息么?”慕司辰追问,这是最后的希望。 “有!”姜禾肯定道,但隨即语气更加凝重,“確实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源自施术者本源的独特气息!这气息就混杂在那些正在消散的神魂迷雾的边缘,如同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一丝无奈:“这残留的气息太微弱了,而且消散的速度极快!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以金睛体內迷雾消散的速度来看……恐怕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这最后一丝气息就会彻底湮灭无踪。” 慕司辰惊道:“这么快么,我还想从京城请求援兵,让卫里派人来施展更高深的追本溯源之术!”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金睛的眉心。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指,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凝重交织的表情,说道:“太奇怪了! 確实如你所言,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那股气息就会消失无踪,但血煞珠因金睛而生,金睛与血煞珠的连结不是想断就能断的,当中或许另有蹊蹺,只是我等无从探之。” 短暂的沉默笼罩著两人,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慕司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她行事果断,既然此路不通,便需另寻他法。 她目光转向姜禾,说道:“姜道友,此次多亏你与迷瞪、金睛相助,虽未能竟全功,但斩杀贼人,破解大阵,已是难得。” 她说著,取出一个比汤和顺的玉盒精致的多、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冰玉小瓶,递给姜禾说道: “此乃我师门秘制的蕴魂丹,对修復神魂创伤有奇效,远胜寻常蕴魂之物,这两枚赠予你,以酬谢相助之谊。” 说著她將冰玉瓶递向姜禾,姜禾看著那寒气氤氳的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温和魂力,深知此物珍贵无比。 他推却慕司辰递过来的手说道:“慕姑娘厚赐,姜禾本不该推辞,但此番未能寻得血煞珠,又未能找到幕后真凶,实在受之有愧。” “非你之过,对手太过狡猾狠辣。”慕司辰摇摇头,隨即目光再次投向金睛: “虽然大阵已破,但元凶未除,以生民化血煞之事太过恶劣,我必须追查到底。我想裂取带有金睛一丝神魂的精血以秘法封存,带回京城,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跡。 割裂神魂,非同小可,或许日后进阶有碍,但事关无数人命,还望姜班头首肯,这两枚灵丹就当做是补偿了。” 姜禾瞭然,他可用天地灵蕴修补神魂,自然不怕,於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请慕姑娘放手施为。” 慕司辰点点头,走到金睛身边,姜禾默契地轻轻安抚著有些不安的灵兽。 慕司辰再次取出冲霞神剑,並指在剑锋上一抹,引动一丝极其精纯的冲霞剑意,隔空点在金睛的眉心,口中念诵玄奥法诀。 只见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金红色精血,带著一丝氤氳的气息,被那丝剑意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从金睛眉心渗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包裹著,缓缓落入慕司辰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特製玉瓶之中。 此血一出,即便有姜禾的安抚,金睛也不由得颤抖了几下,利爪在地上划出数道刻痕,喉咙深处传出几声压抑著的吼叫。 “多谢。” 慕司辰封好玉瓶,小心收起,轻抚了金睛几下,说道:“此秘法亦有时效性,我需即刻启程,你与迷瞪、金睛安心在此疗伤,待我將精血带回京城,无论有无进展,我都会设法通知於你,今日之事,远未结束,我们必有再见之时。” 她的眼神坚定,带著一种风雨欲来前的沉静:“日后若有需要姜班头协助之处,还望班头不吝相助。” 姜禾怀抱迷瞪,轻抚金睛,握著那冰凉的玉瓶,郑重頷首:“好!慕姑娘一路保重,再见之时,姜某必当尽力相助!” 慕司辰不再多言,冲霞剑光微闪,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通往官道的山路上。 第86章 回稟 佳人身影已逝,姜禾站在原地,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襟,指间的冰玉瓶传来阵阵温和的魂力波动,他低头看著怀中沉睡的迷瞪和依偎在身边、气息逐渐平稳的金睛,又望嚮慕司辰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僚人將出,山雨欲来,眼前这小小的风波,恐怕只是掀开了巨大阴谋的一角,而他能做的就只有变强! 抓紧一切时间与机会,变得更强! 令汤和顺率队慢行,姜禾带著几个脚程快的弟兄,提著老卫,先行一步赶回县衙交差。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暉透过雕花木窗欞,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拉长了身影。檀木桌案上堆著些公文,一盏青瓷茶杯裊裊冒著热气。 万县令正蹙眉翻看一份卷宗,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 姜禾风尘僕僕,脸上带著奔波后的疲惫与一丝凝重,快步上前,单膝点地抱拳:“稟县尊,卑职姜禾,復命来迟!” 万县令一边看著手中卷宗,一边说道:“姜班头这么快就回来了?速速请起,差事办得如何?” 姜禾说道:“县尊容稟,此番卑职前往黑石坳村调查,果然非是寻常猛兽伤人……后隨震麟卫慕县主追查,案情骇人,那贼人竟以生民精血为引,欲炼化血煞……又安排人冒充烛阴楼中人,欺瞒山民,三个月的时间,受害者足有百余人!” “啪”地一声,万县令手中卷宗失手掉在案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猛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案边缘,指节泛白,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什么?!以生民化血煞?!三个月的时间?!受害者足有百余人?!就在本县治下?!这……这……” 他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扶住椅背,眼神惊骇欲绝:“滔天大祸!这是滔天大祸啊!本县……本县万死难辞其咎!” “后来如何?!贼人可曾伏法?!” 万县令急切地追问,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著恐惧和一丝企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禾肃然回道:“幸得天佑!慕县主神通广大,洞察贼人阴谋,卑职虽力有不逮,但亦竭尽全力,从旁协助慕县主。 我等趁其阵法未竟全功之际,攻入大阵,一番激战,终將那大阵当场攻破,贼人逃逸,我与慕县主组织壮班与村中青壮搜山寻贼,但那贼人却终被一道剑气梟首,尸体也被剑气毁去,血煞珠则消失无踪,我与慕县主搜寻无踪,只能无功而返。” 万县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虚脱般跌坐回太师椅中,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脸上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庆幸和狂喜,看向姜禾的目光充满了激赏: “好!好!好!” 万县令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手掌连连拍在扶手上:“姜禾!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临危不惧,勇斗凶顽,护佑一方平安!此乃天大的功劳!本县定要上奏朝廷,为你请功!重重地请功!” 姜禾一愣,眉头微锁,抱拳深深一躬,语气带著深深的遗憾和自责:“县尊厚爱,卑职……卑职受之有愧,实不敢当此重誉,那被诛杀的,不过是一操持邪阵的马前卒,其背后必有主谋! 可惜……可惜慕县主与我等虽尽全力,仍是让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趁乱逃脱了,此番未竟全功,斩草除根,卑职心中……实在惭愧!” 万县令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姜禾面前,亲手將他扶起,说道:“姜禾啊,你此言差矣!切莫妄自菲薄!” 万县令背著手,踱了两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细想,贼人以如此阴毒邪法残害生民,本县身为父母官,竟未能及早察觉端倪,此乃失察之过,险些酿成不可挽回之祸,而你则阻止山民继续受此灾祸,如此功劳不可谓不大,此其一! 其二,那慕司辰何许人也?堂堂大燕浮梁县主、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天子亲军,手段通玄!连她都……” 万县令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咳,连慕县主都未能事先阻止此祸,可见贼人何等狡猾凶悍!而你,姜禾!” 万县令重重拍了下姜禾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你代表的是咱们县衙!在慕县主这等人物都……咳,都难以独力周全之际,是你挺身而出,临危受命,协助慕县主力挽狂澜!破邪阵,诛凶顽,將此等泼天大祸消弭於无形!这难道不是泼天的功劳?这难道不是救了本县、救了这满城百姓?!” 万县令越说越激动,脸上甚至泛起红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本县说你有功,你便有功!而且是首功!本县都要沾你的光啊!” 他顿了顿,看著姜禾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和一身的尘土,语气温和:“看你这一身风霜,想必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这样,先给你放几天假!把手头无关紧要的事都放一放,回家去,好生歇息,睡他个三天三夜,养足精神!” 姜禾刚想开口:“县尊,卑职……” 万县令打断他,说道:“誒,不必多言!这是本县的命令!你且安心回去,我自安排好审讯和请功。待朝廷的嘉奖文书下来,该升职升职,该受赏受赏! 本县这里……也必另有重赏,绝不亏待有功之臣!正好你之前突破化生就赶上这差事,还没来得及给你庆祝,去吧,好好休息,等著领赏吧。” 话已至此,姜禾见万县令心意已决,只得再次抱拳躬身:“是!卑职……谢县尊体恤!卑职告退!” 万县令目送姜禾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重新坐回太师椅,收拾好拿起那份掉落的卷宗,指腹缓缓摩挲著纸张,眼神变得深邃复杂,低声自语:“血煞……僚人……慕司辰……姜禾……唉,多事之秋啊……” 第87章 坦诚 梅启荆负手立於院中一株老槐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见姜禾走近,他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物归原主,接著。”梅启荆將那遗蹟中得来的丝带递迴,光影落在丝带上,暗金色光泽宛若溪水流动,隱有火焰燃烧般的纹理在其表面跳跃。 “此物,唤作『黯辰焰絛』。”梅启荆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 “材质极其特殊且罕见,在铸造大匠们口中又曾被称之为『虚空元络』。它天生便蕴含一丝精纯的空间本源之力。其核心效用有二:其一,內蕴一方丈许次元空间,意念所至,存取隨心,隱秘至极,此效用谓之『纳藏』;其二,將其佩戴或缠绕在武器之上,能极大抵消武器自身重力,身轻若羽,舞动如飞,即便武器兽敌人罡气血气压制也不影响其效果,此效用谓之『轻身』。” 不待姜禾消化完毕,梅启荆接著说:“此物最珍贵之处,在於其適用性极广。它本身已是奇物,更是炼製相性武器的无上胚材!因其蕴含空间之力且刚柔並济,特性包容万象。无论是融入刀枪,增强其锋锐、韧性或赋予空间撕裂之能;亦或是缠绕於长鞭软剑,使其灵动诡譎更添莫测;甚至赋予飞刀、银针等暗器以微弱的空间跳跃特性……此『黯辰焰絛』皆有可能实现!它是真正的『万用武装胚材』,潜力无穷,只看持有者如何发掘与锻造者如何点化了!” “姜禾,你小子这次,恐怕是捡到宝了!” 梅启荆的目光从黯辰焰絛转向姜禾,神情带著一股莫名的意味。 姜禾躬身道:“教諭费心了,此物与那长剑均得自於凉山中的一个地下遗蹟……” 姜禾將那三阶巔峰的大蛇、玄级宝药赤血龙鳞果以及黯辰焰絛、无名剑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梅启荆对姜禾的坦诚很满意,轻捏鬍鬚,瞪了姜禾一眼,说道: “你小子也是胆大,铸体境就敢冒冒失失的衝进凉山,没死算你运气好!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 梅启荆话没说完,姜禾就插嘴道:“教諭容稟。” 从春季之变,到僚人將出,再到血煞之事、慕司辰的坦诚与看重,最终使得姜禾下定决心,大变將至,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发育了,他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获取更多的关注与资源,儘快的提升实力!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学生体质特异,不惧瘴气,甚至在山林、瘴气中隱藏能力更强,之前未成为武者时就曾躲过僚人搜寻!” 梅启荆听得此言,很是惊讶,说道:“此言当真?如此体质,倒是特殊,如今大变將至,正適合你大展拳脚!” 姜禾继续说道:“学生找到那遗蹟確实属运气,但学生对地脉也有著莫名的感应!” 梅启荆听得一愣,姜禾补充道:“学生能模糊感知一定范围內內异常活跃或淤堵的地脉之气,如矿脉、灵泉、地火、阴煞匯聚点、人为阵法节点扰动等,如同感受到大地的“脉搏”与“病灶”,比如本县內,就能感受到县衙、武库的地下地脉匯集,应有大阵!” 一席话,把梅启荆惊的张大了嘴,姜禾话还不停,继续说到:“除了对地脉有感应外,学生自幼与山中百兽亲善,除了您见过的一阶瘴兽大猿铁柱外,学生还有一只宠兽,乃是一阶瘴兽鼯鼠迷瞪。此次办差,又收服了一只二阶蛮兽白虎金睛,只是它神魂受创,我让它隨大队慢行了,三者均与我神魂相牵,不分彼此!” 梅启荆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你刚入化生境吧,就能收服二阶蛮兽了?我听闻烛阴楼有饲妖部,专事妖兽驯化与反制,內有血契驯兽科,可强制与魔兽签订心誓血契,但一般一人只能驯服一只。三只宠兽,皆与你神魂相牵,你的神魂承受得住这么大的负担么?” 姜禾说道:“不止如此,学生可以確认,学生还能再收服一只二阶或二阶以下魔兽!” 梅启荆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想姜禾还不停,继续说到:“隨著学生实力的提升,可收服的魔兽会越来越多!学生还有一特质,就是攻击可引动地气,形成局部重力场,从而压迫、滯其敌方,並以地气震盪衝击敌人,是以学生最適合在山林等地气蓬勃之处与人交手!” 梅启荆今天已经不知道被惊讶了几次,索性摇了摇头,说道:“从你不到两个月入化生境,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今天难得你说这么多,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姜禾道:“学生想请教諭出手,去探寻下那地下遗蹟!只要教諭帮破开大门,凭著学生对地脉的感应,想必定有所得!门外就有『黯辰焰絛』这等好物,门后之物想必更好!” 梅启荆摇了摇头,轻笑道:“听你描述,那遗蹟在底下起码千年,有什么谁也说不好,回头你找蒯欒安排下时间吧,去看看也挺好,只是我不能保证能帮你破开那大门,倒是你交託的那柄无名剑……” 梅启荆顿了顿,说道:“那剑,绝非寻常!其形制古朴厚重,隱有古韵,非近世之物,倒像是前朝甚至更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制式,极可能是一柄仪典用剑,但它绝不仅仅是样子货! 我入手时尚不觉得,以血气运之,便觉一股沉凝苍茫之气透骨而来,非杀伐之戾,却似承载了悠远岁月的重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剑鞘虽朽坏,剑身却……却华光內敛,如渊如岳!其锋芒深藏,仿佛沉睡的巨龙,引而不发,却又让人不敢轻视。” “最特异处,在於其材质!老夫也算见过些世面,但此剑之材,实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非金非铁,非铜非玉,触之温润如古玉,叩之清越似龙吟,其质坚逾精钢,韧过百炼玄铁,更奇的是,平日里看似平常,然以血气运之,剑身纹理深处,竟隱有星屑般的微芒流转,仿佛將点点星辰都熔铸了进去! 这等神异之材,绝非人间凡匠所能得,更遑论锻造成器!其来歷,恐怕大得嚇人,绝非寻常公侯將相所能拥有!” 第88章 梳理 “这等奇物,其真正的价值与用途,绝对不止於一柄杀伐之剑,恕我梅启荆的眼拙,我只能判定它绝非一柄简单的礼器,其中或许另有秘密!” 姜禾点点头,梅启荆接著说道: “此物干係太大,留在昌明这小地方,明珠蒙尘不说,恐生祸端。我已请託了可靠之人,將它送往京城,请几位真正识货的大家掌掌眼,待有確切消息,再告知於你。” 梅启荆拍了拍姜禾的肩膀,带著一丝告诫:“先安心等著吧,小子!这柄剑来歷不明,是福是祸尚难预料,先莫要声张,静心修炼便是。待有了確切消息,无论好坏,我必第一时间告知於你。” “有劳梅先生费心!”姜禾再次感谢。 “还有,你上次获取『曇纹虫』,此物对你这等武道前路未绝之人不但无用,而且有害,我已帮你拿去兑换他物,钱家那边我已敲打妥当,你且安心等待,待资源到位,我自会交予你。” 姜禾深深一揖:“劳先生费心!姜禾感激不尽!” 辞別梅启荆,姜禾回到自己的小院,白芷还未归来,姜禾简单拂拭下院中的石凳,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开始梳理自己目前所拥有的资源。 缠绕在长枪上的“黯辰焰絛”冰凉依旧,此物延展性极强,初始只有三尺长,隨便一拉就能成倍延展,意念微动,能感知到那丈许空间中一片虚无,只是他目前还不能利用那片空间,如同已站在宝库门前,他却苦无钥匙,只能望门兴嘆。 “是时候找一下费师了。” 姜禾心中默念,將贴身存放的几个物件一一取出摆在石桌上: 九渊引煞珠:那颗龙眼大小、色泽深沉的暗紫色珠子静静躺在掌心,入手沉重冰凉。自老鸦岭之行后,它似乎吸收了些许大阵中、爭斗时逸散的煞气,此刻正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波动,珠体表面仿佛有细微的暗紫色电弧在跳跃。 “此珠蕴含的破煞之力极强,暂时没有更精妙的用途,还是先请费师將其嵌入『血影龙牙』之中吧,至少能发挥它最直接的效用,提升龙牙对阴邪煞气的克制与破坏力,用起来也方便。至於日后重铸武器时如何更深层次地融合、激发其潜能,只能押后再议了!” 他小心地將珠子放在一旁,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瓶塞封得严严实实。 两枚蕴魂丹:此丹能温养魂魄,提振精神,对重伤或神魂受损有奇效。 “留著备用,轻易不可动用。” 姜禾將它们郑重地收回怀中,又掂量了一下乾瘪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可怜的二十两碎银。 “看来得等县尊的奖赏下来了……这点钱,怕是只够当定金。” 清点完毕,姜禾的思路也清晰起来。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提升“血影龙牙”的威力,並解决“黯辰焰絛”空间无法利用的难题,还有就是,赚钱! 他果断起身,小心地將“九渊引煞珠”、“血影龙牙”以及缠绕其上的“黯辰焰絛”用一块厚实的粗布包好。 “先去寻费师!”姜禾打定主意,至於银钱问题,真要是不够只能硬著头皮先欠著了,反正县衙的奖赏將至。 提升战斗力刻不容缓,九渊引煞珠还好说,那“黯辰焰絛”內蕴的空间之力,他可是眼馋得很!。 虽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但姜禾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且兵铺常引暮气炼兵,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將物事点齐,姜禾锁好门扉,大步流星地朝著兵铺走去。 ----------------- 兵铺內热浪滚滚,巨大的锻炉吐著暗红的火舌,映照著费绍钧那张沟壑纵横、被烟火熏得黑红的脸庞。他正赤膊抡锤,敲打著一块通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姜禾恭敬地说明来意,將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费绍钧放下铁锤,用一块脏兮兮的汗巾擦了把脸,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先扫过“血影龙牙”,又拿起“九渊引煞珠”,感受著那股凶戾的破煞之力,又掂了掂,眉头微蹙。 “姜小哥,”费绍钧瓮声瓮气地开口,指著“血影龙牙”的枪桿,“这蛇鳞甲可是宝贝,当时铸造之时,卸力化劲的根子就在这层叠结构上,现今你想要把这煞气珠子硬嵌进去?” 费绍钧摇了摇头,“那等於在蛇身上挖个洞!鳞片结构一破,卸力效果大打折扣,得不偿失!” 姜禾心中一紧:“那依费师之见?” 费绍钧將九渊引煞珠拋了拋,目光落在枪尾:“简单!在枪尾给你加个特製的玄铁箍,把这珠子嵌箍里,当个『尾缀』。不损枪桿蛇鳞分毫,照样能用珠子引动煞气破邪,甚至挥枪时这『煞尾』还能干扰敌人的气息运转。” “那就依费师之言。” 解决了九渊引煞珠的问题,姜禾立刻指向黯辰焰絛:“费师,这黯辰焰絛……” 费绍钧伸手捏住黯辰焰絛一角,闭目凝神感应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嘶……” 费绍钧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著姜禾,“小子,你哪弄来的这玩意儿?这黯辰焰絛的层级太高了!里面的空间壁垒比玄铁还硬,仓促之间,靠我这点微末道行,想强行开启它內部空间,跟拿鸡蛋撞墙没区別!” 姜禾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有个储物的宝贝,难道就真的只能干看著? 姜禾问道:“此物开启竟然如此困难,难道之前没有被使用过么?” 费绍钧瞥了他一眼,很想说这玩意到底是不是你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终究没有说,只是回道:“据我探查,此黯辰焰絛里面已经有东西了,但並没有经过铸炼,只是简单的用它本身蕴含的空间,但这黯辰焰絛的层级实在太高,哪怕你不在乎里面放的东西,想要强硬的打开也十分困难。” 姜禾有点绝望,沉默半晌,问到:“有没有別的什么办法,比如能绕开这层壁垒什么的?” 绕开? 一道灵光闪过费绍钧的脑海,他在铺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炉火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疯狂:“他奶奶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难得这么好的材料,不上手试试怎么甘心,拼了! 小子,把你那血影龙牙拿过来,还有九渊引煞珠!” 第89章 化生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兵铺內火光冲天,叮噹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费绍钧低沉的吼声以及某种奇异的能量嗡鸣声混杂在一起。 费绍钧动用了数种姜禾闻所未闻的奇异粉末和刻刀,在枪尾玄铁箍上刻画著繁复的微型阵法,引动“九渊引煞珠”的凶煞之力为引,再將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至黯辰焰絛上,试图以其为媒介,撬开一丝空间壁垒。 过程极其凶险,有两次煞气差点失控反噬,引煞珠紫光大盛,兵铺內温度骤降,连锻炉的火焰都为之黯淡,全靠费绍钧经验老道,关键时刻以特殊手法和自身修为强行稳住,才没酿成大祸。姜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掌心的汗就没停过。 终於,在费绍钧一声暴喝,將最后一道蕴含精神烙印的刻痕打入玄铁箍与絛带连接处时,黯辰焰絛猛地一震! 其表面流转的火焰纹瞬间大亮,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清晰的奇异光带在絛体上浮现了一瞬,隨即隱没。 费绍钧汗如雨下,气喘吁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成了!他娘的,总算没白费功夫!小子,用意念沉入黯辰焰絛试试!” 姜禾立刻照做,这一次,意念不再是碰触到一堵冰冷的墙,而是如同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一个三尺许见方、稳定而虚无的空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而且这空间还可以隨意识缓慢的变成想要的形状! “成了!真的成了!”姜禾大喜过望,激动地看向费绍钧: “咦,怎么是三尺见方?不是应该有丈许么?” 费绍钧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砧上,喘著粗气:“这是我投机取巧,將未使用的空间隔离开来,利用旧主打开空间通道时的裂缝重塑通路,要不然在昌明县,甚至寧远府,你都找不到人帮你打开这內蕴空间!” 姜禾是真的惊了,没想到费绍钧还能有如此巧思,当即拱手道:“费师果然是大匠,如此巧思,让人惊嘆!” “少拍马屁了!看在你小子弄来黯辰焰絛这么个宝贝,让我开了眼界的份上,引煞珠外接玄铁箍不收你钱,就当老夫练手了!” 他话锋一转,指著黯辰焰絛,眼神带著些肉痛说道:“但是!为了帮你强行利用这黯辰焰絛的空间,我耗了珍藏的『破界尘』、『凝神粉』,强行引煞气,將没有被占用的空间聚拢成型,还差点被煞气反噬折了寿!这工本费和精神损失费,三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百两! 姜禾看著自己那乾瘪的钱袋,加起来也就二十两的散碎银子在里面显得格外刺眼。 “费师……您看,这……县衙的嘉奖就在路上了,您通融一下,先欠著?奖赏一到,我立刻连本带利送来!”姜禾硬著头皮说道。 “我还以为跟上次一样,先交定金,再交尾款,这样时间上就来得及了。还请帮通融通融。” 费绍钧瞪了他半晌,心知自己见猎心喜,没有提前跟他沟通好款项,其实也有责任,最终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就知道你小子穷得叮噹响!行,看在你这黯辰焰絛確实稀罕的份上,先欠著!奖赏下来,第一时间给我送钱来!三百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姜禾如蒙大赦,连忙抱起焕然一新的血影龙牙,感受著黯辰焰絛內那真实不虚的储物空间,对著疲惫不堪的费绍钧深深一揖:“多谢费师大恩!姜禾铭记在心,银钱之事,绝不敢忘,日后如有差遣,姜禾定当全力以赴!” 费绍钧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说到:“滚吧滚吧,別打扰老子休息!” 姜禾带著满心的激动快步离开了依旧热浪滚滚的兵铺,身影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接下来,就是好好练武,儘快熟悉血影龙牙的全新重量,静静等待县衙的嘉奖了。 ----------------- 在等待县衙嘉奖的日子里,除了必要的休憩,练武,不断打磨自身,便是姜禾唯一能掌控的事情。 这段时日,他已將“黯辰焰絛”的空间形態稍作调整,压缩塑形成更適合容纳长兵的狭长条形。 心念一动,血影龙牙枪便悄然隱入其中,那玄铁箍尾缀的“九渊引煞珠”在虚无空间中散发著微弱的暗紫幽光,剩余的空间,则存放著蕴魂丹和些许银两。 平日里,他便將这蕴含空间的奇异絛带缠绕在左臂之上,宛若一道暗夜星辰编织的护腕。 一旦遭遇爭斗,手臂轻挥,絛带如灵蛇般舞空,心念所至,血影龙牙瞬间破空而出!同时絛带自行缠绕枪身,不仅令长枪去势更疾更猛,而且长枪隨心意时隱时现,更添几分诡譎难防的突袭之利。 这日,晨光熹微,姜禾已在自家小院中凝神站定,开始他化生境第一转——洗脏的苦修。 化生境,乃武道登堂入室的关键一步,其修炼路径与铸体境有相似之处,却又更为精深凶险。 铸体三淬,淬炼的是骨肉、皮膜、经脉,打熬的是外躯的坚韧与力量,而化生三转,转的却是內臟、骨髓乃至自身意志! 一转洗脏,涤盪臟腑污秽;二转伐髓,凝炼髓如银;三转凝意,过了这一关,血气凝练如汞,最终成就汞血银髓,水火仙衣! 唯有如此,方能衝击那沟通內外、心意相通的“內三合”之境,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外三合是让肢体协调如一,適应暴涨的血气之力;內三合则是令意志彻底统御肉身,將每一分力量发挥到极致,同时也在锤炼精神,使之坚韧如钢。 如同度过外三合后有蚁噬劫一般,度过內三合后则有雷音劫,度过雷音劫,便是昌明县现有的最高战力,蜕凡武者! 此刻,姜禾正处在化生三转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最基础也最凶险的“洗脏”阶段。臟腑脆弱,稍有差池,便是內伤难愈,而姜禾自然是万分小心,仔细研读了县学武学,將洗脏阶段的武学反覆吃透后才开始练习。 第90章 洗脏 熹微的晨光刚刚刺破薄雾,为小院冰冷的石板镀上一层浅金。 姜禾的身影已如磐石般定在院心。他缓缓伏身,四肢与额头稳稳贴上尚带夜露寒意的石板——五体投地式! 整个身体绷紧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骨骼发出细微的呻鸣。 吸气——! 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长。伴隨著姜禾的吸气,天地清气如潮涌入。 脊柱在吸气中被无形的弓弦猛地拽紧,节节凸起如嶙峋山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胸腹被极致压缩,仿佛要將整个胸腔化作熔炉,容纳这天地精华。 紧接著,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二十七息吐纳!气息並非平顺呼出,而是在强大的腹肌与膈肌操控下,於胸腔內激盪、迴旋、摩擦,化作一声声低沉悠远、仿佛自大地深处传来的“嗡……呜……”之音! 这声音非喉头髮力,而是臟腑在特定频率下共鸣!低沉时如蛰伏巨兽的喉间闷雷,绵长处似荒原孤豹的悠远低啸——正是县学武学,最正宗的虎豹雷音呼吸法!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无形的锻打! 强大的震动波穿透皮膜骨骼,直抵深处脆弱的五臟六腑,像一柄无形的锻锤,狠狠锻打著身体深处原本脆弱的臟器。 姜禾能清晰內视到臟腑深处,那些经年累月沉淀的沉滯杂质,在这奇异的雷音震盪下,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撼动、剥离。 酸胀与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內攒刺,但他面容沉静如铁,意志凝聚成刃,硬生生抗住这內部的“风暴”,严格按照“一吸九呼”的严苛韵律,完成整整一百零八次循环! 当最后一缕悠长的雷音在风中消散,姜禾浑身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额头的石板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水痕。 他缓缓起身,胸腔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重枷。 日头悄然爬升,姜禾稍作调息,待臟腑深处那余波般的震盪彻底平復,便再次站定。动作由极静转为灵动,开始了第二项功课——五兽戏。 五兽戏法是模仿自五兽,模仿其形,追逐其意,动作古朴自然,却直指臟腑本源。 第一式是熊晃,此法可固脾胃。 姜禾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模仿巨熊沉稳迈步,身体隨之左右缓慢而有力地晃动。每一次晃动,厚实的手掌都精准地拍打在中脘穴及其周围区域。掌力渗透,一股暖流隨之在脾胃区域扩散开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熊掌在温柔地按摩、梳理,將脾胃的浊气缓缓排出,增强其运化之力。 第二式是鹤展,此法可温心肺。 姜禾动作倏然变得轻灵,单足独立,双臂如白鹤亮翅般缓缓向两侧舒展、抬起,直至与肩平齐。动作舒展到极致时,指尖轻点膻中穴与肺俞穴。隨著血气注入,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隨著动作注入心肺,如同鹤翼拂过,带走燥热,温养心肺生机。 第三式是猿蹲,此法可强肾。 姜禾身体骤然下蹲,双手虚握成爪护於身前,灵动跳跃,模仿猿猴在枝椏间腾挪。每次深蹲落地,腰背发力,双拳轻叩肾俞穴及命门穴。轻微的震盪感直透双肾,激发肾气,如猿猴攀援,稳固下盘根基。 第四式是鹿奔,此法可活肝。 姜禾步伐变得轻快敏捷,如同灵鹿在林间奔跃。身体前倾,步幅开阔,手臂前后自然摆动。奔跃间以指关节或掌侧有节奏地轻敲期门穴及章门穴,疏解肝经郁滯,活络气血,令肝臟如鹿般生机勃勃。 第五式是虎扑,此法可激胆。 最后一式,姜禾气势陡然攀升!他俯身屈膝,目光如炬,锁定前方虚空一点,模仿猛虎扑食之势,骤然向前扑跃,虽无猎物,但那股勇猛精进的气势沛然而生! 扑跃的剎那,血气凌厉扫过日月穴与胆俞穴,一股决绝、锐利的气息被彻底点燃,如同虎啸山林,震盪心神,將最后一丝潜藏的犹豫怯懦驱散殆尽!院墙外,一只探头探脑的野猫被这气势隔空所慑,“嗖”地窜入草丛,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一切姜禾无从知晓,五禽轮转,气息悠长,姜禾全神贯注,每一次拍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引导著气血內息,温养、激活、涤盪著对应的臟腑。 他能感觉到,在虎豹雷音震盪剥离杂质后,五禽戏带来的暖流或清凉,正如同最精纯的泉水,一遍遍冲刷、滋养著那被“清洗”过的臟腑內壁。 日復一日,月升星移。 姜禾便在这“虎豹雷音”的震盪洗涤与“脏源五禽”的温养固本中苦修不輟。 汗水无数次浸透衣衫,臟腑的酸麻胀痛已是常態。但他心志坚定,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修炼后,臟腑的活力都在增强,呼吸更加深长有力,体內那股沉滯的“淤泥感”正在一点点消褪。 这日,当他完成一轮“虎豹雷音”的悠长吐纳,內视己身时,惊喜地发现臟腑內壁那些顽固的、灰暗的杂质斑点,已然褪去,显示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最神异的是,隨著他深长的呼吸,五臟竟能微微隨之起伏律动,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在臟器表面更是隱隱浮现出极其细微、玄奥的淡金色纹路,如同天然的符文烙印其上! 当他凝神静气,甚至能听到臟腑深处,隨著呼吸的韵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律动,如同无数只微小的玉蜂在同时振翅,那是臟腑共鸣產生的天籟! 至此,化生境第一转——洗脏功成!距离那奠定超凡之基的“汞血银髓,水火仙衣”又坚实迈进了一大步。 姜禾睁开眼,眼中精光內蕴,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与力量,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直衝胸臆,化作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啸! 啸声清越激昂,蕴含著洗脏功成的畅快与对未来的无限豪情,直震得院墙上的浮尘簌簌落下。 远在大梁子山的铁柱和金睛,也感受到姜禾的喜悦,迷瞪更是高兴的在姜禾身边上下飞舞。 啸声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带著笑意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汤和顺那熟悉的大嗓门: “班头!班头!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是练成了神功,还是……已经知道朝廷的嘉奖下来了?” 第91章 封赏 姜禾收敛气息,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犹带著笑意,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汤和顺一身公服,脸上喜气洋洋。 “汤哥儿。”姜禾笑道:“刚有所突破,心情畅快而已。你说嘉奖下来了?” 汤和顺听闻姜禾又突破了,只感觉惊讶到麻木:“啊?您又突破了?距离您上次突破铸体入化生境不过刚过了十来天吧?” “小突破而已,先说正事,是万县令让你来的?” “正是!天大的喜事啊班头,朝廷的嘉奖令下来了!” 汤和顺声音洪亮,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吏部行文,授班头您正九品『进武戍尉』!按散官降半级论,这正九品散官可以跟实职从九品相提並论,您现在可是正经的官身了!” 姜禾有点恍惚,两个多月前还在为几两春税犯愁,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自称本官了? “恭喜班头!贺喜班头!”汤和顺拱手道贺: “不过喜事还不止这一桩呢!县尊大人和诸位大人商议了,鑑於班头您此次立下大功,又晋升官身,特命您兼任本县巡检司副巡检!” “副巡检?”姜禾眼睛一亮。 不同於壮班只能听令行事,这可是有一定主动权的实权职位了! “正是!”汤和顺指了指托盘里的铜牌解释道: “副巡检之职,有负责全县日常治安巡查、缉捕盗匪之责!凭此身份腰牌,您可以隨时出入县衙,无需通传。更重要的是,对县內非官身、非武籍的普通平民,您拥有临机搜查、扣押疑犯与赃物之权!这可是实打实的权柄啊!” 姜禾心中瞭然,朝廷的“进武戍尉”是荣誉和身份,也是本次差事的正常奖励。 县里的副巡检才是真正赋予他权责的差事,是万县令的投桃报李,这组合,既彰显了朝廷恩赏,又提升了他在本县的实际位置,更能突出他万县令亲信的身份。 汤和顺看著姜禾,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班头,不,现在该称您姜巡检了!您可知道,这正九品,哪怕是散官,也意味著您已是正经入了流的官身! 在咱们昌明县里,除了县尊是正七品、县丞是正八品、主簿、教諭是正九品、巡检是从九品,除了这几位老爷,还有不入流但管著三班六房的典史老爷,您这身份,已经是县里排行第七的大人物了! 不,您才是第六!那典史老爷虽是首领官,管著具体事务,但他本身可是未入流的吏员身份,见了您,也得恭敬行礼呢!”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和羡慕:“县尊大人已经发话了,令工房的人即刻动工,给您修葺老宅!您老家那老房子,也该好好拾掇拾掇,配得上您现在的身份了!而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听说后面还有惊喜呢!” “惊喜?什么惊喜?”姜禾好奇地问道。 汤和顺摊摊手,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这个嘛……县尊大人没说,工房的人嘴巴也紧。反正肯定是好事,您就等著吧! 县尊说了,如果您这边没什么问题,就请您明天上午巳时初刻,准时到县衙大堂,正式受赏、领职!您看……” 姜禾对汤和顺爽朗一笑:“好!烦请汤哥儿回稟县尊,姜禾明日必准时到衙,叩谢县尊栽培,领受朝廷恩典与县衙差遣!” “得嘞!我这就回去復命!”汤和顺喜滋滋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姜禾站在院门口,望著汤和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臂上缠绕的“黯辰焰絛”,感受著体內全新的力量。 洗脏功成,官身初定,未来之路,似乎隨著这嘉奖的到来,豁然开朗,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 翌日,巳时初刻。 昌明县衙大堂內,气氛庄重肃穆。县令万大人身著青色七品鵪鶉补子官袍,端坐於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县丞、主簿,两位身著八品官袍的佐贰官分列左右下首。教諭、典史、六房司吏等吏员首领,以及三班衙役班头、巡检司正巡检等人,皆身著公服,肃立堂下。 姜禾身著崭新的青色官袍,昂首挺胸,步履沉稳地踏入大堂,两个月多月时间,一介山民已跃升为朝廷命官。 “下官姜禾,参见县尊大人,列位大人!”姜禾走到堂中,抱拳躬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万县令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抬手虚扶:“姜戍尉免礼!今日召你前来,乃是宣读朝廷恩典与本县任命,正式授予你官凭职司。” 一旁侍立的书吏立刻上前,展开吏部銓选文书,高声宣读。 书吏朗声道:“兹有昌明县陪戎戍尉姜禾,忠勇可嘉,屡立奇功,特擢升为正九品进武戍尉,以示朝廷嘉奖,並赏纹银一百两,以资鼓励!望尔恪尽职守,再建新功!” 宣读完毕,户房司吏手捧一个盖著红布的托盘上前,托盘上赫然放著吏部签发的官凭以及整齐码放的一百两纹银。司吏恭敬地將托盘奉给姜禾。 姜禾双手接过托盘,朗声谢恩:“臣,姜禾,叩谢皇恩!谢各位大人栽培!” 不等他平復心情,紧接著书吏又宣读第二份文书——昌明县衙任命书。 “昌明县衙令:查进武戍尉姜禾,才干卓著,功勋显著。特任命其为昌明县巡检司副巡检,协助正巡检负责全县治安巡查、缉捕盗匪事宜。凭此腰牌,可隨时出入县衙。对非官身、非武籍之平民,拥有临机搜查、扣押疑犯与赃物之权。另,嘉奖纹银五十两,以彰其功!” 宣读完毕,巡检司正巡检任英也捧著一个稍小的托盘上前,托盘上放著代表副巡检身份的特製铜腰牌以及五十两纹银,郑重地將托盘交给姜禾。 姜禾接过第二份托盘,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鏗鏘有力:“下官姜禾,领命!谢县尊大人栽培,谢列位大人信任!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第92章 行台 看著矗立台下、救他於水火的姜禾,万县令满意地点点头,有心给姜禾搭台子,他环视堂下眾人,朗声道:“姜戍尉少年英才,屡立奇功,此番晋升,实至名归!望诸位同僚,同心协力,共保我昌明县一方平安!” “谨遵县尊令!” 堂下眾人,无论是佐贰官还是首领官、吏员,此刻看向姜禾的目光都带著明显的不同,以前或许只是欣赏其勇武,如今则多了几分对官身的敬畏与认同。 尤其是典史吕威,这位掌管具体庶务的首领官虽然权力不小,但本身是未入流的吏员身份,此刻看向姜禾的眼神格外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依礼微微欠身示意。 而跟姜禾有点不对付的林县丞则是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另有要务牵扯了他的心神。 仪式至此本该结束,万县令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再次落在姜禾身上,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分享重要机密的意味: “姜戍尉,还有一事,本县提前告知於你,也请诸位同僚心中有数。” 大堂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听到確切消息,烛阴楼——”万县令缓缓道:“已决定在我昌明县设立行台!” “烛阴楼行台?” 堂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烛阴楼绵延万载,每次设立行台都有大事发生,这昌明县乃荒野小城,他们来这里设立行台是要做什么! 万县令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道:“具体缘由和行台规模,尚属机密,本县亦所知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姜禾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带著鼓舞和暗示:“行台设立,必有大事,也必有重责!无论是人员调配、物资供应,还是地方协理、情报支持,我昌明县上下,都必然深度参与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诸位!此乃前所未有之机遇,烛阴楼行台在此,意味著朝廷的目光已聚焦於昌明县! 我等若能在此番大事中尽心竭力,展现才干,为朝廷分忧解难……那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县相信,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在座诸位都必將水涨船高,前程不可限量!”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见证姜禾受赏的仪式,瞬间被一个更大的、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消息所笼罩,惊喜、激动、忐忑、野望……种种情绪在堂下眾人眼中交织闪烁。 万县令最后看向姜禾,意有所指地道:“姜戍尉,你新晋官身,又兼副巡检之职,职责便是维护本县靖安,这烛阴楼行台设立期间,地方治安尤为重要。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隨时准备听候调遣!” 姜禾心中凛然,立刻抱拳:“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確保本县安寧,不负县尊与朝廷所託!” “很好!”万县令頷首,“另外,修葺老宅之事,工房已著手办理,想必今天就会有人与你对接。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散了吧,各司其职,静待后续!” “恭送县尊!”眾人齐声行礼。 姜禾隨著人流走出大堂,听著耳边的恭喜,手中握著沉甸甸的官凭、腰牌和银两,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烛阴楼行台……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让他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烛阴楼设立行台绝非无的放矢,这次设立行台是针对僚人么?不知道与老鸦岭的血煞邪阵和逃遁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关係,姜禾下意识地摸了摸缠绕在臂上的“黯辰焰絛”,感受著其內蕴的空间和冰凉触感。 晋升的喜悦尚未完全消化,一个更大、更复杂、也蕴含著巨大机遇与风险的漩涡,似乎已经悄然向他张开了怀抱。 水涨船高? 姜禾望向县衙外湛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 姜禾跟著巡检任英去值房见了一下巡检司新同僚,认了认人,约了顿酒宴,没有多待,脚步一转,径直向城东走去。 烛阴楼在本地没有公开的衙署,其联络与驻点设在城东驛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跨院。 此时的城东驛站人来人往,喧囂嘈杂,姜禾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堂马厩,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口並无標识,只有门侧掛著著一个小小的木牌,牌上刻著烛龙盘绕图案。 姜禾屈指叩响了门环,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是姜禾后,才侧身让开。 门內是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数椅、一个书架,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西南舆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细针標记著许多信息,只可惜姜禾看不明白。 几盏造型奇特的油灯散发著稳定的光芒,將房间照得亮堂,已有人点燃香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姜禾等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董飞扬的声音。 “姜老弟,动作够快啊。”董飞扬脸上带著笑意从门外走进,“恭喜了,巡检大人。” 姜禾道:“董大哥消息还是灵通,刚发生的事现在就知道了,听说烛阴楼要设立行台,可是真的?” 董飞扬脸上的笑容微敛,说道,“没错,行台设立已定,就在云泽关,就是你上次去的界牌镇再往前,昌明县与隔壁云泽县交界处,那里早先有驻军,营房是现成的。” 他拿出一个细长的竹筒,倒出一卷薄薄的、带著印记的纸卷,递给姜禾:“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了,楼里已经明发公文,新设立的行台將统筹西南一切相关力量,大肆扩充人手,岳大人让我把你报上去了,看看是否能破格录用。” 姜禾边接过纸卷边问:“董大哥你可知道此番设立行台主要目的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僚人是目標之一,我们目前正在匯总僚人相关的资料,待行台令到达后供其决策,但绝非唯一目標,具体的可能要等行台正式成立、行台令达到后才知道了。” “行台令?” 第93章 赤血龙鳞果 姜禾好奇道:“行台令?董大哥,我听闻三阶武者才能成为烛阴楼的正式成员,那行台令会是几阶武者?” “其实没有定数,烛阴楼正式成员称为烛卫,一般要三阶武者才行,我跟周玉郎都是三阶;烛卫之上是烛使,岳大人就是烛使,一般要相性武者,也就是四阶罡气武者,或者五阶凌虚武者;再往上就是烛尊,那些都是內景外象的大人物了。至於行道令…… 董飞扬顿了顿:“歷史上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烛尊出镇!” 姜禾惊讶的看向董飞扬:“烛尊?也就是说,会有內景外象的大人物来昌明县这边陲蛮荒之地?” 董飞扬笑著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也有让附近烛使兼领的时候,我们內部风传,本次行台令將由岳大人出镇,论实力、论资歷,只要不是烛尊出镇,岳大人都是附近几个烛使里最適合的人选。” 董飞扬目光灼灼地看向姜禾:“你不来,我也正要去找你。从春季之变到夜围姜宅,再到你这次老鸦岭的表现,楼里都有详实记录,表现的都很不错。 你是我引荐的编外刀手,能力心性皆优,岳大人特地指示我,行台初立,需扩充精干力量,命我上报楼里,试试看能不能破格录用为烛卫!” 姜禾躬身称谢:“承蒙岳大人看重,董兄提携!行台初立,有用得到姜禾的地方,某赴汤蹈火必尽全力。” “好!”董飞扬脸上终於露出畅快的笑容,“岳大人果然慧眼!你静候行台调令便是。” 正事议定,姜禾心中一动,將缠绕在臂上的黯辰焰絛解下,絛带焰光流转,很是不凡,姜禾放在桌上,问道:“董兄见多识广,又常在楼中行走,可识得此物?经县里费师出手,此物现有些许储物之能,但並不能发挥它的全部效用。” 董飞扬的闻言伸手接过,仔细观察,越看越惊讶:“这……这纹络……这气息……” 董飞扬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黯辰焰絛?!我在楼內『奇珍异宝录』和『功勋兑换图册』见过它的图谱和描述!这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自带空间,跟其他材料相性融合的很好,兑换所需功勋点……高得足以让一个资深烛卫倾家荡產!你……你竟真得了一件?!” “正是此物。” 董飞扬深吸一口气,看姜禾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姜老弟,你这机缘……真是让人羡慕。” “侥倖罢了。” 姜禾简述了费师的方法,说道:“此物虽然没被祭炼,但其空间天生被强大禁制封锁,全靠费师巧思,摸索出一点利用残余空间缝隙存取小物的法子,但內部真正空间仍无法使用,董兄可知晓开启之法?” 董飞扬小心翼翼地拿起絛带,略作尝试,不一会就苦笑著摇头:“惭愧!此等涉及空间禁制的重宝,玄奥莫测。我在楼里也算见多识广,但对这等层次的东西……莫说开启,连理解其皮毛都难!” 姜禾虽有预料,仍不免失望,直道无妨,董飞扬说到:“姜小哥无需忧虑,楼中功勋兑换图册既然有,那自然就会有对应的处置之法,等你成为烛卫后积攒功勋兑换就是了。” 姜禾点头:“那就等董大哥通知了,希望早日能与董大哥並肩作战。” ----------------- 穿过布满瘴气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崖,梅启荆带著蒯欒和姜禾终於抵达玄级宝药赤血龙鳞果生长的深潭。 水潭边寂静无声,瀰漫著危险的气息,空气中隱隱有腥风浮动。 姜禾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里了,那大蛇应该就在潭中。”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骤然降临! 伴隨著嘶嘶的、如同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一颗硕大狰狞的蛇头猛地从水气中探出,碧绿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三人。 紧接著,庞大的蛇躯缓缓游出,覆盖著暗沉如铁的鳞片,足有水桶粗细,盘踞在乱石之上,散发著三阶巔峰妖兽的恐怖气息! “嘶——!”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一股带著腥臭和强大精神衝击的嘶鸣席捲而来,意图將这三个不速之客直接嚇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威压让蒯欒脸色瞬间发白。 “三阶巔峰!教諭,这…这太危险了!”蒯欒犹豫了一下,看向梅启荆,“我们人手不够,不宜硬拼啊……” “无妨!” 梅启荆眼中老神在在,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的目標又不是这大蛇,拿到宝药就撤!蒯欒,你来接应!姜禾,看准时机,夺宝!”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断鐧,直扑巨蛇头颅! “吼!” 巨蛇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碎石纷飞! 蒯欒见状,只得咬牙跟上,手中长刀拔出,落在梅启荆后面,准备接应;姜禾则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目光如电,快速扫视著巨蛇和宝药,思考如何才能避开巨蛇,摸到那宝药。 梅启荆不愧曾是震麟卫的精英,身法迅疾,断鐧狠辣,气势雄浑,招招不离巨蛇要害,竟真的凭藉丰富的经验和强横的实力,与这庞然大物缠斗起来,虽然落於下风,但一时间竟將巨蛇缠住,无暇他顾。 就在巨蛇与梅启荆硬撼一记,身形被震得不由往后一晃的瞬间,姜禾动了! 风驰电掣! 姜禾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流云踏浪】、【蛰龙伏】全力发动,速度堪比三阶蜕凡,瞬间掠过巨蛇庞大的身躯边缘,目標直指那抹赤红! “嘶昂——!” 巨蛇察觉到了姜禾的动作,发出狂怒的嘶吼,巨大的蛇尾不顾蒯欒的袭扰,带著破空之声狠狠抽向姜禾的后背! “小心!”蒯欒惊骇大叫。 千钧一髮之际,姜禾双腿蜷缩,整个人抱成一个球,躲过蛇尾挥击的同时,探出一只手,触碰到了一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內蕴粘稠赤霞液,流转不息、散发微弱异香的奇异果实——玄级宝药赤血龙鳞果! 来不及细看,身后恶风已至!姜禾毫不犹豫—— 【催熟!】 【此株年份38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38点,可蕴灵1次。】 【蕴灵!】 【此株年份38年,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79.4点。】 【淬元!】 【天地灵蕴:58.1→237.5】 第94章 再入遗蹟 原来此果看似在茎干顶端结朱红灵果三枚,实则三枚一体,同生同长,內部勾连,成熟后方才分开。 宝药转瞬之间消失无踪,蒯欒见状,又惊又喜,甚至带著一丝羡慕:“有了空间宝贝就是舒坦啊,好快的收取!姜老弟,你这宝贝果然好用!” 梅启荆斜眼看了看,撇了撇嘴没说话。 “吼——!!!” 守护宝药被夺,巨蛇彻底陷入狂暴,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梅启荆压力陡增,厉喝道:“宝药已得,撤!” 三人不再恋战,且战且退。巨蛇虽然愤怒,但始终被梅启荆纠缠,无法分身去追蒯欒、姜禾,等二人走远,梅启荆也边打边撤,不一会就远离了深潭,那大蛇无法,追出一段距离后,只能不甘地嘶吼著退了回去。 摆脱了巨蛇,三人並未远离,而是绕到了深潭另一侧,拨开藤蔓,进入甬道,走到甬道尽头的石室里,一面高达数丈、布满青苔和岁月痕跡的巨大青铜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刻满了繁复而残破的古老符文。 梅启荆站在门前,手指拂过青铜门边缘石壁上几处模糊不清的古老字跡残痕,眼神复杂: “…悲…” “…归路绝…” “…葬此身…” “…恨…长存…” 梅启荆的语气带著一丝沉重,將还能分辨的文字念了一遍,如同在宣读墓志铭:“这遗蹟,恐怕是某个大型势力在覆灭之际,穷途末路时启用的最后避难所或秘密据点。这些字,字字泣血,怨气深重! 光看这些痕跡,门后是绝望的绝地,还是深埋的宝藏,抑或是……更危险的东西,实在难以判断。” 蒯欒也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些残字,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教諭说的是,这怨气隔著千年都让人心头髮冷。” 他隨即收敛心神,將注意力转向眼前的青铜巨门:“当务之急,是看能不能打开它。” 蒯欒立刻行动起来,先是绕著巨大的青铜门走了两圈,眼神如鹰隼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纹路或缝隙,然后从隨身的百宝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件东西:一块巴掌大小、刻满精密符文的罗盘;三枚顏色各异、温润如玉的感应玉符;还有一支造型奇特、闪烁著微弱灵光的青铜笔。 他先將那枚主感应玉符贴在青铜门中央一个相对完好的符文节点上,然后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释放出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扫过青铜门表面,试图激活或探测残留的能量迴路。然而,光晕扫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符文毫无反应,如同彻底枯死的藤蔓。罗盘指针也只是毫无规律地乱转了几下,便停滯不动。 “能量节点沉寂,核心符文损毁严重,罗盘无法锁定主脉络。” 蒯欒眉头紧锁,换了个位置,將另外两枚辅助玉符贴在门两侧,再次催动罗盘,这次罗盘指针猛地一跳,指向其中一枚玉符,但光芒极其微弱且不稳定。 “这里…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能量波动,但太细碎了,不成体系,构不成通路。” 蒯欒继续尝试,拿起那支青铜笔,蘸著一种散发著清香的银色灵液,沿著那微弱感应指向的符文线条进行勾勒修补,灵液刚接触到断裂的符文刻痕,便发出“滋滋”轻响,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门本身吸收或排斥了,未能建立起有效的连接。 “不行,符文结构崩坏,无法补全。” 虽然屡屡失败,可蒯欒却毫不气馁,乐此不疲,一遍思索,一边尝试,脸上散发著姜禾从未见过的光芒,仿佛此时的蒯欒才是真正的他。 与此同时,梅启荆也开始了他的尝试,他並未藉助外物,而是直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掌掌心按在冰冷厚重的青铜门面上,一股精纯而內敛的血气波动从他掌心缓缓透出,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渗透进青铜门的材质深处,试图去感知其內部结构、隱藏的机括、或者残留禁制的核心节点。 梅启荆的神情专注无比,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血气如同无形的触手,在青铜门內部那复杂而破碎的“脉络”中艰难穿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血气在门內探索的范围越来越广,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的废墟——那些理论上应该存在的能量节点七零八落,所有能量迴路全部断绝,如同迷宫中的死胡同。 “不行!” 梅启荆猛地睁开眼,双掌收回,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深度探查消耗不小。他眼中带著一丝挫败感: “门內结构离散的太严重了,就像…一具被彻底打碎了五臟六腑的尸体,找不到任何生机和连接点了。没有钥匙或者特定的开启信物,这大门,恐怕不是靠我们掌握的常规手段能打开的。” 蒯欒也停止了徒劳的尝试,擦去额头的汗水,无奈地摇头道:“教諭说得对。符文层面找不到通路,能量层面无法激活,结构层面又支离破碎……这扇门,就像被焊死在了山体里。靠我们几个是没戏了。” 姜禾看著紧闭的青铜巨门,想到里面可能隱藏的秘密和资源,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和失落,他皱眉道:“既然常规手段不行,能否直接用蛮力,直接把这山体挖开?” 梅启荆立刻摇头,断然否定:“绝对不行! 这种等级的遗蹟,必然设有极其强大的自毁禁制。一旦感应到超出承受极限的、非正常途径的暴力破坏,禁制很可能瞬间启动,將整个遗蹟內部彻底摧毁,甚至可能引发大范围的山崩地陷,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搭上性命。” 打不开大门,又不能用强,姜禾看著眼前这巨大的“宝藏”却不得其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闷闷不乐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蒯欒见状,眼珠一转,凑近姜禾和梅启荆,压低声音献计道:“姜老弟何必沮丧?烛阴楼行台不是快成立了吗?听说会有岳镇山岳大人大人坐镇,他正是需要大功绩立威的时候,你又与他相熟,这遗蹟,本身就是一份泼天的大功劳!” 第95章 定计献礼 “献给烛阴楼?” 蒯欒点头:“没错!我们打不开,不代表烛阴楼里那些能人异士也打不开!到时候你只需將此遗蹟的情报,作为一份『大礼』献给行台,献给岳大人。不仅能立下大功,换取丰厚的功勋点,说不定还能藉此机会,优先参与到后续的探索开发中!” “可是如果我把这秘境献给烛阴楼,那后续如何参与开发,如何分润好处就由不得我了,我还指望用它来回报教諭和大哥您,不瞒两位,刚刚的宝药我已经用了……” 梅启荆打断姜禾,插嘴说道:“蒯欒此计可行。此遗蹟价值巨大,献於行台,岳大人必会重赏於你。至於我们,一个宝药而已,还不在我的眼里,你要是能混出头,到时候有你出力的时候!” 蒯欒也接口道:“不用犹豫了,我觉得只能这么办,无论如何都比我们三个在这里乾瞪眼强上百倍,能变现的资源才是资源,干放著有什么用,你真要报答,那就等你发达了再报答!” 蒯欒的话,像一道光碟机散了姜禾脸上的阴霾。 是啊,与其守著打不开的宝山,不如用它换取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还能在岳镇山面前大大露脸! 姜禾深吸一口气,望著那巍峨的青铜巨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就依蒯兄之计!待行台正式成立,我便將此遗蹟,作为投效岳大人的第一份重礼! ----------------- 三人自那神秘遗蹟处无功而返,虽未能一窥门內玄机,但心中已定下献宝岳镇山的策略,胸中块垒尽消,步履也显得轻快几分,谈笑间,已行至县学。 未到县学,就看见县学门口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是钱老板吧,带俩儿子站在门口个把时辰了,他这是要干啥?” “他这么大老板来县学,应该是找梅教諭吧?” “带著两个儿子,莫不是来送礼的?” “嘖,钱家这两位少爷,平日可威风著呢。” …… 姜禾三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走到近前,县学气派的大门口正肃立著三人。 为首的中年人身材富態,穿著考究的绸缎员外袍,正是本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醉仙楼”的大老板钱守仁。 他身后垂手侍立、如同霜打茄子般蔫头耷脑的两个年轻人,不是別人,正是曾与姜禾有过节的钱家大公子钱子安和二公子钱子晋。 钱守仁显然在此已等候多时,目光一直焦灼地望向他们归来的方向。一见三人身影,尤其是看清了姜禾,他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上瞬间如同春雪消融,堆砌起十二分的谦卑与热络,几乎是小跑著迎下台阶,腰弯得极低,拱手作揖,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刻意的討好: “哎呀呀!梅教諭!姜班头!还有蒯书办!可算把三位贵人盼回来了!钱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钱子安面色还算镇定,但眼神闪烁,不敢与姜禾对视;钱子晋则更是脸色煞白,嘴唇紧抿,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身体微微发僵,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围观眾人很是诧异,眾人开始见本县大富商钱老板带著两个儿子在县学门口等人,都以为是找德高望重的梅教諭有事相商,或是为儿子学业前程打点关係。 然而,当钱守仁快步迎上时,眾人才惊讶地发现,钱老板的目光和热情却几乎全部聚焦在了那个穿著普通、年纪轻轻、新近才被提拔为“班头”的姜禾身上。 那份热切和卑微,让围观者都感到有些不適。 “咦?钱老板怎么对那姜班头如此…殷勤?” “姜禾?不就是那个刚当上副巡检和班头的?” “怪事,钱老板这等身份,怎会对一个新晋的班头这般低声下气?” …… 钱守仁对周边的议论充耳不闻,也不等姜禾三人反应,猛地转过身,脸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间被严厉的怒容取代,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將两个儿子往前狠狠一搡,厉声呵斥道: “还杵在这里当木头桩子作甚?!往日里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衝撞了姜班头!如今姜班头已是官身,堂堂副巡检,执掌一县壮班,我见了姜班头要称一声大人! 你们还不快跪下!给姜班头磕头赔罪!今日姜班头若不肯原谅你们,你们就给我跪死在这里!”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响,如同炸雷般在县学门口迴荡。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门口本就人来人往,不少学子、杂役、甚至路过的行人都被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吸引,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当钱守仁当眾厉声喝令两个养尊处优、素来在县城横著走的儿子向姜禾下跪磕头时,整个县学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嗡”的一声,爆发出更大的惊诧与议论! “我的老天爷!我听见了什么?下跪磕头?!” “给姜禾下跪?钱大公子?钱二公子?!” “我没听错吧?!钱老板竟让儿子当街下跪认错?!” “这…这姜禾如今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大的脸面?!” “钱家可是咱们县里数得著的富户啊!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今天这…这也太…” “嘶…看来这姜班头,是真不得了了!钱老板这是在求饶啊!”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下,钱家二公子钱子晋只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又辣又烫。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刺,扎得他浑身难受。巨大的屈辱感和大家子弟残留的骄傲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膝盖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无论如何也弯不下去。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脚下昂贵的锦缎鞋面,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而大公子钱子安,脸上同样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內心也经歷著巨大的煎熬。 然而,这挣扎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钱子安猛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父亲那张不容置疑的怒脸,再掠过姜禾那张平静无波却隱含威势的脸庞,最后迎上周围那无数道看戏般的目光。他眼中那点不甘和挣扎迅速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钱子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沉静,竟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双膝一弯,实实在在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之上! 第96章 负荆请罪 噗通——! 那声响清晰得让周围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紧接著,他毫不犹豫地俯身,额头“咚”地一声磕在石阶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再抬起头时,声音洪亮清晰,字字鏗鏘,传遍了整个县学门口: “姜班头!往日是子安狂妄无知,目中无人,对班头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望班头大人海涵,不记小人过!子安在此立誓,日后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若班头不弃,子安愿为班头驱策,鞍前马后,唯班头马首是瞻!” 这一跪一叩首一誓言,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扭捏作態,反而透著一股子光棍般的狠劲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他弟弟那畏畏缩缩、满心不甘的姿態形成了天壤之別! 钱子晋被他爹那几乎要杀人的凌厉目光狠狠剜了一眼,又亲眼目睹了兄长这乾脆到近乎惨烈的认错方式,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带著哭腔,“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只是那跪姿歪歪扭扭,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浓重的哭腔:“姜…姜班头…对…对不住…是…是我错了…” 姜禾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脚下的两人,视线在钱子安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看著对方那虽然跪著却挺直的腰背,看著对方额头上因用力磕碰而泛起的红印,听著对方那清晰洪亮、几乎算得上掷地有声的誓言,姜禾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人下跪,有求饶的、有恐惧的、有諂媚的,但像钱子安这样,跪得如此乾脆利落、如此有“分量”,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豪赌”般决绝意味的,却是少见。 这绝不是简单的屈服,更像是一种审时度势后的果断抉择,能屈能伸,不类凡俗! “此子…倒是个人物。” 姜禾心中暗忖,对钱子安的评价瞬间拔高了许多。 这份能瞬间放下身段、敢於对自己狠、目標明確的特质,让姜禾隱隱感到一丝欣赏,甚至是一丝警惕。 姜禾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在评价同学的眼光和角度来评价钱家两位公子,而是以上位者、长辈的视角,来对钱家两位公子的行为作出审视与评价。 他没有立刻让两人起身,这份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钱守仁忐忑的目光和周围更加屏息的寂静中,姜禾转过头,对一旁早已看呆了的门房淡淡吩咐道: “去,把刘岩叫出来。” 刘岩接到通知,匆匆赶到县学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颐指气使甚至动过手的钱家两位少爷,此刻竟像两条丧家之犬般,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上!而他们那位在县城呼风唤雨的父亲钱大老板,则是一脸諂媚卑微地对著姜禾躬身赔笑,这巨大的反差让刘岩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姜禾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他指向跪在地上、半边脸还带著屈辱红晕的钱子晋:“刘岩,当日你受了委屈,今日钱老板带著儿子来认错,这钱二公子,该给你道个歉。” 嗡——! 围观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眾人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狼狈不堪的钱子晋和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刘岩身上。 “天!钱二公子要给刘岩道歉?这刘岩不是钱二公子的跟班么,我看他之前天天出来给他们买这买那的……” “要不姜班头怎么说这刘岩受委屈了呢。” “姜班头这是要为刘岩出头啊!硬是要让钱家少爷低头!” “嘖嘖,看看钱二公子那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这姜班头…好大的威风!一句话,就让钱家少爷跪完他,还得跪他兄弟!” 钱子晋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遍全身,他死死盯著刘岩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仿佛那是世间最刺眼的东西。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如同烧红的烙铁,怎么也吐不出来。 “混帐东西!” 钱守仁积压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双目赤红,脸上再无半分商人的圆滑,只剩下狰狞的狠厉!他猛地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著一股恶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几乎刺破耳膜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县学门口炸响! 这一巴掌的力道是如此恐怖,围观者甚至能看到钱子晋的脸颊在瞬间变形! 钱子晋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布口袋,被扇得凌空旋转了半圈,重重地侧摔在青石板上! “噗!” 一口混合著鲜血的涎水喷出,一颗沾著血丝的牙齿清晰地滚落在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许多人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的亲娘!真打啊!牙都打掉了!” “钱老板…对自己儿子也…也太狠了吧?!” “这…这哪是教训儿子,这是…这是给姜班头纳投名状啊!心真够狠的!” “完了完了,钱二公子这辈子在姜班头面前是別想抬头了…” 钱子晋蜷缩在地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他捂著脸,剧痛和父亲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彻底崩溃,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扑到刘岩脚边,不顾地上的血污和尘土,疯狂地用额头磕著地面: “岩哥儿!岩哥儿!我错了!我钱子晋是畜生!是王八蛋!我不该打您!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含糊不清的哭嚎声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刘岩看著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烂泥般乞怜的仇人,又抬头看向台阶上那个面容平静的姜禾,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暖流和感激瞬间冲走了他心中深藏的委屈和怨恨。 刘岩明白,没有姜禾,他在钱家少爷眼里永远只是螻蚁!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钱二公子,请起吧。过去的事…禾哥儿既已开口,便……算了。” 刘岩伸出手,象徵性地虚扶了一下,钱守仁见刘岩鬆口,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一半,脸上那諂媚卑微的笑容瞬间又堆砌起来,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连忙对姜禾等人又是一揖:“姜班头宽宏!岩哥儿大量!钱某感激涕零!此处人多眼杂,非是说话之地。钱某已在『醉仙楼』略备薄酒,万望梅教諭、姜班头、蒯书吏,还有岩哥儿赏光,容钱某再行赔罪,也让这两个孽障好好给各位贵人敬酒认错!” 第97章 送礼 当晚,醉仙楼最奢华的天字一號雅间內,灯火通明,珍饈满桌。 钱守仁使出了浑身解数,极尽奉承之能事。他亲自执壶,为梅启荆、姜禾、蒯欒斟酒布菜,姿態放得比店小二还低。席间妙语连珠,专挑三人爱听的说,將姜禾的武功夸得神乎其神,赞梅启荆德高望重、桃李满园,连蒯欒、刘岩也被夸成是万中无一的俊杰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钱守仁的刻意营造下已显得颇为融洽,钱子安一直沉默地陪坐在下首,適时添酒;钱子晋则半边脸肿得老高,只能小口抿著清汤,眼神躲闪。 钱守仁见时机成熟,放下酒杯,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轻轻击掌两下。雅间门应声而开,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双手捧著一个红木托盘,躬身走了进来。托盘上盖著红绸。 “姜巡检!”钱守仁站起身,对著姜禾又是深深一揖,“老身教子无方,今日才得知往日犬子行为多有不敬,今日犬子得以保全,全赖班头宽宏! 钱某无以为报,聊备两份薄礼,一则给班头压惊,二则权作给岩哥儿的赔礼,万望班头莫要嫌弃寒酸!” 说著,他亲手揭开托盘上的红绸。 托盘左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银光闪闪的十两官锭,足有十锭,在雅间明亮的烛光下,反射著诱人而沉重的光泽。纹银一百两! 托盘右边,则是两份摺叠整齐、盖著鲜红官府印鑑的桑皮纸契书。 钱守仁小心翼翼地拿起契书,双手奉到姜禾面前,语气谦卑而热切:“姜班头,这是小號在城內东市『瑞锦祥』绸缎庄和南街『顺意坊』杂货铺的契书,已在县衙户房备过案,绝无弄虚作假! 这两处铺子,地段虽非顶顶繁华,但胜在根基扎实,客源稳定,一年下来,刨去各项开销,百八十两银子的纯利进项,那是稳稳噹噹,只多不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雅间內一时安静下来。 蒯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著那白花花的银子和代表持续收益的契书。梅启荆则面色平静,慢悠悠地品著杯中酒。 姜禾看著眼前的厚礼,眉头微蹙,下意识就要推拒:“钱老板,这…太贵重了。姜某职责所在,秉公办事,实在……” 见姜禾推脱不收,钱守仁倒是急了,按住姜禾的手说道:“巡检要是嫌麻烦,本號愿意溢价回收,两间铺子,做价五百两,梅教諭作证,不论何时,只要班头开口,小號当天就能办完手续,將银钱送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误会解除……” “誒!” 不待姜禾说完,一旁的蒯欒適时伸出手,稳稳按住了姜禾欲推拒的手臂,语气平缓的说道: “钱老板拳拳之心,诚意可嘉。姜禾,既是钱老板一番心意,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同处一县,和睦为上,守望相助才是正理。这些阿堵之物,权当钱老板替你存下的些许体己,日后公务应酬,结交同僚,总有用得著的地方。” 钱守仁听到“长者赐,不可辞”和“守望相助”这几个字,简直如同吃了定心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蒯书办金玉良言!句句说到钱某心坎里去了!姜巡检,您就收下吧!您若不收,钱某…钱某和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今日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他作势就要拉著儿子下跪。 蒯欒的话给了姜禾台阶,姜禾看了一眼梅启荆,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钱守仁,最终不再坚持,对著钱守仁微微頷首:“如此…便多谢钱老板厚意了。” “不敢当!不敢当!巡检肯收下,是给钱家天大的脸面!”钱守仁大喜过望,连忙示意管事將托盘放在姜禾手边。心头大石落地,他立刻打蛇隨棍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又亲自为三人满上酒。 他借著这热乎劲儿,拉著一直陪坐在下首的钱子安和半边脸肿胀的钱子晋站起来,走到姜禾面前。他满脸堆笑,对著姜禾又是深深一揖: “姜班头!今日蒙您不弃,收下钱家这点心意,钱家上下铭感五內!钱某痴长你几岁,斗胆称你一声老弟,子安、子晋这两个孽障,能得您教诲,真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著,他回头瞪了自己两个儿子,钱子安反应极快,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双手举过头顶,走到姜禾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声音清晰洪亮:“禾叔!子安年少无知,以往多有冒犯,承蒙禾叔海涵!今后定当以子侄礼侍奉禾叔!鞍前马后,绝无二话!请禾叔满饮此杯!”说完,自己先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上,態度极其诚恳。 钱子晋端著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肿胀的脸上表情复杂扭曲,但在父亲严厉目光的逼视下,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含糊不清地、带著浓重鼻音和一丝哽咽低声道:“禾…禾叔…子晋…知错了…谢…谢禾叔不罪之恩…”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屈辱。 姜禾看著眼前这一幕,哭笑不得,这“禾叔”的辈分在厚礼之后立刻奉上,钱守仁的用意不言自明。他瞥见梅启荆在对面微微頷首,便也坦然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好,过去的事,揭过便是,望你们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 “好!好!揭过!揭过!姜老弟教训的是!哈哈哈!” 钱守仁见状,开怀大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连举杯劝酒:“子安,还不快给你禾叔满上!子晋,你也敬你蒯叔一杯!” 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雅间內气氛顿时被推向了高潮。 钱守仁妙语连珠,梅启荆偶尔含笑应和,蒯欒则似笑非笑地看著钱家父子的表演,刘岩则是震惊到一脸麻木,只顾得吃酒。 钱子安恭敬地侍立姜禾身侧斟酒,钱子晋则强忍著脸上的剧痛和心中的屈辱,在父亲的催促下,也勉强向蒯欒、刘岩敬了酒。 一场本应是赔罪的鸿门宴,在厚礼开道和钱守仁极致卑微的奉承下,竟也营造出了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虚假景象,直至夜深方散。 第98章 行台初立 散席后,月色如水,清辉洒满寂静的街道。姜禾与梅启荆並肩而行,微凉的夜风稍稍驱散了宴席间的酒气。 姜禾回味著钱守仁那近乎諂媚的谦卑姿態,忍不住低声问道:“教諭,这钱老板今日……近乎曲意逢迎,实在有些蹊蹺。难道仅仅因为我这新得的官身?” 梅启荆捋须轻笑,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钱守仁此人,是块做商贾的好料子,最是精明市侩。 他在府州城確实攀附了一位户房的小吏,但也仅此而已,根基浅薄得很。家中勉强算个没落的武学世家旁支,传下几手粗浅功夫,养了几个看家护院,在县城商贾堆里充充脸面尚可。真要论起实力背景,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他今日如此卑躬屈膝,不惜当街让儿子下跪,又奉上重礼认你做叔,根源有三:其一,自然是惧你手中实权。你身兼副巡检与壮班班头,掌一县治安缉捕,捏著他这等商贾的命脉,他怕你寻他麻烦,甚至藉机清算旧帐。其二嘛……与那『曇纹虫』有关。” “曇纹虫?”姜禾想起来,这正是他从姜元魁家山货铺中得来,原来是要交易给钱子安的。 “正是。” 梅启荆頷首:“此物实际上等同於一个『噬瘴纹身』,这可是迅速增加战力的好手段,向来是僚人內部秘传,严禁外流,前些时日,姜元魁曾暗中牵线,欲將此物交易给钱家。 钱家,尤其是那钱子安,似乎想借其迅速增加战力,钱家当时是否应允尚不可知,虽然此交易未能成功,但接触过此物,便是大忌!” 姜禾恍然接口:“尤其是姜元魁被定罪为叛逆!钱家这是与叛逆和禁物扯上了关係!” 梅启荆微微点头:“不错,我之前敲打过钱守仁,一个『里通叛逆、私藏禁物』的罪名扣下来,钱家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他焉能不惧?焉能不慌?这才有了今日这齣负荆请罪、割肉求和的戏码,反应如此之大,便是想彻底了结此祸!” “先生好手段!”姜禾由衷佩服。 “不过是敲山震虎,让他明白有些红线碰不得。”梅启荆语气淡然:“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姜禾:“我看那钱子安,倒有几分意思。此子能屈能伸,隱忍决断,是个明白人。以他的心性,想必会主动销毁相关线索,以求彻底撇清干係。 钱家,不必深交,徒惹是非;但也不必刻意结仇,闹得满城风雨。维持住这份表面的和气,於你在县衙立足、在行台站稳脚跟,都算是一份助力,至少省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姜禾默默点头,心中对梅启荆的老辣与深谋远虑更添几分敬意。 这位先生看似閒云野鹤,实则很是老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钱家也算是在昌明县有头有脸,今天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这份算计与掌控力,让姜禾在敬佩之余,也感到一丝担忧:梅教諭如此人物,都被赶到这荒野小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禾思虑无果,甩了甩头,沉声应道:“先生教诲,姜禾谨记。” 与钱家维持表面和气,起码短期內不用再为银钱费心,行台將立,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昌明县城上空的薄雾,为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淡金时,位於昌明县与云泽县交界处、扼守要衝的云泽关,已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氛围之中。 烛阴楼行台的驻地,並未设在县城之內,而是选在了这座早曾屯有重兵、营房完备的关隘。关隘的核心,便是那座依山而建、俯瞰两县地界的高楼。 此楼並非新建,乃是依託前朝遗留下来的一座坚固石堡改造而成,主体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砌就,线条刚硬冷峻,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楼高五层,飞檐如铁铸,斗拱似兽牙,在关隘险峻地势的衬托下,更显气势迫人,森然欲搏人。 楼前是依山势开凿出的宽阔演武场,此刻已被彻底清空,不见閒杂。四周箭楼、哨塔之上,以及通往主楼的石阶两侧,肃立著身披玄甲、手持长戟或腰挎战刀的烛阴楼断岳部部眾。 与司职情报与监控的衔烛部不同,这些断岳部精锐烛卫专司武力镇压,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甲冑在清冷的晨光中反射著幽暗的金属光泽,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瀰漫在云泽关的上空。 今日,便是烛阴楼西南行台第一次正式会议之期。 不仅仅是昌明、云泽两县,整个寧远府及周边附廓区域的烛阴楼成员皆已匯聚於此楼內,共议大事。 姜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代表副巡检身份的青色官袍,手臂上缠著黯辰焰絛如同护臂,腰间悬著铜牌,正站在烛阴楼主楼侧前方、一处专供隨员、幕僚及等待传唤的次要人员停留的偏厅廊檐下。 他並未能直接进入那高楼內部,此刻,与他一同在此等候的,还有十数人,有身著低级官吏服饰的,有穿著劲装、似是一方豪强的,都是不够格入內。 眾人或倚柱而立,或焦躁踱步,或闭目养神,气氛沉闷而压抑,无人交谈,每个人都在等待著里面可能传来的召唤,或是会议结果的通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瞥向那扇紧闭的、由厚重青铜铸造的烛阴楼主议事厅大门,里面隱约传出的低沉议论声,如同闷雷滚过云层,更添几分紧张。 姜禾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旁,握紧了袖中那份关於青铜巨门遗蹟的密报,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副巡检、班头的官身,在行台眼中,分量几近於无,此刻他只能在此耐心等待,如同其他廊下之人一样,是这场权力盛宴外围的看客,至少暂时如此。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朝阳已完全升起,驱散了关隘间的薄雾,將高楼巨大的阴影投在演武场上,廊下等候的人群愈发显得焦灼不安。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大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转动声,“轧——轧——”地缓缓向內打开一道缝隙。一名身著玄甲、腰佩令牌的烛卫大步走出,其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廊下眾人,廊下所有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那烛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姜禾身上,声音洪亮而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昌明县副巡检,姜禾,速速隨我入內议事!” 第99章 辛天奇 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轧轧”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门內的空间远比姜禾想像中更为恢弘肃杀。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厅,穹顶高悬,隱没在昏暗之中,只有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巨大玄铁烛台燃烧著幽蓝色的冷焰,將厅堂中央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冰冷,瀰漫著铁锈、硝石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石厅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摆放著一张宽阔冰冷的玄铁座椅,座椅后的墙壁上,悬掛著一幅几乎覆盖整面墙的巨大舆图,山川河流、城镇关隘皆用不同顏色的秘银细线勾勒,闪烁著微光。 然而,此刻端坐在那象徵著最高权威座椅上的人,並非姜禾熟悉的岳镇山岳烛使!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陌生男子,身材並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裁剪极为合体的深紫色锦袍,外罩一件绣著繁复银色暗纹的软甲,与厅內烛卫们冷硬的玄甲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容清癯,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深潭般难以捉摸,正饶有兴致地把玩著腰间一枚非金非玉的奇异令牌。 而在下首左侧首位,姜禾终於看到了岳镇山。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烛使,此刻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但脸上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厅內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紧抿的嘴唇和放在膝上微微握紧的拳头,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岳镇山身后,站著几名姜禾熟悉的烛卫,董飞扬、周玉郎都在,他们的目光在姜禾进来时短暂交匯,隨即迅速垂下或移开,姜禾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不忿,但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只有幽蓝火焰无声跳动。 “昌明县副巡检,姜禾,带到。”引路的烛卫抱拳,声音在空旷的石厅中激起轻微的迴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紫袍男子终於抬起了眼皮,那带著笑意的目光落在姜禾身上,像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便是姜禾?” 姜禾依言抬头,目光坦然迎上,他能感觉到辛天奇的视线如同实质,似乎要將他里外看透,而岳镇山依旧保持著那副石雕般的姿態,仿佛没看见他。 辛天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本座辛天奇,原於云泽县行走,今奉总楼钧令,暂代此间行台令一职。” 说到此,他微微侧头看向岳镇山,语气隨意地说道:“你是岳烛使举荐的人,应该不认得我的,岳烛使劳苦功高,他的眼光本座是信得过的,不过……” 岳镇山依旧正襟危坐,沉默不语。 辛天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禾身上,带著一丝玩味:“本座履新,没想到处理的第一个外务,便是关於你的……破格入楼申请。”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著玄铁座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烛楼规矩森严,非三阶或立下特殊功勋者,不得正式录入。岳烛使力荐於你,言你虽位阶不足,却屡有奇功,当可破格,本座初来乍到,自当详查。” 辛天奇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那么,姜禾,你自己说说看。你有何特殊之处,值得烛楼为你…破这个例?” 问题拋了过来,带著审视与考校,也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轻慢,姜禾心中一凛,这辛行台令的態度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原本打算献上那秘境的线索作为投名状,但此刻,面对这陌生的、笑里藏刀的辛天奇,以及岳镇山那反常的沉默和同僚们压抑的愤懣,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那秘境可以说是他此刻掌握的最贵重之物,绝不能在此刻、在这种氛围下贸然交出! 他定了定神,將思绪拉回,既然要凭功绩说话,那就说说功绩! “回稟行台令大人!”姜禾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卑职姜禾,生於乡野,机缘巧合,略有薄功,主要有三:其一,春祭之变,妖人作祟,意图血祭满城百姓。卑职识破阴谋,提前示警,並於祭坛之下死战,斩杀僚人一人,终使僚人诡计未成,保全昌明县数万生灵!” 他顿了顿,感受到辛天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带著审视,岳镇山身后的几位同僚,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瞬。 “其二,围捕僚人內应姜元魁。此人凶悍狡诈,卑职追至矿洞深处,终於在其进入凉山之前將其拿下,俘虏其党羽一人、僚人一人,缴获引动地气的宝匣一个,逼迫僚人自毁矿道!” “其三,老鸦岭之役。岭中有贼人行化生民为血煞之事,卑职深入其巢穴,配合震麟卫青麟司慕司正,毁去大阵,诛灭贼人!” 姜禾条理清晰,將自己最显赫的三桩功绩一一陈述,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每说出一件,厅內那无形的压抑似乎就鬆动一分,不仅是岳镇山身后的同僚们,其他烛卫的眼神中的的审视似乎也化作了某种认同。 然而,当姜禾说完,石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辛天奇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他身体向后靠回冰冷的椅背,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低垂,似乎在思索,时间一点点流逝,幽蓝的火焰无声摇曳,將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良久,辛天奇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姜禾,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岳镇山,最终落回姜禾身上。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平静,听不出喜怒: “春祭示警,围捕內应,诛灭恶徒……”他慢条斯理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嗯,桩桩件件,听起来,倒也算得上是……尽职尽责。”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又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 “不过……” 辛天奇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却又异常清晰,“烛阴楼,要的不仅仅是尽职尽责的刀手,所谓破格录入,这破格,破的是实力之限,破的是阅歷之浅。”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似乎带著某种惋惜: “你还太年轻,实力阅歷都还不足,不足以破格!” 第100章 破格之爭 辛天奇站起身,目光中那份审视变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判定: “你之功绩,於昌明县一地,或可称道。然此类功勋与我烛阴楼关联却並不大,你修为仅止二阶,阅歷尚浅,未曾独当一面处理过跨州联郡之复杂诡案,亦未曾与真正能搅动风云的大妖巨擘正面周旋过,仅凭这些……守土安民的『功劳』,还远远不够。” 辛天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向姜禾皮肤阵阵发麻: “你是衔烛部岳烛使举荐的,衔烛部司职情报与监控,需要的是能独挡一方、洞悉全局的栋樑,而非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刀,你的功绩,或许可以证明你的勇武和对朝廷的忠诚,但不足以证明你有资格跨越烛阴楼的门槛,成为执棋者,而非棋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 “所以,你的破格申请……本座认为,不符合要求!” 辛天奇冷漠的宣判如同冰锥刺入石厅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岳镇山身后那几位压抑著不忿的烛卫,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姜禾的心也沉了下去,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直视前方。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吞噬一切时,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行台令此言,恕属下不敢苟同。” 是岳镇山! 他终於不再是那尊冰冷的石雕,而是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如炬,直视著高踞上位的辛天奇,他身后的烛卫们的精神也跟著猛地一振。 “哦?” 辛天奇眉梢微挑,脸上那点残余的客套也消失了,眼神变得幽深:“岳烛使有何高见?” 岳镇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石厅中迴荡:“楼规《烛录·破格篇》第三条,凡於『除魔卫道、戡乱定危』中建立殊功者,经行台令並三名以上烛使联名举荐,或功绩卓著为总楼所察,可破格录入,不限修为。 姜禾之功,春祭护城免於血祭,围捕內应姜元魁清除隱患,老鸦岭破血阵诛贼人解一方之厄,桩桩件件,皆属『戡乱定危』之殊功!昌明虽非大邑,然功绩本身,岂因地域大小而分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属下记得,去岁东北行台,便有三人因功破格录入。此此三人功劳,无论规模、凶险、影响,皆在姜禾所立功绩之下!彼时可破格,今日姜禾为何不可?难道西南行台的標准,竟比总楼定下的规矩还要高出一截?” 岳镇山的质问掷地有声,引经据典,直指核心,石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辛天奇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居高临下的审视终於被一丝阴霾取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东北行台之事,本座不在其位,焉知其详?” 辛天奇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或许是別有內情,或许是总楼另有考量。但在我西南行台,本座身为行台令,自有评判功绩是否『卓著』、是否足以『破格』之权!姜禾之功,守土有余,开拓不足,於烛阴楼所需之栋樑而言,火候未到!在本座看来,他——达不到破格的標准!” “既然行台令认为姜禾功绩不足——” 岳镇山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气势沉凝如山:“那便依楼规行事!请行台令即刻行文总楼,详述姜禾功绩与本座举荐之由,並附上今日议事纪要。奏请总楼,派遣『考功使』前来西南行台,对姜禾进行『破格资格』覆核!一切由总楼定夺! 此乃楼规《烛录·举荐异议篇》第六条明文,行台令当不会不知!” “奏请总楼?” 辛天奇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仿佛淬毒的针,死死钉在岳镇山脸上。 厅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幽蓝的烛火疯狂摇曳,在眾人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岳镇山身后的烛卫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紧张地盯著上首。辛天奇带来的几名玄甲亲卫,也无声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手同样按在了武器上。整个石厅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便会轰然炸裂! 辛天奇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盯著岳镇山那毫不退让的眼神,眼神深处翻涌著被挑战权威的怒火。 然而,楼规白纸黑字,岳镇山搬出的条款无可指摘,强行压制,只会落人口实,更显得他心胸狭隘。 僵持了足足数息。 “哈哈哈哈哈……” 突然,辛天奇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冰冷的石厅里迴荡,突兀而刺耳,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脸上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声驱散,重新掛上了那副看似隨和的笑容。 “岳烛使何必如此较真?” 辛天奇摆摆手,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你我皆为烛阴楼效力,目標一致。总楼事务繁忙,此等小事,何须劳烦考功使远道而来?” 他笑容可掬地看向下方依旧挺立的姜禾,眼神中却带著一丝玩味:“姜副巡检,岳烛使如此器重於你,本座也非不近人情。这样吧……”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语气轻鬆:“正好,本座新接任,手头有一件亟待处理的外务。 云泽县西南百里,有一山谷,应是凉山余脉,近来谷中瘴气异常升腾,经调查,疑似有强大蛇妖盘踞,滋扰商路,危害周边村落。 清理毒蛇谷,查明妖气来源,將其彻底剿灭或驱离,此任务,本座就交给你了。” 辛天奇的目光扫过岳镇山和他身后的眾人,最后落在姜禾身上,笑容更加和煦:“既然岳烛使认为姜副巡检功勋卓著,足以破格,而本座又觉得火候稍欠……那不如,就以此任务为试金石! 姜禾,还有所有自认为有本事、有资格破格入楼的其他人,只要有烛使推荐,皆可参与。谁能主导完成此任务,拔得头筹,谁便能以此功勋,抵充『破格』之资!本座亲自为其作保录入烛楼!如何? 这机会,本座可是给了!” 第101章 激將 姜禾听得眉头大皱:辛天奇这话看似给了机会,实则模糊了“主导”和“头筹”的概念,更將姜禾的三大功勋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仿佛一个新任务就能与之相提並论。 岳镇山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质疑这明显不公平的置换。毒蛇谷凶名在外,任务固然危险,但其功绩分量,如何能与春祭、围捕叛徒、诛灭尸妖这等关乎一县安危甚至涉及僚人內应的大事相提並论? “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却带著明显不忿的声音抢先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岳镇山身后,一名身著青色劲装、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 正是周玉郎! 他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从容,眉头紧皱,眼神锐利,直视著辛天奇。 “毒蛇谷清理任务,固然凶险,其功绩按楼內《功勋定例》,充其量评定为『乙中』!” 周玉郎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自负:“而姜副巡检所立功绩:春祭护城,避免血祭大祸,当评『甲下』!围捕僚人內应姜元魁,延缓僚人出山之计,当评『乙上』!哪怕是老鸦岭破阵灭贼,解一方之厄,当评『乙中』!三者叠加,其功勋之重,岂是一个区区『乙中』的毒蛇谷任务所能抵充?更遑论只抵其一?”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质问:“行台令以新任务置换旧功,且要求『主导』完成方算,此等评判,置楼规功勋定例於何地?置姜副巡检出生入死所建之功於何地?这公平何在?属下恳请行台令三思!” 周玉郎自负才学,精通楼规典章,此刻据理力爭,毫不畏惧,那份执拗和认真劲儿显露无疑。 辛天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扫过周玉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轻蔑,但他並未理会周玉郎的质问,仿佛对方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蝇。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沉默的姜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平?烛楼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刀,不是只会算帐的算盘珠子,姜禾——” 他声音带著一丝刻意,“机会,本座给你了!怎么?不敢接? 还是说……你那些所谓的『殊功』,离了昌明县那一亩三分地,就真成了只能掛在嘴边的摆设?连一个毒蛇谷,都没胆量去碰一碰?” 姜禾听得此言,紧皱的眉头却舒缓开来,这么简单的激將法? 姜禾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恭谨或凝重,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迎上辛天奇那带著压迫感的视线。 “激將法?” 姜禾的声音清亮,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石厅里,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这么简单的激將法?行台令大人,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此言一出,石厅內的气氛陡然一松,站在岳镇山身后的董飞扬和周玉郎几乎是同时暗中舒了口气。 董飞扬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这小子总算没昏头”的庆幸,而周玉郎紧皱的眉头也略略鬆开,他最担心的就是姜禾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一头扎进对方明显设好的圈套里。 辛天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阴冷,他想到了姜禾或许会识破,不受这激將法,却没想到姜禾竟敢如此直白地点破他的用意。 就在辛天奇准备发作之际,一直坐在辛天奇右手下首,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另一位烛使,缓缓抬起了眼皮。 此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气质阴鬱,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袍子。 他之前对厅內的一切爭执都漠不关心,仿佛神游天外,此刻,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姜禾,那眼神如同冰冷的蛇信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显然,姜禾点破激將法的举动,引起了他些许兴趣,但也仅仅是一点兴趣,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姜禾仿佛没看到那位灰袍烛使的目光,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不过嘛,行台令大人既然给了『机会』,我姜禾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 石厅內刚刚放鬆的气氛又瞬间绷紧!董飞扬和周玉郎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岳镇山的眉头也再次蹙起。 姜禾无视眾人或惊愕或担忧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是,这机会来得突然,也来得『巧妙』。空口白牙,就让我拿命去搏一个本就该属於我的资格?这买卖,似乎不太划算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辛天奇:“既然是『比试』,总该有点彩头,才够意思吧?” “彩头?” 辛天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阴冷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姜禾,你要搞清楚!是你想申请入我烛阴楼,不是本座去请你!给你机会,是看在岳烛使的面子。”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里带著被冒犯的慍怒:“你愿意来就来,不来就算!还想要彩头?简直不知所谓!” “行台令大人此言差矣。” 姜禾寸步不让,声音也冷了下来:“明人不说暗话!您方才说的『谁能主导完成此任务,拔得头筹,谁便能以此功勋,抵充『破格』之资!』这话听著漂亮,可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您座下哪位『指定之人』提前挖好的萝卜坑?” 姜禾目光锐利如刀,辛天奇却面无表情,姜禾接著道:“没有彩头,没有保障,谁愿意陪您唱这齣戏?” “放肆!” 辛天奇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指著姜禾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彻底点破心思,气急攻心,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县衙副巡检,竟敢在烛阴楼行台如此顶撞於他,甚至將他隱秘的算计赤裸裸地摊在眾人面前! 石厅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辛天奇的亲卫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杀气瀰漫。 “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轻咳响起,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袍烛使缓缓站起身。 第102章 风雷隼羽 此人身形不高,站起来也显得没什么气势,但当他开口时,那阴鬱平静的声音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辛天奇的怒火都仿佛被强行压下了一瞬。 “行台令息怒。” 灰袍烛使对著辛天奇微微頷首,然后转向姜禾,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在下黎彦昌,原在寧远府行走,今调任西南行台听用。” 他自报家门,目光落在姜禾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姜副巡检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既是比试,添些彩头,也能增添几分趣味。” 黎彦昌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好,我对这次清理毒蛇谷、爭夺魁首的行动,也颇有兴趣。不如,就由我添个彩头如何?” 他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根长约尺许的羽毛。 “此乃『风雷隼羽』。” 这羽毛甫一出现,便引得石厅內气流微旋,隱隱有风雷之音! 其色泽奇异,通体流转著青紫双色光华,羽毛根部如精金铸就,闪烁著锐利的金属寒光,羽梢则縈绕著跳跃的细密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蕴含著风之迅疾与雷之狂暴的磅礴能量波动瞬间瀰漫开来,引得四周幽蓝烛火都为之剧烈摇曳! “嘶——” “风雷隼羽?!” “竟是此等异宝?!” 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辛天奇带来的几名玄甲亲卫,眼神瞬间变得灼热无比,死死盯著那根华美而危险的羽毛,贪婪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就连岳镇山身后的周玉郎、董飞扬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和艷羡。 四阶妖兽的本命翎羽,还是以风雷狂暴著称的裂风雷隼,此物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炼器材料! 黎彦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取自四阶妖兽『裂风雷隼』的本命翎羽,蕴含精纯风雷之力。於炼器大宗师手中,乃是炼製风雷属性相性武器的绝佳核心主材。今日谁能在毒蛇谷任务中拔得头筹,主导完成,此羽便归谁所有。如何?” “风雷隼羽?” 岳镇山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根流光溢彩的羽毛,眉头却深深皱起,他沉声道:“黎烛使,此物確实珍贵异常,世所罕见。但据我所知……” “裂风雷隼本就性情暴烈,其陨落后,本命翎羽需在极短时间內以特殊秘法封存,方能最大程度保留其相性,压制其內残留的凶戾血脉印记。黎烛使这枚隼羽…… 光华流转间隱有滯涩,青紫双色边缘似有灰败阴翳缠绕,其蕴含的风雷之力看似磅礴,实则已有紊乱衝突之兆。若我所料不差,此羽获取之时,或是后期封存处理有所延误,导致其相性失衡,更被天地间阴寒煞气侵蚀,那隼妖的凶戾印记恐怕已与异种煞气纠缠,变得愈发顽固难驯。” 岳镇山的古井不波:“如此状態下,此羽已非炼製相性武器的上佳主材。寻常炼器大师別说驾驭,强行炼製,十有八九会引发风雷反噬、煞气侵魂,轻则器毁人伤,重则神魂俱损!黎烛使以此物为彩头,价值……恐怕已大打折扣,名不副实了。” 岳镇山的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衝散了厅內眾人对这宝物的狂热。 辛天奇身后的亲卫们眼神中的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忌惮,目光在那华丽的羽毛和岳镇山严肃的脸上来回扫视,显然信了岳镇山的判断。 周玉郎等人也从最初的惊艷中清醒过来,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瞭然,甚至带上一丝对黎彦昌此举的审视——拿出一个隱患巨大的“残次品”当彩头,是何居心? 黎彦昌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被点破隱秘却又不以为意的淡笑。 他微微頷首,竟坦然承认:“岳烛使慧眼如炬,见识广博,所言不虚。