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牛郎开始苟道修仙》 第一章 厚积薄发 燕国,幽州,长清县城外。 天蒙蒙亮。 陈迟打开牛圈柵栏门,熟练地將拴在牛鼻环上的粗绳解开,拍了拍牛的后背,身边的两头老黄牛便一前一后往牛圈外走去。 看见地上数坨新鲜的牛粪,陈迟眉间的无奈一闪而过。 “以前不想做猫的铲屎官和前女友分手了,没想到现在倒成了专门给牛铲粪的了。” 陈迟自嘲一笑,拿起靠在角落边的铁锹,將地上的一坨坨牛粪铲到了牛圈外的粪堆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关上柵栏门,赶著那两头老黄牛去田野里吃草。 这几天天气炎热,陈迟都是趁早上凉快放牛,讲究个快去快回。 若是热坏了黄牛,他在孙员外那里无法交代。 两头老黄牛非常有灵性,无需陈迟带路,便来到了它们经常吃草的地方。 陈迟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田野中一片翠绿,远处传来两声蝉鸣。 嗅著田野中的草木清香气,欣赏周围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是陈迟平日里为数不多的舒坦事。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心忽然金光闪闪。 一个刻写著“厚积薄发”四个大字的八角玉雕印章,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觉醒命格: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命格?” 陈迟怔了怔。 命格,他以前曾听算卦的说过,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印记。 一些事业上取得巨大成功的人,都具有非凡的命格。 自己拥有的命格,又有什么作用? 似是要解答陈迟心中的疑惑,脑海中的八角玉雕印章光芒大震,一行字跡显露出来。 【凡有所学,初不显效,积而后发,威力倍增】 陈迟坐在石头上思索起来。 “积而后发,威力倍增”,岂不是意味著,他学东西最后的效果会比別人强上许多? 但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熬过前面“初不显效”的阶段。 “有【厚积薄发】命格,我倒是可以去尝试学武……”陈迟喃喃道。 学武,首先是能保护自身安全。 虽然他如今的放牛生活还算安逸,但一直在田野里放牛,保不准遇见不要命的强盗土匪,自己的安危就会受到威胁。 他的爹娘就是在探亲的山路上,被山匪所害双双身亡。 只有学武,增强自身实力,才能在这世道里立足,真正把性命握在自己手中。 另外,学武之后,他还能参加燕国的武举。 若是高中武举人,便会被授予官职,成为百姓口中的官老爷。 到那时,他的日子將会比现在强上百倍。 陈迟低头审视自己的身躯。 他年仅十九,终日与黄牛为伴,行走于田野之间,身子倒是还算结实。 眼前,如何学武成了他要思考的问题。 燕国百姓要想学武,有几条门路。 第一条门路,是拜入武馆。 武馆收的弟子大多是想参加武举之人,武馆师傅不但会指点弟子武艺,还会传授一些武举考核的经验。 但拜入武馆需要交数两银子的拜师礼,陈迟囊中羞涩,这条门路只能想想。 第二条门路,是拜当地的武道高手为师。 武道高手既可以是武秀才、武举人,也可以是江湖好汉。 这条门路更看重师徒关係,拜师通常需要一定的师徒缘分或者有熟人推荐。 陈迟一个小小的放牛郎,父母早亡、身份卑微,要找到一位愿意收他为徒的武道高手,听起来就不现实。 第三条门路,则是自学武艺功法。 但功法秘籍大多被官府与各大武馆牢牢掌控,市面上流传的,往往残缺不全,再加上没有名师指点,照著残缺功法练不仅进步缓慢,稍有不慎,还可能误入歧途。 陈迟眉头紧皱,忽然心中一动。 他爹生前有一位至交好友,名为秦山,如今是长清县衙门捕头,他的手中有一本锻体的功法。 秦山在和他爹喝酒时曾说过,自己就是靠这本锻体功法,才当上了衙门捕头。 陈迟的爹去世后,秦山每年年底都会带些年货来看陈迟,並告诉陈迟要是遇见困难就去找他。 之前陈迟觉得自己前途无望,不好意思麻烦秦山。 但如今不同了,他身怀【厚积薄发】命格,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陈迟想到这里,打定主意去找秦山,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借来功法学习。 黄牛在身边“哞哞”叫了几声,陈迟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去,见另一头老黄牛已经走出去很远,连忙追上去拽住牛鼻环,把牛牵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周围的空气开始炎热起来,陈迟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他眯眼瞧了瞧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在田野间吆喝一声,两头老黄牛停下进食的动作,向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陈迟將两头牛赶回牛圈,把它们重新拴回木桩上。 他瞥了眼地上几近乾涸的水盆,从外面提来了半桶水,加到了水盆中。 之后,他从牛圈里出来,关上柵栏门,回到牛圈旁边的茅草屋子。 躺在炕上,陈迟因觉醒命格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既然有命格,会不会也有法力无