此羽確实因故未能及时妥善处理,相性已变,內蕴驳杂,炼製高阶相性武器,风险奇高,几近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姜禾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一丝奇异的玩味:“不过,岳烛使也说了,这是『炼製高阶相性武器』的风险。若退而求其次,不追求將其炼成可伴隨终身的本命相性武器呢?” 黎彦昌將手中的风雷隼羽轻轻一拋,青紫电光在其指尖跳跃:“此物蕴含的风雷本源之力虽有些许驳杂,却依旧磅礴无匹,远超寻常三阶妖兽材料。 对於一位根基稳固、正处於突破三阶边缘,或者刚刚踏入三阶的武者而言,它本身就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消耗品』或『半成品』武器核心!” 他手指虚点羽毛:“无需大师精心炼製,只需以自身真元或气血稍加引动,便可激发出其中狂暴的风雷之力,化为一次性的强横攻击!其威力,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寻常三阶中后期的对手,甚至威胁到四阶武者!” “当然,使用者也需承受一定的反噬风险。” 黎彦昌的目光最终落回姜禾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此物亦可直接用来炼製三阶武器,用来给一位急需实力证明自身价值的二阶武者当彩头,正合適,不是么?” 姜禾看著那根闪烁著危险青紫光芒的羽毛,心中飞快盘算。 这东西確实有点麻烦,但黎彦昌说得对,若能成功利用,价值非凡。 更重要的是,这彩头的出现,相当於黎彦昌变相支持了“彩头”的提议! 他在示好?他为什么这么確信我能夺得魁首? “姜禾,彩头也有了,还是黎烛使拿出的珍品!”辛天奇压下怒火,抓住机会,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你若再推三阻四,瞻前顾后,那便视同放弃此次机会!本座即刻驳回你的破格申请!从此休要再提!” 姜禾,不可! 周玉郎急切地用眼神示意,嘴唇微动,无声地传达著信息——毒蛇谷情况不明,凶险异常,我们对那里的情报几乎为零,这明显是针对你的陷阱,快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禾身上。 姜禾感受到了周玉郎的担忧,也看到了辛天奇眼中的逼迫和黎彦昌眼神中的玩味。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一股豪气升腾! 退缩? 那不是他的路! 前路艰险又如何?陷阱重重又如何? 他姜禾一路走来,何曾惧过! 迎著辛天奇逼视的目光,姜禾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在石厅中轰然炸响: “好!这任务,我姜禾接下了! 这魁首之位,我要定了! 行台令大人,岳烛使,黎烛使,诸位同僚,请拭目以待!” 第103章 毒蛇谷 毒蛇谷 谷如其名,谷中遍布毒蛇,死亡是这里的主旋律。 浓得化不开的翡翠色瘴气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沉甸甸地淤积在谷底,缓缓翻涌,遮蔽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毒幕,投下惨绿、幽暗的光斑,更添几分诡异与不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中带著强烈腐蚀性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灼烧著咽喉与肺腑。 整个山谷呈一个巨大的三叉戟形状,三条狭窄而深邃的谷道蜿蜒匯入中心区域,四周嶙峋的怪石上,盘踞著无数色彩斑斕的毒蛇,嘶嘶声匯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在毒蛇谷一侧陡峭的高崖之上,行台令辛天奇背负双手,渊渟岳峙,他身旁,岳烛使面色沉静如水,黎烛使嘴角依旧噙著那抹標誌性的玩味笑意。 三人身后,数名气息精悍的烛卫肃然而立,然而,那浓郁的毒瘴如同实质的屏障,將谷底的情形遮蔽得影影绰绰,烛卫们只能勉强看到三个极其模糊的人影从三条不同的谷道入口冲入瘴雾。 唯有辛天奇和两位烛使,目光锐利如鹰隣,穿透重重毒瘴,將谷底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开始吧。”辛天奇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谷中三条通道。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不同的谷口猛地扎进那翡翠色的死亡之海! 东侧谷口,辛天奇的远房侄子辛豪,手持一柄阔刃重剑,剑风呼啸,大开大合,每一次斩击都带著沛然巨力,將拦路的毒蛇绞成肉泥,蛇血与毒液溅射,却被他身周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弹开。他勇猛有余,但每一次挥剑后都需要微微调息,显然在抵御瘴气侵蚀上消耗不小。 西侧谷口,云泽县豪客阮志勇,身形矫健如猿,使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刁钻狠辣,专刺蛇之七寸,效率极高。他身法灵动,儘量避免与蛇群过多纠缠,但脸上肌肉紧绷,额角隱有汗珠渗出,显然也在全力运转內息对抗无孔不入的毒瘴。 而南侧谷口冲入的,正是姜禾,血影龙牙此刻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闪电,没有炫目的罡气护体,没有刻意闪避毒瘴,就那样笔直地冲入蛇群最密集之处! 枪影泼洒,如疾风骤雨,每一枪都精准、简洁、致命,毒蛇在他枪下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片倒下,更令高崖上两位烛使心惊的是,那浓郁得足以让普通武者瞬间倒毙的毒瘴,在姜禾身上,竟毫无作用! 愈靠近谷中央,瘴毒愈发浓郁,但姜禾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仿佛这令辛豪、阮志勇如临大敌的绝地,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山林! 杀戮在持续,蛇尸堆积如山,腥臭扑鼻。 高崖上,烛卫们努力分辨著谷底的情况,只能看到三条谷道中模糊的光影闪烁,中间那道来自南谷口的光影明显最为迅疾,几乎不受阻滯地直插谷心。 一个站在辛天奇侧后方的烛卫,看著代表辛豪的那个模糊光影似乎渐渐落后於中间那道最为迅疾的影子,忍不住低声对同伴嘀咕,声音恰好能让辛天奇听见: “清理这些低阶毒蛇,虽然数量多了些,但对他们三人来说,似乎……也算不上太难?这作为破格考核魁首的任务,分量是不是轻了点?” 辛天奇头也未回,目光穿透瘴气,牢牢锁定著谷底姜禾那势如破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开: “当然没这么简单!清理蛇群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任务,是斩杀盘踞谷底深处的那条三阶灵兽——碧磷妖蟒!取其蛇冠,方算功成!” 此言一出,岳烛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黎烛使眼中玩味更浓,而身后的烛卫们则瞬间噤声,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谷底中心,辛豪和阮志勇几乎是同时从东、西两条谷道杀出,抵达了三条谷道交匯的中心点。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斑驳的蛇血与毒液,气息略显粗重,辛豪脸色尤其显白,显然长时间对抗毒瘴和战斗消耗巨大,他拄著重剑,环顾四周,只见怪石嶙峋,瘴气瀰漫,地上遍布蛇尸,却不见姜禾的身影。 辛豪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哼,那姓姜的动静闹得挺大,跑得倒是挺快,结果人呢?雷声大雨点小,中看不中用罢了!莫不是被蛇群困在路上了?” 阮志勇没有立刻接话,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地面,很快,他眼神一凝,蹲下身指著中心空地一处明显的痕跡:“辛兄,你看这里。” 只见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赫然有一道长约三尺许、深达寸许的笔直裂痕,裂痕边缘光滑锐利,带著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意。 “这是……枪痕!而且刚留下不久!姜禾绝对已经来过了!他比我们都快!” 辛豪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盯著那道枪痕,哼了一声,却也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南侧谷道方向的浓密瘴雾中走出,正是姜禾。他气息悠长平稳,衣衫虽染了些尘土,却远比辛、阮二人乾净,手中血影龙牙的枪尖上,暗红的蛇血正缓缓滴落。 “姜禾?”阮志勇道:“你……你早就到了?” 姜禾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嗯,比你们稍快一点。我到达时这里空无一物,便沿著三条谷道交匯处的边缘区域快速搜索了一圈,並未发现蛇王踪跡。 看来,我们得重新想想,那畜生究竟藏在哪里了。” 三人呈三角站立,脚下是堆积的蛇尸,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们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谷底中心区域,除了一片狼藉的空地、嶙峋的怪石和依旧缓缓流淌的翡翠瘴气,预想中那盘踞如小山、散发出恐怖妖气的碧磷妖蟒,竟踪影全无!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无声流动、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毒瘴。 一股更深的寒意,混合著任务目標莫名消失的诡异,悄然爬上三人心头。 那条三阶蛇王,究竟躲藏在何处? 第104章 翠蚨引 短暂的惊愕后,三人才反应过来,任务中只要求他们沿各自路径清理毒蛇至谷中心,却没说蛇王就在谷中心,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头行动。 阮志勇、辛豪、姜禾各自选定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半人高的毒草,探查怪石缝隙,甚至用兵刃搅动粘稠的瘴气潭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汗水混合著毒瘴的湿气浸透衣衫,紧绷的神经在死寂中承受著巨大的压力,除了散落的、早已僵硬的低阶蛇尸,以及脚下越来越厚的腥臭淤泥,一无所获。 时间流逝,却未能发现大蛇的踪跡,一向有耐心的阮志勇也变得烦躁,他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蛇尸,咕嚕嚕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沉稳被焦灼取代,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这畜生难道凭空蒸发了不成?”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片可疑的阴影,却只换来更深的失望。 山崖之上,原本屏息凝神观战的眾人也渐渐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匯聚成嗡嗡的低响,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跺脚,有人伸长脖子徒劳地向下张望,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疑惑和轻蔑的神情——声势浩大的考核,难道要以一场找不到主角的闹剧收场? 山崖之上的气氛日渐焦躁,辛天奇瞪了他背后的烛卫张阳一眼,张阳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急促地稟报:“大人,属下旬日前属下深入探查,確確实实在此区域感受到了那三阶碧磷妖蟒恐怖的威压,如芒在背,绝无虚假!可…可如今…它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属下也不知为何……” 一旁的周玉郎扬声道:“辛大人!这情形您也看到了!那畜生怕不是早就溜了,或者被別的什么嚇跑了?我们在这毒瘴里乾耗著也不是办法,若是一直找不到那三阶大蛇,这考核该如何判定?莫不是…看谁杀的小蛇多?或者,谁先到达这中心空地就算谁贏?” 辛天奇自然明白他的小心思,按他的说法姜禾必是魁首,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谷底的瘴气和崖上的嘈杂,传到谷中三人耳边: “荒谬!杀些不入流的蛇子蛇孙算什么本事?本座要的是碧磷妖蟒头顶那独一无二的翡翠蛇冠,谁能將其摘下带回,谁才有资格破格录入!等到子时,到时候还找不到,找不到那就统统判不合格,烛阴楼不要滥竽充数之辈!” 就在辛天奇斩钉截铁地重申规则之时,他身后的烛卫张阳,眼神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辛豪听到了崖上周玉郎的提议和辛天奇冰冷的否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想起临行前张阳那反常的举动和塞入手心的冰凉触感,以及细若蚊吶却直接钻入耳中的传音:“此乃『翠蚨引』,咬破指尖滴血於中央晶石之上,可寻妖蟒踪跡!切记隱秘!” 辛豪心中有了决断,他继续装作漫无目的地翻找,但实则却是向著谷底边缘一处瘴气更为浓郁、怪石嶙峋、且生长著大片扭曲墨绿色毒藤的密林快步走去。 这里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翡翠色的瘴气如实质般在林间缓缓流淌,形成天然的遮蔽。 辛豪不动声色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小小的铜钱,確认四周无人跟来,周边树荫茂密,阻隔了山崖上的视线后,迅速闪身躲到一块布满苔蘚的巨岩之后,取出了那枚铜钱。 原来这枚铜钱名为“翠蚨引”,是一种查踪寻跡的宝物。 其外形如同一枚小巧的青铜古钱,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中心镶嵌著一粒极其微小的、仿佛活物般缓缓律动的碧绿晶体——那正是取自一条刚褪下不久的三阶碧磷妖蟒的蛇蜕碎片,经秘法炼製而成。 此物对同源妖气,尤其是更高阶的本体气息,有著近乎本能的微弱感应,使用时需以使用者精血为引,激活中心那点“蛇蜕灵晶”,它便会如活物般“呼吸”,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同源妖气瘴气。 若目標在附近,铜钱上的螺旋纹路便会亮起微光,飞向目標方向,其最大作用范围约在方圆三里內,且需在相对静止的状態下使用,否则易受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著狂跳的心臟,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將一滴殷红的鲜血精准地滴落在铜钱中心那粒微小的碧绿晶体上。 鲜血瞬间被晶体吸收,那粒“蛇蜕灵晶”猛地一亮,如同沉睡的碧绿眼瞳骤然睁开! 紧接著,整个青铜钱幣上的螺旋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碧芒。 钱幣在辛豪掌心剧烈震颤起来,中心晶体开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急促频率收缩、膨胀,疯狂地吮吸著周围瀰漫的翡翠瘴气! 辛豪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掌心,只见吸收了鲜血和瘴气的“翠蚨引”震颤的越来越厉害,那枚青铜古钱仿佛拥有了生命,不再是安静的器物。 整枚铜钱竟然在辛豪掌心微微地、持续地向上“拱”起,边缘甚至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蝉翼振动的嗡鸣! 辛豪赶忙一把抓住,那铜钱却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急欲挣脱束缚的活物,朝著密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传递著一种强烈到几乎要破空飞去的渴望! 辛豪顺著他渴望的方向举目望去,那是一片被巨大虬结的枯藤和几块半埋地下的嶙峋怪石所覆盖的区域,那片区域乍看之下与其他地方別无二致,只是枯藤盘绕得更为杂乱,岩石的阴影更深沉一些,光线更昏暗一些,但仔细观察,能发现瘴气格外浓稠,除此之外,与毒蛇谷他处別无二致。 辛豪粗略估计了下,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大约两里开外。 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 辛豪心中狂跳,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迅速將滚烫的翠蚨引握好,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与其他两人无异的焦躁和茫然。 他不再躲藏,而是装作依旧在徒劳搜寻的样子,皱著眉头,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巨岩后,开始在那片指引区域的外围“漫无目的”地徘徊,用刀鞘隨意地拨拉著茂密的毒草,踢开挡路的碎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虬结的枯藤和怪石,仿佛只是在发泄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辛豪的“搜寻”范围看似隨意,实则缓慢而坚定地向著翠蚨引指示的核心区域靠近。 他故意踢到一块鬆动的石头,让它滚入枯藤深处;又假装被一根垂落的毒藤绊了一下,踉蹌著靠近那片阴影最浓的地方,目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眼前的毒藤与大树。 找到了! 第105章 妖蟒现身 就是这里! 这是一株极其古老粗壮、根部虬结盘绕如巨蟒的参天古树,古树半边树干已经中空腐朽,被层层叠叠、浓密得如同绿色瀑布般的墨绿色毒藤完全覆盖,垂落的藤蔓几乎触及地面,形成一道天然的厚实帘幕。 辛豪拨开毒藤,一个树洞展露在眼前,树洞边缘布满了湿滑的墨绿色苔蘚和厚厚的腐殖质,洞口形状极不规则,仿佛是自然腐朽形成,巧妙地融入了古树的腐朽部分。 一股极其微弱、带著浓烈腥膻气息的湿冷气流,正从洞口深处缓缓渗出,与周围浓稠的翡翠瘴气无声地交融,若非翠蚨引的强烈渴望让他將全部心神聚焦於此,並且靠得足够近,他绝难发现这处被自然完美偽装的致命门户! 就是这里!通往地下蛇窟的入口! 辛豪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偶然发现”的疑惑和一丝对黑暗洞穴本能的警惕。 他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阮志勇和周玉郎都在远处各自烦躁地搜索,这才迅速侧身,深吸一口带著浓重瘴气和腥味的空气,如同滑溜的泥鰍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树洞,身影瞬间被那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本来这是我自己的个人表演,现在多了两个陪衬,结果还是一样! 这魁首,是我辛豪的! 此刻的辛豪志得意满,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上,一只鼯鼠正盯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謔! ----------------- 山崖之上,三位烛尊虽目不能及树洞深处,但其磅礴的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笼罩著这片区域,辛豪的气息率先消失於洞口,清晰无误。 辛天奇抚著短须,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不愧是我辛家儿郎!勇字当先,敢为人先!辛豪此子,胆魄过人,此番拔得头筹,魁首之位,当有厚望!” 他的声音洪亮,在山崖间迴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期许,仿佛辛豪已然將大蛇斩於剑下。 岳镇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终究没说什么,黎彦昌还是那副笑嘻嘻的面孔,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辛天奇话音刚落不久,洞口阴影处,几乎不分先后地闪现出两道身影。 姜禾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他肩头那只毛茸茸的鼯鼠正得意地抖动著鬍鬚——辛豪自以为隱秘的靠近,早被这双小眼睛在树冠间捕捉得清清楚楚。 而阮志勇则显得更加深沉,他看似隨意地掸了掸袖口,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异种气息悄然消散——那是他早先在辛豪衣襟上留下的一缕追踪鳞粉。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洞悉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姜兄,请。”阮志勇侧身,做出一个谦让手势,脸上掛著温润如玉的笑容。 “阮兄客气了,请。”姜禾同样侧身回礼,姿態优雅从容。 两人这番作態,宛如结伴游园,哪里像是深入蛇王巢穴? 最终,姜禾“拗不过”阮志勇的坚持,当先一步踏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阮志勇紧隨其后,身影没入洞口。 当姜禾与阮志勇的气息也迅速消失在洞口之后,山崖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辛天奇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他方才对辛豪的溢美之词言犹在耳,此刻却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辛豪哪里是什么“勇字当先”? 分明是落入了姜、阮二人精心布置的彀中! 他第一个衝进去,不过是做了个莽撞的探路石,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话! 其他几位烛尊和烛卫虽都沉默著,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尷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謔。 他们不敢直视辛天奇,目光或垂落地面,或投向那幽深的洞口,但那份“看破不说破”的意味,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辛天奇难堪,岳镇山更是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 崖顶的风似乎也停滯了,只剩下那树洞中隱隱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腥风呜咽,以及这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沉默。 辛天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脸颊火辣辣的,他原本还想要率队进入洞窟观战,此刻也只能作罢。 ----------------- 树洞內部是一条倾斜向下、深不见底的黝黑甬道。 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直通地底深处蛇王的真正巢穴! 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阴冷腥风夹杂著地底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辛豪窒息。他强忍著翻涌的胃液,心中却涌起一股得意——那大蛇就在此地了! 魁首之名,非他莫属! 辛豪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湿滑泥泞的甬道向下摸索。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他手中特製的夜光石散发著微弱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甬道壁嶙峋凹凸,布满了滑腻的苔蘚和乾涸的、散发著腥气的粘液痕跡,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岩石或他的护肩上,发出空洞的“滴答”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下走,空气愈发粘稠阴冷,那股混合著腐烂与剧毒的腥气也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沉重地压迫著辛豪的胸腔。 他心中那份最初的得意,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取代。太静了!除了水滴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竟再无半点活物的声息。没有虫鸣,没有鼠窜,这片死寂如同沉重的棺盖,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神紧绷,几乎要被这无边死寂和毒瘴压垮时,甬道陡然开阔! 夜光石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朋的地下洞窟轮廓,洞顶高不可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森然欲坠,地面湿滑,布满了嶙峋怪石和……大片大片惨白色的、令人作呕的蛇蜕! 而在洞窟最深、最幽暗的角落,他终於看到了——一个由巨大枯骨、碎石和某种发黑粘液构筑成的巨大巢穴!巢穴中央,盘踞著一座肉山般的阴影! 借著夜光石最后一点顽强不屈的光,辛豪看清了,那是一条通体覆盖著幽暗鳞片、粗逾水桶的三阶大蛇——碧磷妖蟒! 这碧磷妖蟒庞大的身躯隨著呼吸缓慢起伏,三角形的头颅枕在盘绕的蛇躯之上,紧闭的蛇目旁,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贯而下,更添凶厉。它似乎在酣睡,但仅仅是沉睡中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辛豪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与……难以抑制的狂喜! 找到了!就是它!三阶大蛇碧磷妖蟒! 斩杀此獠,魁首之位唾手可得! 第106章 携手 之前的恐惧瞬间被沸腾的热血衝散,辛豪眼中只剩下那条巨蛇和即將到手的荣耀! 辛豪他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最佳角度,慢慢蓄势到顶点,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裹挟著全身灵力,向著巨蛇颈部悍然发动了最强一击! 剑锋撕裂粘稠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嘶——吼!!!” 就在剑锋即將及体的剎那,那紧闭的蛇目猛地睁开!竖瞳中爆射出冰冷、残忍、暴怒的猩红光芒!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弹起、扭动,坚硬的鳞甲与辛豪的剑锋狠狠碰撞!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洞窟中炸响,火星四溅! 辛豪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一块嶙峋怪石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偷袭失败!这畜生竟如此警觉! 大蛇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蛇躯如同一条狂暴的钢鞭,带著腥风毒雾,疯狂地向辛豪抽打、缠绕、噬咬!辛豪狼狈不堪地闪避、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震盪。 洞窟內毒瘴瀰漫,如同无形的枷锁,不断侵蚀著他的灵力运转和身体机能,让他动作越来越滯涩,头脑也阵阵发沉,反观那大蛇,在这剧毒环境中却如鱼得水,动作愈发狂暴迅猛。 辛豪越战越是心惊! 这三阶大蛇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他本就只有二阶实力,全指望偷袭建功,现在偷袭失败,他还在这大蛇主场作战,毒瘴压制下,他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巨蛇的鳞甲坚硬无比,他的兵刃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白痕,而对方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噬咬都蕴含著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辛豪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华丽的衣衫被撕裂,护身罡气摇摇欲坠,身上更是添了数道被毒气侵蚀、火辣辣疼痛的伤口。 “该死!” 辛豪心中怒吼,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头流下。 难道要栽在这里? 不!绝不可能! 辛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一个硬物——那是家族赐予的保命之物,威力巨大,但代价同样不小,一旦动用,不仅此物报废,他自身也要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影响根基,不到万不得已…… 就在辛豪內心剧烈挣扎,被大蛇一个凶悍的甩尾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巨蛇庞大的身躯逼入死角,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手指已经扣紧了那保命之物,准备拼死一搏! 石窟入处口处看戏的姜禾、阮志勇二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所思与自己一致:烛阴楼最重同袍之谊——起码宣传上一直如此,如果他二人放任辛豪身死此处,那他二人怕不是会被辛天奇借题发挥,拒绝入门。 “呵呵,辛公子,好热闹啊!” 姜禾的声音突兀地从石窟入口处传来,辛豪听到却如听天籟。 “辛兄果然神勇,竟已与蛇王交上手了,佩服佩服。” 阮志勇的声音紧隨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洞窟。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辛豪与大蛇死斗的僵局,大蛇察觉到二人到来,攻击频率更快几分,试图在二人插手前將辛豪拿下。 辛豪的精神猛地一震,手中长剑舞动更快几分,死死將大蛇防住,扣著保命之物的手却没有鬆开,大叫道:“姜兄,阮兄,此蛇难缠,速来助我一臂之力,我等合力將之拿下,再论其他!” 姜阮二人相视一笑,阮志勇悠閒的將手中峨眉刺,悠然道:“辛兄如此神勇,想必有必得之志,我二人在此,只为观赏辛兄英姿。岂敢抢了辛兄的风头?” 辛豪气得差点吐血,险之又险地避开大蛇一记毒液喷射,狼狈翻滚,怒吼道:“阮志勇!姜禾!你们什么意思?想坐收渔翁之利吗?你们难道以为,我身死,烛使们会不知道此处发生什么?!” 姜禾轻笑道:“辛兄此言差矣,烛使们自然明察秋毫,是你辛豪公子『勇字当先』,第一个深入险境,独占蛇王。我等岂敢打扰公子建立不世之功?至於渔翁之利嘛……” 他拖长了语调:“辛公子若实在力有不逮,想要求援,也不是不行。只是嘛,这魁首之位……” 辛豪心中冰凉,他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们是要逼他放弃魁首的竞爭! 此刻他独木难支,前有狂暴蛇王,后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同辈天骄,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那保命之物是最后底牌,用了也未必能同时解决三者,反而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明白,不低头,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好!好!好!” 辛豪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手中长剑格开蛇尾,借力向后急退数步,拉开一点距离:“这魁首……我辛豪……放弃!只求两位出手,合力斩杀此獠!事后,蛇躯材料或是其他奖励,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阮志勇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笑容不减:“辛兄高义!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此甚好。” 姜禾也微微頷首:“辛兄果然爽快。那便依辛兄所言,魁首之爭,只在阮兄与小弟之间了。” 两人目光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阮志勇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姜兄,既如此,你我二人便各凭本事,谁最终斩杀此蛇,魁首便归谁所有,如何?” 姜禾手中长枪轻轻一抖,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正合我意!” “动手!” 阮志勇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峨眉刺带著凌厉的切割之力,直取大蛇伤口! 姜禾更是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惊鸿,枪出如龙,直刺大蛇左眼! 辛豪虽心有不甘,但此刻也只能强压伤势与怒火,怒吼著再次挥剑,攻向大蛇下盘,为姜阮二人敲敲边鼓。 两大强援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第107章 灭 蛇 大蛇三面受敌,顿时顾此失彼。 阮志勇的分水刺刁钻狠辣,不断在它坚硬的鳞甲上撕开伤口;姜禾的长枪更是灵动迅捷,逼得它蛇头狂摆,疲於应付;辛豪的剑光虽未尽全力,也让它不得不分心。 “吼——!!!” 转眼间,大蛇已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颈部附近被阮志勇的分水刺划破,血流如注,左眼被姜禾抓住机会刺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就在三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濒死的三阶大蛇猛地昂起巨大的蛇头,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般的悽厉嘶吼! 它全身幽暗的鳞片缝隙中,骤然爆发出无数惨绿色的磷火! 那磷火並非寻常火焰,而是蕴含著极致阴寒与剧毒的本命神通——碧磷妖火! 轰! 整个地下洞窟瞬间被惨绿色的火海淹没! 冰冷刺骨的火焰疯狂舔舐著一切,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却又带著焚烧灵魂的诡异灼痛! 岩石在妖火中滋滋作响,毒瘴被点燃,化作更加致命的彩色毒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好!” 三人脸色剧变,这碧磷妖火不仅温度诡异,更带著强烈的精神侵蚀和剧毒腐蚀! 护体罡气在妖火面前如同纸糊,迅速消融。恐怖的低温与剧毒疯狂侵入体內,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无比滯涩,身体仿佛要被冻结、撕裂、腐蚀! 三人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辛豪本就伤势不轻,此刻被妖火毒烟侵蚀,闷哼一声,口中喷出带著冰晶的污血,身形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挥剑护住周身要害,已是强弩之末。 阮志勇也失去了从容,温润的面庞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狠厉,他猛地一拍腰间玉佩,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罩瞬间撑开,將碧磷妖火暂时隔绝在外,同时,他手中分水刺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的光刃,带著决绝之势刺向向蛇头! “给我死!” 大蛇蛇头一偏,妖火猛地回收,形成一道碧色光罩,光刃斩入光罩之中,光罩剧烈闪烁,光刃威力被层层削弱,最终只在蛇头上留下一道深痕,未能將其斩断! 阮志勇脸色一白,显然消耗巨大。 姜禾在一旁冷眼旁观,冰冷的碧磷妖火无情地舔舐著他的护体血气,刺骨的阴寒与剧毒疯狂侵蚀著经脉,识海中也翻腾著蛇王濒死的疯狂嘶鸣,仿佛要將他的灵魂都冻结撕裂。 这极致的痛苦与压迫,这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是如此熟悉! 瞬间撕裂了他的意识,將他猛地拽回数月前那场同样绝望的后山遭遇战! 那时,他孤身面对五个同阶武者,同样是手段尽出,同样是遍体鳞伤,同样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就是在那样必死的局面下,死亡的阴影如同磨刀石,硬生生將他所有的恐惧、杂念、乃至求生的本能都磨礪殆尽,只剩下手中那杆冰冷的长枪和心中一股不甘湮灭的、想要刺破这绝境的执念! 就是那一瞬间的明悟,让他再一次触摸到了枪道意志的门槛——那一点微弱的、却足以撕裂黑暗的枪意雏形! 虽然后来侥倖逃生,那份感悟也如同风中烛火,时隱时现,难以真正掌控。 而此刻,歷史仿佛重演! 同样的绝境,同样的生死一线! 碧磷妖火的冰冷与剧毒,比那凶兽的利爪獠牙更甚!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甚至比上次更加浓重! 但这一次,那份曾经在生死间被强行磨礪出的微弱意志,不再是飘摇的烛火,而是被这更猛烈的死亡之风彻底点燃! “就是这种感觉!” 姜禾的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吶喊,后山濒死领悟的那一点枪意雏形,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完全相同的绝望压迫下,轰然甦醒! 它不再模糊,不再縹緲,而是化作一股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力量洪流,瞬间衝垮了碧磷妖火的侵蚀与精神衝击带来的混乱! 他忘记了周身的剧痛和侵蚀,忘记了魁首之爭,眼中只有那在碧绿火海中狂舞的巨大蛇头! 那不再是一个凶悍的对手,而是阻挡在他破开这绝境、刺向生路的一道必须粉碎的障碍! “破!” 一声怒吼,压过了妖火的呼啸! 姜禾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比碧磷妖火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青色枪芒! 这枪芒带著一股初生却无比锋锐的意志,无视了妖火的侵蚀与阻隔,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大蛇颈部处那个最深的血洞!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穿透声,青色枪芒透体而过! 大蛇狂舞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隨即迅速黯淡下去,那肆虐洞窟的碧磷妖火,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一滯,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熄灭。 轰隆! 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塌,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洞窟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腥臭毒烟。 姜禾拄著长枪,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一种突破极限后的锐利与疲惫。 阮志勇看著那致命的一枪,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收起了略显黯淡的分水刺,看向姜禾,眼神复杂。 辛豪则靠著石壁,勉强站立,看著倒毙的巨蛇和持枪而立的姜禾,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他之前受创最重,此刻全靠意志支撑才没有倒下。 姜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走到蛇尸前。 他手中长枪一挑,精准地將蛇头上那枚闪烁著幽暗光泽、如王冠般的奇异头冠割了下来,入手冰凉沉重,应是蕴含著庞大的阴寒能量。 他將蛇冠握在手中,看向阮志勇和辛豪,说道:“魁首之物,归我了,蛇躯材料,按约定平分!” 阮志勇沉默片刻,最终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姜兄,魁首之位,实至名归。” 辛豪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算是默认。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稍作调息,然后拖著疲惫伤躯,沿著来时的黝黑甬道,向上攀爬,向著那观战的山崖復命而去,蛇躯太大,只能暂留原地,再做分割。 第108章 交令 向上的路比下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甬道內的毒瘴虽因大蛇死亡而减弱,但三人伤势不轻,血气消耗巨大,每一步都牵扯著伤口。 阮志勇很快调整好了心態,他刻意落后辛豪半步,与姜禾並肩而行,脸上重新掛起笑容,主动搭话:“姜兄此番风采,实在令人嘆服。那最后破开碧磷妖火的一枪,意境初显,锋芒毕露,我看似已摸到枪意真諦,阮某佩服之至。” 阮志勇言语真诚,带著明显的结交之意,姜禾虽疲惫,但妖莽头冠到手,魁首已是囊中之物,心中也有一丝畅快,加之阮志勇刻意结交,便也客气回应: “阮兄谬讚了,若非阮兄及辛兄先前重创此獠,消耗其力量,我也未必能抓住那一线之机。那碧磷妖火著实霸道,阮兄最后一击威力也是巨大,你那的护身法宝也令人印象深刻。” 阮志勇闻言笑意更浓,继续道:“姜兄过谦了,不知姜兄师承何处?如此年纪便有这般造诣,前途不可限量。 若有机会,阮某倒想与姜兄交流切磋一番,我家在云泽县也薄有家资,若是姜兄不嫌弃,愿请姜兄来我云泽县一游,我二人把酒言欢,也看一看我家乡风采。” 姜禾道:“感谢阮兄好意,日后若有机会必前往云泽县一观,我自幼长在昌明县,阮兄若有閒暇,亦可来此一游……”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阮志勇不愧是一方豪客,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姜禾虽话不多,但应答得体,偶尔透露自己的见解,一针见血,也引得阮志勇连连讚嘆。 走在前面的辛豪听著身后两人笑语晏晏,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魁首丟了! 还在那两人面前狼狈不堪,被迫放弃竞爭! 如今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视自己如无物!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几乎要將他吞噬,更让他恐惧的是,回到山崖,如何向对他寄予厚望的辛天奇交代? 辛豪只觉得脚下的路沉重无比,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身后的谈笑充耳不闻,只恨不得立刻消失。 终於,刺目的天光从洞口传来,三人依次走出树洞,重新回到山崖之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烛卫立刻上前,恭敬地从姜禾手中接过那枚幽暗冰冷的蛇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象徵魁首的战利品上。 烛卫捧著蛇冠,快步走到行台令辛天奇面前,单膝跪地,高举呈上:“稟大人,蛇王头冠在此!” 辛天奇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还沾染著些许血污和阴寒气息的蛇冠,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冷坚硬的冠体,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围观的人群却早已按捺不住议论纷纷: “竟然是他!那个姜禾!”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年纪轻轻,竟能力压辛豪和阮志勇夺得魁首?” “你还感受不到么,他的身上到现在还有股微弱的锋锐之意……” “是了!这是……枪意雏形!了不得!难怪能斩杀三阶蛇王!” “是啊,这么年轻,就能使出枪意,在辛家子弟口中夺食,这姜禾什么来头?我常年在西南行走,以前没听说过啊!” 眾人的议论充满了惊讶、好奇,这些目光聚焦在姜禾身上,让他苍白的脸上也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正是与姜禾有过交集的周玉郎,他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姜兄年初才开始在昌明县学站桩学武,迄今不过两月有余,你们又如何能得知!” “什么?!” “两个月?!” “这不可能吧?!” 周玉郎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个月? 从一个初涉武道的站桩学徒,到二阶武者,领悟意境雏形、斩杀三阶大蛇夺得魁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惊愕之后,看向姜禾的目光瞬间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隨即又迅速转化为强烈的热切—— 这等妖孽般的天赋,前途何其远大! 若能结交…… 一时间,许多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向姜禾的眼神充满了善意和结交之意,然而,就在这因姜禾而起的惊嘆与暗流涌动中,手握蛇冠的辛天奇却始终沉默著。 他面无表情,只是反覆把玩著那枚冰冷的头冠,目光偶尔扫过狼狈不堪、低头不敢看他的辛豪,又掠过神色各异的姜禾与阮志勇。 山崖上的气氛,隨著辛天奇的沉默,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诡异。 之前的惊嘆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山风的呼啸。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谁也不敢再轻易开口。 岳镇山站在辛天奇身侧,眉头微皱,忍了许久,见辛天奇一直不说话,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咳!” 一声清朗的咳嗽响起,旁边一人一步踏出,正是黎彦昌,他笑嘻嘻的对著辛天奇说道:“既然辛大人还在斟酌考量,那黎某便僭越,先说两句。” 他目光转向姜禾,说道:“姜禾!你以初涉武道两月之身,斩杀三阶大蛇,勇夺魁首!此等天赋,此等心性,確属不易,此物便奖给你!” 说著,黎彦昌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根约莫尺长、通体呈青紫色、缠绕著丝丝细小电弧的羽毛!羽毛出现的剎那,一股锐利、迅捷、仿佛能撕裂长空的气息瀰漫开来,山崖上气流微旋,隱隱有风雷之音! 正是风雷隼羽! “此羽可直接当暗器使出,用气血激发其中的风雷之力,威力相当於四阶武者一击,更可融入兵刃,增添风雷威能,望你勤勉不輟,早日登临更高境界!” 姜禾强压心中激动,上前恭敬接过:“谢黎烛使厚赐!姜禾定不负所望!” 黎彦昌含笑点头,隨即转向脸色更加深沉的辛天奇,微微拱手:“黎某话已说完,辛大人,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辛天奇身上。 第109章 新任务 辛天奇握著蛇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禾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沉默了几息,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开口: “魁首之位,既已分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蛇冠上,语气平淡:“此物,乃三阶碧磷蛇王精华所聚,蕴含精纯阴寒之力,佩戴於身,可助益阴属功法修炼,凝神静气,更能抵御寻常寒毒阴煞侵袭,算是一件难得的异宝。” “姜禾,你此番表现……尚算可圈可点。此蛇冠,便作为你夺得本次试炼魁首的奖励,赐予你了。” 说罢,他手一抬,那枚幽暗的蛇冠便飞向姜禾。 姜禾伸手接住,入手依旧是那刺骨的冰凉,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和不满! 这蛇冠本就是他亲手斩杀大蛇所得的战利品,是他拼死搏杀贏来的,辛天奇此刻轻飘飘一句“赐予”,竟仿佛成了他的恩典? 更令姜禾怒火中烧的是,辛天奇对那庞大的蛇王尸身只字不提! 那可是三阶大蛇! 一身鳞甲、筋骨、蛇胆、毒囊乃至精血,都是上好的灵材,难道辛家就想借著行台令的身份,如此轻描淡写地將这巨大的战利品吞没? 只听得辛天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补充道:“至於那蛇王尸身,自有我会派人前往收尾处理。按惯例,此等试炼所得,皆归行台统一分配,以作公用,不过……” 他目光扫过姜禾、阮志勇和辛豪:“念在你三人合力斩杀有功,待尸身材料分割评估后,行台会酌情给予你们三人相应的功勋点奖励,以示公允。”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在姜禾心上! 收尾处理?统一分配?这分明是將本属於他们的战利品收归“公有”,置於他辛天奇的掌控之下! 三人“合力”斩杀有功?“酌情”给予功勋点? 姜禾几乎要气笑了! 辛天奇此举,不仅想吞没大部分利益,还想在名义上抹平他独占鰲头的事实!蛇躯价值如何界定如何分配,最终解释权还不是在辛天奇手里? 一股比面对碧磷妖蟒时更甚的冰冷怒意直衝姜禾头顶! 这辛天奇,身为行台令,行事竟如此卑劣!借“公器”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还要摆出一副“公平合理”的虚偽嘴脸! 姜禾强压下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怒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时,那声音里蕴含的冰冷,几乎能將空气冻结:“谢行台令。” 姜禾躬身眼神微闪,嘴角抿起,这笔帐,我记下了! 辛天奇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几乎凝滯的气氛,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目光转向眾人,声音恢復了行台令的威严: “按我烛卫楼规,新晋烛卫,当行四验登楼之礼,方可正式录入名册,成为正式烛卫,享相应权责。” 姜禾心中一凛,终於到这一步了!正式成为烛卫,获得身份和资源,才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標之一。 然而,辛天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然则——” 他拖长了语调:“如今行台初立,百废待兴,各地妖邪异动频发,任务堆积如山,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辛天奇目光锐利地看向姜禾,直接下达命令:“姜禾!魁首之名既已確认,你当为行台分忧!现有一探查任务交予你:即刻前往西北百里之外的『鬼哭谷』!据密报,盘踞在那里的僚人部族似在进行某种诡异仪式,恐生祸端。你需潜入谷中,查明仪式详情、参与人数及目的,速速回报!” “不可!” 辛天奇话音刚落,一旁的岳镇山再也忍不住,沉声反对:“行台令!四验登楼乃我烛卫楼千年规制!姜禾虽夺魁首,但尚未正式入楼,未受楼规约束,更未得楼中秘法、器物护身!让他以白身之躯,独自深入僚人禁地执行探查任务,太过凶险!不合规矩!” 辛天奇眉头一皱,似乎对岳镇山的顶撞颇为不悦,语气转冷: “岳烛使此言差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行台所有正式烛卫皆有要务在身,分身乏术!此探查任务,重在隱秘观察,並非强攻硬闯,无需多强的正面战力!姜禾既能斩杀三阶大蛇,足见其机敏与实力,正是此任务的不二人选!至於四验登楼……” 他瞥了姜禾一眼:“待他任务完成,安全返回,本座自会联繫总楼,为他补办,绝不亏待!届时实力提升,水到渠成。若因区区一个探查任务便推三阻四,畏首畏尾,那这魁首的『勇』字,恐怕也当之有愧了!” 岳镇山脸色铁青,还想再爭:“行台令!即便是探查,鬼哭谷凶名在外,僚人巫术诡异难测!姜禾他……” “够了!”辛天奇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岳镇山,显示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座心意已决!岳烛尊不必多言!” 姜禾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冰冷一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行台令有令,姜禾自当遵从。这探查任务,我接下了。” 辛天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但姜禾紧接著又道:“不过,方才与蛇王激战,我受伤不轻,內腑震盪,气力枯竭,此刻贸然前往,恐力有不逮,反误了大事。恳请行台令宽限几日,容我稍作调养,恢復几分实力再行出发。” 辛天奇眉头微蹙,似乎不满姜禾的“討价还价”,但姜禾说的也是实情,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显得太过刻薄寡恩。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隨手拋给姜禾: “也罢!此乃『九花玉露丸』,取九种灵花晨露精炼而成,对內腑伤势、灵力枯竭有奇效!服下此药,好生调息一晚,足够你恢復行动之力!明日清晨,即刻出发前往鬼哭谷!不得有误!” “是!谢行台令赐药!” 第110章 鬼哭谷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姜禾已悄然离开了行台营地,身影如一道轻烟,没入莽莽群山之中。 他没有服用辛天奇的药,烛阴楼里的制式伤药加上一夜的调息,伤势已好了大半,足以支撑一场谨慎的探查。 西南百里,对於寻常人或许艰难,但对於拥有【蛰龙伏】、在山林中如鱼得水的姜禾来说,不但没有消耗什么体力,甚至隨著对瘴气的吸收,伤势又好了三分。 越靠近鬼哭谷,环境越发诡异。参天古木扭曲盘结,枝叶呈现出不祥的墨绿甚至紫黑色,林间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如同凝固的浓雾,遮蔽视线,带著刺鼻的硫磺和腐朽气息。 脚下是厚厚的、鬆软得令人心悸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仿佛隨时会陷落,更诡异的是,风中隱约传来的呜咽声,时高时低,如同万千怨魂在谷中哀嚎,名副其实的“鬼哭”! 姜禾的精神高度集中,【蛰龙伏】运转到极致,临近鬼哭谷之前,他就拋弃了山中小径,自行在林中寻路穿行。 浓稠的瘴气在他周身形成微弱的漩涡,被不断吸入体內,转化为丝丝缕缕清凉的能量,滋养著伤处,补充著体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回归深海的鱼,在这对他人而言的绝地中,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舒畅感,伤势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实力也在稳步恢復。 在一处相对隱蔽、能俯瞰谷口的高坡上,姜禾停了下来,將一直跟隨在侧、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白虎金睛唤到身边。 “金睛你神魂有异,谷內情况不明,贸然进去恐有危险,你留在此处,守住这个谷口。” 姜禾指向下方唯一一条相对开阔、被浓雾笼罩的入谷通道:“若有大批僚人出谷,或是有其他强大异动,立刻示警,若有紧急情况,可自行退走,不必等我。” 金睛低吼一声,硕大的虎头蹭了蹭姜禾的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听话地趴伏下来,金色的虎瞳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谷口,百兽之王的气息收敛至近乎消失。 姜禾看著金睛也是一声长嘆,金睛神魂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空有多达七个技能,迄今还不能转化为战力,也不知道慕司辰那边可有进展。 “迷瞪,铁柱!” 姜禾甩了甩头,將思绪收回,看向肩头的鼯鼠和身后沉默如山的大猿:“隨我入谷!” 迷瞪“吱吱”叫了两声,小眼睛滴溜溜转,显得既兴奋又警惕。铁柱则低吼一声,用巨大的拳头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胸膛,表示明白。 姜禾的计划很明確:金睛守住退路,作为预警和接应,他带著迷瞪和铁柱潜入。 迷瞪身形小巧灵活,善於攀援隱匿,是绝佳的斥候和探路先锋;铁柱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是关键时刻的强力肉盾和开路先锋;而他自己,则凭藉【蛰龙伏】无视瘴气的优势,深入探查。 一人一鼠一猿,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没入了鬼哭谷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瘴气之中。 灰白瘴气之下,谷內的景象反而没有那么恐怖,瘴气浓度要少很多,怪不得僚人选择在此定居,只是光线被浓雾和扭曲的树冠遮蔽,即便是白天,谷內也昏暗如同黄昏。 迷瞪充分发挥了它的优势,小小的身影在树干、藤蔓间灵巧地跳跃穿梭,时而停下来,抽动著鼻子,小耳朵警惕地转动,为姜禾指引著相对安全且不易留下痕跡的路径。它的感知极为敏锐,多次提前预警了潜伏在腐叶下的毒蛇、缠绕在树上的毒藤,甚至一些散发著诡异气息的奇异小兽。 铁柱则忠实地跟在姜禾身后,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移动,儘量不发出声响。它那身坚韧的皮毛很是適合开路,遇到挡路的巨大枯木或藤蔓墙,姜禾一个眼神,铁柱便会无声地將其撕裂或搬开,清出道路。 姜禾则如同暗夜的精灵,【蛰龙伏】全力运转,他的感知在瘴气的浸润下也变得更加敏锐,能隱约捕捉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痕跡。 隨著深入,那风中呜咽的“鬼哭”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就在耳边縈绕,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同时,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混杂著泥土、腐殖和一种……类似祭祀焚烧的香料味道。 迷瞪突然停在一根粗大的藤蔓上,小爪子急切地指向一个方向,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吱吱”声,姜禾立刻屏息凝神,示意铁柱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拨开一片巨大的、如同帘幕般的墨绿蕨叶,眼前的景象让姜禾瞳孔微缩。 前方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根高达三丈的粗壮石柱!石柱通体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上面雕刻著繁复而狰狞的图案:扭曲的蛇形、咆哮的兽首、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诡异符文。石柱顶端,镶嵌著一颗磨盘大小、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巨大宝石,如同巨兽的独眼! 这图腾柱,与姜禾当初在深山老林里遭遇那些神秘僚人时,他们进行诡异仪式所围绕的圆柱,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根更大,更古老,散发的气息也更加邪恶磅礴! 此刻,图腾柱周围,正有数十名脸上涂抹著彩色油彩的僚人,他们赤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同样诡异的刺青,正围绕著图腾柱跳著一种狂野而扭曲的舞蹈,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涩、充满野性的歌谣,与风中的“鬼哭”声隱隱相合,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 更让姜禾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僚人的舞蹈和吟唱,那图腾柱顶端巨大的绿宝石光芒正有节奏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厚重能量流,如同脉搏般从图腾柱的底部涌入,顺著柱身上的符文向上匯聚,最终匯入那绿宝石之中!整根图腾柱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嗡鸣! 这是地气! 第111章 暴露 姜禾瞬间明白了! 这些僚人,正在利用这图腾柱,强行引动、抽取地底深处的地脉之气! 而且不止於鬼哭谷,姜禾能清晰的感受到,远处的地气也在被源源不断的抽取而来。 这个发现让他背脊发凉,他上一次碰到人引动地气,还是姜元魁炸毁甬道之时。 眼前这些僚人如此大规模的抽取地气,轻则地脉紊乱,引发山崩地裂;重则可能破坏一方天地平衡,招致难以想像的灾祸! 这些僚人,究竟想干什么? 姜禾屏住呼吸,將身体完全隱藏在浓密的瘴气和蕨叶之后,【蛰龙伏】运转到极致,让自己与环境彻底融为一体,气息全无。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试图看清更多的细节,就在这时,图腾柱顶端的绿宝石骤然光芒大盛!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地脉波动猛地从柱底爆发开来!整个空地剧烈震动,周围的瘴气被狂暴的能量流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跳舞的僚人们发出更加狂热的嘶吼,动作更加癲狂! “嗡——!!!” 伴隨著一声低沉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嗡鸣,整个鬼哭谷都仿佛颤抖了一下!姜禾藏身的大树剧烈晃动,地表的腐殖层如同活物般起伏! 地动! 这绝非错觉,图腾柱引动的庞大力量超出了某个临界点,瞬间引发了局部的地脉震动,甚至在视线、感知都无法感触的远处,都隱约传来沉闷的岩石崩裂和树木倾倒的声响! 这股能量爆发来得快,去得也快,刺目的绿光在达到顶峰后,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迅速黯淡、沉寂下去,最终变成了一颗毫无光泽的幽绿的石头,但它散发出的那种牵引地气的奇异波动却更加浓烈。 就在绿宝石彻底沉寂的瞬间,姜禾敏锐地捕捉到,在狂热舞蹈的僚人群落后方,一个一直隱在阴影中、毫不起眼的身影动了。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仿佛由某种黑色兽皮缝製的兜帽长袍中,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都看不到。他无声无息地排开狂热舞动的僚人,如同鬼魅般飘到图腾柱下。 只见他抬起一只同样裹在黑色皮套中的手,对著柱顶那颗石遥遥一抓,绿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脱离了图腾柱的顶端,然后“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灰影,被那兜帽人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已操作过无数次。 紧接著,兜帽人另一只手从长袍下探出,手中赫然托著一颗与之前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绿宝石,他手腕一抖,那颗新的绿宝石便稳稳地镶嵌在了图腾柱顶端的凹槽內。 嗡——! 隨著新宝石的嵌入,图腾柱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柱身上的血色符文重新亮起!那些陷入短暂茫然的僚人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狂热之色瞬间重回脸上,更加疯狂地围绕著图腾柱舞蹈、吟唱起来!刚刚平息下去的地脉波动,再次被强行引动,丝丝缕缕的土黄色地气重新从大地深处被抽出,匯聚向新的绿宝石! 姜禾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僚人,或者说这个神秘的兜帽人,在用这种方式持续不断地抽取地气,简直是涸泽而渔! 如此疯狂地抽取鬼哭谷的地脉之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匯聚到宝石里的庞大能量,最终又会流向何处? 姜禾下意识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蛰龙伏】运转到极致,试图捕捉兜帽人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或特徵。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刚刚嵌入的新绿宝石,似乎正处於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初启”状態,它与图腾柱、与地脉的连接尚未完全稳固。在它开始抽取地气的剎那,宝石內部的能量与被抽取过来的地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腾油锅,猛地失控反衝了一下!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狂暴至极的能量涟漪,以新宝石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这股能量並非针对性的攻击,更像是一次剧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潮汐! 这股潮汐横扫而过! 首当其衝的,是那些围绕图腾柱狂热舞蹈的僚人,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动作猛地一滯,不少人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眼神中的狂热被痛苦和茫然取代。 但更致命的是,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潮汐掠过姜禾藏身的大树时,与他全力运转【蛰龙伏】形成的、与环境完美融合的“蛰伏”气场,產生了剧烈的碰撞! 噗! 姜禾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蛰龙伏】构建的偽装气场瞬间被撕裂!一股强烈的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藏身之处周围的瘴气被这股能量衝击猛地搅散开一小片,露出了他半个身影和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 “谁?!” “有人!” 几乎在姜禾暴露的同一时刻,那兜帽人猛地转头,儘管看不清面容,但兜帽阴影下,仿佛有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穿透瘴气,精准地钉在了姜禾身上! 那些被能量潮汐衝击得七荤八素的僚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他们瞬间停止了舞蹈,拔出腰间的长刀、毒矛,目光凶狠地锁定了姜禾的方向! “抓住他!杀了他!”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僚人用土语嘶吼著,率先甩出了手中的淬毒飞矛,矛尖闪烁著幽蓝的光芒,撕裂瘴气,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射来! “撤!”姜禾强忍脑中剧痛,在识海中下令,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后急退! 铁柱怒吼一声,巨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飞来的毒矛上! “咔嚓!” 毒矛应声而断,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数十支毒箭如同暴雨般攒射而来! 更有几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僚人战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浑身肌肉賁张,皮肤上刺青亮起诡异的红光,如同人形凶兽般挥舞著巨大的骨棒和石斧,朝著姜禾和铁柱猛扑过来! 姜禾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在识海中下令: 『迷瞪!噬光利嘴!』 第112章 噬光 【噬光利嘴:由尖牙利嘴进化而来,迷瞪的利嘴不但可以咬破同阶精铁,还可以喷出迷雾,遮蔽视线】 姜禾在出行前就將蛇冠卖给烛阴楼,全部换成宝药,將自己、迷瞪、铁柱的技能统统拉到二阶,迷瞪的【尖牙利嘴】进化成了【噬光利嘴】,铁柱的【岩肤】则进化成了【石甲】,不但抗打击能力更强,还具有抗钝击、卸锐器的能力。 “吱!”迷瞪小嘴一张,喷出一股浓密的灰色烟雾!这烟雾迅速扩散,与周围的瘴气混合,顏色也变成灰白色,瞬间將姜禾和铁柱的身形遮蔽了大半! 噗噗噗!毒箭射入烟雾之中,大部分落空,但烟雾也无法完全阻挡那些狂暴的僚人战士! “吼!” 一个浑身刺青发亮的僚人战士如同蛮牛般衝破烟雾,巨大的利斧带著开山裂石之势,朝著姜禾当头劈下,劲风压得姜禾呼吸一窒! “滚开!” 姜禾眼中寒光一闪,长枪瞬间出现在手! 他没有硬撼那恐怖的力量,而是將身体柔韧性和敏捷发挥到极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巨斧锋芒,同时,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那战士因发力而暴露的腋下要害! 噗嗤! 枪尖入肉,但那战士身上的刺青红光一闪,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竟將枪尖卡住寸许! 战士吃痛怒吼,另一只巨大的手掌带著腥风,狠狠拍向姜禾的脑袋! “铁柱!” “吼!” 铁柱巨大的身影及时撞来,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那僚人战士的侧肋! 恐怖的巨力爆发!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僚人战士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口中喷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重重砸在远处的树干上,生死不知! 但更多的僚人战士已经衝破烟雾围了上来,毒箭、飞矛、骨刀……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而那神秘的兜帽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牢牢锁定著姜禾,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不能恋战!走!” 姜禾心念电转,对方人数眾多,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兜帽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蛰龙伏】全力运转,吸纳著周围混乱的能量和瘴气,流云踏浪发动,速度瞬间飆升,朝著迷瞪指引的方向亡命奔逃! “吱吱!” 迷瞪化作一道灰影,在前方急速穿梭,寻找著最简单、最利於摆脱追踪的路径。 “吼!!!” 铁柱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一尊发怒的巨灵神,用庞大的身躯硬抗著如雨点般落下的攻击。双臂狂舞,將挡路的灌木、小树连根拔起,砸向扑上来的僚人战士,为姜禾爭取著宝贵的逃生时间! 嗖! 一支淬著诡异绿芒的毒箭刁钻地穿过铁柱的防御空隙,射向姜禾的后心! 姜禾如同背后长眼,一个极限的矮身翻滚,毒箭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射入前方的树干,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快!往高处!那里瘴气更浓,更容易隱蔽!” 姜禾在识海中催促迷瞪,迷瞪早已化作一道灰影,朝著陡峭山坡上瘴气最浓郁、林木最扭曲盘结的区域疾窜! 一人一鼠一猿,在僚人疯狂的怒吼和兜帽人冰冷的注视下,如同三道亡命的幽灵,冲入鬼哭谷更深处、瘴气更浓、地形更陡峭的险地! 身后的追兵並未放弃,低阶的僚人战士很快被复杂的地形和浓郁的瘴气甩开,但还是有很多精锐的僚人战士,展现出惊人的实力! “吼!” 一个双臂刺满墨绿色如扭曲藤蔓般纹身的僚人战士,猛地深吸一口气,他双臂上的藤蔓刺青骤然亮起墨绿色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紧接著,他张口一喷! 呼——! 一股墨绿色的、带著强烈腐蚀性和麻痹效果的毒雾,如同长龙般从他口中喷出,速度极快,在空中如藤蔓般扭曲,避开了岩土的树木阻隔,瞬间越过数十丈距离,直扑姜禾和铁柱后背! 这毒雾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焦黑的痕跡! “小心!” 姜禾神识警兆狂鸣,身形急扭,【蛰龙伏】本能地运转到极限,差之毫厘的避开毒雾,但铁柱就没那么好运! “吼!” 铁柱巨大的身躯沾染到些许毒雾,坚韧的皮毛瞬间发出“嗤嗤”声,冒起青烟,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著皮肤蔓延,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缓! 噗噗噗! 数支毒箭趁此机会,狠狠钉在铁柱的后背和肩胛! 虽然有【岩甲】护体,但在毒雾与毒箭的双重攻击下,【岩甲】伤害减弱、抗钝击、卸锐器的能力直线下降,隨著铁柱持续不断地中箭,终於,一只三阶僚人射出的重箭,深深的刺入铁柱的肩胛。 “吼!” 铁柱痛吼一声,巨大的衝击力带的铁柱不由得脚步踉蹌! “铁柱!” 姜禾心中一紧,回身一枪横扫,盪开几支射向铁柱要害的毒箭,同时黯辰焰絛卷著风雷隼羽甩出,如同沉重的鞭子,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朝著追得最近的几个纹身僚人战士横扫而去,风雷之力涌动,岩土带起的碎石和腐朽木屑竟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风暴! “小心!”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胸口刺著狰狞蜥蜴纹身的战士,眼看避不过去,他怒吼一声,半蹲下身体,胸口的刺青红光暴涨,皮肤瞬间覆盖上细密的角质鳞片,双臂交叉护住头脸,意图硬抗。 砰! 风雷隼羽重重抽在他手臂上,风雷之力涌动,破坏了他的平衡,虽然有鳞甲护体,身体受伤不大,但巨大的衝击力竟將它捲起,砸向了后续的追兵,將追兵统统拦住。 姜禾还来不及高兴,另一个腿部刺著奇异风纹的僚人战士双腿刺青突然迸发出一阵青光,光芒流转之下,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仿佛踏风而行,几个起落就拉近了与姜禾的距离,手中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刁钻地刺向姜禾的腰肋! 第113章 死寂渊 姜禾眼中寒光一闪,在黯辰焰絛【轻身】的作用下,长枪急速迴旋,精准地格开匕首,火星四溅! 那战士身形看著瘦弱,力量却极大,震得姜禾手臂发麻,姜禾他顺势借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向对方头颅! 砰! 那风纹战士虽然没料到长枪会这么快回防,却也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但姜禾这一腿的力量,远超他预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战士双臂剧痛,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將刚刚追来的追兵又统统拦住。 姜禾扭头就跑,然而那些的纹身战士却毫不放弃。 他们身上的刺青闪烁著各色诡异光芒,或喷吐毒雾,或硬化皮肤,或提升速度力量,或召唤毒虫操控藤蔓,手段诡异莫测,配合默契! 一路上险象频出,若非姜禾的体质对瘴气和毒素有超强抗性,加上迷瞪神出鬼没的干扰和铁柱悍不畏死的断后,早已被撕成碎片! 激战中,姜禾抽空瞥了一眼图腾柱的方向。那神秘的兜帽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图腾柱下,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著他,却丝毫没有亲自追击的意思。他似乎放不下那根持续抽取地气的图腾柱,或者说,维持仪式的稳定,比追杀一个闯入者更重要! “他不追来就好!”姜禾心中稍定。 兜帽人不来追,僚人头领也陪著兜帽人,也不来,追兵看著最高也就三阶,虽然人数多,但还有周旋的余地! 也许在他们眼里,大队的三阶战士,对付一个二阶闯入者已是足够。 在亡命奔逃和激烈的对抗中,姜禾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提升到了极致。 僚人虽能在瘴气中生存,但如果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那这些瘴气对追兵是极大的阻碍,视线受阻,感知被干扰,连他们的噬瘴纹身似乎都无法完全免疫其侵蚀,动作明显受到迟滯,但对於姜禾而言,这却是最佳的掩护和“补品”! 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皮肤接触浓稠的瘴气,都感觉精力、体力在获得补充! 他的体內仿佛有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转换器,將致命的毒瘴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往瘴气最浓郁的地方跑!” 姜禾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单纯追求高度和险峻,给迷瞪下令,冲向那些瘴气浓烈之地! 他们一路向上,在陡峭的山坡上亡命奔逃,身后是紧追不捨、手段诡异的纹身僚人战士。 姜禾身上添了几道不深的伤口,铁柱更是伤痕累累,但凭藉著【蛰龙伏】的恢復力和对瘴气的適应,以及迷瞪的灵巧带路,始终没有被彻底围死。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怪石嶙峋的山脊时,哪怕姜禾见惯了大山,也不由的感慨眼前之地的险恶! 山脊的另一侧,陡然向下,形成了一片更加幽深、更加死寂的山谷。这片山谷仿佛被巨斧劈开,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布满了滑腻苔蘚和狰狞怪石的峭壁。谷底笼罩著浓得如同墨汁般的深灰色瘴气,几乎看不到底。谷中死寂一片,连那无处不在的“鬼哭”声在这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更甚的、混合著硫磺、剧毒和某种古老腐朽的恐怖气息! 更奇特的是,姜禾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山脊,仿佛就是一道巨大的地气断层! 鬼哭谷主谷的地脉之气正被图腾柱疯狂抽取,如同奔腾的江河,而这片新出现的险恶山谷,其地底深处似乎也蕴藏著极其磅礴、却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地气能量!两种地气在此交匯、碰撞,形成了这片瘴气浓得化不开的绝死之地! “就是这里!”姜禾眼中精光一闪,此地瘴气之浓郁,远超之前任何地方,地气混乱狂暴,感知严重受限,地形更是复杂险恶到了极点,简直是他的完美主场! “迷瞪!铁柱!跟上!” 姜禾没有丝毫犹豫,对著脚下翻涌著墨色瘴气的深渊,纵身一跃! “吱!”迷瞪毫不犹豫地振翅跟上,瞬间化作一道灵动的灰影,精准地滑翔到姜禾前方,为他指引方位。 “吼!”铁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紧隨其后,猛地蹬离崖边! 迷瞪灵巧地在峭壁间穿梭,时而轻点枯枝,时而掠过凸岩,在姜禾下坠的短短几秒內,已然规划出一条通往谷底的险径。 姜禾紧盯著那道灰影,手脚並用,在嶙峋的岩壁与歪斜的树木间借力疾落,铁柱咆哮著紧隨其后,它沉重的身躯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岩石崩裂,留下一片狼藉的痕跡。 “追!別让他们跑了!”追到山脊的纹身僚人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怒吼,但他们看著下方那浓得如同实质、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墨色瘴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忌惮和犹豫! 这片被他们称为“死寂渊”的险地,是鬼哭谷真正的禁地,传说连最强大的巫祭都不敢轻易深入! 那瘴气蕴含的剧毒和混乱能量,足以侵蚀灵魂,融化血肉,即便是他们拥有噬瘴纹身,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洛桑,怎么办?追不追?”一个追兵看向头领。 那头领洛桑看著下方翻滚的墨色瘴气,又回头望了一眼图腾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一咬牙: “分头行事!乜布你带人守住这个出口!我带人绕路下去!洛板、沱卡……你们五个跟我走,大家都小心行事!” 下方情况不明,加上明面上的借力之处又被铁柱踩坏,他们不敢像姜禾那样直接跳下去,只能选择寻找相对平缓的路径慢慢的潜入山谷。 而此刻,坠入墨色瘴气的姜禾,如同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只感觉一股冰冷、粘稠、蕴含著恐怖混乱能量的气流瞬间包裹全身! 【蛰龙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著这致命的“养分”,姜禾甚至能明显感觉自己的伤势在飞速癒合,连之前被能量潮汐衝击的精神刺痛都迅速平復。 但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狂暴的混乱意志,也如同冰冷的海水,试图涌入他的识海! 第114章 追捕 冰冷的触感瞬间浸透骨髓,墨色的瘴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更像粘稠、沉重的液態黑暗,在疯狂挤压、侵蚀著姜禾的每一寸肌肤,剧毒与混乱的能量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试图刺破他的防御,钻入他的体內。 【蛰龙伏】功法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它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化身成一头饥渴万年的太古凶兽,张开无形的巨口,疯狂吞噬著这足以令常人瞬间毙命的“养分”。 姜禾能清晰地“听到”体內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身体的暗伤在庞大生命能量的冲刷下急速癒合的鸣响;之前被能量潮汐衝击导致的精神刺痛,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平復。 这瘴气,对旁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对姜禾而言,竟成了最顶级的滋补圣品,但代价也紧隨而至! 一股远比剧毒更恐怖、更原始的意志,如同深海中骤然掀起的灭世巨浪,冰冷、狂暴、充斥著混乱与毁灭的欲望,蛮横地衝击著他的识海! 这意志仿佛源自深渊本身,带著亿万载的孤寂与疯狂,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变成这死寂渊的一部分。 “哼!”姜禾闷哼一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跳。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將【蛰龙伏】运转到极致,不仅吞噬能量,更以自身强大的精神力为屏障,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志衝击,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隨时会倾覆的扁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吱!”迷瞪焦急的叫声穿透粘稠的瘴气传来,將姜禾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铁柱!跟上!” 姜禾强行压下识海翻腾的剧痛,手脚並用,继续在迷瞪规划的“险径”上借力疾落。 就在他们下落到一定程度,周围的墨色瘴气浓度骤然提升,几乎凝成实质,压力倍增之际—— 嘶啦!嘶啦! 数条隱藏在嶙峋怪石缝隙和扭曲枯木根须下的暗影,如同毒蛇般骤然弹出! 它们並非毒蛇,而像是某种泛著幽绿光泽、布满倒刺的坚韧藤蔓,藤蔓上长满吸盘,带著强烈的腐蚀性粘液,瞬间吸附在铁柱粗壮的四肢和腰腹上。 “吼——!” 铁柱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滯! 那些藤蔓的力量极大,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周围的黑暗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试图將它彻底束缚、拖拽进更深的石缝或地穴之中。 藤蔓上的倒刺轻易撕裂了铁柱坚韧的皮毛,幽绿的腐蚀粘液接触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铁柱!” 姜禾目眥欲裂,他猛地蹬在一块凸岩上,强行改变下坠方向,朝著铁柱被缠绕的方向扑去。指尖凝聚的锋锐气劲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斩向那些坚韧的藤蔓! 嗤嗤嗤! 藤蔓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墨绿色的汁液,带著强烈的麻痹和腐蚀效果。 然而,斩断一批,又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噬骨魔藤”正是死寂渊的第一道天然屏障,它们以坠落生物的血肉为食,异常坚韧且蕴含剧毒。 “吱吱吱!” 迷瞪的叫声变得急促而尖锐,在姜禾头顶急速盘旋。 姜禾心头警兆狂鸣! 【地脉感应】让他察觉到,脚下的深渊深处,正有无数微弱却极度贪婪、嗜血的生命能量在快速匯聚、靠近!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一片暗红色的“潮水”正从谷底向上蔓延! 那是数以万计的、指甲盖大小的赤甲毒虫! 它们的外壳在瘴气中泛著不祥的红光,口器锋利如针,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岩石和枯骨,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啃噬出细密的凹痕。 这是“地火赤虱”,死寂渊中最令人绝望的猎食者之一,它们能瞬间將一头巨象啃噬成白骨!瘴气是它们的温床,而坠落者的血肉和能量,则是它们最渴望的盛宴。 该死! 姜禾脸色剧变,前有魔藤缠身,后有毒虫如潮,更要命的是,头顶上方,传来了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和隱约的呼喝! “他们在下面!被魔藤缠住了!” “放箭!別让他们跑了!” “小心那些赤虱!” 洛桑六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但依然险峻的路径,绕到了姜禾他们的侧后方。此刻,他们正攀附在陡峭的岩壁上,居高临下,手中的强弓已然拉满,淬著幽蓝毒液的箭矢锁定了下方混乱中的姜禾和铁柱! 洛桑脸色阴沉,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著姜禾的身影,声音冰冷而果断:“瞄准那个驭兽者,先废了他,那头大猿被魔藤困住,不足为惧!沱卡,用骨哨驱散靠近我们的赤虱!洛板,准备鉤索,一旦目標受伤坠地,立刻擒拿!其他人,各自占位,持续射击,別让他有机会反击!” 他的命令清晰有效,瞬间將人数和地形的优势发挥出来。 四名精锐僚人战士配合默契,淬毒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姜禾,同时,一个战士吹响了一种用某种凶兽腿骨製成的短哨,发出一种高频尖锐的声波,让靠近他们的噬髓赤虱群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退避,显然他们早有对付这种毒虫的经验。 姜禾瞬间陷入绝境!上有毒箭攒射,下有魔藤缠足,四周是汹涌而来的噬髓赤虱狂潮,更要命的是,识海中那深渊混乱意志的衝击,因为他的剧烈情绪波动和分心抵御外敌,变得更加狂暴! 生死一线! “吼!!!” 铁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它不再试图挣脱缠住四肢的魔藤,反而猛地將庞大的身躯向地面狠狠一砸! 轰隆! 地动山摇! 巨大的衝击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將周围缠绕的魔藤震断大片,同时也將地面密密麻麻涌来的噬髓赤虱震飞了一片,清出了一小块空地,但代价是它自身也被反震得七荤八素,身上被魔藤腐蚀和倒刺撕裂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吸引了更多毒虫的疯狂扑来。 借著铁柱这捨命创造的一瞬空隙和震盪带来的干扰,姜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拼了! 第115章 交锋 姜禾把心一横,主动地、疯狂地放开身体与意识的防御,將那股混乱的意志,其连同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剧毒能量,一股脑地吸入体內! “呃啊——!” 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和灵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墨色纹路,双眼彻底化为一片漆黑,仿佛失去了眼白,狂暴混乱的能量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几乎要將他撑爆,识海中更是翻江倒海,深渊意志的咆哮几乎要淹没他的自我意识。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边缘,识海中的三股连结也大放光芒,是铁柱、迷瞪和金睛在分担他的痛苦,帮他保持意识的清醒,这也是他胆敢放纵那股能量入体的底气! 力量在剧痛中畸形地膨胀,姜禾的身体被混乱能量推动,速度暴增,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他不再闪避那如雨的毒箭,反而以僵硬诡异却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狭窄的腾挪空间內穿梭,直奔吹哨僚人。 致命的箭矢擦身而过,实在避无可避的,便以覆盖著墨色能量的手臂硬撼,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毒箭竟被那狂暴混乱的能量腐蚀、偏折,无法造成伤害。 洛桑瞳孔猛缩,姜禾此刻的状態让他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沱卡,先避其锋芒,他怕不是入魔了!” 沱卡顾不得催动骨哨,连忙闪避,可姜禾速度胜他太多,没几下就险象环生。 洛桑眼看无法,怒吼一声,抽出腰间那柄奇异弯刀,刀身之上,繁复的纹路瞬间亮起幽冷的蓝光,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都小心!他撑不了多久!” 洛桑厉喝跃起,如同扑食的猎鹰,直扑姜禾侧翼,他身边的四名僚人战士也如同鬼魅般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压下,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 姜禾眼中漆黑一片,唯有对能量的感知和与宠物的连结提供著模糊的“视野”。 他“看”到洛桑为了更快拦截他,强行在一个能量湍流点发力前冲,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侧的空门似乎被混乱的瘴气扰乱了防护——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姜禾心中杀意沸腾,將体內狂暴的能量疯狂压缩於指尖,一道凝聚了深渊混乱意志和他全部血气的枪芒,如同索命的毒蛇,撕裂粘稠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洛桑暴露的肋下! 这一击,蕴含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极限力量,誓要一击毙杀这难缠的头领! 然而,就在指芒即將洞穿洛桑身体的剎那—— 异变陡生! 洛桑脸上那丝“惊骇”瞬间化为冰冷的嘲弄! 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猛地一挺胸膛,主动迎向那道枪芒! 同时,他身旁两名位置稍后的僚人战士,双臂上密密麻麻的噬瘴纹身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他们双掌猛地拍击在地面,一股奇异的、共鸣般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 嗡——! 枪芒狠狠撞在洛桑肋下! 但预想中的穿透並未发生,一层由幽蓝纹路构成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瞬间凝结的冰甲,覆盖在洛桑被攻击的位置! 噬瘴纹身·同源壁垒! 漆黑枪芒撞在上面,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剧烈的能量涟漪,屏障剧烈波动,裂纹蔓延,却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洛桑若无其事,身后那名战士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內伤,洛桑眼神凶戾,身形已欺入姜禾內围,举刀就砍:“等你好久了!” 原来那“破绽”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名僚人战士的噬瘴纹身,可將自己的防御力短暂叠加於另一人身上,並分担目標所受的大部分伤害! 眼看弯刀袭来,姜禾无法,只能一边闪身躲避袭来的弯刀,一边试图收枪,却不料正中洛桑下怀,趁著姜禾闪躲身形不稳,洛桑直接弃刀,双手抱住姜禾,硬吃薑禾两记头槌,身后传来那名战士的两声闷哼,自己却毫髮无伤。 而此时,又有两名僚人战士,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蝎,一左一右,柄刃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向姜禾毫无防备的两肋,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主人小心!”识海中传来迷瞪和铁柱的预警,但太迟了! 噗嗤!噗嗤! 剧痛瞬间淹没了姜禾,两柄利刃深深刺入他的身体,两股阴冷霸道的能量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似有剧毒! 若非他此刻体质被混乱能量强化,又有【岩甲】【蛰龙伏】护体,这一下就能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饶是如此,他也如遭雷击,眼前发黑,一口带著腥甜和墨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吱——!!!” 迷瞪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悲鸣,情急之下,它顾不得还没能找到能罩住六人的位置,直接发动了最强一击——蜃楼千重! 迷濛的幻光如同爆炸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洛桑和刚刚发动攻击得手的两人,幻境瞬间生成,將三人拖入了各自內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幻象之中,动作骤然僵直! 机会! 姜禾强忍剧痛和毒素侵蚀,眼中凶光爆射,既然洛桑有技能护体那就—— 姜禾拼尽全力拧身,染血的手掌凝聚残余力量,狠狠拍向那两名被幻境困住的战士头颅! 砰!砰! 那两名战士头颅如遭重锤,七窍流血,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这时僚人也反应了过来,外围的沱卡、洛板大吼来援,试图叫醒他们的队长。 “啊——!” 姜禾拔出刺入体內的利刃,收缩肌肉,努力压制奔涌而出的鲜血,鼓起最后的余勇,又是一记头槌。 这一记头槌跟上两次可不一样,上两次有同伴的“同源壁垒”,也有自己的凝神防御,而这一次洛桑失陷在梦境中,等於是那名战士硬吃薑禾一记头槌。 噗——! 洛桑被撞的往后跌去,身后那名战士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维持不住“同源壁垒”,跌坐在地,动弹不得,而剧痛也惊醒了洛桑,从幻境中挣脱。 “呃啊!” 洛桑揉了揉剧痛的头颅,眼神恢復清明,眼中惊骇: 怎么回事?怎么一瞬间,同伴就两死一重伤? 第116章 赤红晶体 洛桑坐倒在地,忍痛大吼:“怎么回事?” 沱卡赶忙护到洛桑身前,说道:“他那头鼯鼠有问题,发出一道光雾来,你们就都不动了……” 洛桑看看身死的两位弟兄和倒地动弹不得的罗黑,眼中杀意沸腾,看著身受重创、勉力后退的姜禾和精神有点萎靡不振的迷瞪说道:“如此奇法,肯定不能常用,要不然我等早就死了,一个二阶武者,竟使我们折损二人,如果不拿下他,怎么回去跟长老,跟二位兄弟的家人交代! 洛板你跟我上,沱卡你背著罗黑督阵,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杀!” 洛桑怒吼著箭步上前,抄起地上的弯刀,举刀就朝姜禾衝去。 姜禾才出虎口,又入狼群,前有强敌来袭,后有噬髓赤虱形成的赤红“潮水”已经涌到脚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去死吧!” 洛桑面部狰狞,弯刀幽光大盛,与沱卡、洛板呈三角之势,致命的攻击即將再次降临! 眼看陷入绝境,姜禾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纵身一跃,从洛桑的眼前消失。 洛桑赶到,才发觉原来適才姜禾已到谷底裂缝的边缘,赤虱正是从这些裂缝中涌出,而大猿已提前在这条裂缝中清理出一条通路,留给洛桑的,只有一人一猿在裂缝中远去的身影! “该死!” 洛桑只能眼睁睁看著姜禾消失在喷涌著赤红气流的裂缝里,裂缝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啃噬声和铁柱愤怒痛苦的咆哮,显然里面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洛板赶来问道:“他们坠到赤虱巢穴里去了,怎么办?” 洛桑怒气正盛:“追!我要亲手宰了他!” “且慢!” 沱卡背著罗黑赶到:“洛桑大哥,被赤虱缠上十死无生,何况坠落到赤虱巢穴中,罗黑现在不能自保,我看还是赶紧回去吧,再不走怕是要被赤虱缠上了。而且……里面的气息……” 沱卡指著裂缝边缘,那里翻涌的赤红气流带著恐怖的吞噬力,几块崩落的岩石靠近,瞬间就被吸乾了生机,化为齏粉!更深处,似乎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甦醒! 洛桑看著那迅速赤虱逐渐填满、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裂缝入口,感受著其中狂暴混乱的能量和铁柱那渐渐远去的痛苦咆哮,最终咬牙道: “洛板、沱卡你们带著罗黑先撤,我下去探探,不见他尸体,我实难心安!你们上去通知乜布守住谷口,除了我,不放任何活物出谷! 如果……如果三天內我没有出现,就报请长老处置,务必不要私自入谷!” 洛板道:“洛桑大哥,带罗黑回去沱卡一个人足够了,我跟你下去,贼人狡诈,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洛桑拍了拍洛板的肩膀:“好!” 洛桑、洛板二人小心的择路而下,而坠入裂缝深处的姜禾,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条灼热的、布满粘稠液体和尖锐岩石的恐怖甬道。 无数地火赤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著他的护体能量和血肉,剧痛和毒素让他意识模糊。铁柱在他身后咆哮著,用庞大的身躯为他抵挡了大部分衝击和虫潮,但自身也被啃噬得鲜血淋漓。 识海中神鞭光芒大放,周身血气也在勉力运转,艰难地吞噬著赤虱的微弱毒性和周围灼热混乱的能量,延缓著死亡的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撞碎了多少阻碍,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和与战兽连结传来的温暖支撑著,勉力控制著身体平衡,终於,在一次剧烈的翻滚撞击后,他衝破了狭窄的甬道,落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噗通! 他摔在一片粘稠、温热、散发著浓鬱血腥和硫磺味的暗红色泥沼中;铁柱也重重砸落在他身旁,气息粗重,身上布满被啃噬和灼烧的伤口;迷瞪虚弱地从姜禾怀中探出头,刚才剧烈的翻滚撞击,让它也受创不小。 姜禾挣扎著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和粘液。 然后,他看到了,在前方不远处,这片地下空间的核心,在那翻滚沸腾的暗红色泥沼中央,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它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血钻,內部仿佛有粘稠的、燃烧著的血液在缓缓流淌。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狂暴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带著一种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贪婪意志!它静静地悬浮著,却像是这片死亡之地的核心,所有的赤红气流都围绕著它旋转、臣服,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仅仅是注视著它,姜禾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要被强行抽离,体內的血气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既感到致命的威胁,又產生一种源自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好宝贝! 这枚扎根於地脉裂隙最深处的赤红晶体,其散发出的原始、磅礴又充满邪异吞噬之力的气息,绝非凡物! 姜禾心中巨震,单凭这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与那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能量层级,其价值恐怕就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甚至直觉上不逊於那传说中的黯辰焰絛! 机缘! 虽然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姜禾清晰的认识到:此乃神兵机缘!必须得到它! 然而,这未知的赤红晶体不仅是梦寐以求的机缘,更是催命的符咒! 那恐怖的吞噬力场如同无形的深渊巨口,正疯狂撕扯著他的身体,要將他彻底吞噬!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凶悍的赤虱正在匯聚,赤虱密密麻麻地环绕在晶体力场外围,卡著暗红泥沼,形成一个躁动的赤色圆环,却无一敢进入晶体核心约十丈范围之內,仿佛那里存在著令它们本能畏惧的毁灭领域。 噗通——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顶著赤色虱虫,落在了另一侧的赤色圆环边缘——正是洛桑和洛板! 两人也被下方那赤红晶体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磅礴能量与诱惑所震慑,眼中爆发出饿狼见到血肉般的极致贪婪! 神物! 第117章 爭夺 “天赐神物!” 洛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那晶体的光芒仿佛直接灼烧著他的灵魂,点燃了最深层的占有欲。 但身为三阶强者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压下贪婪,转化为更纯粹的杀意,他猛地一挥手,对洛板厉声喝道:“先解决了那贼人! 两道身影,带著三阶战士凌厉气势与必杀之意,小心的沿著圆环逼近,如同扑食的禿鷲,直取瘫倒在地姜禾! 弯刀划破污浊的空气,带起致命的寒芒,在姜禾的眼中越变越大,剎那间,姜禾下定决心,用尽最后残存的清醒意识,不再徒劳抵抗那股恐怖的吞噬力,反而將那晶体吸至手中,同时將血气的运转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限,主动引导这股来自晶体的狂暴吸力,连同自身体內內近乎枯竭的血气、经脉中奔突的混乱意志、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蚀骨瘴气……將所有力量,无论有益有害,尽数拧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目標,洛桑! 轰——!!!! 就在洛桑的弯刀即將触及姜禾头顶的剎那,姜禾引导的那股混合了自身一切、深渊意志碎片、剧毒瘴气以及被强行引动的部分晶体吞噬之力的毁灭性能量洪流,终於爆发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衝击,更像是由晶体中射出的一条失控的、由纯粹毁灭意志构成的孽龙! 它咆哮著,裹挟著赤红色的晶体能量流、墨汁般的蚀骨瘴气,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横扫一切的衝击波,撞飞了洛桑、洛板,狠狠地撞在二人身后的岩壁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深渊之底,整个地脉裂隙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彻底崩塌! “该死!” 洛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狂吼,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爆炸衝击波及体的千钧一髮之际,將手中那柄布满奇异纹路的噬瘴弯刀猛地横在身前,刀身幽光大盛,瞬间形成一层凝实的护盾,饶是如此,那毁灭性的力量依旧狠狠撞了上来! 嘭! 洛桑如遭重锤猛击,护体幽光剧烈闪烁后崩碎,他口喷鲜血,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败风箏,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砸中洛板,二人被震飞砸中岩壁,又被反弹落入暗红色泥沼中。 噗通!泥浆四溅! 那粘稠的泥沼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缓衝作用,虽然瞬间將他们吞没,冰冷刺骨的能量侵蚀著伤口带来剧痛,却也大大减缓了撞击的力道,避免了粉身碎骨的结局。 洛桑手中的弯刀被震得脱手,崩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深深插入泥沼边缘的岩石中,洛板则直接昏死过去,大半身子陷在泥里,生死不知。 姜禾自己,作为这毁灭洪流的源头引导者,承受的反噬更是恐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崩塌的山岳正面砸中,本就疯狂运转的血气瞬间溃散,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爆炸產生的巨力將他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拋飞,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模糊,唯有身体的本能还在疯狂运转,如同贪婪的饕餮,一边汲取著晶体散逸出来的狂暴能量,试图修补千疮百孔的身体,一边又本能的紧握那赤红晶体,丝毫不顾姜禾的意识正不受控地坠向那妖异的红光中心,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好想要……好危险…… “嗷——!” 一声带著无尽悲愤与焦灼的咆哮响起,铁柱屡次进化后威武雄壮的身躯此时也伤痕累累,却不顾一切地朝著姜禾坠落的方向猛扑下去,巨大的爪子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姜禾破碎的衣襟,它铜铃般的兽瞳也死死盯著那赤红晶体,本能地感到极致的诱惑与同样极致的恐惧。 然而,就在铁柱抓住姜禾的剎那——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骤然从晶体中爆发,那赤红晶体似乎被彻底“激活”了,在姜禾手中剧烈地震颤起来,核心处那点妖异的红光猛地炽亮,仿佛一颗骤然睁开的毁灭之眼,迸发出一种原始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股新生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不仅牢牢锁定了姜禾,连带著抓住他的铁柱,都被这股力量定在空中! “吼——!” 铁柱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尽全力,肌肉虬结,试图对抗这股力量,然而,这力量太强了,並且带著一股莫名的威压,散逸出的赤红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姜禾、铁柱,洛桑、洛板的四肢躯体,將四人定在空中,冰冷刺骨,令人窒息! 姜禾在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中,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那一点灼热到灵魂都要被点燃的妖异红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存在,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晶体內部那狂暴、贪婪、仿佛拥有原始意志般的能量核心,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层次极高的力量本源。 就在他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识海中神鞭光芒大放,铁柱、迷瞪、金睛三股意识连结同样放出光芒,姜禾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过来! “这枚妖异的赤红晶体,竟然想要吞噬我的神魂意识,还好我有山河鞭!有铁柱、迷瞪、金睛!” 姜禾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山河鞭,助我!修復神魂!” 嗡! 山河鞭在他识海深处微微一震,一道温润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流淌而出,天地灵蕴,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源流与神魂滋养之力,疯狂注入姜禾濒临崩溃的识海,修补著姜禾那被晶体狂暴意志和毁灭能量衝击得千疮百孔、几乎要散逸的神魂! 【天地灵蕴:237.5→ 200】 姜禾的神魂在这股强大的滋养下,奇蹟般地稳住了根基,並开始艰难地弥合、壮大! 噗通!噗通!噗通! 这不是落水声,而是姜禾自己的心跳,如同擂动的战鼓,在死寂的虚无中骤然变得清晰、有力! 原本占据绝对上风、贪婪地想要同化吞噬姜禾意志的晶体本源,第一次感受到了阻力! “给我……镇!” 姜禾的意念在灵魂深处咆哮,在天地灵蕴的补充下,他的神魂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不再是单纯的抵抗,而是开始尝试反向渗透、解析晶体內部那混乱而原始的核心意志! 【天地灵蕴:200→ 199】 第118章 得手 【天地灵蕴:199→ 118】 …… 【天地灵蕴:151→ 150】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繫,开始在姜禾的神魂与晶体狂暴的本源之间建立!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吞噬,而是凶险万分的角力与初步的融合! 就在姜禾的神魂在灵蕴支撑下艰难地扳回一丝主动,並开始尝试建立那微弱联繫的瞬间——暗红泥沼开始散发出阵阵黑气,泥沼的中央,晶石原本的棲息之地,一个漆黑、深邃、散发著比深渊本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死寂气息的的身影慢慢形成! 【天地灵蕴:150→ 107.5】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沉重的落地声在死寂的深渊之底骤然响起! 定住姜禾四人的庞然巨力瞬间消失,四人重重砸回落地,暗红色泥沼之中泥浆四溅。 “咳咳……呕……” 姜禾半个身子陷在泥沼里,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几口混合著泥浆和淤血的污物,他感觉全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识海依旧翻江倒海。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的晶体,原本奇异的吞噬之力已经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原本诡异的赤红晶体神异全然消失,似乎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 姜禾艰难的站起身,感受著手中晶体传来的那与他神魂初步相连的悸动,一种血肉相连、掌控著毁灭与新生之源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沾满泥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劫后余生、又充满狂喜的弧度:我的……这是我的了! 就在姜禾初步掌控晶体的同时,暗红泥沼的中央,那片晶体原本悬浮棲息之地的下方,淤泥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排开。 一个漆黑、深邃、散发著比深渊本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死寂气息的虚影,如同水底的墨跡般,缓缓从泥沼深处“浮现”出来! 它没有具体的形態,更像是一个不断扭曲、吞噬光线的“空洞”,仿佛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因赤红晶体的易主,而被短暂地……惊扰了。 嗡…… 一股更甚於之前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骤然从泥沼中央那个扭曲的“空洞”虚影中爆发出来! 这寒意並非物理上的冰冷,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让思维都变得凝滯、迟缓和恐惧! 那虚影不再是缓慢浮现,而是如同甦醒的巨兽般开始剧烈地蠕动、扩张! 原本只是吞噬光线的“空洞”,此刻边缘开始浮现出模糊不清、如同枯骨般的巨大轮廓,一股令人窒息的、源自亘古之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捲整个深渊之底! “不好!那东西……要甦醒了!必须马上走!” 姜禾头皮瞬间炸裂,来不及仔细体会初步掌控晶体的喜悦,识海传来前所未有的警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湮灭的恐惧! “吱!” 迷瞪同样发出惊恐的喊叫,身体在姜禾的怀中躲的更深,本能地想要远离那恐怖的源头。 “快逃!那怪物要醒了!” 泥沼另一侧,洛桑也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嘶吼,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意志正在甦醒,猛地將还陷在泥沼里半昏迷的洛板粗暴地拽起,眼中却依旧带著对姜禾和晶体的贪婪与杀意。 轰隆隆——! 失去了暗红晶体的压制,深渊底部彻底暴动! 失去了“禁区”束缚的赤虱如同嗅到血腥的狂潮,发出刺耳欲聋的嘶鸣,从四面八方的岩壁裂缝中疯狂涌出,匯成一片赤红色的死亡洪流,朝著泥沼中的四人猛扑而来! 它们似乎也被那甦醒的虚影威压刺激得彻底疯狂,无差別地攻击著视野內的一切活物! “走!” 姜禾强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神魂被寒意侵蚀的眩晕,一把抓住铁柱厚实的毛髮翻身而上,铁柱四肢发力,猛地从泥沼中跃出,带著姜禾朝著记忆中下来的路径方向亡命狂奔! 洛桑也拖著半昏迷、脚步踉蹌的洛板,爆发出三阶战士最后的潜能,不顾一切地向同一方向衝去! “吱!”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一道灰影闪电般从姜禾怀中窜出——正是迷瞪! 它小小的身体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赤虱的缝隙中显得无比灵活,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迷瞪化作一道灵动的灰线,凭藉著对能量流动和空间结构的敏锐感知,在混乱中精准地避开赤虱最密集的区域和能量乱流漩涡,为姜禾和铁柱指引著一条相对安全的逃遁路径! “吼!” 铁柱紧跟著迷瞪的指引,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道撕裂赤潮的灰色闪电,甩开了洛桑二人! 洛桑目眥欲裂,眼看姜禾和铁柱,心中杀意再次翻腾! 他猛地一推洛板,示意他继续跑,自己则反手拔出插在腰间的备用匕首,灌注残余力量,狠狠朝著前方姜禾的背影掷去。 姜禾如后背生目,身躯猛的一扭,躲过了袭来的匕首,速度不减的继续前冲,洛桑一击不中,赤虱涌来,黑影对神魂的侵蚀逐渐加剧,他也再也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只能逃跑。 逃! 不顾一切地向上逃! 深渊裂缝狭窄陡峭,怪石嶙峋,姜禾伏在铁柱背上,紧咬牙关抵抗著黑影对神魂的侵蚀,铁柱凭藉著蛮力和迷瞪的指引,在陡峭的岩壁上疯狂攀跃。洛桑拖著洛板紧隨其后,速度稍慢,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怨毒。 终於,上方隱约可见微光——那是裂缝的出口!出口处,隱约可见几个晃动的人影和武器反射的寒光,正是洛桑留在谷口接应的僚人同伴! “拦住他!” 洛桑用尽力气朝著谷口嘶吼。 谷口的僚人战士也看到了下方的情形,立刻架起武器,封锁谷口,准备击杀姜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深渊之底,那蠕动的巨大虚影似乎终於完成了最后的甦醒! ——吼!!!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最深处炸响的、充满了无尽死寂与疯狂意志的咆哮,如同亿万冤魂的尖啸,猛地爆发出来! 这是无差別神魂衝击! 这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毁灭风暴! 第119章 逃离 “啊——!!!” 下方的洛桑和洛板首当其衝!洛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口鼻溢血,强行稳住身形才没摔倒,但速度骤降,洛板更是直接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直接摔了下去,半空被洛桑接住。 “噗!” 死寂渊山樑上严阵以待的僚人战士们也受伤不轻,他们之前没有经受晶石的吞噬和黑影的威压,这下突遭重创,他们只觉脑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隨即是无数的幻象和疯狂的囈语涌入脑海! 剧痛让他们抱头惨嚎,七窍流血,意识瞬间崩溃,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手中的武器叮叮噹噹掉落一地。 “噗!” 姜禾同样喷出一口鲜血,识海如同被风暴席捲,识海中神鞭光芒大放,帮助姜禾还有迷瞪、铁柱稳住神魂。 『山河鞭,继续修补神魂!』 【天地灵蕴:107.5→ 107】 【天地灵蕴:107→ 106】 …… 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从山河鞭中传来,分担著压力。 “嗷!”铁柱发出一声带著痛楚却依旧凶悍的低吼,巨大的身体晃了晃,但四爪依旧死死扣住岩壁,速度虽然受到影响,却远没有僚人那般崩溃! 姜禾只觉得一股清凉坚韧的力量涌入神魂,与晶体印记、蛰龙伏、山河鞭的力量共同抵御著那恐怖的衝击,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就是现在! 山樑上的僚人看守已然崩溃,门户大开! “铁柱!衝出去!” “吼!” 铁柱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带著姜禾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衝过瘫倒的僚人战士,一头撞出了死寂渊,迷瞪紧隨其后,化作灰影衝出。 “拦住他!杀了他!”洛桑拖著昏迷的洛板刚从地底裂缝逃入山谷中,目眥欲裂地朝著山樑上的同伴嘶吼。 山樑边缘,一个伤势较轻的僚人战士,挣扎著抬起了手中的劲弩,他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几乎凭本能扣动了扳机,一支涂抹著剧毒、闪烁著幽光的弩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射向姜禾的后心,同时,另一个实力较强战士强撑著举起弯刀,试图扑向铁柱的侧翼。 “哼!” 姜禾疾速飞出,黯辰焰絛轻舞,毒矢被带著卷向那个扑来的战士,將那名僚人战士卷上半空,隨即被铁柱狂奔带起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了远处一棵大树上,彻底动弹不得。 “不——!” 身后,传来洛桑绝望而疯狂的怒吼,眼睁睁看著铁柱庞大的身躯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遮住了姜禾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深渊裂缝之下,那完全甦醒的、散发著无尽死寂与疯狂的巨大黑影,似乎被猎物逃脱彻底激怒! 它无声地咆哮著,庞大的、由纯粹黑暗与枯骨虚影构成的躯体猛地向上窜起,裹挟著冻结灵魂的寒潮与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直扑死寂渊,整个深渊之底在它恐怖的力量下疯狂震盪,岩壁大片崩塌! 它要將逃逸的螻蚁连同这片山林一起拖入永恆的黑暗! 然而—— 就在那恐怖的黑暗洪流即將衝进死寂渊的剎那! 嗡——! 死寂渊谷底裂缝附近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透明涟漪! 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微弱金光的古老符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一股浩瀚、威严、仿佛亘古长存的禁錮之力骤然降临! 那足以撕裂山岳的黑暗洪流,狠狠撞在这层无形的屏障之上! 轰隆——!!! 沉闷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响在空中炸开! 黑影那毁灭性的衝击力被硬生生遏制、消融! 它发出更加暴怒的无声尖啸,黑暗的躯体在谷口內疯狂扭动、衝击,每一次撞击都让那透明的空间涟漪剧烈荡漾,金色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隨时可能破碎,却又顽强地坚守著! 它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空间禁制,死死地封锁在了深渊之底,无法逾越死寂渊半步,只能在地底缝隙中无声的咆哮! ----------------- 自从姜禾深入险境,金睛便遵循姜禾最后的指令,收敛气息,藏在山林之中,远远的观察著山谷入口。 然而,就在那深渊之底,源自亘古黑影的、恐怖到极点的无差別神魂衝击爆发开来的瞬间—— 嗡! 金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神魂深处,却如同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海! 那神魂层面的毁灭尖啸,无视了空间的阻隔,通过那冥冥中与姜禾、迷瞪、铁柱紧密相连的神魂连结,狠狠拍击在金睛的神魂上! “呜……” 一声低沉、痛苦呜咽从金睛喉咙深处溢出。 这股衝击並未直接击溃金睛的神魂主体,却像一阵狂风,撼动了它神魂的深处——一个连它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被层层叠叠强大力量所封印的区域! 咔嚓…… 一声唯有金睛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本源的细微碎裂声响起! 那是一个复杂到难以想像、由无数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符文构成的冰封锁链! 它深深嵌入金睛神魂的本源之中,封印著一段被尘封的、蕴含著巨大能量和未知信息的记忆碎片,也同时压制著某种与之伴生的、连金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在力量。 在黑影那蕴含著极致死寂与疯狂意志的神魂衝击下,这根看似坚不可摧的冰蓝锁链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纹! 这道裂纹的出现,如同在密封的堤坝上开了一个针眼般的孔洞,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到令人心悸的锋芒,如同沉睡冰川甦醒的第一缕呼吸,从那道裂纹中悄然逸散出来。 这股气息虽少,却带有一种锐利的质感,让金睛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一些完全无法理解、如同破碎镜面般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夹杂著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和悠远记忆,猛地冲入了金睛混乱的意识! 这些碎片一闪即逝,快得让它抓不住任何头绪,让它陷入更深的迷茫和痛苦,金睛痛苦地晃动著巨大的头颅,那双原本温润灵动的巨大金色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痛苦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惊悸。 它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而安全的山林,群山依旧沉寂,没有敌人,没有异常,但刚才那股撕裂神魂的恐怖寒意和脑海中闪过的破碎景象,却如此真实。 一种源自血脉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似乎在悄然萌动! 第120章 伏兵 姜禾伏在铁柱背上,强忍著身体的重创和神魂的疲惫,指挥著铁柱和迷瞪: “不能走现成的兽径和人路,以防僚人的围捕!迷瞪引路,我们先往往最险、最密的林子里钻,绕著圈子回去!” “吱!” 迷瞪的黑眸在昏暗的林间闪烁著微光,指引著姜禾、铁柱避开瘴气浓重和强大凶兽盘踞的区域,在荆棘藤蔓、怪石巨树间硬生生开闢出一条曲折的亡命之路。 几天几夜的艰难跋涉,姜禾在危机四伏的凉山中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几乎横穿了山脉最荒僻的腹地,一路上,遭遇了几波被血腥味吸引的低阶妖兽,都被铁柱凶悍地击退或甩开,此时,姜禾强大的恢復力已將身体恢復的差不多。 当熟悉的山林映入眼帘,姜禾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 前方,就是凉山的边缘,踏出去,便是云泽县界了,铁柱也发出一声疲惫却带著解脱意味的低吼,加速冲向那象徵著生机的山脚林地边缘。 就在铁柱巨大的前爪即將迈出最后一片瘴气,踏入普通山林的瞬间—— 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致命杀机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两侧的巨树冠顶和前方的乱石堆后爆发! “杀!” 数道淬毒的箭矢撕裂空气,刁钻地射向铁柱的双眼和姜禾的咽喉;同时两柄涂抹著幽绿毒液、闪烁著寒光的弯刀,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阴影中扑出,目標直指铁柱和姜禾的腰腹;还有一人,身形如同融入地面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禾正后方,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吹筒对准了姜禾的脖颈! 这些僚人战士都是精锐,是僚人通过驯养的异种飞虫,调集到此地专门设伏、精通隱匿刺杀之道的精锐! 他们耐心十足,就等著姜禾一行精神最鬆懈、即將脱险的这一刻发动雷霆一击! 姜禾瞳孔骤缩,他重伤初愈,精神疲惫,铁柱也已是强弩之末,这些僚人来势汹汹,后路被断,只能拼了! “吼!” 铁柱怒吼,猛地人立而起,用厚实的肩背硬扛射向姜禾的箭矢,同时巨爪横扫,试图逼退侧翼的刀手! 噗!噗! 一支毒箭擦著姜禾的耳际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支则深深钉入铁柱肩胛,让它发出一声痛吼!侧翼的刀手虽然被逼退,但刀锋还是在铁柱的肋下划开了血口! 而正后方,那吹筒中射出的、细如牛毛的毒针,已经近在咫尺!姜禾勉力扭身,但重伤初愈动作迟缓,眼看无法完全避开! 千钧一髮,就在这毒针即將及体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比毒针更快,一道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后发先至!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锐鸣炸响! 那根致命的毒针,在距离姜禾脖颈仅有三寸之遥处,被这道后发而至的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击中针尾,迅疾的毒针被击飞,隨即无力地跌落尘埃,那黑色流光,赫然是一支幽光流转的玄铁重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遥遥的传来周玉郎的声音:“姜兄小心,再坚持一下,我们来了!” 救兵来了! 姜禾精神大振,金睛好样的,成功带著救兵来了,这几天没白在山中绕路! “杀!”僚人看援兵將至,加快了动作。 毒针的危机刚刚解除,其他的袭击已经到来。 两侧树冠再次射来的毒箭,侧翼重新扑来的弯刀,四名僚人精锐的杀招已然临身,箭矢封喉锁眼,弯刀斩腰断腿,配合默契,狠辣刁钻! 姜禾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血气,“吼!”铁柱与他心意相通,猛地一个急旋,用自己厚实的背脊硬抗左侧射来的箭矢,同时巨爪带著腥风,狠狠拍向右侧扑来的刀手! 噗噗!两支毒箭深深钉入铁柱肩胛和侧腹,让它痛吼出声,但成功护住了姜禾,右侧的刀手被铁柱狂暴的气势和巨爪所慑,攻势一滯,刀锋只来得及在铁柱腿上新增一道血口! 姜禾则借著铁柱旋转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的飘在半空,血影龙牙格开了最后一柄从刁钻角度刺向他肋下的弯刀,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持刀僚人还要再上,一名看似头领的持弓僚人叫道:“没时间了,吞灵!” 隨著他一声令下,五名僚人身上的噬瘴纹身同时发动。 嗡——! 五道暗绿色的光芒从他们胸口的纹身上骤然亮起! 周围的瘴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他们匯聚而来! 五人身上的纹身如同活了过来,在瘴气的滋养下膨胀、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灵魂侵蚀之力。 五道暗绿色的能量流从纹身中射出,在空中瞬间交织、融合,形成一张覆盖了大半个战场的、由粘稠瘴气和恶毒灵魂侵蚀力构成的巨大暗绿罗网,这罗网带著恐怖的吸扯和侵蚀之力,当头朝著姜禾和铁柱罩下,范围之大,速度之快,重伤状態下的姜禾和铁柱根本避无可避! 这才是僚人伏兵真正的杀招,僚人几千年的发展、研究出来的组合绝杀之技——吞灵! 一旦被罩住,不仅肉身会被瘴毒侵蚀溶解,神魂也会被那恶毒的力量撕扯吞噬! 姜禾脸色剧变,带著铁柱狂奔,他感受到那罗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神魂在疯狂预警,如果被这罗网罩住必死无疑,可这罗网范围巨大无比,以他跟铁柱的速度,眼看要逃不出去。 眼看那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暗绿罗网就要落下,就在这真正的绝境时刻—— “昂吼——!!!” 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无匹威势的恐怖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姜禾身前的山林深处炸响,姜禾又惊又喜,是【虎啸】,金睛可以使用技能了! 【虎啸:虎啸蕴含幽冥震盪与王者威压,声波所及草木枯焦,令敌人血气翻腾,胆颤心惊。】 声浪所及,连浓郁的瘴气都被强行排开一片,五名身经百战的僚人战士也被这一声虎啸所震慑,吞灵的运转也慢了三分。 伴隨著这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愤怒的山神降临,轰然出现,正是金睛,而在金睛咆哮落地的同一瞬间,两道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援兵来了! 第121章 优势在我 左侧,一袭青衫的周玉郎手持刚刚飞回的玉骨摺扇,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然收敛,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右侧,劲装短打的董飞扬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厚背宽刃、刀环暗沉的九环大刀,刀锋斜指地面,无形的杀意瀰漫开来。 在更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的虬枝上,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若隱若现,手持一张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弓,弓弦犹自微颤,显然刚才那支救命的玄铁重箭正是出自她手。 “嘖嘖。”周玉郎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几个小虫子,也敢动我烛阴楼的人?” 为首的僚人精锐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周玉郎、董飞扬和金睛,脸上的惊惧迅速被一丝狠厉和贪婪取代! “只有两个三阶,那只白虎看著嚇人,其实只是二阶,杀了他们! 优势在我!” 他厉声嘶吼,眼中凶光毕露,另外四名僚人精锐闻言,精神一振,五人却默契地分成两组,三人直接扑姜禾,剩余两人一左一右,分別扑向周玉郎和董飞扬,意图缠住这两个三阶援兵,给同伴创造击杀姜禾的机会! “呵,不知死活!” 周玉郎冷笑一声,手中玉骨摺扇“唰”地展开,扇面流光溢彩,看似轻飘飘地一挥,却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罡风,直卷向扑向自己的那名僚人。 董飞扬更是直接,手中九环大刀发出一声沉闷的虎啸,刀环震鸣,赤红色的罡气瞬间覆盖刀身,他一步踏前,刀光如匹练般斩出,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迎向冲向自己的敌人,刀风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开一道深沟。 “吼!”金睛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用坚实的头颅狠狠撞向扑来的僚人首领,同时巨爪横扫,试图逼开另一人;铁柱虽然身中毒箭,动作迟滯,但护主心切,也咆哮著扑向第三名僚人,用身体挡在姜禾身前,姜禾强提精神,血影龙牙挥舞的水泼不进,配合金睛和铁柱进行格挡反击。 然而,他毕竟重伤未愈,面对三名配合默契、招招致命的三阶精锐围攻,即使有金睛的强悍防御和铁柱的拼死守护,几招过后,也不免险象环生! 就在姜禾被三人围攻,左支右絀,眼看要不支—— 咻! 又是一道撕裂瘴气的锐响! 一支玄黑色的重箭,如同索命的幽灵,精准无比地穿过混乱战场的缝隙,狠狠撞在那柄刺向姜禾后心的短矛矛尖之上! 鐺! 火星四溅,那势在必得的一矛被巨力撞得高高盪起,持矛的僚人精锐手臂发麻,攻势瞬间瓦解! 咻! 又一支重箭,逼得僚人首领不得不后撤几步躲避。 “小心暗箭!” 僚人首领又惊又怒,厉声提醒,这神出鬼没的冷箭,让他们不得不分神防备,大大减缓了围攻的节奏,姜禾和铁柱、金睛压力稍减,得以喘息,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另一边,周玉郎与董飞扬的战斗,则是另一番景象。 扑向周玉郎的那名僚人,本以为能凭藉三阶实力缠住这个看起来斯文的公子哥,然而,周玉郎的摺扇挥舞间,看似优雅,实则蕴含恐怖劲力,罡风如刀,扇影重重,不仅轻鬆化解了对方的攻势,更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僚人越打越心惊,只能狼狈招架,完全被压制。 董飞扬更是凶悍绝伦,他的九环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能,赤红色的刀锋如同燃烧的岩浆,不仅力量磅礴,更散发著灼热逼人的高温,仿佛要將空气都点燃! 与他交手的那名僚人精锐,实力在三阶中也算不俗,身法敏捷,长刀挥舞间也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和阴狠的劲气,他见董飞扬刀势凶猛,不敢硬接,只能不断闪转腾挪,逐渐被逼的让开道路。 董飞扬一刀砍下,逼得这战士让开道路,大步赶往姜禾那边,这僚人一著急,长刀直奔董飞扬后心而去,岂料董飞扬如后脑生眼,一个拧身,九环大刀直劈而下,那僚人大惊,匆忙收身,横刀来挡。 鐺!鐺!鐺!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每一次碰撞,僚人战士都感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刀锋上那恐怖的高温,竟透过弯刀与空气传递过来,灼烧著他的手掌和手臂经脉! 他手中的精钢长刀,也是一三阶武器,在与那赤红刀罡的硬撼和高温灼烧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呻吟,刀身上迅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並且变得滚烫! 董飞扬的九环大刀,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一力降十会、至刚至猛的正面强攻,刀罡蕴含的恐怖力量和灼热特性,对硬碰硬的兵器有著极强的摧毁力! 第四刀,挟裹著董飞扬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再次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那灼热的罡风已將僚人战士的头髮都炙烤得捲曲! 僚人战士心中警兆狂鸣,他深知自己弯刀的状態已无法再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他咬紧牙关,將身法催动到极致,试图侧身闪避,同时用弯刀去格挡卸力,希望能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他那饱受摧残、早已布满裂纹的弯刀,在接触到赤红刀罡的瞬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应声而断,破碎的刀片被高温灼烧得通红,四散飞溅! “什么?!” 僚人战士骇然失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拼命向后飞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董飞扬刀势已成,岂容他逃脱?九环大刀劈断弯刀后,去势未尽,董飞扬手腕顺势一翻,刀锋由劈变撩。 噗嗤!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焦糊的恐怖伤口,从左肩一直撕裂到右肋,灼热的刀罡甚至瞬间烧焦了部分创口,鲜血尚未喷涌,便被高温蒸腾起一片血雾! 那僚人精锐只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前一片狼藉焦黑,眼见是活不成了! “老五!” 正被周玉郎扇影逼得险象环生的另一名僚人,看到同伴惨死,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滯。 “对敌分心?找死!” 第122章 螳螂捕蝉 “对敌分心?找死!” 周玉郎眼中寒光一闪,玉骨摺扇一甩,三枚扇骨如三点寒星直刺对方面门,速度快到极致! 那僚人只来得及一个蹲身,勉强躲过,却没想那三枚扇骨只是虚招,玉骨摺扇一合,摺扇如枪,直取此人头颅。 “噗!” 那名僚人只觉顶心一凉,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缓缓软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扑向周玉郎和董飞扬的两名僚人精锐,竟皆身死! “见鬼!点子扎手!撤!快撤!” 正在围攻姜禾的僚人首领看到同伴瞬间毙命,嚇得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击杀姜禾,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啸。 剩余两人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转身,爆发出吃奶的力气,朝著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瘴气林莽之中。 董飞扬冷哼一声,並未追击,手腕一抖,九环大刀上的血跡便被赤红罡气震散,发出沉闷的嗡鸣,周玉郎则好整以暇地甩了甩玉骨摺扇,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悠閒地吹了个口哨。 “呼……” 金睛这才完全放鬆下来,巨大的头颅低垂,担忧地蹭了蹭气喘吁吁、勉力站著的姜禾,铁柱也拖著中毒后虚弱的身躯,艰难地挪到主人身边,发出低低的呜咽。 “行了行了,大块头,別蹭了,再蹭你主人那身板真要散架了。” 周玉郎的声音带著调侃响起,他和董飞扬已经走了过来,董飞扬蹲下身,探了探姜禾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铁柱身上的箭伤,眉头微皱:“伤得很重,中毒不浅,得儘快处理。”他动作麻利地取出伤药和解毒丹,先给铁柱拔箭敷药。 “可不是嘛,这趟凉山,姜老弟玩得够野的。” 周玉郎摇著扇子,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体型庞大的金睛和旁边灵巧的迷瞪,还有地上虽然萎靡但依旧忠心耿耿的铁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嘖嘖,铁柱、迷瞪、金睛……好傢伙,姜老弟你这都快开妖兽铺子了,还个顶个的忠心护主,这运气,这手段,真是让人眼红啊,我烛阴楼里驯养的那些玩意儿,跟这几位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迷瞪似乎听懂了夸奖,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跳到金睛低垂的头上,对著周玉郎“吱吱”叫了两声,金睛则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算是回应。 “別贫了,有时间去接应下千柔。”董飞扬头也不抬地处理著伤口。 “我已经来了。”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山涧清泉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姜禾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一株参天大树后出现,来人正是岳千柔。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劲装,几乎与昏暗的山林融为一体,唯有前襟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刺绣,如同凝固的血痕,透著一丝肃杀。 玄铁护腕包裹著手腕,在透过瘴气的微弱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斜挎著一张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沉重长弓,弓身仿佛由某种奇异的金属与古木糅合而成,散发著沉凝的气息,弓弦紧致,隱隱有暗光流转。 腰间並还斜掛著一个磨损得泛出冷白色泽的皮质刀鞘,刀身很短,露出短短一截缠著红色布条的刀柄。 天光闪烁间,映照出她高束的马尾,髮丝如墨,左眉稍处,一枚铜钱大小的硃砂色胎记,形状宛若蒸腾跳动的火焰。 此刻,稀薄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丛林与瘴气,流淌在她身上,仿佛给那枚火焰胎记镀上了一层阴冷的霜华,形成一种冰与火交织的独特美感。 她步履无声地走近,目光先是扫过虚弱的姜禾和受伤的铁柱,確认暂无性命之忧后,才看向周、董二人,微微頷首:“都跑了?” “嗯,三个都跑远了。”董飞扬言简意賅。 “多亏了千柔妹子那一箭,不然姜老弟这会儿怕是已经凉透了。” 周玉郎笑著指了指姜禾:“喏,这位就是金睛的主人了。话说回来——” 他又忍不住看向金睛,嘖嘖称奇:“金睛这傢伙是真行啊,能用爪子写字不说,居然能精准地找到我们在外围的临时据点,那据点新布置没多久,连我都不知道。姜老弟,你这驯兽的本事,我周玉郎服了!” 姜禾只能笑笑,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自然不知此番能找到据点,全靠的是金睛的技能: 【敕令·百里封疆:身为山君,天生对所处山脉百里之地拥有微弱掌控权。可小幅调动地脉之气,感知疆域內大型活物动向,微弱影响草木生长、溪流走向。身处自身“疆域”內,力量、恢復力小幅提升。】 岳千柔的目光也落在金睛身上,带著一丝探究,她蹲下身,伸出带著玄铁护腕的手,轻轻抚了抚金睛巨大的头颅,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好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睛感受到她的善意,巨大的头颅微微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呼嚕声。 “此地不宜久留,僚人可能还有后援,这次就来了我们几个,还是先撤。” 董飞扬动作麻利地给铁柱、姜禾做了简单包扎,扶起姜禾,环顾四周愈发显得阴森诡譎的密林,沉声道:“先离开凉山地界,找个安全地方给姜老弟疗伤,这次凉山之行,他怕是带回来不少『惊喜』,等他恢復点力气,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周玉郎点头,正要招呼金睛开路,岳千柔也已重新將长弓握好,准备断后警戒,四人三兽正准备撤离的剎那,姜禾猛然惊觉—— 原本山林间无处不在的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的死寂,如同厚重的幕布,骤然笼罩了方圆百丈! 更令人心悸的是,原本周围瀰漫的、自然流动的蚀骨瘴气,此刻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墨汁,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寒意,连光线也似乎黯淡了几分。 有问题! 第123章 黄雀在后 “有问题!” 姜禾大吼,【蛰龙伏】对环境气机的变化最为敏感,灵觉警报狂响,惊扰的他几乎不能思考,浑身颤慄。 “小心!” 几乎是同时,岳千柔清冷的厉喝响起,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瞬间收缩到极致,瞳孔深处映照出的並非实体,而是周围环境中那骤然扭曲、凝固、仿佛被某种至高意志强行“冻结”的气机! 作为精研弓术、心神与天地气机时刻相连的顶尖箭手,她对这种环境的异常变化感知最为直接和强烈,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万丈山岳倾轧而下的恐怖压力,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瀰漫开来,牢牢锁定了他们,这绝非刚才那些僚人伏兵可比,是真正足以碾压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压力。 董飞扬和周玉郎脸色瞬间剧变,他们虽未像姜禾和岳千柔那样第一时间感知到环境气机的细微变化,但作为身经百战的三阶高手,一经提醒,他们立刻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已在不知不觉间將他们淹没! 董飞扬下意识地將姜禾护得更紧,九环大刀嗡鸣作响,赤红罡气自发流转护体,周玉郎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无踪,玉骨摺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大盛,眼神凝重如铁! 铁柱和金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毛髮倒竖,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绷紧,迷瞪更是“嗖”地一声钻进了姜禾怀中,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的金色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没有敌人现身,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死寂,那凝固如墨的瘴气,那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们牢牢钉在了原地。 仿佛有一双来自九霄之上的、漠然无情的眼睛,正穿透层层云雾,冰冷地注视著他们,其势未至,其威已先夺人心魄! 董飞扬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息,而是骤然凝固成了亿万钧重的玄冰琥珀,將他、姜禾,以及所有伙伴死死地禁錮其中。他周身那炽烈燃烧、足以熔金蚀铁的赤红罡气,此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被那无形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压回了体表三寸,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旁边的周玉郎,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早已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从鬢角渗出。手中那柄玉骨摺扇“嗡嗡”剧震,扇面上那些精心绘製、蕴含强大力量的符文原本流光溢彩,此刻却在那沛然莫御的重压下疯狂闪烁,光华急剧黯淡,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萤火,挣扎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浓稠如墨的瘴气中,光线微微扭曲,一道佝僂的身影缓缓踱出。 他步履看似蹣跚,每一步却都微妙地契合著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踩在眾人心跳的间隙之上,让人胸闷欲呕。 来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款式古旧,甚至沾著些许山野间的泥点与草屑,鬚髮皆白,杂乱如秋日枯草,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乍一看去,与寻常山村间蹣跚跋涉、饱经风霜的贫寒老叟无异。 然而,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潭深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唯有歷经无数生死的漠然,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光泽缓缓流转,仿佛正在审视著棋盘上的棋子,其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要冻结崩裂。 他手中拄著一根竹杖,作为行路和支撑之物,那竹杖看似再寻常不过,甚至有些地方还保留著未打磨光滑的毛刺,顏色黄褐,似与山林间隨意砍伐的竹子无异。 但周玉郎、董飞扬身经何止百战,一眼便察觉到些许不谐之处:那竹杖过於笔直,极不自然的程度,隱现稜角,绝非天然竹节所能长成;杖身看似粗糙,但老者手握之处,指缝间隱约透出的那一小段,质地却异常细密均匀;就连竹杖本身,也有股森然锐利之意,虽藏在从那竹杖中,却也让人不寒而慄! “唔……” 一个乾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从老者喉间滚出。 这声音奇异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威压,清晰无比地响在每个人的心湖深处,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们两个两个小子很不错啊,年纪轻轻,基础扎实,几招就斩灭同阶武者,难得,实在难得。” 他那漠然的目光缓缓扫过如临大敌的董飞扬和周玉郎: “天道无常,行路艰难,似汝等良材美玉,若就此埋骨於这污秽瘴癘之地,化为枯骨,未免太过可惜。老夫惜才,若肯弃械归於我门下,今日,便可活,否则……。” 周遭一片沉寂,忽然,周玉郎脸上那冰封般的凝重竟瞬间融化,重新绽开一抹极度夸张、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 周玉郎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清越激昂,充满了刺骨的讥誚和毫不掩饰的荒谬,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当是哪儿来的高人!” 周玉郎“唰”地一声合起剧烈震颤的摺扇,用扇骨毫不客气地直指那神秘老者: “原来是个藏头露尾、专行鬼祟之事的老不死!您老人家这身修为,不说五阶武者,起码四阶顶峰了了吧,以你的手段,要杀我们儘管动手便是,无非是费些手脚,难道我们还能跑了不成,却还偏要假惺惺地摆出这副招揽的噁心姿態!” 他语速极快,嘲讽之语如同层层怒涛,汹涌而出: “怎么?猫戏耗子,想看我等惶惧挣扎、摇尾乞怜的丑態,以满足您那变態的癖好?或者指望我们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活命承诺自相残杀,好让您老人家省点力气,看场好戏?如此行事,相性武者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放肆!”老者勃然变色:“螻蚁安敢辱我?!” 第124章 天地杀机 “找死!” 老者话音刚落,周遭那凝固如玄冰的死寂威压轰然沸腾!如同万丈海啸瞬间爆发,又如同九幽地狱的大门轰然洞开,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毁灭性气息铺天盖地碾压而下,大地无声龟裂,周围的瘴气被狂暴的气劲撕扯成碎片! “聒噪。” 老者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他只是漠然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但就在这一剎那,姜禾、董飞扬、周玉郎、岳千柔,以及他们身后的铁柱、金睛,甚至藏在姜禾怀中的迷瞪,都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繫被强行斩断、扭曲、然后被投入了一个由老者意志单独构建的恐怖领域之中!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在姜禾的感知中,头顶那浓稠的瘴气天幕仿佛瞬间化为了真实的、冰冷漆黑的宇宙深空,而其中几颗最为晦暗的“星辰”骤然脱离了原有的轨跡,带著天道刑罚般的冷酷意志,朝著他们轰然砸落!这並非星辰真的坠落,而是一种精神与气势上的绝对碾压,当星辰砸到姜禾身上,便引动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们为敌,要將他们彻底碾为齏粉! 姜禾还未从恐惧中挣脱,忽然整个人站立不稳——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姜禾只感觉脚下站立之处,那坚硬的土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实体感,变得如同流沙,如同泥沼,更深处则传来无数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触感”,仿佛有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龙蛇巨怪被惊醒,正张开巨口,要將他们拖入无尽的深渊。这並非大地真的翻覆,而是彻底扰乱了他的感知,姜禾的重心瞬间失衡,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五感也在逐渐被剥夺,渐渐陷入黑暗。 姜禾无奈,紧紧抱住铁柱,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忽然感觉神魂发颤,呼吸一窒——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最终、也是最直接的杀机,来源於那佝僂老者本身。 他依旧站在那里,但他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为了这片天地的“枢机”,成为了那“杀机”本身!他没有动用那竹杖中的剑,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看了一眼。 目光如天宪,如律令! 董飞扬首当其衝,他爆吼一声,体內赤红罡气疯狂燃烧,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九环大刀发出悲愤的嗡鸣。 但老者那一眼望来,他周身沸腾的罡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天地壁垒,非但无法外放,反而被恐怖的巨力倒卷而回,狠狠压向他的五臟六腑! 噗——! 董飞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拼命將姜禾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脊樑硬抗那如同整片天空压下来的重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玉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手中玉骨摺扇上的符文原本还在艰难闪烁,但老者那漠然的目光扫过,仿佛言出法隨—— 周玉郎只感觉周身流转的灵机、扇面上精心绘製的符文脉络,被一种更高级、更霸道的“规则”强行干扰、扭曲、甚至……否定! 仿佛他苦修多年的武道,在对方眼中只是孩童可笑的涂鸦,根本不配存在於此地,摺扇上的光芒彻底黯淡,所有符文瞬间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周玉郎闷哼一声,体內气血逆冲,神魂如遭重锤猛击,眼前一阵发黑,精巧的身法再也无法维持,踉蹌后退,全靠意志力才勉强站著,但已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相性武者之威,竟至於斯?!言出法隨,目光杀人! 铁柱和金睛这两头凶悍的巨兽,此刻发出了绝望而非愤怒的哀鸣。 它们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直觉,让它们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那仿佛来自食物链最顶端、来自洪荒主宰的凝视,让它们的肌肉僵硬,骨骼战慄,连倒竖的毛髮都无力地耷拉下来,它们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別说咆哮攻击,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迷瞪更是嚇得魂飞魄散,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天罚般的恐惧,死死蜷缩在姜禾怀里,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电光火石之间,甚至看不清老者是如何出手的,仅仅是一眼之威,结合那引动天地杀机的恐怖势场,便將刚才还能瞬杀强敌的三人三兽,彻底压製得动弹不得,生死完全操於他人之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场中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竟是一直位於稍后位置、气息相对內敛的岳千柔。 並非她的修为胜过董、周二人,恰恰相反,正因她专精弓道,身为最顶尖的猎手,她对气机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近乎一种本能。 在老者引动天地杀机、以无上威压碾压下来的那一刻,董飞扬选择硬抗,周玉郎试图以巧破力,而岳千柔,她纤细的身躯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雪,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死死盯住老者,仿佛穿透了那令人绝望的声势,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感觉到,这並非老者自身力量的全部体现!这恐怖的压力,更多是借用了此地鬱积千年的沉腐瘴气,引动了地脉深处阴煞死意,二者被他自身的相性所引动,所利用,被巧妙编织成一个势场! 老者在一瞬间,编织了一个引动天地之力的陷阱,利用了环境本身的力量来碾压他们,老者自身,更像是一个引导者和枢纽,而非力量的源头。 这个发现让她在绝对的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可能並不存在的破绽——如果这力量並非完全源於自身,那么或许……並非不可干扰? “嗡!” 一声轻微的弓弦震颤之音响起,在这死寂压抑的领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岳千柔竟在那滔天威压下,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弓,她没有搭箭,因为任何实体箭矢在这种层面的对抗中都毫无意义。 她以弓为引,以自身全部的精神、意志为弦,射出了一根“意箭”! 第125章 气机 弓弦拉开的瞬间,她嘴角便溢出了鲜血,握弓的手臂肌肤寸寸开裂,血珠渗出,仿佛承受著无法想像的压力。 那根虚无的气箭颤巍巍地指向老者,箭头微芒闪烁,並非为了杀伤,而是试图以点破面,精准地刺向那庞大“势”场中气流运转的某个关键节点,试图撬动一丝缝隙,哪怕只能干扰一瞬! 这已是她身为三阶弓手所能做到的极限,是超越自身修为的、对气机理解的极致运用! 老者那漠然的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如同古井微澜:“咦?竟有一只小虫子,能窥得一丝门径?” 但也仅仅是讶异而已。 他甚至没有再看岳千柔第二眼,只是那握著竹杖的枯槁手指,极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仿佛拨动了无形的琴弦。 岳千柔凝聚出的那根虚无气箭,尚未射出,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轰然崩碎! 紧接著,她周围那本就沉重如山的空气骤然再次压缩、凝固,仿佛化作了亿万钧重的无形金刚石,从四面八方狠狠向內一合! 噗——! 岳千柔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躯猛地一震,如遭无形巨锤轰击,凝聚的气势瞬间溃散,长弓脱手飞出,人已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泥泞之中,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衣襟,生死不知。 至此,四人三兽,全军覆没。在一位真正动了念头的四阶相性武者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老者目光重新落回挣扎最凶、依旧试图將姜禾护在身后的董飞扬身上,那漠然的瞳孔中,一丝真正的杀机开始凝聚。竹杖微微抬起,似乎下一刻,就要点出,终结这一切。 然而,就在此时—— 嗤! 一道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撕裂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眾人头顶那浓稠如盖的瘴气云层之上! 一道凌厉无匹、纯粹至极的剑气,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层层叠叠的污秽瘴雾,仿佛九天之上坠下的一缕绝尘清光,带著一股孤高、冷冽、却又无比正直的意韵,从天而降! 这道剑气並非直接射向老者,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老者那无形势场与天地气机连接最为紧密的某个关键点上! 就像快刀斩断了看不见的提线。 嗡……! 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猛地一滯,那引动天地杀机的可怕势场,竟被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硬生生斩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虽然瞬间就开始弥合,但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却让几乎窒息的姜禾等人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重新鼓起了挣扎的勇气! 老者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变化。 他猛地抬头,望向剑气袭来的高空,那双漠然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深的惊疑与凝重! 那竹杖,原本微微抬起欲要点杀董飞扬,此刻也骤然停顿在半空。 来者是谁?! 竟能一眼看破他势场枢机,並趁著他借势击败岳千柔的那些微空挡,以如此精准凌厉的剑气斩断气机连接?! 老者猛地抬头,望向那被剑气撕裂的瘴气天幕,眼中惊疑与凝重交织。 那一道剑气不仅精准地斩断了他势场的气机连接,其中蕴含的光明正大的煌煌正气,更是与他所修的“寂灭”相性截然相反,却同样精深玄奥,甚至……更纯粹几分! 未等那被斩开的势场缝隙完全弥合,一道亮眼到明媚的身影已如惊鸿般翩然落下。 来人身著一身明媚娇嫩的鹅黄色长裙,裙裳样式看似简单,但裁剪极佳,材质非凡,秀髮如瀑,並未过多修饰,仅用一根金丝绣著细密玄奥云纹的鹅黄色宽髮带,將额前髮丝向后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如画的眉眼,在如此昏暗光线下,衣裙与髮带依旧自行流转著柔和而纯净的光泽,將这污秽之地都映亮了几分,裙摆隨著她的落势轻轻荡漾,宛如在死水中绽开的生机涟漪。 她手持长剑,脸蒙面纱,將自身融入了某种天地律动之中,轻盈地落下,恰好站在了老者与姜禾等人之间,姿態从容,仿佛不是闯入绝地,而是漫步於自家庭院。 这突如其来的、色彩与气质都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让几乎窒息的董飞扬和周玉郎都看呆了一瞬。 然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绝非其外表那般娇柔。 那是一种內敛而强大的剑意,冰冷、纯粹、正直,煌煌然如同初升朝阳,能驱散一切阴霾邪祟。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周身隱隱与天地交融的韵律感,赫然表明她也同样是一位——四阶相性武者!其气息虽不如老者那般深沉老辣、借势於环境的压迫感十足,却更加精纯灵动,带著一股蓬勃向上的道韵。 老者浑浊的眼睛骤然缩紧,手中的竹杖不自觉的握紧了几分,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黄裙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阶者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威胁,尤其是对方那纯粹剑意,隱隱克制他的寂灭相性。 “阁下是何人?要插手老夫之事?”老者声音乾涩,带著浓浓的戒备与杀意。 黄裙少女正是慕司辰,她並未立刻回答老者的话,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场中情况,看到重伤的岳千柔、苦苦支撑的董飞扬和周玉郎,以及倒在铁柱怀中的姜禾,秀眉微蹙,目光转回那老者,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老者眼神一凝,杀意迸发,那刚刚被剑气斩开一丝缝隙的天地杀机势场再次被他引动,而且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自身修炼的“寂灭”相性之力! 灰黑色的瘴气疯狂匯聚,地底深处的阴煞死意被强行抽取,与他那冰冷死寂的意志融合,使得那无形的压力不再是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近乎化为了实质! 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灰黑色的寂灭波纹肉眼可见地朝著慕司辰以及她身后的眾人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湮灭,这是真正蕴含了相性之力的绝杀! 这老者率先发问,竟不等回答,直接下死手! 第126章 破洪 面对著老者不讲武德的偷袭和这足以將一座山丘都化为死寂绝地的恐怖攻势,慕司辰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已变得无比专注。 她纤纤素手轻抬,握住了剑柄。 “鋥——!” 剑出鞘三寸! 一声清越如九天凤鸣的剑鸣骤然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能量的呼啸,一道难以形容的、纯净如晨曦初露、却又凌厉无匹的霞光自那出鞘三寸的剑刃上迸发而出! 神剑冲霞! 霞光並不炽烈,却带著一种无物不破、无邪不斩的至高剑意,光芒流转间,仿佛自行引动了冥冥中某种浩然正气。 慕司辰手握冲霞剑柄,以这齣鞘三寸的神剑上的宝珠为核心,另一只手五指纤长如玉,指尖縈绕著与冲霞剑同源的沛然剑意,对著那汹涌而来的、融合了天地瘴气、地脉死意与老者寂灭相性的毁灭洪流,轻轻向前一引、一点! 在她指尖点出的剎那,那璀璨的冲霞剑光如同拥有灵性般,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的霞光剑气,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那毁灭洪流最为薄弱、气流交织最混乱的“节点”! 嗤嗤嗤嗤! 细微却密集的撕裂声响起。 那原本浑然一体、碾压一切的灰黑色寂灭洪流,在无数道霞光剑气的切入、引导下,竟如同被无形的手巧妙地从內部分化、瓦解! 就像是最高明的医者,用金针渡穴,疏导淤塞;又如同最顶尖的弈者,落子天元,定鼎大局。 狂暴的瘴气被剑气引偏,互相衝撞抵消;阴煞死意被冲霞剑的煌煌正气灼烧、净化;老者那核心的寂灭相性之力,则被精纯灵动的剑意相性巧妙地抵住、消磨! 慕司辰娇躯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半分,显然同时应对老者的全力爆发和此地环境压力,对她而言也绝不轻鬆,她的绝对力量或许稍逊老者半分,但凭藉神剑冲霞之利以及对气机更为精妙的理解和掌控,竟硬生生將这必杀一击化解於无形。 那毁灭性的洪流最终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如同撞上礁石的恶浪般,轰然四散、湮灭,只激起一阵混乱的能量乱流,吹得她鹅黄色的裙摆猎猎作响,髮带飞扬,更显其姿態卓绝。 “这……?!” 董飞扬只觉得那足以將他碾碎数次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他踉蹌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抹看似柔弱却顶天立地的鹅黄色背影,脱口而出:“她……她挡住了?她怎么做到的?!她也是四阶?不对,四阶也不应该这么轻鬆写意,难道是五阶?” 周玉郎更是目瞪口呆,喃喃道:“她是四阶,这不是单纯挡住……她好像……把那股力量给『拆解』了?这是什么手段?这就是相性武者么?!” 岳千柔强忍著剧痛和神魂的悸动,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慕司辰刚才出手的方位,以及周围那正在缓缓平復却依旧混乱暴烈的能量余波,声音带著极度的震撼和一丝恍然,艰难地解释道: “她……她的绝对力量或许比那老怪稍逊一丝……但她对天地气机的理解和掌控绝不逊於对方!她是以自身的剑意,驱动手中神剑之力,引导和梳理那被老者强行糅合的混乱气机! 那老者是强行掠夺、糅合此地的瘴气死意,看似磅礴,实则內部衝突混乱,全凭其强悍修为强行镇压统合。而这位姑娘,她精准地找到了那股毁灭洪流中无数个力量衝突的节点和缝隙! 然后,她引动神剑之力,如同在洪流中打下无数根楔子,將其內部结构破坏,引导其互相衝突抵消,自行瓦解!” 岳千柔的声音带著颤抖,既是伤势所致,更是对来人战机把握之敏锐腻、气机控制之细腻的惊嘆。 “竟能如此!” 周玉郎惊道:“这需要对气机敏锐到极致的感知,精妙到巔峰的操控力,以及一柄能將她剑意完美发挥、足以切入並影响对方力量核心的……神兵利器!” 董飞扬也惊嘆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绝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技艺。” 岳千柔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只剩下能量余波嘶嘶消散的细微声响。 那佝僂老者脸上的漠然与杀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惊疑,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慕司辰,特別是她腰间那柄只出鞘三寸便光华內敛的古朴长剑,乾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好一个『引楔破洪』!好精妙的气机掌控!这等手段……这等年纪……” 他的目光反覆在慕司辰明艷的脸庞、那身鹅黄衣裙以及那柄神剑上游移,脑中飞速搜索著符合这些特徵的信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连呼吸都为之屏住! “虽有面纱,但確是少女无疑……如此精纯剑意还有这柄神剑……”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剑身之上,一个名字猛地跃入脑海: “神剑冲霞?!” 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无法掩饰的骇然,“你是……浮梁县主,慕司辰?!” 这位慕县主可谓是年少成名,剑道奇才,未及双十便已登堂入室,成为四阶相性武者,更得神剑冲霞认主,皇室血脉,浮梁县主,被钦点为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其名头可谓如雷贯耳! 老者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偏远险地遇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惊骇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苦涩与忌惮,他终於明白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破去他的杀招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浮梁县主亲临……”老者的声音乾涩无比:“难怪……难怪有如此手段!神剑冲霞,能斩虚妄,破万法,洞悉气机本源……老夫这借势而成的寂灭杀场,在冲霞神剑面前,確是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他长嘆一声:“破我寂灭杀场易,但破的如此轻鬆写意……只怕一些不擅此道的五阶强者也未必能做到,神剑冲霞,確实名不虚传! 只恨,未能领教县主自身手段,未免令人遗憾!” 第127章 击虚 面对老者的惊嘆与若有若无的激將,慕司辰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对方说的並非是自己,她缓缓將冲霞剑彻底归鞘,那清越的剑鸣余音似乎仍在空中繚绕。 抬起清亮的眸子,慕司辰看向老者,声音清脆: “前辈过誉了,並非我有多强,也非冲霞有多利。” 她话锋一转:“根本原因在於前辈你自己。你虽是四阶顶峰的修为,但所修之道,所擅之技,就並非正面搏杀、以力压人的路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强』,在於隱匿和一击必杀,而非眼前这般正面相持。” “哦?”老者瞳孔微缩,握著竹杖的手又紧了几分。 慕司辰继续说道:“你方才现身,不言不语,先以庞大气势威压震慑,乱人心神,此为其一。” “现身之后,见他们实力不俗,虽有必胜把握,但第一反应並非强攻,而是出言分化,看似讚赏,实则暗藏离间之意,欲从內部瓦解他们之间战意与信任,此为其二。” “而被点破之后,恼羞成怒,全力出手,看似引动天地之威,磅礴无匹,实则……”慕司辰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气机,“……力量虚浮驳杂,全靠修为强行压制糅合,破绽比寻常四阶武者更多!这绝非擅长正面对决者会选择的方式,更像是藉助环境製造混乱与恐慌的手段,此为其三。” 她最后看向老者那根偽装成竹杖的剑,语气斩钉截铁:“直至此刻,你真正的兵刃,依旧藏於杖中,敛尽锋芒,如同毒蛇藏於草丛,等待的,依旧是那必杀一击的偷袭时机,而非堂堂正正之战。” “所以,”慕司辰总结道,语气淡然:“你所擅长的,无非是藏匿、刺杀、製造混乱、一击远遁的刺客之道,与人正面对决,犹如让水中蛟龙上岸搏斗,一身实力,先自损三成。我方才能破你招式,並非我强於你多少,不过是看穿了你的根底而已。” 慕司辰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诛心,不仅点破了老者的战斗风格,更是將他那层偽装的高深莫测彻底撕开,姜禾等人闻言,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总觉得这老者处处透著诡异,堂堂四阶顶峰的相性武者,行事却如此阴暗,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习惯在阴影中战斗的刺客,这些阴暗手段,早就融入了他的本能! “来吧,你真正的杀招呢?”慕司辰目光如剑,直刺老者:“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真正的雷霆一击吧!第一招,我就让你先出手,让我看看四阶的前辈有著何等的技艺!你可千万不要让后辈失望啊!” 老者的脸色在慕司辰的话语中,变得无比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比刚才招式被破更让他感到耻辱和心悸。 “哼!狂妄自大!就算你是浮梁县主,看穿了又如何?” 老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意再次疯狂涌动,这一次,不再有丝毫掩饰,全部集中在了慕司辰身上:“神剑冲霞虽利,但你修为终究弱我一筹!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寂灭杀剑!” 话音未落,老者佝僂的身躯微微调整,手中的竹杖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仿佛某种机括即將开启,一股极度內敛、却更加危险阴冷的剑气开始瀰漫开来,牢牢锁定慕司辰,显然,被点破根脚后,他准备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忽的,老者佝僂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能量与浓稠瘴气之中,身形虽在,气息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手中那根竹杖顶端一截骤然弹开、脱落,露出一截不过尺半长短、色作灰黑、毫无光泽的短剑剑身。这剑身看似黯淡无光,甚至看著有些粗糲,剑身上布满开片细纹,但甫一出现,一股极致內敛、却冰寒彻骨、专门针对生机与灵魂的寂灭剑意便瀰漫开来,天地气机顿时一变,让远处旁观的姜禾四人神魂皆颤,仿佛血液都要被冻结! “小心!他要动真格的了!”岳千柔强忍剧痛,急声提醒,她对这种气机变化最为敏感。 然而,她的提醒似乎晚了一瞬。 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藉助混乱气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慕司辰侧右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右利手的武者一般左手持剑,右手拔剑作战,未拔剑时右后方便是天然的防御空挡,只不过一般武者都是面对敌人,右后方的破绽自然不必在意,但这老者如同鬼魅一般,突然从右后方现身,抓住了这个破绽。 灰黑色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没有丝毫破风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极细、极黯淡的灰线,直刺慕司辰右肋要害! 这一剑,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於一点,所有的杀意都完美收敛,追求的唯有极致的速度与绝对的穿透,这是真正刺客的绝杀之剑,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 “完了!” 董飞扬心头一凉,他根本没能完全看清老者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致命的灰线已然触及慕司辰的鹅黄衣裙!他甚至来不及惊呼! “好阴毒的剑!完全避实击虚!” 周玉郎也是瞳孔猛缩,他试图感知能量波动,却发现那一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外泄,所有的破坏力都內蕴於那一道灰线之中,诡譎到了极点! 唯有岳千柔,凭藉对气机的超常感知,勉强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死寂剑意轨跡,但她重伤之下,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慕司辰仿佛背后生眼,又或者她早已预料到老者必然会选择这个时机和角度,她没有试图转身,也没有慌乱格挡。 她所做的,仅仅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嗡! 冲霞再次出鞘。 第128章 却敌 冲霞再次出鞘半尺,这一次,迸发出的不再是铺天盖地的霞光,而是一圈凝练无比、宛如实质的澄澈剑环。 剑环以她为中心,瞬间向外扩散,剑环看似柔和,却蕴含著冲霞神剑那破邪斩妄的无上剑意。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玉磬轻鸣的交击声响起,那一道阴毒致命的灰色剑线,正点在了澄澈剑环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炸,也没有僵持。 灰黑色的剑尖擦著慕司辰的鹅黄衣裙滑过,將她裙角带起一道细微的涟漪,却未能伤及她分毫,阴冷的寂灭剑意被剑环引导著,偏向一侧,无声无息地没入远处的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散发著死寂气息的小洞。 而慕司辰则借著这短暂交击產生的细微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数丈,轻盈地转过身,面对老者,冲霞剑已然完全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霞光流转,剑气已蓄势待发。 老者一击落空,眼中惊怒更盛,但他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刺客,一击不中,身形立刻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再次融入浓稠的瘴气与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之中,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慕司辰岂会再给他从容隱匿的机会? “邪祟之辈,也敢直视天光?” 她清叱一声,手中冲霞神剑嗡鸣震颤而出,神剑挥动间,千百道剑气如霞光般迸发四射。 那霞光剑气如初升朝阳穿透云海,堂皇正大,沛然莫御! 每一道霞光都凝练著精纯无比的冲霄剑意,驱散阴暗,净化污秽,將周围翻滚的瘴气与死寂能量如同冰雪遇阳般纷纷逼退、消融! 霞光千条万条,交织成一片璀璨而恢弘的光幕,以慕司辰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精准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逼迫那隱匿其中的身影现形! “在那里!” 周玉郎眼尖,看到左前方一片扭曲的阴影在霞光扫过时剧烈波动,忍不住低呼出声。 果然,老者的身影被迫从那片阴影中踉蹌跌出,他体表的灰黑色气息与霞光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他的隱匿之术最受这种煌煌剑气克制! “哼!凭神剑之力而已!” 老者冷哼一声,虽惊不乱,他深知不能陷入对方节奏,身形再次晃动,竟一分为三,三人形態气机一模一样,同时是如同鬼影般绕著慕司辰急速旋转起来,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忽的,三道身影手中那柄灰黑色的短剑疾刺而出,同时刺出无数道诡异刁钻、虚实难辨的灰色剑影,这些剑影並非完全虚幻,每一道都蕴含著冰冷的寂灭剑意,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噬嚮慕司辰,剑路奇诡绝伦,完全违背常理,让人眼花繚乱,防不胜防! “好诡异的剑法!”姜禾看得头皮发麻,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如同鬼魅般的攻势,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慕司辰面对这漫天诡异剑影,神色沉静依旧。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虚实难辨的攻击,只是將冲霞剑於身周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 “霞光万道,破妄定真!” 隨著她的轻吟,那原本铺散开的千条霞光骤然回收,接著又光芒大放,霞光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璀璨,如同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流动的、由无数霞光剑气组成的完美壁垒! 老者那些诡异刁钻的灰色剑影,无论从何种角度袭来,一遇到这霞光壁垒,就被壁垒上流转不息的霞光剑气精准无比地格挡、弹开、甚至绞碎!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交击声响起,霞光与灰影不断碰撞、湮灭,绚烂与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激烈交锋,气劲四溢,將周围的地面切割得千疮百孔! 慕司辰始终稳守中央,步法轻盈玄妙,手中冲霞剑挥洒自如,每一剑都带著堂堂正正、碾压一切邪祟的煌煌大势,以不变应万变,任凭对方剑法如何奇诡刁钻,竟都无法突破她那看似简单的霞光守御。 几轮疾风骤雨般的攻防转换后,老者久攻不下,气息不免出现了一丝浮躁的波动,他发现自己最擅长的诡刺之术,在这煌煌剑光之下,竟处处受制,难以发挥全力,这种感觉憋屈无比! 就在这时,慕司辰忽然开口:“前辈,你还没明白吗?” 她手腕一振,冲霞剑盪开数道袭来的灰影,霞光愈发炽盛:“从你被迫现身,与我正面交锋开始,你就已经先输了三分。“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先出手,就是为了藉此蓄养冲霞剑的煌煌剑意!” “你这阴毒死寂的剑意,对我的剑意而言,正是最好的磨刀石,你的剑意越是阴毒死寂,我这冲霞剑意便越是澎湃激昂,克你之势便越强!” 慕司辰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剑锋刮过骨膜:“几轮交手,你这不敢出鞘的藏剑,还能剩下几分威力?而我之剑意,將臻至顶峰!” “若你再继续藏著你那杖中残剑,不肯全力出鞘搏命……” 她顿了顿,冲霞剑上霞光暴涨,如同旭日东升,光耀四方,其威势让老者周身繚绕的灰黑色死寂气息都剧烈沸腾起来,仿佛隨时会被彻底净化。 “……明年今日,怕就是你的忌辰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老者脸色剧变,连旁观的姜禾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慕司辰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对方的力量蓄势,怪不得她以初入四阶之身竟托大的让四阶顶峰之敌先出手! 老者感受著慕司辰那节节攀升、几乎要彻底克制湮灭他寂灭剑意的煌煌剑势,又惊又怒。 “小辈!欺人太甚!” 老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佝僂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绝望、也更加纯粹的寂灭死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他手中的竹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终於彻底崩碎,露出了隱藏在其下的藏剑—— 此剑尺半长短,通体灰黑,剑格上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珠,那宝珠色泽深沉,仿佛由凝固的血液炼成,隱隱有无尽的哀嚎与怨念从中透出。 剑身完全显现的剎那,滔天的死寂与怨念之气喷薄而出,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连冲霞剑的煌煌霞光都为之微微一暗,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污血所笼罩! 第129章 血河 老者手持这柄邪异短剑,气势陡然变得疯狂而危险,他死死盯著慕司辰,眼中除了杀意,更添了几分癲狂的意味: “好!好!好!好一个浮梁县主!好一个神剑冲霞!”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狞笑:“老夫方才还在奇怪,你既看破老夫根脚,为何不抢攻,反而好心提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如此光明正大地提醒老夫出剑,是想拿老夫当磨刀石,给你施加压力,助你突破瓶颈?!看来你卡在四阶初期已有段时日,急需一场生死之战来砥礪剑心,是也不是?!” 老者越说越恨,一股被彻底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疯狂: “哈哈哈!好!好得很!想不到我隱遁多年,今日竟被一个小辈如此小覷,真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想拿老夫的命来做你登临更高境界的踏脚石?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离了冲霞又有几分本事!” 他猛地將手中那柄邪异残剑高高举起,那暗红宝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血色虚影环绕剑身哀嚎,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一时间竟与冲霞剑的霞光平分秋色!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便让你尝尝老夫这柄『血河』的滋味!” 老者狂吼道:“此剑乃集万千生灵精魄与血煞,辅以地脉阴火炼製而成,尚未完全功成,正好拿你的血魂来最终祭炼!今日,便用你和冲霞剑,来成全老夫的血河神剑!”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暴起,不再是诡刺,而是带著一种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手持血河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血芒,直扑慕司辰,血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污秽的血色,刺耳的怨魂哭嚎声直灌入耳,衝击心神! 慕司辰脸色微变,不敢怠慢,娇叱一声,將蓄养的煌煌剑意催动到极致! “霞光普照,涤盪妖氛!” 冲霞剑发出一声高昂的剑鸣,千百道霞光再次爆发,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她手中绽放,试图净化那滔天血煞。 “轰——!” 血芒与霞光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交击,而是如同滚油遇冰水般的剧烈爆炸,光与暗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疯狂的互相湮灭、侵蚀! 霞光不断净化著血煞,但那血河剑的血煞之气仿佛无穷无尽,更是蕴含著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与怨毒,这种负面能量庞大而污秽,一时间,暗红色的血煞与璀璨的霞光交织纠缠,竟形成了短暂的相持之势,甚至那血煞之气还在不断蔓延,试图反过来吞噬霞光! 老者状若疯魔,疯狂催动血河剑,剑格上的暗红宝珠血光滔天,一道道扭曲的血色剑罡如同毒龙般撕咬著霞光领域。 慕司辰顿时感到压力大增,她感觉自己驾驭的冲霞剑意仿佛陷入了泥泞的血潭之中,运转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圆融自如,每一次挥剑格挡那血河剑罡,剑身上传来的不仅是巨大的力量衝击,更有无数怨念嘶嚎沿著剑意直衝她的心神! 嗤啦! 一道格外凝练的血色剑罡终於撕开了霞光防御的一角,险之又险地擦著慕司辰的手臂掠过,鹅黄色的衣袖瞬间被腐蚀出一道焦黑的痕跡,甚至有一丝血煞之气试图钻入她的经脉! 慕司辰闷哼一声,身形疾退,手腕一抖,霞光流转间才將那丝入侵的血煞之气逼出、净化,但手臂上已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几轮交锋下来,凭藉著血河剑那诡异污秽、克制神圣净化之力的特性,以及老者搏命般的疯狂攻势,慕司辰竟真的被压制住了。 她周身的霞光领域被压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挥洒自如,而是需要更加凝练才能抵挡住无孔不入的血煞侵蚀,她的剑招也从原本的堂皇大气,变得多了几分谨慎和守御,显然在应对那污秽血煞和精神衝击时,消耗远比之前要大得多。 场面对慕司辰而言,瞬间变得凶险起来。 “县主!” 姜禾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万分,却根本插不上手这种层次的战斗。 岳千柔也是面色凝重无比,急声道:“不好!那邪剑的血煞怨力太强太污秽了,竟然能污染冲霞剑的净化霞光!县主的剑意虽克邪祟,但对方的力量在『质』上或许不及冲霞神异,但在『量』上却凭藉那老者本身的修为超出了县主许多,加上县主要分心照顾我们,再这么下去,县主恐独木难支!” 然而,身处血煞风暴中心的慕司辰,虽然秀眉微蹙,眼神却依旧清澈冷静,不见丝毫慌乱。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和心神中不断衝击的怨念嘶嚎,並未让她动摇,反而让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瞭然与决断。 “果然如此…这邪剑之力,霸道污秽,却失之纯粹,更依託外物,並非自身正道。”她心中默念,“借这压力,方才蓄养的剑意已臻圆满,是时候了!” 她看似被压制,步步后退,霞光领域不断收缩,实则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將方才蓄养的煌煌剑意不断压缩、凝练,如同將散逸的日光匯聚成无坚不摧的光柱! 又硬接了老者三招狂猛污秽的血河剑罡,震得气血微微翻涌,慕司辰忽地止住后退之势,朗声清喝: “邪魔外道,终非正途!让你见识一下,何谓煌煌天威,破邪显正!” “耀明九天剑诀!” 她手中冲霞神剑骤然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嗡鸣,原本被血煞略微压制的霞光瞬间暴涨,亮度增强了何止数倍!那霞光不再是铺散的状態,而是化作无数道凝练无比、如同实质水晶般的煌煌剑罡! 四阶名为真罡境,最典型的特点就是修出了真罡,这些罡气可以引动天地之力,而不像前三阶的血气之力,只能作用於武者自身。 慕司辰的剑罡纯金透亮,边缘流淌著七彩霞晕,配合著冲霞剑的霞光剑气,不再追求范围的净化,而是將破邪斩妄之力高度凝聚,带著无与伦比的穿透与毁灭,正面迎向那滔天血煞! 第130章 血煞珠 轰轰轰! 煌煌剑罡与污秽血煞再次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互相侵蚀湮灭,而是硬碰硬的正面压制。 慕司辰將自身剑意与冲霞神剑的威力催发到极致,那煌煌剑罡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污秽,无数怨魂虚影在煌煌剑罡的无情照射下发出绝望的悽厉惨嚎,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那原本囂张跋扈、污秽粘稠的暗红色血芒,此刻像是遇到了克星,被那纯粹而霸道的金色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退、净化。 慕司辰这骤然爆发的“耀明九天剑诀”,至阳至刚,將冲霞神剑的破邪威能催发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果然打了老者一个措手不及,煌煌剑罡势如破竹,竟一度將滔天血煞压制回去,眼看就要反卷而至,轰击在老者本体之上! “小辈!休得猖狂!” 老者惊怒交加,他没想到慕司辰的反击竟如此凌厉霸道,,眼看心血祭炼的血河剑意竟有被一举击溃的风险,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疯狂,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的寂灭真元,狠狠喷在手中不断震颤的血河剑之上: “以为这样就能胜过我吗?痴心妄想!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手段!” “万魂血盾!起!” 隨著他一声嘶哑的咆哮,那口精血真元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剑格上那枚暗红宝珠內蕴藏的海量怨魂精魄,只见宝珠血光疯狂暴涨,无数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痛苦扭曲的血色魂影尖啸著蜂拥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魂影並非杂乱无章地衝击,而是在老者身前急速匯聚、压缩、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厚重粘稠、仿佛由无数挣扎面孔和污血构成的暗红色魂盾! 这面魂盾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绝望与怨毒气息,除了防御阻敌外,还有吞噬污染之效。 轰隆——! 慕司辰那无坚不摧的煌煌剑罡狠狠斩击在这面诡异的万魂血盾之上! 预想中的盾碎场面並未出现,金色剑罡斩入血盾,就如同炽热的铁块投入冰冷的血池,虽然瞬间蒸融了大量的怨魂血煞,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冒出滚滚黑烟,但那血盾实在太厚太污秽,无数怨魂前赴后继地涌上,用自己的魂体疯狂消耗、污染著剑罡。 剑罡的前进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璀璨的金色霞光也被那层层叠叠的污血怨力不断浸染、黯淡,威力急剧衰减,最终,这凝聚了慕司辰强势反击的一剑,在艰难地穿透了三分之二厚的血盾后,终究力竭,被剩余的血煞怨力彻底吞没湮灭! 而那面万魂血盾虽然也变得稀薄了不少,表面布满被净化后的空洞,无数怨魂哀嚎著消散,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顽强地悬浮在老者身前,缓缓吸收著周围瀰漫的血煞之气进行补充。 慕司辰的煌煌剑罡无法一举击破对方压箱底的防御邪术,而老者的万魂血盾也只能被动防御,那污秽怨力在冲霞剑意的绝对克制下,也难以反过来侵蚀慕司辰。 场面,竟然再次形成了新的僵持! “哈哈哈!” 老者见状,虽然心疼损耗的精血与魂力,却不由发出得意的狞笑,“小辈!你的剑意虽利,但老夫这万魂血盾乃积攒数十年之功,我看你能斩破几层,耗也能耗干你的罡气!” 慕司辰秀眉微蹙,对方这邪术確实棘手,强行破盾消耗极大,她手腕一振,冲霞剑再次霞光流转,並未因一击未果而气馁,眼神反而更加锐利,寻找著下一个破绽。 场面上,竟然形成了新的相持之势,金色的煌煌剑罡与暗红的污秽血煞在空中剧烈交锋,不断碰撞、爆炸,气浪翻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老者疯狂催动血河剑,暗红宝珠光芒狂闪,补充著被净化的血煞,脸色狰狞无比:“没用的,你撑不了多久,凭老夫的功力,耗也耗死你。 姑娘,念你修行不易,只要你袖手旁观,让老夫了结那几人,老夫就放你走!” 慕司辰嘴角微抿,恍若未闻,继续猛攻。 就在这激烈的僵持阶段,一旁紧张观战的姜禾,目光死死盯著老者剑格上那枚不断散发出滔天怨念与血光的暗红宝珠,越看越是心惊,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煞气息,以及宝珠內部那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 “那珠子……那感觉……”姜禾猛地想起之前在老鸦岭的恐怖经歷:“跟老鸦岭那颗血煞珠好像!”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有些萎靡的白虎金睛,金睛作为曾经血煞炼魂阵的阵眼,其神魂之力一直被封印,姜禾福至心灵,立刻通过灵魂连结,用心去感受金睛的神魂波动。 果然! 他清晰地感受到,金睛的神魂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暗红宝珠同源的血煞烙印! 之前一直苦寻不得,之前经地下黑影的震颤,又在这漫天血煞的映照下,终於被捕捉到。 此刻,这残留的烙印,在金睛自身辟邪本能的厌恶和那暗红宝珠的强烈吸引下,仿佛变成了一条无形的锁链,將两者微妙地连接了起来! “找到了,金睛!”姜禾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辟邪煞骨!” 【辟邪煞骨:白虎一身骨骼天生蕴含一丝先天庚金煞气与破邪神力。血液、骨髓对阴邪鬼物、污秽诅咒有强烈克制、净化效果。受伤流血时,血液蒸腾散发淡金色煞气,可灼伤靠近的邪祟。骨骼坚硬异常,自带破法属性,尤其克制阴柔邪法。】 只见白虎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它的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爆响,一股先天庚金破邪神力自骨骼深处被激发,透过皮毛隱隱散发出锐利无匹、专破邪祟的金白色光芒,庞大的身躯上,也瞬间蒸腾起淡金色的氤氳煞气,繚绕在它周身。 一股辟邪破煞之力在姜禾的引导下直奔金睛神魂深处的血煞烙印而去! 第131章 封印解除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那丝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血煞烙印,在这至纯至刚的辟邪神力衝击下,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发出一声只有灵魂能感知的轻微撕裂声,便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般,彻底消融、净化! 烙印,消除! 封印,破除!在这一剎那,金睛只觉得神魂猛地一轻! 仿佛一道束缚了它无数个日夜的沉重枷锁轰然断裂!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通透感席捲了它的全身每一个角落!被压抑已久的神魂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奔涌咆哮,不仅瞬间恢復,甚至因为破而后立,变得更加强大和纯净! “吼——!!!” 金睛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声浪滚滚,充满了无尽的欢畅、威严与力量! 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仿佛都膨胀了一圈,金色的虎目之中精光四射,再无一丝迷茫与痛苦,只剩下滔天的战意与对那污秽血煞的本能憎恶。 而作为它的契约伙伴,姜禾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灵魂连结另一端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力量反馈,金睛神魂的彻底解放与增强,连带他的神魂也如同被洗礼了一般,变得更加凝练、感知更加敏锐,与天地灵气的沟通都顺畅了许多。 “好金睛!”姜禾惊喜万分,立刻指向那面怨魂哀嚎的万魂血盾以及其后方的老者,“金睛,辟邪煞骨!” 彻底恢復自由、力量全开的白虎金睛,猛地张开血盆大口,这一次,它无需姜禾过多引导,本能地就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对抗邪祟。 它周身蒸腾的淡金色辟邪煞气与骨骼散发出的金白神光急速向著口中匯聚,压缩成一团高度凝练、旋转不休的淡金色破邪煞气球,这光球蕴含著金睛天生的庚金锐气与破邪神力,带著撕裂、净化双重特性。 咻——! 破邪煞气球如同金色的流星,划破瀰漫的血煞之气,再次精准地轰击在那面万魂血盾之上。 “噗嗤!” 这一次的效果截然不同,血盾上的怨魂面对这完全体的辟邪煞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更加悽厉恐惧的尖叫,被煞气球接触的部位瞬间被净化出一个更大的空洞,並且边缘还在不断被金色的煞气“灼烧”扩大,整个血盾都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隨时会崩溃。 而更致命的影响,发生在老者剑格那枚暗红宝珠之上。 与金睛神魂烙印的那一丝联繫被彻底斩断的瞬间,宝珠內部原本稳定运转的庞大血煞之力仿佛突然失去了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平衡支点,加之金睛那纯粹的辟邪神力隔著血盾的衝击与干扰,宝珠的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血煞之力也变得混沌而难以控制。 老者脸色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血河剑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晦涩,宝珠內的怨魂之力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难以像之前那样如臂指使,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强行压制、稳固宝珠,否则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的畜生!” 老者惊怒交加,试图稍微后撤,爭取一瞬喘息之机来稳固血河剑。 但慕司辰何其敏锐,就在老者气息出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血盾光芒略微闪烁的剎那,她就立刻察觉到了对手的窘迫。 “好机会!” 她眼眸亮如星辰,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 “耀明九天,剑化长虹!” 她根本不给老者任何调整的机会,长啸一声,將体內剑意催谷至巔峰,手中冲霞神剑发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煌煌剑罡,但这一次,剑罡並非斩击,而是如同一道永恆璀璨的七彩长虹,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持续不断的衝击力,狠狠钉在了那面波动不稳的万魂血盾之上! 轰轰轰轰——! 霞光长虹持续不断地衝击、净化著血盾,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將老者牢牢钉死在原地,无法脱身。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姜禾目光急转,与慕司辰瞬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慕司辰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了姜禾的意图。 “破!” 慕司辰清叱一声,体內澎湃剑元毫无保留地倾注於冲霞神剑之中,那原本就璀璨夺目的霞光长虹威力骤然再提三分,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著碾碎一切的煌煌天威,以更加凶猛暴烈的姿態狠狠撞向万魂血盾。 这一击,已是慕司辰当前状態下的极限爆发,不能持久,只求让老者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將全部心神都用於防御,再无丝毫余力他顾。 老者果然脸色剧变,只觉得压力陡增,那霞光中蕴含的破邪剑意几乎要撕裂他的防御,哪里还敢有半分分神?只能嘶吼著將残存功力疯狂注入血盾,死命抵挡,再也无暇去理会体內和剑中那越来越躁动的血煞之力。 就是现在! 姜禾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立刻通过灵魂连结,將自己刚刚因金睛解脱而增强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传递给白虎:“金睛,就是现在,用尽全力!” “吼!!” 得到主人全力支持的白虎金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贯通,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骨骼爆鸣声如同雷动,金白神光与淡金色煞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尽数向著它巨口之中匯聚! 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一个光球,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旋转著无数细微庚金破邪符文的淡金色煞罡洪流,这是金睛彻底解放力量后,在姜禾神魂加持发出的最强一击—— 轰!!! 淡金色的煞罡洪流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曙光,又如同审判邪祟的天罚之矛,狠狠轰击在万魂血盾上。 嗡—— 血河剑剧震,剑格上那枚暗红宝珠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只见那暗红宝珠光滑的表面之上,终於不堪重负,崩裂开了第一道清晰可见的深刻裂纹。 这道裂纹的出现,如同堤坝决口的第一道缝隙,宝珠內被强行镇压、早已躁动不安的海量血煞怨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从中涌出、反噬,整个宝珠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而黯淡。 老者身躯狂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血河剑,受损了! 第132章 自爆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慕司辰的攻势未有片刻停歇,反而趁著老者因宝珠受损而气息紊乱、血盾波动加剧的剎那,霞光长虹的衝击变得更加狂暴猛烈! 咔嚓……咔嚓嚓…… 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在第一道裂纹出现后,暗红宝珠表面那原本就如蛛网般密布的细微裂痕,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蔓延、扩大、加深! 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彼此连接,几乎布满了整个珠体,宝珠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內部传出无数怨魂失控的尖啸哀嚎! 老者面如死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河剑正在失控,力量正在疯狂流逝反噬,他拼命想要稳住,可面前慕司辰那如同狂风暴雨般毫不停歇的霞光衝击,根本不给他哪怕一剎那的喘息之机。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感受著,那作为他最大依仗的邪剑核心,一步步走向彻底崩碎的边缘。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老者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疯狂与肉痛之色,他知道,这血河剑保不住了,既然如此…… “小辈,你们毁我神剑……都別想好过!” 他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咆哮,竟不再试图稳定宝珠,反而將残存的所有寂灭真元,连同自身一部分精血,疯狂地灌入那即將彻底碎裂的暗红宝珠之中。 “爆!!!” 他选择了主动引爆这颗凝聚了海量血煞怨力的邪珠。 “轰隆隆——!!!” 暗红宝珠猛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欲盲的血色邪光,隨即轰然炸裂,一股难以想像的、充满毁灭与污秽能量的血色衝击波如同怒海狂涛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而去。 这自爆的威力远超寻常,是老者拼著修为大跌、本源受损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威力堪称巨大,首当其衝的慕司辰脸色一变,她毫不犹豫,瞬间將冲霞剑横於身前,空中璀璨的霞光则收缩凝聚,化为一面坚实的护壁挡在了姜禾等人面前,全力抵挡这恐怖的爆炸衝击,董飞扬、周玉郎与岳千柔人反应也是极快,立刻运气残存的血气形成防御。 “咚!!!”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欲裂,血色衝击波狠狠撞在慕司辰的霞光剑上,將她连人带剑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剑光一阵剧烈摇曳,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最正面的衝击,逸散开的衝击波则被霞光护壁合力挡下。 当爆炸的强光和轰鸣散去,眾人视线恢復时,只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残留著一滩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血跡,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令人作呕的血腥怨念气息,那老者的身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坑洞边缘残留著一滩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血跡,以及空气中一丝微弱而狼狈的空间波动痕跡,显示他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终究借著这自爆的掩护,成功遁逃了。 “咳咳…让他跑了!” 慕司辰散去护壁,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抵挡那自爆衝击也消耗不小,她眉头微蹙,但並未追击,对方手段诡秘,实力犹存,贸然追入未知险地並非明智之举。 另一边,姜禾和金睛在发出那决定性的合力一击后,早已耗尽了所有心力与体力,此刻强敌退去,心神一松,姜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便向前瘫倒下去。 “姜禾!” 离他最近的岳千柔自己还带著伤,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 然而,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姜禾身边,轻柔却坚定地托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慕司辰看著怀中少年苍白疲惫却带著一丝欣慰笑意的脸庞,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问道:“无事否?” 姜禾虚弱地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同样萎顿在地、大口喘息、身上神光煞气都已消散的白虎金睛,示意慕司辰去看看金睛的情况。 岳千柔见慕司辰扶住了姜禾,立刻转身扑到白虎身边,丝毫不顾它庞大身躯上的血跡,紧张地检查它的状况,她对这头共同经歷生死的灵兽充满了感激与好奇。 这时,董飞扬搀扶著周玉郎走了过来,董飞扬看著被慕司辰扶著的姜禾和瘫倒的白虎,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说道:“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真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將目光投嚮慕司辰:“姜禾兄弟,这位姑娘难道真的是慕县主?” 姜禾此刻哪有力气说话,只能点点头。 慕司辰见姜禾没有大碍,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董飞扬。 她神色依旧清冷,微微頷首,声音平和:“我就是慕司辰,循著对金睛的感应而来,幸而未迟。” 一旁的周玉郎,此刻在慕司辰面前,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瀟洒不羈,他努力的站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崇拜,像是见到了偶像的小学生一样,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拱手道: “在……在下烛阴楼周玉郎,多谢……多谢县主救命之恩!方才……方才县主那招『耀明九天』真是……真是神乎其技!令……令晚辈……在下嘆为观止!” 那模样,恭敬得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董飞扬看的不由莞尔,岳千柔则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摇头。 慕司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礼,注意力依旧在虚弱的姜禾身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递到姜禾嘴边: “服下,有助恢復元气。” 姜禾也不推辞,当即服下调息起来。 见姜禾气息逐渐平稳,盘膝闭目进入调息状態,慕司辰凝视片刻,確认他已无大碍,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放鬆的剎那,那一直被她以精纯修为强行压下的不適终於寻到缝隙,悄然反噬。 第133章 收尾 方才那老者拼死反扑,血珠自爆的威力非同小可,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污秽死寂之力,最是侵蚀罡元,她虽凭藉冲霞剑意与深厚修为正面抵御了大部分衝击,但仍有一缕极其阴毒的血煞之气,如同附骨之疽,趁隙侵入了经脉。 只是她心性坚韧,更深知此刻危机並未完全解除,眼前几人虽被自己所救,但除了姜禾外其他人底细未明,绝非可以放心疗伤的时机,故而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將所有不適死死锁在体內。 此刻经脉中的煞气爆发,慕司辰原本挺拔如松的背脊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那双清冷沉静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力隱忍的疲色,虽然转瞬即逝,却未能完全逃过董飞扬心细如髮的观察。 董飞扬敏锐地捕捉到了慕司辰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他强撑著受伤的身体,上前一步,语气带著真诚的关切,低声道:“县主,您……是否也受了伤?此地虽险,但有我等在旁护法,您或可稍作调息?” 慕司辰闻声,清冷的目光转向董飞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正欲习惯性地摇头拒绝—— “县主,”一旁刚刚压下体內翻腾气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姜禾睁开了眼睛:“董大哥、周兄弟,还有岳姑娘,他们都是我可以託付性命的伙伴,绝对值得信赖。您若有碍,还请儘快疗伤,万万不可因顾忌我等而延误。” 姜禾的话语真诚而恳切,目光清澈,没有丝毫作偽,慕司辰的目光扫过董飞扬坚毅的脸庞、周玉郎虽然嬉皮笑脸却此刻满是认真的神色,以及岳千柔眼中的担忧,再看向气息已然平稳、正用大脑袋蹭著姜禾表示亲昵与守护的白虎金睛,她沉吟一瞬,说道:“也好。” 她不再坚持,微微頷首:“那便有劳诸位稍候片刻。” 说罢,她当即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氤氳著浓郁生机与清灵之气的丹药服下,隨即手掐诀,闭目凝神。一股精纯平和的剑意自她体內缓缓瀰漫开来,带著霞光般的暖意,开始驱除、净化那缕侵入经脉的阴毒煞气,虽然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周身气息很快变得圆融平稳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慕司辰缓缓睁开眼,虽然未能尽全功,但显然已將伤势稳定压制,她起身对著已草草处理好外伤的眾人道:“无碍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儘快离开。” 眾人自然无异议,相互搀扶著,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不堪、依旧残留著死寂气息的山岭。 路上,姜禾终於忍不住心中疑惑,嚮慕司辰问道:“县主,您怎么会恰好来到这老鸦岭?” 慕司辰一边留意著四周环境,一边解释道:“此前我取走金睛一滴精血与部分神魂印记,本是为研究其血脉异状与破除封印之法,以追索幕后之人,前几日感应到其神魂波动骤然剧变,极其剧烈,我便循著那丝联繫一路赶来。” 她说著,目光扫过金睛,带著一丝探究,“所幸来得及时。”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凝重:“方才那老者,其功法剑意,阴毒非常,但若是刨除血煞之意……与我们之前探查老鸦岭邪阵时,最后那缕灭杀活口、抹去痕跡的剑意,极为相似,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渊源极深。” 她看向姜禾几人,“你们是如何招惹上这等凶徒的?” 董飞扬、周玉郎和岳千柔面面相覷,都是一脸茫然。 姜禾也是苦笑摇头:“回县主,我们也不知。此行本是为探究僚人异动而来,方才刚从凉山中返回,被僚人在此截住,好不容易呼得救兵,击退僚人,此人便毫无徵兆地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下杀手,而且早已与天地气机勾连,仿佛……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专为我等而来。” 慕司辰闻言,秀眉微蹙,沉吟道:“专为灭口……看来这老鸦岭之事,背后牵扯比想像中更深。此事需得彻查。” 说话间,一行人已出了老鸦岭地界,姜禾想起慕司辰伤势未愈,便开口邀请道:“县主,您伤势还需静养。从此地往东不远便是云泽关,关內乃我烛阴楼的驻地,虽简陋,但也安全清净,不如您隨我们前去稍作休整?” 慕司辰闻言,並未立刻回答,她目光微转,落在姜禾身上,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哦?烛阴楼……此前我邀请你加入震麟卫,你却拒绝了。如今看来,是因为你要入烛阴楼?” 姜禾略感意外,没想到县主会突然提起此事,他坦然迎向她的目光,诚恳回答道:“回县主,並非烛阴楼比震麟卫更优,只是烛阴楼邀约在先,晚辈既已应允,便不当另投他处,此乃信义。再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董飞扬和周玉郎:“烛阴楼行事多在山野大泽之间,追踪探查、应对异兽诡事,於晚辈而言,或许比在震麟卫更为適应些。” 慕司辰静静地听著,清冷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片刻后,她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似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不再追问此事。 她目光再次望向昌明县的方向,却又改了主意,道:“也罢,云泽关確也不远,本宫便送你们一程,你等皆有伤在身,此地未必完全太平。” 说罢,她不再多言,竟真的放缓了脚步,与眾人一同往云泽关方向行去,有这位四阶县主同行,虽然她沉默寡言,但无形中却给了眾人极大的安全感。 一路无话,直至云泽关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慕司辰停下脚步,看向姜禾:“既已送至,我便不再入內,你处理完此间首尾,需儘快返回昌明县,关於今日之事以及那老者来歷,本宫尚有诸多细节需向你询问。届时,你来县衙寻我匯合。”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眾人微一頷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鹅黄色流光,迅捷而不失优雅地向著昌明县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第134章 匯报 一行人抵达云泽关烛阴楼驻地时,早已有烛卫接到讯息在门外等候,见到姜禾、董飞扬、周玉郎和岳千柔皆带著伤,值守烛卫皆是吃了一惊,连忙將他们迎入。 岳镇山听完消息,立刻召集了眾人,姜禾虽疲惫不堪,但仍强打著精神,將此次老鸦岭之行的发现大致说明,最后说道: “岳大人,此次深入老鸦岭,我等发现盘踞其地的僚人並非简单据险而守,他们似乎在执行某种极其阴邪的仪式,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强行抽取地脉之气!” “抽取地气?!”岳镇山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浓眉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可知他们行此逆天之举,目的究竟为何?如此大规模抽取地气,绝非寻常!” 姜禾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具体目的,晚辈未能探查明白,但其背后所图,必然极大!我们遭遇的埋伏,以及后来现身的那位修为恐怖、擅长刺杀的老者,恐怕都与此事脱不了干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那老者,其功法剑意中的那股阴毒死寂之感,与我们之前在老鸦岭外围遭遇的、那名灭杀所有活口並抹去痕跡的剑客,极为相似,即便非同一人,也必是同一渊源!” 他仔细回想那邪异的阵法,继续道:“而且,之前他们在老鸦岭布置的邪阵就极为诡异,能污秽灵气,甚至以生灵精魄转化血煞之力,那老者所用的那柄邪剑,其力量源泉似乎便源於此道,此番他们又行这抽取地气的勾当……岳大人,此事绝非寻常寇乱,其背后所谋,恐骇人听闻!” 堂內眾人听完姜禾的敘述,脸色无不变得异常沉重,抽取地脉之气,乃是大忌,轻则导致方圆百里灵机枯竭,草木凋零,沦为死地;重则可能动摇地脉根本,引发可怕的地动山崩,甚至破坏更大范围的地脉平衡,遗祸无穷,其后果,无人能够承担。 岳镇山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如鹰,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不仅如此!那老者能提前洞察你们的行踪,精准设伏,此事也非同小可,咱们內部恐有蹊蹺!” 他迅速做出决断,语速快而沉稳:“千柔,你立刻持我令信,將此事通报关內各部,並传讯周边城镇,加强戒备,详加探查地气异常,但有发现,立刻来报!” “是!”岳千柔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岳镇山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眾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其他人,先行下去休息疗伤。飞扬,玉郎,你们也辛苦了,好生调息。此事干係重大,我需立刻前往行台,面见行台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交代完这些紧要事务,姜禾一直紧绷著的心神终於彻底放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与伤势带来的虚弱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险些软倒在地。 “姜兄弟!”一旁的周玉郎一直留意著他,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充满了关切,“你先別操心这些了!情报既然已经带到,后面的事自有岳大人和我们去处理!你赶紧去休息疗伤,看你脸色白的!” 岳镇山也投来关切的目光,点头道:“不错,姜禾,你此次探得关键情报,又力战受伤,劳苦功高。此刻首要之事便是疗伤恢復,万不可留下隱患。”他隨即对一旁侍立的烛卫吩咐道:“引姜禾去静室休息,所需丹药一併送去。” “是!”烛卫领命。 姜禾不再推辞,在弟子的引领下回到安排好的房间,他先仔细检查了趴臥在一旁、已然陷入沉睡恢復的白虎金睛,感受到它呼吸平稳,体內那股令人不安的血煞烙印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而纯净的先天庚金煞气在缓缓流淌,这才彻底安心。 又检查了下铁柱与迷瞪的状態,这才服下丹药,盘膝坐於榻上,开始运功疗伤,同时清点此次堪称九死一生的收穫。 最大的收穫,自然是金睛的彻底恢復。不仅解除了神魂封印,消除了隱患,更因破而后立,似乎激发了它更深层的血脉力量,实力更胜往昔,有这样一个强大而忠诚的伙伴在身边,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其次,便是见识了真正顶尖强者的交锋,无论是那寂灭叟诡异毒辣的刺杀之术、引动天地杀机的恐怖威势,还是慕司辰那煌煌正大、精妙入微的冲霞剑意,都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四阶相性武者那近乎“言出法隨”、借用天地气机的可怕力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最后,便是实战的磨练与情报,歷经生死搏杀,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更加纯熟,心境也有所提升,他有预感,只要稍作闭关,他就可以突破二转伐髓,迈入三转凝意阶段。 然而,清点收穫的欣喜很快被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所取代。 慕司辰那看似轻描淡写却威力无穷的一剑,那老者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威……自己在那样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和无力,若非慕司辰及时赶到,若非金睛关键时刻破除烙印,他们早已全军覆没。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姜禾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能守护身边的人,为了能揭开更多的谜团,为了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中拥有掌握自身命运的资格,像今天这样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他人救援的事情,他绝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现在有铁柱挡在正面,有迷瞪强控,现在又有了金睛控场,自己只要一心强化进攻就行了。 疗伤丹药的药力化开,温暖著受损的经脉,姜禾闭上双眼,不再多想,全力运转血气,吸收药力,引导著体內血气一点点修復著伤势,每一个周天的运转,都让姜禾的血气更加坚实。 第135章 伐髓 烛阴楼驻地深处,一间专用於炼体的石室內,姜禾赤著上身,周身热气蒸腾,肌肉紧绷如钢丝绞缠,每一寸肌肤下都蕴含著澎湃的力量。 姜禾双足微分,微屈膝,稳扎大地,赫然是“铁砧震髓桩”的起手式,他手中紧握一柄黝黑无光的玄铁重锤,重达三十斤,冰冷的触感刺激著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猛地挥动重锤,並非砸向別处,而是狠狠砸向自己后颈下方、脊柱最顶端的——大椎穴! “哼!” 锤落瞬间,一声沉闷如雷的鼻音自他喉间迸发,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这“哼”声並非无故而发,而是配合著独特的吐纳心法,声音震盪之力透过皮肉,直透骨骼,精准地传递至骨髓深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胀、痛瞬间从大椎穴炸开,蔓延向四肢百骸,仿佛整个脊柱都要被这一锤震散! 但他桩步极稳,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硬生生吃住了这股反震之力,紧接著,锤头划过一道弧线,再次落下,目標是后腰命门! “哼!” 再起锤,落点换为胯部两侧的环跳穴! “哼!” 一锤又一锤,循环往復,捶打之声与那沉闷的“哼”声在石室內规律地迴响,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骨髓的剧烈震颤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姜禾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在这一次次的震盪下,深藏於骨骼最核心处的骨髓,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开始加速运转,分泌出某种奇异的能量。 而在重锤收回的间隙,他则会张口,“哈——”地吐出一口绵长悠远的气息,这“哈”气並非简单呼气,而是带著温养、滋润的韵味,如同春风化雨,將“哼”声震髓带来的些许损伤与燥热抚平,滋养著那被激活的骨髓。 这个过程极其煎熬,是对意志力的极大考验。 待“铁砧震髓桩”练到周身骨骼发烫,骨髓深处隱隱发热之时,姜禾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进行下一步。 他翻身跃上一个特製的铁架,將双脚腕牢牢固定在横杆上,整个身体瞬间头下脚上地倒悬过来!血液因重力猛然涌向头部,使他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但这还不够!他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將一根根金针刺入自己手足之上的十二正经要穴。 金针入体,阻断和扭曲正常的血气流向。 “呃啊——!” 剧烈的胀痛感从四肢传来,经脉仿佛要被逆冲的气血撑裂。 姜禾强忍剧痛,开始按照县学秘法要求,在倒悬状態下,疯狂地、快速地屈伸手足,这个动作在平时简单无比,但在倒悬且金针锁穴的情况下,每一次屈伸都如同在撕裂经脉,痛苦万分。 更可怕的是,这动作配合金针的效果,强行迫使原本涌向头部的气血,逆著正常脉络,狠狠冲刷向全身的骨骼,衝击向那刚刚被震盪激活的骨髓。 这是一种极致的压迫与萃取,气血逆冲骨髓,带来的是一种刮骨剃髓般的剧痛,远超之前的震髓桩,姜禾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仿佛全身都要在这种逆乱的压力下崩解,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著。 就在姜禾感觉即將到达极限,意识都要被痛苦淹没之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鸣响起。 並非来自肌肉,也非来自臟腑,而是来自於骨,来自於髓! 那是一种奇妙的共鸣! 紧接著,他倒悬的视野仿佛骤然向內收缩,进入了內视状態! 他“看”到,自己全身的骨骼,尤其是那如擎天柱石般的脊柱,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纯净的银色萤光。萤光並非附著表面,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仿佛其中流淌的不再是普通的髓液,而是融化的银髓,这银髓流转之间,竟带著一种如同水银般的沉重与凝练之感,不再是粘稠的脂状,而是真正具备了流动性的髓液——此乃“汞血银髓”初成的標誌,意味著他的骨髓完成了本质的蜕变,生机与能量蕴藏提升了何止数倍。 脊柱大龙节节发光,连成一体,真正如一条沉睡的、蕴含著液態银辉的苍龙,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与潜能,骨骼本身在银髓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莹白如玉,却又蕴含著无坚不摧的坚韧。 鏘……鏘…… 偶尔,骨骼轻微震动间,竟会自发地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金铁交击之声,仿佛他的骨骼不再是凡骨,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金异铁! 与此同时,他过去修炼的所有气血、罡气,仿佛终於找到了真正的主心骨和统帅,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疯狂地向著那焕然一新的骨骼银髓匯聚、依附、融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在他的体內诞生、凝聚,气血运转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银髓的沉重特性,变得更加磅礴有力。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坚不可摧、刚猛无儔的意志,是源自骨骼最深处、支撑天地的力量之意。只是这股“意”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宏大和縹緲,如同隱藏在迷雾中的山峦,能够感知其存在与宏伟,却难以清晰地把握和调动,想来这就是接下来三转凝意所需要面对和征服的主要挑战了。 伐髓,成! 姜禾猛地睁开眼,身体一盪,轻鬆地从倒悬状態翻身落下,稳稳站在地上。 他轻轻一握拳,感觉拳头重如山岳,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他已经踏入了武道修行的一个全新境界——凝意期! 他目光转向一旁假寐的白虎金睛。此刻的金睛,呼吸悠长,周身偶有淡金色的煞气隨著呼吸自然流转,显得神异非凡,经过老鸦岭的磨难,它不仅彻底清除了隱患,其血脉力量似乎也被进一步激发。 如此神兽,大部分技能还不了解,也该出去走走,培养培养默契了。 第136章 回城 金睛身为天生山君,其一身神通都是为成为一方山林之主而量身定做。是任由其依本能成长,还是能有更系统、更高效的培养方向?自己虽与它心意相通,但於如何培养一头潜力无限的山君神兽,所知终究有限。 “或许……该去请教一下县主了。”姜禾心中暗道。 慕司辰出身皇家,见识广博远超自己。大燕皇朝底蕴深厚,收录的奇珍异兽、培养灵宠神兽的秘法典籍定然无数,她本人更是年纪轻轻便已达四阶相性之境,眼界之高,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之深,绝非寻常人能及,关於金睛的未来之路,她或许能提供一些独到的、甚至自己从未想过的见解。 而且,前往昌明县衙匯合本就是既定之事。於公,需向她详细稟报老鸦岭后续情况及那神秘老者的线索;於私,此番请教关於金睛之事,也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心意既定,姜禾不再犹豫,他长身而起,走到金睛身边,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对著静立一旁的铁柱挥手。 “走了,兄弟们。” 姜禾笑道,“带你们去见见那位厉害的县主,也该为你我的前路,好好谋划一番了。” 金睛似有所感,睁开琥珀色的虎目,低吼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姜禾,站起身;隱藏在房梁阴影处的迷瞪飞出,乳燕投怀般的钻入姜禾的怀中。 一人三兽,离开石室,给董飞扬留了个口信,言明前往昌明县衙与慕司辰县主匯合,隨后便带著金睛和迷瞪向关外走去。 ----------------- 刚出云泽关城门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招呼声。 “姜兄弟!等等我们!” 姜禾回头,只见周玉郎摇著摺扇,和董飞扬並肩快步走来。周玉郎脸上又掛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了几分,显然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似乎还略有精进。董飞扬则依旧是一副沉稳模样,对他点头示意。 “董大哥,周兄?你们这是……”姜禾有些意外。 董飞扬道:“岳大人吩咐了,昌明县之事恐还有后续,让我与玉郎陪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方才正在安排关防事务,差点让你先走了。” 周玉郎笑嘻嘻地接口:“就是,见县主这等好事,怎能少了我周玉郎?说不定还能得她指点一两手呢!”他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姜禾闻言笑道:“那自是再好不过。”有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同伴同行,他心下也安定许多。 三人正准备动身,忽又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关內传来: “且慢。” 只见岳千柔一袭青衣,也从关內快步走出。她气息已然平稳,只是脸色还微微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完全復原。她走到近前,先对董飞扬和周玉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姜禾,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与你们同去。此番风波我也亲身经歷,县主若有垂询,我可详述,且多一人,也多一分力。” 姜禾自然不会反对,拱手道:“有岳师姐同行,自是稳妥。” 於是,四人三兽的队伍就此成型,离开了云泽关,踏上前往昌明县的道路。 路上,姜禾问起上次匯报后的情况。 董飞扬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周玉郎则嗤笑一声,代为回答道:“嘿,別提了!咱们拼死带回来的情报,上头倒是『高度重视』,动静闹得挺大,烛阴楼、地方府衙、甚至附近几个坐地虎都派人手,把老鸦岭乃至周边山脉像篦头髮似的篦了好几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结果呢?”姜禾追问。 “结果?”周玉郎两手一摊,表情夸张,“屁都没查出来,那些人早就撤得乾乾净净,毛都没留下一根,那个血池邪阵的痕跡也被处理得无比彻底,连点残存的煞气都被驱散了,至於抽取地气?派去的阵师感应了半天,都说地脉虽有轻微扰动,但並无持续抽取的明显证据,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和规模。” 岳千柔轻声补充,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无奈:“甚至……关內和县衙里已经开始有些风言风语,怀疑我们当时是否因为紧张过度,判断有误……或者说,怀疑我们带回的情报……是否足够准確。”她说的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有人开始质疑姜禾情报的真实性了。 周玉郎猛地一拍大腿,接话道:“对啊,现在那边乾净得连个屁都闻不到了,所以楼里已经开始有些不开眼的傢伙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他学著那些人的腔调,阴阳怪气地说:“『嘖,几个小年轻,撞上点邪门事,嚇破了胆,回来夸大其词也是有的』、『地脉扰动?许是寻常地动余波吧?说得那么玄乎……』甚至有人暗戳戳怀疑,咱们是不是为了抢功,或者掩盖点什么別的,故意编造了耸人听闻的消息。” 董飞扬沉声道:“不必理会这些閒言碎语。我等亲身经歷,九死一生,所见所闻岂能有假?对手不仅能驱使那等恐怖高手,更能如此迅速、彻底地抹去一切痕跡,其能量之巨、行事之诡譎周密,远超寻常。这恰恰说明,他们所图之事,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惊人。” 姜禾眉头紧锁,心中瞭然,情况果然不容乐观,对手的能量和谨慎超乎想像。 一路无话,眾人加快脚步,终於在日落前赶到了昌明县城。 四人来到县衙大门外,正准备向守门的衙役通报,然而,还未等他们开口,县衙深处,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锐利的灵识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轻轻扫过他们。 下一刻,县衙侧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依旧是那明媚的鹅黄衣裙,髮带轻束青丝。慕司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如水,先是扫过董飞扬、周玉郎和岳千柔,对他们微微頷首,最后落在了姜禾身上,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內那初成凝练、迥异於前的沉凝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开口道: “你们来了,进来说话吧。” 第137章 武道真意 眾人隨她进入县衙內一间清净的偏厅。落座后,慕司辰的目光再次落在姜禾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姜禾,观你气息沉凝,隱有锋芒內蕴,与此前大有不同。可是在武道上有所突破了?” 姜禾恭敬回答:“回县主,晚辈侥倖,於昨日刚刚踏入二阶凝意段。”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周玉郎就“噗”地一声,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用扇子指著姜禾,声音都变了调:“多…多久?你说你多久练到凝意的?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在大梁子山遇见你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连气感都没摸到的普通人吧?!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速度?!” 就连一向沉稳的董飞扬连连惊嘆,看著姜禾缓缓道:“三月时间,从无到有,直入凝意……姜兄弟,你这天赋,著实骇人听闻,哪怕放在京城,也足够引人注目,当的上一句少年天才了。” 他自认也算天赋不错,但达到凝意也花了近五年苦功,而一旁的岳千柔,虽然表面上依旧清冷,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她自幼习武,天赋在族中已算上乘,苦修七年,歷经无数艰辛,方才在今年初堪堪突破至三阶蜕凡境,就这已被父亲称为进步神速。 可眼前这少年……三个月走完了她数年甚至更长的路? 照这个速度下去,超越自己岂不是……指日可待?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紧迫感。 姜禾被周玉郎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周兄过誉了,晚辈只是际遇特殊,得了些机缘,方能侥倖突破,根基未必稳固,实在当不起如此夸讚。” 他顺势请教道:“正要向前辈们请教,这凝意阶段,除了积累血气,锤炼武技之外,可有何需要特別注意的诀窍?” 慕司辰安静地听著他们的对话,此刻见姜禾发问,便淡然开口道:“凝意阶段,顾名思义,核心在於『意』字。但你竟能在初入此境时便已初步凝结出属於自己的武道之意,这份悟性確实难得。”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认可,周玉郎再次瞪大了眼睛,董飞扬也是面露惊奇。周玉郎忍不住咂舌道:“不是吧姜兄弟?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刚进凝意就摸到『意』的门槛了?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一两年都找不到头绪呢!你领悟到什么了?快说说!” 就连岳千柔也再次被震惊了,清澈的眼眸望向姜禾,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性子颇为要强,一直领悟不到武道之意,蹉跎了几年,后来得高人指点,领悟沟通天地契机之法,才慢慢领会自己的武道之意,姜禾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姜禾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谦逊道:“诸位师兄师姐过奖了,晚辈只是……只是对枪术略有偏爱,此次突破时心有所感,隱约摸到了一点……嗯,大概算是『枪意』的门槛吧,实在粗浅得很,让各位见笑了。” “枪意?!”这一次,连一直神色平静的慕司辰都微微动容,眼中那丝讶异变得明显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你竟在凝意之初便触及了具体的『杀伐真意』?姜禾,详细说说,你是如何领悟的?有何感受?” 姜禾见县主都如此关注,便认真回想了一下,组织语言缓缓说道:“具体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枪不该只是手臂的延伸,它应该有属於自己的『性格』。突破时,我感觉到一种……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锐利,还有一种坚守不移、磐石般的沉稳。这两种感觉似乎交织在一起,告诉我出枪时要毫无保留,意念要比枪尖更快、更准,心中要没有任何犹豫和杂念……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模糊的感觉。” 他说得有些笼统,甚至略显笨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几人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周玉郎张大了嘴巴,董飞扬倒吸一口凉气,岳千柔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姜禾看著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茫然道:“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慕司辰轻轻吐出一口气,看著姜禾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讚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缓缓摇头,声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你没说错……只是,你的领悟,远超我的预期。” 她解释道:“姜禾,你需知,寻常武者踏入二阶凝意,所凝聚的『意』,多为较为笼统的武道之意。譬如不屈之意——无论遇到何种挫折磨难,武道之心绝不屈服;或是进取之意——不断追求更强,突破自我极限。此类意境,乃是锤炼心性、坚定道路,虽至关重要,却並非直接作用於具体杀伐。”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姜禾,一字一句道:“而你所领悟的『枪意』,则截然不同。此乃器意,或称杀伐真意!不仅需领悟锤炼心性、坚定自身武道之路的真意,是直接將自身意志与特定兵刃、乃至某种战斗理念深度融合后產生的、更具象、更凌厉、也更难领悟的意境!其威力绝非寻常武道之意可比,一旦大成,一招一式皆蕴含意境之力,威力倍增!” “通常而言,『杀伐真意』的领悟,至少需在三阶蜕凡,甚至四阶真罡阶段,对自身武技和力量本质有了极深理解后,慢慢磨炼自身武道之意,方有可能触及门槛,甚至终身不能领悟『杀伐真意』的相性武者也大有人在。而你……” 慕司辰顿了顿,语气中依旧带著不可思议:“竟在初入凝意时便已窥得门径……这等天赋,已非『惊人』二字可以形容。” “怪物!你小子绝对是个怪物!” 一旁的周玉郎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合上摺扇,指著姜禾,脸上写满了“人比人气死人”的夸张表情:“哥哥我当年为了凝意差点把头髮薅禿,你这才几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姜禾被周玉郎说得有些訕訕,他收敛心神,態度愈发谦逊地看嚮慕司辰,诚恳求教道:“县主谬讚,周兄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偶有所得,实则心中茫然,如坠雾中。 此刻虽感知到此『意』,却不知该如何系统地凝练、壮大它,更不知如何將其与自身武技融会贯通。还望县主不吝指点,这凝意之道,究竟该如何步步为营?” 第138章 传法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我自己剑意都还在摸索中,怕是此世也无人可指点你了,不过普通的凝意之法,我还算有点心得!” 她顿了顿,用更具体的语言阐述道:“通俗而言,便是要做到——意动如令,你的意志,需能如將军下令般,瞬间传达至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罡气,令其无条件服从,如臂指使,瞬息响应,无有迟滯。此乃通往更高境界的基石。” 接著,在董飞扬和周玉郎惊讶的目光中,慕司辰竟直接说出了一段具体的心法诀窍:“心火淬意,神庭为炉;念起於识,沛然下行;过重楼,降津海,散入四肢百骸,如帝王巡疆,万籟俱寂,唯意是从……。你既已初窥『枪意』,可依此诀,每日静坐观想,锤炼意念,辅以实战磨礪,当可稳步提升,越过凝意阶。” 这番话一出,董飞扬脸色骤变,忍不住脱口而出:“县主!这…这似乎是……”他话没说完,但眼神中的震惊却掩饰不住。 他出身烛阴楼,见识不凡,立刻察觉到这段诀窍精微奥妙,直指凝意核心,其运转方式隱隱带有一种堂皇正大、统御一切的意味,这极有可能是皇室秘传的高深法门!如此珍贵的诀窍,她竟然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当著他们这几个外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慕司辰似乎看穿了他的惊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语气依旧平淡:“无妨。此诀与州郡县学中所传授的凝意法本就是一体两面,听起来高屋建瓴,其实不过是將县学之法精简凝练,添加一些具体操作之法和心得。” 她看向姜禾,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几人既已知晓,若觉此法確有可取之处,日后遇到天资尚可、心性纯良之人,亦可自行斟酌,將此诀窍传授,不必拘泥。唯需切记,不可藉此牟利,亦不可传於奸邪之辈。” 此言一出,连周玉郎都收起了嬉皮笑脸,面色变得肃然了几分。 董飞扬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道:“县主胸怀之广,气度之宏,著实令人钦佩!此等精妙诀窍,若在寻常宗门世家,必是秘而不宣的核心传承。县主却愿將其广传天下,此乃真正利於武道大兴、固我大燕国本之举,晚辈拜服!”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对慕司辰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周玉郎也难得正经起来,摇头嘆道:“服了服了,今天我周玉郎算是彻底服了。以前总觉得天家贵胄,难免……呃,高高在上。今日得见县主,方知何为天潢贵胄的气象!这份心胸,这份格局,活该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 岳千柔清冷的眼眸中也闪烁著复杂的光彩,话语中带著由衷的讚嘆和一丝明悟,轻声道:“早就听闻浮梁县主天赋绝世,年方十九便已触及四阶相性之境,之前只以为是天赋奇高、资源绝顶。今日方知,县主能有如此成就,绝非偶然。这份心境之豁达澄明,不为外物所錮,不为秘法所私,或许才是您能领悟『剑心通明』之境的根本原因吧。” 然而,与其他三人主要沉浸在对慕司辰心胸的讚嘆中不同,姜禾的思绪却飞得更远,正思索时,岳千柔那句“剑心通明”和“心境豁达澄明”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意识到:慕司辰能如此年轻便达到剑心通明的境界,不仅仅是因为天赋和资源,更在於她那颗“不滯於物”的剑心!她不为皇室身份所累,不为绝学秘传所私,心念通达,澄澈如镜,故能映照剑道真意,人与剑合,意与道同! 由此及彼,反观自身所求的枪意…… 周玉郎见姜禾眼神发直,若有所思的模样,用扇骨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打趣道:“嘿,姜兄弟,琢磨什么呢?魂儿都快让被谁勾走了不成?” 姜禾被他一碰,猛地回神,眼中却闪烁著豁然开朗的明悟之光,喃喃道:“周兄,我是在想……既然剑心可通明见性,那么枪道为何不能……也养出自己的魂魄?” 周玉郎一时间很是疑惑:“魂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姜禾道:“我的枪意,追求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锐利,和磐石般的沉稳。若要凝练此意,或许正该从『通明』二字入手!但不是剑的轻灵通明,而是枪的纯粹与专注!” “或许,我不该仅仅將枪视为手臂的延伸,而是要將它视为一个可以对话、可以理解的『伙伴』!去感受它的每一寸冰冷、每一次震颤、每一分在手中积蓄的力量。” “凝意之法,在於意动如令。而我的枪意修炼,或许就在於让我的『意』,能完全理解並驾驭枪的『性』——它的直、它的锐、它的重、它的韧!做到意至枪至,无坚不摧,无念不达!” 此言一出,姜禾只觉得脑海中关於枪的种种感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与那初生的、模糊的枪意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他仿佛找到了一条清晰可见、可供践行的道路,虽然漫长,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眼中闪烁著悟道后的明亮光彩,看嚮慕司辰,再次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县主指点!晚辈……似乎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走了。” 一旁的周玉郎看得嘖嘖称奇,用扇子掩著嘴对董飞扬低声道:“瞧见没?一点就透啊,咱俩当年为这事儿琢磨了多久?人比人得死啊!” 董飞扬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姜禾的目光中也带著敬佩,微微点头,岳千柔则静静地看著,清冷的眼眸中光芒微动,似乎也在思考著什么。 慕司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姜禾气息和眼神的微妙变化,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欣赏,微微頷首,补充道:“县学枪法最后一式精义深奥,修习条件苛刻,据卷宗记载,近二十年来,我大燕朝堂內外,竟无一人能真正练成,然而,史上曾练成此招者,无一例外,最终皆领悟了『枪意』,其中或有关联,你可自行揣摩。” 第139章 部署 姜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立刻回想起梅启荆曾让他观摩三日的枪谱原图,最后一式没有名字,也没有招式练法,只有一张泛黄的、似乎蕴含著无穷意境的图画。 图上,没有描绘任何人物或复杂的场景,唯有一柄孤零零的长枪,矗立於天地之间。 枪尖笔直指天,仿佛要刺破苍穹,带著一股不屈不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气势;枪身之上,似乎缠绕著无形的风暴与烈焰,那並非真实的火焰,而是一种极致凝聚、即將爆发的意志与力量的显化;整幅图都透著一股“捨身一击,玉石俱焚”的惨烈与壮怀,仿佛绘製者將其毕生的信念与生命都倾注在了这一笔一划之中。 他当时修为尚浅,只觉得此图意境过於极端霸道,令人心悸,未曾深思其中蕴含的至理。如今经慕司辰指点,再结合自己初悟的枪意,方才骤然醒悟——那图中描绘的,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极致的心境,一种將全部精神、意志、罡气乃至生命气机都毫无保留地凝聚於一枪之中的绝杀真意,追求的是那洞穿一切、焚尽一切的剎那辉煌,是一种捨身忘我、一往无前的道! “原来如此……那图中藏的竟是这般决绝的意念……”姜禾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又带著一丝震撼,“多谢县主指点!此图真意,在下定会仔细揣摩!” 隨后,他想起此次前来匯合的主要目的,便收敛心神,正色问道:“县主此次召我等前来,是否还是为了详询当日老鸦岭那老者截杀之事?” 慕司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那之前,姜禾,你难道就从未好奇过,当日我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老鸦岭附近?” 姜禾微微一怔,老实回答:“在下当时以为……县主或许是领了震麟卫的巡查公务,正常出任务途经此地。” 慕司辰轻轻摇头,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並非如此。我此行南下,主要任务是奉密旨,调查前段时间僚人大规模异动、接连袭扰边境,甚至短时间內攻陷边境三府之事。” 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此事极为蹊蹺。僚人各部虽时常滋扰边境,但多是劫掠村镇,像此次这般有组织、短时间內连克三座州府要塞的情况,近百年来都未曾有过。更奇怪的是,他们攻陷州府后,並未长期占据,而是在搜颳了大量財物、典籍后,又迅速退回了山林。” 慕司辰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疑惑:“此举看似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但他们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僚人人口本就不丰,如此兑子,长远来看对他们並无实质好处,反而会引来朝廷更严厉的清剿。朝廷对此极为不解,他们此举,目的究竟何在?背后是否另有隱情?” 姜禾頷首:“昌明县当时也曾受扰,当时在下也在场,僚人投毒在前,围杀在后,可谓蓄谋已久,昌明县能逃过一劫实属侥倖。” “那县主此次此次召我们前来,是为了这僚人异动之事?” 慕司辰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语气异常凝重,一字一句道:“昌明县的僚人行为反常,攻县掠州,目的不明;老鸦岭的僚人抽取地气、所图非比寻常;更有邪祟炼製血煞,屠杀生灵。这三者发生的时间、地点如此接近,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或许藏著同一条线,甚至……同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巨大图谋。” 姜禾頷首,面色沉凝,隨即又补充了一个重要情况:“县主,还有一事。晚辈方才听董大哥他们说起,烛阴楼根据我等带回的情报,已对老鸦岭及周边进行了数轮详查,但……对方手脚极其乾净,竟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几乎一无所获。” 慕司辰闻言,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微微頷首,仿佛早已料到:“我猜也是如此。对手布局深远,行事周密至此,岂会轻易留下痕跡让人追查。” 姜禾道:“如此看来,局势远比想像中复杂,县主此次召我们前来,想必已有计较,不知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县主有何打算?” “既然如此,地气勘测声势浩大,所费颇多,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慕司辰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震麟卫乃朝廷爪牙,奉旨行事,对地方官府、戍卫营乃至境內所有武者皆有调度督查之权,推行此类公务,名正言顺,效率远非烛阴楼可比。 虽大队人马未至,但凭我手中令牌,足可號令地方资源,我会以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身份,直接下令调动周边郡县的官府,动用官府的堪舆档案和大型勘探法器,对边境区域进行拉网式筛查。” 隨即,她看向董飞扬、周玉郎和岳千柔三人,烛阴楼並非震麟卫下属,慕司辰言语非常客气:“至於暗访邪踪,追查血煞来源及人口失踪线索,此事还需倚重三位。” “烛阴楼弟子门人遍布三教九流,於市井江湖、蛮荒边陲之地的消息渗透与暗中查访能力,远非体制內的震麟卫所能及。董公子,周公子,岳姑娘,不知此事能否交由你们三人?看看是否能找出蛛丝马跡,当然一切暗中进行,寧可无收穫,切不可冒险。” 董飞扬抱拳沉声应道:“县主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等必竭尽全力,暗中查访,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轻举妄动,一有消息,立刻稟报县主。” 慕司辰的目光落回姜禾身上:“姜公子,本来请你来是想让你带我走一趟矿洞,但你刚有领悟,境界初稳,正是需要沉心静气、巩固修为的关键时期,现在又多了勘测地气之事,我想你暂且不必分心他顾,先行静修,待地气勘测有结果之后有要事相请,如何?。” 姜禾道:“县主有所请,姜禾必全力以赴。” 第140章 家常 將金睛拜託给慕司辰,姜禾又去拜会了县令,然后便告辞离开县衙,怀著几分迫不及待的心情,快步回到了他在县学租赁的那处清净小院。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院中熟悉的草药清香便扑面而来,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角落的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新栽的翠绿植株浇水。不是白芷又是谁? 听到开门声,白芷抬起头,见到是姜禾,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初春融雪:“禾哥儿!你回来啦!” 她放下水瓢,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著姜禾,眼中满是关切:“这次出去这么久,没受伤吧?任务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就是些巡查的小任务,没遇到什么危险。”姜禾笑著避重就轻,自然不会提老鸦岭的九死一生,他也仔细看了看白芷,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便问道:“你呢?在医馆学得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我好著呢!”白芷皱了皱鼻子,带著点小得意,“张医师夸我认药快,下手稳,前几天还让我独立给一个发热的孩子行了针呢!”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医馆的趣事和学到的知识,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姜禾含笑听著,心中一片寧静温暖,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白芷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喏,给你留的!东街新开那家铺子的,可好吃了。” 姜禾接过,咬了一口,甜糯適中,满口生香,笑著夸道:“嗯,確实好吃,还是我们白芷最有心。” 白芷看著他吃,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笑著笑著,她的表情稍稍黯淡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禾哥儿……那个……有件事……” “嗯?怎么了?”姜禾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出来:“就是……你上次留在家里的钱,还有你这个月的俸禄补助……我……我都拿去还给兵铺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看了看姜禾的脸色,“家里……家里现在没什么钱了,而且……听说过几日是梅教諭的生日,还得给教諭备一份节礼,总不能太失礼……”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担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这几个月,她一直花钱,没什么进项,心里早已不安,她不想给他压力,但现实的窘迫又让她不得不开口。 姜禾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这些时日一心扑在武道修行和老鸦岭的险事上,竟是完全將银钱这等俗事拋在了脑后。此刻被白芷提起,他才猛然惊觉——是啊,坐吃山空,家里就那点积蓄,自己加入烛阴楼时日尚短,俸禄有限,县学的补助更是微薄,白芷在医馆学艺不仅没有收入,恐怕还需些开销……这几个月下来,经济拮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恍然,隨即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白芷的头髮:“傻丫头,这点事也值得你憋在心里这么久?难为你一直操心这些,还惦记著给先生备礼,是我疏忽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歉意和感激,他知道,白芷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最是懂事,这些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的琐碎事情,定然早已在她心里盘桓多日,怕是都没能安心学好医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姜禾语气轻鬆地说道,试图驱散她眉宇间的那缕愁云,“除了县里的俸禄,待地气测明,烛阴楼那边这次出任务的奖励和俸禄很快便会发下,应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你不必为此烦忧。” 待白芷放下心来,姜禾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更长远的计较: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正好,我需静修巩固境界,也需要实战来磨礪新领悟的枪意。待董师兄、周师兄和岳师姐他们处理完手头事务回来,就打算邀他们一同往蛇潭秘境走一遭。”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意与期待:既然不適合上报楼里换取贡献,那就直接探索,那处秘境虽有些凶险,相信其中也蕴藏著不少珍稀药材和炼器材料,甚至可能有前人遗落的宝物。若能有所收穫,无论是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远胜寻常任务所得,与他们联手,风险也能分担不少。” 他看向白芷,眼神温和而坚定:“你呢,就安安心心在医馆学你的本事,家里的事,有我在呢。等我下次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些罕见的药材练手。” “嗯!”白芷用力点头,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只要有姜禾这句话,天塌下来都不怕,她像是想起什么高兴事,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姜禾哥,县里给咱们造的新宅子,进度可快了,上次工头特意来请我去看过,樑柱都立起来了,用的都是好木料,窗欞的花样也是按我之前说的打的,可好看了,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上瓦完工了!” 她眼中闪著光,对未来的新家充满了憧憬,姜禾听著,脸上也露出笑容,心里却微微嘆了口气,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盖得快是好事,不过……这院子,咱们恐怕暂时只能先看看了。我如今两头当差,往后少不了要经常外出公干,你一个人在那么大宅子里,我也不放心,更何况,你学医正在要紧关头,住在县学附近,去医馆也方便。” 白芷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姜禾哥。这里就很好,离医馆近,教諭他们也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烦恼:“就是……就是二叔他们家,最近又来了好几次,总是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又问县里给了多少银钱,还说新宅子那么大,空著也是空著……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著真不舒服,我不好直接骂人,只能推说不知道,或者乾脆躲去医馆避而不见。” 姜禾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倒是消息灵通,下次再来,你不必理会,若他们纠缠不休,便直接去寻汤和顺或者蒯大哥,就说扰了班头家眷清净,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嗯,我晓得了。”白芷乖巧应下,心知姜禾也没啥好办法,打定主意还是继续避而不见,她不想再多提这些烦心事,转而问道:“那……梅教諭的寿辰快到了,咱们送什么贺礼好呀?先生对你我可多有照拂,可不能失礼了……” 姜禾想了想:“教諭是读书人,不喜俗物。我记得上次东城郭家铺子的松烟墨挺好,回头再看看能不能从楼里淘一本棋谱,他好这个,到时候咱们……” 两人就著夕阳的余暉,脑袋凑在一起,细细商量起该备什么礼、预算多少、何时送去等琐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晚风轻柔,夕阳很暖,小院里药香瀰漫,气氛温馨而寧静。 第141章 破凝意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姜禾正在小院中活动筋骨,刚取出血影龙牙,准备开始每日的晨练,细细体悟昨日初成的枪意与银髓之身的变化。忽闻院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请示: “姜班头可在?属下汤和顺求见。” 姜禾收势,扬声道:“汤文书请进。” 门被推开,身著公服的汤和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班头,您回来了。” 汤和顺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听闻您昨日去了县衙,属下不敢过早打扰。这是快班这个月的各项公务录档、开销帐簿以及弟兄们的考勤记录,请您过目。”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本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册子,双手奉上。 接著,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却並不起眼的布囊,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压低了些,笑容更显亲近:“另外,这是这个月里,下面各街坊市肆按例孝敬上来的一点『茶水钱』,弟兄们都已经按规矩分润过了,这是您名下该得的那份,数目都记在帐目里了,您看完后我就烧掉。” 姜禾拿起册子隨意翻了翻,只见上麵条理清晰,帐目分明,可见汤和顺是用心了的。 他心中瞭然,自打他当上这个快班班头,实际上就是个“甩手掌柜”,一来他根基浅薄,本就不是胥吏出身,不清楚这些杂务,也没有亲信打理;二来他志在武道,又有烛阴楼的事务缠身,根本无暇顾及快班这些琐碎的日常;三来,这恐怕也是顾县令的意思——让他这个初出茅庐的草莽当班头,实际事务则交给真正懂行且是他內侄的汤和顺来打理,既拉拢了姜禾,又肥水不流外人田,培养了汤和顺,著实是步好棋。 姜禾將册子放下,笑了笑,对汤和顺道:“汤文书办事,我是放心的。这阵子我不在,快班上下事务井井有条,全赖你用心操持,辛苦你了。” 汤和顺连忙躬身,態度谦逊无比:“班头言重了,属下岂敢居功?都是班头您领导有方,再加上县令大人信任,弟兄们给面子,属下不过是跑跑腿、尽些本分而已。您儘管放心,班里有我盯著,绝出不了乱子,定不会让班头和县令大人失望!” 姜禾点点头,不再多说,他现在心野的很,对这快班这点小事並无兴趣,只要汤和顺能把事情办好,不出紕漏,他也乐得清閒。至於那些“孝敬”,他虽不贪图,却也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这是底下人默认的规矩,他若独独清高,反而难以立足。 “如此便好。一切照旧,有事隨时来报我即可。” 姜禾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汤兄,县衙近日可有收到关于震麟卫调动,或是烛阴楼的调度?若有此类消息,无论巨细,也需及时告知於我。” 汤和顺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隨即恭敬回道:“回班头的话,震麟卫的公务行文向来机密,直接呈送县尊大人处,属下难以接触。不过,昨日確有调度,言及震麟卫以『勘验地理』为由,徵调了库內一批精良的堪舆罗盘和定脉桩,数量不小,送往的方向似是老鸦岭一带。 至於烛阴楼……他们的行动更为隱秘,官方文书甚少,但下面弟兄们閒聊时提到,昨日確有陌生面孔的劲装人士在城內活动,行事低调,似乎……在打听些关於人口流动和失踪的消息。” 汤和顺仔细回想著,將自己所知有限的信息都说了出来,姜禾目光微凝,心知这必是双方开始行动了。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此类消息日后多加留意。” “是,属下明白。那属下告退,不打扰班头练功了。”汤和顺这才再次行礼,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姜禾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明了这县衙里的弯弯绕绕和情报网络自有其用处,但他很快便將这点思绪拋开,对於如今的他而言,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只要他能持续进阶,这一切名望权柄,自会隨之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手中的血影龙牙,枪尖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他的心神已再次沉入那一往无前的枪意之中。 接下来的两三日,姜禾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巩固境界和锤炼枪意之中。 小院內,风声呼啸,枪影纵横。 他反覆演练著基础枪式,但每一次刺、扎、拦……都蕴含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韵味。心神与初生的枪意高度结合,引动著体內那焕然一新的力量。 “破!” 一声低喝,长枪如毒龙出洞,並非单纯依靠臂力,而是意念催动之下,周身气血瞬间奔涌,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意志凝聚於枪尖之上,使得这平实的一刺威力暴增数倍,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鸣响,这是他初步领悟的枪意之“破”——一往无前,破尽万法! “突!” 又是一式,其身隨枪走,人枪合一,速度骤然爆发,如同离弦之箭,並非简单的快,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点瞬间突进的意念!这是他领悟的另一重意境“突”——动如雷霆,瞬息及远! 然而,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他体內,他发现,隨著对枪意领悟的加深,其意念稍一动盪,便能引动周身气血如汞银般奔涌沸腾,骨髓中的银色萤光隨之大盛,提供著磅礴的力量,这种状態下,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会提升到一个惊人的地步,罡气运转也更加顺畅狂暴。 但这种“气血暴走”的状態却无法持久,仿佛一柄未经锤炼的双刃剑,威力虽大,却对肉身经脉负担极重,尤其是新生的银髓骨骼,尚不能完全適应这种骤然爆发带来的衝击,不过两三息间,便会感到经脉隱隱作痛,气血翻腾难以抑制,必须立刻收势调息,否则恐会伤及自身。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两三日,他便是在这不断的“引动-爆发-收敛-调息”循环中度过的,每一次循环,他都对枪意的掌控精进一分,对自身力量的驾驭也更纯熟一丝,那气血暴走的持续时间也似乎延长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当他再次收枪而立时,周身气息愈发沉凝,眼神开闔间,锐利如枪,二阶凝意段的境界,三日而破! 第142章 再探秘境 静修两三日,將新生的枪意与已身初步磨合稳固后,姜禾感到体內力量奔涌,静极思动,便起身前往县衙寻找慕司辰,欲知近期进展。 步入县衙偏厅,只见慕司辰正与董飞扬、周玉郎、岳千柔三人议事。慕司辰坐於主位,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指尖正轻轻点著一份刚收到的文书。而董飞扬三人则站在下首,面色略显凝重,尤其是周玉郎,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 见姜禾进来,慕司辰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轻“咦”了一声。董飞扬和周玉郎也抱拳打了个招呼,岳千柔则轻轻点头,同样感受到姜禾身上那股迥异於前的沉凝气息。 “姜兄弟你来得正好。”周玉郎抢先开口,语气有些鬱闷,但隨即他也注意到姜禾的变化,夸张地叫道:“等等!姜兄弟,你这气息……嘶,浑厚凝练了不止一筹啊!这才几天功夫,你不会是又突破了吧?!” 董飞扬也仔细感应了一下,沉稳的脸上露出惊容:“气血如汞,意蕴內藏……这分明是已稳固了凝意段的境界!姜兄弟,你这进境速度,当真骇人听闻。” 岳千柔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波澜,她看著姜禾,语气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而且……似乎並非简单的凝意,有一股极其锐利的『意』在你周身流转,引而不发,却让人心凛,你真的领悟了枪意?” 姜禾被他们点破,只好谦逊一笑:“侥倖有所感悟,初窥门径罢了,让各位见笑了。” 慕司辰此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看向姜禾的目光却带著明显的欣赏和探究:“姜禾你的悟性,確实远超常人,便是放在帝都,也足以令人侧目。不知领悟了何等枪意?” 姜禾拱手:“还需多谢县主那日的点拨,是『破』与『突』。” 此言一出,厅里又安静了下去,周玉郎喃喃道:“天赋异稟,天赋异稟……一下子就是两道枪意……” 姜禾不愿话题自己身上纠缠,转移话题道:“这几日可有什么进展?” 周玉郎语气有些鬱闷:“我们这边真是邪了门了!我和董木头、岳师妹这几日几乎把能动用的关係网都撒出去了,暗访了周边七八个县,查了近半年的卷宗,愣是没找到一桩像样的、能与那血煞邪阵扯上关係的案子!人口失踪倒是有几起,但要么是寻常走失,要么就是些陈年旧案,根本对不上!那老傢伙和他的同伙,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董飞扬沉声补充道:“確实蹊蹺。对方手脚极其乾净,要么是首次在此地行事,要么……就是其巢穴远在更偏僻隱秘之处,或者有著我们难以想像的遮掩手段。” 岳千柔也轻声道:“所有线索似乎都断了。” 与他们三人的略显苦闷相比,慕司辰则显得从容许多。她放下手中的文书,开口道:“你们那边暂无进展,亦在我预料之中。对手狡猾,必不会轻易暴露根基。不过我这边,地气勘测之事,倒是推进顺利。” 她目光扫过眾人:“震麟卫协调地方官府,动用大型法器多方勘验比对,已基本可以证实,僚人確实在边境多处人跡罕至之地,秘密布置了某种大型邪阵,正在持续不断地抽取地脉之气。数据正在匯总分析,预计再过几日,便能大致锁定几处嫌疑最大的核心区域。” 这消息总算让气氛缓和了些许。但等待结果终究是被动。 姜禾见状,心念一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县主,董大哥,周兄,岳师姐。既然那边还需几日方能出结果,我们在此苦等亦是空耗光阴。在下刚刚突破,正需实战磨礪。此前我发现一秘境,但其入口处有一道诡异的青铜巨门阻拦,坚不可摧,门前还有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身著前朝服饰,身边散落器物均是不凡,似乎身负重宝却不得其门而入,最终饮恨於此,我等尝试多次皆无法开启,只得无功而返。”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几分期待:“不过,秘境之地,往往能发现些外界难寻之物。我身上这件黯辰焰絛,便是在那青铜门口所得。与其在此乾等,我们不如再去秘境碰碰运气?或许合我等眾人之力,能有办法开启那青铜门。” 听到“青铜巨门”、“前朝服饰”等字眼,慕司辰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锐芒,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兴趣,追问道:“青铜门?详细说说,那门是何样式?门上可有任何图案、符文或者特殊標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禾仔细回想:“那门巨大无比,通体呈现暗青色,触手冰凉,绝非寻常青铜。门上刻满了极其繁复古老的纹路,中心似乎是一条……盘绕著的巨蛇图案,蛇首昂然向上,蛇身缠绕著几颗凸起的星辰状圆点。在门扉四周,均匀分布著七个深不见底的凹槽,排列方式……嗯,很像北斗七星。” 慕司辰听完描述,沉吟片刻,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缓缓道:“蟠蛇星图,七星锁孔……这规制,听起来很像是前朝边境军堡或者重要哨站常用的七星蟠蛇锁,用以守护紧要之地。据秘档记载,此类设施通常意味著门后並非简单秘境,很可能是一处前朝遗留的前线基地或秘库。” 她语气虽不如之前那般激动,但明显重视了许多:“若真如此,其內或许藏有与前朝军事、秘术相关的物品或记载,价值难以估量。但同样,此类重地必然机关重重,戒备森严,绝非善地。” 慕司辰看向眾人:“地气勘测的数据分析已近尾声,后续琐事可交由地方官府处理,不如我跟你们一起走一趟吧。” 姜禾大喜:“有县主相助,我等必定马到功成。” 慕司辰轻笑,隨即隨即想到关键问题:“然而,即便刨开这青铜大门不论,其內未知的机关陷阱仍需专业人士应对。我们之中,谁人精通此道?” 姜禾立刻想起一人,开口道:“县主,若要论机关巧簧、破解陷阱之术,县学的蒯欒蒯书办乃是此中高手,他之前亦曾供职震鳞卫,上次探察此门,他便看出了不少门道,直言此门及其可能关联的內部构造极其精妙凶险,非寻常手段能应对。他对这类前朝遗蹟颇有研究,只是苦於无法开启大门,若得知有此机会,想必极愿意一同前往。” 慕司辰闻言,微微頷首:“哦?这我倒是不曾听闻此人,但你既如此推荐,那就麻烦你邀他同行,我来准备此行所需物资,明早出发。” 第143章 门开 地下遗蹟。 数盏明光符灯將石室照得透亮,驱散了千年积鬱的阴霾,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此地的荒凉与那道巨大青铜门的森严。 慕司辰凝立於门前,鹅黄衣裙在冷光下仿佛自身发光,她纤细的手指虚按在冰冷的青铜门面上,闭目感知,周身散发著令人心静的专注力。 董飞扬、岳千柔、周玉郎呈扇形散开,屏息凝神,为其护法;姜禾与蒯欒站在稍近处,紧张地注视著慕司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片刻后,慕司辰睁开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那些断裂黯淡的古老符文上,她微微摇首:“门上符文损毁太甚,能量脉络早已断绝,强行灌注力量,只会泥牛入海,引发不可预料的崩坏。”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抬,冲霞剑出鞘三寸! “鋥——!”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一道凝练如晨曦初露的七彩霞光自剑身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灵性的画笔,精准地点向门上一处断裂的符文节点! 霞光触及的剎那,那节点微微一亮,但旋即黯淡,霞光如同遇到断崖,无法向前延伸。 “果然断裂得太彻底,无法自行连接。”慕司辰神色不变,手腕极细微地抖动,那道霞光剑气隨之分化,变为数股更纤细的光丝,如同灵巧的绣娘手中的金线,同时刺向那断裂节点周围的数个辅助符文碎片! 周玉郎看得眼花繚乱,忍不住低声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这……这简直像是在给死人接续经脉……竟然有人能將剑气运用至此!” 一次、两次、三次……她不断调整著霞光剑气的强度、属性以及切入的角度,试图绕过彻底毁坏的部分,利用残留的符文碎片构建一条临时的、脆弱的能量通路。 石室內鸦雀无声,只有霞光流转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每一次尝试都极尽精妙,那霞光仿佛赋予了冰冷青铜一丝生机,零星的光芒此起彼伏地在门上闪烁,如同夜空中试图连成线的星辰,却总是在即將成功的剎那,因某个关键节点的彻底缺失而功亏一簣,再次归於沉寂。 几次三番后,慕司辰轻轻呼出一口气,霞光敛入剑鞘。 她凝视著青铜门,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不行,此门符阵核心节点湮灭,残留的碎片已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能量迴路,更棘手的是,传导机括也被人为毁坏殆尽,內部结构如同一盘散沙,已经不是修补些许符文能解决的了。” 姜禾难掩失望,难道终要止步於这扇死门之前? 就在姜禾心绪下沉之际,慕司辰的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那七处深邃的北斗七星凹槽: “不过……” 她话锋一转:“『七星锁元』之局,其力並非源於门本身,而是引动门后秘境核心阵法之力以为钥。门上的符文、机括也不过是起传导之用,既然门上的『传动之轴』已断,我们或可反其道而行之——” 她伸出纤指,虚点那七个凹槽:“——不再试图修復或驱动这扇死门,而是將这七星凹槽,视为七个『共鸣之窍』,以其为媒介,绕过彻底损坏的门內结构,直接『叩问』门后的秘境核心, 若核心阵法尚有残存灵性,或可因其同源之力而自发响应,从內部鬆动封禁。” “妙啊!”蒯欒一拍大腿:“这个思路堪称奇想,跳出了常规的机关破解之道,著眼於这扇门的动力之源头。” “此法需极致精准与协同。” 慕司辰立刻部署:“蒯书办,你对机关阵法理解最深,由你主导,根据七星方位与符文残留,精確计算每一处凹槽所需力量的属性、频率与强度,分派指引。” “周公子,你的血气之力最为灵动多变,负责听蒯书办指令,激发『开阳』、『摇光』二处偏柔星窍,进行试探与微调。” “岳姑娘,你灵觉敏锐,负责『天权』、『天璇』二位,以血气轻叩,感知反馈。” “董公子,你血气之力最为沉稳,『天璣』、『玉衡』二位需持续稳定的力量输入,由你负责。” “姜禾,你枪意最为凝聚锐利,主攻『天枢』魁首之位,听號令发出最强一击,力求引发核心最大共鸣!” “而我,” 慕司辰举起冲霞剑:“我会以冲霞剑意笼罩全场,平衡、协调诸位力量,並在最关键的时刻,尝试將所有人的『叩问』之力合而为一,化作最后的『钥匙』。” 任务分派极其细致,各依所长,眾人凛然领命,迅速就位。 蒯欒立刻扑到门前,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手指飞速掐算,观察著凹槽细微的差异,口中不断报出调整指令:“玉衡位,力道再加三分,属性偏庚金!开阳位,符力转柔,频率再降……对,就是这样!天枢位准备……就是现在,姜禾,刺!” 姜禾凝神静气,全部精神意志凝聚於枪尖,闻令瞬间,一枪刺出! 一道极度凝聚、带著无前意蕴的枪意精粹,精准地注入“天枢”凹槽! 慕司辰眼中精光一闪,冲霞剑发出一声悠长剑鸣,七彩霞光如同桥樑,瞬间將七股性质、强度、频率各异的能量巧妙地编织、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奇特的、蕴含著复合波动的共鸣之力,透过七个凹槽,无声无息地渗入门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两秒…… 就在眾人以为再次失败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秘境核心的低沉嗡鸣,竟真的从门后隱隱传来。 紧接著,那扇死寂的青铜巨门之上,那些早已黯淡的蟠蛇星图纹路,竟自內而外地、缓缓亮起一层微弱的辉光!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熟悉的呼唤从梦中轻轻惊醒。 咔嚓……吱嘎…… 一阵沉闷至极、仿佛锈死的齿轮被强行撬动的呻吟声从门內艰难地响起,厚重的青铜门扉,並未藉助任何外部机械力量,而是在內部某种残留阵法之力的作用下,自己缓缓地、颤抖著地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冰冷而苍茫的气息,缓缓从中逸散出来。 门,开了! 第144章 残跡 沉重的青铜门扉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彻底洞开,门后的景象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充满噩梦的庞大棺槨,缓缓展现在眾人面前。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远非门外石室可比。 穹顶高悬,隱没在符灯光芒难以触及的黑暗中,只能隱约看到无数垂下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粗壮石笋和某种乾枯的藤蔓状物。空气凝滯得可怕,那股混合著千年尘埃的沉闷、渗入骨髓的阴寒、奇异苔蘚的清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踩上去几乎无声的灰白积尘,如同铺了一层死亡的面纱,目光所及之处,儘是疯狂与毁灭的痕跡。 巨大的、非人力所能为的爪痕撕裂了加固过的岩壁,深逾手臂;撞击形成的凹坑遍布四处,有些甚至残留著琉璃化的光泽,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灼烧过;早已乾涸发黑的大片喷溅状污跡污染了地面和墙根,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空间的布局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规划:一排排倾倒腐朽的金属架子,像是陈列架或实验台;区域性的隔断残垣;甚至远处还能看到几个巨大的、早已熄火的炉膛黑洞洞的开口,以及断裂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枯骨般从穹顶或墙壁探出。 许多地方散落著破碎的陶罐、玉瓶,里面的东西早已乾涸或挥发,只留下深色的残渍,更多是扭曲、熔毁、甚至部分消失的金属仪器的残骸,其复杂的结构和诡异的损坏方式远超姜禾的理解能力。 整个基地就像是被一头无形且狂暴的巨兽闯入、肆意蹂躪后又遗弃了千年,但在这片毁灭的基调中,却透著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异常。 一些区域的尘埃呈现出不自然的漩涡状或放射状图案,仿佛曾被某种力量场扰动过;某些金属残骸上覆盖著一层极其细腻的、闪烁著黯淡磷光的幽绿色苔蘚或结晶,手稍微靠近便能感到刺骨的寒意;空气中漂浮著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能量絮流,偶尔触及皮肤,会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或幻觉般的低语。 最诡异的是,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墙壁或仪器表面上,残留著一些用暗红色物质书写的、狂乱扭曲的符號和短句,那顏色像极了乾涸的血跡,字跡癲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警告意味,绝非正常状態下所留。 慕司辰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片巨大的废墟,最终定格在靠近大门內侧的一具相对完整的遗骸上。 这具遗骸斜靠在一座半毁的控制台上,身著一件款式古朴的暗蓝色长袍,虽蒙尘却未完全腐朽,显示其身份非同一般,他灰败色的骨骼上有多处诡异的断裂和腐蚀痕,右手五指如鉤,深深抠进地面,死前显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他的左手,则死死攥著拉杆,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执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而在青铜门的內侧,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门的內壁上布满了疯狂、杂乱却力量惊人的破坏痕跡。巨大的凹陷、深深的凿孔、以及被某种巨力撕裂的金属结构……所有这些破坏都精准地集中在门閂、机括以及能量传导的关键节点上,旨在让这扇门永世无法正常开启。 周玉郎打量著那具遗骸,又回头看了看大门方向,咂舌道:“奇了怪了,看这位爷的架势,死前还在拼命捣鼓这玩意儿,又把门破坏成这样,生怕有人能把门打开;可门那边那位,又是撞门又是抠缝的,恨不得立马衝进来……他们这唱的是哪出啊?里应外合也没这么费劲的吧?” 慕司辰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却带著一丝沉重:“並非里应外合,而是內外交困,信息断绝,最终酿成的悲剧。” 她指向门內遗骸:“此人死守控制台,最开始应该是在等待门外同伴前来。” 接著,她目光转向厚重的大门及其內部惨烈的破坏痕跡,语气愈发凝重:“而门外那位……从他携带的物资和奋力想进来的姿態看,他极可能是从更深处险地拼死突围出来的送信者或援兵,他肩负著使命,必须將某样东西或某个信息送达门內。” 董飞扬眉头紧锁,接口道:“但就在他赶到门前时,却发现大门被从內部破坏了机括,彻底锁死?”他顺著慕司辰的思路推理了下去。 慕司辰沉重地点头:“没错。门內的破坏,並非为了防御外敌,而是里面的人在执行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计划——他们可能发现了某种无法控制的恐怖变故,为了阻止那东西外泄,不得不主动彻底封死基地,包括断绝对外通道。而且这个决定,很可能是在门外那位援兵赶到之前很短的时间內做出的。” 岳千柔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寒意:“於是,门外的人拼死赶到,却发现求生之门被自己人从里面堵死。他无法理解內部的剧变,只会认为……”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猜测:“认为门內的人背叛了他,背叛了使命,將他弃之於绝地。” 姜禾深吸一口凉气,接道:“所以他才会那般疯狂地撞击、抠挖大门?那不是简单的想进来,而是愤怒、绝望、不甘和难以置信的混合爆发,他至死都以为自己是遭到了背叛?” “极有可能,而且,门外应该也有人在追杀他,他已无路可退。” 慕司辰道:“一门之隔,內外皆是忠烈之士,却因信息断绝、局势瞬间万变,阴差阳错,演变成了互相无法理解的绝望结局。门內的人以为门外同伴已无法抵达或早已罹难,只能忍痛执行最终方案;门外的人则目睹生路被断,悲愤交加,含恨而终。” 她最后总结道,目光投向废墟深处:“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基地最深处——那个让他们不惜自封於此、让门外援兵拼死也要送达消息的恐怖源头。门外的人想进来,应该是为了应对它;门內的人锁门,是为了阻止那东西出去。他们的目的,从根源上或许並不矛盾,只是……阴差阳错。” 第145章 探索 姜禾嘱咐铁柱、金睛守好进口,跟隨眾人深入遗蹟。 隨著几人的深入,沉重的青铜巨门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眾人仿佛被吞入了一头远古巨兽的冰冷腹腔,唯有手中的明光符灯投射出摇曳的光斑,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开闢出小小的安全区域。 越往基地深处行进,那股混合著腐朽、药味与甜腥的诡异气息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姜禾怀中的迷瞪开始还瞪著好奇的眼睛观察四周,但隨著探索深入,气氛愈加压抑,也把头埋到姜禾的怀里,再也不肯探头来看。 脚下的尘埃越来越厚,不时会踩到一些硬物,可能是碎骨,也可能是某种器械的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通道变得愈发错综复杂,仿佛巨大的蚁穴,岔路眾多。许多通道都被巨大的坍塌物或扭曲的金属封死,只有少数几条尚可通行。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那些用暗红色物质书写的狂乱符號和短句,笔画扭曲,充满了警告与绝望的意味,支离破碎的字眼,看得人脊背发凉。 空气中的能量絮流变得更加活跃,偶尔触及皮肤,会带来一阵短暂的冰冷刺痛或细微的幻觉低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一些区域的温度异常降低,呵气成霜,而另一些地方则残留著诡异的余温,金属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 他们经过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腔室,里面布满了数百个半人高的透明晶体容器,大部分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物,但少数几个完好的容器中,却凝固著某种暗绿色的、难以名状的胶状物质,其中似乎还包裹著扭曲的、非人形的阴影…… 又穿过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狭小囚笼,笼栏大多被暴力扭曲撕裂,地面散落著细小的、尖锐的骨骼碎片。 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隨著每一步深入,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越收越紧。 终於,在踏入一个更加广阔、中央有一个乾涸的、散发著浓烈刺鼻气味的巨大池子的厅堂时,一直沉默前行的董飞扬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位一向沉稳如山、经验丰富的烛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凝重和一丝惧意。 他环顾四周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跡、非人的爪印、以及空气中那令人不安的诡异波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严肃地开口:“县主,诸位兄弟。” 他的目光扫过同伴:“此地诡异,远超预料。看这情形,当年此地驻军实力定然不弱,却落得自封绝地、內外皆亡的下场……那造成这一切的东西,其恐怖程度,恐怕非我等几人所能应付。” 他转向慕司辰,抱拳沉声道:“在下建议,我等即刻原路返回,退出此地,將情况详细上报。调集更多人手,做好万全准备,再行深入探查,贸然前进,恐有全军覆没之险,亦可能惊动当年那可怖未知的存在!” 周玉郎闻言,立刻跳了起来,他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中更多的是冒险的兴奋和对未知的好奇:“董木头,你这就怂了?都走到这儿了,宝贝的影子还没见到呢,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说不定能揭开僚人抽取地气的秘密。 再说了,前朝那些人搞不定,不代表咱们也不行啊?现在回去,调兵遣將,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功夫?此地深入凉山,万一那帮僚人趁机又搞出什么么蛾子呢?” 董飞扬眉头紧锁,语气加重:“这不是怂,是谨慎!周玉郎,你想过没有,万一里面那东西还没『死透』,或者留下了什么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陷阱,我们折在这里,谁去报信?外面的局势谁去应对?” 两人各执一词,爭执不下,都將目光投向了慕司辰。 慕司辰秀眉微蹙,绝美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犹豫之色。 董飞扬的担忧不无道理,此地的凶险程度確实可能超出了最初的预估,但周玉郎的话也有点醒她,时间紧迫,僚人异动背后可能牵扯更大,若能在此地找到关键信息或器物,或能抢占先机。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一旁仔细研究地面一道深刻爪痕的蒯欒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因为接触到这些前所未见的前朝机关和诡异痕跡而兴奋得双眼发光,开口道: “县主,董兄弟的担忧虽有道理,但或许过于谨慎了,依在下浅见,此地灾变跡象明显,但皆已是千年前的旧痕。” 他指了指周围:“大燕立国已一千三百余载,此地尘封之久远超於此,无论当年造成何等恐慌的存在,歷经如此漫长岁月封印,其力量十不存一乃至烟消云散的可能性极大。这些能量残留、诡异痕跡,更可能像是熄灭已久的炉火余温,看似惊人,实则无源之水,不足为惧。 反倒是其中可能保存的前朝机关术、秘法资料,价值连城!若能有所得,无论对朝廷还是对我等修行,皆是大有裨益!岂能因千年旧影而裹足不前?风险或许有,但绝对值得一试。” 慕司辰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死寂而诡异的废墟,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周玉郎和一脸篤定的蒯欒,再看向面色沉重的董飞扬和一旁的姜禾与岳千柔。 她略一沉吟,最终做出了决定:“蒯书办言之有理,千年时光,足以磨灭太多东西。我等小心戒备,继续探索,希望能有所收穫。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发现任何超出掌控的跡象,立刻撤退,绝不逗留。” “是!”周玉郎和蒯欒立刻应声。 董飞扬见状,只得重重嘆了口气,握紧了手中刀:“好,大家小心。” 队伍再次开始向那更深、更黑暗的废墟深处缓缓推进,只是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边缘。 而那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第146章 怪物 队伍在死寂而诡异的废墟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千年积尘与未知的危险之上。空气中的能量絮流越来越密集,带来的幻听也愈发清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同疯狂的囈语,折磨著眾人的神经。 最终,他们被一扇奇特的门户挡住了去路。 这並非之前的青铜巨门,而是一扇嵌在墙壁中的暗银色闸门。门上没有锁孔,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如血管般的能量迴路,这些迴路大多已经黯淡断裂,但在门中央,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晶盘在缓缓自转,散发著微弱的、不稳定的幽光。晶盘周围,延伸出七条主能量通道,但其中五条都已经明显断裂烧毁,只有两条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门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撞击凹坑,甚至有一片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喷溅其上,显然当年曾有人在此进行过绝望的抵抗或破坏尝试。门旁的石壁上,刻著模糊不清的字跡,大部已损毁,只能勉强看到“止步”二字。” 蒯欒一看到这扇门和那个复杂的晶盘,眼睛瞬间就直了,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之前的恐惧被一股狂热的求知慾彻底压倒。 “嘖嘖,妙啊!真是太妙了!” 他激动地扑到门前,几乎將脸贴了上去,手指虚划著名那些能量迴路的走向,“这是前朝『灵枢工坊』的『血脉灵纹锁』,以特定频率的生命能量和灵魂波动为钥,结合复杂的符文算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 他立刻从百宝囊中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一套细如牛毛、闪烁著不同色泽光芒的探针;一个结构精巧、不断自动旋转推演的小巧算器;还有几块蕴含著不同属性灵能的晶石,完全沉浸到对灵纹锁的破解中。 “周公子,快!『离火』、『坎水』属性的符籙,温和输出,刺激第三条和第五条断路的残余节点,模擬基础能量流!” “县主,劳烦你用剑气,对,最细微的那种,轻点第七个符文凸起,频率要快,模仿灵识波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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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火星四溅! 董飞扬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竟然只在对方的利爪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怪物一击不中,发出一声更加刺耳愤怒的嘶吼,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新的目標,它那覆盖著金属与角质的身躯猛地一伏,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左边!”岳千柔清叱一声,刀光如水银泻地,瞬间洒向周玉郎左侧的空当。 鏘! 火星再次爆开! 岳千柔的刀尖精准地点在了怪物挥来的利爪腕部,却感觉像是刺中了无比坚韧的合金,刀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巨大的力量將她整个人震得向后滑退数步,虎口发麻。 怪物的攻击连绵不绝,另一只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周玉郎的心窝,周玉郎怪叫一声,身上一张金色符籙瞬间自燃,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金光小盾挡在身前。 嘭! 金光小盾应声碎裂,周玉郎借著这股衝击力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脸色煞白,再无之前的嬉笑。 “什么怪物!好快的速度!” 第147章 交战 董飞扬怒吼,再次扑上,赤红罡气全力爆发,刀势沉重如山,试图以力量压制,但他的刀砍在怪物的甲壳上,大多只是溅起一串火花,留下浅浅的凹痕,难以造成实质伤害,怪物的反击却凌厉无比,利爪挥舞间带起道道恶风,逼得董飞扬只能勉力招架,险象环生。 姜禾长枪疾刺,凝聚的枪意试图寻找甲壳的缝隙,他的枪確实比董飞扬的刀更能造成威胁,枪意之下,每一次点刺都能让怪物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崩裂下细小的碎片,但怪物似乎根本没有痛感,对自身的损伤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那对猩红的光点死死锁定著每一个活物,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慕司辰没有急於出手,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团外围游走,仔细观察,秀眉紧蹙,冲霞剑发出低沉的嗡鸣,霞光流转不定。 这怪物的强大超乎预料,其身体之坚韧、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足以匹敌相性武者,只是它好像不能很好的控制这具身体,而且意识似乎並不清醒,这才在眾人的围攻下落於下风。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董飞扬的刀终於抓住机会,在怪物肋下相对薄弱处撕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从那伤口中暴露出来的,並非正常的血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活化淤泥般的胶状物质,其中混杂著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导管和仍在微微蠕动的、乾枯纤维化的生物组织。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微弱能量絮流,仿佛受到了吸引,丝丝缕缕地匯入伤口,加速著这一过程,甚至地面上那些深色的、不知是血渍还是其他东西的乾涸污跡,也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 “这东西……它能吸收周围的能量修復自身。” 慕司辰清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震惊:这废墟里瀰漫的诡异能量和残留的……东西,成了它千年不死的养料。”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战场,董飞扬喘息渐重,大刀挥舞的越来越慢;岳千柔刀法依旧灵动,但额角已见细汗;周玉郎消耗巨大,脸色发白;姜禾虽勇猛,但每一次凝聚枪意对其负荷亦是不小;反观那怪物,却仿佛不知疲倦,伤势快速癒合,攻势越发疯狂。 慕司辰的心念电转之间,已看清局势: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常规手段难以將其彻底毁灭,只会不断消耗我等力量! 决心已定!慕司辰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骤变。 噌——!!! 冲霞剑发出一声清脆震耳的剑鸣,璀璨的七彩霞光骤然爆发,慕司辰清叱一声,身隨剑走,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七彩长虹,带著煌煌正气与无匹的锋锐,人剑合一,直斩怪物那不断闪烁猩红光芒的头部。 霞光过处,那坚不可摧的甲壳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剑痕,暗红色的胶状物质从裂缝中溅射出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锐嘶嚎,攻势为之一滯。 “头部是能量核心,全力攻击它的头部。” 眾人精神大振,立刻按照慕司辰的指示,所有攻击都朝著怪物的头部和那诡异的伤口倾泻而去! 姜禾的枪意凝聚到极点,一枪刺出,仿佛能洞穿虚空,枪尖不离入慕司辰斩开的裂缝;岳千柔刀光如雨,专门点向怪物关节和眼睛等可能薄弱之处;董飞扬怒吼连连,刀势大开大合,正面硬撼,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周玉郎不再节省,各种攻击、束缚符籙不要钱似的打出,虽然效果有限,却能不断干扰怪物的动作! 怪物在眾人围攻下,虽然依旧凶悍,身上的伤口不断出现又不断蠕动修復,但修復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受伤的速度,它那猩红的目光闪烁得越来越急促,发出的嘶吼也带上了焦躁和狂怒。 然而,这怪物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每一次利爪挥出都带著同归於尽般的狠厉。 战斗陷入了艰苦的拉锯战,每一个人都知道,必须儘快彻底毁灭它,否则在这诡异的环境中,谁也不知道它还能支撑多久,甚至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废墟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似乎也因为这里的激战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激烈的战斗在废墟中持续,怪物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疯狂地扑击著眾人,慕司辰的冲霞剑每一次斩击都能在其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刻的痕跡,姜禾凝聚的枪意、岳千柔灵动的刀光、董飞扬刚猛的刀罡以及周玉郎层出不穷的符籙,不断消耗著它的力量。 在一次精妙的合击下,慕司辰的剑光盪开怪物的利爪,姜禾抓住机会,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枪狠狠刺入怪物肋下先前被冲霞剑劈开的伤口深处,然后顺势下劈,带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吼!!!”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尖啸,猛地向后踉蹌,伤口处暗红色的胶状物质疯狂蠕动试图修復。 就在这短暂的停滯瞬间,岳千柔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之前被厚重甲壳和胶状物掩盖的细节——在那伤口深处,紧挨著那半片乾瘪人面组织的下方,赫然缠绕著一条已经严重损毁、却依然能辨认出款式的暗蓝色金属肩絛,其材质与纹路,与控制台旁那具遗骸服饰上的残片几乎完全一致! “看那里!”岳千柔急声喊道:“它的身上……是这个基地的制服!” “噗嗤——嗷!!!” 怪物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疯狂闪烁的猩红目光骤然凝固,其中的暴戾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清醒! 一幕幕混乱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尖刀般向涌入了怪物的意识深处,让它发出了混合著痛苦与明悟的呜咽。 第148章 记忆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想起来了! 我是韦修永,帝京韦氏子弟……凉山临渊基地负责人……家中四世三公,名满天下。 记忆碎片中闪过繁华帝都的景象、家族长辈期许的目光、以及自己来到这偏远基地时,看著那些满身尘土的“同袍”,將心底那份优越与不耐隱藏。 “……不过是来镀层金,熬够资歷便可高升……这些边陲莽夫,懂什么……好想回帝京啊,灵儿和孩儿们想必也很想我吧……” 时间日復一日,手下人终日忙忙碌碌,我却很无聊,这实验做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啥进展,除了每日把那棵树揉、切、榨……反覆蹂躪,这所谓以身化妖的研究,也不见有什么成果,也不知道持续这么多年,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 “什么?失控了?” 看著前来报信的手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怎么会失控? 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很安全么? 怎么办?怎么办! 看著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恐怖逼近,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家族的期望、未来的前程、同袍的生死都在瞬间变得苍白,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不!我不能死!为了灵儿和孩儿……我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在同袍们期盼的眼神中,我前往基地最深处的储藏室,关上了门,置门外的高呼与咒骂於不顾,期望能得以苟活。 可它並没有放过我,隨著时间流逝,它在不断地跟我爭夺身体的控制权,而且力度越来越大,我没有办法,只能主动扑向那我平时不屑一顾、也是基地唯一的研究成果——临渊一號甲,乞求融合以获得力量,只为……活命。 …… 融合的过程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血肉、骨骼、意志被强行撕裂,在无尽的痛苦中,理智沉沦,只剩下猎食与毁灭的本能…… 漫长的岁月里,偶尔在吞噬能量的间隙,会有那么一丝破碎的清醒,感知到自己变成了何种怪物,感知到门外那令它本能战慄的脉动……然后再次被疯狂吞噬…… ----------------- 记忆的衝击让韦修永发出了痛苦至极的、混合著呜咽与咆哮的哀鸣。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姜禾等人,趁著这最后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清醒,用尽了残存的所有人性,挤压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孢……子……! 万……物……皆……蚀…… 融……合……是错的……也……挡不住……它……要……醒了…… 快……走…… 告……诉……帝京……韦……” 话未说完,那短暂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怪物(韦修永)胸腔內那暗红色的胶状物质疯狂蠕动,再次压制了那残存的人性意识,无边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了它的眼眸,猩红光芒大盛!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疯狂、充满了被惊扰好事般怒火的咆哮震耳欲聋!它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不再有任何顾忌,带著对眼前所有活物最纯粹的憎恨,以同归於尽般的架势,再次猛扑而来! 而这一次,它身上那些伤口处蠕动的暗红色物质,似乎与整个基地地面上开始泛起磷光的“尘埃”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它那半透明的胸腔內部,那些扭曲的组织疯狂搅动,猛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嘭! 一股暗绿色的、带著浓烈草木腐败气息的粉尘猛地从它身体的多个裂缝中喷射出来,如同烟雾般迅速瀰漫开来。 “屏息!后退!” 慕司辰急喝,剑光捲起霞气试图驱散粉尘,眾人急忙后退掩住口鼻。 那些粉尘落在地上、废墟上,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並且肉眼可见地侵蚀著金属和岩石!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无序飘荡的能量絮流,竟像是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匯入这些粉尘之中,使得它们表面闪烁起微弱的、不祥的磷光! 董飞扬用刀尖挑起一点未被完全激活的粉尘,仔细查看,又看了看四周地面上覆盖的厚厚“尘埃”,脸色猛地一变:“这些粉尘……这气息……是孢子!而且是这些的孢子正在增强,你们看这四周!” 经他提醒,眾人才骇然发现,基地地面和废墟表面那层厚厚的、他们一直以为是普通积尘的灰白色物质,在那些新喷出的活性孢子影响下,竟然也隱隱泛起同样的微弱磷光,並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著空间中瀰漫的诡异能量! 周玉郎的声音带著颤抖:“它们……它们是活的!” 韦修永再次咆哮著衝来,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而且似乎因为与环境中孢子的诡异共鸣,它的动作更加飘忽,力量也带著一种腐蚀性的邪恶气息,让董飞扬和姜禾格挡时都感到手臂阵阵发麻,血气消耗加剧,慕司辰的剑光虽然依旧能对其造成伤害,但那些伤口癒合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更糟糕的是,隨著战斗的持续,能量碰撞的余波不断逸散,仿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地面上那层孢子尘埃的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原本只是微弱的磷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连成一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地毯般的光晕。 它们不再仅仅是吸收能量,甚至开始微微起伏、蠕动,仿佛一片灰色的、正在呼吸的活物地毯,踩上去的感觉也变得异常粘腻滑溜,甚至试图攀附眾人的鞋面。 空气中瀰漫的能量絮流不断被抽取空,全部匯入了地面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幽绿磷光之中,整个基地的温度都在莫名升高,那股草木腐败与甜腥混合的气味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 枪影闪过,姜禾一枪逼退韦修永的利爪,脚步向后一滑,却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一具半埋在尘埃下的前朝士卒遗骸,那早已乾枯发黑、只剩下骨骼和残破鎧甲的手掌,竟然猛地向上抬起,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力量极大,冰冷而僵硬。 姜禾头皮瞬间炸开,骇然失声:“尸体,小心这些尸体!这些尸体动了!” 他的惊呼声让所有人心中巨震,眾人急忙四下看去,只见周围废墟中,那些原本散落各处、半腐不朽的遗骸,此刻覆盖在它们身上的孢子尘埃发出浓郁的磷光,各个尸骸都在微微颤动。 一具、两具、十具……越来越多的遗骸开始扭曲、抽搐,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的眼窝中闪烁著与地面孢子相同的幽绿磷光,手中还握著早已锈蚀不堪的兵器,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姜禾一行人! 第149章 临阵突破 “吼——!!!” 韦修永发出更加狂怒的咆哮,但它这一次的愤怒,似乎並非完全针对慕司辰一行人。那些摇摇晃晃站起的殭尸士卒,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闪烁著幽绿的磷光,根本不分敌我,只是凭藉著对一切活物的本能憎恨,僵硬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著场中所有活动的目標发起了攻击。 数具殭尸士卒挥舞著锈蚀的刀剑,磕磕绊绊地砍向离它们最近的姜禾和周玉郎,另几具则蹣跚著抓向岳千柔和董飞扬,甚至还有几具,徒劳的扑向了空中飞舞的韦修永与慕司辰。 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姜禾不得不回枪格挡,长枪扫过,將一具士卒打倒,但那具殭尸倒地之后,毫髮无损,挣扎著又站了起来,周玉郎怪叫著扔出几张爆裂符,火光炸开,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殭尸又从孢子尘埃中爬起,源源不断! 董飞扬和岳千柔也陷入了苦战,这些殭尸士卒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眾多,不畏伤痛,而且它们攻击中带著孢子那令人厌恶的侵蚀性能量,极大地干扰了血气运转。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韦修永也在被殭尸士卒攻击,他的利爪狂舞,瞬间就將扑向它的一具殭尸撕成了碎块,但那些殭尸碎块落在地上,竟然在慢慢合体,不一会又重新站了起来。 隨著战斗的持续,它的动作慢慢开始出现极不协调的扭曲,像是有个意识在爭夺身体的控制权,只是他现在自我意识沉沦,只剩下蒙昧的杀意,无从分辨为什么动作会扭曲,只是单纯的愈发狂躁。 孢子尘埃的磷光越来越盛,整个遗蹟的地面都开始蠕动,仿佛一片即將沸腾的幽绿色沼泽,更多的遗骸从尘埃下被“唤醒”,加入这场死亡之舞。 废墟深处,那“沙沙”的蠕动声已经变成了如同万顷林海在风中咆哮般的低沉轰鸣,仿佛那沉睡的“母体”已经半醒,正冷漠地注视著它的“孩子们”互相廝杀,並不断催生著更多的混乱与死亡。 姜禾只感觉受到的压力成倍增加,每一步都仿佛在泥潭中挣扎,不仅要抵挡攻击,还要时刻小心脚下那越来越活跃的孢子地毯。 “不能恋战,集中力量,衝出去!”慕司辰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冲霞剑光再次暴涨,试图在殭尸海洋中撕开一道口子,然而,四面八方涌来的殭尸,让这道口子又瞬间消失。 韦修永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硬生生撞开无数殭尸的撕扯,暗影利爪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扑慕司辰,慕司辰被迫回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窟,霞光一阵乱颤,战圈被压缩得更小。 董飞扬与岳千柔背脊相抵,双刀合璧,罡气繚绕。董飞扬刀势大开大闔,沉重如山,每一次劈砍都带起风雷之声,將扑来的殭尸连骨带甲斩飞;岳千柔则剑走轻灵,点、刺、抹、挑,寒光如电,专破殭尸关节眼窝,迅捷难测。 两人刀剑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將周玉郎与蒯欒死死护在中央。然而这些鬼物全然不畏损伤,即便被斩倒击飞,只要未被彻底粉碎,在地面幽绿磷光一闪之下,便又挣扎爬起,再次扑上!防线如同堤坝承受著无穷无尽的潮水衝击,压力越来越大。 不过片刻,董飞扬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呼吸粗重了几分;岳千柔鬢髮微湿,手腕轻颤,灵动的剑招也稍显凝滯。 身后的周玉郎面色苍白,手中符籙已消耗大半,眼见防线摇摇欲坠,他一咬牙,“啪”地一声合上玉扇,竟揉身而上,灌注罡气的扇骨点、戳、格、挡,与殭尸近身缠斗起来,虽暂时缓解了压力,却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蒯欒更是不堪,他本不擅正面强攻,此刻也不得不抽出隨身短刃挥舞自保,险象环生。不过短短时间,四人身上都已添了数道爪痕撕口,鲜血渗出,气息愈发紊乱,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姜禾长枪如龙,银芒乍现即隱,每一次横扫都会清空一片,但消耗同样巨大。他感到血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更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透过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就在眾人血气即將见底,防御圈摇摇欲坠的剎那,姜禾眼中陡然闪过一抹锐利银芒,生死搏杀积累的所有感悟,在这极限压力下轰然爆发! 心念动处,意隨念转,气隨意走,力隨气发! 內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在此刻水到渠成,豁然贯通! 他体內五臟六腑竟自发嗡鸣,发出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雷鸣之音!一股新生的、磅礴的力量自丹田涌起,贯通四肢百骸! “破!” 姜禾眼中银芒暴涨,周身气血如江河奔涌,內三合贯通带来的磅礴力量尽数灌注於双臂,他足下发力,地面蛛网般裂开,身形与长枪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银色惊鸿! 一声低吼伴隨枪身轰鸣,新悟的枪技於此瞬绽放! 他持枪疾冲,枪尖处电弧狂舞,凝聚著无匹的穿透意志,路径之上,阻拦的殭尸如朽木般被枪势轻易洞穿、撕裂,幽绿磷火纷纷炸灭,硬生生在殭尸海洋中犁开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跡,目標直指韦修永。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无视了空间的存在,韦修永正疯狂攻击慕司辰,猩红目光中唯有眼前的猎物,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全然未觉! “噗——!” 沉重的撞击声並非利刃入肉,而是如同九天闷雷悍然轰击大地,那凝聚了姜禾全部精气神、蕴含著“破”与“突”两道枪意的极致一枪,精准无比地轰在韦修永后心! 韦修永的身躯剧震,缠绕周身的暗影气息如同被阳光撕裂的浓雾,瞬间溃散大半,露出下方疯狂蠕动、试图修復的诡异身躯。 他发出一声混合著剧痛、错愕与狂暴的嘶吼,那枪上蕴含的恐怖力量不仅透体而入,更仿佛带著千钧镇压之意,竟將他庞大的身躯带得离地飞起,隨即被死死地钉砸在地面之上! 长枪贯穿其躯,枪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韦修永在地上疯狂挣扎扭动,利爪刨抓地面,划出深痕,碎石飞溅,但那杆银枪如同定地的神针,將他牢牢钉死原处,难以挣脱! 第150章 意识 “就是现在!清场!”慕司辰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她剑指一併,清叱道:“流霞飞斩!” 霎时间,她手中长剑霞光暴涨,化作一道横扫而出的绚丽光弧,如同落日熔金时最炽烈的那一抹余暉,带著凛冽纯粹的剑意,悍然斩过周遭。 剑罡过处,方圆十数丈內的殭尸士卒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瞬间被涤盪一空,残肢断骨与幽绿磷火被蒸发殆尽,竟短暂地清理出一片难得的真空地带! 董飞扬与岳千柔压力一轻,精神大振,刀光隨之向外迅猛扩张,姜禾也挥舞黯辰焰絛,试图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战果。 然而,这喘息之机仅有短短一瞬! 更远处,幽暗的洞穴深处,那殭尸海洋仿佛无穷无尽,更多的殭尸踩著同伴的残骸,无声而又疯狂地再次涌来,瞬间便填满了空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面那被剑罡清空区域的孢子地毯猛地亮起,幽绿磷光剧烈流转,那些刚刚被击碎、分成好几块的殭尸竟发出“喀啦啦”的声响,蠕动著、拼接著,眼看著又要重新站起! 慕司辰这凌厉无匹的一剑,竟似泥牛入海,除了短暂缓解片刻压力,对战局並无根本改变。敌人的数量仿佛没有尽头,而復甦的速度却快得令人绝望。 “这样下去不行!”姜禾喘息著,目光急速扫过战场。 他注意到,每一次击倒殭尸,那些幽绿磷光並非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回流到地面的孢子地毯中,而后又有新的殭尸被“催生”出来。他的灵觉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每一粒微小的孢子,似乎都承载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同源同质的意念。 『迷瞪!』姜禾躲开一具殭尸的扑击,在识海中呼叫迷瞪,他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探出头,小眼睛警惕地转动。 『你的蜃楼千重,最大范围能罩住多少?』姜禾在识海中问道。 鼯鼠“迷瞪”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吱声,在识海中反馈:“拼尽全力,或许能短暂影响方圆七八丈,但这些死物意识混乱狂暴,坚持不了多久。” 『不需要久,一瞬就够了。这样范围能增大么?』 『一瞬的话,拼尽全力,范围可以扩大两倍不止。』 『那好,一会听我通知,拼尽全力!』 姜禾目光扫过依旧汹涌的尸潮,语速极快的向著眾人喊道:“在这里我们会被耗死!” 他猛地指向那处半塌的储藏室门廊,“我不信这些鬼物无穷无尽,当年这遗蹟里的活人总有定数,先把这些傢伙引过去,去那边,卡住门口!” 眾人立刻领会,且战且退,向储藏室移动。慕司辰剑光绵密,如水银泻地,董、岳二人护住两翼,周玉郎符籙连发,艰难地退入狭窄门廊,只留下韦修永被钉在原地徒劳的咆哮挣扎。 门口仅容两三具殭尸並行,眾人只觉得压力骤减,董飞扬重刀如山岳镇守,岳千柔快刀如毒蛇出洞,殭尸虽依旧疯狂涌来,但在狭小空间內无法展开,只能被逐一击碎在门外。 时间在惨烈的消耗中流逝,门外的残骸堆积如山,而远处洞穴深处,终於不再有新的殭尸爬出! “果然有极限!”姜禾喘著粗气,门外依旧聚集著数量惊人的殭尸,疯狂抓挠挤压,视野中全是幽绿的磷光,地上的殭尸也在缓慢恢復。 “就是现在!迷瞪,看你的了!” 迷瞪从姜禾怀中跳出,落在他肩头,小脑袋摇摇晃晃,似乎有些畏惧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恐怖景象。 “县主!”姜禾急喊。 慕司辰毫不犹豫,剑诀一引,周身霞光尽数敛入剑尖,凝成一点极致璀璨的光辉:“云开见霞!” 她屈指一弹,那点霞光如同流星,悄无声息地射入殭尸群最密集处,骤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纯粹而强烈的、足以剥夺一切感官的炽白光芒瞬间扩散,让所有殭尸的动作为之凝固,磷火闪烁,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就在这光芒达到顶峰的剎那—— “吱——!” 迷瞪“迷瞪”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娇小的身躯悬浮而起,双眼之中爆发出汹涌流转的、如梦似幻的光芒,一股庞大、精纯的幻术力量如同决堤洪流,向著下方被霞光灼伤感知的尸群倾泻而下。 【蜃楼千重!】 无形的幻力波动瞬间笼罩了门口所有挤作一团的殭尸,它们的动作彻底停滯,眼眶中的磷火变得呆滯而迷茫,仿佛集体坠入了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 就在这一瞬间,姜禾猛地闭上了眼,他將全部意念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感应中,不再將它们视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將自己的感知无限蔓延,透过鼯鼠构筑的幻境桥樑,去触碰那瀰漫在整个空间、每一粒孢子、每一缕磷光中的梦境…… 找到了! 那是一种无比庞杂、混乱,却又如同蜂群、蚁群般紧密联繫的意识集合体,它的核心並非某个具体位置,而是分布在整个孢子地毯和所有被控制的殭尸骨之中! 姜禾猛地睁眼,大吼道:“它的意识是分散的,它们是一种群体意念,磷光就是这股意识的本体!” 慕司辰立刻喊道:“尝试用精神意志衝击这片区域的地面和殭尸身上的磷光,干扰它们的集体意识!” 眾人闻言,虽觉匪夷所思,但仍是毫不犹豫地照做。 慕司辰分出一道凝练剑意,董飞扬、岳千柔、蒯欒催动神念,周玉郎更是拋出了唯一张精神衝击符籙,数道不同的精神力量,同时轰入那片被孢子地毯覆盖的区域! 嗡——! 整个基地猛地一震! 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捂住,变得遥远而扭曲,地面上,沸腾的幽绿磷光骤然亮到极致,刺得人睁不开眼!所有殭尸士卒瞬间僵直不动。 那被死死钉在地上的韦修永也不再咆哮,发出恐惧臣服的呜咽,伏地颤抖。 一股庞大、冰冷、漠然、如同沉睡星穹般的意识,带著对生命能量最本质的飢饿感,轰然降临! 紧接著,无尽幽绿磷光向上涌起,化作无数扭曲庞大的光之触手,將场中所有人连同那韦修永一起,彻底吞没! 姜禾的感知瞬间消失。 第151章 三斩 姜禾只觉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拉扯,向下坠落…… 当感知恢復,他发现自己已立於一片无边无际的幽绿混沌虚空。 脚下无物,四周唯有流淌变幻的幽光,慕司辰、董飞扬、岳千柔、周玉郎、蒯欒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身体模糊透明,宛若意识投影,就连那韦修永,也化作一团暗红人形。 所有外在力量尽数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本身。 所有外在力量——血气、刀枪、符籙——尽数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本身暴露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脆弱而又清晰。 而在虚空最深处,一个巨大无比、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態的模糊轮廓静静悬浮,它仿佛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幽绿光点匯聚而成,是整个空间的绝对核心,散发著令意识冻结的恐怖威压和那强盛了千万倍的、对生命能量的冰冷飢饿感。 意识母体! 它將他们拖入了它的领域! 短暂的惊骇过后,董飞扬沉稳的声音率先响起,穿透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诸位,稳住心神,此獠將我们拖入此地,正说明它在现实已奈何我们不得,黔驴技穷了!这意识空间虽是它的主场,但我等意志合一,未必不能反客为主,切勿被其威压所慑!” 他的话语如同磐石,让眾人摇曳的意识稍稍安定。 然而,仿佛被董飞扬的话语激怒,那巨大的幽绿轮廓猛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瞬,整个空间沸腾了!四周缓缓流淌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狂暴,化作无数扭曲的、嘶嚎的面孔和利爪,带著无尽的怨毒与飢饿,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扑向眾人的意识投影。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最纯粹的精神碾压,意识吞噬! “守神!”董飞扬大吼,率先凝聚意念,一道坚不可摧的刀罡虚影在身前显现,抵挡衝击,岳千柔身周绽放青莲光华,周玉郎以残存神念勾勒屏障,蒯欒的身影则变得飘忽不定,姜禾紧守枪意,银芒乍现即灭。 但这妖物的意识海啸威力无穷,那无尽的负面情绪和飢饿感更是无孔不入,疯狂侵蚀著他们的理智,眾人的防御被衝击得明灭不定,意识体剧烈震颤,仿佛隨时会破碎消散。 就在眾人的防御即將被彻底衝垮的危急关头,慕司辰一直微闔的双眸骤然睁开! 她的意识投影中一股剑芒光芒大放,整个意识投影收缩、凝聚,一股斩断虚妄、洞穿真实的极致锋芒席捲这片空间: “一念,斩虚!” 冰冷的剑念无声掠出,並非直线,而是如同跨越了逻辑的界限,直接钉入了那幽绿轮廓的核心! “嗤——!” 一声撕裂布帛般的尖鸣在所有意识中炸响! 那庞大的轮廓猛地向內坍缩,仿佛被无形巨拳狠狠砸中,组成它身体的亿万光点疯狂乱窜,散发出强烈痛苦与惊愕的波动,扑向眾人的意识狂潮隨之一滯。 然而,未等那母体缓过气,慕司辰的意念之剑再度亮起,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第二斩!这一剑,不再是刺,而是切,剑意流转,慕司辰的意念化作一道斩断因果的冰冷弧光—— “二念,分光!” 剑念如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顺著第一斩撕裂的创口切入,不是蛮横的破坏,而是沿著母体意识的连接脉络悍然斩落,所过之处,无数幽绿光点之间的共鸣被强行割裂、解析,仿佛將一团乱麻从最核心处一刀两断。 “嗷——!” 意识母体发出悽厉、混乱的惨嚎,仿佛亿万个细微意识在同一瞬间被剥夺了彼此的联繫,母体的形態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被斩击区域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呈现出崩溃瓦解的徵兆。 那母体似乎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开始疯狂地凝聚力量,试图修復並抵抗。 但慕司辰没有给它丝毫机会,就在母体因这分光一剑而结构鬆动、意识震盪的剎那,慕司辰凝聚的全部剑心通明之意攀升至顶点,发出了那最终、也是最决绝的一击—— “三念,归寂!” 这一剑,是爆! 极致的锋芒骤然內敛,化为一点孕育著终极毁灭的奇点,悍然撞入那被“分光”一剑斩开的意识核心深处—— 在命中的瞬间,所有的剑意轰然引爆。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了一切反馈与意义的“寂灭”波纹,以命中点为中心无声扩散! 那幽绿轮廓的中央,大片大片的区域不是黯淡,而是直接化为了无色的真空,仿佛从未存在过。母体庞大的意识波动陷入了彻底的停滯与空白,其形態剧烈扭曲、崩塌,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烟消云散! 三斩连出,一念一重天! 斩虚、分光、归寂! 几乎將这恐怖的群体意识彻底打入万劫不復之境! “有效!”周玉郎惊喜道。 “这就是剑心通明么!”姜禾喃喃自语。 然而,还未等眾人鬆一口气,那受创的集体意识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它那被斩伤的核心处,大约有十分之一的幽绿光点主动分离了出来。这些光点闪烁著极度痛苦、恐惧却又异常决绝的意念,它们没有攻击,而是猛地向內坍缩,然后…… 轰然自爆! 並非能量的爆炸,而是最纯粹的、扭曲一切认知的意识风暴! 这股自毁產生的风暴瞬间扰乱了整个意识空间的法则,强行撕裂、污染了慕司辰那一道纯粹无比的“剑心通明”之意! “噗——!”慕司辰的意识投影猛地一阵模糊,仿佛受到反噬,变得黯淡了几分。 而那意识风暴毫不停歇,化作一道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自毁情绪的幽绿狂澜,以碾压一切的姿態,再次向著眾人席捲而来! 这一次,威力更胜之前,眾人的防御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布满了裂痕! 董飞扬的刀罡虚影碎裂,岳千柔的青莲凋零,周玉郎的符籙崩灭,蒯欒的身影几乎溃散,姜禾的枪芒也濒临熄灭! 所有人的意识投影都变得极度黯淡,如同风中之烛,被那恐怖的狂澜逼得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同化在这片无尽的幽绿虚空之中。 第152章 破阵突 就在那自毁產生的意识风暴即將彻底吞没眾人之际,恐怖的精神威压又一次降临。 董飞扬的意志刀罡遍布裂痕,意识投影仿佛被重锤击打的瓷器,不断剥落碎片,他闷哼一声,身形佝僂,几乎无法维持站立之姿;岳千柔身周的青莲光华早已彻底湮灭,她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意识体剧烈闪烁,仿佛隨时会消散;周玉郎的符籙屏障碎如齏粉,他面色扭曲,七窍甚至在这意识空间中都仿佛淌出虚幻的血丝,抱著头蜷缩起来;蒯欒的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求生本能;就连最强的慕司辰,也因“归寂”一剑被强行破去而遭受反噬,剑心蒙尘,意识投影黯淡无光,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却再也无力反击。 那蕴含著无尽怨毒与自毁情绪的幽绿狂澜,如同宇宙终末的潮汐,带著绝对的死寂与冰冷,缓缓压向即將熄灭的眾人。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冻结了每一个思维。 就在姜禾的意识也要彻底沉沦,融入那片冰冷死寂的最后一剎那—— 一点温润、坚韧、仿佛亘古不变的触感,突兀地在他意识最深处浮现。 山河鞭! 它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力量波动,只是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住了姜禾最后的清明,仿佛晨钟暮鼓,又似溺水之人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瞬间將姜禾从彻底的沉沦边缘拉了回来! “我……是谁?”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破土,顽强地钻出。 “我是姜禾……” 更多的记忆碎片隨之涌来:初生的挣扎、血气的重生、枪法的磨练、伙伴的並肩…… “不……不止是我……”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清明中,他无比清晰地感应到了三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连结,从未如此刻般鲜明! 一道,厚重、炽热、充满蛮荒的生命力,如同大地支柱——那是铁柱,他血脉里流淌著同样的不屈与顽强。 一道,灵动、狡黠、带著如梦似幻的波纹——正是肩头与他意识仍有牵连的迷瞪,这小傢伙也在拼命向他传递著微弱的支撑。 最后一道,锐利、冰冷、却能看破虚妄——是那只仍在洞口等待的金睛,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与他遥遥呼应。 这三道来自不同伙伴的神魂连结,如同三根擎天之柱,在他即將崩溃的意识世界中轰然立起,勉强撑住了最后一方不灭的天地。 “我为谁而战?” “为活下去?为变强?” 不! 不只是这样! “为了能再见到铁柱!” “为了不让肩头这信任我的小东西失望!” “为了不负金睛的追隨,不负慕姑娘、董师兄、岳师姐、周师兄、蒯大哥的並肩!” “为我所珍视的一切!” 这一刻,铸体境的根基轰然鸣响——肩与胯合,力贯脊柱;肘与膝合,劲发连环;手与足合,动转浑圆;化生境的玄奥隨之涌现——心与意合,念动如电;意与气合,吞吐如潮;气与力合,崩摧山岳。 往昔苦修的重重关隘、层层领悟,在此生死须臾间竟如水到渠成,豁然贯通。 姜禾福至心灵,意识最深处仿佛有一轮明镜高悬,照见周身诸元: 以元为君,坐镇中央,统御万机,定鼎乾坤; 以神为相,清明睿智,运筹帷幄,发號施令; 以气为將,悍勇无匹,冲关破隘,涤盪妖氛; 以精为兵,凝练强韧,如臂使指,戮力同心! 君、相、將、兵,各司其职,又浑然一体,於这意识战场的最核心处,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统一与和谐共振。 他的意志於此极境中再度升华,剔除了所有杂念与彷徨,变得如百炼精钢般凝聚,如古井寒潭般纯粹,如磐石根基般坚定,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从他生命的本源深处甦醒,咆哮欲出! “吼——!” 姜禾的意识投影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意识空间的咆哮,那咆哮中蕴含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涅槃重生的磅礴意志与滔天怒火! 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连结,所有的守护之心,尽数融入他那新生的、无比纯粹的枪意之中! “以此心!此意!此枪——” 他虚握的双手之中,一柄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的银色枪影骤然显现,枪身之上,流转著银色的辉光,枪锋处燃起滔天烈焰。 “枪出如龙,燎原焚天” “破阵突!” 姜禾的意识体与神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幽暗混沌的银赤流星,径直刺向这片意识空间的根源,那庞大幽绿母体核心. 意识空间剧烈震颤,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在这一枪之下扭曲,枪尖所过之处,那狂暴的意识风暴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避、湮灭。 枪尖所过之处,万物皆焚,万念皆破!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最彻底的净化与湮灭,,在枪尖命中核心的剎那,无尽的赤银烈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一片绚烂而毁灭的火莲以命中点为中心骤然绽放,携带著焚灭虚妄的恐怖威能,瞬间將那支离破碎的母体核心吞没! 下一秒,璀璨到极致的枪芒彻底穿透了那巨大的幽绿阴影。 那由无数孢子意识凝聚而成的母体,在这凝聚了姜禾与伙伴所有意志的破阵突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最精纯的意识流光,最终彻底消散…… 幽绿的混沌虚空开始崩塌、褪色。 眾人的意识猛地一轻,那恐怖的碾压感和飢饿感骤然消失。 …… 现实世界,地下基地。 那沸腾的幽绿磷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没入地面,彻底消失不见,所有僵立的殭尸士卒哗啦啦散落一地,变回了真正的死物,再无半点声息。 那被钉在地上的韦修永,体表的幽绿菌斑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下方千疮百孔的人类躯体,他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呻吟,眼中的猩红也渐渐熄灭。 噗通!噗通! 姜禾等人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归身体,纷纷脱力地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著,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惊悸,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深入灵魂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活下来了。 第153章 打扫战场 姜禾等人意识回归,巨大的透支感让他们纷纷跌坐在地,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惊悸清晰地写在每一张苍白的脸上。 死寂中,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董飞扬第一个缓过气,沙哑道:“……结束了。” 他的目光转向姜禾,充满讚许与庆幸:“姜兄弟……最后关头,多亏了你!那一枪……当真石破天惊!” 岳千柔也点头,美眸中异彩连连:“姜师弟,你那最后一枪……简直神乎其技!” 周玉郎喘著气附和:“姜兄弟,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姜禾摇头,脸色苍白却语气诚恳:“诸位过誉了。若非县主率先重创那母体,若非大家齐心协力创造机会,我绝无可能得手,若论首功,当属县主。” 眾人目光投嚮慕司辰,她状態极差,脸色透明,唇无血色,显然损耗巨大。 她微抬眼帘,声音清冷:“不必谦让,此役,是合力之功,亦是你破开死局。” 董飞扬点头:“县主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处理首尾,离开这里,以免变故。” 眾人目光首先落在地面上,整个地下基地地表覆盖著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薄灰,仿佛是先前那汹涌的孢子浪潮褪去后留下的“沙滩”,死寂无声,再也感应不到丝毫活性与意识波动。 “看来那鬼东西是真的彻底消散了,只留下这些残渣。”董飞扬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灰,確认毫无反应后说道,其他人也稍作探查,均未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或精神残留,便不再留意。 姜禾心念微动,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层灰白色的孢子尘。 【食气!】 【玄级宝药惰尘源孢,此乃寂灭凝神蕈崩解后,逸散出的本源孢子失去活性与集体意识支撑后,灵性散逸、结构坍缩所化。其状若死灰,触之阴凉,神念感知已无异状,然其颗粒本质仍为高度凝练的阴性灵质聚合体,曾承载庞大幽能,虽生机尽丧,但灵韵內藏。此尘因其活性已绝,灵性沉寂,无法催熟,无法蕴灵,淬元可得天地灵蕴1点。】 姜禾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起身,这满地的“废灰”,对他而言,简直是取之不尽的灵蕴宝库! 此时,眾人商定好,为了节省时间,各自探索,一刻钟后来此地匯合,遇有异状即刻示警。姜禾不动声色地缓步行走,【淬元】全力运转,所过之处,地面那层灰白色的薄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汲取了最后一丝精华,变得愈发黯淡平凡,而他体內的天地灵蕴,则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疯狂暴涨! 【天地灵蕴:100】 【天地灵蕴:150】 【天地灵蕴:200】 …… 姜禾笑的合不拢嘴,其他几人的声音也从不同方向传来,带著收穫的喜悦: “快来看!这里竟有几块残破玉简,符文样式古老,或许还残留些许信息!”董飞扬喊道。 【天地灵蕴:500】 岳千柔在一处半塌的仓库有所发现:“这里有几个密封完好的容器!里面似乎是……处於休眠状態的孢子样本?还有这种闪烁著幽光的金属锭,质地好奇特!” 【天地灵蕴:1000】 另一边,周玉郎兴奋地叫道:“这几页焦黑的残卷居然未被完全焚毁!上面记录著扭曲的阵法图样和一些笔记!” 【天地灵蕴:3000】 蒯欒则在一个隱蔽角落发现了武库:“这里还有个小型的武库!里面的低阶的武器虽已腐朽,但还有几件高阶武器,正方便我们运走!” 【天地灵蕴:5000】 姜禾一边听著同伴们传来收穫的报喜声,一边感受著体內天地灵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上涨,心中畅快难以言喻,在“搜寻”过程中,他於一具半埋在碎骨下的遗骸旁,还真有了意外发现——一柄几乎被尘埃和污垢覆盖的长剑。 他將其抽出,擦去表面的污渍,露出了剑身真容,此剑样式古朴,剑刃较寻常长剑略宽,剑脊厚重,透著一股沉稳之气,材质非凡,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隱隱流露出一丝內敛的暗芒。然而,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是靠近剑尖处有一道明显的缺口,剑柄处的符文也磨损严重,难以辨认。 此剑虽已半损毁,灵光黯淡,但残存的剑体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的不凡,预计此剑完好时至少是三阶,甚至有可能达到四阶品质,姜禾將其收起,也算是个不错的收穫。 一刻钟后,眾人重新集合,简短交流了收穫,皆面露喜色,一番清点后,周玉郎指著洞穴中央那片区域道:“还有一物,虽不知具体用途,但感觉颇为奇异。” 眾人隨之望去,只见在那意识母体最终消散的核心处,地面凝结了一小片约莫脸盆大小、厚约寸许的奇异物质。它並非晶体,而更像是一种致密、多孔、色泽灰白中透著诡异暗金纹路的菌菇状聚合体,触手冰凉坚硬,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死寂的精神波动,与先前母体的活跃截然不同。 “此物……像是那邪物最后残存的『尸体』?”岳千柔猜测道,语气中带著警惕。 董飞扬上前,谨慎地用刀背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结构异常坚韧,但似乎彻底失去了活性。其中蕴含的能量属性诡异阴寒,与我等功法迥异,难以利用。” 慕司辰凝视片刻开口:“此物性至阴至寒,內藏寂灭之意,於常人而言如剧毒,但对铸造大匠应有大用,不可轻易毁弃。” 听闻慕司辰的解释和判断,眾人神色肃然,蒯欒道:“既如此,那先將其收起,一併带回!” 蒯欒则迅速展开一大张厚实的、绘有封印符文的暗纹布,將其平铺在地,接著慕司辰以冲霞剑气为托,极其小心地將那整块残骸挪到布中,將其严密包裹綑扎结实,最后再贴上禁制符籙,这才將其彻底封存。 最后,眾人目光再次聚焦於韦修永身上那件奇异的甲冑,那甲冑呈现出一种暗沉如老树皮的质感,却又隱隱泛著类似金属的冷光,表面布满细微的、如同植物经络般的纹路,此刻虽然光泽尽失,布满裂纹,仿佛彻底死去,但其整体结构却並未崩坏,给人一种只是“沉睡”或“能量耗尽”的诡异感觉,绝非寻常法器。 “他体內异力已散,但生机近乎枯竭,神魂重创,”董飞扬探查后结论:“能否醒来,醒来后是否正常,皆是未知。” 慕司辰沉吟道:“他或许是解开此地之谜的关键活口,身上的甲冑诡异非常,还是先带回去吧,或能从中获取重要情报。” 一行人带著丰厚的战利品和俘虏,迅速沿著来路撤离,姜禾最后望了一眼那仿佛普通灰尘的地面,心潮澎湃:这次赚大了! 【天地灵蕴:8587】 第154章 仪仗 重返地面的那一刻,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远处微弱的天光刺得久处黑暗的眾人眼睛微眯,恍如隔世。 眾人个个带伤,衣衫襤褸,气息萎靡,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慕司辰稍定心神,取出一枚刻有云霞麒麟纹样的玉符,指尖微凝,一道霞光没入其中。玉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天际。 “我已通知属官前来接应。”她声音依旧清冷,解释道:“此前事態紧急,我先行一步,速度非他们所能企及,故未能隨行。” 眾人闻言点头,心下稍安,各自寻了相对乾净的地方坐下调息,处理伤口。片刻沉寂后,慕司辰目光扫过那些被集中放置的、来自遗蹟的特异物品,缓缓开口: “各位,”她声音平和,却自然带著一种令人凝神倾听的力量,“我知你等皆是烛阴楼中人,各有职司,我身为朝廷县主,领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之职,按理而言,並无直接统辖尔等之权。”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淡然:“然烛阴楼於此地新设之行台,初立未稳,诸般渠道尚未完备。以诸位现今於楼內的层级权限,欲处置、深研此类牵扯前朝秘辛之物,恐力有未逮,非但耗时日久,其间关节批覆周转,亦可能平添波折。” 她的目光清澈如剑,继续说到:“不若將这些物件,暂交由我统一处置。我可即刻调动地方官府,邀集名家好手,共同研判,必以最快速度釐清其价值与隱患。其间所有研究所得情报、结论,必与诸位共享,绝不隱匿分毫。 待一切明晰,所有收穫——无论其最终是折算成金银亦或其他资源——皆按我等六人,均分。” 她顿了顿,最后道:“此举並非命令,仅是提议。於公,可高效利用资源,最快查明真相;於私,亦可保障诸位利益最大化,免受层级掣肘之苦。诸位可自行斟酌。” 董飞扬、岳千柔几人闻言,面露思索。 他们深知慕司辰所言非虚,烛阴楼新任行台对他们態度不佳,这些东西上交上去,层层转递研究,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换来实质好处,期间若出紕漏,首当其衝的便是他们这些一线人员。由慕司辰的班底来处理,无疑是最优解,但此事关乎重大,一时仍有些犹豫。 现场气氛微妙的有些凝滯,姜禾见有些冷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却极有韵律的脚步声以及衣甲摩擦的鏗鏘之声。 眾人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队人马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掠而来,他们足尖轻点著树梢枝叶,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腾挪,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为首的乃是八名身著玄色麒麟软甲、腰佩狭长直刀的矫健刀客,正是震麟卫的標准装束,个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气息精悍逼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百战精锐。领头的刀客身形尤为魁梧,面容冷峻如铁,一道疤痕从其眉骨斜划至下頜,更添几分煞气,他目光扫过现场,带著审视与警惕,一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隨时可暴起发难。 队伍中间,是一架由四名气息沉浑的力士稳稳抬著的步輦。 輦身以罕见的三色蕴神木打造,木质本身便带有凝神静气之效,其上雕琢著精美的云霞与瑞兽纹路。輦座之上铺著厚实的软垫,四周垂落著数层薄如蝉翼的天蚕冰丝纱幔,微风拂过,纱幔轻扬,既能隔断外界窥探,又丝毫不影响內视外界。 更玄妙的是,步輦整体隱隱构成一个聚灵清心阵法,能自发匯聚周遭天地灵气,辅以輦身木材与纱幔材质的神异,具有轻微提升修炼效率、安定神魂、並缓慢恢復伤势的奇效,虽不及专门闭关疗伤,但於行进间已是极为难得的辅助宝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护卫在步輦两侧的两人。輦左侧一人,身著八卦道袍,头戴偃月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隱隱相合,显然修为高深。 輦右侧一人,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穿著简单的武士服,却掩不住一身磅礴气血,他双臂抱胸,目光如电,扫视四方时带著一股迫人的压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二人各领十余名劲装护卫,这些护卫目光锐利,动作精干,一看皆是好手。 紧隨其后的,是十六名身著淡青色宫装、步履轻盈如烟的侍女,她们手中是各持仪典之物:有的双手捧著紫铜鎏金的手炉与香盒;有的端著玉盘,其上覆盖明黄锦缎,盛放著净手用的清露与软巾;有的持著长柄孔雀羽扇,羽翼光华流转;还有的捧著书匣、茶具等物,举止嫻雅,仪態万方。 而在这群侍女之前,还有一位装扮稍显不同的女子,她身著水绿色襦裙,外罩一件绣著精致兰草的比甲,云鬢微松,插著一支简单的玉簪,年岁看著比慕司辰稍大,容貌清秀,眼神却格外灵动剔透。 队伍瞬息便至,训练有素地分散四周,占据有利位置警戒,那为首的疤面刀客与那水绿色襦裙女子、两位供奉也齐齐上前,对著慕司辰恭敬行礼:“属下(奴婢/臣)等接应来迟,望县主恕罪!” 慕司辰道:“无妨,都平身吧。” “谢县主(司正)” 姜禾看得微微咋舌,心中暗道:“这排场……这位慕县主的身份和权势,还真不是虚的……” 那婢女目光快速扫过慕司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沾尘的衣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柔声道:“县主,有供奉他们在,您先上輦调息一下吧。” 慕司辰摇摇头,扭头看向董飞扬等人:“尔等意下如何?” 董飞扬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瞭然,慕司辰所言確是实情,他们层级不够,这些烫手山芋拿在手里不仅难以处理,可能还会引来麻烦,而且以慕司辰的地位和风评,她的方案確实是最优解。 “慕县主考虑周全,我等並无异议。”董飞扬作为代表开口应下,岳千柔、周玉郎和蒯欒也纷纷点头同意。 姜禾自然也无异议,他最大的收穫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入囊中。 见眾人无异议,慕司辰微微頷首,示意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特异物品和韦修永接管过去,说道:“既然如此,我先护送你们回云泽关。” 第155章 金睛前路 昌明县外的官道上,夕阳將人影拉得老长。 慕司辰高坐在步輦上,姜禾跟在旁边,蒯欒远远的缀在最后面,朝著县城方向走去,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姜禾望著远处县城的轮廓,犹豫片刻,还是將憋了一路的顾虑说了出来:“慕师姐,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劳烦您亲冒险境,还好本次有惊无险,万一……万一因此耽搁了您应对地气异常的正事,我实在心中难安。” 慕司辰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地气之异,预案早定,自有法度,大军驻防皆已就位,破山伐庙不过待令而动。即便有我参与,无非查缺补漏,加速进程,於大局根基並无影响。汝之请求,恰逢其时,无需掛怀。” 她顿了顿,侧首看向姜禾,见他风尘僕僕,气息虽稳却难掩疲惫,便开口道:“此去昌明尚有段路程,你身上带伤,不必强撑,可要上步輦歇息片刻?” 此言一出,侍立在侧的水绿色襦裙侍女心中波澜乍起:此子何方神圣?县主竟主动邀他上輦,从未见县主如此紆尊降贵。 对上水绿色襦裙侍女那不善的眼神,姜禾心下暗想,若真上了那步輦,怕是要被那些护卫的眼神给冻僵了,还是脚踏实地自在,於是连忙拱手:“多谢县主好意,只是在下身份卑微,岂敢僭越。再者,这点路程,正好活动筋骨,巩固此行所得,不敢劳烦师姐步輦。” 听闻姜禾婉拒,水绿色襦裙侍女微微頷首:此子知进退,懂分寸,倒也有几分骨气。 慕司辰见状,也不强求,只是微微頷首,她看得出姜禾虽表面如常,但体內气血翻腾未定,显然是遗蹟中消耗巨大,她略一沉吟,对身旁侍立的水绿色襦裙侍女吩咐道:“青淼,姜公子此行损耗颇大,你与王供奉助他一程,稳其气血,顺其归途。” “是,县主。”青淼柔声应下,她身旁那位道家打扮的王供奉也含笑上前一步。 姜禾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青淼纤纤玉手结出一个柔和印诀,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便如同春风般拂过他的周身,巧妙地引导著他体內有些躁动的气血平復下来,与此同时,王供奉拂尘轻轻一甩,一股精纯平和的元气笼罩而下,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轻纱,驱散了赶路的疲乏,让他感觉身轻如燕。 在青淼与王供奉的玄妙手段辅助下,姜禾只觉周身气血活络,疲惫尽消,甚至隱隱有所精进。 姜禾嘖嘖称奇,好奇妙的手段,让气血运行更加顺畅高效,行走之间的恢復效果比我平日打坐还要好,慕县主手下真是能人辈出。 姜禾心中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多谢青淼姑娘!多谢王供奉!” 二人轻笑不语,慕司辰说道:“些许小事,不必掛齿。” 姜禾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慕县主,之前曾向您请教过金睛之事,它如今跟著我,虽衣食无忧,但我总觉有些……憋屈了它的天性。” 慕司辰闻言转头:“哦?你察觉到了,说说你的看法。” 姜禾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金睛它……天赋异稟,性子傲岸,我担心长久困守,反而会磨了它的锐气,甚至影响它的心性。”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观察得不错。”慕司辰微微頷首,肯定了他的判断:“你这只白虎,骨相崢嶸,煞气內蕴,天生是为称霸山林而生。你身边或许安全,却如同一座华丽的牢笼,只会让它的利爪渐渐钝化,你可考虑放它入山林?” 姜禾深以为然,但又面露难色:“县主所言极是,只是……若放任它进入山林,一来我怕它神魂刚復,发展难控;二来,也担心它力量未足,遭遇不测。大梁子山並非善地,常有妖兽、僚人出没。” 慕司辰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雏鹰终须离巢,猛虎註定归山,金睛的实力已远超同阶妖兽。真正的强者,都是在搏杀中诞生的。” “大梁子山毗邻更大的凉山脉系,地域广袤,资源丰富,正是它建立基业的绝佳起点。你可先让它从边缘地带开始,逐步熟悉环境,挑战並收服当地的兽群。待它凭藉实力打下一片地盘,凭藉【敕令·百里封疆】,將一方水土的气运与自身相连,届时,它便是名副其实的山君!” 姜禾听得心神激盪,仿佛眼前已展开一幅金睛称霸山林的画卷,慕司辰继续说道:“此举並非放任不管,而是为它规划一条最適合其血脉的王者之路。初期你可定期入山探望,巩固联繫。待其根基稳固,你便能拥有一位坐拥百里山川的强大盟友,而非一头困於后院的宠兽。如何抉择,在你。” 姜禾彻底豁然开朗,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听县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我之前想得狭隘了。好,就依师姐之计,让金睛入大梁子山,闯出它自己的天地,我会助它成为真正的山君!” 慕司辰微微侧首,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金睛如此,你也如此!你的资质心性皆属上乘,切莫因一时安稳而懈怠。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掌控命运,庇护想庇护之人,探索想探索之谜。” 姜禾神色一肃,用力点头:“县主教诲,姜禾谨记,此番经歷,更让我深知实力不足之憾。我定当勤修不輟,早日突破,唯有力量,才是立足之本。” 慕司辰侧首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侧顏清冷如画,眸中似有深意:“很好。待你……真正踏入真罡境,成就『相性武者』之后,我或许有一事,需你相助。” 她没有明言何事,但话语中的意味却让姜禾心头一震。慕司辰这等人物,竟会有事需要“相性武者”的他来帮忙? “但凭县主吩咐!”姜禾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无论前路如何,强大的实力都是唯一的通行证。此刻,他变强的决心愈发炽烈。 二人不再多言,默默地加快步伐,朝著昌明县城的方向行去。 第156章 雷音劫 金睛的前路已定,姜禾心结一去,顿感神魂清明,周身气血都仿佛活泼了几分。 回到县学之后,连日休养调息,身体状態已臻圆满,意识空间中大战之时“元为君,神为相,气为將,精为兵。君与臣合,相与將合,將与兵合,俱成一气”的玄妙感悟愈发清晰。 这段玄奥的口诀,並非来自任何功法秘籍,而是他在对抗意识母体、凝聚“万象破灭枪”的生死剎那,於极限压力下福至心灵,窥见的一丝未来境界的缩影。 他回县学翻阅典籍才知晓,这分明是修士踏入第三阶“蜕凡境”后期,乃至衝击更高境界时,才会开始触及的“內景君臣论”,关乎生命本质能量的深层统御与调和。 而他,竟在第二阶“化生境”便已提前领悟其意,虽远未至圆满掌控,却已种下了一颗无上道种。 这份超越常理的感悟,此刻如同灯塔,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脊柱內的银髓之骨发出细微而欢悦的嗡鸣,与奔流不息、沉重如汞的气血相互应和,意识空前澄澈,与天地灵气的交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是时候了! 姜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犹豫,从身前玉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莹白如玉,散发著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使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正是梅教习动用人情,特地从府学宝库中调拨而来的冰髓玉露丸。 丹药表面,数道极细的幽蓝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缠绕流动,似冰封的蛛丝,散发出阵阵逼人的寒韵,仿佛能冻结灵魂。 所谓“蛛丝缠月炼冰魄,一丸压下丹田火”,此物的主要功效,是在冲关时筑起一道坚实的心防与体障,確保心神不散,经脉不损。 姜禾將丹药含入口中,置於舌下,顷刻间,一股极致的冰凉气息悄然化开。 这寒意並不刺骨,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润与滋养之感,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冰线,精准地坠入丹田气海。隨即药力轰然扩散,化作万千条细密柔和的寒流,无声无息却又无比迅速地渗入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最深层的骨髓之中。 原本因气血奔涌、蓄势待发而微微发热的躯体,瞬间被一层无形却有质的冰晶屏障笼罩。躁动的气血平復下来,翻腾的意念归於寧静,灵台一片空明澄澈,如同冰封的湖面,映照万物却波澜不惊。 姜禾缓缓闭上双目,摒弃所有杂念,全部心神沉入体內,如同潜入一片浩瀚而隱秘的宇宙。他深知,即將面对的雷音劫,並非外魔侵扰,而是自身生命本源在迈向更高层次时,內在能量剧烈质变所引发的必然震盪。 此劫之根源,深植於他已大成的银髓之骨与如汞气血之中。银髓至坚至寒,蕴含不朽之意;汞血至阳至刚,奔流不息,承载磅礴生机。 当修行者意图打破凡胎枷锁,引动二者极致的阴阳之力相互碰撞、交融时,便会於骨髓深处,激发最为原始、最为暴烈的生命雷霆——此即为雷音。 这雷音是生命进化的號角,亦是焚身淬体的劫火,唯有以莫大意志引导其贯通周身,化毁灭为新生,方能真正“蜕凡”。 心念既定,劫数骤起! 轰! 下一瞬,难以言喻的恐怖剧痛猛地爆发!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裹挟著雷霆之力,自全身骨髓的最深处疯狂刺出,这种痛苦,远超皮肉之苦,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作用於神经中枢! “呃啊——!” 饶是姜禾意志坚韧如铁,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闪烁著银光的血珠如同汗液般瞬间渗出,转眼间便將他染成了一个可怖的“银血人”。 这宛如酷刑的剧痛,极有规律,每间隔约三十息便准时降临、达到顶峰,周而復始,伴隨著体內那越来越响亮的沉闷雷鸣,疯狂震盪著他的五臟六腑,考验著他的意志极限。 姜禾强忍著一波波撕裂般的痛楚,以莫大毅力引导著那狂暴的雷音,如同驯服野马,沿著奇经八脉艰难地构建循环。 银髓之骨作为基座,散发出稳固的辉光;汞血奔腾,作为承载能量的河流。三者之间,一个玄妙的循环开始艰难成型:汞血奔流不息,將能量与养分输送至银髓,滋养基座;银髓稳固如山,以其独特的频率与质地共鸣、约束雷音,將其狂暴转化为有序;被初步驯服的雷音则反过来震盪、淬炼著汞血与银髓,剔除杂质,提升品质! 冰髓玉露丸的药力不断散发,精纯的寒流护住了姜禾的心脉,使得他在如此狂暴的能量衝击下,始终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当那狂暴的雷音沿著复杂的脉络,完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大周天循环,再次归於脊柱银髓的源头时,姜禾知道,决定成败的最后时刻到了! “咔嚓——轰隆!”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清晰听见的霹雳巨响,仿佛开天闢地的第一道惊雷,直接在他的生命本源深处炸开! 但这並非毁灭,而是极致的净化与新生! 那蕴含著毁灭力量的雷音,在这一刻被彻底转化,化作了无穷的生机造化之力,如同九天甘霖,又似春风化雨,汹涌澎湃地冲刷过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 髓海中那针刺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通透与强大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进行著本质的蜕变。 姜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璀璨的银芒一闪而逝,在昏暗的静室中如同划过的闪电,他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隱有风雷之声,那是气血强大到一定程度,运行间自然引发的异象。 他对著丈许外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轻轻一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气箭应声射出,精准地击中烛芯,竟將那豆大的火焰瞬间击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姜禾低头审视自身,体表那层乾涸的银色血痂正在迅速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光洁如玉,却又蕴含著惊人的韧性;神魂內视之下,经脉比以往宽阔了接近一倍,內息运转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畅快无比;视力、听力、嗅觉等各种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对整个身体的感知和控制,也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第二阶化生境功成! 正式踏入第三阶——蜕凡境! 第157章 邀请 昌明县內,一处清幽雅致的別院中,慕司辰正临窗阅览著一份刚送达的密报。窗外修竹摇曳,侍女青淼悄步走近,为她换上一杯新沏的灵茶,茶香裊裊,轻声道: “县主,县学那边传来消息,姜禾公子……已成功渡过雷音劫,正式踏入蜕凡境了。” 慕司辰执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化为欣赏。 她放下密报,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哦?如此之快……从我等自遗蹟归来,尚不足旬日吧?” “回县主,正是,算来不过七日。”青淼恭敬回应,脸上也带著几分惊嘆: “如此短的时间內,不仅稳固了遗蹟中的收穫,更能一举破关,姜公子的天赋与心性,確实远超同儕,便是放在京城世家之中,也属顶尖了。” 慕司辰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似在思索:“根基扎实,悟性非凡,更难得的是心志坚韧,於微末中能抓住一线机缘,步步为营。看来,我当初的判断没有错,若能善加引导,未来必是国之栋樑,或许……真能成为破解那件棘手之事的关键人物。” 她顿了顿,吩咐道:“青淼,你亲自去一趟县学,代我邀请姜禾,明日晚间,於此地设宴,为他庆贺破境之喜。” “是,县主。”青淼恭敬应下,又细心问道:“不知宴席规格与菜式,按何种等次准备?宾客名单除姜公子外,可还需邀请县学教习或本地官员作陪?” 慕司辰略一沉吟,道:“按『清风小宴』的规制即可,不必过於奢华,重在清净雅致。菜式以滋补元气、调和阴阳的灵膳为主,將那坛『三花碧玉酿』取出。宾客……先请他一人吧,如有其他,你隨机应变。” “奴婢明白了。”青淼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別院中的侍女僕从也隨之悄然忙碌起来,打扫厅堂,布置席面,更换廊下的宫灯,力求明日一切尽善尽美。 ----------------- 翌日,天光微熹,姜禾並未像往常一样沉浸於打坐练气,而是坐在书案前,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案上摊开著两份刚送达不久的信报。 一份字跡工整,来自如今在代掌快班的汤和顺,详细记录了近日城中人员往来与异常动向;另一份则笔跡略显粗劣,还沾著点清晨的露水气息,是刘岩、刘安两兄弟趁巡街间隙匆匆送来的。 这两兄弟凭著自身努力和姜禾提供的些许资源,竟也双双突破了门槛,踏入了武者行列,姜禾顺势將他们安排进了壮班,算是有了正经的衙役身份,也能更方便地为他留意昌明县的风吹草动。 此刻,姜禾正在比对两份情报,正沉吟间,院门外传来了轻柔却清晰的叩门声。 他迅速將信报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开门,只见慕司辰的贴身侍女青淼正静立门外,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 “青淼姑娘?”姜禾略显意外,连忙拱手让开一步,“清晨到访,可是县主有何吩咐?快请进。” 青淼盈盈一礼,却不进院,柔声道:“打扰姜公子清修了,县主听闻公子破境功成,心中甚喜,特命奴婢前来,邀请公子今夜晚间於別院赴宴,一为庆贺,二来也有些许事情,想与公子敘谈。” 说著递上一份素雅却透著隱隱灵光的玉版请柬。 姜禾接过请柬,触手温润,能感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寧静心神的气息,有些受宠若惊:“县主太客气了!区区破境,怎敢劳烦县主设宴……” 这时,白芷正巧从厨房端著一碗刚燉好的药膳出来,听到“县主设宴”、“专为公子贺”等字眼,又见门口站著一位气质清雅、容貌秀美的陌生女子,与姜禾言笑晏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酸涩的滋味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县主……就是那个又厉害又好看的慕县主?她为什么要请姜禾哥哥赴宴?还派了这么……这么好看的侍女来请?禾哥儿现在这么厉害,又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他……他会不会以后就瞧不上我了?』 白芷心里乱成一团,小手紧紧捧著微烫的碗壁,指节都有些发白,又看到青淼容貌清秀,举止得体,对姜禾態度亲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危机感立刻涌了上来,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走上前去,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姜禾哥哥,有客人呀?这位姐姐是?” 姜禾笑著介绍:“白芷,这位是慕县主身边的青淼姑娘,来送请柬的。” 白芷心里乱糟糟的,小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她偷偷瞄著姜禾,见他只是惊讶,並未有太多喜色,稍稍安心,但那份患得患失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对方是浮梁县主,皇室贵胄,又是震麟卫的大官,还是前途无量的相性武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这种差距让她心生怯意,可让她退让又万分不舍。 姜禾正待回应青淼,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回头,只见白芷低著头,声如蚊蚋却又带著一丝倔强:“姜禾哥哥……县主府的宴会,规矩一定很多吧?你……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习惯?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緋红,既怕被拒绝,又怕给姜禾添麻烦,但更怕的是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姜禾愣了一下,看著白芷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瞬间明白了这小丫头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向青淼,略带歉意地问道:“青淼姑娘,不知县主宴请,可否方便带一位同伴?” 青淼早已得了慕司辰的示意,闻言莞尔一笑,恭敬道:“姜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县主的客人。若是这位姑娘方便,一同前来便是,奴婢会回稟县主增添席位。” 白芷闻言,顿时鬆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偷偷看了姜禾一眼,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姜禾也对青淼点头致谢:“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县主美意,有劳青淼姑娘回復,明日姜禾定准时赴宴。” 第158章 兵锋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寧远府驻军大营已是灯火通明,肃杀之气瀰漫。 中军大帐內,牛油巨烛燃烧,噼啪作响,映照著寧远府守备將军周擎刚毅而凝重的面庞。 他身披玄甲,按剑立於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之上,正是以老鸦岭为核心的周边凉山地域地形。 帐帘掀动,几名气息精悍的將领与一位身著震麟卫服饰的校尉快步走入,齐齐抱拳:“將军!” 周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那標记著幽深山谷与废弃庙宇的区域,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各部集结如何?” 副將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回將军!全营五千甲士已集结完毕,弓弩齐备,破障车、破邪阵等也已就位;净尘营八百玄甲已先行出发,控扼老鸦岭外围所有通道,设卡封锁,断绝交通。” 那震麟卫校尉接著稟报,声音冷冽:“將军,我震麟卫三个百人队已潜入山林,占据要点,监视可疑动向。根据县主离去前留下的指示,以及我们后续多方探查確认,老鸦岭深处,地脉阴煞之气异常活跃,且有人为引导、匯聚的跡象,基本可以断定,此地有人控制地气!” 周擎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眼中精光爆射:“果然不出县主所料!她离去前便断言,地气必有异动,传令下去,按县主留下的『丙三』预案,执行行动,各部按预定方案,即刻开拔!” “得令!”眾將轰然应诺,转身便要出帐调度。 “且慢!” 周擎抬手阻止,目光扫过眾人,“再强调一遍!县主临行前再三叮嘱,地气异动,诡异莫测,凡將士,需佩戴下发的『清心符』,饮用『净水丸』化开的清水。遇有形之敌,以强弓硬弩、烈火破之;遇无形之扰,倚阵而战!此战,不仅要胜,更要儘可能减少无谓伤亡,杜绝污染扩散!” “谨遵將军令!谨记县主嘱託!”眾將神色更加肃然,再次领命,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划破黎明的寂静,如同巨兽甦醒的咆哮。营门洞开,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如同黑色的铁流,井然有序地开出大营。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路面的隆隆声,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旌旗招展,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的“燕”、“周”等字號,彰显著大燕王朝的威严。 队伍最前方,是周擎亲率的亲卫营精锐。他们沉默前行,眼神锐利,手中长矛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著冷冽的寒芒。隨后是负责工程与破障的部队,巨大的破障车被健牛牵引,上面覆盖著防污的油布。两翼,是机动性更强的轻骑,负责警戒和通讯传递。 大军阵中,更有身著特殊符文战袍的修士,则分散在队伍的关键节点,他们气息沉凝,与周围肃杀的军阵之气隱隱相合。 沿途的百姓早已被提前疏散安置,空旷的官道上,只有这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队在行进,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行军途中,周擎策马与副將並轡而行。 副將看著前方巍峨绵延、此刻却仿佛笼罩著一层不祥阴影的凉山,低声道:“將军,县主当真是料事如神。她当初留下这几套预案时,末將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未免过于谨慎。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 周擎目光幽深,望著山林:“慕县主非常人。她不仅是朝廷贵女,更是剑心通明,对气机、因果的感应远超我等武夫。她既然郑重留下预案,必然是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隱患。此番行动,与其说是我们自主决定,不如说是严格执行她的指示。” 副將恍然大悟,心中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县主,更添几分敬畏。 与此同时,大梁子山深处,一处被藤蔓与诡异菌斑半遮掩的古老山神庙附近。几名先行潜入的震麟卫暗哨,正藉助山石与林木的掩护,严密监视著庙宇的动静。 为首的暗哨队长陈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趴在潮湿的苔蘚上,锐利的眼睛透过草丛缝隙,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庙门。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腐败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隱隱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窸窣声,令人头皮发麻。 “头儿,不对劲。”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暗哨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乾,“这鬼地方,连鸟叫声都没有,太静了。而且,我好像看到庙墙上的那些苔蘚……在动?” 陈五心中一凛,他也注意到了。那些看似普通的幽绿色苔蘚,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如同活物。 “噤声!”他低喝一声,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收敛气息,更加小心。 他回想起行动前下发的简报,里面提到了遗蹟中那种能控制骸骨、侵蚀心智的恐怖孢子。难道,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而且,似乎更加隱蔽,更加……“原生”? 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慕司辰留下的“地脉监察仪”的微型子符,能够更精確地探测局部区域的能量异常。 他將一丝微弱的元气注入其中,玉符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指向庙宇的方向,並且光芒在微微闪烁,显示著內部能量极不稳定且充满恶意。 “確认了,目標就在庙里,能量反应很强,而且……很邪门。”陈五对著身边负责通讯的同伴低语,“发信號,告知將军,可以按计划,直捣黄龙!” 一枚特製的、几乎无声的响箭带著微弱的光芒射向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轨跡。 山脚下,周擎看到了那约定的信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的杀意。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远处那座阴森的山神庙,声如雷霆,传遍全军: “眾將士听令!目標,前方山神庙!修士布『清心净化阵』,压制邪氛!弓弩手,三轮齐射,覆盖庙宇区域!破障队,前出,给本將轰开那鬼庙的大门!左卫营,隨我——杀!”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打破了大山的寂静。无数支点燃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晨靄,精准地落入山神庙周围,瞬间引燃了那些潮湿却异常易燃的诡异植被,火光冲天而起! 修士们同时掐诀念咒,一道道清濛濛的光华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巨大的光罩,笼罩向庙宇区域,试图净化那浓郁的阴煞之气,压制可能存在的精神污染。 沉重的破障车在士兵的推动下,如同钢铁巨兽,朝著那扇仿佛吞噬光线的庙门狠狠撞去!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间迴荡,伴隨著木材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某种仿佛源自深渊的、细微却尖锐的嘶鸣…… 大燕王朝的兵锋,在慕司辰预设的轨道上,悍然撞入了沉寂已久的山林,就此破山伐庙! 第159章 立寨 隨著破障车的雷霆一击,那扇腐朽却异常沉重的庙门轰然碎裂,木屑混合著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汁液四处飞溅。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著腐烂草木与某种腥甜气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衝击波,从洞开的庙门內汹涌而出。 “举盾!防御!”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前排的重甲步兵立刻將高大的塔盾狠狠顿在地上,组成紧密的盾墙,那股恶臭衝击在盾牌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盾牌表面特製的防污涂层迅速变黑、剥落,更有几名靠得稍近的士兵,即便佩戴了“清心符”,也被这股气息冲得头晕目眩,脸色发青,险些呕吐。 “驱邪!”周擎在后方看得分明,厉声喝道。 早已准备就绪的隨军特种修士们,手中法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悬浮於军阵上空的清濛光罩骤然亮起,光芒如同水波般向下冲刷,所过之处,那浓郁的恶臭与无形的精神压迫感顿时被削弱、净化,士兵们顿感压力一轻。 “弓弩手,压制射击!!” 早已张弓搭箭的弓弩手们,將特製的、箭簇刻有破邪符文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入那黑暗的庙门之內。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没入黑暗后,立刻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噗噗”声,仿佛射入了某种腐烂的肉质中,间或夹杂著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三轮箭雨过后,周擎长剑前指:“左卫营,锋矢阵,进!” “吼!” 左卫营的精锐甲士发出震天战吼,以紧密的阵型,踏著被火箭点燃、仍在燃烧的诡异植被,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楔子,悍然撞入了山神庙! 庙內的景象,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脊背发寒,庙宇的墙壁、廊柱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幽绿色菌毯,无数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脉络在其中流淌著微光。地面上,堆积著不知名的动物乃至可能是人类的骸骨,骸骨表面同样附著菌斑,有些甚至在轻微颤动,似乎想要重新拼凑起来。 而在庙宇大殿的中央,一尊早已看不出原本面貌、被菌毯和扭曲藤蔓完全包裹的神像下方,是一个不断冒著墨绿色气泡的浑浊水潭,散发出最浓郁的恶臭和阴煞之气。水潭周围,匍匐著数十只形態扭曲的怪物——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但肢体极度不协调,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绿色,表面覆盖著稀疏的菌斑,眼眶中燃烧著两点幽绿的磷火,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还有一些更不成形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生物在缓缓蠕动,伸出黏滑的触鬚。 “杀!” 左卫营都尉一声令下,士兵们结阵向前,长矛如林,狠狠刺向那些扭曲的怪物,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劈砍坚韧的湿木,墨绿色的汁液飞溅,这些汁液具有腐蚀性,落在鎧甲上滋滋作响。 盾牌如墙,牢牢顶住怪物的扑击,长矛手从盾牌间隙精准刺杀,更有小队士兵专门投掷火油罐,然后用火箭引燃,火焰对这些邪物似乎有额外的克制效果,被点燃的怪物发出悽厉的惨嚎,疯狂扭动。 刀光剑影之下,庙宇的怪物很快被各自分割,见时机已到,周擎的声音透过纷乱的战场传来:“布阵,净化那个水潭。” 数名修为较高的修士,在战友的掩护下,逼近那中央的污秽水潭,他们取出刻画著复杂阵法的玉盘,投入水潭四周,同时双手结印,口诵真言,强烈的净化之光从玉盘中爆发,如同烈阳融雪,水潭中的墨绿色液体剧烈翻腾、蒸发,那些搏动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失去活性。 失去了源头阴煞之气的支撑,那些扭曲怪物的行动顿时变得迟缓、脆弱起来,很快便在军队有条不紊的绞杀下化为真正的死物。 战斗並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庙宇內最后一声嘶鸣戛然而止,除了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其他动静。 “各部清点伤亡,搜查残余,注意任何异常!”周擎踏入庙宇,踩著粘稠的污秽,目光冷冽地扫视著这片被彻底净化的邪祟巢穴。 伤亡比预想中要小,主要是一些士兵被腐蚀性液体灼伤或被怪物临死反扑所伤,在隨军医师的救治下,並无性命之忧。 眾军士五人一组,事无巨细的搜查庙宇,这些军士都是做惯了这些事务,现场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一名负责检查墙壁的修士,在剥开一片枯萎的菌毯后,发现其下的石壁上,刻画著並非自然形成、也非中原风格的诡异图案,线条扭曲,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构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能量引导结构。 刚向校尉稟报,旁边又传来声音。 “吴主事,您看这里。” 在神庙后殿一个的角落,另一名士兵发现墙壁上竟绘著一个狰狞鬼面,此鬼面不知以何材料绘製,极为逼真,看著像是嵌在墙上。 一名修士凑近了仔细观察,这些修士其实也是武者,只不过修行了军中特定的功法,多为布阵、破煞所用。 这名修士仔细检查了物品和墙壁上的图案,面色凝重地对周擎说:“將军,看来情况確实复杂,此庙宇的邪祟,应非自然滋生,这些图案、法器,还有这布阵的手法应是僚人的手笔!” 他指著那污秽水潭原本的位置:“那潭水,不仅是滋生邪物的温床,更是一个法阵节点,藉助地脉阴煞与邪物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布阵者可以在极远的距离,模糊地感知到此地的状態变化。我们大军压境,破庙除邪,动静如此之大,那布阵的僚人巫师,此刻必然已经知晓。” 周擎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蹲下身,轻抚那面具,指尖感受到一股残留的、阴冷的恶意。 “也就是说,我们拔掉的其实是僚人安插在此地的一个眼睛?” “正是如此!”吴主事肯定地点头,“而且,看这阵法残留的痕跡和这些法器的成色,布阵者的手段不低,绝非普通僚人部落所能拥有,其来源恐怕是凉山深处那些有著古老传承的大族。” “立刻將此发现密报慕县主。”周擎说道,“来人,將此庙宇残骸彻底推平,清理土地,以此地为核心,构筑营寨!” 隨著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清理废墟,伐木取石,利用带来的预製构件,围绕著被净化的区域,快速建立起一座具备防御工事的坚固营寨,寨墙之上,架起了弩炮,布置了岗哨。 修士们则在吴主事的带领下,开始在营寨內外布置一个综合性的五行镇煞大阵。 他们以五行灵石为基,刻画繁复的阵纹,勾连地气,引动天地间的灵气,阻隔瘴气的同时,还可以持续净化此地残留的阴煞之气,防止邪祟再生,同时具备一定的预警和防御功能,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侵蚀和邪术攻击。 当夕阳的余暉再次洒落在凉山上时,原本阴森诡异的山神庙旧址,已然矗立起一座旌旗招展、戒备森严的军事营寨。高大的寨门上,飘扬著大燕的龙旗和“周”字將旗,营寨內部,军帐排列有序,巡逻队往来穿梭,中央区域的镇煞大阵已然启动,散发出柔和却稳固的灵光,將整个营地笼罩其中,驱散著山林间的暮靄与潜在的威胁。 周擎站在新立的瞭望塔上,眺望著凉山深处那更加幽暗、更加神秘的连绵群山,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僚人特地在此设立前哨,看来所谋甚大啊! 第160章 赴宴 夜色將墨,华灯初上。 传令兵自老鸦岭疾驰前往昌明县的同时,姜白二人正前往赴宴。 白芷身著一件葱白的长裙,在马车中如坐针毡,虽然日间精心搭配,信心满满,但事到临头依旧很是忐忑。 姜禾一路宽慰,却收效甚微。 路有终时,车夫一声招呼,姜禾领著白芷从马车上下来,青淼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见到二人,青淼未语先笑:“白芷妹妹今天穿的真喜人,跟姜小哥真是郎才女貌,怪不得姜小哥到哪都愿把你带著。” 白芷闻言,很是开心,开口想回话,张了张口喉咙却一阵莫名的乾涩,原来她一路上不断暗自练习晚宴上想要说的话,这会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了。 青淼见状,也不言语,上来拉著白芷就往里走,边走边对姜禾说:“快来吧,县主已经在等你们了。” 说完,就拉著白芷快步往里走,白芷不由自主的就跟著青淼往內厅走去,一路上青淼不断地递话,白芷心情也渐渐平復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一路欢声笑语,倒把姜禾一个人孤零零的落在后面没人搭理。 姜禾也乐的清净,不多时,行过一扇拱门,两侧各有一排侍女,持宫灯静立,宫灯尽头有一大厅,灯火通明。 白芷脚步不由一滯,怯怯的回头看了一眼姜禾,姜禾正待说话,白芷却展顏一笑,挣脱了青淼,將手递至姜禾眼前。 姜禾一怔,看向白芷,白芷笑容更展,也不说话,只把手又递了递,青淼站在一旁,诧异的又打量了一眼白芷,姜禾笑了笑,一把牵过白芷往里走去。 白芷无声一笑,头往姜禾身侧偏了偏,跟著姜禾越过重重宫灯向光芒四射的大厅走去,如同穿过刀门,迈向战场,脚步沉稳,手却略有颤抖。 姜禾脚步不停紧了紧握住白芷的手,青淼跟在后面,脸上莫名的意味更浓。 进入厅中,厅中空旷,仅有一圆桌,厅尽头是一屏风,屏风上花纹繁复,慕司辰一袭黄衫,青丝松松挽起,仅缀著一支碧玉簪,比平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以企及的清冷风姿,正站在屏风前,不知在看什么。 姜禾、白芷二人刚入厅,只见青淼不知何时已越过姜白二人,走到慕司辰身侧说道:“县主,姜公子、白姑娘到了。” “见过县主。” 慕司辰转过身来,看向姜、白二人,伸手道:“免礼,先入座吧。”说罢自行入主位坐下,青淼侍立一旁。 姜禾、白芷走至桌前,发现只有两个凳子,慕司辰一指她身边的凳子说道:“姜禾,你坐这里。” 姜禾一滯,青淼已经扶著白芷坐到另一个凳子上,白芷正饶有意味的看著他,姜禾无法,只能坐在二人中间。 见他们各自坐下,青淼一招手,立刻就有侍女鱼贯而入,四碟八碗,冷热凉菜,各色吃食,布满桌面,青淼亲自执壶,给他们倒酒:“姜公子、白姑娘,你们有口福了,这坛三花碧玉酿,可是御赐珍藏,对武者蕴养血气大有好处,对非习武之人,也能延年益寿,白姑娘可要多喝几杯。” 白芷看向酒杯中的碧油油的酒水,不由有些害怕,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略一思索,一咬牙,就端起酒杯,姜禾心中一惊,正要说话,白芷手一摆,转头嚮慕司辰说道:“多谢县主相邀,我和禾哥儿两个乡野草民,也登上大雅之堂,在此以此御酒,借花献佛,多谢公主。” 姜禾也只能端起酒杯,慕司辰轻笑道:“白姑娘客气了,今日白姑娘肯赏光,也是意外之喜。” 说著,她端起酒杯,说到:“来,就让我们为姜公子贺,三月入蜕凡,即便放到神京,也是难得了。” 说完饶有意味的看了姜禾一眼,一饮而尽,白芷瞥了姜禾一眼,说道:“是啊,为姜——公——子——贺!” 说完也一饮而尽,姜禾左边看看白芷,右边慕司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二人已喝完坐下,姜禾赶忙也一饮而尽,姜禾刚坐下,青淼连忙替三人?斟酒,慕司辰说道:“姜公子,上次在地底遗蹟之中,最后似有领悟,不知是何?” 姜禾道:“主要是领悟了一式枪法。” “是破之意还是突之意?” “二者皆有吧,我称之为破阵突。” “哦?何为破阵突?” “主要是突进穿刺,枪意可以穿透路径上的敌人,而我本人也可以跟隨枪意闪过一段距离。” …… 慕司辰仔细询问雷音劫的细节和初入蜕凡境的感悟,解答姜禾的疑惑,言语精闢,每每切中要害,姜禾全神贯注,受益匪浅,二人言谈甚洽。 白芷低著头,筷子在碗中拨弄著几乎未动的食物,那些“周天”、“雷音”、“经脉”的词句,她如同听天书,只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隔著一层她无法穿透的屏障,看著他们交谈时专注的神情,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涩难言。 “唔,二阶化生境,不但领悟了枪意,竟然可以自创枪式,我在化生境时,可不如你,真的不考虑来震鳞卫么?你若肯来,可许千户之位。” 依大燕军制,千户即可为將,慕司辰依此位相许,其禄不可谓不厚,白芷干坐在一旁,听他们你来我往,说一些修炼上的事情,自己却插不上嘴,本是很著急,刚想了个话题,想插进去,却又听到慕司辰招揽姜禾,又一下把插话的事忘了,心一下提了起来,只听得姜禾说道: “谢县主好意了,只是姜禾已允诺在先,恕难从命,县主若有其他差遣,姜禾必全力以赴。” 听到此言,白芷悬著的一颗心又放了下去,只听得慕司辰说道:“既然如此,日后找到你时,你可不能推脱。” 姜禾拱手振声道:“固所愿也!” 慕司辰噗嗤一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答应的这么快?我要是让你去京城呢?” 姜禾反而一反常態,没有拒绝,正色说道:“若是县主相邀,便是龙潭虎穴,说不得我也要闯一闯。” 白芷默然不语,慕司辰闻言,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提起酒杯,略一示意,一饮而尽。 姜禾也提起酒杯,默默喝了一杯。 姜禾表了態,只感觉浑身轻鬆,放开来吃喝,只感觉身处白裙黄衫之间,很好吃,也很好看,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酒过三巡,慕司辰放下酒杯,把一道菜推至二人身前,说道:“尝尝我家庖厨的手艺吧,这道莲爆双胗,取材自二阶妖兽紫火青纹雉和三阶妖兽瀟水白雁,最重火候,来都尝尝。” 姜禾取了一块来尝,入口酥脆,一口下去极有嚼劲,很是弹牙,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称讚道:“酥脆弹牙,果然不同凡响。” 慕司辰道:“好吃么?” “好吃。” “好看么?” “色香味俱全!” “我是说我好看么?” 姜禾瞬间汗出如浆,囁嚅道:“好……好看。” “白姑娘呢?” “也……也好看。” “呵呵呵呵——” 慕司辰笑的直不起腰,青淼也掩唇而笑,连白芷都在笑,只有姜禾如坐针毡,一顿饭吃得心力交瘁,美味的灵膳入口也不知其味,只盼著宴会早点结束。 终於,宴席接近尾声。 慕司辰道:“今日便到此吧,破境之初,还需好好巩固,日后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难,可隨时来找我。” “多谢县主款待与指点,姜禾铭记。”姜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青淼將二人送至別院门口,马车早已备好,刚坐上马车,却听到车外传来慕司辰的声音: “且慢!” 第161章 升级 慕司辰的声音穿透了夜色的寧静,清冷依旧。 姜禾刚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与白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一丝不安。他连忙示意车夫稍候,自己掀开车帘,只见慕司辰已缓步来到车旁,赶忙跳下车。 “县主,还有何吩咐?” “刚收到周將军传来的紧急军情。老鸦岭深处的僚人据点已被拔除,已確认其中留有监控法阵,凉山深处的僚人部族,此刻必然已知晓我军动向。” 姜禾心中一震,不禁感慨大燕军队行动之疾。 慕司辰继续道:“周將军已在原址设立前进营寨,並布下镇煞大阵固守。然被动防守绝非上策,僚人巫术诡譎,熟悉山林,若其集结力量反扑或利用地形布下更大陷阱,我军难免被动。必须在他们做出有效反应之前,掌握更多主动权。” 她目光落在姜禾身上:“根据周將军后续探查及我此前搜集的情报分析,越过老鸦岭,僚人在凉山外围的一个重要前哨,此地地势险要,扼守通往凉山腹地的数条小道,我方前斥候终无法渗透过去,我原计划稍后亲自前往查探,但又需前往云泽关与烛阴楼会商。” “姜禾,军情如火,迟则生变.”慕司辰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虽只是蜕凡,但在隱匿一道独有建树,且心志坚韧,应变能力出眾,我需要你先行一步,独自潜行,替我等探明前路。”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儘可能摸清老鸦岭的地形、僚人兵力部署、岗哨分布、以及……是否有高阶武者常驻的跡象,尤其是大型巫术仪轨的痕跡。大军隨后便至,你的情报,將决定我们以何种方式、付出多大代价拿下此地,甚至影响后续整个对凉山用兵的策略,此事关乎成百上千將士的性命,至关重要!” 姜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县主信任,姜禾万死不辞,我定当竭尽全力,探明虚实!” “好。”慕司辰頷首,翻手又取出两件物品递给姜禾。一件是一张绘製精细的皮质地图,上面標註了已知的通往老鸦岭的路径和可能的风险点;另一件是一枚小巧的黑色玉蝉,“这是『敛息蝉』,贴身佩戴,可助你收敛气息,非神魂远胜於你者,难以察觉,也是识別敌我的信物;地图乃我军中斥候以性命换来,务必熟记后销毁。” “明白!”姜禾郑重接过地图和玉蝉,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隱晦的能量波动。 “事不宜迟,你即刻回去准备,连夜出发。”慕司辰最后叮嘱道,“记住,保全自身为要,情报次之。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求援。” “是!” 没有更多的言语,姜禾再次行礼,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白芷在车內听得心惊胆战,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姜禾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马车缓缓启动,载著两人驶离別院,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 夜色如墨,山林沉寂。 姜禾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在崎嶇陡峭的老鸦岭山道上疾速穿行,攀援绝壁,纵跃深涧,速度快得惊人,宛若一头真正的山林灵兽。 此刻,他周身气息近乎完全內敛,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身旁的古木、瀰漫的山雾融为了一体,並非简单的视觉隱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同化”。 山阴遁影,地煞匿形,九幽同尘! 上次地底遗蹟激战之后,【蛰龙伏】又有提升,他行走间,脚步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不留痕跡;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自动分开,復又合拢,仿佛他只是山林本身流动的一部分。尤其是在地脉煞气稍显浓郁的区域,他的身形甚至会变得有些模糊,如同融入阴影,即便是感知敏锐的妖兽,也难以在远处锁定他的存在。 跟隨在他身旁的大猿铁柱和蹲在他肩头的鼯鼠迷瞪,竟也享受著同样的待遇。他们与姜禾神魂紧密相连,气息相通,【蛰龙伏】的玄妙效果竟也部分覆盖到了它们身上。 铁柱那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本该是地动山摇,此刻却显得异常轻盈灵巧,巨大的脚掌落下,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迷瞪更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蹲在姜禾肩头,小眼睛警惕地转动,却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属於活物的气息。 他们这一行,速度快得犹如离弦之箭,却又安静得如同鬼魅,所过之处,並未惊扰林中沉睡的鸟兽,甚至连敏感的夜行昆虫都未曾被惊动。 在如此高速且专注的赶路中,姜禾分出一缕心神,內视自身,遗蹟中那海量的天地灵蕴收穫,绝大部分都被他投入到了升级之中。 先把自身的【通臂拳】、【折木为兵】、【岩肤】三大基础技能硬生生推升到了三级,1阶升2阶需要100点,2阶升3阶足足需要1000点,之前三个技能的熟练度均为20/100,升到三级一共花费3240点: 【通臂拳三阶:0/5000】:双臂运力,已能引动风雷之声初响,初具拳罡,穿透力与破坏力激增。 【折木为兵三阶:0/5000】:寻藏草木,皆是利器,皆可附著自身领悟的枪意。 【岩肤三阶:0/5000】:防御力大幅提升,肌肤之下隱现岩石纹理,寻常刀剑难伤,对元素、毒物伤害的抗性也有所增强。 紧接著,又开始升级迷瞪、铁柱、与金睛。 铁柱、迷瞪均为1阶,升级2阶需要100点,迷瞪还额外花了20点补完神魂,升至2阶共花费220点。 2阶升3阶也需要1000点,金睛本就是2阶,额外花了120点补完神魂,三个小傢伙升至3阶共花了3120点。 一通操作下来,一共花了6580点。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与伙伴们更加紧密无间的联繫,姜禾心中豪情顿生,但隨即又是一阵肉疼,剩下的灵蕴,必须精打细算了。 【天地灵蕴::8587→2027】 第162章 渗透 姜禾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险峻的山路上。 凉山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山势越发陡峭,空气中开始隱隱瀰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於寻常山林的诡异气息,带著淡淡的腥气和某种草木腐败的甜腻。 姜禾深吸一口气,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巨龙隱匿於山阴遁影之中。他肩头的迷瞪轻轻抽动著小鼻子,铁柱则齜了齜牙,发出无声的低吼,【蛰龙伏】全力运转,三者身形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姜禾伏在一处生满青苔的巨岩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前方幽暗的山林。凉山夜间的寒气浸入骨髓,但他体內奔腾的气血却让周身暖意融融。他缓缓展开慕司辰所赠的皮质地图,指尖在地图上標註的几条路径上轻轻划过。 “东北方小路直通谷口,视野开阔,必有重兵把守;西南侧山脊线地势过高,且需绕路,易暴露行踪……” 姜禾心中默念,脑海中迅速构建起立体的地形图,情报中说的很明確,僚人既设岗哨,就不可能有死角,只能寻找相对容易的路径潜行,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悬崖上。 “就是这里了。” 姜禾收起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蜕凡境带来的身体素质飞跃,加上【蛰龙伏】提升后,与姜禾有神魂连结的迷瞪、铁柱和金睛都可以受到【蛰龙伏】的增幅,让他有信心沿这道天险而上。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铁柱低伏著雄壮的身躯,银灰色的毛髮在月色下泛著冷光;迷瞪则蹲在他肩头,小爪子紧张地抓著他的衣领。通过神魂连接,姜禾將行动计划清晰地传递过去:但隨我行! 来到崖底,姜禾仰头望去,这道悬崖高约百丈,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顽强的灌木,仅有几处突出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落脚点,但间距极大,望之生畏。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银髓之骨微微震颤,一股磅礴的力量流转全身。只见他足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灵猿般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三丈高的一处凸起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一片苔蘚都未曾惊动。 铁柱紧隨其后。这头三级巨兽展现出了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灵巧,宽厚的脚掌仿佛带有吸盘,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履平地;重逾千斤的身躯移动时,连最细微的碎石都不曾滚落。 迷瞪则发挥了空中优势,小傢伙展动肉翼,在崖壁间无声滑翔,提前探路。 它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眼睛,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正是通过它的预警,姜禾及时避开了一处鸟巢。 姜禾正攀行不止,忽然神魂感应,出技能了! 是来自迷瞪的【附著】。 【附著:周身自带吸附,可掛在崖壁、天花板上慢慢移动】 姜禾如虎添翼,继续攀登,登至三十丈高度时,姜禾突然停下,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交谈声。通过迷瞪共享的视野,他“看”到在左上方一处天然岩穴中,隱约有两道身影——那是僚人布置在崖壁上的一个隱蔽步哨。 这个位置选得极为刁钻,既能俯瞰下方小径,探出身子又能监视这段看似不可能通过的悬崖,只是深夜寒冷,这些岗哨都盯著前方小径,没人探出头观察崖壁。 姜禾不惊反喜,发现这个哨位,证明他的判断正確——敌人確实在此设防,但兵力绝不会多。 铁柱立刻会意,庞大的身躯紧贴岩壁,与阴影完全重合,姜禾则如壁虎般横向移动,选择从哨位视觉死角的另一侧继续攀登,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心计算,利用岩石凸起和灌木丛作为掩护,將【蛰龙伏】的“山阴遁影”发挥到极致。 当从哨位处经过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两个哨兵低沉的僚语,可惜姜禾听不懂,他没做停留,更加小心地控制著气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般从哨位侧方滑过。 成功翻越悬崖后,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溪谷地带,潺潺水声掩盖了许多动静,姜禾不敢大意,他知道,这种地方最可能布置潜哨。 他示意铁柱留在崖顶接应,自己则带著迷瞪潜入溪谷,果然,靠近一片茂密树丛时,迷瞪传递来急促的警讯。 姜禾凝神细察,在浓密的树冠阴影下,三个几乎与背景完全融合的身影匍匐在地。他们呼吸悠长绵密,目光如炬地扫视著溪流两岸。 姜禾只能选择绕行,绕了一大圈,从潜哨的监控范围外穿过,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当他隱入对岸的阴影时,那三个潜伏哨浑然未觉,依旧专注地盯著前方,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穿过溪谷,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箭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为潜行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姜禾却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立即带著迷瞪隱入竹林深处,【蛰龙伏】全力运转,“九幽同尘”的意境让他和迷瞪的气息与周围的竹林完全融合。很快,一队三名僚人战士牵著猎犬出现在小径上。那猎犬显然经过特殊训练,鼻翼不断抽动,搜寻著异常气息。 就在巡逻队即將走过时,异变突生! 一只夜棲的竹鼠被惊动,突然从竹丛中窜出,恰好从姜禾藏身之处掠过。那猎犬立刻警觉地转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朝著姜禾的方向挣扎著要扑过来。 千钧一髮之际,姜禾血气涌动,血影龙牙蓄势待发,只待暴起发难! “该死的竹鼠!”领头的僚人战士骂了一句,用力扯了扯犬绳,“別管了,继续巡逻,不能按时点卯,又要吃掛落!” 猎犬困惑地呜咽了几声,最终还是被主人强行拉走,姜禾在竹影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有惊无险地避开游动哨后,前路再无阻碍,姜禾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林木间快速穿行,最终抵达了一处能够俯瞰整个僚人据点的高点。 。 第163章 潜入 姜禾伏在巨岩之后,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表面斑驳的青苔融为一体。他缓缓调整呼吸,將心跳压制到近乎停滯的状態,【蛰龙伏】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山影的一部分,下方僚人据点的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借著稀疏的月光与据点內零星跳动的篝火,这个隱藏在凉山深处的据点展现出其狰狞的轮廓。 据点背靠一面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崖壁上隱约可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眼眸。依著山势,是用粗大原木和巨石搭建起的防御工事。那些原木顶端都被削尖,交错嵌入地面,形成一道约两人高的柵栏,柵栏巧妙地顺应地形起伏,在一些关键转折处,还垒砌了石墙作为加固。 三座简陋却实用的瞭望塔呈“品”字形分布,扼守著通往据点几条道路。 塔楼高出柵栏丈余,以粗壮树干为骨架,搭建有平台和顶棚,每座塔楼上都站著两名哨兵,一人持弓,一人持矛,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山林与通往据点的小径,交叉巡视,几乎没有留下视觉死角。 柵栏后方,影影绰绰可见数十座低矮的棚屋,以茅草和兽皮覆顶,杂乱中却又隱隱透著某种秩序,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洞穴入口,尤其是位於据点中央、最为高大的那个主洞穴,洞口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修整,两侧矗立著雕刻有诡异纹路的石柱,洞口前方的一片空地被打扫得格外乾净,与周围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在此处变得异常浓郁,其源头,正是那个主洞穴,即便相隔甚远,姜禾也能感觉到洞穴深处散发出的阴冷、污秽的能量波动。 洞口处,除了四名持著长矛、身形格外魁梧的守卫外,还摆放著诸多令人心悸的物事:以完整兽头骨垒成的矮堆,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描绘著扭曲的符號;几面悬掛著的、刻画著狰狞鬼面的木质面具,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物般扭动;还有一些用黑色石头磨製的不规则法器,隨意地散落在周围,隱隱构成一个简陋的法阵。这些物品的风格,与山神庙发现的如出一辙,但数量更多,散发的气息也更为邪异。 姜禾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屏息凝神,將神魂感知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蔓延,不敢过於靠近那片核心区域,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高阶武者,即便如此,他依然捕捉到了据点內好几股不弱的气息。 除了那些巡逻战士身上散发出的、带著蛮荒气息的血气之外,在几座较大的棚屋和那个主洞穴深处,他感应到了至少四、五道更为凝练、更具威胁的能量源。 这些能量源或炽烈如火,或阴冷如蛇,显然都是修炼有成的高阶僚人勇士。 最让姜禾心惊的是,是那股盘踞在主洞穴最深处的、隱晦而阴冷的精神力量。靠著神鞭提升后的灵觉,姜禾感应到这股力量如同深潭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內里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周围的环境、与那腥甜的气息紧密相连。 他仔细观察著据点內的布局和人员活动,粗略估算,仅视线所及的巡逻队、哨兵以及从棚屋中偶尔进出的人员,就不下七八十人。加上那些未曾露面、以及在洞穴中值守的,这个据点的驻守力量,恐怕超过百人,甚至可能达到一百五十人左右。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蛮族前哨,而是一个有著高阶力量坐镇的前哨基地,应该在僚人的防御体系占据重要地位。如果能拔掉它,不仅能扫清进军凉山腹地的障碍,更能沉重打击僚人的外围防御体系。 然而,现有的情报还远远不够。 有高阶武者,但最高是几阶?那个大洞穴应该是核心,但里面究竟有多大?有多少守卫?是否有陷阱?里面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修炼,还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仅仅是知道这里有个硬钉子,还远远不够。”姜禾心中念头飞转,“必须知道这颗钉子有多硬,怎么拔最省力,怎么避免被扎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通过神魂连接,指告知铁柱:“留守於此,监视全局动向。若见我信號,或察觉据点有大举出动跡象,可製造混乱,接应於我,但不可恋战,以自身安全为上。” 识海中传来铁柱的低吼,姜禾又轻轻拍了拍藏在他衣襟內的迷瞪。小傢伙探出小脑袋,七彩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带著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洞里究竟藏著什么魑魅魍魎。”姜禾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体內的气血极速运行,整个人微微震颤,【蛰龙伏】被运转到他当前所能掌控的极限——山阴遁影,地煞匿形,九幽同尘! 剎那间,他的身形仿佛变得模糊起来,不再是清晰的人形轮廓,而是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与山影、夜色融为一体的淡影,不再是从岩石后“走出”,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自然地“融入”了月下的阴影之中。 姜禾选择了一条布满碎石和灌木的陡坡,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在灌木的阴影中潜行而下。 他精准地踏在每一处可供借力的点,避开鬆动的石块和乾枯的枝条,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最敏感的夜行昆虫都未曾被惊动。 靠近柵栏时,姜禾略一停顿,停留在了阴影中,等待两座瞭望塔上的岗哨视野出现盲区,这个盲区每次出现只有不到三息的时间。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般,在瞭望塔塔上岗哨的视角离开此处、视野盲区出现的瞬间,姜禾极速衝出,身形如灵猫般轻盈跃起,单手在粗糙的原木柵栏顶端一按,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骨头般翻越而过,落入据点內部,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第164章 包围 据点內部的气味更加复杂难闻。 汗味、战兽的膻味、食物腐败的酸味,以及那股始终縈绕不散的、源自洞穴的腥甜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 姜禾屏住呼吸,將外息转为绵长的內息,同时將神魂感知小心翼翼的慢慢扩张,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姜禾藉助阴影的掩护,在杂乱堆积的物资、低矮的棚屋墙壁之间快速移动。他的动作舒展而高效,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巡逻队脚步声的间隙,或是哨兵视线转移的剎那。【蛰龙伏】的玄妙让他仿佛成了环境的一部分,那些僚人和猎犬都毫无所觉。 几经提升的灵觉让姜禾对环境的洞察达到了纤毫毕现的程度,他小心地避开地面那些可能设有简易陷阱的区域,比如看似平整实则鬆软的浮土,或者几处不自然地散落著尖锐石块的地方,不断的深入。 那个散发著诡异气息的主洞穴越来越近,洞口比从远处看更加高大,足够容纳数人並行,洞口的石柱上雕刻的图案也清晰起来,一眼看去,满是一种扭曲、狂乱的图案,那些兽骨、鬼面和黑石法器上,縈绕著淡淡的黑色雾气,与洞穴深处涌出的阴冷能量相互呼应。 姜禾甚至能隱约听到,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如同梦囈般的低沉吟诵声,这吟诵声韵律古老,音节古怪,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同步起伏。 姜禾躲到了距离洞口约三十米外的一堆木箱之后,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蛰伏在木箱的阴影之后,【蛰龙伏】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木箱的陈旧气味、地面潮湿的泥土味完美融合,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在二十米外那个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山洞入口。 洞口的守卫刚刚完成一次换防,四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涂著各色纹路的僚人战士接替了之前的同伴。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周围,手中紧握的骨矛矛尖泛著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姜禾小心翼翼地调整著角度,试图窥探洞內更深处的景象。借著洞口火把跳跃的光芒,勉强能看到洞內並非一片漆黑,而是深处隱隱透出诡异的绿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囈语般的吟诵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与空气中那股阴冷的能量波动同步起伏,让人心神不寧。 “必须再近一点……至少要看清楚洞口內侧的布局,確认是否有第二道防线……” 姜禾心中思忖,缓缓移动脚步,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规避洞口守卫直视,又能获得更佳视角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於前方时,却没有察觉到,在他身侧约一丈远处,一处看似天然形成、布满苔蘚的岩石缝隙中,悄然嵌著一颗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这石头仅有鸽卵大小,表面光滑,形状酷似一颗缩小的眼珠,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 当姜禾的移动带动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拂过那颗“石眼”时—— “嗡!” 一声低沉却异常尖锐、仿佛直接在人脑海中响起的嗡鸣,陡然从“石眼”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山林夜空的寂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不好!暴露了! 姜禾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几乎是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洞口那四名守卫瞳孔骤然收缩,杀机乍起! “敌袭!东北角,木箱后!” 一声短促而精准的僚语厉啸从一名守卫口中发出,同时三支箭矢呈“品”字形的射来,精准封锁姜禾可能逃避的角度,隨后连续的不断的箭矢顺著这三道箭矢不断的射来,试图將姜禾困死在原地。 更多的僚人战士从周围的棚屋、阴影中疯狂衝出。火把被迅速点燃,橘红色的光芒瞬间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彻底驱散了姜禾赖以藏身的阴影。脚步声、兵刃碰撞声、猎犬的狂吠声、以及各种含义不明的僚语呼喝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姜禾身形暴起,如同被惊动的猎豹,向侧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急退!双拳在身前挥出一片残影,通臂拳的拳罡呼啸而出,带著隱隱风雷之声,精准地將箭矢凌空击碎,蓝汪汪的碎片四散飞溅。 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来时的路此刻已经被至少两队闻讯赶来的僚人战士死死堵住,这些战士迅速组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阵势,內围是手持长矛、骨刀的战士,外圈则是握著吹箭、短弓的远程射手,更有数人牵著齜牙低吼、体型硕大的战兽,將去路彻底封死。 更让姜禾感到如芒在背的是,数道强悍的气息已经从不同方向牢牢锁定了他,其中一股,阴冷、粘稠,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精神压迫感,正是来自於那个主山洞。 洞口处,人影晃动,当头的是一名身著黑色羽毛编织长袍、手持骷髏法杖的老者,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陷入重围的姜禾,眼窝中开始跳动起幽幽的绿色火焰,一股不祥的咒力正在他手中的骷髏法器中迅速凝聚。 那老者一挥手,已形成包围圈的僚人战士发出一声整齐的战吼,长矛如林,步伐统一地向前逼近,压缩著姜禾的闪避空间,后方的射手们则引而不发,毒箭的寒芒在火光下闪烁,给予无形的压力,战兽们焦躁地刨著地面,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扑出。 老者身边数个长袍人也开始吟诵,手中的法器上绿光越来越盛,空气中瀰漫的阴冷能量开始向他们手中匯聚,显然在准备某种威力巨大的法术。 转瞬之间,姜禾已陷入绝境! 第165章 突围 这真的只是个前哨基地么? 姜禾心中大骂慕司辰的情报一点都不靠谱,手上也没閒著,丝絛舞动,长枪在手,出手就是最强武技——破阵突! “枪出如龙,燎原焚天!” 姜禾的人影陡然消失,枪影在空中掠出一道火龙,穿透数个僚人武者的胸膛,三丈外的包围圈边缘火光乍现,炸飞数个僚人武者,姜禾持枪的身影陡然浮现在火光中央,头也不回的往来时之路衝杀而去,此时沿途被枪意穿透的武者才捂著胸口吐血倒下,生死不知。 洞口处有僚人对中间头领道:“看样子只是三阶武者,却领悟了枪意,拿来做探子,那燕国朝廷还真是捨得!” 旁边有一四阶僚人武者不屑道:“说破天一个三阶而已,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言罢直接高飞而起,冲姜禾袭去,空中还在喊叫:“都让开,让我来会会他,省的误伤你们。” 听到此言,守在最外围的两个僚人小队头领对视一眼,纷纷按兵不动,甚至还往外退了几步,给首领腾出位置,避免误伤。 四阶僚人武者速度极快,姜禾刚至柵栏,僚人已至身后,姜禾头也不回,越过柵栏,肩头的迷瞪猛地探出头,双眼神光流转,迸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蜃楼千重!】 无形的幻术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流向前方席捲,將那四阶武者吞噬其中,剎那间,景象骤变! 在那僚人武者的眼中,原本清晰的目標——姜禾,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发出悽厉嚎叫的扭曲鬼影;是脚下大地开裂、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是身边同伴突然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向他们扑来;是无数带著尖刺的毒藤从四面八方疯狂滋生缠绕,那来势汹汹的四阶武者瞬间滯留空中不动,陷入自己的梦境中。 “走!” 姜禾与迷瞪心神相连,他低喝一声,体內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般奔涌,筋骨齐鸣,隱隱风雷之声自体內传出,身法被催动到极限,如同贴地飞行的一道模糊影子,朝著来时之路电射而去,僚人大队此时才將將反应过来,提刀追赶的追赶,张弓射箭的赶忙张弓,还有几个直接把手中的长忙当做投枪掷出。 就在姜禾即將冲入森林剎那,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是洞口的那名头领! “想走?留下吧!” 他手中的骷髏法杖猛地顿地,眼中绿光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著浓郁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绿色光球,如同毒蛇出洞,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姜禾的后心。 姜禾感到背后传来致命的威胁,但他去势已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无法完全避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再生! 咻! 一支原本应该射向姜禾后背的投枪,不知为何,轨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並且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线,恰好与那头领射出的绿色光球,在姜禾身后半尺处碰撞在一起! 噗! 吹箭瞬间被光球腐蚀气化,但那道致命的绿光也因此微微一滯,光芒黯淡了少许,轨跡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偏转! 就是这爭取到的瞬息之差,姜禾凭藉著蜕凡境对身体的精妙掌控,於不可能中强行拧转身形。 “嗤——!” 绿色的诅咒之光擦著他的左侧肩胛飞过,將他肩部的衣物瞬间腐蚀成飞灰,甚至接触到的皮肤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与麻木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一股阴寒的能量试图钻入体內,但被他的血气之力死死挡住、磨灭。 好险! 姜禾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借著这股衝击力,速度再增三分,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据点外围更茂密的山林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巫师暴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吼——!!!” 与此同时,据点外围的高点上,传来了铁柱震耳欲聋、充满警告与愤怒的咆哮,紧接著,是巨大的岩石滚落山崖发出的轰鸣声,以及僚人战士猝不及防的惊呼和惨叫声! 是铁柱! 姜禾立刻变向,向铁柱靠拢。 咻咻咻! 咄咄咄! 箭矢、飞斧、毒鏢,如同疾风骤雨般向著姜禾逃亡的背影倾泻而来,大部分被茂密的树木阻挡,但仍有一些穿透枝叶的缝隙,带著悽厉的尖啸逼近。 姜禾將【蛰龙伏】的身法运用到极致,在崎嶇不平、林木丛生的山地上,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时而贴地疾驰,时而纵跃上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规避著身后的远程攻击。同时,手中长枪如蛇舞动,將少数无法避开的箭矢格挡开来,发出“叮噹”脆响。 姜禾的身影在漆黑的山林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喧囂。火把的光亮如同嗜血的眼睛,在他身后的林间缝隙中闪烁不定,僚人战士特有的、带著蛮荒腔调的呼喝声与猎犬兴奋的狂吠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紧追不捨,让他不得不偏离既定的航向,离铁柱越来越远。 嗖!噗! 一支淬毒的吹箭擦著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前方一棵古树的树干,箭尾兀自高频震颤,紧接著,是更多箭矢破空的声音,来自不同方向,显然追兵正在试图进行包抄和火力覆盖。 姜禾猛地一个矮身,如同灵猫般钻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尖锐的枝条刮擦著他的皮肤和衣物,他顾不上这些,体內气血奔涌,风雷之声在经脉中隱隱迴荡,將速度提升到极限,时而藉助粗大的树干规避箭矢,时而跃上横生的枝椏,在林冠间短暂滑翔,试图摆脱地面的追踪。 然而僚人世代居於山林,对这里的环境熟悉程度远超於他,那些猎犬更是追踪的专家,即便有【蛰龙伏】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气息,但它们似乎能捕捉到某种痕跡,始终死死咬在后面。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除了身后的大批追兵,侧翼和前方似乎也出现了包抄的跡象,尤其是他与铁柱之间,似已被布下重重罗网。 “不能这样下去!”姜禾心中焦急,只能先通知铁柱自行逃跑,省的陷入重围。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深邃的峡谷,谷底传来湍急的水流声,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云雾繚绕,看不清对岸。 绝路?! 第166章 山鬼 姜禾心头一沉,后有追兵,前有深渊,身后的呼喝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够映照出他模糊的背影。 就在他准备咬牙,冒险强行攀下峡谷,藉助水流脱身之际—— “这边!” 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这声音似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有人贴在他耳边低语! 姜禾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左侧峭壁底部,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地方,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是陷阱?还是……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追兵已经迫在眉睫,姜禾一咬牙,身形猛地折向,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衝向那处藤蔓! 就在他接近的瞬间,那些看似厚重无比的藤蔓,竟然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著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洞內涌出。 姜禾不及细想,一头扎了进去,在他进入的剎那,身后的藤蔓再次无声合拢,將洞口严密地遮蔽起来,仿佛从未开启过。 没过多久,洞外传来了僚人战士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猎犬困惑的呜咽,只感觉那目標凭空消失了一般。 洞口之內,並非想像中的狭窄洞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天然甬道,光线极其暗淡,只有一些散发著微弱磷光的苔蘚附著在潮湿的岩壁上,提供著些许照明。 姜禾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著,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强忍著左肩的疼痛和疲惫,警惕地感知著四周,洞外追兵的喧囂被厚厚的岩层和藤蔓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並未远离。 刚才那个声音……是谁? 他运转目力,向甬道深处望去,黑暗中,似乎有一点稳定的微光在闪烁。 “跟我来,这里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搜索附近。”那个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微光的方向。 姜禾略一沉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对方既然出手相救,至少暂时没有恶意,他小心翼翼地沿著甬道,向著那点微光走去。 甬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点燃著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灯焰稳定,散发出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的黑暗。 灯光下,站著一个身影。 他同样穿著僚人的服饰,脸上涂抹著油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眼神锐利而沉静,带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审视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正托著一件东西——正是慕司辰赐予姜禾的那枚敛息蝉! 姜禾心中巨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前,那里空空如也! 不知何时,这枚玉蝉竟然落入了对方手中! “你……”姜禾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 “不必紧张。”那神秘人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镇定:“若非此物,我也无法確认你的身份,更不会出手救你。” 他將敛息蝉轻轻拋还给姜禾,姜禾接过,入手一片冰凉,问道:“这敛息蝉……有何问题?” “没有。”神秘人摇了摇头:“只是让我確定你是皇家所属罢了。” “你是……烛阴楼的人?”姜禾试探著问道。 神秘人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听闻朝廷大军入山,你也是为此而来?” 姜禾点了点头:“正是为此而来,大军已於山中立寨,意欲清扫蛮瘴,釐清地气之事,县主使我为前驱,为大军探明进军路线,还要多谢阁下援手之恩!” “小事。”神秘人语气平淡,“你可称呼我为『山鬼』,此次前来,你探查到了什么?” 姜禾略一犹豫,迅速將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据点的规模、防御工事、人员大致数量、那几名高手的气息,尤其是关於主山洞的细节,山鬼静静地听著,不断出言补充。 “洞口为首之人名为黑齿。”山鬼语气凝重地补充道:“此地原只是僚人一前哨,並无甚重要之处,黑齿来此並不是为了抽取地气,而是另有所图。” 姜禾问道:“不知他兴师动眾设寨立坛,所为何事?” 山鬼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此地亦为凉山地气鬱结之处,总之你回去之后要儘快让大军来此,犁庭扫穴,迟则生变,另外还有一事要拜託给小郎君。” 姜禾正色道:“但凡力所能及,必倾尽全力。” 山鬼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兽皮严密包裹、仅有拇指大小的物件,递给姜禾:“此物,烦请你务必亲手交给烛阴楼中人。” 姜禾郑重接过,感受到兽皮包裹下那物件的坚硬与冰凉,知道此物关係重大,说道:“在下亦为烛阴楼一刀手,如非地气之事,亦应已入楼,此物我必带到。” 山鬼闻言,神色舒缓了很多:“外面追兵未散,你伤势虽不重,但原路返迴风险太大。” 他走到石室一侧的岩壁前,在某处看似寻常的凸起上按了几下。 咔咔……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另一条更为狭窄、仅能匍匐通行的缝隙在岩壁上出现,一股带著水汽和草木清气的冷风从缝隙中灌入。 “从这里出去,沿著地下暗河向下游潜行约三里,有一处被水帘遮蔽的出口,出去后是『野狼涧』,相对安全。记住,出去后立刻远离,僚人的搜索不会停止,黑齿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禾將路线牢牢记住,对著山鬼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阁下可还有托?” 山鬼摆了摆手,眼神依旧沉静如水:“快走吧,告诉楼里,山鬼……算了,你走吧。”他的身影缓缓退入石室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禾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兽皮贴身藏好,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条通道。 身后的机括声再次轻轻响起,缝隙缓缓合拢,將石室的灯光与那位代號“山鬼”的密探,一同隔绝在了身后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第167章 军议 夜色如墨,军营辕门处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拉长了巡夜士卒们沉默而警惕的身影。 姜禾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表面上的平静。 来不及更换衣物,他便被直接引至中军大帐,帐內,牛油巨烛燃得正旺,將悬掛的巨幅山峦地形图以及中央那座精细的沙盘照得雪亮,映照著几张沉凝如铁的面孔。 主位之上,身披玄色铁甲、面容刚毅的周擎正襟危坐,他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终落在刚刚结束陈述的姜禾身上。其侧下手,坐著身著黄衫慕司辰,董飞扬、周玉郎等烛阴楼中人静立一侧,而几位披甲挎刀的军中校尉、都尉则分立另一边,界限分明。 即便姜禾一直运转血气,还是有水滴自他的身上滑落,滴在草草夯实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肺腑间残余的寒意与疾驰归来的喘息,匯报了所见所闻的一切,只是略去了『山鬼』要求转交的部分,匯报至最后,姜禾说道: “……据那神秘山鬼示警,並结合晚辈亲眼所见,此据点內约有百十余眾,皆属僚人精锐,其中至少有三位气息深晦,应为相性武者的僚人头领坐镇。他们似乎在以某种邪异仪式,使得那片区域的妖瘴日益浓烈活跃。据在下猜测,此仪式若成,可能会有大变,必须儘快拔除,迟则生变! 慕县主、周將军。在下循山鬼所示路线返回,沿地下暗河潜行约三里,有一处水帘遮蔽的出口,通往野狼涧,沿涧可至老鸦岭,沿路未见僚人巡逻队,可为我军所用之捷径,下官建议,立刻出动大队,犁庭扫穴,以绝后患。” 帐內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周擎那带著厚茧的食指,一下下敲击在铺於面前那张简陋却標註详尽的羊皮地图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良久,周擎低沉开口,打破了帐中的沉默:“妖邪之辈,狼子野心。僚人人丁不旺,一下子出动三位相性武者,此投入不可谓不大,所图必定甚大,若让他们功成,我等皆是大燕的罪人!” 他看嚮慕司辰:“慕县主,据姜禾所探,这据点已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除。虽然还不知僚人究竟意欲何为,依下官浅见,可以先拨一营人马,漏夜疾行,直接扫清此据点,大军仍按原计划行动,您看如何?” 慕司辰微微頷首:“周擎所言极是,根据震麟卫秘档所载,姜禾所见的应该是一种扭曲地脉、催化妖瘴的仪式。若任其完成,周边百里恐將化为適合妖物、僚人生存,而排斥我人族军队的瘴癘之地。届时,非但大军难进,普通武者深入其中,实力亦会大打折扣。必须在其造成不可逆损害前,將其彻底摧毁。”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具体方略,將军是沙场宿將,如何调兵遣將,破寨拔点,自当由將军乾坤独断。我及烛阴楼诸位此行以协查配合为主,將军若有需我等配合之处,但请直言。” 周擎心中大定,慕司辰虽不能直接干涉大军行动,但震鳞卫本就有监军之责,更別说慕司辰本身就是天潢贵胄,皇家血脉,有了慕司辰这番表態和支持,他就放心多了。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几位军中將领:“诸位都听到了?形势危急,战机稍纵即逝。我军该如何行动,都说说看。” 一位面容黝黑、身材魁梧的都尉率先抱拳,声如洪钟:“將军!既然位置、敌情已明,末將以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黄龙!抽调精锐,组成突袭锋矢,趁夜秘密接敌,拂晓发动强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另一位较为年长的校尉则沉吟道:“李都尉勇猛可嘉。但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瘴气与邪阵干扰。强攻恐伤亡不小。是否可以考虑分兵诱敌,或寻找其他小径……” 眾將就此议论起来,就兵力配置、主攻方向、迂迴路线、后勤保障等细节进行了激烈的討论。周擎凝神细听,不时发问,或肯定,或否决,最终综合各方意见,形成了完整的作战方案。 在整个军议过程中,慕司辰与姜禾、董飞扬、周玉郎等始终安静聆听,未曾插话半句。 待眾將意见统一,周擎霍然起身,整个帐內的气氛隨之肃杀。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將领,最终沉声下令,一道道命令清晰传出: “传令:全军即刻起,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净尘营,挑选四百玄甲,配发避瘴丹,由李都尉率领,为前军先锋,清除外围哨卡,占据有利地形,务必於天亮前抵达,立下大阵即可,不得轻举妄动!” “左卫营,全员披双甲,携重斧、櫓盾,由赵將军统领,务必犁庭扫穴,一举建功,但不可深入,其余各部,按预定方案前行,待扫清此据点后再依令行事!” “得令!”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帐篷,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军令既下,眾將立刻转身,大步出帐,各自赶回本部进行战前部署,帐內瞬间空旷不少。 这时,周擎又看嚮慕司辰:“慕县主,拔除前哨,我军儿郎义不容辞。然此据点僚人相性武者眾多,大军虽然不惧,但为避免损伤过多,还望县主出手。” 慕司辰也不推辞:“周將军放心,自当尽力。” 旁边董飞扬踏前一步,抱拳道:“大军行动,我等留在此裨益不大,刚听闻姜兄弟所言『山鬼』之事,似乎於我楼中有所记载,我马上回行台询问,如有所得,立刻来报。” 慕司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姜禾身上,略一沉吟:“姜禾,你熟悉地形,你便隨先锋营行动,为赵都尉指引路径。” “是!”姜禾肃然应下。 见安排妥当,周擎抱拳:“有劳慕县主运筹!如此,我军便如虎添翼矣!” 眾人不再多言,纷纷离开主帐,隨著周擎的军令传达下去,整座军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骤然甦醒,並开始咆哮。 伙头军们埋锅造饭,米香与肉香混合著蒸汽瀰漫开来;兵器碰撞声、甲叶摩擦声、军官的呼喝声、传令兵急促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检查著各自的兵刃、弓弩、甲冑,將箭矢一根根插满箭囊;辅兵们忙碌地搬运著各类物资,將打包好的乾粮、药物分发到各什各伍…… 夜色深沉,但军营中火把通明,人影幢幢,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得远处山林中的飞鸟都不敢啼鸣。 第168章 饲妖 就在四百玄甲集结,进行最后装备检查的那一炷香时间里,姜禾覷了个空档,快步走到正准备离寨的董飞扬身边。 “董大哥,请留步片刻。”姜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董飞扬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姜禾快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的低声交谈,然后才从怀中贴身內袋里,取出一个似是兽皮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物件,正是那神秘“山鬼”在分別时所託付之物。 “董大哥,”姜禾將东西递过去,声音凝重,“此物乃我此行遭遇那『山鬼』时,他郑重託我,务必转交至烛阴楼中。他言语间极为慎重,似乎关乎重大。我人微言轻,且需即刻隨军行动,深入险地,前途未卜,恐有延误或遗失之险。思来想去,唯有託付於董大哥,由你带回云泽关,最为稳妥妥当。” 董飞扬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先仔细审视了一下姜禾手中的之物,只能感觉到那兽皮包裹隱隱散发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凉气息。 “山鬼所託?”董飞扬沉声重复:“姜兄弟,那山鬼……究竟是何等存在?你与他接触,可曾察觉不妥?” 出於职责和对同僚的负责,他必须问清楚。毕竟山鬼之名,往往与传说中的山精邪祟联繫在一起,其赠与之物,岂能轻易转交烛使。 姜禾理解董飞扬的谨慎,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將当时的情形更细致地道来:“……董大哥放心,我虽不敢百分百確定,但观其言行,对我並无恶意,反而多有指点,助我脱困、探得敌情。他形貌確与常人有异,肤色隱现青灰,双眸在黑暗中如有幽光,周身气息……非人非妖,晦涩难明,但却能清晰交流,思维縝密。他言语间似有悵惘,將此物交予我时,他曾言,此中关窍,楼中一见便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请县主仔细检查过,此物並无诅咒气息,至於风险,我不敢妄断,但以其能潜伏於僚人核心区域而不被发现,甚至对僚人仪式知之甚详的能力来看,若他真有恶意,恐怕我早已无法站在这里与董大哥说话了。” 听完姜禾的描述,董飞扬脸上的疑虑稍减,但凝重之色更浓。他沉吟片刻,终於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兽皮包裹。 董飞扬低声嘟囔了几句,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抬头看向姜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姜兄弟,若你所言非虚,那这位『山鬼』前辈……其身份,恐怕极不简单。依我推测,他极有可能,是我烛阴楼內部都讳莫如深、最为神秘的『饲妖部』成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饲妖部?”姜禾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错。”董飞扬確认道,眼神中带著一种混合著敬畏、忌惮与一丝怜悯的复杂情绪,“此部与衔烛、断岳,合称烛阴三部,却又隱隱在二者之上,据说,『饲妖部』中成员,无一例外,皆是与妖族牵扯极深……甚至有半人半妖之体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適的词语来描述他们:“他们或因血脉遗传,或因修炼了某种早已失传、或被列为禁忌的古老秘法,甚至可能是因为某些极其残酷的改造……使得自身与妖物血脉深度融合。正因如此,他们能够完美地模擬妖气,潜入妖国深处,执行那些寻常烛阴卫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长期的臥底、核心机密的刺探、关键人物的刺杀,乃至在特定时机挑起妖国內乱……他们是游走於刀尖之上的影子,是深埋於黑暗中的利刃,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永別。” 董飞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和任务的极端危险性,『饲妖部』成员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彼此之间甚至可能都互不知晓。他们就像真正的孤魂野鬼,拋弃了原有的身份、亲情、乃至部分人性,只为『御外守中』那看似简单却重如泰山的四个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眉头再次蹙起:“不过……据我所知,『饲妖部』的活动范围,歷来主要集中在北方、西方那些强大的妖国核心区域。像僚人这等虽与妖国有勾连,但终究以人族为主、地处西南边陲的势力,派遣『饲妖部』成员长期潜伏……实属罕见。除非……”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姜禾:“除非此地隱藏著连楼內高层都极为重视的秘密,或者,这位『山鬼』前辈本身,就与僚人有著极深的渊源,亦或者僚人此次行动与妖族有关?” 这个猜测让姜禾心头一震:“董大哥,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拥有僚人血脉的『饲妖部』成员?或者是平日潜伏於妖族中,此次受妖族派遣至此?” “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不小。”董飞扬沉声道,“若真如此,那他交给楼里的东西,恐怕关乎僚人內部的惊天秘密,甚至可能涉及妖国。” 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的信物,语气急促:“此地大军行动,有慕县主和周將军坐镇,我留在此处作用已不大。我將即刻动身,连夜赶回云泽关,务必以最快速度,將此物面呈岳烛使,岳烛使或许知晓更多內情,慕县主和周將军那边就麻烦你代我辞行了。” 他看向姜禾,眼神中带著嘱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此行隨军,凶险异常,务必小心。若……若再遇那山鬼,在情况未明前,保持警惕,但亦不必过度敌视。一切,待我稟明岳烛使后,自有分晓。” 姜禾重重点头:“我明白,董大哥。你一路也务必小心!” 董飞扬不再多言,对著姜禾用力一点头,隨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姜禾站在原地,望著董飞扬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山鬼、饲妖部、半人半妖、僚人血脉、归乡的孤魂……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勾勒出一个更加庞大而诡异的谜团。他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隱藏在边境烽烟之下,一个更为深邃、更为危险的漩涡边缘。 第169章 玄甲 就在姜禾思索之时,身后传来了李都尉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姜班头是吧,在下玄甲营都尉李敢,此次就有劳了。” 姜禾猛地回神,將所有的思绪暂时压下,拱手见礼:“见过李都尉,在下必尽全力。”。 李都尉沉声说道:“请跟我来。” 姜禾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连日奔波的疲惫,紧紧跟上。 他们转向军营一侧的一片独立区域,这里灯火相对稀疏,只见人影肃立,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皮革和一种沉凝如山的煞气。 这便是“净尘营”的驻地。 无需任何呼喊,当李都尉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时,黑暗中,一道道如同磐石般的身影便自营帐阴影中、从哨位之上无声地匯聚而来。他们仿佛本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应召显形。没有人交谈,只有甲叶在行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而规律的“嚓嚓”声,如同无数细密的金属鳞片在摩擦。 姜禾屏息观察著这一切。这些兵士,与他平日里在县学、甚至在昌明县城见到的巡城兵、乡兵截然不同。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身上所披的玄色铁甲,並非常见款式,甲片的连接处处理得极为巧妙,最大程度减少了反光和碰撞声,大部分的甲冑都带著磨损痕跡、甚至有些地方色泽暗沉,仿佛浸染过无数鲜血与风霜。 他们背负的不是普通的长枪或战刀,而是制式统一、刃口厚重、带有放血槽的玄铁长刀,腰间还配有手弩、短匕,甚至部分人还带著倒鉤的飞爪与细索。 李都尉站定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迅速集结、无声列队的四百玄甲。整个过程,从开始到完成列队,不过数十息时间,快得令人心悸。 一甲士上前稟报:“报都尉,净尘营甲、乙、丙、丁四队,应到四百人,实到四百人。” “好,归队。” “是。” 待那甲士归队,李都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本次目標,野狼涧外僚人据点。 敌,僚人精锐过百,疑似相性武者三。 任务,清除外围,占据老鸦岭左峰,立『不动磐石阵』,固守待援,不得擅自接敌,不得深入。”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最简洁的命令和情报,下方四百玄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去执行一次寻常的巡逻。 “姜班头”李都尉侧头,“烦请前导。” 姜禾只觉得立刻有八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这些目光冰冷、审视,不带任何感情,一股无形的压力直上天灵。 他上前一步,他定了定神,快速说道:“由此向东五里,入黑松林,林中有隱秘兽道,可通山涧,河水湍急,行约三里,有一处水……左峰山腰就是此次目標,据点在其侧下。沿途需注意几处可能设伏的崖壁和乱石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虚空中比划著名大致方向和关键地標。下方的玄甲士兵们静静地听著,眼神锐利,仿佛已將这条路径刻入脑中。 “可记清了?”李都尉问。 “记清了!”四百人低吼回应,声音压抑却匯聚成一股低沉的雷音。 “检查装备,一炷香后,出发。”李都尉下令。 命令下达,整个队伍瞬间动了起来,却依旧保持著令人惊嘆的安静和效率。 士兵们两人一组,互相检查对方的甲冑束带是否牢固,武器是否趁手,弓弩机括是否灵敏,隨身携带的乾粮、水囊、避瘴丹、伤药、火折、信號焰火等物是否齐全,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环节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机械。 姜禾的目光被校场中央的四面玄铁巨盾吸引面,每面盾都需两名壮汉方各持一半,盾面上鐫刻的古老阵纹,利用底部的尖刺插入地面,在军官號令下渐次亮起,流光沿著盾缘游走,最终在阵心上空交织成半球形的淡金气幕,四名手持玄龟杖的阵师缓步踏入阵眼,杖端灵珠与气幕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显然是临时搭建的防御大阵,虽为测试所用,但那凝实的光壁已展现出足以抵御箭雨衝击的稳固气象,当气幕达到鼎盛时,监军官挥旗示停,阵师们立即逆转法诀,刚刚还流转不息的光幕如潮水般退去,士兵们开始拆卸巨盾间的灵枢连接,这座刚刚完成测试的大阵,转眼便分解完毕,被士兵背负在肩。 姜禾看的嘖嘖称奇,一炷香的时间转眼即过。 “净尘营,出发!”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李都尉一挥手,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营地,融入了辕门外的深沉夜色之中。姜禾紧隨在李都尉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四百人行动时带来的压迫感。他们的脚步落地极轻,却又异常坚定,四百人的队伍行进在山林间,发出的声响竟比一支数十人的商队还要小。 李都尉本人更是气息沉凝,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姜禾能隱约感知到,这位都尉体內蕴藏著一股灼热而爆裂的力量,似是相性武者,却又非常独特。 队伍严格按照姜禾指引的路线前进,进入黑松林后,光线愈发昏暗,但玄甲士兵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们默契地变换队形,各自组成小队,似散实紧,斥候如同鬼魅般散入前方和侧翼的黑暗中,不时有模擬的鸟鸣或虫嘶声传来,传递信號。 姜禾心中暗凛,这些士兵的单兵素质或许远不及相性武者,甚至不如许多苦修武技的江湖客,但他们这种绝对的纪律、高效的协同、以及对各种环境的適应能力,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整体力量。 看阵势,这支队伍只有李都尉一人是相性武者,但面对疑似有三位相性武者坐镇的僚人据点却丝毫不惧,不知有何倚仗。 第170章 布阵 一路前行,很快就找到了地下暗河口,在李都尉的示意下,一个小队率先潜入探查,片刻后返回打出安全手势。 “入水,保持静默,跟紧。” 士兵们迅速將重要物品用油布包好,检查了一下用於水下换气的口衔芦管,依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整个过程依旧井然有序,甚至连入水的水花都被控制到最小。 姜禾也深吸一口气,运转血气抵御寒意,潜入水中。暗河內一片漆黑,只能凭藉前方同伴模糊的身影和偶尔从水面上透下的微弱天光辨別方向,水流湍急,水下暗礁丛生、漩涡隱现,但这些玄甲士兵显然受过严苛的水性训练,他们如同游鱼般,顶著激流,顽强而沉默地向前潜行。姜禾甚至看到有士兵在遇到狭窄或危险路段时,主动用身体为身后同伴挡住激流,並用短匕在岩壁上刻下极浅的指引標记。 这三里水路,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生死考验,但对这支精锐而言,似乎只是一次稍微特殊些的行军。 终於,前方出现了隱约的光亮和水流轰鸣声。队伍速度放缓,最前方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探出水面观察,確认安全后,才打出信號。 穿过那道水帘,队伍在岸边迅速集结,李都尉做了个手势,两名一直沉默跟隨、身著灰蓝布袍的隨军武者已越眾而出。 他们各从怀中取出一面纹路古拙的青铜镜,相对而立,手掐法诀。镜面微光流转间,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將正在眾人笼罩其中。从外界看去,此处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所有人马的气息、声响乃至身形轮廓,都在这“水影镜雾”的遮蔽下被暂时隱去。 李都尉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姜禾,姜禾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左侧:“沿此北上,至三岔口,有明显的白色裸岩为標记,取左道上行。” 在镜雾的掩护下,队伍小心翼翼的再次开拔。 因为要维持镜雾,沿途湿滑的巨石、盘根错节的藤蔓、以及一些毒虫蛇蚁,之前不以为意的些许困难,此刻都要费一番功夫。 但玄甲士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协作,搭人梯、拋绳索,遇到难以通行的地段,便有身手最敏捷的斥候先行探路、固定绳索,后续部队依次通过,整个过程高效而安静。 姜禾注意到,即便是那些背负著巨盾的士兵,行动也未见太多迟滯,显然平日负重训练极为严苛。 途中,斥候还是发现了僚人,应该游荡在外的流动哨,不过打斗並不激烈,只看到斥候返回时,刀刃上未曾擦拭乾净的血跡,以及更加冰冷的眼神。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队伍终於抵达了姜禾所说的左峰。从这里往下看,就是僚人的据点。 就在此时,那层维持了一路的“水影镜雾”开始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影逐渐变淡,两名隨军武者额头见汗,显然快到极限。 “立阵!” 四百玄甲瞬间动了起来,背负櫓盾的士兵迅速上前,两人一组,將沉重的櫓盾两两组成一体,四面巨盾在军官號令下分列四方,盾上的阵纹渐次亮起,淡金气幕逐渐显现,就在四名阵师步入阵眼的同时,镜雾一阵猛烈的波动,最终消散无踪,数百玄甲精锐的身影与凝聚的肃杀之气,再无遮掩地暴露在山林晨光之中。。 几乎在镜雾消散的同一瞬间,上方僚人据点深处,一道强横的气息猛然爆发,带著惊怒之意,如同醒狮咆哮,瞬间扫过整个山腰,一名身披兽骨战甲、脸上涂满靛蓝纹饰的高大僚人武者身影瞬间出现在据点上空,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下方正在展开的军阵。 李都尉缓缓步至阵前,盯著那僚人武者,四百玄甲不为所动,眾军士各站方位,各司其职,休息的原地打坐,回復血气,列阵则站定节点,血气狼烟升腾,与盾阵组成大阵,整个立阵过程,快、静、准,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结构严谨、防御森严的“不动磐石阵”便已彻底立成,將整个山坡守得固若金汤,让那僚人武者看著直皱眉,却毫无办法,只能大声呼號。 姜禾站在阵中,感受著周围那冰冷而坚定的气息。这四百人,此刻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磐石,扎根於此。他们的个体气息或许不强,但当这四百道血气、煞气通过严密的阵型联结在一起时,隱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厚重、坚韧,给人一种难以撼动之感。 他回想起慕司辰和周將军的话,心中明悟:这便是大燕边军的底气所在。或许一两个、甚至三五个相性武者,凭藉其超凡的个人武力,可以轻易斩杀阵中的任何一名士兵,但面对这已成阵势的四百玄甲,那联结一体的血气与意志,那严密的防御和犀利的反击,足以將相性武者的衝击力分散、消耗、乃至困杀。 李都尉站在阵型中央稍靠前的位置,他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灼热的气息似乎与整个军阵隱隱呼应,使得这块“磐石”更多了几分內蕴的爆发力。 天色渐明,山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 据点方向,短暂的惊怒爆发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是更加嘈杂、混乱的声响,显然僚人正在紧急集结。那道强横的高阶武者气息並未直接衝下,而是在据点上方盘旋、审视,带著冰冷的杀意与审慎,如同寻找著猎物破绽的毒蛇。 净尘营这四百玄甲,如同潜伏的凶兽,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总攻时刻的来临,或者,等待著敌人先一步踏入他们布下的死亡陷阱。 姜禾也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的据点和上空的僚人武者,静静的等待著,等待著真正风暴的到来。 第171章 冲阵 半空中的僚人身材枯瘦,身著简陋的兽皮,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有熔岩在皮下游走,他双手各持一柄弯曲的骨刃,眼中跳动著嗜血的光芒,周身瀰漫著灼热而腥臊的气息。 姜禾见此人被李都尉所摄,不敢迎战,坐视军阵成型,心中暗自祈祷:再等等,再等等,大军马上就要来了。 忽然,一股强横暴戾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从据点侧后方的山洞中激射而出,如陨星般砸落在军阵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地面微微震颤,目標直指己方刚刚成型的“不动磐石阵”! 来人异常高大魁梧,比同伴足足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青灰色,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他手中没有兵器,但双拳如铁,闪烁著金属寒光,看著就比手腕大不止一號,显得十分的不协调. 姜禾心中一凛,这道气息,比之前空中那名负责警戒的僚人武者更加凝练、更具攻击性,显然是僚人部族中真正的顶尖战力,镇守核心的相性武者,之前镇守洞中,来的稍晚。 “可惜!”姜禾心中暗恨,此人来得太快,再晚一点周將军、慕县主就能率大军主力抵达了,现在以一敌二,不知李都尉如何应对。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名枯瘦武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扭曲的红影,双刃交错,划出两道带著腥风的暗红弧光,直指李都尉! 李都尉眼中寒芒一闪,低喝一声:“结阵自守!” 隨即,腰间佩刀骤然出鞘,刀身赤红,仿佛烙铁,灼热的气浪迎向那两道暗红弧光。 “轰!” 灼热与腥毒的气劲猛烈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李都尉与那枯瘦武者瞬间战作一团,赤红刀芒与暗红弧光激烈交织,气劲四射,將周围的岩石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两人身影闪烁,以快打快,短时间內竟难分高下,战场被强行分割出一块。 几乎在李都尉被引开的同一时间,那名魁梧如山的僚人武者动了,他並没有立刻发动衝锋,而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前方如同钢铁刺蝟般的“不动磐石阵”。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隨即猛地张口,发出一声低沉如蛮牛咆哮的怒吼! “吼——!” 肉眼可见的声波混合著浑厚的土相血气,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向军阵正面的櫓盾壁垒! “嗡!” 军阵最前方的数面巨盾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气幕涟漪般荡漾开来,持盾的士兵们身体微微一震,脚下生根,將衝击力通过盾牌传导至大地,整个军阵如同磐石承受浪涛拍击,纹丝不动,阵中弩手眼神冰冷,弩箭稳稳地透过射击孔,锁定著目標,並未因这声波攻击而慌乱。 魁梧武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蛮牛吼”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震碎寻常壮汉的內腑,寻常军阵挨上这一下,少说也要阵型散乱,兵士耳鼻溢血。但这玄甲军阵,竟似毫无影响? 试探无果,魁梧武者不再留手。他低吼一声,周身青灰色光芒大盛,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双脚猛地踏地! “轰隆!” 地面被他踏出两个浅坑,而他本人则如同投石机拋出的巨石,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军阵,他的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賁起,青灰色的血气缠绕其上,使得他的拳头仿佛化作了一柄巨大的攻城锤! “岩崩拳!” 拳风呼啸,空气都被压缩出爆鸣,这一拳,凝聚了他七成力量,足以开碑裂石,轰塌城墙!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军阵依然沉稳,正对著他衝击方向的十几名盾手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手臂肌肉紧绷,將全身力量乃至通过阵型连结而来的部分同伴血气,尽数灌入櫓盾之中。盾面上的阵纹光芒炽盛,淡金气幕瞬间凝实如铜墙铁壁! “砰!!!” 沉闷如撞巨钟的巨响炸开! 魁梧武者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最中央的一面櫓盾上! 那面由玄铁混合精金打造、厚达数寸的櫓盾,正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周围的金属包边都扭曲变形!持盾的那名士兵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但硬生生將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而更令魁梧武者心惊的是,他感受到自己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在击中盾牌的瞬间,竟被一种奇异的方式分散开来——一部分力量被盾牌本身和持盾士兵承受,而更大的一部分,竟沿著盾牌之间的阵纹联结,如同水流般被导向了相邻的盾牌,进而被整个弧形盾阵、乃至盾阵后方上百名士兵共同分担了! 一拳之下,军阵整体微微一晃,淡金气幕剧烈波动,但依然坚韧地维持著,未曾破碎!阵型,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 魁梧武者心中终於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这“岩崩拳”的威力自己最清楚,寻常军阵,哪怕有军气联结,也绝难如此轻鬆地硬接而下,这些燕国玄甲士兵的素质、这櫓盾的坚固、尤其是这奇异阵法的卸力效果,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惊怒交加之下,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仰天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咆哮,伴隨著这声怒吼,他周身那些原本黯淡沉滯的青灰色纹身,竟仿佛突然被注入熔岩般活了过来。 纹路由脊背向双臂急速蔓延、亮起,光芒流动如地脉中奔腾的岩浆,那纹身不再是简单的皮肤图案,而是仿佛与他血肉骨骼彻底融合的古老图腾! 纹路所过之处,他的肌肉疯狂鼓胀,皮肤彻底转化为深沉的岩石质感,而双臂之上,那些繁复的图腾纹路更是光芒大盛,交织、凸起,竟在他拳锋前方形成了两个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不断高速旋转的狰狞钻头虚影! 钻头虚影呈现出暗金与青灰交织的顏色,表面布满玄奥的图腾刻痕,旋转时发出撕裂耳膜的尖锐嗡鸣,连周围的光线都隨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要被这可怕的旋转之力绞碎! “裂地!” 他双拳猛然向前轰出,那对狰狞的能量钻头隨之撕裂空气,带著一种足以撼动山岳、钻透大地的恐怖意志,悍然撞向那面固若金汤的淡金气幕! 这一击,已不仅蕴含著他毕生的罡气,更引动了噬瘴纹身中蕴含的蛮荒力量,誓要將眼前这铁壁般的防御彻底贯穿、粉碎! 第172章 千鳞气壁 “嗡——轰!!!”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刺耳欲聋的金属扭曲与能量湮灭的混合轰鸣,钻头与气幕接触的点,爆发出刺目的青金色强光,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山腰升起。 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威力,军阵中的军官也不能淡定,厉声下令:“御!” 所有玄甲士兵,无论是前方的盾手,还是后方的弩手、刀手,乃至正在休息恢復的士兵,都在这一刻將自身血气与意志提升到顶点,四百人的气息通过严密的阵型完美融合,那无形的血气力场骤然收缩、凝实,淡金色的气幕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属光泽,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意境。 “不动如山!” 低沉的口號不知从谁开始响起,迅速传递整个军阵,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与决绝。 下一秒,魁梧武者旋转震盪的双拳,狠狠轰击在气幕之上! “嗤嗤嗤——!” 刺耳至极的摩擦声响起,如同钻头在钻磨最坚硬的合金,淡金色的气幕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扭曲、波动,被攻击的点位甚至向內凹陷,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阵中持盾的士兵们手臂剧烈颤抖,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盾柄,但他们依旧死死顶住,后方的士兵们虽然不直接承受衝击,但通过阵型联结,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震盪与穿透力,个个脸色发白,却无一人退缩,依旧將自身血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 眼看军阵压力大增,那军官又是下令:“千鳞气壁!” “鳞!” 玄甲战士一声齐喝,声震四野! 那淡金色的气幕不再是均匀分布,而是在被钻头攻击的点位急速凝聚、叠加,气幕的结构仿佛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光滑的壁障化为了层层叠叠、细密如龙鳞般的能量结构,每一片“鳞片”都在高速震颤、旋转,试图偏转、分解那无坚不摧的钻透之力。 这是“不动磐石阵”的深层变化之一——“千鳞气壁”!专门用於应对这种集中於一点的毁灭性攻击! “嗤嗤嗤嗤——!” 钻头与千鳞气壁疯狂摩擦、对冲,迸溅出无数细碎的能量火花,如同铁匠铺中最剧烈的锻打现场。整个军阵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一座精密的机械被催动到了极限。最前方的几名盾手口鼻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们依旧凭藉著钢铁般的意志和身后数百同伴的血气支持,死死抵住盾牌,维持著阵型不散!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足足持续了十息时间! 这十息,仿佛无比漫长。 魁梧武者面目狰狞,双臂上的图腾光芒燃烧般炽烈,將毕生罡气与纹身中汲取的蛮荒力量疯狂注入双拳钻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防御正在被一点点钻透,那层层叠叠的“鳞片”正在不断崩碎、消散!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即將洞穿这龟壳般的防御时,却始终差了一点,不管他用了多少力气,军阵气壁却始终不灭。 最终,那无坚不摧的力道,在军阵顽强至极的防御与惊人的整体卸力能力下,终究是被一点点消磨、分散殆尽,旋转的拳势缓缓停止,魁梧武者双拳上的青灰色光芒也黯淡下去,那浮现的岩石裂隙纹路渐渐消退。 气幕虽然变得稀薄了许多,却依然顽强地存在著,未曾被攻破! 魁梧武者踉蹌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甚至指甲都崩裂开渗出血丝的双手,再看向前方那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钢铁壁垒,以及壁垒后面那些眼神冰冷、带著决死意志的玄甲士兵,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这……这到底是什么军队?这是什么阵法? 他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没能打破?!这些士兵的单体实力明明远不如他,可联合起来,怎么会如此难缠? 阵中,姜禾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那僚人武者最后的“裂地”一击,威势之强,让他隔著军阵都感到心悸,仿佛面对天灾地变,人力难以抗衡,他几乎以为军阵就要被强行破开一个缺口。 然而,这四百玄甲军,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什么叫做“人定胜天”——不,是“眾志成城”!那瞬间变化的“千鳞气壁”,那將所有士兵力量凝聚一点、共担伤害的奇异阵法,那前方盾手即便口鼻溢血也寸步不退的坚韧意志……这一切,共同缔造了这近乎不可能的防御奇蹟!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姜禾心中喃喃,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激动涌上心头,他原本对能否坚持到大军主力到来还有一丝疑虑,此刻却信心大增,有如此军阵,固守待援,希望极大! 心思稍定,姜禾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半空。那里的战斗,同样激烈无比,甚至更为凶险。 李都尉与那枯瘦僚人武者,已然战至白热化。 枯瘦武者身形如鬼魅,在空中留下道道扭曲的红影,手中两柄弯曲骨刃挥舞间,不再是简单的弧光,而是泼洒出大片暗红色的毒火云雾,这云雾不仅灼热难当,更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与致幻毒性,寻常武者沾上一丝,恐怕立刻就会血肉消融,精神错乱。 他时而隱匿於毒雾之中,时而如毒蛇般窜出,发出致命的撕咬,战术刁钻狠辣,显然是想以毒火消耗、侵蚀李都尉。 而李都尉,则展现出了与其沉稳气质截然不同的狂猛刀法,他手中那柄赤红长刀,此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刀身燃烧起炽烈的火焰,舞动间不再是简单的格挡与劈砍,而是化作了席捲半空的火焰风暴! “火云斩!” 李都尉一声断喝,刀势骤然爆发,成百上千道凝练的赤红刀气,如同受到指挥的火鸦群,呼啸著扑向那瀰漫的毒火云雾,刀气与毒火不断碰撞、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將大片毒雾生生蒸发、净化。 他根本不给对方完全隱匿的机会,以攻代守,以更狂暴、更纯粹的火焰之力,反压对方的毒火,他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隱若现,每一刀都带著灼穿空气的爆鸣,霸道刚猛,將那枯瘦武者逼得不断闪避,偶尔双刃与赤刀交击,都会爆开一团团红黑交织的火球,气浪翻滚,声震数里。 两人从半空打到崖壁,所过之处,岩石被毒火腐蚀出坑洞,被烈焰刀气斩出深深的沟壑,战况激烈无比,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姜禾能看出,李都尉的刀法更为堂皇正大,气势上隱隱佔据上风,只是那枯瘦武者的毒火特性诡异,极为难缠,想要短时间內取胜,也绝非易事。 第173章 毒火流萤 姜禾正看得心神激盪,下方据点中,传来了更加嘈杂混乱的声响。 “呜——嗷——!” 伴隨著充满野性的呼號,数十道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从据点的不同角落、甚至直接从陡峭的崖壁上藉助藤蔓飞掠而下,迅速向著军阵所在的坡地扑来! 这些应该就是僚人据点中的战斗骨干,负责突击的精锐战士!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五六十左右,並未组成严密的阵型,而是以五到七人为一个小队,如同散开的狼群,从多个方向,带著悍不畏死的气势,发起了衝锋! 姜禾瞳孔一缩,立刻察觉到了这些僚人战士与大燕玄甲军的巨大差异。 玄甲军行动如同一体,令行禁止,沉默如铁;而这些僚人战士,虽然个体彪悍,动作狂野迅捷,彼此间也有简单的呼应,但缺乏那种如臂使指的整体协调性,他们的衝锋更依赖於个人的勇武和小队头领的临场指挥,更像是协同狩猎的狼群,而非纪律部队。 玄甲军装备制式、精良,櫓盾、手弩、斩马刀分工明確,战术目標清晰;而僚人战士装备五花八门,骨矛、石斧、毒吹箭、甚至是淬毒的爪套,应有尽有,他们的战术也更加灵活,有的小队试图正面牵制,有的则灵巧地绕向侧翼,还有的藏在高树之上,等著释放冷箭毒针,充满了丛林狩猎的野性风格。 玄甲军是冰冷的、沉凝的,如同磐石,带著一种制度化的杀戮效率;而僚人战士则是狂热的、暴戾的,衝锋时发出各种怪叫,眼神中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和对入侵者的仇恨,气势上更加骇人,想来也更容易因战况不利而士气起伏。 “果然不同……” 姜禾心中明悟,大燕军阵是靠严格的纪律、精良的装备和科学的训练,將士兵锻造成战爭机器的一部分,追求的是整体的、稳定的强大;而僚人,则更侧重於激发个体的凶性与潜力,依靠环境和对战斗的本能,如同野兽,更为原始,却也更加不可预测,想来这也跟僚人丁口稀少有关。 此刻,这数十名如同狼群般扑来的僚人精锐,实力大致相当於大燕军中的三阶、二阶武者,单体不算很强,但胜在凶悍、敏捷,且熟悉山林作战,虽然个体实力远不如那两名相性武者,但他们从多个方向发起的、悍不畏死的突击,无疑给刚刚承受了魁梧武者全力一击、防御力量正处於低谷的军阵,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让姜禾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刚刚赶到的僚人小队吸引之际,空中与李都尉缠斗的枯瘦武者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微妙时机,口中发出一串急促而诡异的咒言,周身暗红纹路光芒暴涨,竟暂时摆脱李都尉如影隨形的刀势,双刃交叉於胸前,猛地向前一挥! “毒火流萤!” 只见无数点暗红色的、如同燃烧著毒火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般洒向下方的军阵,这些“流萤”看似飘忽缓慢,实则蕴含著极其阴毒的腐蚀性能量与扰乱心神的精神波动,若是任由其落在军阵之中,不仅会侵蚀大阵气幕,更会让士兵们陷入狂乱! “气幕上升,聚灵守御,放弃部分侧翼强化,顶住上空!” 阵中军官面对这种覆盖性打击,只能集中力量,將上方的防御加强! 嗡——! 原本均匀覆盖军阵的淡金气幕瞬间產生了流动,如同水流般向上方匯聚、加厚,形成了一道倾斜的、更加凝实的弧形光穹,牢牢护住了军阵主体上空,光穹与漫天坠落的“毒火流萤”碰撞,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响,不断有流萤湮灭,也有光穹的能量被消耗,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代价就是——为了支撑这强化上方的“聚灵守御”,军阵侧翼以及部分非核心区域的防御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削弱!那里的气幕变得相对稀薄,流转也迟滯了许多。 正是这短暂的、防御重心转移的窗口期,被下方那些如同饿狼般窥伺的僚人精锐小队抓住了! “就是现在!撕碎他们!” 不知是哪个小队的头领发出一声嘶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僚人战士们,如同终於等到头狼信號的狼群,从藏身的岩石、树木后猛地窜出!他们不再试图正面衝击那依旧厚实的櫓盾壁垒,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主要涌向了军阵因为能量抽调而变得相对薄弱的侧翼和结合部! “嗖嗖嗖——!” 淬毒的吹箭和粗糙但力道极强的骨制投矛,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气幕稀薄的区域,有些攻击弹开,还是有不少成功穿透了变薄的气幕,虽然力道大减,依旧威胁著后方士兵! “举弩,散射压制侧翼!盾阵,坚守,弥补气幕缺口!”军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指令迅速调整。 蹲伏在櫓盾后的弩手们立刻调转方向,对著从侧翼涌来的僚人小队进行覆盖性的急促射击!弩箭破空,形成一道稀疏但有效的拦截弹幕,成功將几个冲得最猛的小队势头遏制,逼得他们挥舞骨刀、小盾格挡,衝锋速度骤然降低。 然而,僚人数量不少,且极其悍勇,在付出些许伤亡后,仍有数个小队成功突进到了军阵侧翼的近处!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侧翼响起,这些僚人战士用身体撞击,用带著铁鉤的绳索试图拉扯盾牌,用骨刀疯狂劈砍盾牌边缘和结合处!更有甚者,试图凭藉灵巧的身手,从气幕最为黯淡的区域直接钻入! 军阵侧翼的士兵压力陡增,他们需要同时应对来自空中和近身的双重压力,空中的毒火虽然被光穹挡住大部分,但逸散的能量依旧令人不適,眼前这些近身猛攻更是犹如附骨之疽般,侧翼的櫓盾开始出现更明显的晃动,持盾士兵的手臂因为承受著来自多个角度的衝击而剧烈颤抖。 整个“不动磐石阵”,仿佛一个被巨人握在手中剧烈摇晃的龟壳,虽然核心依旧稳固,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和鬆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极限的防御,还能支撑多久…… 第174章 再次冲阵 “稳住!” 军官在怒吼,盾手们低吼著,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利用盾牌底部的尖刺和自身的重量,抵御著衝击,阵型內部的刀手则严阵以待,很多试图跃入的僚人,尚在半空就会被数把斩马刀交织成的刀网绞杀,军阵如同一个布满尖刺的铁砧,承受著狼群疯狂的撕咬,虽然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气幕的涟漪,但整体结构尚算稳固,將第一波散兵突击牢牢挡在了外围。 那魁梧僚人武者见状,眼中凶光更盛。他知道,单凭这些低阶战士,很难在短时间內啃下这块硬骨头。 “隨我来!” 他发出一声战吼,周身虽然图腾光芒黯淡不少,但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依旧存在,迈开大步,如同衝锋的战象,直接朝著军阵正面猛衝过去,那些略有散乱的僚人小队见到己方强者亲自带队,士气大振,纷纷发出狂热的呼號,紧紧跟隨在魁梧武者的身后和两侧,如同跟隨著头狼的狼群,凝聚成一股更为集中、更具破坏力的衝击洪流! “千鳞再聚,对准他!”军官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显然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来临。 军阵再次变化,所有残余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淡金色的气幕艰难地再次於正面凝聚,试图重现“千鳞气壁”,然而刚刚承受了相性武者两次绝技的正面进攻,军阵血气损耗巨大,士兵们都处於疲惫状態,这次凝聚的气壁明显比之前稀薄得多。 “砰!轰隆!” 魁梧武者如同一头髮狂的蛮荒巨兽,合身撞在了气壁之上。他没有再使用耗力巨大的纹身技能,而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和残余的罡气,双拳如同重锤,疯狂轰击著摇摇欲坠的气幕,每一拳都让气壁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 而他身后的僚人战士们,则趁著军阵注意力被魁梧武者完全吸引的瞬间,从两侧蜂拥而上,他们不再试图跃过盾墙,而是用各种武器疯狂攻击盾牌之间的连接处、盾牌底部的支点,甚至有人不顾性命地扑到盾牌上,用身体和重量压迫持盾的士兵。 “顶住!不能退!” 盾手们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暴起,有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盾柄和手臂,依旧死死坚持,阵內的弩手已经无法进行覆盖射击,只能进行精准点杀,但僚人数量不少,且衝击势头极猛。 “嗤!” 一名僚人战士终於找到机会,將一柄淬毒长矛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两面櫓盾的微小缝隙,虽然立刻被后面的刀手斩断手臂,但矛尖依旧伤到了一名盾手的小腿!那名盾手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他负责的那面盾牌顿时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补位!” 旁边的士兵立刻试图弥补,但阵型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迟滯! 就是这瞬间的迟滯,被那魁梧武者敏锐地捕捉到了! “破!” 他抓住机会,凝聚起残余的所有力量,一拳轰向那出现破绽的区域!这一拳,势大力沉,远超寻常僚人战士的攻击! “轰!” 淡金气壁在这一拳下,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在那一点上彻底崩散,虽然气壁整体还在,但正面已经被打开了一个数尺宽的缺口! “杀进去!”魁梧武者怒吼,双手撑住试图闭合的气壁,身后的僚人战士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他的腋下疯狂的从缺口涌入! “刀手上前!堵住缺口!”军官的声音已经嘶哑,带著决绝。 最前排的刀手们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用身体和手中的斩马刀组成了第二道防线,与试图冲入缺口的僚人战士绞杀在一起,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玄甲士兵凭藉著更精良的甲冑和配合,死死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衝击,但缺口处的战斗异常惨烈,不断有士兵倒下,又被后面的同伴补上。 整个军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淡金气壁因为能量过度消耗和核心受损,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难以维持。士兵们个个带伤,血气消耗巨大,阵型在多处出现了鬆动,那魁梧武者虽然也气喘吁吁,但依旧在守住缺口的同时疯狂远程攻击,试图扩大战果,空中的枯瘦武者见状,也加强了对李都尉的攻势,试图阻止他回援。 姜禾站在队伍后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得出来,军阵真的快到极限了。或许再有片刻,这坚强的壁垒就会被彻底撕开!他体內血气奔涌,已经做好了隨时加入缺口处白刃战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呜——嗡——!” 远方传来的,不再是隱约的號角,而是清晰、洪亮、连绵成片的衝锋號角。那声音如同海啸般由远及近,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紧接著,是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 地平线上,一片赤色的浪潮涌现,那是大燕主力军队的旗帜和盔缨! 先锋骑兵已经展开衝锋阵型,如同赤色的利刃,朝著野狼涧方向席捲而来!更后方,是无边无际的步兵方阵,如林的长矛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朝廷大军,到了! 这股磅礴无匹的军势,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气氛! 正在猛攻的僚人战士们动作一滯,脸上露出了惊惶之色,那魁梧武者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他猛地回头,望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燕军主力,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撤!快撤!” 空中的僚人武者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尖啸,魁梧武者恨恨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几乎唾手可破的军阵,又看了看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燕军主力,知道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抓起身边一名受伤的僚人战士,身形急速向后暴退,其他僚人战士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丟下了一些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逃向据点的防御工事。 压力骤消! “不动磐石阵”中,几乎所有士兵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些受伤过重或耗尽血气的士兵甚至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阵型虽然未散,但已是强弩之末,若大军再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李都尉也逼退了枯瘦武者,落回阵中,他看了一眼退走的敌人,又望了一眼远方疾驰而来的赤色洪流,沉声道:“保持警戒,救治伤员,原地休整,清点损失!”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的汗水,显示刚才的战斗对他而言也绝不轻鬆。 姜禾看著如同退潮般消失的僚人,再看向那越来越近、气势如虹的大燕主力,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放鬆下来,心中对大燕边军的强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军阵之力,竟至於斯!” 两名相性武者和大量僚人精锐的突袭,尤其是那名魁梧武者石破天惊的连续攻击,竟然真的被这四百玄甲结成的“不动磐石阵”硬生生抵挡了下来!这不仅仅是装备和阵法的优势,更是平日严苛到极致的训练、默契无间的配合以及坚韧不拔的意志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175章 风暴前的寧静 红黑色的浪潮並未直接冲向僚人据点,而是在距离老鸦岭左峰山腰约一里外的开阔地带,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操控著,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流、展开。 率先抵达的步卒,以都为单位,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和旗號指挥下,迅速占据各个要害地形。刀盾手居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压后,一个个小型方阵如同棋盘上的棋子,精准落下,彼此间保持著完美的距离与呼应。 紧接著,更多的兵卒抵达,开始在外围构筑更大的包围圈和主攻阵地。工兵营的士兵们推动著各式器械——高达数丈的巢车、需要多人人操作的重型床弩、盾车、甚至还有庞大的攻城槌——用在这小小据点上显然大材小用了,纷纷到达预定位置开始紧张地组装。整个过程嘈杂却有序,金鼓號令,旗帜翻飞,展现的是与大燕玄甲军一脉相承,却规模更为宏大的战爭艺术。 姜禾注意到,净尘营这四百玄甲所在的“不动磐石阵”,此刻正位於大军主阵的右前翼,如同一个突出的桥头堡,隨著后方主力阵型的不断完善,这个小小的“磐石阵”开始自然而然地与更大的“海洋”融合。 一队队生力军开赴而来,接替了净尘营侧翼与后方的警戒任务,更有隨军的医官和辅兵迅速进入阵中,將重伤员小心翼翼地抬下,进行紧急救治,並分发伤药和清水给轻伤者,原本因激战而显得残破、孤立的军阵,迅速被纳入了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战爭体系之中,得到了充分的支援和休整机会。 中军方向,一面巨大的、绣著“周”字的帅旗缓缓立起,旗下,数骑精锐亲兵簇拥著两人,正向净尘营的方向而来。 李都尉整理了一下甲冑,对身旁的副手嘱咐几句,便大步迎了上去,姜禾见状,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来者正是周將军与慕司辰。 周將军依旧是一身玄色重甲,面庞冷峻如铁石,目光扫过战场,尤其在那些阵亡和重伤的玄甲士兵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锐利如鹰;而慕司辰则还是一身黄衫,绝美的容顏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澈而沉静,她先是看了一眼李都尉,確认他无大碍后,目光便落在了姜禾身上,微微頷首。 “末將李寒,参见將军!参见县主!”李都尉抱拳行礼,声音鏗鏘,“净尘营奉命潜行至此,立阵固守,现已完成接敌、阻敌任务,毙伤僚人精锐数十,阵亡七人,重伤三十九人,轻伤过百。请將军示下!” 他的匯报简洁、精准,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周將军点了点头,沉声道:“做得不错。净尘营力抗强敌,为大军合围贏得先机,功不可没。伤亡將士,厚加抚恤。李都尉,你部暂且退至二线休整,由『烈风营』接替主攻位置。” “末將领命!”李都尉毫不犹豫。 周將军的目光隨即转向姜禾,语气稍缓:“姜班头,此番多亏你带路,我军方能神兵天降,直捣黄龙。辛苦了。” 姜禾连忙拱手:“將军言重了,分內之事。能亲眼见证我大燕军威,是在下的荣幸。” 慕司辰此时开口,声音清脆而冷静:“姜禾,李都尉,你们与僚人交手,感觉如何?尤其是那两名相性武者,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都尉略一沉吟,道:“回县主,那两名僚人武者,实力强劲,功法诡异,尤其是那枯瘦者,毒火之术颇为难缠,若非末將功法略具克制之效,恐难抵挡。他们退走时,虽显仓促,但並非全无章法,怕是要依託据点固守。” 姜禾补充道:“在下也觉有些蹊蹺。他们退入据点后,便再无动静。按理说,大军压境,他们即便不主动出击,也该加强防御,喧闹示警才对。可如今那据点之中,除了刚才退回去的人影,竟再无异动,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周將军与慕司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確实诡异。”周將军望向那片死寂的山崖平台,眉头微蹙,“据探马回报,以及姜班头此前探查,此处据点至少有数百僚人盘踞,绝非方才那几十精锐和两名武者。如今主力已至,他们却龟缩不出,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未见加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慕司辰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要么是自知不敌,放弃了外围,准备在洞內与我等决一死战;要么……就是在准备著什么。周將军,需防其狗急跳墙,或另有诡计。” 周將军頷首:“传令各营,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构筑攻击阵地!弓弩、投石机优先架设,给我盯死那片山崖!没有本將命令,不许擅自发起总攻!斥候再探,重点探查山体有无其他隱秘出口或异常能量波动!” “是!”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以更加谨慎,却更具压迫性的姿態运转起来。无数箭簇和弩炮对准了那片沉默的山崖,肃杀之气瀰漫四野。 姜禾跟隨李都尉,带著疲惫但纪律依旧的净尘营士兵,缓缓退到后方指定的休整区域。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僚人据点的平台,在渐渐升高的日光下,轮廓清晰,却愈发显得沉默。 简陋的木石建筑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不到任何人影走动,听不到任何喧譁甚至犬吠,之前退回去的僚人战士和那两名强大的相性武者,仿佛被那山洞一口吞噬,再无踪跡,只有山风吹过崖壁发出的呜咽声,以及大军布阵时发出的金属摩擦与脚步声,衬托得那片区域如同鬼域。 这种反常的死寂,比之前激烈的战斗更让人感到不安。它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知道,敌人就在那里,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究竟在酝酿著什么。 姜禾寻了块石头坐下,一边默默运转血气恢復体力,一边目光凝重地锁定著那片诡异的寂静。 风暴前的寧静,往往最为可怕。而这寧静能持续多久,无人知晓。 第176章 军势 净尘营退至二线休整,庞大的战爭机器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姜禾也跟著坐在休整区域,一边默默调息,一边观察著这令人震撼的宏大场面。 他的目光,逐渐从那些具体的士兵、器械上移开,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在这个个人武力可以开山裂石、相性武者足以匹敌千军的世界上,为何还需要如此庞大的军队?朝廷为何要耗费海量资源,培养、武装和维持这样一支支精锐? 答案,或许就隱藏在这正在展开的阵势之中。 武者,尤其是高阶武者,追求的是个体的超脱与力量的极致。他们如同山间的猛虎,啸傲山林,来去如风,一击不毙命则远遁千里。他们是尖刀,是奇兵,是能够改变局部战局走向的变数。就像之前的李都尉,一人一刀,便能与僚人相性武者抗衡,护住军阵核心。 但军队不同。军队代表的,是秩序,是掌控,是碾压一切的、稳定而可重复的力量。 眼前的周將军所部,他们或许没有那么多能够飞天遁地、真气外放的顶尖高手,但他们拥有的是严密的组织、铁血的纪律、分工明確的协作,以及……量变引发的质变。 姜禾的目光旋即被几处正在紧张架设的特殊器械吸引。 那是一种约一人高、需要三人合抱的金属桩,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由未著甲的士兵们用重锤奋力砸入地面特定方位。 隨著一根根金属桩被激活,桩顶镶嵌的晶石开始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彼此之间似乎產生了无形的联繫。姜禾敏锐地感觉到,以这些金属桩为节点,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覆盖了整个战场前沿。 “那是『锁灵桩』。”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姜禾回头,见是慕司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同样望著那些金属桩,解释道:“锁灵桩可以扰乱一定范围內天地能量流动,对於依赖引动外界天地之力施展大范围攻击或身法的武者而言,身处其中,会感到如同陷入泥沼,威力大打折扣,消耗倍增。” 姜禾恍然,这相当於变相削弱了高阶武者的领域优势,將他们拉低到更依赖本身罡气搏杀的层次。 紧接著,他又看到一些弩兵正在架设一种造型奇特的大型弩机。这弩机比寻常床弩更显笨重,弩臂並非木质,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弩箭则通体由一种非金非木的黑色材料製成,箭簇並非尖锐,而是螺旋状的锥形,上面同样蚀刻著细密的符文。 “那是『破气弩』,”慕司辰继续道,“弩身以『沉海铁』混合『吸罡石』粉打造,弩箭则是『厌魔木』为主材。专门用於远距离狙杀护身罡气强横的武者。一旦被其锁定,罡气运转会受到干扰,护身气罩的防御效果也会锐减。即便是相性武者,若被数架『破气弩』同时瞄准,也会凶险万分。” 姜禾心中凛然。锁灵桩限制环境,破气弩威胁个体……这些集无数匠师、阵法师智慧,经过千锤百炼,最终形成的、可以批量生產列装的制式装备!这是属於“集体”的智慧,专门用来应对“个体”的极致强大。 这就是大燕皇朝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武者世界中,赖以维持统治的根基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止! 除了这些有形的装备,军队更拥有一种无形却更为可怕的力量——“势”。 隨著数万大军完成布阵,各营血气、煞气、斗志连成一片,姜禾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厚重、如同铅云般沉重,又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灼热的力量,正在这片战场上空凝聚、盘旋。 这不是某个人的气势,而是数万人意志与力量的共鸣! 在这股“军势”的笼罩下,姜禾感觉自身的血气运转都受到了一丝隱隱的压制,仿佛身处深海,四周都是无形的压力。他可以想像,那些被这股军势主要针对的僚人武者,此刻在据点中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心理和能量层面的压迫感! 这绝非简单的“人多势眾”,而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和战阵磨合后,產生的质变性力量场! 个体武者,哪怕修为再高,其“势”也有限,如同火炬,明亮却孤立。而大军之“势”,则如同燎原之火,如同浩瀚汪洋,无边无际,足以淹没一切孤立的强大。 不知道到了传说中的內境外象,能不能正面应对一支严阵以待的大军。 这时候李都尉已经安排好了营中事务,也走了过来,他听著慕司辰的讲解,看著眼前的一切,沉声道:“个人武力,可做尖刀,可斩將夺旗,但若要攻城略地,若要镇守一方,若要涤盪妖氛,若要守护这亿兆黎民,非大军不可为。” 他指了指正在休整的净尘营士兵:“便是我净尘营,若无后方粮草輜重源源不断,无工匠维护鎧甲兵刃,无医官救治伤病,无朝廷提供的功法、资源,又如何能成军?武者追求个人超脱,而军队,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体系的力量,远胜个体之和。” 姜禾陷入沉思,武者强自身,军队强整体,朝廷掌控了低级武者组成的大军,就等於掌控了最稳定、最可靠的力量基石。这使得朝廷在面对任何宗门、世家乃至异族强者时,都拥有话语权。 但这基石也需要庞大的后勤补给,高阶武者骚扰起后勤补给线可比前世的骑兵厉害多了,这也让朝廷不敢苛待武者,达成了皇室与武者共治天下的微妙平衡。 就在眾人交谈间,对面的僚人据点,依旧死寂。 大军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包围和攻击准备,数十架投石机完成了试射,石弹轰击在山崖上,发出巨大的轰鸣,砸出一个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据点內部,依旧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击,甚至连一声吶喊、一支反击的箭矢都没有。只有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沉默的口,吞噬著所有的试探与喧囂。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周將军的眉头越皱越紧,当即下令部队加速整备,前军儘快进发,同时派出更多的小股斥候,试图抵近侦查,甚至寻找可能存在的密道。 姜禾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僚人绝不是坐以待毙之辈,他们如此隱忍,必然有所倚仗,但不管是李都尉还是慕县主,对出击都没有丝毫犹豫。 大军已至,唯有一战! 第177章 进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日头已高,將山岩晒得发烫。五千大燕军队已如铁桶般將僚人据点围住,锁灵桩的光芒连成一片无形的壁垒,破气弩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指向那依旧毫无动静的据点。 周將军稳坐中军,面色沉静如水,但手指在膝上无意识的敲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耐与警惕。数次斥候抵近侦查,回报皆是未见一人——除了那个山洞,洞中能量波动剧烈,入口狭窄,斥候不能进。 “不可能都在那个洞里!”一名参將低声道,“方才明明有数十人退入据点,还有两名相性武者,岂能凭空消失?我们都盯著,没有人进洞! “或有暗道?”旁边一人接口道,语气猜测,显然也不是很確定。 “这临时据点里还设暗道?” …… “无论他们在搞什么鬼,不能再等下去了!”周將军终於下定决心,眼中厉色一闪,“传令!『烈风营』前锋,盾车推进,工兵爆破队隨后,强攻洞口!『磐石』重步营跟进,『飞羽』营箭阵覆盖洞口上方崖壁,压制可能存在的伏兵!床弩、投石机,对准洞口区域,三轮齐射后延伸!” “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终於擂响,沉闷的鼓点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轰隆隆!!” 数十架投石机和床弩率先发言,巨大的石弹和特製的破甲弩箭如同陨星雨般砸向洞口区域!岩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將那一片山崖笼罩。 烟尘尚未散尽,早已待命的前锋部队动了! 数十辆包裹著铁皮、蒙著浸湿牛皮的沉重盾车,在士兵们的推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缓缓但坚定地朝著洞口推进。盾车之后,是手持大盾、身披重甲的“烈风营”刀盾手,再后面,则是扛著爆破筒、火油罐的工兵精锐。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杀气腾腾。 大军如同一个整体,挥出了它的第一记铁拳! 出乎所有人意料,预想中依託据点工事的层层抵抗並未出现,直到前锋部队逼近到洞口三十步內时,才有抵抗。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那些看似废弃的木石掩体后方响起,数十支力道强劲的淬毒骨矛和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向推进中的盾车和重步兵!这些攻击精准而狠辣,专挑盾牌缝隙和甲冑连接处,显然出自经验丰富的战士之手。 “敌袭!举盾!弩手反击!”前锋军官厉声高喝。 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做出反应。櫓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钢铁壁垒,骨矛和弩箭大多被盾牌弹开,但仍有几支刁钻地穿过缝隙,带起了几声闷哼和血花。 “发现敌人!数量不多,藏身於掩体之后!”斥候迅速回报。 “压上去!剿灭他们!”周將军在中军看得分明,果断下令。 盾车继续稳步推进,后方的弩手则进行精准的点射,压制掩体后的敌人。很快,短兵相接,僚人战士不得已奔出据点肉搏,但数量远不及之前退入据点的规模,粗略看去,不过二三十人。他们眼神疯狂,带著一种决死的悍勇,挥舞著骨刀、石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迎著重甲步兵发起了反衝锋!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些僚人战士异常顽强,几乎不进行格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甚至有人重伤倒地后,依旧试图死死抱住大燕士兵的腿,试图迟滯敌人的行动,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和严整的军阵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僚人战士便被彻底歼灭,无一投降,也无一逃离。 他们用生命践行了某种使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部队彻底占领了整个据点的外围区域,控制了所有可见的工事和建筑,士兵们迅速搜索每一处角落,除了这些战死者的尸体,再无任何发现。 斥候检查后回报:“將军!除山洞外,均已检查完毕,並未发现任何机关暗道。” 看来是都躲进山洞了,周將军与慕司辰对视一眼,下令:“进!” 盾车在洞口外围结成半圆防御阵型,重甲刀盾手们则深吸一口气,结成紧密的战斗队形,悍然冲入了那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洞窟之中。姜禾、李都尉以及中军眾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著里面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內除了偶尔传出的、代表“安全、推进”的短促哨音,並无激烈的喊杀声或兵刃交击之声。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传令兵疾驰而出,奔至中军旗下,单膝跪地:“稟將军!洞內……洞內空无一人!” “什么?!”周將军霍然起身,“详细报来!” “洞口进去是一段百余步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天然溶洞,足以容纳千人!溶洞內……有大量僚人生活的痕跡,篝火余烬尚温,器具散落,甚至还有一些未带走的物资。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包括之前退入的武者与精锐,全部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 这个消息让所有將领都感到一阵疑惑。数百大活人,其中还包括两名强大的相性武者,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数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定有古怪!仔细查探所有细节,看是否有异常之处!” 很快,更详细的回报传来。 溶洞中央,发现了一座以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石绘製的巨大、诡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不断有浓郁得化不开的、带著腐朽与疯狂意味的暗红色雾气从中涌出。而在阵法周围,散落著一些破碎的、仿佛被吸乾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的……乾尸。 从残留的服饰和饰品看,应是僚人。 “他们……是被献祭了?”一名校尉声音乾涩。 “不,看起来更像是自我献祭!”慕司辰沉声道。 “什么?自我献祭?” 姜禾心中巨震,瞬间明白了那死寂的缘由:僚人根本没有打算据险死守,也没有打算撤离,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著某种可怕的仪式!那些退入洞中的战士,包括部分精锐,恐怕都是这场仪式的……祭品! 新的疑惑来了,而那两名相性武者呢?相性武者如此珍贵,不可能把相性武者当做祭品,而且他之前来探的时候,可是有三名相性武者,最后一名又在哪? “不好!”慕司辰脸色骤变:“快走,地下有能量波动!” 她的反应极快,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嗷——!!!”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与飢饿的咆哮,猛地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穴中传出,这咆哮仿佛带著实质的精神衝击,让洞口外的士兵们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生恐惧。 紧接著,浓郁如血的噬瘴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穴中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溶洞,洞內传来的最后讯號,是惊恐的惨叫和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撤退!后面的直接撤去洞外,其余人原地组成三人小队,边打边撤!快撤!” 第178章 幻瘴迷天 然而,已经迟了。 几名浑身笼罩在粘稠血瘴中的、形態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口冲了出来!它们依稀还保留著一些人形,但身体扭曲膨胀,皮肤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著的能量脉络,双眼只剩下纯粹的血红,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疯狂地扑向最近的大燕士兵。 粘稠的血瘴如同活物般从洞口向外瀰漫,那些扭曲的身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疯狂衝击著大燕军队的防线,最先接战的“烈风营”士兵虽然勇悍,但在这种不惧伤痛、力大无穷的怪物面前,个体的武勇显得苍白,瞬间出现了伤亡。 “结阵!快,就近结阵!” 基层军官和资深老兵们的怒吼在混乱中响起,这是刻入骨髓的训练本能,无需上层详细指令,前线士兵迅速依平日操练,就近组合。 姜禾目光所及,最近处三名重步兵瞬间背靠背组成一个三才阵。一人手持加厚櫓盾,低吼著硬扛住一头怪物的扑击,盾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另一人手持长柄斩马刀,刀光如匹练,横扫怪物下盘,虽未能断肢,重击之下却成功將其绊倒;第三人则倒持腰刀,抽出劲弩,冷静地瞄准倒地怪物那暗红色脉络最密集的胸口,扣动扳机。 “噗!” 弩箭精准命中,怪物发出悽厉嚎叫,动作一滯。 持盾士兵趁机发力前顶,持刀士兵顺势上前,刀光狠劈其脖颈连接处,三人配合如行云流水,呼吸之间,便將一头凶悍的怪物绞杀。 这几招行云流水,三才阵攻、防、援三位一体,姜禾看的目眩神迷。 侧翼,数名轻甲弩手在两名刀盾手的护卫下,组成了飞羽阵。刀盾手如同活动的掩体,用盾牌格挡开飞扑而来的怪物,为弩手创造安全的射击空间。弩手们手中劲弩已换上破魔箭,精准点杀那些试图突破防线的怪物,箭矢往往直奔怪物眼眶、张开的血盆大口等防御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 “嗤!” 一支破魔箭精准射入一头怪物的眼窝,箭头上的净化符文亮起微光,怪物头颅內的暗红能量瞬间紊乱、湮灭,它僵直原地,隨即被一名寻隙而上的重步兵一刀梟首。 更有配合精熟的小队,使出“锁链困兽阵”。两名士兵挥舞著带有铁鉤的沉重锁链,冒著风险缠向怪物的四肢或脖颈,限制其行动。儘管怪物力量巨大,往往能挣断锁链,但这短暂的束缚已为其他同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手持重型战斧或破甲锤的士兵猛扑而上,对著被暂时控制的怪物要害便是致命一击! 战场上,类似的小型战阵不断涌现、组合、变化。 它们不像大型军阵那样气势恢宏,却更加灵活、致命,如同无数细小的齿轮,共同咬合,艰难却有效地阻挡著怪物洪流的衝击,洞口处,重型破气弩低沉的发射声不时响起,一击致命,每一次成功的狙杀,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极大提振了士气。 然而,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洞口涌出的血瘴也越来越浓。士兵们体力与血气在飞速消耗,阵线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如同被不断拍打的堤坝,看似稳固,实则岌岌可危。 就在这僵持不下、危机四伏之际,一直凝神感知战场能量流动的慕司辰,突然脸色一变,捕捉到了异常! “不对!这些怪物的行动有规律!” 她疾声对周將军道,“它们攻击是受引导的!能量源头……不在洞內,在那边!” 她素手猛的指向侧面。 “墙里?” “不,还在外面。” 周將军顺其所指感应,经慕司辰提醒,他也隱约感觉到,那片区域的能量似乎与瀰漫的噬瘴有著极其隱晦的同步波动! “確实在外面,刚刚怎么没搜出异样?” “李寒!”周將军毫不犹豫,厉声下令,“找到真正的操控者!你带你自己本部亲卫,慕县主会为你们指引方向,给本將揪出他们,洞外大军皆受你节制,正面防线,我来顶住!” 李都尉?闻言,精神大振!一直与这些杀之不尽的怪物纠缠,让他们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如今终於找到了正主! “末將领命!” 李都尉一声招呼,一支约五十人、全部由血气旺盛、经验丰富的锐士组成的亲卫队迅速集结,慕司辰指尖凝聚起一点清辉,一马当先。 “我们走!” 李都尉低喝一声,紧隨其后,五十锐士如同出鞘的利刃,借著正面战场吸引了绝大部分怪物注意力的机会,迅捷无比地脱离主战场,沿著慕司辰指引的清辉方向,朝著那片看似寻常的崖壁疾驰而去! 姜禾略一犹豫,也紧隨其后。 越是靠近,姜禾心中那股违和感越发强烈,肉眼望去,那片崖壁除了植被略显枯萎,与周围並无二致,连之前大规模神识扫描也未能发现异常,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寧的腥甜气息,以及慕司辰指尖那坚定指向此处的清辉,都昭示著此地的不凡。 “果然有古怪!” 隨著越来越靠近那片山崖,李都尉也感受到了那股隱晦的能量屏障。 就在眾人逼近崖壁裂隙约百步之时,异变陡生,前方的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空间微微扭曲,那裂隙入口在眾人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不断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红色油污。一股更强的精神侵蚀之力试图钻入眾人的脑海,带来混乱与幻象。 “是『幻瘴迷天幛』!” 慕司辰清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带著一丝瞭然,“並非简单的幻术,而是以异宝『蜃云石』为核心,结合此地浓郁噬瘴布下的空间隱匿法阵!不仅能扭曲光线、屏蔽神识探查,更能混淆感知,让靠近者不自觉绕行而过!难怪之前大军搜索毫无所获!” 她话音未落,人已翩然而至,立於小队前方,面对那扭曲蠕动的屏障,她神情肃穆,縴手並指如剑,轻叱一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剑映万象,邪祟现形!” 一股清澈、澄净、仿佛能照彻万物本质的灵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世界的表象被层层剥离,能量的流动、规则的线条变得清晰可见,那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幻瘴迷天幛”,在她眼中顿时显露出无数细微的能量节点和流转脉络,如同看到了布匹的经纬线。 “找到你了!” 慕司辰美眸中精光一闪,背后古剑“冲霞”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 剑身流转著如同朝霞初升般的瑰丽光华——赤、橙、金、紫,氤氳流转,散发出破邪、涤秽、洞虚的无上剑意! “冲霞,破障!” 她玉腕轻振,冲霞神剑化作一道绚丽无比的霞光,並非直刺,而是沿著“剑心通明”所窥见的阵法脉络最脆弱之处,如庖丁解牛般轻盈划过! “嗤——啦——!” 如同裂帛之声响起!那扭曲的、暗红色的“幻瘴迷天幛”被霞光剑气精准地切入核心脉络,瞬间剧烈波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笼罩裂隙的油污般的光影疯狂闪烁、明灭,最终像被打碎的琉璃般,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红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屏障破碎的瞬间,真正的景象暴露无遗! 一股远比洞口处更加浓郁、粘稠、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伴隨著三名相性武者毫不掩饰的、混合在一起的强大能量威压! 只见在崖壁那道巨大的天然裂隙深处,三名相性武者,正呈三角方位盘膝而坐,他们身下是一个以鲜血和未知黑色矿物绘製的诡异法阵,阵眼处,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散发著扭曲光影的灰白色石头正缓缓失去光泽。 其中两人赫然正是之前与李都尉交过手的那一枯瘦、一魁梧的相性武者,而居於三角阵型顶端,气息最为晦涩深沉、如渊似狱的那人,显然才是主导者,是第三名,也是更强的相性武者,正是姜禾那日所见的持杖人! 隱匿之阵被破,三名操控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居中的主导者猛地抬起头,鬼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穿透空间,死死锁定了一剑破阵的慕司辰,沙哑扭曲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与滔天怒意,出口赫然是大燕官话: “冲霞剑……剑心通明?!留你不得!” “愚蠢的燕人……尔等……都將成为『圣瘴』的养料!” 第179章 缠斗 慕司辰眸光清寒如秋水,指尖轻抚过冲霞剑,声音冷澈似冰:“不惜毁去蜃云石这等异宝,以血瘴为媒,强布幻阵。如此杀鸡取卵,若非穷途末路,便是所图深远。” 她抬眼直视那老者:“想必洞中血傀不过是表象,你们真正要遮掩的到底是什么?” 那老者面容在破碎的面具下剧烈抽动,喉咙中滚出一声嘶哑的低笑,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著疯狂:“小娃娃懂得什么……待圣瘴吞尽此山灵机,尔等……皆是祭品!” 话音未落,他枯瘦如鬼爪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其身下的诡异法阵血光大盛,那枚濒临破碎的“蜃云石”竟被彻底引动最后的力量,“嘭”的一声炸成齏粉,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噬瘴能量混合著精神衝击,如同决堤的洪流,朝著突袭小队汹涌扑来!这不再是隱匿,而是纯粹的攻击与干扰! “小心精神侵蚀!结阵!”李都尉暴喝,久经战阵的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五十锐士训练有素,闻令立刻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圆阵,彼此血气相连,意志共鸣,形成一层微弱但坚韧的精神防护,勉强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衝击。姜禾也立刻运转体內血气,固守灵台,只觉得脑海中杂念丛生,幻象隱隱,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嚎,全靠意志力强行压下。 几乎在面具老者发动精神衝击的同时,那枯瘦武者和魁梧武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骤然发难。 枯瘦武者身影一晃,身形在极小的范围內高频闪烁,拉出数道难以分辨虚实的残影,宛如一道飘忽不定的猩红鬼影,狡猾地避开了李都尉与慕司辰所在的中央区域,如同贴著地面滑行的毒蛇,倏忽间便掠向小队防守相对薄弱的右翼。 双刃“幽冥骨刺”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刃身暗红纹路亮起,挥舞间並非斩出锋锐的弧光,而是泼洒出大片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毒火云团。 这云团不仅灼热,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毒性,甫一出现,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哀鸣,直指那结成紧密阵型、全力抵抗精神衝击的五十锐士。 他的意图很明確,要先剪除这些看似弱小却构成威胁的“羽翼”,彻底扰乱李都尉等人的阵脚。 与此同时,那魁梧武者发出一声沉闷如巨石撞击的咆哮,声波混合著实质般的煞气扩散开来。 他周身岩石般的青灰色皮肤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真的化作了歷经风霜的花岗岩,肌肉块块賁起,青筋如虬龙盘绕。他双拳猛地对撞,“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翻滚。 只见他脚下发力,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攻城锤,带著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径直衝向气息最为灼热显眼的李都尉,他要以以最强的力量,强行李都尉,为同伴创造机会! “来得好!” 李都尉眼中赤芒如焰,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瞬间焦黑一片,他腰间赤红佩刀应声出鞘,刀身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流淌著灼目的光焰。 面对如山压来的魁梧武者,他刀势展开,刀光泼洒间,已化作一片席捲而出的火焰风暴,灼热的气浪与魁梧武者那厚重如山、凝实如铁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 “轰——!!” 如同两辆全速衝锋的铁甲战车对撞,赤红的火焰刀气与青灰色的岩石罡劲猛烈衝击、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捲起地面的碎石尘土,形成一道小型的沙尘暴,吹得稍近的锐士衣甲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李都尉刀法霸烈,每一刀都带著焚尽八荒的意志,而魁梧武者则拳势沉重,每一击都如同山岳倾覆,两人硬碰硬,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修为的碰撞,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另一边,慕司辰面对扑向锐士的毒火云团,玉指轻弹冲霞剑身,“錚!”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如同玉石交击,瞬间涤盪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冲霞剑身霞光流转,赤、橙、金、紫四色光华氤氳升腾,散发出破邪、清圣的凛然剑意。剑光只是一展,一道绚烂的霞光屏障便如同展开的孔雀尾羽,挡在了毒火云团之前。那粘稠的毒火撞上霞光,竟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发出“嗤嗤”的声响,恶臭也隨之淡化。 “姜禾!我要分心应对那面具人的精神攻击,你隨我一起拦住那枯廋僚人!”慕司辰清叱一声,身隨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战场的绚烂霞光,后发先至,直取身形飘忽的枯瘦武者。她深知绝不能让此人闯入锐士阵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禾心领神会,体內血气如同江河奔涌,瞬间提升至极限。他知道自己与真正的相性武者尚有差距,但此刻並非单打独斗,而是配合慕司辰进行牵制与压迫,尤其现在还在丛林之中,他自信有牵制之力。 姜禾脚踩流云步,身法展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枪芒如雪山崩裂,寒气森然,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出,精准地封向枯瘦武者可能闪避的几个方位,压缩其活动空间。 枯瘦武者怪笑一声,面对慕司辰那迅若惊鸿、带著净化之力的剑光,他也不敢硬接。其身形仿佛真的没有骨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摺叠,险之又险地让冲霞剑的锋锐贴著鼻尖掠过,带起的剑风颳得他麵皮生疼。他手中双刃“幽冥骨刺”如同毒蛇復甦,刃尖震颤,瞬间点出数十道暗红寒星,一半袭嚮慕司辰持剑的手腕、肩井要穴,另一半则如同跗骨之蛆,直取姜禾的咽喉、心口,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阴毒狠辣! 慕司辰剑法轻灵翔动,冲霞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挥洒,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霞光剑网,將自身与姜禾牢牢护住。那点点毒火寒星撞在剑网之上,纷纷爆碎湮灭,剑光流转间,如同水银泻地,不断寻找对方身法转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的破绽,剑尖每每指向枯瘦武者功法的运转节点,逼得他不得不频频变招,怪笑声也渐渐带上了一丝凝重。 姜禾稳扎稳打,他深知自己的定位。枪法不求杀敌,只求奇诡。每一次出枪,都带著沛然之力,牢牢占据著一方空间,让枯瘦武者无法轻易摆脱两人的合围,他的存在,就像一道不断收紧的枷锁,使得枯瘦武者那诡异的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不知不觉间,姜禾竟也能和相性武者缠斗几分。 第180章 激战 一时间,战局分作三处,每一处都牵动著生死胜败。 李都尉与魁梧武者的对决,是力量与火焰最原始的碰撞。李都尉的赤红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著焚山煮海的灼热意志,刀气过处,地面焦裂,空气扭曲;而魁梧武者则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双拳挥动间,青灰色的岩石罡劲凝如实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眼前的火焰。 两人的战斗毫无花哨,纯粹是罡气与血气的疯狂对耗,轰鸣声不绝於耳,飞溅的火星与崩裂的石屑四射,仿佛两头洪荒巨兽在殊死搏杀,气势惊人,吸引了战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另一处,慕司辰与姜禾合战枯瘦武者,则是凶险与精妙的具现。枯瘦武者的身法如同鬼魅,双刃“幽冥骨刺”神出鬼没,毒火刁钻,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专攻要害;慕司辰的冲霞剑则如同天边流霞,剑光挥洒间,不仅將自身与姜禾护得周全,那蕴含破邪剑意的霞光更是不断消磨、净化著对方的毒火瘴气,使其诡异功法威力大打折扣;姜禾心无旁騖,枪法沉稳如山,他放弃了所有华丽的招式,每一枪都力求精准、有力,如同最忠诚的壁垒,牢牢封锁著枯瘦武者的活动空间,使其无法完全发挥那鬼魅身法的优势。 三人战团內,剑光、枪影、毒火交织碰撞,气机牵引之下,凶险异常,往往瞬息之间便是数次攻守易势,看得人眼花繚乱,心弦紧绷。 而第三处,虽无惊天动地的碰撞,其凶险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五十名亲卫锐士结成的“清心阵”,正承受著面具僚人持续不断、愈发狂暴的精神衝击。那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地拍击著他们的意志防线。士兵们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紧握兵器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但他们依旧死死坚守著阵位,依靠平日里千锤百炼形成的默契与钢铁般的意志,將彼此的血气与精神力量连成一体。 阵型中心,一名手持符文盾牌的队正嘶声吶喊:“稳住!心守灵台,意贯金石!” 他的声音在精神衝击的浪潮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激励著每一名士兵。他们咬紧牙关,將翻腾的气血与沸腾的战意凝聚,那连成一体的血气意志竟隱隱在阵型上空形成了一道淡红色的、不断波动却坚韧不屈的虚影,如同激流中屹立不倒的礁石,顽强地抵御著那试图侵蚀、瓦解他们心智的无形力量。 不仅如此,从李都尉与魁梧武者对轰处逸散出的灼热刀气与破碎罡劲,从慕司辰战团中飞射出的零星毒火与犀利剑风,都如同致命的流矢,不时撞击在“清心阵”凝聚的淡红虚影上,激起阵阵涟漪,考验著这支精锐小队的极限。 那居中的面具僚人,见初步的精神衝击未能撼动这看似不起眼的军阵,且两名同伴一人被李都尉那愈发狂猛的燎原刀势死死压制,另一人在慕司辰灵动的剑光与姜禾沉稳的刀网下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他眼中的戾气终於如同实质般翻涌起来,那狰狞的鬼面具都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快得超出人耳捕捉的极限,吟诵著褻瀆而古老的诡异咒文,双手结印更是带起了漫天残影。 他將自身强横的精神力量凝聚、压缩、淬炼,化为数根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蕴含著极致恶念与毁灭意志的“冥影刺”,如同从九幽最深处射出的淬毒匕首,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无视了物理的距离,分別精准地射向正全力运刀,气势达到顶点的李都尉,以及剑光流转,正寻隙而进的慕司辰。 这一招,是他们三人合作多年的杀招。面具僚人负责以诡异精神秘法於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干扰甚至重创对手心神,而枯瘦与魁梧武者则凭藉默契,会在对手心神受创、出现破绽的瞬间,爆发出最强攻势,將其一举斩杀,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修为高强的对手,饮恨在这防不胜防的阴毒配合之下!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剑心通明”这等玄妙境界的神异。 慕司辰虽在与枯瘦武者激烈周旋,冲霞剑挥洒出漫天霞光,封锁著对方所有诡异的进攻路线,但其灵台却如同一面纤尘不染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周身內外一切能量的细微流动。 那针对她而来的、蕴含著极致恶念的“冥影刺”,在其“剑心”映照之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可见,在那阴毒攻击即將触及她护身霞光,甚至连能量屏障都尚未產生反应的微妙瞬间,她娇叱一声,声如九天凤鸣,清越而带著凛然剑意,清晰地穿透战场的轰鸣,传入每个人,尤其是李都尉的耳中:“小心暗算!” 声音未落,心意与剑意早已相通,冲霞剑仿佛拥有自身的灵性,於疾速挥洒中骤然迴环,剑身那氤氳流转的七彩霞光瞬间內敛,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看似稀薄、却蕴含著至清至净、万邪不侵剑意的光幕屏障。 “冥影刺”撞上这道光幕,如同投入煌煌大日的冰棱,前端瞬间消融、汽化,虽因力量凝练未能被完全化解,但其蕴含的阴毒精神力量和那无坚不摧的穿透力已被大幅削弱、净化。 更令人惊嘆的是,慕司辰的应对远不止於此,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玉腕微不可查地一颤,一道凝练至极、宛如七彩水晶般剔透的溯源剑气,竟顺著那“冥影刺”来袭时在能量层面留下的细微轨跡,反向溯源,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直刺施法未稳的面具僚人。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噗嗤!” 面具僚人闷哼一声,鬼面具下的脸色骤然一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在如此激烈的近身缠斗中,灵觉竟能敏锐到如此地步,更是施展出了这般精妙绝伦、攻守一体的溯源反击。 仓促之间,他急忙强行中断了对剩余“冥影刺”的操控,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同时挥动宽大的暗红袖袍,滚滚噬瘴血气翻涌,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不断扭曲、咆哮的暗血盾影。 “嘭!” 溯源剑气精准地击中血盾,发出一声並不响亮却沉闷异常的响声。血盾剧烈地波动、扭曲,最终与那道凝练的剑气一同湮灭、消散。面具僚人身形微微一晃,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一丝衰落,这番隔空交手,他不仅杀招被破,更是吃了个结实的暗亏。 第181章 八门金锁 与此同时,李都尉得到慕司辰那声提醒,虽无“剑心通明”之玄妙,但他身经百战,於生死之间磨礪出的对杀意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在那根针对他的“冥影刺”无声无息临体,即將侵入识海的剎那,他周身原本就如烈焰燃烧的赤焰血气,仿佛被浇入了滚油,轰然暴涨,炙热、阳刚、霸烈的气血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火焰鎧甲,熊熊燃烧。 那根无形的“冥影刺”闯入这片至阳至刚的灼热领域,如同雪花坠入洪炉,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瞬间便被那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彻底焚化、净化殆尽,未能对他钢铁般的意志造成丝毫影响! “宵小之辈,只会暗中偷袭!” 李都尉怒喝一声,声震四野,胸中战意如火上浇油,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敏锐地抓住魁梧武者因他气息骤然暴涨而心神微震、动作出现一剎那凝滯的绝佳时机,刀势陡然再变,原本泼洒如雨的漫天刀光瞬间收敛,化繁为简,归於一体,凝聚於刀身之上,隨即一刀直劈! 这一刀,摒弃了所有变化,唯有速度与力量! 刀锋破空,竟发出了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尖锐爆鸣,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极致的一刀点燃! 魁梧武者瞳孔急剧收缩,从那道凝练如线的赤红刀芒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狂吼一声,將体內青灰色的岩石罡劲催鼓到极致,双拳交叉死死护於胸前,拳臂之上光芒大放,仿佛真的化作了两面厚重的花岗岩巨盾! “鐺——!!!” 一声远超之前的、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悍然爆发!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魁梧武者那雄壮如小山般的身躯,竟被这一刀劈得离地倒飞而起,向后狠狠滑退十数步,脚下坚硬的岩地被他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沟。 待他勉强稳住身形,只见交叉格挡的双拳臂鎧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滚烫的恐怖刀痕,缕缕青烟夹杂著皮肉焦糊的气味不断冒出,显然受伤不轻。 李都尉一刀建功,气势如虹,但他心知此地仍是险境,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他猛地吸一口气,声如雷霆,以军中秘法向后方主力大军方向施令:“速结『八门锁金阵』,封禁此獠,绞杀残敌!” 早已密切关注此地战况的大军前哨,闻令毫不迟疑,手中令旗挥动,浑厚有力的號令声响彻战场:“前锋变阵,两翼合围!八门金锁,起!” 霎时间,原本就蓄势待发的大燕主力军队闻风而动,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如同精密的仪器,迅速按照旗號与指令奔跑、站位。以李都尉等人所在的半山裂隙为中心,八个不同的方位,分別亮起了代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的八卦符文虚影! 无数士兵的血气、煞气通过这玄奥的阵型联结在一起,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开始迅速生成、合拢,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要將整片裂隙区域,连同其中的面具僚人和两名受伤的武者,彻底封锁、镇压! 磅礴的军阵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那面具僚人感受到周身空间正在被迅速禁錮、能量流动变得滯涩,看著步步紧逼的李都尉、剑光愈盛慕司辰,以及那即將合拢的“八门锁金阵”,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 “鐺!!” 金光合拢,八门锁金阵成! 李都尉面色一喜,手中长刀转攻为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等大阵发威。 然而,就在这大局似乎將定的关键时刻,慕司辰那“剑心通明”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更深层次的不谐。 八门锁金阵的恢弘力量確实在压制、封印这片区域,隔绝內外能量交换,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面具僚人身下那血色法阵与远方洞口噬瘴核心的联繫,並未被完全切断!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能量通道,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入地脉,八门锁金阵的光罩主要针对空间和游离能量,对这种依託地脉的深层连接,封锁效果並非立竿见影!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面具僚人虽然在军阵压迫下气息萎靡,但他身下的法阵仍在以一种极其隱晦、却坚定不移的频率搏动,如同一个垂死的心臟,仍在將一股股精纯的噬瘴能量,通过那未被完全斩断的“根须”,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苦苦支撑的枯瘦武者与重伤的魁梧武者!正是这股支撑,让他们在绝对劣势下,依旧保留著一丝顽抗的资本,尤其是那枯瘦武者,身法虽不如之前迅捷,但毒火依旧阴损,若不能彻底断绝其能量来源,即便有军阵相助,要彻底拿下他们也需付出更多时间和代价,甚至可能產生变数。 “不能如此僵持!必须斩断那根『脐带』!”慕司辰心念电转,一边以精妙剑法將枯瘦武者牢牢缠住,使其无法干扰外界,一边將自身那澄澈如镜的灵觉之力,沿著那隱晦的能量通道逆向追溯,如同最敏锐的探针,飞速分析著那血色法阵的结构。 剑心映照之下,万物皆显本质。纷繁复杂的能量线条在她“心湖”中清晰呈现,她瞬间找到了那维持深层连接、並为两名武者输送能量的关键枢纽——並非法阵最中央的核心(那里能量太过狂暴,强行攻击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爆炸),而是一个相对次要,却承担著能量中转与稳定作用的节点:位於面具僚人左后方三寸之地,一块深嵌在阵纹中、不断將地脉传来的混乱瘴气能量转化为可供吸收精纯能量的“转灵黑晶”! “李都尉,”慕司辰立刻以精微的传音入密之术,將声音直接送入两人耳中,清晰而急促,“军阵压制虽有效,但未能彻底断其能量根源,看到那面具人左后三寸处的看似普通的黑色晶石了吗?那是阵法能量流转的次级枢纽,亦是维持他与同伴力量的关键,必须摧毁它!” 第182章 锋矢 李都尉正挥刀压制著气息不稳、却因得到能量补充而仍在负隅顽抗的魁梧武者,闻听慕司辰传音,眼中精光一闪。他毫不怀疑慕司辰的判断,战场之上,信任同伴的洞察力与信任自己的刀同样重要! “明白!”他同样以传音简短回应。 下一刻,李都尉猛地一刀横扫,炽烈的刀芒逼得魁梧武者再次后退,趁此间隙,他身形借势向后急掠半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慕司辰所指的那块黑色晶石,同时朝著一直结阵坚守、蓄势待发的五十亲卫锐士,发出指令: “锋矢阵!目標——面具僚人左后黑石!” 五十锐士早已等待多时,他们虽在精神衝击与能量乱流中苦苦支撑,但钢铁般的意志和严苛的训练让他们始终保持著最高的战备状態。闻令之下,原本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防御圆阵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快如疾风,位於外圈的盾手向內收缩,侧翼的枪手、刀手向前踏步,整个阵型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咬合,在呼吸之间,便从浑圆的“清心阵”转化为一枚尖锐无比、箭头直指目標的“锋矢阵”,所有士兵的血气、意志、乃至燃烧的战意,都在这一刻通过阵型奇妙的联结,疯狂涌向阵型的最前端! 阵首,是那名一直手持符文重盾的队正,他双目赤红,將全身力量乃至生命潜能都灌注於盾牌之上,盾面符文亮起刺目光芒;他身后,三名最为精锐的长枪手呈品字形站立,长枪平举,枪尖寒芒匯聚一点,那凝聚了五十人决死意志与磅礴血气的能量,在他们枪尖之前压缩、凝聚,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如同实质、散发著破灭气息的赤金色枪芒! “杀!” 队正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举著光芒万丈的重盾,如同以身殉道的勇士,率先狂冲而出,用身体和盾牌,为后方致命的枪芒开闢道路,撞向一切可能的阻碍! 紧隨其后,三名枪手同时暴喝,脚步踏地如雷,將那凝聚了全队力量的赤金枪芒,如同离弦的绝世凶箭,猛然喷射而出!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凶厉得令空气都发出哀鸣,匯聚了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 面具僚人刚刚勉强压下慕司辰溯源剑气带来的气血翻腾,正全力维持著与地脉的深层连接,为同伴输送最后的力量,万万没有料到,这些在他感知中如同螻蚁、本该在军阵庇护下苟延残喘的普通士兵,竟然能在转瞬之间爆发出如此凝聚、如此精准、且如此决绝的攻击! 目標更是直指他赖以维持局面的阵法节点! 那赤金枪芒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他想调动力量阻拦,想移动身体闪避,但方才的反噬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而八门锁金阵的压制力更是让周遭空间变得粘稠无比! “不——!”他只能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轰!!!” 赤金枪芒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块“转灵黑晶”之上!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碎裂声!但那块黑晶应声化为齏粉!紧接著,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个血色法阵的光芒骤然熄灭,那些流转的、暗红色的能量线条瞬间断裂、崩解、消散!阵法与地脉深处那坚韧的联繫,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噗——!” 面具僚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粘稠的、仿佛蕴含著碎块內臟的暗红血液,他周身那原本虽然萎靡却依旧存在的能量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暴跌,气息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 更为直观的是,那魁梧武者和枯瘦武者,在阵法被破的瞬间,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魁梧武者周身那青灰色的岩石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拳臂上那道恐怖的刀伤鲜血喷涌得更急,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几乎单膝跪地。而枯瘦武者那鬼魅般的身法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滯,双刃上的毒火瞬间熄灭大半,露出了本体那黯淡的骨刃,他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啸,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断层让他措手不及! “好机会!” 李都尉和慕司辰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这无疑是战斗开始以来,敌人露出的最大,也可能是唯一的破绽! 李都尉眼中赤焰燃烧到了极致,他不再保留,体內血气如同火山喷发,赤红长刀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將周围光线都吞噬的赤红刀芒,如同九天落下的焚世之火,带著李都尉必杀的意志,以开天闢地之势,全力斩向因力量骤失而僵直在原地的魁梧武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一刀,要將他连同其顽抗的意志,一併化为灰烬! 慕司辰则剑法再变,冲霞神剑那氤氳的霞光瞬间內敛,全部匯聚於剑尖一点,剑身变得透明如水晶,唯有剑尖处一点七彩光华在急速旋转、压缩! 她身隨剑走,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霞影,真身却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剑尖那一点极致凝练的破邪霞光,如同死神的指尖,无视了枯瘦武者慌乱间布下的层层毒火残影,精准无误地点向他的心口。 这一剑,极於一点,专破各种邪祟护身罡气! 姜禾亦是福至心灵,他虽慢了一瞬,但反应极快。他深知此刻无需追求杀伤,只需確保敌人无处可逃,他全身血气灌注於长枪之中,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龙吟,隨即一记毫无花哨却力沉千钧的横扫千军,凌厉的枪风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气劲,彻底封死了枯瘦武者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不——!”面具僚人发出不甘的怒吼。 “咔嚓!”魁梧武者仓促间凝聚的岩石护甲被李都尉的赤红刀芒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直至腰腹,鲜血狂喷,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另一边,枯瘦武者面对慕司辰那快如闪电、避无可避的一剑,以及姜禾封路的刀光,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绝望。他勉力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臟要害,但冲霞剑依旧贯穿了他的右胸,剑气瞬间侵入体內,疯狂破坏著他的生机,他惨叫一声,萎顿在地,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迅速黯淡下去。 转瞬之间,三名相性武者,一重伤,一濒死,面具僚人亦受反噬! 第183章 圣瘴 失去了三名相性武者的精准操控,远处洞內涌出的怪物大军顿时如同失去了头脑的凶兽,攻势虽未停止,却已陷入混乱,各自为战,再也无法形成之前那般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重点突破的致命压力。 正面战场上,原本已摇摇欲坠、苦苦支撑的大燕军队防线,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微妙而关键的变化。那仿佛勒住咽喉的无形枷锁骤然一松,令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兵都精神一振,在各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开始转守为攻,一步步清剿、压缩那些混乱的怪物。 “稳住!它们乱了!刀盾手,向前三步,结阵,推进!” 各部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再次响彻战场,残存的士兵们迅速重整旗鼓,盾牌再次紧密相连,如移动的钢铁城墙;长枪从盾隙中如林刺出,將盲目衝上的怪物钉死在阵前,战局瞬间逆转,从苦苦支撑,转向稳步的清剿与压缩。 周啸天將军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將最后几头残余的怪物绞杀成碎片,他持剑而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片已被鲜血浸染的大地心念电转间,他已做出决断。 “赵锋!”周將军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洞窟內迴荡。 一名身披玄甲、面容精干的副將应声踏步而出,甲冑上满是血污,眼神却锐利如鹰:“末將在!” 周將军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速快而清晰:“我需赶往洞外,洞內残敌交由你肃清,务必確保扫清残敌,並打扫战场,构筑防线,以防不测。” 赵锋毫不犹豫,抱拳领命,声如金石:“谨遵將令!” ********* 半山迷阵之前,慕司辰持剑而立,冲霞剑身霞光流转,映照著她清丽绝伦却带著一丝疲惫与凛然的容顏。李都尉缓缓收刀,灼热的赤焰血气渐渐平息,但目光依旧如鹰隼般冷冽,牢牢锁定著那气息萎靡、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中年面孔的对手。 姜禾以枪拄地,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看著眼前失去战斗力的两名强大武者和萎靡在地的首领,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战,让他真切体会到了顶尖武者与精锐军队配合所能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个人的勇武是尖刀,战术的机变是脉络,而集体的力量与牺牲,才是承载这一切、碾压一切的基石。 “结束了。” 李都尉沉声道,声音带著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坚定。 他挥了挥手,两名一直严阵以待的亲卫锐士立刻上前,手中拿著特製的、刻满了封印符文的玄铁镣銬,就要將那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面具僚人首领锁拿。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的这一剎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油尽灯枯、眼神黯淡的面具僚人首领,在那符文镣銬即將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种近乎癲狂、混合著绝望、怨毒与某种诡异虔诚的猩红光芒。 “结束?哈哈哈……愚蠢!唯有以身殉道,方能得见真主荣光!” 他嘶哑地狂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梟啼哭,刺耳无比。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著浓郁生命本源与诡异能量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这血液並非鲜红,而是暗沉发黑,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怨念。 精血並非喷向任何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在他身前,疯狂蠕动、燃烧!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恐怖、都要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以我残躯,奉为牺牲!恭请圣瘴……降临!”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无比的嚎叫,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所有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那燃烧的精血疯狂抽取、献祭。 “不好!他要玉石俱焚!”慕司辰脸色骤变,冲霞剑感应到那极端邪恶与毁灭的气息,发出急促的预警剑鸣。 李都尉也是瞳孔猛缩,厉声大喝:“退!快退!” 但,已经太晚了! 那团燃烧的暗黑精血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如同连接著九幽地狱,难以言喻的、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圣瘴”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轰然涌出。 这“圣瘴”与之前洞口的噬瘴截然不同。 它不仅蕴含著极致的腐蚀与疯狂意志,更带著一种“湮灭”与“同化”的恐怖特性。 所过之处,不仅仅是草木枯萎,连岩石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齏粉,空间都仿佛在哀嚎、扭曲!那两名上前锁拿的锐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被那暗红瘴气轻轻一触,身上的符文鎧甲就如同纸张般消融,血肉之躯瞬间乾瘪、碳化,最终化作飞灰,消散无形。 这“圣瘴”出现的速度极快,並且带著一种强大的吸引与禁錮之力,如同一个巨大的泥潭,將距离最近的李都尉、慕司辰、姜禾以及残余的四十多名亲卫锐士,全部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內。 “结阵!血气贯虹!” 李都尉目眥欲裂,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一退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他狂吼著,再次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血气,赤焰刀芒暴涨,试图阻挡那蔓延的圣瘴。 慕司辰也將冲霞剑催动到极致,霞光万道,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姜禾与眾多锐士也纷纷爆发最后的力量,血气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墙,死死抵住那汹涌而来的暗红潮汐。 然而,这“圣瘴”的力量远超想像,它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赤红的光墙在接触到圣瘴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侵蚀、削弱,士兵们的血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实力稍弱者,更是脸色瞬间灰败,七窍中渗出黑血。 “撑住!为了大燕!” 李都尉嘴角溢血,双臂剧烈颤抖,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站在最前方,他身后的亲卫锐士们,没有一个后退,他们眼神决绝,將毕生的血气、意志,乃至生命本源,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最后的防线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士兵力竭倒下,身体在圣瘴的侵蚀下迅速化为飞灰,但他们用生命铸就的防线,短暂地阻挡了圣瘴扩散的速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外围已然成型的“八门锁金阵”终於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回到大军主持大阵的周將军看到了惊变,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阵法的终极变化! “八门轮转,锁天錮地!金戈肃杀,万邪辟易!” 第184章 异变 隨著周將军如同雷霆的號令声响彻云霄,那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骤然亮起,光罩之上,代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的八卦符文不再是虚影,而是如同实质的黄金铸就,按照玄奥无比的轨跡开始急速轮转。 休门(北方坎位):柔和的水蓝色光芒洒落,笼罩在苦苦支撑的李都尉等人身上,带来一丝清凉与微弱的恢復之力,勉强抵消著部分圣瘴的精神侵蚀与生命汲取。 生门(东北方艮位):磅礴的生机之力注入,试图修復眾人受损的躯体,但在圣瘴的湮灭特性下,效果大打折扣,却依旧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续战力。 伤门(东方震位):狂暴的雷霆之力匯聚,化作无数金色电蛇,狠狠劈向圣瘴漩涡,每一次劈击,都让那暗红潮汐微微震颤,湮灭一小片区域。 杜门(东南方巽位):无形的禁錮之力加强,如同无数道坚韧的丝线,缠绕、束缚著圣瘴的扩散,使其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 景门(南方离位):炽热的离火之精燃烧,化作滔天烈焰,与李都尉的赤焰刀气隱隱呼应,灼烧著圣瘴,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大量瘴气被净化。 死门(西南方坤位):最为沉重的镇压之力降临,如同整片大地之力凝聚於此,死死压在那圣瘴漩涡的核心,试图从根本上將其碾碎、封印。 惊门(西方兑位):尖锐的肃杀金气瀰漫,如同亿万无形刀剑,从四面八方切割、撕裂著圣瘴的结构,使其无法稳定凝聚。 开门(西北方乾位):浩瀚刚正的天地正气被接引而下,如同天河倒卷,冲刷著污秽的圣瘴,这是最为根本的净化之力! 八门之力,相辅相成,轮转不休!它们並非单一的攻击或防御,而是一个完整的、生生不息的系统,將封锁、镇压、净化、攻击、恢復等多种效能融为一体! 在这真正的军阵伟力面前,那由一名相性武者献祭全部发动的“圣瘴”,虽然恐怖,却终究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金色的光罩向內缓缓收缩,八种力量如同磨盘般不断碾磨、消弭著暗红色的圣瘴。圣瘴疯狂衝击、腐蚀著光罩,却如同浪花拍击礁石,虽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撼动其根本,反而在八门之力的持续作用下,其范围越来越小,顏色也越来越淡。 然而,这个过程,同样惨烈。 处於风暴中心的李都尉等人,承受著双方力量对冲的最强余波。为了给八门金锁阵爭取彻底净化的时间,他们不能退,必须钉在原地,作为阵眼內部的锚点,引导部分阵法力量,同时承受著圣瘴最后的反扑。 “啊——!”一名亲卫在圣瘴最后的衝击下,身体彻底崩解,化作光点消散。 “兄弟先走一步!”又一名老兵燃烧殆尽。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都尉看著身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他们有的曾与他一同训练,有的在潜入时相互扶持,此刻却为了阻挡这邪祟,义无反顾地献出了生命,他双目赤红,体內血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死死支撑著。 他的赤焰刀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他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他依旧如同標枪般挺立,每一次挥刀,都带著决绝的意志;慕司辰的冲霞剑霞光也略显暗淡,她脸色苍白,嘴角掛著血丝,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剑心通明,指引著阵法之力更有效地净化核心。 最终,当那暗红色的圣瘴漩涡被压缩到不足一丈,顏色淡如薄雾时,周將军在外围发出了最终指令:“八门合一,金锁镇邪!” 轮转的八卦符文骤然停止,下一刻,所有符文光芒大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天道法则本身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这锁链无视了空间,瞬间穿透了残余的圣瘴,狠狠锁在了那即將消散的献祭核心之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鸣响起,那最后的圣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再无半点痕跡。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面具僚人首领存在过的一切气息。 风,吹过裂隙,带走了最后的血腥与邪恶,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悲壮。 李都尉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剧烈地喘息著,他带来的五十亲卫锐士,此刻连同最初牺牲的两人,已十不存一,仅余寥寥数人相互搀扶,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悲痛与疲惫。 慕司辰收起冲霞剑,走到李都尉身边,默默递过一瓶丹药。姜禾看著周围空出的许多位置,心中沉甸甸的,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牺牲冲淡。 八门金锁阵的光罩缓缓散去,周將军率领大军快步而来,看著眼前的惨状,这位铁血將军也沉默了许久。他拍了拍李都尉的肩膀,沉声道:“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此战,你们当居首功!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终於结束了。” 李都尉沉声道,声音里带著久经沙场后的疲惫,两名玄甲锐士应声上前,特製的符文镣銬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青光。 就在镣銬即將触及那面具僚人手腕的剎那—— “呵……呵呵呵……”一阵压抑的、破碎的笑声从青铜兽面下传出,隨即陡然拔高,化作悽厉癲狂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穿透残余瘴气,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与绝望,让久经沙场的锐士也为之色变,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滯。 几乎与这狂笑声同步,远处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山洞,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似乎源自大地深处,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彻底撕碎。 下一刻,浓稠如血、炽烈如熔岩的赤红瘴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洞口疯狂喷涌而出! 那已非先前所见的暗红圣瘴,这赤红血瘴浓郁如血,瘴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异响,表层的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 洞內留守的十余名精锐,连一丝警示都未能发出,便被这毁灭性的血色狂潮彻底吞没,身影在翻涌的赤红中一闪而逝,再无踪跡。 守在洞口的数名军士,只来得及回头,眼中映满铺天盖地的血红,惊骇的神情永远凝固在脸上。血瘴拂过,他们身上的皮甲、血肉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剥离,露出森森白骨,旋即连白骨也化作齏粉。 稍远些正在警戒的士兵亦未能倖免。一人被边缘的瘴气扫过臂膀,整条手臂瞬间乾瘪焦黑;另一人吸入一丝逸散的血色,当即双目赤红,七窍渗出黑血,倒地痛苦抽搐。哀嚎声、惊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被撕裂,空气中瀰漫开浓郁的血腥与一种诡异的甜香。 面具僚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透过狰狞的兽面,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一切的血色,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狂热的低语:“圣瘴……归真……一切都將……归於圣祖……” 李都尉脸色铁青,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死死盯住那不断扩张的血色领域,又猛地转头看向被制住的僚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究竟放出了什么东西?!” 第185章 初探圣瘴 面具僚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透过狰狞的青铜兽面,死死盯著那片吞噬生命、仍在不断扩张的赤红血瘴,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狂热的低语,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虔诚与癲狂: “圣瘴……归真……万物……化血……归於圣祖……哈哈……哈哈哈……”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即便被符文镣銬锁住,也抑制不住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降临。 “混帐东西!” 李都尉鬚髮皆张,怒火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他一步踏前,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扼住僚人的咽喉,將其生生提离地面,“说!这鬼东西到底怎么破解?!否则老子现在就捏碎你的喉咙!” 僚人在窒息中依旧发出“嗬嗬”的怪笑,眼中满是嘲讽与殉道者的光芒,显然常规的威胁已对他无效。 “李都尉!冷静!”周將军上前,“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救治伤员,阻断瘴气蔓延!” 李都尉猛地甩开手,將僚人摜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轻重缓急,但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和僚人的猖狂,几乎让他理智崩断。 周將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嘶声吼道:“传令!全军后撤三百步!弓弩手上高地,警戒!医官!快!救治伤者!所有修炼纯阳、金刚类功法,或有辟邪符籙者,前出布防,延缓瘴气!”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经歷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还能行动的士兵搀扶著伤员,迅速向后撤退。一小队身上闪烁著淡淡金光或手持驱邪符的锐士,强忍著恐惧,顶在最前方,试图以自身气血和符籙之力构筑一道脆弱的防线。 然而,那赤红血瘴的奇诡,远超眾人想像。 姜禾紧握著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体內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那股灼热的力量自主对抗著空气中无孔不入的阴寒邪气。 他的感知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敏锐,这让他对圣瘴的可怕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血瘴,並非单纯的毒气。 它似乎在“呼吸”。 那翻涌的赤红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活物般,有著某种缓慢而恐怖的律动,扩张、收缩、再扩张……每一次“呼吸”,瘴气的范围就向外蔓延数尺,顏色也似乎更加浓郁一分。 更令人心悸的是,瘴气所过之处,不仅生灵涂炭,连天地灵气都被其污染、吞噬。姜禾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变得稀薄而污浊,修炼者在此环境下,不仅无法补充元气,反而要耗费更多心力去抵御灵气的侵蚀。 “这鬼东西……它在吸食这片天地的生机!” 姜禾失声低语,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看到,被瘴气覆盖过的土地,迅速变得漆黑、板结,仿佛所有的养分和活力都被抽乾,化作死寂的焦土。几株顽强的野草在瘴气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终化为飞灰。 “小心!瘴气有变!”前方突然传来一名锐士的惊呼。 只见那翻涌的血瘴之中,忽然分离出几缕更加凝实、如同触手般的暗红色气流,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布防的锐士,如同毒蛇般袭向后撤队伍中受伤较重的士兵! “噗!”一名大腿受伤,行动迟缓的士卒被暗红气流缠住,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眾人眼睁睁看著他的身体如同被放入强酸中,迅速溶解,不到三息时间,便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甲和一副迅速失去光泽的骨骼,“啪嗒”一声散落在地。而那缕暗红气流则似乎壮大了一丝,顏色更加深邃。 “它能主动攻击!寻找气血虚弱的目標!它有意识!”周將军身边一名幕僚参军骇然道,声音都变了调。 恐慌再次蔓延,这圣瘴不仅范围巨大,腐蚀性强,竟然还拥有某种捕食意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瘴气”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是姜禾!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同袍被如此诡异的方式虐杀,少年班头体內至阳气血轰然爆发,淡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將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降临凡尘的金甲战神。 他速度极快,直奔另一缕正试图缠向一名倒地伤兵的暗红气流! “给我散!” 姜禾怒吼一声,声如炸雷,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不屈將澎湃的气血凝聚於掌心,一掌拍出——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一股剧烈的白汽从碰撞处升腾而起。那缕暗红气流发出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异响,剧烈地扭动、挣扎,顏色迅速变淡,最终在姜禾灼热的气血灼烧下,彻底消散於空中。 而姜禾也“蹬蹬蹬”连退三步,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与腐蚀般的剧痛,低头一看,手掌边缘竟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冰晶,正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血肉。 他闷哼一声,全力运转功法,灼热气血冲刷之下,那层冰晶才缓缓消融,但掌心已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红色痕跡,隱隱作痛。 “好诡异的瘴气!” 姜禾心中凛然。他的血气至刚至阳,本是这类阴邪之气的克星,此刻竟也感到如此吃力,这圣瘴的本源,恐怕邪恶强大到难以想像。 “姜班头!” 李都尉和几名与姜禾相熟的军士同时惊呼,姜禾这电光火石间的出手,虽然险之又险地救下了一名同袍,却也让他自己陷入了危险。 “我没事!” 姜禾甩了甩刺痛的手掌,目光更加锐利地盯向那瘴气不断翻涌的山洞,“这瘴气畏怯至阳至刚之力,但其中蕴含的邪力极强,不可长时间接触,更不可被其侵入体內!” 姜禾的判断和行动,不仅救下了一名士兵,也给陷入恐慌和无力感的军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眾人知道此瘴气还是有法抵御。 周將军眼中闪过激赏,立刻抓住关键,大声下令:“听到了吗?所有修炼纯阳、烈性功法的兄弟,结『阳炎阵』! 以气血为薪,阻遏瘴气!弓弩手,换三昧箭,覆盖射击瘴气边缘,看能否引燃!” 命令下达,数十名修炼相应功法的军士迅速聚集,彼此气血相连,构成一个简单的阵势,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如同在冰冷的黑暗中点燃了一堆篝火,確实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正面瘴气的推进速度。 而带著符籙的火箭如同飞蝗般射入瘴气边缘,虽然大部分火焰瞬间就被邪气扑灭,但仍有少数地方燃起了短暂的火光,消耗著瘴气的力量。 有用,但不多…… 第186章 再探 然而,这仅仅是杯水车薪。 血瘴的主体仍在稳步扩张,那“呼吸”的律动也愈发明显,不搞清楚其核心奥秘,找到破解之法,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都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禾走到李都尉身边,雨水混合著汗水从他年轻的脸颊滑落:“这瘴气似有核心,或者有其源头,被动防御,我们耗不过它,必须有人进去探查!” 李都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那如同巨兽咽喉般不断喷吐赤红瘴气的山洞,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刚才试探性的攻击和姜禾的遭遇已经证明,靠近那里无异於自杀。 “我当然知道,但哪有那么容易!” 李都尉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没看到刚才的情形?这圣瘴诡譎莫测,我派了几波斥候,连我自己刚才试图靠近,都差点被里面突然衝出的瘴气触手卷进去,深入其中,十死无生!” 他指了指自己鎧甲前胸一道明显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灼痕,那正是他之前冒险靠近侦查时留下的印记。 姜禾闻言,心头更沉,连修为高深的李都尉都如此艰难,可见山洞附近的凶险,但他体內的气血依旧在奔腾,掌心那淡淡的黑红痕跡隱隱发烫,似乎在与远处的血瘴產生著某种微弱的共鸣,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属於少年武者的血气与责任,驱使著他。 “都尉,再试一次,我打头阵!”姜禾眼神锐利,语气坚决:“这次我们不硬闯,试著寻找瘴气流动的间隙,而且……” 他顿了顿,感受著体內自行缓慢运转的某种蛰伏气息:“我感觉我似乎能比其他人支撑得更久一点。” 李都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鹰:“你小子別逞强!刚才的教训还不够?“ “不是逞强!”姜禾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的功法学自县学,最是中正平和,確实能克制部分邪气,但刚才我另学有一技,名为【蛰龙伏】,我发现……它似乎能让我在瘴气中,气息变得更加內敛,如同冬眠之蛇,生机潜藏,受到的侵蚀和攻击会减弱很多!” 【蛰龙伏】主要作用是收敛气息、龟息保命,受地气加持,增强自身,没想到,在此绝境,竟似乎成了关键。 李都尉目光一闪,他深知姜禾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权衡片刻,他猛地一握拳:“好!我陪你一起!来人,调度弓弩和阳炎阵,为我们策应,製造机会!” “是!” 片刻准备后,李都尉与姜禾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再次冲向血瘴区域,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藉助岩石和尚未完全倒塌的树木作为掩体,仔细观察著赤红瘴气的流动。 “看那里!”姜禾低声道,指向山洞左侧一片区域。那里的瘴气顏色似乎略浅,翻涌的速率也稍慢,仿佛潮汐退去时留下的短暂空隙。 “走!” 两人將身法提升到极致,李都尉周身罡气鼓盪,形成护体气罩,而姜禾的【蛰龙伏】则全速运转,霎时间,他周身蓬勃的气血和生命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压缩,整个人散发出的“存在感”急剧降低,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微不可察。 效果立竿见影! 越是靠近山洞,瘴气的压迫感和主动攻击性就越强,李都尉即便有真气护体,也感觉如同置身於粘稠的沼泽,无数邪恶意念疯狂衝击著他的识海,护体气罩不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迅速暗淡。 而姜禾虽然也同样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九阳气血在体內奔流抵抗著无孔不入的阴寒,但那些原本会主动缠绕上来的瘴气触手,此刻却仿佛有些“忽视”了他的存在,更多的攻击集中向了气息更为磅礴显眼的李都尉。 “这【蛰龙伏】果然有用!”姜禾心中振奋,更加专注於维持功法的运转。 两人艰难地前行了约莫百步,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山洞入口处那如同血液般粘稠、不断翻滚的瘴气核心。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搏动著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瘴气剧烈翻腾,扩散出更强的邪异波动。 “就是那里!”李都尉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准备强行再靠近一些,看得更真切。 然而,就在此时,那搏动的“心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逼近,猛地一滯,隨即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 “不好!退!” 李都尉暴喝,一把拉住姜禾,身形急速向后暴退。 那暗红波纹扫过,他们刚才立足之处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更可怕的是,山洞入口处的瘴气如同沸水般翻涌,数十道粗壮如儿臂的瘴气触手猛地探出,如同群魔乱舞,铺天盖地地朝两人捲来!速度、力量、密度,都远超之前! 李都尉怒吼连连,刀光如匹练般斩出,劈碎了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他体外的护体气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破碎。 “噗!” 李都尉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 “李都尉!” 姜禾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救援,但自己也被几根触手缠住,九阳气血压缩在体表与邪气激烈对抗,【蛰龙伏】的效果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也大打折扣,他感到经脉刺痛,气血翻腾。 千钧一髮之际,后方军阵方向传来数声巨大的轰鸣,破山弩再次发威,特製的爆裂弩箭精准地射在山洞入口上方,引发山石崩塌,暂时扰乱了部分触手的攻击。 趁此间隙,李都尉和姜禾拼命挣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狼狈地跌回防线之內。 两人都是浑身衣衫襤褸,身上带著多处被腐蚀灼伤的痕跡,气息萎靡,尤其是李都尉,內腑显然受到了震盪。 “不行……根本靠不近……” 李都尉喘著粗气,脸上带著一丝绝望:“那核心的防御和反击太强了。” 姜禾虽然同样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一边调息压制体內躁动的邪气,一边急声道: “都尉!我確认了!【蛰龙伏】確实有效!虽然无法完全免疫,但能大幅降低瘴气的主动攻击性!而且,我感觉到,那核心……它似乎在依靠吞噬地脉和生灵血气维持和壮大!我们必须打断它!” “让我再试一次!” 第187章 分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喘息未定的少年班头身上,慕司辰上前道:“这圣瘴诡譎莫测,连李都尉都差点受伤,深入其中,怕是十死无生,姜小哥还是不要擅入,我等固守在此,坚持到底,或有转机!” “我知道危险!”姜禾语气坚定,眼神灼灼,“但那圣瘴无穷无尽,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它自我消退上,而且我是目前对邪气抵抗最强的人之一,身法快,感知敏锐。若是能找到其弱点或源头,或许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让我试试!只需靠近边缘探查,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慕司辰看著姜禾那双清澈而执著的眼睛,又看了看不断蔓延的血色和苦苦支撑的军士,內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温和白光的珠子,塞到姜禾手里:“这是“定神珠”,能守灵台一丝清明,抵抗精神侵蚀。拿著,记住,只是边缘探查,三十息之內,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回!” “是!”姜禾没有推辞,紧紧握住定神珠,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手臂蔓延而上,让他因邪气侵蚀而有些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 他深吸一口气,將气血催发到极致,霞光照射下,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明显的淡金光芒笼罩,如同披上了一层火焰纱衣。 他看准方向,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赤红血瘴边缘。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死寂、充斥著恶意的气息就越是浓重,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前进一步都感到巨大的阻力。耳畔开始响起无数细碎、疯狂的囈语,眼前也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哭嚎、在撕扯他的灵魂。 定神珠散发出的白光在他识海中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姜禾紧守心神,默念功法口诀,眼中金光闪烁,强行驱散幻象,屏住呼吸,避免直接吸入瘴气,目光如电,扫视著瘴气內部。 只见瘴气之中,並非单纯的红色,而是充斥著各种扭曲、怪异的阴影,仿佛有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被禁錮其中。地面漆黑如炭,散发著焦臭。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这瘴气似乎在……**抽取地脉之气**!一丝丝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大地灵机,正被那血瘴核心强行掠夺,转化为其扩张的养料! “它……它在吞噬这片土地的本源!”这个发现让姜禾遍体生寒。如果任其发展,不仅他们这些人要死,整片山脉,甚至更广阔区域的生机都可能被其吞噬殆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观察核心时,异变再生! 那血瘴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异物”的深入,翻涌骤然加剧,数道比之前粗壮数倍、凝实如血的触手,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不同方向朝他绞杀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 姜禾脸色剧变,全力施展身法,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手中长枪灌注炽热气血,连连劈刺。 “嗤!嗤嗤!” 锋刃与瘴气触手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虽然能將其斩断,但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极其阴寒邪恶的力量顺著枪身传递而来,衝击著他的经脉和心神,定神珠的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明灭不定,他手掌上的那道黑红色痕跡也开始隱隱发烫,仿佛与瘴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不好!” 一道特別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袭来,等他察觉时,已然不及完全闪避! “噗!” 触手狠狠抽击在他的后心! “哇!” 姜禾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前拋飞,护体的气血罩剧烈震盪,几乎溃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气疯狂涌入体內,试图污染他的气血,侵蚀他的丹田。 千钧一髮之际,他怀中的定神珠爆发出最后一股清流,暂时稳住了他的识海,而他也借著这股衝击力,强行扭转身体,如同流星般倒射而出,衝出了瘴气的范围,重重摔落在军方临时构筑的防线之前。 “姜禾!” “姜班头!” 李都尉和几名锐士立刻衝上前,將他抢了回来,只见姜禾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后背的衣物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红色鞭痕,正在不断蠕动,试图向四周扩散,气息紊乱,体內气血翻腾不休,那阴寒邪气正在与他至阳的功法激烈对抗。 “医官!快!” 李都尉急声道,同时运起罡气,输入姜禾体內,助他压制邪气。 姜禾猛地又咳出一口带著黑气的淤血,艰难地抓住李都尉的手臂,眼中虽然带著痛苦,却更有一股发现秘密的急切:“都尉……这瘴气……有意识……它在吞噬地脉……不能让它……继续……核心……可能在……山洞……” 话未说完,他便因伤势和邪气侵蚀,彻底昏厥过去。 姜禾用重伤换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周將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慕司辰说道:“县主,冲霞剑多有神异,尤擅感知,就你召集人手,所有人都任你指派,根据姜禾的情报,看看是否能推演这圣瘴的特性与可能的破解之法,如何?” 慕司辰道:“必尽全力!” “劳烦了!”周將军转头对李都尉道:“李都尉,带你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压制这圣瘴,可试用“破山弩”远程轰击山洞洞口,看能否干扰其源头;其余人,加固“阳炎阵”,辅以“清心符”“镇煞符”,全力延缓瘴气推进,我们必须为县主和姜禾爭取时间!” 军队这台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数架需要多人操作的巨大破山弩被推上高地,碗口粗的特製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向那喷涌血瘴的山洞。弩箭撞在洞口翻滚的瘴气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和能量波动,虽然无法彻底摧毁源头,但確实让血瘴的翻涌出现了片刻的凝滯,扩张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一丝。 这证明,攻击源头是有效的! 而前方的“阳炎阵”在得到符籙支援后,稳定性大增,结合弓弩手的间歇性火箭覆盖,终於勉强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將血瘴暂时阻挡在一定范围之外。士兵们轮流上前,以气血和符籙之力,与那无边无际的赤红进行著残酷的消耗。 医官们则围在姜禾身边,各种祛邪解毒的丹药、金针渡穴的手段齐上,配合周將军精纯的真气,总算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內肆虐的邪气,但那道黑红色的鞭痕依旧顽固地存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慕司辰则席地而坐,以姜禾的情报为基础,结合古籍记载和现场观察,飞速地演算、推敲,额头上满是汗珠,身边围绕著眾多武者,都在埋头苦思。 时不我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军士的气血在消耗,防线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被牢牢看守的面具僚人,看著军队井然有序的应对,看著那虽然缓慢但確实被暂时阻挡住的血瘴,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似乎没料到,这些“凡人”在如此绝境下,竟然还能组织起如此顽强而有效的抵抗。尤其是那个少年……他居然能从圣瘴的主动攻击下活著回来,还带回了关键信息? 时间,在残酷的拉锯战中缓缓流逝。 天色愈发昏暗,仿佛连日月都不愿目睹这人间惨剧。 赤红的血瘴与军阵散发出的各色灵光在黑暗中交织,构成一幅诡异而悲壮的画卷。 圣瘴那缓慢而坚定的“呼吸”,依旧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88章 潜 入 短暂的死寂笼罩著临时防线,军士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血瘴低沉的嗡鸣交织,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吞噬地脉……生灵血气……”慕司辰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了!古籍有载,某些至极邪阵或异宝现世,需以大地灵脉为基,万灵血气为引!这圣瘴並非无根之萍,它是在以此地为鼎炉,炼化眾生!”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若真如此,他们在此地的每一分抵抗,每一次伤亡,岂不都在变相为这邪瘴提供养料? “不能再拖了!” 周將军看向姜禾,语气沉重而带著最后的期望:“姜禾,你的【蛰龙伏】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若让你独自一人,凭藉此法潜入,有多少把握能靠近核心,甚至……找到中断它吞噬的方法?” 独自潜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著一旦有意外,將再无援手,十死无生! 姜禾感受著体內依旧隱隱作痛的经脉,以及掌心那仿佛烙印般的黑红痕跡,少年心性中的热血与担当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疲惫、或恐惧、或带著期盼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周將军脸上。 “把握谈不上,但这是唯一的路。” 姜禾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异常坚定:“【蛰龙伏】能让我气息內敛,但靠近核心必然会被察觉,我需要外面的兄弟们製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那东西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为我创造一线机会。” “好!”周將军毫不犹豫,“你需要什么配合,儘管说!” 姜禾盘道:“一炷香后,请全力进攻山洞正面,声势越大越好!” “好!” 周將军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嘶哑著喉咙开始部署,“李都尉,统筹所有破山弩、火箭、爆裂符等,集中火力,目標山洞洞口,阳炎阵兄弟,將气血之力匯聚一点,听我號令,直击山洞,所有人都动起来,把战鼓给老子敲碎,声势做起来,我们要让那鬼东西以为我们是要拼命了!” 命令如山,残存的军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儘管人人带伤,儘管內心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血性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破山弩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弓弦拉满;符籙被分发到还能行动的士兵手中;修炼纯阳功法的军士们彼此靠拢,气血相连,构筑起一个虽然粗糙却炽热无比的联合气机。 姜禾盘膝坐地,【蛰龙伏】缓缓运转,將他的生命波动、气血奔涌之声极力压抑,整个人仿佛要融入身下的焦土,而与此同时,灼热气血则被约束在丹田和主要经脉之內,如同被压制到极致的火山,等待著喷发的那一刻。 维持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状態,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被符文镣銬锁住的面具僚人,看著严阵以待的军队,又看了看气息变得诡异晦涩的姜禾,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安和惊疑,他无法理解,这些“螻蚁”为何还不放弃,更无法理解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既微弱又危险的气息。 一炷香的时间,在压抑的备战气氛中飞快流逝。 “时间到!”李都尉猛地举起手臂。 几乎在他手臂落下的瞬间—— “放!!” 轰!轰!轰——! 数架破山弩同时咆哮,特製的爆裂弩箭拖著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山洞洞口,紧接著,密集的火箭如同火雨般倾泻而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军士们將手中的爆裂符奋力掷出。 与此同时,集结起来的阳炎阵军士齐声怒吼,將凝聚的灼热气机化作一道粗壮的金红色光柱,悍然轰向翻涌的血瘴。 “杀!杀!杀!!” 剩余的士兵们敲打著兵刃和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直衝云霄,甚至连瘴气的嗡鸣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集中所有力量的疯狂佯攻,果然起到了效果,山洞核心那搏动的“心臟”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赤红瘴气如同触手般疯狂涌出,迎向弩箭、火箭和光柱,剧烈的爆炸和能量衝击在洞口不断绽放,將那片区域化作了毁灭的漩涡,绝大部分的瘴气力量和那若有若无的意识,都被这正面的猛烈攻击牢牢吸引。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岩石般静止的姜禾,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周身那內敛到极致的气息,让他行动起来如同鬼魅,几乎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他像一道贴著地面的影子,利用爆炸的掩护,沿著之前观察到的、瘴气相对稀薄的侧翼,朝著山洞核心电射而去。 【蛰龙伏】全力运转,他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偶尔有零星的瘴气掠过他身边,也只是微微迟疑,並未像之前那样疯狂缠绕攻击。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这圣瘴的“意识”似乎刚刚甦醒,非常的“低龄”,宛若孩童,更倾向於攻击那些能量显赫、威胁明显的目標。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死寂、充斥著疯狂恶意的压迫感就越强,即便有【蛰龙伏】保护,姜禾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无数根冰针刺穿,识海中,定神珠残留的清凉之意早已消耗殆尽,此刻全靠他坚韧如铁的意志力,在粘稠如实质的恶意中劈开前路。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將【蛰龙伏】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近乎完全敛去,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在浓郁的血瘴中艰难挪移。 姜禾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口,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附著著一层稀薄的血色,散发著幽幽的微光,將狭窄的通道映照得一片诡譎,脚下的地面湿滑黏腻,每踏出一步,都需万分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那潜藏在深处的恐怖存在。 姜禾潜入洞窟中央的地穴,曲折向下,越往深处,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就越发刺骨,耳畔甚至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疯狂囈语,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意志为壁垒,硬生生扛住了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袭,不知在幽暗的通道中潜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而洞窟的中央,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巨大血池,浓得化不开的血瘴如同沸水般从中翻涌上来,那逼人的恶意与寒气,正是由此处源头般地瀰漫开来。 地穴边缘怪石嶙峋,陡峭异常,姜禾没有犹豫,指尖灵力微吐,如利爪般扣进冰冷的岩石缝隙,身形一坠,便沿著地穴的內壁向下潜去,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凝血和蠕动的诡异苔蘚,阴寒之气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那来自下方的精神衝击更是呈倍数增长,仿佛有无数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著他,让他头皮发麻,几欲疯狂。 他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向下挪动都重若千钧,蛰龙伏的运转已到了极限,灵魂层面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但他心中有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燃烧,支撑著他突破这层层加码的艰难险阻。 终於,在仿佛跨越了无尽深渊之后,他脚下触到了实地。 第189章 外蛰內阳 就在这脚踏实地、心神稍定的一剎那,他猛地抬头,循著那如同心臟搏动般辐射出最强恶意的源头望去—— 他看到了! 在那翻涌沸腾的血瘴最深处,赫然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由无数扭曲蠕动、仿佛拥有自身生命的诡异符文和精纯生灵血气共同勾勒、构筑成的血色旋涡! 旋涡的中心並非实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直接连接著传说中的九幽地狱,正以一种贪婪而疯狂的姿態,永无休止地抽取著丝丝缕缕、本应滋养万物的大地灵机! 同时,更有无数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淡红气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那是从山谷战场上刚刚死去的士兵尸骸、乃至更广阔范围內一切濒死或弱小的生灵身上,被强行剥离出的微弱血气! 那血色旋涡每旋转一圈,其上的符文便明灭一次,向外扩散出的邪异波动就增强一分,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恐怖心臟,有力地催动著外围漫天血瘴的扩张与侵蚀。 “就是它!一切的源头!” 姜禾心中凛然,瞬间明悟:必须打断这个旋涡,否则所有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靠近核心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和翻腾的气血,知道不能再靠近了。哪怕有【蛰龙伏】庇护,如此近的距离,再往前一步,必然会引起其意识的警觉和打击。 他在一块凸起的、相对稳固的黑色岩石后停下,这里距离漩涡约三十步,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极限距离。 然而,他不能只是等待。必须试探,必须找到这邪祟的弱点! 姜禾眼神一凝,体內被压制的气血微微躁动,他並指如剑,催动一丝至阳刚猛的气息,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锐利气劲,破空射向那血色漩涡! 嗤——! 气劲没入翻涌的血瘴,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那片区域的瘴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便被其中蕴含的阴寒死寂之力轻易消融、吞噬。那漩涡旋转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像是被这微弱的挑衅激怒,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衝击混杂著冰寒刺骨的恶意,猛地朝他藏身之处扫来! 姜禾闷哼一声,迅速將头埋低,全力运转【蛰龙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股意念的锁定。冷汗自额角滑落。 无效! 姜禾不甘心,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多的气血,双掌拍出,炽热的掌风如同两道小型旋风,轰向漩涡侧翼,试图扰乱其结构。 结果更糟。 那两道掌风非但没能撼动漩涡,其蕴含的阳刚气息反而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动了漩涡更剧烈的反应,数条原本漫无目的游弋的瘴气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猛地调转方向,带著尖锐的呼啸,朝他藏身的岩石狠狠抽来。 轰隆! 巨石剧震,碎石纷飞,姜禾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才勉强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原先的藏身之处,已被那蕴含著腐蚀与疯狂力量的触手抽击得一片狼藉。 两次试探,两次失败! 不仅毫无建树,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几乎暴露! 更多的瘴气触手开始朝著这片区域匯聚,如同编织一张死亡的大网。姜禾背靠著一处岩壁凹陷,气息微乱,经脉因刚才的连续催谷而隱隱作痛。 强行攻击不行,气息稍有泄露便会引来疯狂反扑;隱匿不动亦非长久之计,外部佯攻不知能持续多久,而这漩涡扩张的速度分秒不停…… 怎么办?! 难道就束手无策?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倾轧在他的心神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衝突、激盪——一种是【蛰龙伏】要求的极致內敛,如潜龙在渊,寂然不动;另一种是武者气血本能的至阳刚猛,如烈火燎原,焚尽一切。 內敛……刚猛……收敛……爆发…… 这两种看似背道而驰的特性能否……结合?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识海! 是了! 单凭隱匿,无法破敌;单凭刚猛,无法近身,徒惹反噬。若能將至阳至刚的毁灭性力量,极致压缩,再以【蛰龙伏】的敛息之法將其完全包裹,如同为致命的箭矢披上隱匿的外衣,直至最后一刻才爆发出全部威能…… “外蛰內阳,逆转龙蛇!” 姜禾福至心灵!在生死危机的巨大压力下,在这绝境的逼迫中,一个强行融合两种相衝属性功法的独特技巧,如同早已埋藏在意识深处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心中! 没有时间犹豫,这是唯一的机会! 下一刻,他体內被压制、蛰伏了许久的气血,开始依照那瞬间明悟的玄奥路线,如同解封的火山熔岩般,沿著几条最为坚韧、却也最为危险的特定经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再压缩! 他將【蛰龙伏】的极致內敛、隔绝气息之能,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不再是单纯隱藏自身,而是化为一个无形的“壳”,小心翼翼地包裹、约束住那即將爆发的、至阳至刚、狂暴无匹的毁灭性能量! 他抬起因力量凝聚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极度凝聚、极度灼热,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却又被一层由【蛰龙伏】灵力形成的晦暗薄膜强行约束、不泄露丝毫气息与波动的金红色能量球,开始在他掌心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那能量球的核心,是高度浓缩的九阳气血,蕴含著最纯粹的破邪之力,而外层灰暗的薄膜,则完美地掩盖了其內里毁天灭地般的能量反应。 凝聚这股力量的过程,极其凶险且痛苦。几乎抽空了他体內大半的气血储备和心神之力,过度负荷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那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旋涡核心,大脑飞速计算著能量球飞行的轨跡、速度,以及外部佯攻队伍可能创造的、那稍纵即逝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窟內的邪异波动似乎因为外部持续的骚扰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在此时,外部佯攻的吶喊声与能量碰撞声,因眾人的力竭而不可避免地开始减弱——这一瞬间的“衰竭”,反而製造出了一个绝妙的“空隙”!山洞核心那无处不在的注意力,似乎因此有了一剎那的分散! 就是现在! 第190章 再次契约 “去!” 姜禾心中暴喝,积蓄到顶点的双臂,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猛地向前一推! 那枚不起眼的、灰暗的、仿佛毫无能量波动的能量球,如同彻底融入了周围昏暗环境的夜行飞鸟,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两者之间那短暂的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地,射向了血色漩涡最中心那片连接著九幽的幽暗! 直到能量球即將与漩涡表面接触的前一瞬—— 外层的【蛰龙伏】之力形成的薄膜,才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般,轰然消散、剥离!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冰水!又像是將一颗微型的烈阳直接投入了万载寒冰的核心! 极致的光和热,伴隨著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与至阴至邪的瘴气本源最直接、最剧烈的衝突,猛地在那血色漩涡的最中心点,毫无缓衝地爆发开来! 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光芒,如同利剑般瞬间撕裂、贯穿了浓厚的赤红瘴气,將整个幽暗的洞窟映照得亮如白昼!一股狂暴炽烈的阳刚衝击波,呈完美的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浓郁的血瘴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哀鸣,被强行逼退、驱散,乃至彻底净化、湮灭! “嗷——!!!” 一声非人、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嘶嚎,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传来,穿透了岩层与空间,响彻整个山谷,甚至让大地都为之微微一颤! 那原本稳定旋转的血色漩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盪起来,其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大量血气逸散,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陡然变慢、迟滯,那抽取地脉灵机和生灵血气的邪恶行为,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见的中断! 整个原本如同活物般规律“呼吸“、不断扩张的血瘴领域,在这一刻猛地一滯。那原本稳定推进的赤红色边界,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和收缩,仿佛一头凶兽被狠狠击中了要害,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正面战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被敏锐地察觉到了。 “都尉!快看!“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指著前方,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李都尉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步步紧逼、令人绝望的血色瘴气,此刻竟像是失去了支撑般,不仅停止了扩张,边缘处更出现了明显的溃散跡象!那些从瘴气中伸出的触手,也变得迟滯、混乱,威力大减。 “是姜禾!他真的成功了?!“李都尉疲惫的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紧握刀柄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远处的慕司辰一剑斩断一条萎靡的触手,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血色。 她望向山洞方向,眼中既有欣慰,更有难以掩饰的担忧,姜禾既然能对核心造成如此重创,必然已身处最危险的境地。 “兄弟们!姜班头得手了!撑住!“李都尉嘶哑的吼声响彻战场,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这希望的火花仅仅闪烁了短暂的一瞬。 洞窟深处,发出那凝聚了自身大半气血与心神、堪称巔峰一击的姜禾,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著,体內的气血几近枯竭,经脉空荡刺痛,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极其艰难。 而核心遭受重创的血色漩涡,在短暂的紊乱后,爆发出了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愤怒! 嗡——! 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中心那片幽暗骤然扩大,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这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针对生命本源的吞噬! 姜禾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视野迅速模糊、旋转。他想要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结束了吗……还是……失败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起,朝著血色漩涡的中心投去!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瞬间,姜禾识海中的神鞭突然迸发出剧烈光芒,与此同时,他与铁柱、迷瞪、金睛之间建立的神魂连结剧烈震颤起来,三道来自契约伙伴的意念,如同三根坚韧的丝线,硬生生將他涣散的意识从混沌边缘拉了回来。 在这短暂的清明中,他看清了漩涡核心的真实面目—— 那並非纯粹的虚无,而是一枚被无数血色符文缠绕、约莫拳头大小的漆黑蛇卵!卵壳上流转著深邃的幽光,隱隱透出一股古老而高贵的血脉威压。更令他震惊的是,从这枚蛇卵中,他通过神鞭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绝的信號。 那是在……求救! 姜禾触摸上那枚蛇卵,无数信息碎片在这一刻涌入脑海,姜禾瞬间头痛欲裂,只模糊的感知到这圣瘴与蛇卵本为一体,那懵懂的意识如同初生的孩童,既本能地吞噬著血气成长,又因僚人的操控而狂暴。 没有时间犹豫! 用尽刚刚恢復的神智与仅剩的体力,姜禾绘製出契约印记,这是他最后的契约名额,也是此刻唯一的生机! 一道微弱却稳固的灵魂连结,在血色漩涡即將吞噬他的前一刻,骤然建立! 就在契约完成的瞬间,那枚一直被血色符文禁錮的漆黑蛇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缠绕其上的血气纷纷崩断,卵壳表面绽放出深邃的幽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狂暴的漩涡中心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从卵中涌出,与姜禾刚刚建立的灵魂连结完美融合,原本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突然停滯,那些狰狞的瘴气触手在空中凝固,整个圣瘴领域开始剧烈波动。 借著这股新生的力量,姜禾用尽最后力气,朝著漩涡外围猛地一挣!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只感觉到一个冰冷却亲切的存在融入了他的识海,而肆虐的圣瘴正在分崩离析...... 第191章 蛇卵 姜禾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四周是流动的微光,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被一股新生的、却又带著古老韵味的意识流包裹著,带入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鬱鬱葱葱、山峦叠嶂的原始地域,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浓郁的木灵之气。这里显然是南疆深处,僚人世代居住之地,充满了野蛮的生机。 画面流转,聚焦在一座规模颇大的僚人村寨,竹楼依山而建,炊烟裊裊,看似平和,但寨子中央那片以黑色巨石垒砌、刻画著无数诡异符文的祭坛,却透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並非看到了某个实体,而是感知到了一种威仪的降临。 山林寂静,万籟俱收。 一股强大而高贵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村寨。 云雾在山巔匯聚、盘旋,隱约勾勒出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形轮廓,鳞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她没有完全显露真身,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已让寨中所有生灵,包括那些平日桀驁不驯的僚人武士,都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身躯微微颤抖。 一股信息涌入姜禾的脑海,这是是妖国高层对其附属势力例行的、彰显权威与掌控的巡视。 在那巨蛇的眼中,这些僚人与山中的猿猴、林间的飞鸟並无本质区別,都是她领地內需要管辖的生灵。 她盘旋於云雾之中,冷漠的蛇瞳扫过下方的寨子,確认著这里的臣服与秩序。 她能感觉到寨中瀰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对强大力量的渴求与崇拜,这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她並未察觉,在这份看似虔诚的崇拜之下,隱藏著何等精心的陷阱。 祭坛周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画,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吸收著她自然散逸出的微弱妖力。寨中的巫师,一个脸上涂满厚重油彩、身形佝僂的老者,隱藏在阴影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与贪婪的光芒。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巡视接近尾声,就在她的意识稍有鬆懈,准备离去的那一刻—— 然后,异变陡生! 跪伏的僚人中,那几个最为“虔诚”的老者猛地抬起头,他们的眼中没有祈求,只有疯狂与贪婪!他们手中捏碎了某种骨质的符牌,同时,整个山谷的地面亮起了无数扭曲的、散发著不祥黑光的符文! “启!” 僚人首领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指令。 轰! 祭坛上,那些黑色巨石仿佛活了过来,上面刻画的符文瞬间亮起,是化作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冲天而起,这些锁链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阴秽之气和某种针对妖魂的诅咒凝聚而成,速度快得超越思维,瞬间穿透了云雾,缠绕上了那巨大的蛇形轮廓,同时一股无形护罩拔地而起,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嘶——!” 一声惊怒交加的嘶鸣震彻山谷,不再是之前的威严,而是带著难以置信的痛楚。 云雾炸开,她的真身终於完全显露——一条身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深邃幽鳞的巨蛇在空中痛苦地翻滚、挣扎,她的力量磅礴无比,每一次甩动都引得山摇地动,狂风呼啸。 画面闪烁,变得混乱而破碎。 僚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尸体横飞,但那阵法极为歹毒,黑色锁链异常诡异,它们无视鳞甲的防御,直接缠绕在她的妖魂之上,並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吞噬、腐蚀著她的生命力与妖力。越是挣扎,锁链缠绕得越紧,吞噬的速度也越快。 她喷吐出冰寒的吐息,將大片山林冻结,用巨大的蛇尾扫平了数座竹楼,杀死了许多来不及躲避的僚人。 然而,这一切都徒劳无功。锁链的核心在於灵魂层面的禁錮与侵蚀,物理层面的破坏无法根除。她的嘴角溢出了色泽暗沉的血液,额间的血红鳞片也光芒黯淡,她明白,自己落入了精心策划的死局。 姜禾以旁观者的视角,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她灵魂深处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绝望。 “卑贱的螻蚁……”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精心策划了不知多少年的杀局,目的就是她这位“巡视者”。僚人並非真心臣服,他们暂时的折服,终於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虫豸!安敢如此!”她的意念如同风暴,衝击著下方僚人的心神。 那僚人首领喷出一口鲜血,却笑得更加癲狂:“耗尽我族屈膝三百年所积攒的资粮,只为今日……很快……你的力量,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將成为我族崛起的基石!” 时间在挣扎中流逝,她的力量飞速衰减,意识也开始模糊,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山谷之中,激起漫天尘土。幽暗的鳞片失去了光泽,那双原本冷漠高傲的蛇瞳,此刻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僚人的诅咒锁链已经深入妖魂,最终会將她的所有力量、甚至意识都炼化,成为他们操纵的工具。这是比死亡更屈辱的结局。 “吾乃东皇血裔……岂能为尔等所辱……”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即將被彻底侵蚀的识海中升起。 与其被其所控,生不如死,不如……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发动了血脉深处最禁忌的天赋神通。 嗡! 她匯聚了残存的、所有的生命力,连同那高贵的、源自远古的强大血脉本源,不顾一切地逼体內深处,暗沉的黑光与尊贵的紫金光芒在她体內交织、压缩、凝聚…… 僚人们察觉到了异常,脸色骤变,试图加强锁链的束缚,却发现那股凝聚的力量如此纯粹而强大,竟然暂时排斥了诅咒的侵蚀。 “阻止她!”僚人首领尖叫著。 但已经晚了,最终,在她气息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一枚笼罩在混沌气息中的、玄黑色的蛇卵,自她体內剥离而出,静静悬浮在空中。卵壳之上,那些细密的暗金纹理自然生成,散发著坚不可摧、万法莫侵的厚重气息。 而巨蛇原本巨大的身体,则在蛇卵离体的瞬间,如同风乾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小堆黯淡的、失去所有光泽的灰烬,被山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唯有那枚蛇卵,静静地留在原地,仿佛亘古如此,任由残余的诅咒锁链和僚人后续发动的攻击落在其上,都纹丝不动,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 第192章 圣瘴起源 烟尘散尽,一群僚人走上近前,僚人围绕著蛇卵,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传承的巫器,都无法將其破坏分毫。 一人道:“……不愧是东皇血裔……”他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我族筹谋三百年,还是不是尽全功,这蛇卵无法破坏,没有蛇族秘法更无法孵化……三百年的苦功,难道要功亏一簣? 另一人笑道:“无妨,再费些事罢了,此乃至阴至纯的妖蛇本源,这磅礴的生命力……正是催发『圣瘴』最完美的核心祭品啊!” “什么,你要直接催发『圣瘴』?那可是要付出无数血肉才行。” “事到如今,我们难道还有別的选择?我等本来就计划毁弃此地,现在正好用这些人来催发圣瘴,如若不够,就去燕朝去取就是了。” “事已至此,只能这般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可能只是炼化妖蛇,但此刻,这枚意外出现的、防御超强的蛇卵,反而成了他们实现另一个更可怕计划的钥匙。 画面再次转换。 姜禾看到,僚人们毁了村落,另寻他处,围绕著蛇卵,开始布置一个极其复杂而邪恶的大阵。 他们重新绘製了刻画上比之前繁复十倍的符文,將蛇卵放置在大阵的核心;他们献祭牲畜,宝物乃至自愿或者不自愿献身族人,以鲜血和灵魂为引,试图沟通並扭曲蛇卵中那微弱的新生意念。 最初,大阵效果甚微,蛇卵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沉睡。 转机出现在一次边境衝突后,僚人故意引诱了一小队朝廷斥候深入,將他们围杀在大阵周围,武者炽热的气血、充满不甘与战意的灵魂能量,被大阵贪婪地吸收,然后灌注到蛇卵之中。 就是那一刻,蛇卵第一次產生了微弱的波动! 一丝极其淡薄,却充满贪婪、混乱意识的赤红色雾气,从卵壳表面渗透了出来。 僚人巫师们欣喜若狂。 他们找到了正確的“养料”——武者的激荡气血与魂灵,气血与魂灵本身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那股不屈、爭斗的武者真意! 从此,他们开始有计划地袭击落单的武者、小股的巡逻队,甚至故意製造摩擦,引发小规模衝突,將所有战死者的气血灵魂都作为献祭。 那赤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了瘴气的雏形,它本能地吞噬著生命,並將吞噬来的力量反馈给蛇卵,同时也被僚人巫师以秘法引导、控制。 这就是——圣瘴。 圣瘴与蛇卵,本质上是一体的。 圣瘴是蛇卵吸收外界负面能量和血气后,排出的、受到僚人巫术扭曲的副產物,同时也是保护卵壳、攻击外敌的屏障。而蛇卵中新生的意识,在僚人巫术的长期侵蚀和血气滋养下,如同一张白纸被泼上了污秽的顏料,变得懵懂、混乱、贪婪,只遵循著吞噬与成长的本能,並与操控大阵的僚人巫师產生了一丝扭曲的联繫。 它就像一个被邪术催生、心智未开的畸形孩童,拥有著可怕的力量,却不知善恶,只知饥渴。 画面最终定格在血色漩涡疯狂旋转,將自己吞噬而来的那一刻。 姜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漩涡核心深处,除了狂暴与贪婪,还有一丝被囚禁、被扭曲的纯粹生命本源在无声地哀鸣,它渴望著解脱,渴望著正確的引导,而非这充满血腥的催生。 也正是在感受到这缕哀鸣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山河鞭產生了共鸣,铁柱、迷瞪、金睛的神魂连结为他提供了锚点,让他抓住了那一线生机,最终完成了契约。 庞大的信息流开始减缓、沉淀。 姜禾的旁观者视角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从深海上浮,回归属於自己的意识层面。那段属於妖蛇的悲壮过往,以及圣瘴形成的残酷真相,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助的沉沦,而是蕴含著新生与秘密的沉睡。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冰凉而亲切。 感知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姜禾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原来如此! 那巨妖以全部生命力与血脉本源,催生出这枚血脉蛇卵。 这肆虐的圣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异变,也不是僚人自己修炼出的邪法,而是他们利用那妖蛇陨落后所化的血脉蛇卵,布下恶阵,强行抽取、扭曲、催化卵中那庞大精纯的妖力与生命本源,所形成的邪恶造物! 僚人无法破坏这防御惊人的蛇卵,又没有蛇族秘法进行孵化,便將其当作一个源源不断的、高品质的能量源泉,以武者的血肉魂魄作为引子与催化剂,催发出了这毁灭性的“圣瘴”。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 姜禾缓缓抬眸,再次看向那枚玄黑色的蛇卵。 此刻,那卵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异物,更承载了一位高贵存在陨落时的悲愴与不甘,以及……那与他隱隱共鸣的意志源头。 是的,现在他与这蛇卵,在精神上,可以说已经是一体的了,它已经是他的第四个契约兽。 他伸出手轻轻將蛇卵捧起。 就在接触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灵魂里! 那枚一直如同亘古死物般沉寂的玄黑色蛇卵,表面那些原本缓慢、几不可察流动的暗金与幽紫色泽,骤然间亮起了一丝微光! 这光芒很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与此同时,一股微弱、懵懂、夹杂著孺慕与依赖之情,如同初生幼兽的第一声哀鸣,顺著那刚刚建立的灵魂连接,怯生生地传递到了姜禾的心间。 这感觉无比纯粹,仿佛一个被囚禁在永恆黑暗中的婴孩,终於触碰到了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然而,这珍贵的孺慕仅仅持续了一瞬。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污秽的触手从外部狠狠攥住了那新生的意识,那股刚刚萌芽的纯净意念被猛地拉扯、挤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姜禾此前感知到的、狂暴、贪婪且盲目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沿著灵魂连结反衝过来,要將姜禾的理智也一同拖入疯狂的深渊! 第193章 伤亡 姜禾的心神在这一刻被狠狠揪住。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新生意识在痛苦地挣扎,如同被墨汁污染的清泉。那不是它的本性,是被强行扭曲、催生出的怪物! 没有丝毫犹豫,姜禾强忍著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將自己残存的、温和而坚定的意志,如同护盾般迎了上去。他没有强行压制那股狂暴,而是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將那份短暂的孺慕之情小心包裹,传递迴“一切有我”的信念。 “別怕……” 他在意念中低语,声音虽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守护之力:“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不甘……那些强加於你的污秽,我会帮你涤净;那些扭曲你本性的枷锁,我会为你斩断。” “我知道你已经忘记你是谁,但是请你相信我,请你感知我们之间的神魂连结,这是我们永恆的羈绊!” 他感受著那意识在狂暴与清明之间剧烈摇摆,继续传递著坚定的念头:“你不是他们製造的怪物,你是高贵的血脉,你应当遵循自己的意志成长……我会帮你,引导你,让你真正地……活下去,成长为应有的姿態。” 这並非简单的安慰,而是一个誓言,一个建立在灵魂契约之上的承诺。 姜禾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意志在他的安抚下,虽然依旧翻腾不休,但那股决堤般的衝击势头,终於被稍稍遏制。一丝微弱的、带著依赖的清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再次从疯狂的浪潮中挣扎著探出头来,紧紧缠绕住了他传递过去的意志。 路还很长,危机也未解除,但在这血色的漩涡核心,一个守护与成长的誓约,已然在疯狂与绝望中,悄然立下。 然而,外部的危机却不会因这灵魂层面的微妙平衡而有丝毫减缓。 就在姜禾的意识与蛇卵新生灵性艰难沟通的同时,外部战场上,异变陡生! 就在那初生的意志逐渐迷失清明,变得疯狂的同时,那原本因核心受创而短暂停滯、甚至出现溃散跡象的血色瘴气,在经歷了剎那的死寂后,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疯狂反扑! “呜——嗡——!” 一种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自血瘴深处响起,不再是规律的“呼吸”,而是充满了痛苦、暴怒和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癲狂意志。 原本只是缓慢推进的瘴气边界,此刻如同海啸般猛然膨胀、扩散!顏色也从之前的赤红,变得愈发深沉,近乎暗紫,其中翻滚的扭曲面孔更加清晰,发出的无声嘶嚎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 “小心!稳住阵线!”李都尉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但这一次,圣瘴的攻势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侵蚀和渗透,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狂暴的攻击! 无数条比之前粗壮数倍、色泽暗紫、边缘闪烁著不详黑光的瘴气触手,如同狂舞的魔龙,从翻涌的瘴气中爆射而出!它们不再满足於缠绕和拖拽,而是带著纯粹的毁灭力量,或抽、或刺、或砸,疯狂地衝击著摇摇欲坠的防线。 轰!轰!轰! 一面由士兵们合力支撑的、灌注了气血之力的巨盾,在一条巨型触手的猛烈抽击下,瞬间布满裂纹,隨后轰然炸开,持盾的几名精锐锐士惨叫著倒飞出去,身在半空,就被瀰漫开的瘴气侵蚀,皮肤迅速灰败、乾瘪,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结阵!快结圆阵!” 周將军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廝杀声,那份惯有的沉稳此刻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长剑,此刻正挥洒出清冽如月华般的剑光,精准地斩向一条自侧翼死角猛然袭来的暗紫色触手。 剑锋与那粘稠凝实的瘴气触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触手应声而断,但断裂处並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戳破的毒囊,猛地喷涌出大股暗紫色的浓浊气息,这气息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周遭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轻响,周將军长剑上原本流转不息的护体灵光,在与这气息接触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剑身甚至传来了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哀鸣。 这仅仅是战场一隅的缩影。 整个防线,正在承受著惨烈的衝击,伤亡数字如同被无形之手疯狂拨动的算珠,急剧攀升,每一息都有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在这完全超越常理的狂暴攻势下,被衝击得七零八落,如同暴风雨中漂泊的一叶扁舟,船体已然开裂,海水正疯狂倒灌,倾覆似乎只在下一秒。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士兵们早已杀红了眼,凭藉著本能和最后一股血勇在拼死抵抗。锋利的制式战刀砍劈在那些坚韧异常的触手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像是刺痛了它们,激起更加凶残、更加迅猛的反扑,刀剑折断的脆响、鎧甲被撕裂的刺耳摩擦、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以及那无处不在、扰人心智的瘴气呼啸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被血色笼罩的山谷中,奏响了一曲绝望而悲壮的死亡乐章。 李都尉刚奋力劈开一条试图缠绕士兵的触手,炽烈的刀芒將其斩断,但那反震回来的巨大力量,也让他本就消耗过甚的內腑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他来不及擦拭,目光疾速扫过周遭——朝夕相处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尸体迅速被瀰漫的瘴气侵蚀、乾瘪,那场景令人心胆俱裂。 姜兄弟似乎成功了……这血瘴如此反常的狂暴,分明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才会有的反应。 但这“成功”带来的,並非预想中的溃败,而是更加恐怖、更加歇斯底里的毁灭性报復!这代价,太沉重了! “姜兄弟……你究竟在里面……怎么样了?”李都尉心中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寒潭。 他看不到山洞內的情况,只能从这圣瘴彻底疯狂的表现来推测,姜禾的处境恐怕已险恶到极致,甚至可能已经……那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全军覆没,连最后一点种子都留不下! 他猛地一咬牙,体內残存的气血轰然爆发,挥刀盪开身前纠缠的瘴气,如同一头负伤的猛虎,强行衝破混乱的战团,跌跌撞撞地奔到正在奋力维持阵线的周將军身旁。 “將军!” 李都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带著浓重的血气:“撤吧!求您了!兄弟们……兄弟们真的扛不住了!” 他伸手指向那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战场,手臂因激动和脱力而微微颤抖:“您看看!再看看!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趁现在还有一丝力气,下令撤退吧!能走多少是多少!末將……末將请求带还能动的弟兄们殿后!”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將军的心头,周將军挥剑的动作微微一滯,看向李都尉那布满血污、却写满决绝的脸,又望向周围那些仍在苦苦支撑、却已显疲態,眼中带著恐惧与期盼交织神色的士兵们,紧握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第194章 幽影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苦战,濒临崩溃之际,洞窟深处,血色漩涡核心的姜禾,正处於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態。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经脉空荡,识海因过度消耗而刺痛。但通过那稳固下来的灵魂连结,他与蛇卵中新生的意识——姜禾给它起名为“幽影”,建立了一种超越言语的沟通。 他不仅能感受到幽影的痛苦、挣扎和被扭曲的疯狂,更能隱约感知到它与外界那庞大圣瘴之间那种密不可分的联繫。 “圣瘴……源於妖蛇尸骸……被僚人巫术催发……以武者血气滋养……”之前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的信息,在此刻与他的感知相互印证,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这圣瘴,並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它的核心,就是幽影这枚蛇卵! 那些瀰漫在外、吞噬生命的血色能量,本质上是从蛇卵中被“污染”和“排出”的妖力与血气的混合体,经由僚人巫阵的放大,將武者血肉、意识和无数天材地宝扭曲而成。 圣瘴是幽影无意识散发的“场”,同时也是保护它、为它掠夺养分的工具,两者同源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之前他试图用至阳之力强行摧毁漩涡,就相当於要同时毁灭圣瘴和幽影的本体,自然会遭到最激烈的反扑,也差点导致幽影的灵性彻底崩溃。 “强行摧毁不行……僚人巫阵的核心在於扭曲和放大这种联繫,利用幽影懵懂的意识来驱动圣瘴……”姜禾的意识飞速运转,在绝境中寻找著那一线生机,“既然同源……既然圣瘴的能量本质来自於幽影……那么,能否……收拢?”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识海! 不是驱散,不是摧毁,而是……引导幽影,將那些散逸在外、被扭曲的圣瘴能量,重新收归己用!如同將泼出去的水,重新收回容器!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圣瘴如今狂暴无比,充斥著无数被吞噬武者的怨念与血煞之气,早已不是纯粹的能量。 让初生的幽影去收拢如此庞大而污浊的力量,一个不慎,很可能不是净化,而是被彻底污染、同化,甚至意识湮灭。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否则,不仅外面李都尉他们必死无疑,失去控制的幽影也终將在疯狂中耗尽本源,彻底消散。 “幽影……” 姜禾將自己的意念,更加温柔而坚定地传递过去,同时,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通过灵魂连结,將自己对“凝练”、“纯化”气血的理解,以及【蛰龙伏】中“內敛”、“藏精”的奥义,化作一种模糊的“感觉”,分享给那懵懂的意识。 他没有强行灌输复杂的功法,而是传递一种“本能”——一种將散乱力量收敛、凝聚於自身核心的本能,就像教导婴儿如何呼吸,如何握拳。 他慢慢的、反覆的告诉幽影,外面那些狂暴的、红色的“东西”,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但现在生病了,变坏了,需要把它“吃”回来,在“家”里面慢慢“消化”、“治好”。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且危险,幽影的意识时而清明,理解並尝试跟隨姜禾的引导;时而又被那狂暴的意志主宰,对外界的能量表现出贪婪的吞噬欲,而非有控制的收拢。姜禾必须时刻维持著灵魂连结的稳定,如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耐心地安抚、引导、纠正。 ********* 正面战场上,就在周將军几乎要绝望,准备组织最后的防御时,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疯狂扩张、攻击的圣瘴,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不稳定的剧烈波动! 暗紫色的瘴气不再一味地向外衝击,反而开始出现了一种……內卷而回的趋势? 只见一些区域的瘴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著,开始向著核心山洞的方向倒流、收缩,而另一些区域的瘴气,则依旧在本能的驱动下向外扩张。 这使得整个圣瘴领域內部產生了巨大的混乱和撕扯,那些狂暴的触手也变得动作迟缓、方向错乱,甚至彼此撞击、消散。 “怎么回事?!”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砍翻一条变得萎靡的触手,惊疑不定地喊道。 周將军也愣住了,他紧紧盯著那翻腾不休、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的血瘴,脑中飞快地思考。这种表现,绝非圣瘴自身有序的变化,更像是一种……失控?或者说,是两种不同的意志在爭夺控制权? 是姜禾!一定是姜禾还在里面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重新点燃了周將军心中的希望。 “兄弟们!是姜兄弟!他在里面制住了这鬼东西!稳住!给老子稳住阵线,放任这玩意不管,南疆將永无寧日!”周將军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音虽然沙哑,却带著一股绝境逢生的振奋。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原本士气低迷、濒临崩溃的防线,再次焕发出一丝韧性。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圣瘴確实出现了混乱,攻击不再那么犀利有序,求生的本能和对姜禾的信任,让他们咬牙坚持了下来。 慕司辰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手中长剑舞动得更急,清冷的剑光专门挑那些依旧狂暴的触手弱点攻击,同时指挥著士兵们协同防御,利用圣瘴自身混乱產生的间隙,一点点地巩固著摇摇欲坠的阵线。 洞窟內,姜禾的引导初见成效。 在他的耐心安抚和本能传递下,幽影的意识中,那种“收拢”的意念逐渐压过了“盲目吞噬”的欲望。尤其是当它开始尝试著,依照姜禾传递的那种“感觉”,小心翼翼地吸引一丝距离最近的血色能量回归卵壳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舒適”感,取代了之前被污秽能量充斥的“胀痛”与“烦躁”。 这正向的反馈,极大地鼓励了幽影。它开始更加主动地、有意识地,以自身为核心,產生一种微弱的吸力。 嗡嗡嗡—— 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方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逆转。漩涡边缘那些浓郁的血瘴,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如同退潮般,一丝丝、一缕缕地被拉回漩涡中心,融入那枚玄黑色的蛇卵之中。 第195章 收拢净化 正面战场上,那原本如同海啸般狂暴推进的血色瘴气,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部分区域的瘴气依旧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衝击著摇摇欲坠的防线,而另一部分,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开始向著核心山洞的方向倒卷、收缩。那些狰狞的暗紫色触手,也变得动作迟滯、方向错乱,甚至彼此碰撞、缠绕,威力大减。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给了几乎崩溃的防线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救治伤员!重组防御!快!”李都尉嘶哑的吼声在战场上迴荡,他本人则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战刀挥舞,將几条依旧试图攻击的触手逼退。他的脸上混杂著血污、汗水与劫后余生的悸动,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士兵们强忍著疲惫与伤痛,相互搀扶著后退,迅速在残破的工事后重新组织起防线。慕司辰则带领著尚有余力的修士和武者,穿梭在伤员之间,清冽的灵力或温和的气血之力不要钱般地输出,儘可能地稳定著伤者的伤势,同时指挥著人手加固那些被触手撕裂的防御工事。 希望虽然依旧渺茫,如同风中残烛,但终究是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撕开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幽深的山洞方向,心中縈绕著同一个疑问:姜禾,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另一旁,一直默默观察著的面具僚人,脸上的震骇已经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比周將军、李都尉等人更能理解圣瘴此刻异常表现的含义! 那不是简单的失控或反噬,那是……圣瘴正在被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驯服”和“收拢”! 圣瘴的本源核心被影响了! 是大阵被摧毁甚至逆转了? 还是那蛇妖又死而復生了? ……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乾瘦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圣瘴乃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巫神赐予我族的力量……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族……收服?! 他看著那不再稳定扩张,反而开始向內收缩的血色领域,听著那圣瘴发出的、似乎夹杂著痛苦与某种奇异舒適感的嗡鸣,再联想到之前那撼动核心的一击,以及现在这试图“釜底抽薪”的行为…… 一个可怕的结论在他心中形成:那个人族少年,不仅仅是在破坏,他是在夺取! 他在夺取他们僚人耗费无数心血、牺牲无数祭品才培育出的“圣瘴”之力! “褻瀆!这是对巫神最大的褻瀆!” 面具僚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必须阻止他!必须在他彻底掌控圣瘴之前,杀了他!” 他知道,一旦让姜禾成功,不仅他们此次的行动將彻底失败,就连族中谋划多年的大计,也可能毁於一旦! 刚刚进入洞中的少年乃是大患,必须有所行动了,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不再犹豫,口中开始轻声念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缚於身后的双手,吃力的结出复杂的手印。 一股阴森诡譎的气息悄然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 洞窟深处,血色漩涡的核心区域,气氛却比外部战场更加紧张、更加凶险。 姜禾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经脉空荡刺痛,识海因过度消耗而阵阵眩晕。然而,他的意志却如同百炼精钢,死死地维繫著与玄黑色蛇卵——幽影之间那道脆弱的灵魂连结。 在他的感知中,幽影那初生的、懵懂的意识,正在经歷著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一方是他不断传递过去的安抚、引导与“收拢”的本能意念;另一方,则是源自僚人巫阵的、无孔不入的扭曲与控制之力,以及圣瘴能量本身所蕴含的狂暴、怨念与血煞之气。 “幽影……静心……將它们……引回来……”姜禾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那混乱的意识核心。 他能“看”到,在幽影的艰难控制下,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正在极其缓慢地降低,漩涡边缘,一丝丝、一缕缕暗红色的血瘴能量,正被一种微弱但確凿的吸力牵扯著,脱离狂暴的整体,如同归巢的倦鸟,投向那枚玄黑色的蛇卵。 每成功收拢一丝血瘴,姜禾都能感觉到,幽影的本源似乎就壮大了一分,那卵壳上的暗金与幽紫光泽,也似乎隨之明亮、凝实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幽影意识中那短暂的、清明的部分,也会隨之稳固一分,对姜禾传递的意念回应也变得更加清晰、依赖。 但这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就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下方是疯狂与毁灭的咆哮。 “吼——!” 时常,幽影的意识会突然被外界的狂暴意志主宰,那收拢的过程瞬间中断,甚至反过来爆发出更强烈的吞噬欲望,试图將更多未经“过滤”的污浊能量强行纳入己身。 每当这时,姜禾就必须立刻以更强大的意志介入,如同最耐心的导师,强行將那偏离轨道的意识拉回,安抚其躁动,重新引导它走上“收拢”与“净化”的正轨。 蛇卵表面的暗金与幽紫光泽,隨著这些能量的回归,似乎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点,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始! 姜禾能清晰地感觉到,幽影的意识在吸收这些能量时,依旧会受到其中蕴含的怨念和血煞之气的衝击,导致其情绪不稳。但他始终维持著灵魂连结的稳定,如同定海神针,一遍又一遍地传递著安抚与引导的意念,帮助它稳住心神,缓慢地、艰难地消化著这些“有毒的养料”。 这是一个缓慢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收拢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圣瘴庞大的体量,而且,隨著收拢的进行,僚人布置的巫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自发地运转,道道血色符文亮起,试图重新稳固圣瘴,加强与幽影之间那种扭曲的控制连结,阻止这种“叛逆”的行为。 第196章 合力一击 洞窟深处,姜禾与幽影的共同努力下,圣瘴收拢的过程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持续著。 每收拢一丝血瘴,蛇卵的本源就壮大一分,幽影的清明意识也稳固一分。 但灵魂层面的交锋,凶险程度远超刀剑相向,这过程如同走钢丝,隨时可能因幽影的失控或外部干扰而功亏一簣,甚至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姜禾的额头早已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帮助幽影对抗失控,都像是在他自己的神魂上割了一刀,但偏偏此刻,僚人人布置的巫阵察觉到了这种“叛逆”的行为,自发运转,姜禾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巫阵的干扰和压力,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正在收紧,想要再次將幽影拉回疯狂的深渊。 “必须……加快速度……或者想办法阻止阵法的干扰……” 姜禾心中焦急,他的状態很差,维持灵魂连结和引导幽影已经极其耗费心神,几乎无力再去寻找並破坏阵法,就在收拢过程进行到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嗡——! 整个洞窟猛地一震!环绕在血色漩涡周围,那些刻画在岩壁、地面上的诡异符文,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扭曲、控制之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穿透虚空,狠狠地缠绕向幽影的意识核心,同时也向著姜禾维繫的那道灵魂连结侵蚀而来! “呃啊!” 姜禾猝不及防,只觉得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灵魂连结剧烈震盪,几乎要当场崩断!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幽影那边更是悽惨,那刚刚稳固下来的清明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衝击下,如同被狂风暴雨席捲的幼苗,瞬间被压制、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暴戾的意志!收拢过程被强行打断,血色漩涡逆转,更多的、更加污浊的血瘴能量被巫阵强行灌注进来! “不……能……功亏一簣……” 姜禾咬紧牙关,鲜血自齿缝间渗出,眼中却燃烧起不屈的火焰。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引导幽影收拢能量,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这座巫阵还在运转,就会不断地干扰、控制幽影,甚至可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彻底切断他与幽影的联繫,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必须破阵! 至少,要干扰乃至暂时瘫痪这座巫阵的核心节点! 可是,如何破? 他对阵法之道虽有涉猎,但绝非精通。更何况,这座巫阵诡异非常,与圣瘴、幽影本源紧密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噬,直接將他和幽影一同湮灭。 他的目光如刀,飞速扫过整个洞窟,掠过那些闪烁著不祥血光的符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 “……能量流转……核心……枢纽……” 他回想起之前潜入时观察到的细节,回想起幽影传递来的、关於这座巫阵的模糊感知,这些符文並非孤立存在,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复杂的能量网络,而网络的中心,应该就是最关键的节点……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血色漩涡下方,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却隱隱散发著最浓郁阴寒死寂之气的区域!那里,似乎埋藏著什么! 就是那里! 至少是节点之一! 没有时间犹豫了! 幽影的意识正在被快速污染,灵魂连结也岌岌可危! 姜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痛楚刺激著近乎麻木的神经,试图榨取体內最后一丝残存的气血,但那枯竭的经脉传来的只有针扎般的刺痛,凝聚起来的力量微弱得几乎无法成形! 就在这力竭之际,他心神一动,通过那稳固的灵魂连结,向幽影发出了最急切的求援:“助我!” 那枚玄黑色的蛇卵似有所感,卵壳上流转的暗金与幽紫光泽骤然加速! 一股精纯而古老、虽初生却本质极高的力量——那是源自其血脉本源的、未被污染的原始妖力——顺著灵魂连结汹涌而来,瞬间注入姜禾近乎乾涸的经脉! 这股力量冰冷而幽邃,与姜禾自身至阳刚猛的气血截然不同,却在此刻生死关头,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强行引导、调和!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十指因承受著两股异种能量的衝突与融合而微微痉挛,却依旧坚定不移地,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以指为枪,结出枪诀! 这一次,枪诀的凝聚不再仅仅依靠他自身微弱的力量。只见他指尖跳跃的光芒,化作了一种奇异的金紫交织之色,核心一点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这股融合了姜禾破邪意志与幽影本源妖力的能量,虽然总量依旧不大,但其凝练程度与本质层次,比起姜禾平日自行激发的气血之力,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嗡! 枪诀完成的剎那,那点金紫幽光骤然亮起,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与破禁之意! “去!” 姜禾並指如剑,对著那处感应到的节点区域,猛地虚点而出! 那点奇光离指飞出,並未携带风雷之势,反而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空间脉络。 当它触及前方翻涌的血色瘴气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足以侵蚀消融寻常能量攻击的狂暴瘴气,在接触到这金紫幽光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同源却更高阶的存在,又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非但没有將其损耗、吞噬,反而自发地、畏惧地向两侧排开,让出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这融合之力,竟隱隱克制並无视了这由幽影本源衍生、却被扭曲污染的血瘴能量! 奇光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区域的地下,没有激起半分能量涟漪。 一秒,两秒…… 洞窟內只有血瘴翻腾和幽影依旧带著痛苦的嘶鸣,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姜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融合后的力量依旧不够?还是找错了节点? 就在他心头沉重,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碎石纷飞的景象,但就在那奇光没入之处,地底深处,猛地传来了一声沉闷却直击灵魂的嗡鸣,仿佛某种紧密的能量结构被强行撬动、撕裂! 紧接著,那片区域的地面上空中,却骤然显现出无数道由血色能量构成的、复杂而诡异的符文虚影! 这些符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电路过载一般,其中几条主要的能量脉络,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嗤嗤”声,隨即如同烧断的熔丝,寸寸断裂、湮灭! 有效! 第197章 收拢 与此同时,周围岩壁上,大片大片的血色符文像是被掐断了能量供给,光芒急剧闪烁,然后迅速黯淡、熄灭!整个巫阵运转为之一滯! 那缠绕在幽影意识核心和姜禾灵魂连结上的无形锁链,也隨之一松! “就是现在!幽影!”姜禾用尽最后力气,通过灵魂连结发出吶喊! 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幽影那被压制的清明意识,如同破土的新芽,猛然爆发!它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周围血瘴能量的吸力,在这一刻陡然增强了数倍不止! 血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大量的血瘴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枚玄黑色的蛇卵,卵壳上的暗金与幽紫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甚至將整个洞窟都映照得一片迷离! 破阵一击,虽未竟全功,却成功地干扰了巫阵的核心节点,为幽影爭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然而,姜禾也因这强行破阵的反噬和最后的消耗,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在最后剎那,感觉到那冰冷的蛇卵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能量,顺著灵魂连结,反哺而来,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 而识海中,与铁柱、迷瞪、金睛那三道歷经生死、早已稳固无比的灵魂连结,也在此时微微发光,如同三根定海神针,牢牢锚定著他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维持著识海最基本的稳定,不使其彻底崩散。 洞窟內,能量的狂潮依旧在继续,但主导权,隨著巫阵节点的被干扰和幽影意识的初步復甦,似乎正在悄然转移。 而这一变化,立刻在正面战场上显现了出来。 那原本混乱、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的血色瘴气,在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和更加剧烈的內部衝突后,收缩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不止! 就像是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汹涌的赤红色“洪水”不再是丝丝缕缕地倒流,而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规模庞大的能量洪流,疯狂地向著山谷中央、那山洞的方向倒卷而归! 暗紫色的瘴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那些张牙舞爪、令人恐惧的瘴气触手,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般,迅速萎缩、消散,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毁天灭地的攻势,笼罩在眾人心头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也隨之骤然减轻。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倖存下来的士兵、武者,都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一刻,他们还在绝望中苦苦支撑,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下一刻,那几乎要將他们吞噬的恐怖存在,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欢呼! “退了!退了!这鬼东西退了!” “是姜班头!一定是姜班头成功了!” “我们贏了!我们活下来了!呜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欢呼声、哭泣声、夹杂著痛楚的呻吟声,瞬间响成一片。 残破的防线后方,还能行动的士兵们激动地相互拥抱,用力捶打著彼此的胸膛,宣泄著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绝望。 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望著那迅速消退的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混杂著血污、汗水和如释重负的泪水,却绽放出发自內心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李都尉拄著战刀,支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望著那如同阳光融雪般消退的圣瘴,虎目之中也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他猛地一抹脸,將血水与泪水一同擦去,嘶声高喊道:“兄弟们!我们守住了!我们……活下来了!” 慕司辰也微微鬆了口气,一直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终於稍稍鬆开,她望向山洞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欣慰,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姜禾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在那核心之地,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整个战场的气氛,从地狱般的绝望,瞬间转变为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冲刷著每一个倖存者的心灵。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防线开始有序地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俘的面具僚人,被反绑著双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和频率,微微扭曲、颤抖著。 一直以来,他都被丟在战场边缘的一个临时看管处,全程冷眼旁观,似乎已经认命。 看著圣瘴的消退和周围人族士兵的欢呼雀跃,那双隱藏在油彩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同伴被杀的悲愤,也没有身为俘虏的恐惧,反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刺破了自己的皮肤,几滴浓稠得发黑、散发著淡淡腥气的血液,正缓缓渗出,滴落在他身下的泥土中。 “愚蠢……愚蠢透顶!”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蛇类嘶鸣般的嗤笑,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僚语喃喃自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圣瘴的消退,根本不是被“摧毁”,而是核心被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收拢”和“压制”了! 虽然他不明白,那个人族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圣瘴的力量根源,源自那高贵而恐怖的妖蛇,源自东皇血裔的本源力量,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彻底解决的? 巫阵虽然被干扰,但根基尚在,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大阵与那本源的联繫也未曾完全断绝。 这些无知的人族,竟然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那不仅仅是瘴气,那是被强行催生、扭曲的古老意志,是蕴含著无尽怨念与血煞的聚合体! 看著周围那些欢呼的人族士兵,僚人巫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狂欢吧,庆幸吧,螻蚁们……很快,你们就会明白,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引爆 那血液仿佛拥有生命,刚从僚人的手指滴下,一接触地面,便如同活物般迅速渗透下去,並未留下太多痕跡。 同时,那僚人的口中,那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渐渐变得诡譎,念诵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咒文。 他燃烧著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生命精元与灵魂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施展出用於远程共鸣和强行激发的秘法,他要以自己的生命为引子,强行唤醒那被干扰的巫阵中,潜藏最深、最为恶毒的后手! 此时洞窟之內,幽影对圣瘴能量的收拢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大量的血瘴被吞噬、压缩,玄黑色蛇卵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卵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天然生成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细微纹路,那是其高贵血脉正在被唤醒、本源正在壮大的跡象。 姜禾虽然昏迷,但在那股反哺生机的护持和三位伙伴的灵魂锚定下,状態暂时稳定。 然而,就在幽影的意识逐渐占据上风,即將完成对这庞大能量的初步掌控之时—— 嗡! 那处被姜禾之前强行破坏、此刻正光芒黯淡的巫阵节点,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埋藏於节点下的半截漆黑骨製图腾,表面猛地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聚、充满了毁灭与墮落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毒火,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箭矢,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著僚人巫师以生命为代价灌注的疯狂意志,狠狠地射向了那枚正处於蜕变关键时刻的玄黑色蛇卵! 这股力量,不再是控制与扭曲,而是……污染与引爆! 它要强行污染幽影刚刚稳固的清明的意识,並將那被收拢的、尚未完全消化的庞大圣瘴能量,连同幽影的本源一起,彻底引爆! “嘶——!” 幽影那初生的意识,发出了尖锐而痛苦的悲鸣! 那刚刚建立的清明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极度恶毒的袭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痕! 血瘴的收拢过程被强行打断,原本温顺融入的能量再次变得狂暴,甚至开始在其內部剧烈衝突、震盪! 玄黑色的蛇卵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那新生的纹路也变得扭曲,一股极其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气息,开始从卵內瀰漫开来! 洞窟內,刚刚趋於平息的能量狂潮,再次变得混乱而危险,甚至比之前更加暴烈,主导权的转移被强行中止,局势急转直下,瞬间来到了彻底毁灭的边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被俘的僚人巫师,在感受到那股毁灭性能量成功被引动的剎那,布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狰狞的、最后的笑容,隨即头一歪,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他以自己的死亡,为人族,也为那试图“窃取”圣瘴之力的姜禾和幽影,献上了一份最恶毒的“礼物”。 正面战场上,那原本正在快速消退的圣瘴,收缩的速度猛然一滯,隨即,在那山洞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如雷、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恐怖轰鸣!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混合著毒液,当头浇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欢呼声戛然而止。 周將军、李都尉和慕司辰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山洞方向,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 洞窟內,刚刚趋於平息的能量狂潮,再次变得混乱而危险,甚至比之前更加暴烈! 那股由僚人巫师以生命为引、强行激发的恶毒能量,如同最致命的病毒,瞬间污染了幽影初生的清明意识,並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丟入了布满火药桶的军火库——引爆了那被幽影初步收拢、却远未完全炼化的庞大圣瘴能量! 主导权的转移被强行中止,局势急转直下,瞬间来到了彻底毁灭的边缘,玄黑色的蛇卵剧烈震颤,表面刚刚浮现的玄奥纹路被扭曲的血色覆盖,內部能量疯狂衝突,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裂,將一切都湮灭!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幽影那源自古老高贵血脉深处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儘管意识被污染、被撕裂,充斥著狂暴与毁灭的衝动,但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对“存在”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它不甘心! 不甘心刚刚诞生的自我,不甘心刚刚感受到契约伙伴的守护与温暖,就要在这污秽的陷阱中,以自毁的方式终结! “嘶——!” 一声更加尖锐、却蕴含著不屈与挣扎的嘶鸣,自卵內传出,穿透了能量的轰鸣。 那枚玄黑色蛇卵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衝击,而是开始主动地、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对抗內部的毁灭性能量! 卵壳上,暗金与幽紫的光泽疯狂闪烁,如同濒死星辰最后的爆发。它不再试图去“引导”或“净化”那些被引爆的能量,而是凭藉著其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对阴属性能量的强大掌控天赋,开始强行“吞噬”与“压缩”! 它要將这足以毁灭自身千百次的狂暴能量,如同吞咽毒药般,强行纳入自身最核心的本源深处!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举动,等於是將点燃的炸药吞进肚子里。但它毫无办法,这是它唯一能想到可能延缓爆炸、爭取到一线生机的方法——以自己的本源为牢笼,试图暂时囚禁这毁灭的洪流! 卵壳表面的裂纹在蔓延,却又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艰难地弥合,如此反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瞬都可能彻底崩解。 而就在幽影的意识在这疯狂的自救中,即將被那毁灭与污染的浪潮彻底吞噬、同化的关键时刻—— 姜禾识海中的山河鞭,仿佛感应到了契约伙伴濒临绝境的危机,无需催动,竟自主地散发出了一股温润、厚重、仿佛承载著大地山川之意的奇异波动! 这股波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与“守护”之力,它如同无形的涟漪,轻柔地拂过姜禾的识海,顺著灵魂连结,作用在了幽影那剧烈震盪、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之上! 仿佛狂躁的海洋中投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幽影那被污染、被撕裂的意识,在接触到这股山河之意的瞬间,虽然未能立刻驱散狂暴,但那最核心的一点“自我”认知,却被牢牢地稳固、锚定了下来,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块绝不会沉没的礁石。 混乱依旧,痛苦依旧,但那彻底沉沦、化为纯粹毁灭工具的结局,被硬生生地推迟了! 山河鞭的力量,为它守住了一丝清明的火种,让它能够在疯狂的自我吞噬中,依旧保留著一丝对抗污染、引导力量的微弱可能! 这股稳定之力,也如同清泉,流淌过姜禾与铁柱、迷瞪、金睛的灵魂连结,使得那三根“锚”更加稳固,共同维繫著姜禾识海那风雨飘摇中的最后平静。 第199章 命运同舟 就在这內外交困、危如累卵的绝境中,那股由幽影反哺而来、护住姜禾心脉的微弱生机,在山河鞭无形力量的滋养下,竟然壮大了一丝。而幽影在疯狂自救中,与那股恶毒引爆能量对抗时產生的、最精纯的本源悸动,也通过灵魂连结,如同警钟般,一次次敲击著姜禾沉寂的识海。 模糊、黑暗、无尽的疲惫…… 姜禾的意识如同沉在万米海底,感受不到光,感受不到时间,只有无尽的虚弱和想要永远沉睡下去的渴望。 但渐渐地,一丝冰冷而亲切的触感,开始唤醒他麻木的感知,是那尚未完全孵化的幽影传递来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痛苦与挣扎。 紧接著,一股厚重、温润、仿佛大地般可靠的力量,如同母亲轻柔的拍抚,縈绕在他的识海周围,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了些许安定。 是山河鞭! 然后,是铁柱那憨直却坚定的守护意念,迷瞪那看似迷糊实则敏锐的灵觉感应,金睛那锐利而忠诚的注视……三道灵魂连结如同温暖的涓流,匯入他几乎冻结的意识之河。 “不能……睡……” “幽影……还在战斗……” “伙伴们……在等著我……” 破碎的念头,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黑暗中闪烁。 外界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幽影在灵魂连结中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绝不熄灭的求生意志,以及山河鞭和伙伴们持续不断的支持,终於匯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姜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碾碎般的痛楚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神在短暂的涣散后,迅速聚焦,变得锐利如刀! 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千钧一髮!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检查自身的伤势,姜禾强忍著仿佛要裂开的头痛,將所有的神念集中起来,再次投入到了与幽影的灵魂连结之中。 “幽影!坚持住!我来了!” 他的意念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同舟共济的决绝!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恶毒能量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附骨之疽,它不仅在与幽影的本源能量对抗,更在疯狂地渗透、污染、扭曲那初生的意识本身,將其拖向彻底疯狂与自我毁灭的深渊。 它就像一种针对灵魂的病毒,旨在从存在根本上进行“篡改”和“覆盖”,重塑幽影的灵魂本源。 强行压制或驱散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引爆的能量並非无根之萍,它源自僚人巫阵,已经与幽影初步收拢的圣瘴能量融合,甚至开始反向侵蚀幽影最核心的血脉本源,如同病毒篡改了宿主细胞的复製指令,若强行剥离,无异於直接摧毁幽影的根基。 姜禾的思维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火花,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逆天的构想,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不能对抗,劫火大势已成! 也不是单纯的净化,污染太大了,时间也太紧了! 只能重构与归源! 刚刚在沉睡时,冥冥中他透过山河鞭感觉到,在幽影的的血脉中,存在著此次危机中的一线生机! 他要引导幽影,以自身高贵的血脉本源为熔炉,以那恶毒能量和狂暴的圣瘴为燃料与材料,进行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源淬炼,將这致命的危机,转化为一场残酷却可能带来蜕变的机缘! “听著,幽影!” 姜禾的意念如同穿越风暴的灯塔之光,牢牢锁定幽影那在污染与痛苦中沉浮的意识核心。“不要完全排斥它们的入侵,那会激起更剧烈的反噬;但也绝不能彻底融合,那意味著你將被彻底覆盖! 將它们……视为淬炼你血脉的『劫火』,我们必须引导这火焰,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姜禾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透过灵魂连结,深入感知著幽影血脉本源在最激烈衝突下,无意识流露出的那些古老、晦涩而高贵的传承波动。 时间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终於,他捕捉到了! 在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下,幽影血脉深处,属於其先祖的、关於如何驾驭至阴能量、如何进行深层蜕变的模糊印记,正在生死压力下被动激发,如同加密的捲轴在火焰中显露出来! “我看到了……烙印在你血脉中的古老刻痕!” 姜禾的意念带著一丝明悟的震颤:“不要抗拒我的感知,让我们一同,从你的血脉传承中,找到那条能容纳並转化这『劫火』的路径!” 姜禾仿佛成为一名翻译官和引导者,他將自己感知到的、那些来自幽影血脉本源的、碎片化的传承信息,与自身对能量运行的理解相互印证、拼凑,快速勾勒出一条適配的全新能量流转路径! 这条路径更契合幽影的本质,如同为其血脉量身定製,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潜能,承受那“劫火”的淬炼。 但这条路径是幽影这一脉运转自身能量,锤炼、进化自身的古老传承,要利用这一条路径,需要幽影主动放开部分本源防御,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勇气,引导那恶毒能量和部分被污染的圣瘴,进入其血脉核心中那些原本用於深层进化、此刻却被姜禾引导著向“劫火”开放的古老迴路。 然后,以自身被激发的、更纯粹的血脉之力为锤,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锻造”! 姜禾深知,仅仅依靠幽影自身被污染和衝击的意识,以及这条仓促唤醒的路径,成功率依然渺茫。 那恶毒能量对意识的侵蚀太强,幽影很可能在淬炼的中途彻底迷失。 必须有一个绝对稳固的坐標,一个能穿透污染、始终指引方向的灯塔! 没有丝毫犹豫,姜禾做出了更加决绝的选择—— 他再次,並且是更大幅度地,通过灵魂连结,將自身珍贵的神魂本源分离出一缕! 这让他本体意识都感到眩晕、识海光芒都为之一暗。 这一缕融合了他坚定意志以及对幽影绝对信任的神魂本源,如同最纯粹的琉璃,熠熠生辉,坚定地融入到幽影的混乱的识海深处! “这是我的神魂本源,我將它与你共享,以此为誓,我们意识共存,命运同舟!” 姜禾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帮助你抵抗污染的侵蚀,在你迷失时唤醒你的『自我』!信任我,我们一起应对,我会作为最稳定的支点,支撑起这条淬炼之路!” 第200章 锤炼 这缕融入的神魂本源,仿佛一个超级导体和增幅器,使得姜禾对幽影血脉传承的感知瞬间清晰了数倍! 姜禾发现自己更能理解那些古老迴路的奥妙,更能精准地把握淬炼的节奏与力度,同时,它也与幽影的意识產生了更深层次的交融,使得两者的意志近乎合一,共同驾驭著这危险的淬炼过程。 姜禾能够理解並引导幽影的血脉传承,靠的正是这不断加深的灵魂连结,以及山河鞭赐予的感知与融合能力——一种对自己契约兽能量本质和生命波动的超强感知与融合能力。 此刻,在自身神魂本源的直接参与下,这种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幽影感受到了那缕融入的、带著姜禾生命印记的温暖本源,那不仅是力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以生命为赌注的信任与守护。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面前,它血脉中那高贵的骄傲仿佛被点燃,求生与抗爭的意志沸腾到了顶点! 它彻底放开了所有防备,忍受著血脉被撕裂、意识被灼烧的极致痛楚,主动引导著那狂暴的“劫火”——混合著恶毒污染能量的圣瘴洪流,沿著那条被他们共同从古老血脉传承中“唤醒”的能量路径,轰然运转! 淬炼,在两者意志与本源的高度交融下,真正开始了! 幽影有意识的放开防护,劫火如同引导一条暴烈的毒龙,在幽影有意识的引导下,冲入体內经络之中,在经络被填满后,再封闭自身,专心消化这部分劫火。 此时幽影的体內如同燃烧的火种,发出灼目的、不祥的血光,神魂剧烈扭曲、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而姜禾的那缕神魂散发出独有的气息,如同清凉的雨露,暂时中和了部分灼热,为幽影爭取到极其宝贵的窗口时间。 利用这短暂的窗口,幽影立刻催动自身更深处、尚未被污染的纯粹血脉之力,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对著那团被暂时稳定的劫火狠狠锤击而下! 在这一锤之下,劫火中蕴含的狂暴因子、恶毒意志以及血煞怨念等杂质,被硬生生震得与相对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本源分离! 这个过程如同锻打铁胚时飞溅的火星,那些被震出的污秽能量化作缕缕黑红色的烟气,试图逃逸或再次污染。 此时,姜禾神魂印记中蕴含的一丝至阳真意,如同附著在锤头上的真”,精准地捕捉、缠绕上那些被震出的污秽烟气,將其灼烧、炼化,使其失去活性,化为虚无。 而被剥离了大部分有害杂质的、相对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本源,则在幽影血脉之力的包裹下,如同被锻打出韧性的精铁,被强行压缩、打散,融入血脉之中,使幽影尚未破壳的躯体变得更加坚韧、强大,並隱隱泛动起一丝暗金与幽紫交融的、更高层次的光泽。 每一次这样的锤击,都伴隨著两者意识的剧烈共鸣与生命的共同震颤,痛苦如同潮水般反覆衝击著幽影,而姜禾也通过神魂印记,分担著部分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痛与衝击。 那新生的、更加纯粹强大的力量,正是在这一次次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如同地底涌出的甘泉,倔强地从毁灭的灰烬中诞生,缓慢而坚定地强化著幽影的每一分血脉本源。 而姜禾,等於是將自己的一部分神魂,直接投入了幽影体內那最危险、最混乱的风暴眼之中,用自身的存在为赌注,亲身参与並支撑著这场疯狂的淬炼,每一次锤击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之上! “这是我的意志,我的存在!你以此为锚,恆定自我,无论能量如何狂暴,污染如何侵蚀,无论未来如何,幽影,记住,你是谁!记住我!记住我们同在!” 姜禾的意念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誓要与幽影同生共死,幽影感受到姜禾那毫无保留的、以自身神魂为质押的信任,在那被山河鞭稳固的清明火种和姜禾融入的神魂印记双重锚定下,它那初生的意识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反覆的、机械的进行“锤炼”。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缓慢的过程,幽影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短暂的淬炼成功带来的微弱强化感中反覆摇摆。 它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下方是毁灭的深渊,而姜禾与山河鞭,就是那根维繫著它平衡的、看似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保险绳。 洞窟內,那毁灭性的波动依旧存在,能量狂潮依旧暴烈,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那原本无序的、纯粹走向自毁的混乱中,似乎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有序的“漩涡”。 这个漩涡正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吞噬著周围的狂暴能量,进行著危险的淬炼。 姜禾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甚至因神魂的过度损耗而溢出一缕淡的血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空虚与钝痛。 分离出显著的神魂本源,无异於剜心剔骨,是真正伤及修道根基的代价。然而,与他萎靡气息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双愈发明亮、如同寒夜中最璀璨星辰的眼眸,其中燃烧著近乎狂热的专注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 因为他正清晰地看到、感知到,幽影的气息虽然仍在剧烈波动,如同暴风雨中顛簸的小舟,时而被浪潮压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但其血脉的纯度与强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质的飞跃! 那枚玄黑色蛇卵表面,原本就神秘莫测的天然纹路,此刻变得更加繁复、深邃,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流转的光泽不再刺目,而是內敛深沉,如同无底的深潭,將所有的力量与华彩都收敛於內。 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转化,这是一场在毁灭边缘进行的、强制性的生命跃迁!一次以自身存在为赌注,將致命的毒药淬炼成无上养料的豪赌! 而现在,这场惊世赌局,终於撕破了绝望的阴霾,显露出了希望的曙光! 最初,那淬炼的过程如同蜗行牛步,十次尝试难有一次成功,每一次都伴隨著节点濒临崩溃的极致危险。但隨著成功的“锤击”次数累积,隨著一丝丝精纯的本源力量被吸纳、融入,幽影的血脉仿佛被真正唤醒了! 它对这些原本属於同源、却被扭曲污染的劫火的掌控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血脉中沉睡的古老传承越发清晰,运转那特殊的能量路径越发纯熟自如。 原本需要姜禾神魂印记全力支撑才能勉强完成的“引火入炉”和“血脉为锤”,如今幽影已能独立承担大半!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淬炼的速度,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加速,从最初一丝一缕地艰难剥离,到后来能同时引导数股劫火进行淬炼;从需要反覆锤击数十次才能净化一丝能量,到如今往往三五次锤击便能將其彻底驯服,化为甘霖般的滋养。 效率的提升,如同滚雪球般带来了良性循环。越是淬炼,幽影的本源就越强;本源越强,它对劫火的掌控力和淬炼效率就越高。 那新生的、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逐渐匯聚成了潺潺小溪,奔涌在它愈发宽阔坚韧的血脉河道之中。 这场赌局,赌贏了! 第201章 幽墟噬界 就在这艰难的淬炼过程似乎逐渐步入正轨,漩涡开始稳定运转,吞噬血瘴的速度隱隱加快之时,异变再生! 面具僚人的手段终於发动了! 嗡嗡嗡——! 庞大血瘴低沉的嗡鸣变得高亢而充满恶意,无数散逸的血色能量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地向漩涡中心匯聚。 不仅仅是能量、元气,那些原本瀰漫在血瘴中、属於无数被吞噬武者的残魂怨念、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也被强行抽取、压缩。 慢慢的,在幽影的蛇卵正上方,一个高度浓缩、顏色暗沉得近乎发黑、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核心骤然形成。 这核心散发出浓郁的阴寒死寂,核心形成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的、针对灵魂本源的诅咒之力,如同亿万根毒针,无视了物理和能量的防御,直接刺向幽影的意识,也沿著灵魂连结,狠狠扎向姜禾的识海! 僚人自妖国学来、改进的秘技——万灵怨咒! “呃啊——!” 姜禾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他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无数充满恶意的囈语、绝望的哀嚎、疯狂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著他的意志,撕扯著他的理智! 那感觉,仿佛有千万个充满怨恨的灵魂在同时向他索命! 幽影的状况更加糟糕,那初生的、本就饱受折磨的意识,在这专门针对灵体的“万灵怨咒”衝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被重锤击中,瞬间布满了裂痕。 它发出的嘶鸣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混乱,刚刚稳定下来的那些淬炼“漩涡”剧烈震盪,几乎瞬间就要溃散! 淬炼过程,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灵魂的打击强行中断,甚至那万灵怨咒的力量还在不断渗透,试图污染姜禾融入的神魂印记,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抵抗联盟。 “坚守本心,幽影!那是只是怨念的聚合,不要怕,你的血脉高於这些污秽,稳住,保持灵台清明!” 姜禾强忍著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通过那摇摇欲坠的灵魂连结,发出如同狮子吼般的意念震盪,他知道,一旦意识失守,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山河鞭再次爆发出温润而磅礴的力量!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稳定姜禾的识海,而是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的光晕,將姜禾的识海牢牢护住,將那无尽的怨念诅咒暂时隔绝在外,同时,这股力量也顺著连结蔓延,试图庇护幽影,一时间,万灵怨咒被阻挡在幽影的识海,一时间无法根除。 怨咒不断涌入,幽影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识海不断颤抖,崩溃在即,姜禾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意识到,目前这种对峙肯定是不够的,必须净化这怨咒……或者…… “幽影!將你的意识儘可能融入我的神魂印记之中,我们『合二为一』,托在山河鞭的防御之下,让这怨咒更改主要的攻击目標!” 幽影毫不犹豫地执行,它那布满裂痕的意识,艰难地收敛起所有波动,如同受惊的幼兽,紧紧蜷缩、融入姜禾那缕散发著温暖与坚定光芒的神魂印记之中,两者意志在这一刻高度交融,近乎成为一个整体。 果然,那“万灵怨咒”失去了幽影这个最显著、最“美味”的灵魂目標,其攻击的矛头顿时陷入了混乱与迟疑。虽然那浓郁的恶意依旧瀰漫,如同跗骨之蛆,但凝聚的强度与精准度却大为分散。 就是现在! “以我意志为引,以尔东皇血脉为源,涤盪寰宇污秽!” 姜禾怒吼,同时將自身作为一道桥樑,將山河鞭所蕴含的那份承载万物、镇压八荒的“地载”厚德之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与幽影意志的共鸣之中! 这股厚重、温润、承载一切也稳定一切的意念,与幽影血脉深处轰然觉醒的、属於其先祖——东皇玄蛇的古老意志,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东皇血脉,乃上古妖庭遗泽,掌幽蚀与噬空之权柄,位格极高,天生统御幽冥、克制阴邪,岂容这等由低等生灵怨念聚合而成的污秽之物褻瀆? 剎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那玄黑色蛇卵为核心,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生命层次与灵魂位格的绝对碾压! 洞窟內翻腾的血瘴瞬间凝滯,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冻结。 那万灵怨咒表面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触及这融合了地载厚德与东皇尊威的意志洪流时,连无声的尖啸都未能发出,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开始寸寸消融! 黑色的怨气被那股更高位的冰冷尊贵意志直接同化、吞噬,转化为最基础的元气,其中的恶毒意志,在东皇血脉那俯瞰眾生的冰冷目光下,瑟瑟发抖,自行崩解;其中的混乱怨念,被山河鞭的厚重德性与姜禾的守护信念层层涤盪,归於平静。 这是位格压制下的湮灭与强制收编。 劫火焚烧了幽影的身躯经脉,却也创造了这个千载难逢之机,幽影血脉中那属於东皇玄蛇的天赋本能被彻底点燃! 它不再需要精细引导,一种铭刻在基因深处的神通自然发动——血脉天赋·幽墟噬界,启! 只见那玄黑色蛇卵表面,一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幽暗裂隙无声裂开。 裂隙之后,是一片混沌、冰冷、仿佛连时间与概念都能吞噬的虚无深渊! 这正是东皇血脉传承的顶级天赋之一,一个独属於它的、可以储存、镇压乃至缓慢消化一切被吞噬能量的本源空间! 强大的吸力,不仅是针对能量或者实体,而是直接作用於对方的“存在”本身! 那被打散、削弱、位格被碾压的怨咒残骸,以及周围海量失去了统一意志的血瘴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幽墟噬界的裂隙强行撕扯、吞没! 幽影凭藉刚刚淬炼得无比强韧的血脉本源,凭藉姜禾神魂印记的精准锚定与山河鞭之力的外部稳固,以一种东皇血脉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方式,將这足以毁灭城池的庞大危险能量,一股脑地镇压进了“幽墟噬界”的最深处! 在那里,这些狂暴的能量將被空间本身的“虚无”特性缓慢消磨、隔离,如同將最不稳定的烈性炸药,封存在了宇宙真空之中,暂时无害,留待其主人日后实力足够时,再慢慢分解、吸收,或另作他用。 慢慢的,那令人窒息的“万灵怨咒”气息彻底消失,狂暴的血瘴能量水平骤降,虽然残余的瘴气依然存在,但那股催动一切的、邪恶的“灵性”已然湮灭,剩下的不过是无源的死水。 危机,似乎……渡过了? 第202章 东皇血裔 致命的危机,被东皇血脉的绝对位格与天赋神通,结合姜禾与山河鞭的外力,以这种霸道而高效的方式,暂时解决了,幽影因祸得福,尚未破壳,就觉醒了本命天赋——幽墟噬界。 姜禾脱力地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骨骼,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识海如同乾涸的池塘,空虚而刺痛,分离神魂本源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持续蚕食著他的精神。 他只能勉强维持著一丝清明的意识,模糊的视线定定地望向空中那枚仿佛陷入深沉睡眠的玄黑色蛇卵,劫后余生的庆幸並未出现,相反,一股更深的凝重与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 万灵怨咒虽被吞噬镇压,但之前被引爆、又被巫阵凝聚起来的庞大圣瘴能量,以及后续从外部倒灌而入、失去了统一意志但仍具侵蚀性的血瘴,依旧瀰漫充斥,如同失去了首领却数量庞大的溃兵,混乱而危险。 幽影的蛇卵静静悬浮,表面的光泽內敛到了极致,但姜禾通过灵魂连结能清晰地感知到,卵內正在进行著更加复杂而激烈的变化。 刚刚觉醒的天赋幽墟噬界,正如同一个初次张开巨口的饕餮幼兽,在本能的驱使和幽影微弱的控制下,依旧在持续地、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游离的狂暴能量。 那些混乱的血瘴,一旦靠近蛇卵一定范围,就会被一股无形的、源自空间层面的撕扯力捕获,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卵壳表面那道细微的幽暗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吞噬的速度並不算快,远不如之前镇压怨咒核心时的狂暴吸力,但却异常稳定、持续不断。姜禾能感觉到,“幽墟噬界”这个天赋空间,其容量与吞噬效率,似乎与幽影自身的血脉强度、灵魂力量以及对空间的领悟直接相关。 此刻的幽影,刚刚经歷淬炼与觉醒,正处於一种奇特的“消化”与“適应”状態。它一边凭藉本能吸收著外界能量,补充著淬炼的消耗,一边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幽墟噬界”的极限。 在姜禾的感知里,幽影正在尝试將吞噬进来的、相对温和的瘴气能量,引导至空间的不同“区域”。 一部分用於巩固刚刚开闢、还很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一部分则被空间本身的“虚无”特性缓慢分解、提纯,转化为一种更易吸收的养料,反哺自身血脉;而那些依旧狂暴、难以处理的能量,则被它小心翼翼地隔离在空间的最边缘、最混沌的“缓衝带”,那里仿佛连接著真正的虚无,可以最大程度地消磨其活性,防止其衝击內部相对稳定的结构。 这个过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幽影如同一个刚刚得到强大工具却不知其全部性能的孩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断调整著吞噬的速度、能量的分配以及对空间的控制力度。 姜禾的心也隨著它的每一次细微调整而紧绷,生怕那神秘的空间天赋出现反噬或不稳,但无论如何,这持续的吞噬,正在快速净化著洞窟內的残余瘴气。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寒死寂之气也在缓缓消散。 在幽影专注於吞噬与掌控新天赋的同时,之前因共同对抗万灵怨咒而深度交融的意志,以及山河鞭力量的介入,让一些尘封於幽影血脉本源深处的、极其古老而模糊的信息碎片,被动地传递到了姜禾的识海之中。 儘管支离破碎,但拼凑起来的信息,已足以让他对东皇血脉有了一个震撼性的初步认知。 “东皇”並非单纯的尊称,而是指向一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属於妖族的上古辉煌时代——东皇纪,或被称为“妖庭时代”。 传说在那个时代,妖族统御天地,秩序由妖而立,万灵莫敢不从。而幽影血脉便传自妖庭妖皇——东皇太一,东皇太一执掌妖庭多年,威压天下,地位尊崇无比,子嗣更是眾多,幽影的先祖,便是流淌著纯正东皇血脉的玄蛇一系,传承了了部分幽冥权柄与时空法则,其血脉特质,便在於幽、蚀,以及与之伴生的空间天赋。 幽乃其血脉力量的本质,至阴至寒,深邃如幽冥,可侵蚀万物灵机,克制绝大多数阴属、魂属能量与存在。所以面对万灵怨咒,可用其位格碾压,这正是“幽”之特质的体现。 蚀代表其血脉之力的霸道,可吞噬、消化、分解外物以壮大己身。这不仅是能量的吸收,更涉及物质与规则的蚀化。 作为曾触及时空法则的血脉,对空间的亲和与操控更是本能,“幽墟噬界”便源於此。但幽墟噬界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空间,也是“蚀”之能力的体现,它不仅能吞噬万物,更是一个可蚀化、改变能量特质、便於自己吞噬利用的“墟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然而,如此高贵的血脉,为何会陨落至此,甚至沦为僚人阴谋中的牺牲品与工具? 姜禾並未从那些断续的记忆碎片中得到明確答案,信息在此处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只余下一些浸透了无尽岁月悲愴、刻骨不甘与万载寒冰般冷寂的模糊情绪残响。 但在这情绪的余波深处,一个隱约的轮廓却让姜禾心神为之一凛——东皇血脉,或者说其背后所代表的上古妖庭荣光,其衰落似乎並非源於寻常的种族更迭或內部倾轧,而是与一场撼动了整个世界根基的浩劫紧密相关,那浩劫的规模与性质,远非他目前所能想像。 深吸一口夹杂著血腥与尘土的冰凉空气,姜禾感到肩头无形中压下了更重的分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新的契约兽,绝不仅仅是一个天赋异稟、潜力巨大的伙伴,更是一座行走的、承载著失落时代秘密的活体碑铭。 幽影的血脉深处,或许就封存著关於这个世界某个被掩埋纪元的真实碎片。 这份突如其来的“知晓”,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因果。 虽然契约兽的存在並不会让他直接背负上古恩怨,但知晓本身,往往就意味著被捲入。 那些尘封的歷史,那些导致妖庭陨落、东皇血脉流散的秘密,一旦隨著幽影的成长而被逐步揭开,很难说会引来何种目光,或是触及何等存在的禁忌。 福兮?祸兮? 此刻难有定论。 但有一点姜禾很清楚,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里,幽影不仅仅是將来的强大助力,其血脉中沉睡的记忆与知识,本身就可能成为照亮前路迷雾的珍贵火炬。通过它,他或许能窥见更真实、更古老的世界图景,理解力量表象之下的某些本质规则,甚至……提前察觉某些潜藏於歷史阴影中的威胁。 信息,就是力量,也是机遇与挑战。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在未来可能因这份知晓而掀起的波澜中,拥有守护伙伴、也守护自己的资格。 第203章 血瘴终消 洞窟內残余瘴气被持续吞噬,环境逐渐清晰。 姜禾的视线,终於能够越过能量乱流,仔细审视起周围的环境,特別是那些刻画在岩壁、地面,如今已大多黯淡,却仍散发出淡淡不祥气息的符文,这些僚人巫阵仍在顽强的发挥作用。 儘管主持巫阵的僚人巫师已死,万灵怨咒的大部分能量也被解决,但这精心布置的邪恶阵法,其本身的结构依旧存在,仍在顽强的影响著幽影。 姜禾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他强忍著身体的虚弱和识海的刺痛,开始调动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觉,小心翼翼地探查起这座残阵的脉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黯淡的血色符文,很多符文已经失去了能量供给,如同乾涸的血跡,但少数关键节点,尤其是那些连接地脉、曾经用於抽取大地灵机的位置,依旧有著元气流转,仿佛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姜禾的灵觉如同最轻柔的触鬚,避开那些可能的陷阱区域,重点梳理著阵法的元气流向与结构枢纽,他发现,这座巫阵,其实是一个精巧而恶毒的“转化器”和“放大器”。 它以幽影为核心祭品,以秘术刻画的符文为转化迴路,以僚人百年蓄积的天材地宝为燃料,以武者的气血与灵魂为催化剂,激发幽影的血脉本源之力,將之与充满怨念的武者精魄混合、扭曲、放大,最终形成了那种兼具侵蚀、腐化、催生疯狂特性的“圣瘴”。 如今,核心祭品幽影的自我意识已甦醒,脱离了阵法的控制,阵法本身的几个关键节点也已失效或受损,整个阵法其实大部分已经处於瘫痪状態。 但是,那些深入岩石、勾连地脉的符文基底,以及阵法长期运转中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残留怨念与邪气,却难以在短时间內自然消散。 它们像污染源一样,残留在这片土地上。 “必须將之净化,否则幽影的神魂会一直受影响……”姜禾心中暗道。 “必须將这些残留彻底净化,否则这片土地將永受其害,幽影的神魂也可能被这些残存的邪意长久侵蚀……”姜禾心中警醒。 “怎么办?怎么办……” 姜禾心中著急,却想不到好办法,头痛欲裂,终于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山洞之外的正面战场上,所有人正经歷著从地狱到天堂的剧烈转变。 那笼罩天地、吞噬生命的血色瘴气,在经歷了一阵混乱的收缩与膨胀后,其消退的速度骤然加快! 如同退潮般,赤红之色迅速变淡、变薄,狰狞的触手寸寸瓦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飞快消散。 阳光,久违的阳光,终於毫无阻碍地穿透稀薄的残余雾气,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躪的土地上。 “消……消失了!真的消失了!”一名士兵扔下卷刃的刀,瘫坐在地,望著迅速放晴的天空,喃喃自语,脸上混杂著血污、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们……活下来了?”更多的人如梦初醒,彼此搀扶著,环顾四周。虽然满地狼藉,伤亡惨重,但那种縈绕不散的死亡阴影,確实隨著血瘴一同退去了。 周將军拄著刀,望著山洞方向,紧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混杂著无尽疲惫与庆幸的嘆息。周將军则迅速从震撼中恢復,嘶哑著声音下令:“快!救治伤员,清点人数,派出斥候警戒四周!不得鬆懈!” 慕司辰一直紧盯著山洞入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当最后一丝血瘴彻底消散於空中,而山洞內再无剧烈能量波动传出时,她不再犹豫:“周將军,你主持大局。我进去看看。” 周將军点点头:“我让李都尉带人跟你一起去。” 当慕司辰和李都尉带著几名精锐武者,小心翼翼踏入已恢復寂静的山洞,穿过幽深通道,最终来到核心洞窟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姜禾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地昏倒在地,身上血跡斑斑;而在他不远处,一枚玄黑色的奇异蛇卵静静悬浮,散发著微弱而平稳的生命波动,周围地面与岩壁光滑如镜,再无任何痕跡,唯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幽邃气息。 “救人!”慕司辰迅速上前,探查姜禾的伤势,发现他虽力竭昏迷,且神魂似乎损耗颇巨,但生命体徵尚算平稳,最严重的反而是体表的一些外伤和过度消耗的虚脱。她立刻命人小心地將姜禾和那枚神秘的蛇卵一同带出了山洞。 夜幕降临,残存的將士们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坡地建立了临时营地。篝火跳跃,映照著眾人劫后余生、却难掩悲戚与疲惫的脸庞。 姜禾是在夜半时分甦醒的,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酸痛便席捲而来,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醒了?”一个清冷中带著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姜禾偏头,看到慕司辰正坐在一旁的垫子上调息,火光映照著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慕…姑娘……”姜禾声音沙哑,“外面……怎么样了?” “血瘴已彻底消散,伤亡正在清点,周將军正在主持善后。”慕司辰言简意賅,递过一个水囊,“你昏迷了大半天。那枚蛇卵……” “它叫幽影,是我的契约伙伴。”姜禾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感觉乾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隨即解释道,“这次能解决圣瘴核心,多亏了它。” 慕司辰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並未多问细节,只是有些好奇为何姜禾会给一枚卵命名,她点了点头:“你没事便好。周將军和李都尉正在那边商討后续事宜,尤其是……如何彻底净化这片被邪阵污染的土地,防止留下后患。他们似乎有些分歧。” 姜禾闻言,挣扎著想要坐起,慕司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望向篝火另一侧,隱约能听到周將军和李都尉的討论声。 “……这片战场,尤其是那个山洞,必须下大力气彻底净化,最好立一个大阵,持续运转,否则邪气残留,日后恐生妖孽!”这是李都尉的声音。 “谈何容易!此地偏远,急切间哪里去寻专精的武者立阵?况且,我看那邪阵根基已毁,残留邪气无源,假以时日,天地正气自会將其消磨,我军损伤惨重,必须立刻回军修整,还好有慕县主,要不然我都不知如何回报朝廷。”周將军似乎在权衡利弊。 “可慕县主是让我们进攻蛮人村寨,破坏他们抽取地气的阵法,眼前之事不过是误打误撞……” 声音小了下去,姜禾深吸一口气,在慕司辰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去。 第204章 蚀 姜禾在慕司辰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篝火,他的脚步虽虚浮,眼神却已恢復清明。周將军与李都尉的爭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必须优先彻底破坏那僚人设下的巫阵根基!”李都尉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山洞里的布置才是祸根,仅仅驱散表面的瘴气,不过是扬汤止沸。阵基不除,邪气迟早还会从地脉中滋生出来,届时未必再有第二个姜小哥力挽狂澜!” 周將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刀柄:“本將何尝不知?但巫阵诡异,非精通此道者难以破解。我军中儿郎擅长沙场搏杀,对此等诡譎之术……唉,慕县主虽见识非凡,但此番损耗亦是不小,强弩之末不可再鲁莽行事。为今之计,稳妥为上,先封锁山谷,再图后策。” “可若是拖延日久,蛮人那边……” “將军,都尉。”姜禾適时走近,声音虽仍带著虚弱,却清晰地打断了二人的爭论。 “姜小哥!你醒了!”李都尉转头,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与敬佩。山洞一役,姜禾可谓独挽狂澜,不仅拯救了濒临崩溃的大军,更一举摧毁了那恐怖的圣瘴源头,这份功劳与胆识,已让他心服口服。 周將军也頷首致意,目光中带著探询与一丝期待:“姜小友看来气色稍復。方才我等所言,想必你也听到了。对此地后患,你有何看法?” 不知不觉间,他对姜禾的称呼也带上了敬意。 姜禾在慕司辰搀扶下坐定,先缓了口气,才沉稳开口:“李都尉所言极是。巫阵根基,必须优先彻底破坏。此阵以邪术勾连地脉,又以生灵血气怨念为引,核心虽已被我与幽影破解,但残留的阵纹结构与地脉中的淤塞邪气若不根除,確如都尉所言,遗祸无穷。” 周將军面色微凝:“小友可有良策?莫非……你对此道亦有钻研?”他知道姜禾手段不凡,但巫阵之道艰深晦涩,非寻常武者可涉猎。 姜禾微微摇头:“將军明鑑,我对巫阵之术所知有限。但我有更直接的办法。” 他取出那枚玄黑色蛇卵,说道:“无需专精巫阵的武者去解析、拆解。我们只需要『抹去』它。” “抹去?”周將军与李都尉同时露出疑惑。 “不错。”姜禾肯定道,“幽影身负特殊血脉,其力量本质之一,便是『蚀』,而且其血脉位格极高,与此地血煞,更是……更是同源,对於这种层级的阴邪能量,它能从根本上『抹去』这些邪气的存在结构,使其归於虚无。” “蚀?”周將军捕捉到这个词,若有所思。 “不错,蚀,而非驱散或对抗。” 姜禾努力坐直身体,让自己的解释更清晰,“寻常净化法阵,或以阳和正气冲刷,或以五行之力消磨,皆是从外部施加力量,如同用水冲洗污跡。但幽影的力量不同,此『蚀』非寻常腐蚀,而是针对能量结构、甚至法则痕跡的更高位格『侵蚀』与『消泯』。对於这僚人巫阵残留下来的阵纹、节点以及与地脉勾连的邪气通道,幽影的『蚀』之力,恰是最佳的『消除剂』。” 他见二人仍在消化这个概念,进一步解释道:“寻常净化,无论是以阳火煅烧,还是以清灵之气冲刷,都像是在清洗一件沾满顽固污渍的器物,难免费力,且可能留下痕跡或损伤器物本身。但幽影的『蚀』之力不同,它更像是一种『橡皮擦』,或者更確切地说,是一种能將特定『存在痕跡』直接归於虚无的规则性力量。用它来处理这些残留的巫阵痕跡,无需理解其复杂构造,只需以力覆之,便可从最根本的层面將其『抹除』,且不会对地脉本身造成过度负担,因为『蚀』的力量极具针对性。” 李都尉眼睛一亮:“就像……用专门化解墨跡的药水,去擦掉纸上的污痕,而不损伤纸张?” “正是此理。”姜禾点头,“而且二者同源,此举对幽影自身也大有裨益。” “哦?此话怎讲?”周將军追问。 姜禾轻轻抚摸了一下幽影的卵壳,感受著其中平稳而內蕴玄奥的波动:“幽影先前为对抗圣瘴核心与怨咒,消耗甚巨,更提前动用了本源力量,急需休养恢復,积累破壳而出的元气。此番净化残阵,对它而言,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详细阐述:“这些残留的巫阵邪气,对於寻常生灵是剧毒,但对於拥有『蚀』之力的幽影而言,在它力量的控制下,却可以是一种特殊的『资粮』。 幽影在释放『蚀』之力抹除这些痕跡的同时,其力量也会与这些被侵蚀、瓦解的邪气產生交互。在这个过程中,幽影可以极其缓慢的汲取其中被『蚀』之力初步转化、侵蚀的能量,壮大其本源。” “这就像是在清理一片荒芜毒沼的同时,也在为即將播种的土地鬆土,並收集散落在废墟中尚可用的砖石。” 姜禾比喻道:“幽影在净化的过程中,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吸收这些『养分』,便能加速恢復元气,稳固刚刚觉醒的血脉天赋,甚至可能在消泯邪秽的过程中获得的生机,而令其孵化过程更为顺利圆满。” 周將军听得目光闪动,李都尉更是抚掌:“妙啊!既能彻底根除后患,又能助幽影恢復成长,一举两得!姜小哥,此法具体该如何操作?是否需要复杂阵法辅助?我军中物资……” 姜禾微笑摇头:“都尉放心,此法所需,极为简单。无需专精武者,亦无需复杂阵法。只需布置一个最基础的聚灵阵即可。此阵除了吸附血瘴外的唯一作用,就是帮助幽影更均匀、更持久地將它的『蚀』之力释放出来,並稍微约束其范围,防止力量过於散逸。 布阵所需,军中齐备。关键在於幽影自身对力量的引导与控制,以及……”他看向周將军,“需要一片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时间或许需要十天半月。” 周將军闻言,沉吟片刻,终於下定决心:“好!就依姜小友之策!李都尉,立刻安排亲信卫队,封锁山谷入口,严禁閒杂人等靠近。一切所需,由你亲自挑选布置。姜小友,此间之事,便全权託付於你与幽影。我带大军先行撤离至谷外十里处扎营修整,李都尉率一队精锐在此护卫,直至此事圆满!” 他站起身,对著姜禾郑重抱拳:“如此,既可永绝此地后患,又能助幽影小友早日康復孵化,实乃上善之策。有劳小友了!” 姜禾亦起身还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必不负將军所託。” 慕司辰在一旁静静看著,清冷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第205章 阵成 接下来的两日,山谷营地进入了另一种状態的忙碌。 主力大军在周將军的命令下有序撤出山谷,於山外地势开阔处重新扎营,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整武备。 李都尉则亲自挑选了几十名最为沉稳干练、口风严实的精锐锐士和专精阵法的武者,与姜禾、慕司辰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玄黑色蛇卵留了下来,执行那项特殊的净化任务。 布阵的第一步是选址,姜禾拒绝了李都尉提出的在洞窟开阔地布阵的建议,坚持將阵眼设於洞窟最深处,昔日血色旋涡所在的那片区域。 “此处是邪阵能量流转的心臟,也是与地脉异常连接最紧密的穴位。” 姜禾在慕司辰的搀扶下,指著脚下相对平整、却依稀能看出曾经刻画过复杂符文的地面,“在此布阵,如同直刺病灶核心,幽影的蚀之力能最有效率地由此扩散,沿著原有的、如今已残破的能量通道反向侵蚀,事半功倍。若在外围布阵,则需重新开闢力量渗透的路径,犹如隔靴搔痒,事倍功半。” 李都尉瞭然,立刻命人清理该区域,將战斗留下的碎石和污秽仔细扫除,小心翼翼的磨去节点上还残留的血煞,露出下方相对乾净的岩土地面,勘测地脉阵痕,以制定具体的阵法。 慕司辰则很快找来了符合要求的材料,都是军中常用的普通阵法材料,姜禾则在军士的搀扶下,再次进入已恢復平静的山洞,仔细勘察地脉气息的流转,凭藉著幽影的感应,选定了几处关键的阵基位置。 布阵的过程並不复杂,姜禾慕司辰送来的材料为基,另军士微调了普通的军中阵法,在山洞外围布置了一个普通的聚灵阵,又在洞窟核心处布置了一个逸灵阵,再小心翼翼地將蛇卵“种植”在阵眼的核心。 蛇卵触地的剎那,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卵壳表面那內敛的暗金与幽紫光泽极快地流转了一瞬。 姜禾盘膝坐在蛇卵正前方,闭上双眼,屏息凝神。他没有结任何复杂的手印,也没有催动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只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识海,通过那道歷经劫难、已然无比稳固的灵魂连结,与幽影的意识缓缓相接。 “幽影,时候到了。”他的意念温和而坚定,“以此阵为基,以你血脉中『蚀』之本源为引,徐徐释放,浸润此阵,消泯污痕,滋养己身。无需急切,无需强求,如呼吸般自然即可。” 蛇卵之內,幽影那初生却已歷经淬炼的意识,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意念。它“看”到了外面那个简单却蕴含著姜禾心血的阵局,“感受”到了这片土地深处残留的、令它本能厌恶却又隱隱能转化为养分的污秽痕跡,更体会到了姜禾那份深沉的信赖与守护之心。 一种源於血脉本能的回应,开始甦醒。 无声无息间,一股肉眼难以察觉、却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者灵魂微微一颤的幽暗气息,自玄黑色蛇卵的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均匀地晕染开来。它首先浸润了卵壳下方的地面,然后顺著新刻画的阵纹,如同拥有生命的暗流,平稳地向四周蔓延,布满整个阵法。 阵纹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联繫,简单的阵法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稳定的力场。 净化,开始了。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雷鸣电闪,只有一股沉静、深邃、带著高位格漠然意味的力量,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缓缓覆盖、浸润著这片被邪恶侵染过的土地。 岩壁上,那些早已黯淡、却依然顽固残留的扭曲符文,当幽暗气息拂过时,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悄然融化、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地面上,曾经被血污浸透、渗透著阴寒死气的土壤,在那气息的浸润下,顏色仿佛都变得深沉、乾净了一些,那股縈绕不散的淡淡邪意,正被一丝丝抽离、消解。 甚至,在姜禾和慕司辰的敏锐感知中,地底深处那些被巫阵强行扭曲、淤塞的地脉细微通道,也在这股温和而持续的“侵蚀”力量作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鬆动”、“疏通”。堵塞通道的秽气被“蚀”之力消融,地脉本身那微弱却纯净的生机,似乎正尝试著重新恢復自然的流转。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枚位於阵眼、仿佛陷入最深层次沉睡的玄黑色蛇卵,以及它周身那缓缓波动的幽暗气息,在无声地宣告著一切正在发生。 姜禾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欣慰与一丝疲惫后的放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幽影释放力量的过程平稳而持续,那“蚀”之力正高效地工作著。 同时,他也感知到,幽影的意识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律动”之中,在这个过程中,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汲取著那些被瓦解的邪气中剥离出的、经过它自身力量“过滤”后的精纯阴属性能量,以及地脉疏通时逸散出的点滴生机,默默地补充著自身,温养著本源。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阵法,可以说是一个为幽影量身定做的、帮助其释放和引导力量的温床,逸灵阵帮助幽影散发侵蚀之力,消耗血瘴,聚灵阵不但可以限制血瘴的扩散,还可以將血瘴转化的天地灵蕴反哺幽影,让整个阵法持续运转。 姜禾脱力地靠在岩壁上,望著那自行运转的简易阵法,心中大石落地。李都尉走上前来,看著眼前平静的场面,又看看中央那枚神秘的蛇卵和盘坐的姜禾,忍不住低声嘆道:“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姜小哥,真乃神人也。” 慕司辰没有言语,只是望著阵中那沉静运转的一切,清冷的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色彩。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简单的布置,其背后蕴含的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对伙伴特性的运用以及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远比任何华丽的阵法更加惊人。 『姜小哥出身寒微,竟有如此本事?还是真如他所言,他与他的宠兽,性命相交,可运用其血脉传承?可明明幽影还没有孵化呀?』 慕司辰摇了摇头,將疑惑藏在心底,两日后,大军拔营,李都尉则率队留守,周將军给他的最后命令是无论如何要確保幽影的安全,事有不谐,哪怕放著大阵不管,也要带幽影离开,他则在大队筹划正面进攻。 离开前,姜禾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山谷。在常人眼中,那里只是经歷了一场惨烈战斗的寻常山林。唯有他知道,在地下深处,一场无声的净化正在悄然进行。而他的伙伴,幽影,在沉眠中吸收著这次劫难带来的蜕变力量,同时也为这片土地埋下了新生的种子。 慕司辰骑马来到他身边,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远山:“此间事了,但蛮人村寨抽取地气之阵,尚未解决。姜禾,你……可愿隨我继续深入?” 姜禾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枚依旧沉寂、却与他心意相连的玄黑色蛇卵,嘴角露出一丝坚毅的弧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206章 出发 三日后,军寨中。 “很好。此地净化之阵已自行运转,周將军会留下可靠人手远远监控,直至邪气尽消。我们需即刻动身,蛮人村寨那边……耽搁不起。” 慕司辰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她调转马头,对旁边肃立的李都尉吩咐道:“李都尉,按计划,你率本部精锐隨我前行。其余人马,交由周將军统带,一遍派人押解俘虏、运送伤员,缓步回返最近的军镇,即刻將此地详情及后续方略以密信呈报朝廷,同时稳步推进,破山伐庙,以防僚人仍有类似动作。” “末將领命!”李都尉抱拳应诺,经过山洞一役,他对这位年轻却手段通神的县主已是心服口服,更对姜禾敬佩有加。 姜禾此刻仍有点虚弱,无法长途骑马。慕司辰早有安排,一辆由两匹健壮驮马拉著的、铺垫厚实且布置了简易减震符文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在侧。车內空间不大,却整洁舒適,甚至还备有清水、乾粮和一个固定玉盒的小几。 “上车吧,你需要静养恢復。”慕司辰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姜禾没有推辞,道谢后上了马车。队伍很快集结完毕,除了慕司辰的亲卫和李都尉挑选的五十名精锐,还有两名慕司辰带来的、擅长医术与丹道的隨从,他们將负责姜禾路途上的调理。 车轮轆轆,碾过山谷外渐趋平缓的道路。马车微微顛簸,但比起骑马已是天壤之別。姜禾靠坐在软垫上,轻轻摩挲著玉盒,心神沉入体內,开始缓缓运转基础周天。 功法甫一催动,经脉便传来阵阵空虚刺痛,识海也隱隱作痛,他不敢急躁,只能如龟行蚁爬,一丝丝地吸纳著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蕴,运转气血,滋养著乾涸的经脉与识海。 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灵魂连结,细细感知著幽影的状態。 玄黑色蛇卵內部,仿佛自成一片幽邃的天地。先前强行吞噬镇压的庞大驳杂能量,如今已被“幽墟噬界”天赋空间牢牢锁在深处,正被空间本身的虚无特性以及幽影血脉中的“蚀”之力极缓慢地分解、转化。 这个过程中,一丝丝被提纯后的精纯阴属性能量,以及地脉疏通时反馈的微弱生机,正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反哺著幽影的核心本源。 幽影的意识沉浸在一种深沉的“胎息”状態中,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但姜禾能感觉到,它的生命本源正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不断增强、凝练。 卵壳表面的天然纹路,似乎也在这种滋养下,发生著极其细微的调整与深化,变得更加玄奥莫测,而幽影“蚀”之力,似乎也在净化过程中,吸收著某种极其稀薄的、源自“消泯邪秽”这一行为的奇异反馈,使得其本质愈发精纯。 “福祸相依,劫后重生……此言果然不虚。”姜禾心中暗嘆。 幽影此番经歷,可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收穫之大,恐怕远超寻常孵化过程数十年的积累。只是,这份收穫需要时间去消化,幽影的“破壳”之日,恐怕要比预想的晚上许多了。 旅途枯燥,队伍日夜兼程,只在必要时才停下休整。 李都尉治军极严,行军时除了必要的口令与马蹄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姜禾在马车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偶尔服用慕司辰隨从送来的、专门针对神魂损耗与气血亏空的丹药。丹药效果显著,加上他自身根基扎实,几天下来,行动已然自如,距离恢復全盛状態只差些许。 这一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之前姜禾自觉恢復不少,加上山路难行,便弃车乘马。此刻暮色四合,山风带著南疆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气息,他走到营地边缘,遥望西南方向,那里是僚人盘踞的更深层山林,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慕司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换下了一身便於骑战的劲装,穿著素青黄相间的常服,少了几分沙场锐气,多了些出尘之姿,只是头顶的黄色头饰和眉眼间的骄傲依旧。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南疆山林,看似平静,却不知隱藏著多少凶险与秘密。”姜禾收回目光,感慨道。 慕司辰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西南,沉默片刻,才道:“僚人之祸,非止於劫掠袭扰。他们歷代传承的巫覡之术,诡譎阴毒,常以生灵血气、地脉灵机为祭,追求禁忌之力,又与妖族勾结,此番『圣瘴』之事,只是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根据密探传回的情报,以及近期的集中查访刺探,震鳞卫基本可以確定,他们確实是在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仪式,在各寨以邪阵强行抽取方圆数百里內的地脉灵机,匯聚於黑牙寨。” “各处僚人山寨都在抽取地脉灵机?”姜禾眉头一皱,“地脉乃一方土地生机根本,强行抽取,轻则草木凋零、鸟兽绝跡,土地渐渐贫瘠荒芜;重则地气失衡,引发地动山崩,祸及千里!他们疯了吗?” “或许他们追求的,正是这抽取过程中,地脉剧烈变动时,可能被引动或凝聚出的某种『东西』。”慕司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天地奇珍,或许是用来炼製威力绝伦的邪器,又或许……是为了唤醒或滋养某个沉睡的、需要庞大地脉之力才能维持或復甦的恐怖存在。情报有限,难以尽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让他们完成仪式,无论其目的是什么,对这西南边陲,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將是一场浩劫。” 姜禾心中凛然。圣瘴的恐怖他亲身经歷,而那还只是利用妖蛇尸骸和武者血气催发的“副產品”。这直接针对地脉本源的邪阵,其威能恐怕更加难以想像。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姜禾沉声道,“只是,以我们目前的力量……”他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营地中虽精锐却人数有限的队伍。 “强攻自然不行。”慕司辰摇头,“黑牙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必有重兵把守,必须有大军才能强攻,而大军行动缓慢,我们等不起了。” 第207章 疑惑 姜禾的目光落在慕司辰依旧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山风拂过,撩起她几缕墨色髮丝,衬得那肌肤愈发透明,仿佛上好的白瓷,美则美矣,却易碎。 姜禾心中疑惑,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忧虑与不解: “慕姑娘……我知你心繫大局,但此事非同小可。地脉灵机乃万物生发之基,强行抽取,无异於掘一方水土之根。观各处寨中异象,这已非小打小闹,其烈度、范围,恐怕比我们先前预估的还要严重十倍、百倍!此等祸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绝非寻常手段能遏制。你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为何……为何如此急切地带我前来这最前沿?仅凭我们眼下这点人手,莫说阻止邪阵,便是再往前深入,怕不是就要被僚人发现,想要靠近黑牙寨怕是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忙碌却数量有限的精锐武者,又落回慕司辰身上,等待一个解释,这不符合她一贯谋定后动的风格,她素来是算无遗策,绝非热血冲头的莽夫。 “急,是因为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姜禾,你感受不到吗?这片天地间的天地灵蕴正在变得躁动、稀薄,却又在某些节点扭曲、淤积。草木精气在无声流逝,鸟兽隱踪,连风都带著衰颓的味道。他们抽取地脉的速度在加快,每拖延一刻,地脉受损便深一分,逆转的可能便少一分。待得地气彻底失衡,引发大规模地动山崩,或是那邪阵完全启动,无论其最终目的是召唤何物、炼製何器,都將酿成席捲西南、荼毒万灵的惨祸。那时,纵有百万大军,亦难挽回。” 她收回目光,看向姜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被冰雪般的冷静覆盖:“至於我为何带你来,且只带这些人……自然知道你大病初癒,不是让你去正面衝击黑牙寨。”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继续道:“朝廷大军已然开拔,正从东、北、南三个方向上,向僚人叛乱区域稳步推进。朝廷的高手,已向僚人的相性武者正面遥战,高手对决,气机牵引,他们那些坐镇寨中的强者,必然会被我方的顶级战力拖住,无暇他顾。这是阳谋,也是战场常態。” 姜禾若有所思:“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可以这么理解。”慕司辰頷首,“大军压境,高手对峙,黑牙寨外围防线必然紧张,但內部……尤其是进行邪阵仪式的核心区域,守卫力量反而可能出现短暂的、相对的空虚。因为他们的精力会被正面战场牵制,也会下意识认为,有能力威胁到核心区域的,至少也该是同等级的高手,而我们的高手,正被他们的人看著呢。” 姜禾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需要一个……不被他们高手注意,却能潜入內部,做点什么的人?” “不错。”慕司辰眼中寒光微凝:“需要一个足够『低级』,低到引不起那些高阶武者本能警觉,不会被他们的神念重点扫描;却又足够『特別』,有能力在复杂危险的邪阵环境中找到关键,並予以破坏的人。正面战场是熔炉,是铁砧,而真正的匕首,需要从阴影中递出。” 姜禾心臟猛地一跳。他明白了慕司辰的用意,却也因这意图的大胆和自身的渺小而感到一阵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到底……要我去做什么?破坏阵眼?窃取关键之物?还是刺杀主持仪式者?” 然而,慕司辰却摇了摇头,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狡黠的意味,冲淡了连日来的肃杀与凝重。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保密。” “保密?”姜禾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此紧要关头,行动计划居然对他这个执行者保密? “对,暂时保密。”慕司辰肯定地点点头,那丝狡黠如曇花一现,迅速收敛,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语气却不容反驳,“並非不信任你,而是此事关窍微妙,知道得过於具体,於你此刻心境无益,反可能形成知见障碍,影响临场应变。你只需知道,你的任务至关重要,且非你莫属。而眼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並非知晓任务细节,而是——”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姜禾,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体內正在涌动、蜕变的气机。 “——儘快突破到三阶。” 此言一出,姜禾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嚮慕司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乾涩:“你……你如何得知?” 入蛮地前,他的修为只不过是二阶中段,近日历经生死搏杀,尤其是目睹、参与了对抗圣瘴那等超越层次的战斗,心有所感,体內血气蠢蠢欲动,灵性相性也愈发活泼清晰,突破的契机確实已近在咫尺。 但这属於武者最私密的修炼关隘,除非自己主动显露或对方修为远超自己且精於探查,否则极难被准確判断,慕司辰重伤未愈,气息不稳,按理说感知不应如此敏锐入微才对! 慕司辰看著姜禾震惊中带著警惕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她忽然抬手,却不是攻击或探查,而是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动作带著一种与她平日杀伐果断形象略不相符的、近乎少女般的隨意。然后,她眨了眨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里,竟掠过一丝得意,一丝“我知道但我不全说”的调皮神色,虽然很快被惯常的淡然掩盖,但那一瞬间的神態变化,却如冰湖投石,在姜禾心中漾开涟漪。 “这嘛……”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著姜禾因为急切和疑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才慢悠悠地道,“也是秘密。” “你!”姜禾一时气结,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但面对慕司辰那副“我就是知道,但偏不告诉你”的隱约神情,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火来。 眼前的慕司辰,似乎褪去了一些天潢贵胄的冰冷外壳,显露出几分属於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却极少示人的灵动与促狭。 第208章 修炼 “好了,莫要作此姿態。”慕司辰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那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我既能看出你突破在即,自有我的法子。你只需相信,我让你突破,绝非无的放矢。你虽已入三阶,但成就性光澄明?乃至无漏体,虽同为三阶,但后者却是武者真正登堂入室、初步沟通天地灵机的关键门槛。 唯有成就性光澄明?,你的对相性的感知能力才会產生质的飞跃,对周遭能量、地脉波动的感知也將敏锐十倍不止。这对你即將执行的任务,至关重要。没有性光澄明?的修为与感知,你即便潜入成功,也如同盲人摸象,难以找到关键,更遑论在复杂的邪阵环境中保全自身、完成任务。”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姜禾更近了些,声音压低:“而且在相性武者被正面牵制的情况下,修为越高,你的风险越小。所以,收起所有杂念,接下来的几日,大军会按计划推进,製造压力。而我们,就驻扎在此处,等待最佳的时机。这几日,对你而言,只有一件事——突破! 营地资源,你可以任意调用,若有疑难,我可以为你护法,但突破终究是你自己的事,心无旁騖,引气归元,推开那扇门!” 姜禾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有些怔忡的脸,他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那深藏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切与期待。 种种疑惑、不安、甚至那一丝被戏弄的恼意,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去。 他明白,慕司辰的安排看似有些“不讲理”,甚至带著点小任性般的保密,但其背后的逻辑是清晰的,目標也是明確的。 她以重伤之身亲临前线,统筹布局,將最危险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环压在了自己肩上,这份信任,沉重如山。 而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细微神情,则让姜禾意识到,这位名震天下的皇家贵女,或许內心也並非全然是坚冰与锋刃。那一点点属於“慕司辰”这个人,而非仅仅是指挥使的小女儿心性,让她显得更加真实,也让姜禾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我明白了。” 姜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我会儘快突破。” 慕司辰微微頷首,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她转身,望向营地方向,淡淡道:“营地主帐左侧第三顶帐篷,我已命人布置过,相对安静,且有简单阵法匯聚灵气,虽比不得宗门福地,但於此荒山野岭,也算难得,你便去那里静修,食物饮水会有人定时送去,若无必要,勿要外出,勿受干扰。” “是。”姜禾抱拳应下。 “去吧。”慕司辰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远山云雾,背影挺直,仿佛一株孤傲的雪松,独自承担著千钧重压。 姜禾不再多言,转身向指定的帐篷走去,脚步起初有些沉重,但逐渐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两日,姜禾摒弃一切杂念,將自己封闭在那顶小小的帐篷里。 帐篷內果然布置了简易的聚灵阵,虽然效果无法与那些洞天福地相比,但在此刻前线的荒山营地中,已是极为奢侈的待遇,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明显比外界浓郁数分,丝丝缕缕,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浸润著他的身躯。 他盘膝坐在阵眼处的蒲团上,五心朝天,意识沉入丹田,內视己身,蜕凡境的血气如同蓄满的池塘,波澜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决堤而出,冲开壁垒,匯入更广阔的江河。 他回想之前的战斗,与僚人武士的生死搏杀,与地底诡异的周旋,尤其是最后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圣瘴时,那种渺小与无力感,以及对天地之力、对相性本源更深层次的渴望与触摸。种种感悟,如同碎片,在静坐中逐渐清晰、串联。 他的相性也在这种深层次的冥想中愈发活泼。 闭目凝神间,他仿佛能“听”到帐篷外微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能“感”到地下极深处地脉那缓慢而雄浑的搏动——虽然这搏动此刻正被一股邪恶的力量干扰、抽取,变得紊乱而痛苦。他甚至能隱约察觉到营地中其他人修炼或活动时散发出的微弱气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態,仿佛与周围环境的隔膜在变薄,他知道,这就是突破的前兆,灵觉升华,感知入微。 然而,蜕凡三炼的壁垒,看似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血气一次次衝击,却总在最后关头力有未逮,差之毫厘。 姜禾不急不躁,深知突破讲究水到渠成,强求反易滋生心魔。他不断调整呼吸,梳理真气,將战斗感悟与相性体验细细消化,融入自身的“道”中。 期间,慕司辰来过一次。她並未进入帐篷,只是静静地在帐外站立了片刻。 姜禾虽然沉浸在修炼中,但那独特而熟悉的清冷气息靠近时,他依然有所感应。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悄然离去。 但就在她停留的那段时间里,姜禾感到帐篷內的灵气似乎流转得更加顺畅圆融了一些,心神也莫名地寧静了几分。他不知道这是慕司辰暗中动了什么手脚,还是仅仅因为知道她在附近护法而感到安心。 第三日黄昏。 夕阳的余暉如同熔化的金液,透过兽皮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道道跃动的光斑。姜禾盘膝坐在简陋的铺席上,呼吸悠长而深沉。营帐外隱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篝火噼啪的爆响,以及远处森林深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帷幕,模糊不清。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內那场无声的变革。 丹田之中,那团旋转不休的血气气旋,已经蓄势到了极点。过去七十二个时辰里,姜禾按照县学所传,將自身多年苦修积累的精血,一点一滴地淬炼、提纯、压缩。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液在血管中如铅汞般沉重流淌的闷响;每一次心跳,都推动著那股蓬勃的力量向某个不可见的界限发起衝击。 此刻,气旋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剧,发出只有姜禾自己能听见的低沉嗡鸣。那声音起初细微如蚊蚋,旋即扩大,竟隱隱有风雷之势在丹田小天地內迴荡。旋转的气流在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漩涡,疯狂吞噬著四周瀰漫的血气精华,就在这旋转达到某个极限的剎那—— 姜禾的灵觉,如同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束缚,猛地向外扩张! 第209章 炼精化气 剎那间,帐篷內外的世界以另一种面貌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帐篷外三十步外那棵老槐树在晚风中摇曳的姿態,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辨,叶缘的锯齿、叶面上的露珠、甚至一只青虫啃食嫩叶时细足的动作,都纤毫毕现。 他“听”到了地下十丈深处,地脉灵气呜咽流转的声音。那声音中带著痛苦与愤怒——这片土地的地脉灵机正被军营中某种阵法强行抽取,用以维持防御结界和某些禁忌仪式的运转。灵脉的哀鸣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深渊中低吼,直接传递到他心中,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还能模糊地感知到营地边缘巡逻士兵身上散发的血气波动——那是经过战场廝杀淬炼出的铁血气息,混杂著警惕、疲惫以及对黑夜本能的不安。每个人的情绪色彩都不同,有的如冰冷的铁灰,有的如躁动的暗红,这些无形之象在姜禾扩张的灵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体內传来一声轻响。 清脆,细微,宛如雏鸟破壳,又似冰面初裂。 这声音只存在於姜禾的感知深处,却是他修行路上登上又一座高峰的宣告。 隨著那声轻响,蓄满的血气终於衝破了那道壁垒! 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沿著新拓展的经脉奔腾流淌,性质在奔跑中悄然改变——原本厚重、粘稠、偏於物质性的血气,在冲关的过程中被不断提纯、升华,变得凝练、灵动,与天地间游离灵气的亲和度大大增加。 姜禾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收敛心神,运转法门,以十二重楼为熔炉,化精血为半液半气。 此刻,在姜禾內视之中,体內景象已然大变: 血液沉重如铅汞,虽略失活性,却依旧蕴含著强大的生机底蕴,如大地般厚重稳固,成为他三阶武者的基石,而一股全新的、银白色的气雾,正自下丹田升起,沿著脊椎,又称漕溪,逆流而上,直衝十二重楼! 十二重楼,乃人体內沟通天地的关键通道,內视下,那气雾如蛟如龙,灵动非凡,每上升一寸,顏色便澄澈一分,质地便凝练一分。 当它抵达重楼时,姜禾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尊无形的熔炉,炉火由內而生,是心火与肾水相交產生的真火。 银白气雾涌入这尊熔炉,在真火的淬炼下,其中的最后一丝杂质被焚尽,化作更为精纯、更具灵性的气息——这便是初步的“先天罡气”,虽尚稚嫩,却已具备沟通天地、外放伤敌的特性。 姜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只见一道长约三寸、凝而不散的气箭自他唇间激射而出,击打在帐篷內侧的兽皮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气箭色呈淡银,在昏暗的帐內划过一道微光,旋即消散。 “炼精化气,成了。” 姜禾心中涌起明悟,从此,他的力量不再局限於血肉筋骨的物理层面,而是初步具备了“气”的特性,可內养臟腑,可外御敌袭,等“气”修成,就正式踏入了相性武者的门槛。 丹田在突破的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原本的气旋已化为一片微微波动的“气海”,银白色的先天罡气在其中沉浮、滋养。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强大感涌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在渴求更多的能量。 但姜禾知道,这只是开始。 没有丝毫停顿,姜禾手印一变,心法转为炼气化神。 --------------------------------------- “气贯玄枢,神照紫府灵台。” 玄枢,乃周身气机运转之枢纽,位于丹田与眉心之间的神秘窍穴;紫府灵台,即为上丹田,藏神之府,性光所居。 刚刚诞生的罡气,在姜禾精准如尺规、凝练如钢丝的意念引导下,自下丹田那片初具规模、波光粼粼的银色气海中央,悄然抽离出一缕最为精纯的核心。 这缕罡气,色呈亮银,质地不再如雾,反而隱隱有液化的晶莹之感,仿佛一条微缩的银河,蕴含著刚刚蜕变完成的蓬勃生机与破关后的凛然锐气。它不再是盲目奔涌的洪流,而是有了明確意志与路径的先锋。 气海微微旋转,为这缕先锋罡气的出征提供著连绵不绝的后援。姜禾心神沉静,將全部意识聚焦於这缕罡气之上,仿佛自己正驾驭著一条初生的银龙,即將攀登人体內最为神秘崇高的天梯。 “此次目標,非止於十二重楼之炉。” 姜禾心念如镜:“乃要贯玄枢,照紫府,成就周天循环,点燃神照之光。” 银龙般的罡气离开气海,並未直衝而上,而是先沉入会阴,轻轻触动尾閭关窍。 尾閭关,位於尾骨尖端,乃能量上行之起始地窍,也是阳气初升时最易淤塞之处。 罡气至此,姜禾內视中“看见”此处仿佛一片幽暗的泥沼,关窍壁垒厚重。 银龙罡气微微盘绕,其锋锐之气轻轻“刺”入那层屏障,如入泥潭。 姜禾没有强行衝撞,略作调整,而是以高频震盪的方式,宛如最精密的钻头,將封闭的关窍一点点击穿、拓宽。 贯穿的剎那间,一点炽白的光芒自尾閭关亮起,如同黑暗深渊中点起了第一盏灯,光芒虽弱,却坚定地驱散了周围的阴寒滯重,罡气流过时,姜禾感到尾椎部位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热胀,隨即化为通泰舒畅。 冲开尾閭,银龙罡气势头更盛,沿脊椎正中漕溪逆流而上。 內视中,这条通道在罡气经过之前,暗淡无光,如同乾涸的河床;而当银龙掠过,通道便被镀上一层流淌的银辉,变得晶莹剔透,仿佛光之导管,直达夹脊。 夹脊关,位於两肩胛骨连线中央的脊柱之中。此关窍关联心肺,气血交匯,关口更为复杂,形如一座內部布满岔路与旋涡的雄关。 银龙罡气至此,速度稍缓,姜禾意念微调,引导罡气不再是一味前冲,而是分出数股极细的支流,如同灵巧的探针,探入关窍內不同的岔路,感知其结构,理顺其气机。主气流则在其核心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以旋劲化解关內的滯涩与阻力。 片刻后,所有支流归拢,主气流光芒大盛,以螺旋之势悍然衝破最后屏障! 第210章 炼气化神 “轰——”內景中似有无声惊雷,夹脊关豁然洞开,炽白光芒比尾閭关明亮数倍,仿佛第二颗星辰被点亮。 一股热流自夹脊扩散至整个背部,甚至双肩双臂都感到暖意融融,心肺功能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无形的强化与洗涤。 连破两关,罡气银龙已颇具气象,它不再是一条简单的气流,而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意志统一的先锋军,携带著破关之势与沿途汲取转化而来的能量,昂首向上,直指后脑要害——玉枕! 玉枕关,位於后脑枕骨之下,风府穴之上,是沟通脑部与身躯的关键隘口,也是三关之中最难突破的一关。 此关窍壁垒之坚,宛若精金玄铁;关內路径之险,犹似九曲迷宫;更兼其毗邻脑部髓海,稍有不慎,衝击过度,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伤及神智。寻常武者至此,无不慎之又慎,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姜禾心知此关紧要,將心神催至极限,他並未让银龙罡气直接硬撼那坚固的关隘,而是先令其盘踞在玉枕关下方,缓缓蓄势。同时,他调动起刚刚在炼精化气阶段壮大了许多的元神之力——一股清凉而凝聚的意念自紫府方向降下,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官,与银龙罡气水乳交融。 “神气相合,以柔克刚,以智破坚。” 银龙罡气在“神”的指挥下,形態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不再保持龙形,而是散开,化作千万缕比髮丝更细的银色光丝。 这些光丝灵巧无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开始沿著玉枕关壁垒上几乎不可见的天然纹理、细微孔窍向內渗透,慢慢的浸润与解构。 每一缕光丝都承载著姜禾的一丝神念,它们探查著关窍的结构弱点,理顺著內部紊乱的血气与灵蕴,並悄然將自身精纯的罡气性质,同化著关內的原始能量。 时光不知过去多久,终於,当万千光丝几乎遍布玉枕关內外,將其结构瞭然於胸,並建立起无数微小的能量连接后—— “就是此刻!” 姜禾心中默念,所有光丝同时轻轻一震。 不是爆炸,不是衝击,而是一种精妙的共振。 “咔……”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灵魂深处响起。玉枕关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壁垒,如同被內部瓦解的冰层,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然后无声地化为齏粉,消散於无形。 关窍洞开! 炽烈无比、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纯白光芒自玉枕关爆发出来,比尾閭、夹脊两关加起来还要耀眼! 这一刻,姜禾只觉后脑“嗡”的一声,一种极致的清凉与通透感瞬间席捲了整个头颅,仿佛堵塞多年的烟囱被彻底打通,天光直灌而下。 银龙罡气此刻已重新聚合,毫无阻滯地穿过洞开的玉枕关,沿著椎管直衝头顶最高点——百会穴。 百会乃诸阳之会,百脉朝宗之所。罡气至此,如江河入海,自然而然地向四方漫溢、渗透,与头颅部的所有细微经脉、窍穴建立联繫。 姜禾感到头顶一片温热,仿佛有暖阳照耀,神清气爽,思维运转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但这还不是终点,罡气在百会稍作“洗礼”后,在姜禾意念的精准牵引下,自前额方向缓缓降下,如同天河倒悬,注入眉心深处那个被称为祖窍的玄奥位置。 眉心祖窍,是通往紫府灵台的门户。 当那缕饱经三关淬炼、愈发精纯璀璨的银龙罡气触及祖窍的剎那—— “轰隆!” 姜禾浑身剧烈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而且是源自灵魂深处。 眉心之后,仿佛有一重无边无际、亘古黑暗的厚重帷幕被猛地撕裂!一股无法形容的“空旷”与“光明”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全部意识。 那里,就是紫府,藏神之府,灵台所在。 內视之中,紫府初现的景象难以用言语精確描述。 它並非一个有固定形状的空间,更像是一片无垠的、黑暗的虚空,但此刻,这片虚空的边界被闯入的罡气银龙照亮了。 银龙进入紫府后,並未横衝直撞,而是盘旋起来,其身躯散发的银辉,如同第一缕曙光,照亮了紫府虚空的“一角”,让姜禾得以“看见”这片神秘领域的冰山一角——空旷、寂静、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可能。 灵台隱约位於这片虚空的中央,但目前还笼罩在更深沉的幽暗里,看不真切,但一柄神鞭高悬在灵台之上,燁燁生辉,四道灵魂锁链,延伸至无尽的虚空中,那是他与四兽的本命联繫。 先天罡气的任务,在照亮紫府门户、留下印记的那一刻,便已初步完成。它並未在紫府久留,因为这缕罡气的主要使命是“贯通”与“连接”。 银龙在紫府虚空盘旋一周后,带著一丝从紫府沾染的、难以言喻的“灵性”,开始调头下行。 路径已然畅通。它沿著任脉顺势而下,经过膻中,滋润臟腑;流过中脘、神闕,调和脾胃之气;最终回到十二重楼。 此刻的十二重楼,在罡气循环的宏大视角下,已不再仅仅是“熔炉”,更是连接上下丹田、沟通天地人三才的重要枢纽。 罡气流经此处时,姜禾能清晰“看到”,十二重楼的內壁闪烁著与罡气相呼应的光泽,仿佛在进行著细微的能量交换与再平衡,將从上丹田带回的“神意”与下丹田的“罡气”进一步融合。 罡气顺利回归下丹田气海。 一个完美的、自下丹田起,经尾閭、夹脊、玉枕三关,过百会,入紫府,再下行任脉,归返下丹田的循环——一个小周天就此完成! 姜禾屏息凝神,以自身神魂为钟,默默计量。 一息——罡气离田,破尾閭。 二息——过夹脊,抵玉枕。 三息——玉枕破,贯百会,照紫府,下重楼,復归气海! “三息一周天!” 一股明悟伴隨著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不仅是速度的体现,更是气脉极度畅通、能量高度凝练、神意精准操控的明证,意味著他的內气运转效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血气与罡气的恢復速度、爆发潜力都將得到质的飞跃。 第211章 炼神化虚 隨著这个小周天的完成,內视景象再次剧变: 之前被点亮的尾閭、夹脊、玉枕、百会、祖窍、十二重楼、膻中等关键窍穴,以及连接它们的督脉、任脉主干道,此刻仿佛被一条永不停歇的银色光流串联了起来。 这条光流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更惊人的是,这循环的光流如同一个强大的能量源,其光辉开始向身体更深层、更细微处辐射、渗透。原本在炼精化气阶段只能模糊感知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其他分支,乃至一些更微小的经络网络,此刻在这周天循环光辉的照耀下,纷纷变得清晰可见。 体內光明如昼! 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內视中的真实景象。 姜禾的整个身体內部,骨骼如白玉,臟腑泛著各自属性特有的柔和光泽:心火红、肝木青、肾水黑、肺白金、脾土黄! 经脉如纵横交错的璀璨光网,窍穴如镶嵌其上的明亮星辰。 所有的组织,所有的能量流动,都在这片“內景光明”中一览无余,纯净、通透、充满生机。 气足,则神旺。 当体內能量循环高效到一定程度,当身体被自身真气的光辉彻底照亮时,那居於紫府灵台的“神”,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和壮大。姜禾感到自己的精神力量澎湃如潮,感知力、洞察力、思维速度、记忆力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能隱约感到自己的“神”开始具备某种微弱的“干涉力”,不仅仅能內视己身,更可以更加精细地引导罡气,或者对外界细微能量產生感应与影响。 炼气化神,至此功成! 姜禾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这气息中已不再含有杂质,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清香。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气与神之间已经建立起了稳固而高效的桥樑。 神念一动,罡气即隨;罡气运转,亦反哺精神。 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他力量体系中坚实而灵动的中层架构。 他睁开眼,眸中深处似有银芒与智慧之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平静,显得更加深邃幽远。 前路尚有最后一重关隘——炼神化虚! 体內光明达到鼎盛之时,姜禾的心神反而沉静到了极致。 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火山喷发前的压抑。所有扩张的灵觉被缓缓收回,所有奔腾的罡气逐渐平復,体內那一片“光明如昼”的景象也开始向內收敛、压缩。 全部的心神意念,如同百川归海,匯聚於紫府灵台中央。 《三炼凝真诀》最后一炼,也是最凶险、最玄妙的一炼,开始了。 “元火焚虚,点燃先天元火,焚尽识海杂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府,本是无边黑暗、混沌未开之所在,藏匿著人出生以来所有的记忆、情感、欲望、恐惧,乃至前世轮迴残留的印记碎片。这些杂念如同迷雾尘埃,遮蔽了先天一点“性光”的澄明。 此刻,姜禾要以大毅力、大智慧,在紫府中央,点燃那一点“先天元火”。 这不是物质之火,不是能量之火,而是“神”之火,是意志之火,是生命最本源灵光迸发出的第一缕火焰。 內视之中,紫府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凭空闪现。 起初,它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色呈淡金,只有针尖大小。 姜禾將全部的心神、全部刚刚壮大起来的“神”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火星轻轻摇曳,稳定下来,然后,开始缓缓壮大。 从针尖,到米粒,再到黄豆大小。 顏色也从淡金,逐渐转为纯正、温暖、仿佛能照亮一切虚妄的明金色。 这就是“先天元火”! 元火既生,便无需姜禾再刻意催动。它仿佛自有灵性,开始向四周的黑暗与混沌“燃烧”过去。 隨著元火蔓延,姜禾的紫府也不断地净化、升华。 元火的光芒所到之处,紫府中沉淀的杂念——幼时对黑暗的恐惧、修行受挫时的沮丧、对强大力量的渴望、甚至是一些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碎片——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最精纯的一点精神本源,融入元火之中,使其光芒更盛。 这一过程,在外界,只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但在姜禾的感知中,却如同经歷了一场跨越无数岁月的洗礼。 隨著杂念被不断焚尽,紫府变得越来越“空”,越来越“明”。 终於,当最后一缕顽固的、关於生死执念的灰雾在元火中化为青烟消散时,整个紫府,彻底成虚——一种纯净、透明、无碍的灵性空间。 那点明金色的元火,此刻已壮大到如一颗小小的太阳,悬浮在紫府虚空中央,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澄澈、能照透一切的光芒。 姜禾內视之下,紫府中央,元火如豆,永恆燃烧。 而元火散发出的性光,那纯粹神性的光芒,开始透出紫府,向外照耀。 姜禾的体表,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如蝉翼、淡金色的光纱。 这光纱肉眼难见,但在灵觉感知中,却清晰无比,它柔和、圣洁,將姜禾周身三尺之內,都映照得一片澄明。 更神奇的是,这性光具有不可思议的“照透”之能。 姜禾闭目感知,在自己周身三寸的空气中,漂浮著无数微小的尘埃——不仅仅是物质的尘埃,还有一些极其微弱的、游离的天地元气。 姜禾心念移动,性光外放,这些“尘埃”在性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並且如同被净化一般,要么消散,要么被排斥出光晕范围,姜禾周身三尺,成为了一个洁净无垢的领域。 当性光稳定透体而出,元火在紫府虚空恆常照耀之时,姜禾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三转凝意的三重蜕变,在短短时间內一气呵成。 炼精化气,赋予他操控先天罡气的能力,力量性质发生质变。 炼气化神,让他的精神力量暴涨,灵觉敏锐,內视如昼,初步具备以神御气、干涉微物的能力。 炼神化虚,则净化了识海,点燃了先天元火,诞生了护体性光,使得他的心神纯粹澄明,不染尘埃,对外界负面能量有了极强的抗性与净化力。 这三重境界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精是基础,气是桥樑,神是主导,而最终的“虚”,则是神返璞归真、与道相合的初步体现。 此刻,姜禾体內,下丹田气海波光粼粼,银白罡气充盈流转;中丹田气机畅达,十二重楼与玄枢形成的能量闭环高效运转;上丹田紫府虚空明净,元火长明,性光外显。 三者之间,构成了一个更为宏大、精妙的整体循环。罡气滋养精神,精神催动罡气,而元火与性光则统御调和二者,使其浑然一体。 凝意三炼,至此功成! 第212章 君临 帐篷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森林与营地,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营火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照著士兵们警惕的面容,也映照著远处山脉如同巨兽蛰伏的轮廓。 寂静中,只有姜禾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体內那永恆运转的、生机勃勃的细微潮音,如同遥远的星河在缓缓旋转。 在这个不起眼的帐篷里,一次无声的蜕变已经完成,一粒种子已经破土,能否长成参天大树,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地间存活下去,尚未可知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今夜,姜禾已经握住了通往更高层次的第一把钥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 三炼功成,大道初窥! 蜕凡三炼已过,性光澄明已成! 姜禾心中,一片寧静的喜悦如清泉流过,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坦然,以及对於未来道路更加清晰的认知。 他缓缓睁开眼睛。 帐篷內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已经消失,帐內陷入昏暗,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世界已然不同。 无需刻意展开灵觉,帐篷的材质、纹理,地面上每一粒沙尘的形状,空气中温度湿度的细微梯度变化,甚至远处篝火燃烧时能量辐射的波动……所有这些信息,都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感知,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他的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初次学会飞翔的雏鸟,对这片天地有了全新的体验。 轻轻握拳,皮肤下银白色的罡气微微流转,拳头周围的空气產生不易察觉的扭曲。他相信,这一拳的力量,远超突破前的自己,更蕴含著自身相性,只差一步,就可以罡气外放,这可是一般武者初入真罡境才能有的特徵。 眉心微热,那是紫府元火与性光在现实中的微弱映射,他心念一动,那层淡金色的性光光纱微微闪烁,將试图落在身上的帐篷內的微尘无声推开。 营帐外,地脉的哀鸣依旧隱隱传来,但此刻听在耳中,已不仅仅是一种痛苦的噪音。 姜禾能从中分辨出地脉灵气的流向、被抽取的节点位置、甚至那阵法运转的某些粗糙之处,他的神识,已经能够初步解析这些复杂的信息。 营地边缘,巡逻士兵的情绪色彩依然在他扩展的感知边缘浮动,但他现在可以轻易地將这些“杂音”过滤,专注於自己想关注的目標。 “修为突破了,但麻烦恐怕也快来了。”姜禾並没有被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连冲三关,怕是古今罕见,虽有连番大战的积累,怕也会导致根基不稳。” 该熟悉和稳固一下新获得的力量了,姜禾早就想好了预案,那就是衝击蜕凡境的第四关! 以元为君,神为相,气为將,精为兵。君与臣合,相与將合,將与兵合,俱成一气,成就无漏之体! 这就是姜禾的预案,连冲四关,同时利用第四关成就无漏体、修復自身缺陷的机会,將升级过速的隱患一併解决!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疯狂,但也有实现的可能,毕竟无漏体可是號称可以消弭过往一切暗伤。 姜禾重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那个焕然一新的世界,气海、光明、元火、性光……一切都在有序运转,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 姜禾盘膝静坐,心神沉入丹田,新突破的蜕凡境三重修为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决堤的江河,力量虽磅礴却隱隱透著虚浮与紊乱,他知道,若不能及时巩固,这些力量迟早会反噬己身。 “以元为君,神为相,气为將,精为兵……四关齐破,混元合一,就在此时!”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深处的元——那一点与生俱来、代表生命本源与意志核心的灵光骤然亮起,如同君主降临,威严而澄澈的意念普照整个內景。 第一步就是元为君,神为相,以元御神。 姜禾摒弃一切外缘,心神沉入至深至静之处。那里,並非虚无,而是蕴藏著一抹最初的光——性光,亦称“元”。 此光非眼可见之光,乃是生命自鸿蒙初开时便携带的一点先天灵明,是意志最核心的本源,是意识海洋中永不沉没的孤岛。 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它寂静不动,却能照彻大千。 此刻,在姜禾的催动下,这一点沉寂的“元”之性光,骤然甦醒! “轰——” 一种超越感官的震动突然迸发。 那一点性光,初时如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旋即,似星火燎原,光明大放! 它不再是一个点,而像一位从漫长沉睡中睁开眼眸的君主,自识海最深邃的王座上缓缓起身,君临內景! 威严、澄澈、不容置疑的意念,以“元”为核心,如同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日轮光辉,普照整个內景。 在它的照耀下,躯体经脉、臟腑骨骼、气血精元,无所不明,在姜禾的视角中,內景中原本混沌模糊的地图变得清晰无比,每一处窍穴的明暗,每一条经脉的宽窄通塞,真气运行的湍急与缓滯,乃至血液流淌的潺潺之音、细胞新陈代谢的微弱韵律,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如同圣君临朝时,必有贤相辅佐一般,姜禾那经由无数次战斗、冥想锤炼而强大,却也因杂念纷扰而略显散漫的神魂力量,在这纯粹“元”光的召唤与浸润下,开始了惊人的蜕变。 杂念,如沸水表面的浮沫,首先被性光的荡涤,忧惧、迟疑、过往记忆的碎片、对未来的揣测……这些心灵背景的噪音迅速衰减、平息,神魂的那纯粹观察、理解、映照的“觉知”能力则被彻底凸显、强化。 这个过程並非一蹴而就,起初,神魂的收束如同试图用手握住流水,力有未逮。但隨著性光恆定照耀,如同为流动的水赋予了向心之力,渐渐地,散逸的“觉知”被吸引、驯化、重塑。 最终,在元性之座前,一面“明镜”凝聚而成! 第213章 君与相合 相与將合 这面“镜”,便是“神”之相。 它非金非玉,非实非虚,镜面光滑如最深邃的夜空,却又流转著智慧的清辉;镜框仿佛由无数细微的法则符文勾勒,稳固而玄奥。它静静悬浮,映照一切。 此刻,以元御神方成。 “元”是发出旨意的意志源头,是“我要知晓一切”的命令;“神”是完美执行这一命令的工具与化身,是“我知晓一切”的清晰映照。元为君,无需事必躬亲,只需定下方向与意志;神为相,凭藉其超凡的“映照”能力,將君主的意志转化为对內景万事万物最精微的洞察与管理。 意志即感知,感知即意志。 內景宇宙中,君相一体,政令通明,再无信息隔阂与执行偏差,姜禾感觉自己仿佛同时置身於两个层面:一个是发出绝对意志的“君主”,冷静而超然;一个是洞察秋毫的“宰相”,敏锐而精准。两者和谐统一,共同构成了他此刻高度凝聚、臻至化境的內视与控制状態。 君相既已就位,朝纲初定,接下来便是整肃军队,將那些桀驁不驯的力量,纳入有效的统治体系。而这支军队,便是姜禾体內那因连破三关而获得的、庞大却略显混乱的“气”。 在神魂明镜的映照下,这股“气”的真实状况一览无余。它充斥在拓宽了许多的经脉之中,磅礴如决堤江河,奔涌不息,显示出惊人的总量与潜力。然而,镜面清辉所至,也照出了其下的暗流与隱患: 主脉中真气奔流过於迅猛,甚至不时撞击管壁,引起隱隱胀痛;而在一些细微支脉与新开拓的路径中,真气运行却滯涩不畅,形成了微小的淤点。 这一阶段的气正处於血气转为罡气之间,大部分的气都闪烁著精纯的淡金色光泽,但其中混杂了不少灰暗的、带有杂质的气息。这些杂质,部分来源於快速突破时未能彻底炼化的驳杂天地元气,还有些许是身体在高强度压榨下產生的代谢浊气。 虽然总量庞大,但这股气的服从性却不佳,意动而气难隨。 当姜禾意念想要引导其进行一些精细复杂的运转时,往往只有部分核心能响应,大量外围真气依旧按照惯性乱窜,如將骄兵惰。 此等乌合之眾,焉能成就无漏大道? 神相明镜微微波动,开始行使它的权力。镜光如丝如缕,渗入真气洪流的每一个湍流、每一处淤塞、每一缕驳杂之气中,分析其构成,理解其运行规律,感知其“惯性”与“惰性”。 镜光在过於汹涌的河段岸壁投下稳固、柔和的意蕴,仿佛在咆哮的江河旁筑起隱形的导流堤坝,既不影响其奔流大势,又將其约束在安全平顺的河道內,消解其破坏性衝击。 对於淤塞的部分,镜光聚焦於那些滯涩的真气淤点,如同用最纤细温暖的手,进行精准的按摩与疏导,调整该处微观的能量场频率,激发淤点真气本身的活力,引导其重新融入循环。 而对那些驳杂的真气:镜光如同最精密的筛网与炼炉。对於可炼化的杂质,镜光將其標记、隔离,並引导一股精纯的核心真气將其包裹、磨蚀、同化;对於难以短时炼化的顽固浊气,则引导其向一些次要的微末经脉匯聚,暂时储存,留待后续处理;相与將合的过程,便在这精微至极的引导中逐步深化。 那庞杂的气,起初对神相的指令反应迟钝,甚至有些部分本能地抗拒,但神相的指令持续、稳定、精准无比,每一次调整都切中要害,每一次疏导都让真气运行变得稍微顺畅一分,渐渐地,气也变得听话起来。 一部分最精纯、最富灵性的核心真气率先响应,它们变得更加凝练、灵动,主动配合神相的引导,如同军队中的精锐亲卫,率先听从號令。 隨著核心精锐的示范效应,越来越多的真气被“带动”起来。它们开始放弃杂乱无章的个体衝撞,尝试跟隨神相指引的、更高效、更和谐的运行轨跡。 在神相明镜的整体调度下,原本散乱四溢、横衝直撞的真气洪流,开始向著几个核心的“气海”与关键“窍穴”有序匯聚、收缩,如百川归海。 丹田气海如同主枢纽,其余几处大穴如同区域调度中心,真气在匯聚过程中,被不断压缩、提纯。 那淡金色的光泽越发纯粹明亮,灰暗的杂质被持续剥离、净化,真气形態也从原本略显稀薄的气態,逐渐向更浓稠、更沉重的汞状转化,同时又保持著光影流动般的“灵动”特质。 这便是“凝实如汞,灵动如光”的徵兆——標誌著真气品质的飞跃,以及“將”(气)对“相”(神)號令的高度服从与协同。 此刻,相与將合,已臻佳境。 神相明镜高悬,意念所至,周身真气如臂使指;庞然內息驯服匯聚,凝练精纯,恍若军阵严整,令行禁止。 內景之中,政通令行,军威肃然,为下一步以气统精、衝击无漏之境,筑下看似坚不可摧的根基。连破三关所积的些许滯涩与虚浮,在性光普照与心神统御之下,仿佛冰融雪消,渐次化去。姜禾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几处过往真气运行稍显孱弱的脉络,如今已被充盈流转的內息温柔抚平,再无滯碍。 神魂在明镜般的性光中不断凝炼升华,杂念涤尽,照见周身细微变化,无不妥帖顺从。君相相得,意志与感知圆融如一。姜禾心念微动,便有真气应念而生,流转间圆转自如,如指掌相合。一丝欣然的篤定,悄然浮上心头——隱患已受控,难关正在逐一拆解,大道在前,似已触手可及。 他却未曾察觉,那更深层处,些许被强行弥合、匆匆抚平的“裂隙”,已在沛然真气的持续奔流与意志的高压统合下,悄然转移了形態。它们不再显露为阻塞或颤动,反而隱没於整体运行那过於顺畅的节律之中,如同匯入浩瀚江河的暗流,正在平静水面之下,酝酿著更为深邃而不易察知的轨跡。 第214章 隱患爆发 这半为罡气半为血气的沛然长龙,如百战之师,在姜禾意志的绝对號令下,不再满足於经脉周天的奔流。 它开始向更深处、更根本处渗透、挺进,这便是以气统精,如同將军掌兵,令行禁止。 內视之中,姜禾看到那高度凝聚、锋芒毕露的长龙,带著淬炼与统御的强势,冲刷向四肢百骸,深入五臟六腑的细微结构,乃至向著骨髓深处、血液本源覆盖而去。 他要以真气为锤,锤炼肉身! “炼!” 心念动处,罡气如火如荼,锻打周身。 罡气被激烈催动,奔腾之声隱隱如龙吟,筋骨隨之齐鸣震颤,生命精华在真气的强力激发下,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活跃。 姜禾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血肉中澎湃,似乎有无穷精力从骨髓最深处涌出,被淬炼出的精元,又反哺回罡气,令那奔流的巨龙越发雄壮威严,气息与肉身愈发融合,强大掌控感,让他心神激盪。 连日激战透支的疲惫,升级过速带来的那丝隱约虚浮,仿佛都在这全面而强力的统御与淬炼下,被一扫而空,罡气所至,无不如意,周身圆融,似乎再无滯碍。 然而,他未能洞察其下的真实,那因升级过快而未能彻底温养的脉络,那连日苦战积累、未曾真正平復的细微暗伤,那些本需要时间与平和心境慢慢弥合的根基耗损,在真气这般狂暴而高效的“统御”与“淬炼”下,並未被消除,相反,它们被掩盖了,被更深地嵌入到新生的、“兵將一体”的强大结构之中。 如同一位急於求成的將军,强行驱使一支尚未完全休整、內里带著伤病与疲惫的军队,进行更高强度的征战。 表面上,军令如山,士气如虹,攻无不克,血气奔涌,筋骨齐鸣。 但实际上,精元如连日作战的士兵,无数的疲惫与暗伤,在强行军与激战中,被暂时压下了,却以更隱蔽、更深入的方式积累著。 罡气越是高效地统御肉身,越是强力地榨取出生命精华的力量,这种源於根基的虚耗与损伤,就被埋得越深,与整个系统的融合也越紧密,越发难以单独剥离和修復。 当精与气在神的主导下,初步交融,于丹田深处孕生出一缕至精至纯、蕴含生命本源与精神印记的混元一气时,姜禾精神大振。最关键的时刻终於到来——君与相合,相与將合,將与兵合,俱成一气之时,就是无漏初现之日。 姜禾收摄全部心神,凝聚那一点元之灵光,以君临天下的姿態,缓缓沉向统御一切的神相核心,要与这掌控全局的意志彻底融合,奠定无漏道基。 灵光照彻內宇,万籟蛰伏恭迎。 君相合一,意志即为法则! 轰! 体內仿佛开天闢地。混元一气在至高意志的驱动下,猛地扩散至周身每一处最微小的缝隙。皮肤、毛孔、窍穴乃至更深层的生命场,都被这浑然一体的能量包裹、渗透、改造。一层晶莹润泽、不著尘埃的微光自姜禾体表隱隱透出。外界天地元气被自然吸引而来,却无法侵入分毫;体內能量循环往復,圆满自足,无泄无漏。无漏之体,正在成型! 就在那点元之灵光即將触及神相核心,完成终极融合的功成九仞的剎那—— 嗡!!! 没有预兆,那被强行统合、深埋暗痕的根基深处,传来一阵无声却撼动灵魂本源的共振! 所有被掩盖的疲惫,所有被忽略的虚浮,所有因求速、因激战而未愈的细微损伤,在这一要求绝对圆满、绝对稳固的“君与臣合”关头,因这至高统合的引动,骤然集体反噬! 眼前的混元一气依旧散发光芒,但姜禾的感知却骤然撕裂。 一种冰冷、疲惫、仿佛源自无数个浴血昼夜积累下来的空洞感,以最直接的意识映像,轰然涌现: ——昔日苦战,真气濒竭时强行抽取本源的灼痛; ——境界突破,那未能彻底稳固、隨风摇曳的虚浮感; ——深藏於骨髓深处,未曾好好温养抚平的、细微如蛛网般的暗痕…… 这些他凭藉强大意志力一路压过、闯过、以为已被甩在身后的“不適”,並非消失,反而在要求绝对无漏的融合压力下,凝聚成一股无可辩驳的洪流,衝击著他的认知。 一个仿佛由无数疲惫碎片、虚浮迴响与暗痕低语交织成的“意念”,从那共振的中心幽幽浮现,带著他自身的气息,却冰冷彻骨: “看啊……” “你这以意志强令的『统御』,这不顾根基、榨取而来的『奔涌如龙』……” “这看似完美的『兵將一体』,这即將达成的『君臣相合』……” “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巍峨高塔。” “你匆匆掠过每一处需要温养的破损,用更强大的力量强行覆盖每一丝疲惫与虚浮。你將它们深埋,与你所谓的『强大』浇筑在一起。” “你以为是在铸造无漏道基?” “不。你只是在將裂痕埋入地基的最深处,用辉煌的宫殿將其重重掩盖。” “回头看看吧,姜禾。感受一下这『强大』之下,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空洞与哀求。那是你的根基,在无声泣血。” “这摇摇欲坠的根基,撑得起你触摸的……所谓『大道』吗?” 每一个意念的衝击,都精准对应著他每一次强行突破后未曾休整的勉强,每一次激战后压下伤势继续前行的决绝。 这並非外魔,而是他自身修行路上所有被忽略、被压抑的“不妥”的总和,在此刻要求圆满的终极拷问下,化为最冰冷的心魔。 混元一气近在咫尺,光芒却仿佛变得刺眼而虚幻,体內那磅礴运转、兵將一体的力量仍在,但一种源自根基深处的、冰冷的“虚浮感”与“断裂感”,已悄然瀰漫。 他悬在融合的临界点,灵光震颤,脚下並非坚实的道基,而是被辉煌表象掩盖的、深不可测的流沙与裂隙,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大道之光,在根基动摇的阴影中,骤然变得遥远而飘渺。 最深层的隱患,终於在他即將登顶的关口,以这种直指修行根本的方式,汹涌反噬,要將他连同那虚浮的辉煌,一同拖入深渊。 第215章 无漏体成 “噗!” 姜禾脸色一白,一口逆血喷出。 体表那层无漏微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经脉如被刀割,丹田如遭锤击。 更可怕的是意识层面,“元”与“神”的融合因能量反噬而动摇,一种深入灵魂的涣散与沉沦感袭来。 他仿佛看到力量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身体將崩解,意识將永墮黑暗。 无漏体出现了“漏洞”,而且是源自根本的裂痕! 意识如风中之烛,在破碎边缘明灭不定。姜禾感觉自己正坠向永恆的冰渊,五感消散,元神如沙堡般瓦解,就在最后一点灵光即將被黑暗吞没的剎那,一股股灼热而熟悉的生机,沿著灵魂连结的通道,决绝地冲刷进来! 是伙伴们! 这甘霖般的力量让他溃散边缘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求生的本能与残存的意志爆发出尖锐的嘶鸣。不能就此结束! 借著这来之不易、代价不明的一线清明,他內视己身,心瞬间沉到谷底——身躯看似无漏,但识海中却暗流涌动,肉身看似扎实,但其实內力涌动,濒临崩溃。 已至绝路? 不!肯定还有生路! 他还有伙伴! 姜禾的意识扫过灵台,与四道魂印深深连接,无需言语,决意已通。 “来吧。” 第一个回应的是巨猿迷瞪,它虚影浮现,捶打著胸膛,发出无声的怒吼。 象徵著绝对力量的身躯骤然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不灭之火,是最精纯的本源。 火焰中,它的身形化作澎湃的金色洪流,毫不犹豫地冲入姜禾即將瓦解的四肢百骸,融入骨骼、填补血肉最深处的裂痕,强行铸就一副不灭的根基框架。猿影消散,只余一片温暖坚实的金光,稳住形体不灭。 紧接著,白虎金睛长啸而出,它身上燃起的是血色与黑色交织的魂焰,那是它的凶煞之气与不屈战魂。虎影奔腾,融入姜禾的脊柱与经脉网络。狂暴的力量抚平了经脉的剧痛,以战魂为引,重续断裂的能量通道,铸就了承载力量的、不屈的脉脊。虎影化入血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奔腾的力量感。 第三个是鼯鼠迷瞪。它小巧的身影灵动地盘旋,发出细微如电鸣的悲声。隨即,它那蕴含风雷之速与敏锐感知的身躯,化作一片银蓝色的星光碎屑,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洒向姜禾狂暴的识海。星光所至,肆虐的风暴被稍稍抚平,破碎的神魂碎片被轻柔收拢、粘合,它牺牲了自己灵动的感知与速度,为姜禾守护住最后清明的神念星穹。 三位伙伴燃儘自我,提供了根基、力量与神识的支撑,暂时延缓了崩溃,但离“无漏”仍差最关键的一步——体內仍有不谐,不能达成內在圆满。 就在此时,远处阵中那枚一直安静悬浮、尚未破壳的蛇卵,微微颤动起来,一股悲伤而依恋的微弱意念传来,那是小蛇幽影,它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蛇卵从內部透射出深邃无比的幽光,卵壳並未破碎,却仿佛变成了一个通往幽暗虚空的入口。小蛇幽影那虚幻的灵体从卵中升起,它“望”了姜禾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天赋神通——幽墟噬界,发动! 但这吞噬的对象並非外敌,而是姜禾自身!幽影裹挟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猿、虎、鼯鼠的献祭余烬,化作一道螺旋的幽暗漩涡,跨越崇山峻岭,猛地投向姜禾的身体。 这不是破坏,而是极致的、向內的“消化”。 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瞬间渗透姜禾每一寸肌肤、每一段经脉、每一个窍穴乃至神魂深处。它贪婪地“吞噬”著一切:肉身细微的暗伤、能量运行的不畅、神魂的疲惫杂质、法则感悟的瑕疵、甚至包括因伙伴牺牲带来的那股剧烈悲痛与灵魂空虚……所有“不圆满”、“不稳固”、“有漏隙”的部分,都被这幽墟之力强行抽离、吞噬、碾磨! 姜禾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被不断精炼的器胚,在幽暗的火焰中承受著难以想像的淬炼痛苦,他体表浮现出复杂晦暗的纹路,又不断被更深的幽光抹平、覆盖。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凝实如万古玄铁。 远处,作为大阵核心阵眼的那枚真正的蛇卵,光华彻底內敛、凝固。 咔! 一声轻响,化为一块通体漆黑、布满天然幽邃纹路、触手冰凉坚硬的奇异化石,它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法阵运转却更为圆融,阵眼功效反而更加稳固恆久。 而当最后一丝“不谐”被幽墟吞噬殆尽,包裹姜禾的幽暗漩涡猛地向內一缩,彻底融入他体內,消失不见。 姜禾静静站立,衣衫襤褸,身上却再无半点伤痕与污渍,肌肤流转著温润內敛的玉石光泽,又隱隱透著深邃的幽暗,通体上下浑然一体,气息圆满无漏,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与外界既有联繫又独立不侵——无漏体,成! 他的识海深处,一道极度微小、近乎透明的幽暗小蛇灵体缓缓盘踞下来,气息与他灵魂水乳交融,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永久的眷恋,小蛇幽影以彻底牺牲本体存在、永固为化石为代价,发动了终极的幽墟噬界,其本源灵识则与姜禾彻底融合。此后,它只能以这灵体形態,存於姜禾识海,相伴同行。 前路漫漫,此身已成,亦承载著所有伙伴的生命印记与未完之路,道路虽险,前途未卜,但人与兽的羈绊,在生死考验后愈发坚不可摧。 姜禾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幽邃漩涡一闪而过,归於古井无波的沉静。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內前所未有的圆满力量。感知周身,不仅真气修为踏入新境界,更重要的是,灵觉相性的提升远超预期,此刻再去感知周围,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晰了无数倍,许多以前忽略或无法察觉的细微能量流动、生命波动,现在都歷歷在心。 无漏体成! 第216章 整理收穫 帐篷內,姜禾盘膝而坐,周身环绕著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闭目內观之下,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內真气的流转已臻化境,再无一丝一毫的外泄浪费,正是传说中的“无漏之体”已然成就。 姜禾深吸一口气,仔细体会这具全新身躯带来的种种玄妙。 罡气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却不再像从前血气那般如开闸洪水般汹涌外泄,而是如精密编织的罗网,將每一缕能量牢牢锁於体內。呼吸之间,天地间的微弱灵气被悄然引入,经过无漏体的淬炼转化,化为丹田中精纯的罡气储存起来。 “原来这就是无漏之体。”姜禾心中明悟,“罡气循环自成一体,不再依靠自身血肉供给,內耗几乎为零,修炼速度將提升数倍不止。” 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內罡气已经凝练到极致,距离“罡气外放、驻留存世”仅差临门一脚。 届时,他就是真正的相性武者,罡气透体而出,不仅能护身伤敌,更能长久存於外界,改变周身环境——罡气笼罩之处,草木为沙,顽石化粉,气流凝滯,真正达到以武通玄、影响现实的境界。 姜禾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只见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旋在掌心跳跃,虽还无法长久离体,却已比从前凝实数倍,近距离亦可伤人。 即便放置不动,帐篷內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滯,悬掛的布幔微微飘动,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 “只需再有一次顿悟,或是一场生死歷练,便能突破这层窗户纸。”姜禾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满是期待,略一抬手,一拳轻轻击出。 没有动用罡气,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拳风便掀起帐篷布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波纹轨跡。 “若是现在的我面对那血瘴......”姜禾计算著,“哪怕不动用神鞭与蛰龙伏,以无漏体锁住躯壳,配合虎背、猿臂、蛇腰,单凭肉身就能在血瘴中坚持三日。” 他微微一笑,自信而从容:“现在的我,至少能打之前的三个自己。” 这並姜禾盲目自信,无漏体带来的不仅是战斗能力的提升,更是战斗续航能力的飞跃。从前,全力爆发只能持续百息,如今,同样强度的战斗能持续半个时辰以上,若是在山林中,有瘴气补给,续航还能倍增。 帐篷內,姜禾起身舒展身躯,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姜禾轻抚自己的后背,那里肌肉线条流畅而坚实,蕴含著白虎金睛的“虎背”带来的惊人防御力,寻常刀剑砍在上面,恐怕连白痕都难以留下;身躯一扭,腰部拧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弯曲角度,这是灵蛇幽影赋予的柔韧;而当他握紧拳头时,手臂肌肉骤然隆起,青筋如龙蛇盘绕,爆发出足以撕裂金铁的力量——这正是猿臂的威能。 虎背、蛇腰、猿臂,三源归一! 而且这三者不只是简单地叠加,在无漏体的调和下,它们真正融合为一个有机整体。 虎背的刚猛防御不再僵硬呆板,而是与蛇腰的柔韧相辅相成,形成了刚柔並济的护身法门。猿臂的爆发力则能通过蛇腰的柔韧传递至全身,实现全身发力的完美协调。 这种融合带来的提升不是简单的1+1+1=3,而是质的飞跃。 姜禾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吸收地气、转化罡气血气的效率提升了整整五倍,对功法的理解速也更深刻了,若说从前他的资质只是中上,如今已跃升至“优异”之列,放在任何京师,光论资质,也能排得上號了。 这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姜禾满意的点了点头,心念又是一动,尝试著感应几位兽伴的存在。 一个念头升起,身前一道小小的墨绿色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小蛇幽影,它的身体已完全化为灵体,半透明若隱若现,唯有一双蛇瞳深邃如夜。 与此同时,头上传来轻微的风声,鼯鼠迷瞪盘旋了一圈,落在姜禾肩头,紧接著,地面微震,大猿铁柱和白虎金睛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帐篷內,二者的身躯高大,蜷著身子都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 “主人,你的气息...变了。”白虎金睛的声音在姜禾心中响起,带著明显的惊讶。 “这就是无漏体吗?”这是大猿铁柱。 姜禾微笑点头,心中温暖,他能感受到,与几位兽伴间的灵魂连接更加紧密了,而且如今只需心念一动,它们便能感知到自己的呼唤,通过幽影的“幽墟噬界”天赋,直接穿越空间而至。 这可便利多了,不但战斗中他和他的宠兽们能够实现真正的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平日里也不用待在身边,心念一动即可跨越时空相助。 姜禾的目光落在小蛇幽影身上,眼神深邃,在无漏体成的那一刻,他隱约感知到幽影身上除了天赋技能“幽墟噬界”外,还隱藏著另一个神秘能力。那能力与自己之间有著奇特的共鸣,似乎可以共享使用。 “蜕劫...”姜禾轻声念出这个模糊感知到的名字。 他能感觉到这个技能与小蛇的灵体状態息息相关,似乎涉及到“替死”、“重生”之类的概念,但具体如何触发、使用条件如何、代价是什么,都还笼罩在迷雾中。 “看来,还需要进一步探索。”姜禾心想。 他隱约觉得,这“蜕劫”技能若是能早日釐清,自己的修行之路或许能得以大进。 帐篷外,天色渐明。 姜禾收功起身,走出帐篷,晨风拂面,带著山林中独有的草木清香。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源源不绝的罡气流转,体內的血气正在隨著罡气周天运转逐渐转为罡气。 无漏体已成,罡气外放指日可待;虎背、蛇腰、猿臂三源归一,资质飞跃;幽影的“蜕劫”之谜待解,前路虽仍有未知,却已不再迷茫。 该继续前进了! 白虎金睛低吼一声,大猿铁柱捶了捶胸膛,鼯鼠迷瞪在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幽影则悄然融入他的影子之中。 而隨著他们一个个的接连走出帐篷,守在门口的慕司辰把眼睛瞪得是越来越大。 第217章 任务 慕司辰的嘴巴张了又张,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姜禾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见了鬼。 “你……你突破了?一次性突破了三炼四合直接成就无漏体?” 她的声音有些发乾,三天前姜禾还是个血气充盈、根基未稳的武者,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举手投足间隱隱有罡气自然流转,分明是—— “无漏体。”姜禾点了点头,没有隱瞒,“成了。” 慕司辰倒吸一口凉气。 无漏体! 那是多少武者卡了三年五载的关隘,是后天返先天的关键一步。她当年从罡气初现到无漏体大成,足足用了四个月,还被皇叔赞为天赋异稟。 而眼前这个人,三炼四合,突破无漏,一共只用了三天! “你……”慕司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还是人吗?” 姜禾还没来得及答话,铁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巨大的身躯往姜禾身后一站,捶了捶胸膛,发出闷雷般的响声。白虎金睛慢悠悠地踱步而出,金色的竖瞳扫了慕司辰一眼,便懒洋洋地趴在了姜禾脚边。鼯鼠迷瞪趴在姜禾肩头,半眯著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更让慕司辰头皮发麻的是—— 姜禾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风吹影动的摇晃,而是像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又归於平静。 “你……这些……”慕司辰指著铁柱,又指著白虎,最后目光落在姜禾的影子上,手指头都在抖,“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带了这些……这些……” 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三天前姜禾来的时候,分明只身一人,连个包袱都没有。 她可是一直守在帐篷门口,分明没有任何人员动物进出。如今凭空变出三头凶兽,还有一个藏在影子里的诡异存在——这他娘的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开动物园的? 姜禾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淡淡道:“他们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慕司辰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多年独当一面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任务上。 “算了,你的本事越大,任务越有把握。”慕司辰从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就地铺开,“你要去的地方是这里,鹰愁涧。它位於僚人大营后方,僚人大营的位置在这里。” 姜禾低头看去,地图上標註的地形复杂,山势陡峭,正中是一座山寨,后方有一山涧,正是鹰愁涧,位於两山夹峙之间,易守难攻。 “內应是谁?” “一个叫阿骨的僚人小头领。”慕司辰压低了声音,“五年前被我们策反,一直潜伏到现在。他的条件是事成之后,带他的族人迁入关內,给一块能活命的土地。” 姜禾点了点头,这条件不过分。 “我还以为是烛阴楼的死间,原来只是个僚人小头目么,如何接头?” “本月十五,他会到鹰愁涧西南五里的断崖下。”慕司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你要做的,是潜入蛮部,见到阿骨,確认他掌握的情报——僚王身边那个汉人军师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意欲何为。” 姜禾眉头微挑,汉人军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僚人各部有汉人,这不奇怪。” 慕司辰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但这个人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得到了僚王的绝对信任,僚人这三年来的几次用兵,用间,布局,都出自此人之手,但本次又是不同,本次僚人出兵明显不是独立行动,肯定是妖族有关,说不定正是受到了妖族的指令,我们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汉人军师,与妖族有关,他肯定知道本次僚人行动的內情!” “查不到来歷?” “查不到。” 慕司辰摇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此人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僚王的亲卫传达。我们只知道他自称『青衫客』,连蛮族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自他出现后,妖族与僚人的联繫就紧密了起来。” 姜禾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所以,我的任务是见到阿骨,拿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不止。”慕司辰的目光变得凝重,“如果可以,阿骨会安排你亲眼见到这个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要確认他的体貌特徵。营里的画师等著画像,各部的负责人也会及时收到你探听回来的信息,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扒出他的真面目。” 姜禾点了点头,把地图上的地形默记於心。 “潜入路线呢?” “从这里。”慕司辰的手指沿著一条曲折的路线划过,“鹰愁涧东侧是绝壁,无人看守,但攀爬难度极大。以你的身手——” “没问题。”姜禾打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的大猿,“而且,有人帮忙。” 大猿轻拍肚皮,像是在回应,影子也在微微扭动,慕司辰看著那道魁梧的身影和无故抖动的影子,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她忽然有些同情僚人了——被这样的对手潜入,怕是要倒大霉。 “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我送你到鹰愁涧外围。”慕司辰收起地图,声音压得极低,又补充道,“从营地到鹰愁涧外围约有百二十里,前半程是山道,后半程要翻两道山樑。我带你走山兽踩出来的野径,能避开僚人的暗哨。”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划了几笔。 “这里,鹰嘴崖,是我们能抵达的最远位置。再往前就是僚人的游哨巡逻范围,气味、脚印、火光,什么都藏不住。” 树枝点了点一处山坳,“你从这里下崖,沿溪水走,溪水能衝掉气味。五里后有一片乱石滩,对岸就是鹰愁涧东侧的绝壁——你攀上去的地方。” 姜禾点了点头,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 慕司辰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望著姜禾,沉默片刻。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记住,一旦暴露,没有援兵,没有后路。” 姜禾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信与锋芒。 “我不需要援兵。” 白虎金睛低吼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铁柱捶了捶胸膛,鼯鼠迷瞪难得睁大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里竟也透出几分兴奋。 慕司辰看著这一人三兽,忽然觉得——这次任务,或许会有別样的收穫。 “无论如何,活著回来!” 姜禾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頷首。 第218章 出 发 子时,月隱星稀。 慕司辰刚走到帐篷门口,姜禾已经掀开帘子钻了出来。 夜风灌入,吹得篝火余烬明灭不定。 慕司辰下意识往姜禾身后看了一眼——空的。 那只白虎不在,巨猿不在,连那只整日掛在他肩头的鼯鼠也没了踪影。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傢伙,秘密越来越多了。 “它们呢?” 姜禾没答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慕司辰正疑惑间,忽然看见姜禾手心里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一闪而没。紧接著,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那气息他认得,是白虎金睛的,却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这是……” “我也是刚刚才掌握。”姜禾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它们现在不在外面,在我身上。” 慕司辰一怔。 “身上?” 姜禾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有一方空间,与我的气机相连。金睛它们平时可以藏匿其中,不露痕跡,不泄气息。需要时,我意念一动,它们便能现身。” 他说著,忽然心念微动。慕司辰只觉眼前一花,那只鼯鼠已经出现在姜禾肩头,正迷迷瞪瞪地揉著眼睛,一副刚从睡梦中被拽出来的懵懂模样。 姜禾抬手揉了揉鼯鼠的脑袋,那小东西蹭了蹭他的手指,又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不仅可以隨身携带,他们也可以自行行动,需要时我可以將他们召至身边。” “多远都可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有距离限制。”姜禾如实道,“以我目前的境界,五十里內可以隨时召回。再远就需要它们自行赶路靠近。” 慕司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能藏匿战兽的隨身空间,还能远距离召唤——这样的能力,即便以她天潢贵胄之身,也从未听闻。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慕司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只是抬起手,替姜禾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吧。” 姜禾“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二人默默赶路,不多时,慕司辰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姜禾会意,跟著隱入山道旁的灌木丛。 姜禾屏息凝神,定睛一看,前方二十步外,两名僚人暗哨正背靠背坐在一株巨树上,身著墨绿甲冑,气机隱晦,如无慕司辰提醒,他是不可能发现的。 “等。” 慕司辰的口型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一刻钟后,一名暗哨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暗哨头也偏向另一侧。 就在这瞬间,慕司辰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她足尖轻点崖壁,整个人如同一道墨影贴著近乎垂直的山体横移十丈,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姜禾瞳孔微缩。 这便是相性武者么?! 他也曾见过慕司辰出手,但那是堂堂正正的正面衝杀。 今夜才是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夜行刺探——那身法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与风声同步,仿佛他本就是这山野的一部分。 慕司辰在崖壁上停住,低头看向姜禾,微微挑眉。 那眼神姜禾读懂了:能跟上么? 姜禾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 他没有模仿慕司辰的路线——那道轨跡对现在的他而言太过勉强。他选择了一条更笨拙但稳妥的路:贴著灌木根部匍匐前进三丈,在暗哨转头的前一瞬翻入一条浅沟,借著枯叶的掩护蜷身缩进巨石背面的阴影。 当他抵达慕司辰下方时,抬起头,无声地问:如何? 慕司辰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是赞他身手有多好,而是赞他知道量力而行,不贪功不冒进。 这才是最难得的。 两人一上一下,绕过三道暗哨,翻过第一道山樑。 停! 翻过第二道山樑后,慕司辰突然按住姜禾的肩膀。 前方五十丈外,鹰嘴崖如一只巨鹰探出山体,崖下深渊漆黑如墨。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慕司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姜禾一滯,默默点头,姜禾点点头,正要迈步,却被慕司辰一把拽住手腕。 那如白瓷一般的小手,细腻微凉,骨节分明,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姜禾。” 慕司辰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餵”或“小子”。 姜禾抬头,对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鹰愁涧的夜雾,翻涌著又隱忍著。 “我……” 慕司辰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一个字。 远处,僚人游哨的脚步声隱约传来。 姜禾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反手握住慕司辰的手腕,像在寨中相互扶持攀爬时那样,用力一握。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来请你喝酒。” 慕司辰愣了一瞬,隨即轻笑出声。那笑声极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但姜禾分明看见他眼角弯了弯,像月牙。 “记著你的话。” 慕司辰鬆开手,后退一步,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姜禾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黑暗许久,直到白虎金睛低低呜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崖边。 潜入,从现在开始。 姜禾伏在鹰嘴崖边缘,向下望去。月光勉强照亮崖壁的轮廓,那是近乎垂直的岩面,寸草不生,只有经年风化形成的细小裂纹。 若是往常,他会选择提气轻身,藉助传自自大猿【攀爬】技能,以壁虎游墙功贴壁而下,那样更快,更省力,也更符合一个武者的习惯。 但此刻,他不敢,他不敢动用丝毫血气与罡气,怕被僚人武者感应到。 姜禾缓缓收回探出的身子,召出了大猿铁柱。 铁柱瞪著乌溜溜的眼珠看他,一脸“你瞅啥”的迷茫。 “你做我学。”姜禾轻声道,“你平时怎么爬的,我跟著学。” 铁柱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照做。 当它伸出爪子攀住崖壁边缘,一点点挪动时,姜禾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它的每一个动作。 爪尖抠进岩缝的角度,后腿蹬踏的发力点,尾巴摆动的平衡方式……不是武功,是本能。 是野兽与生俱来的、攀附绝壁的本能。 姜禾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覆揣摩那些动作。然后,他睁开眼,翻身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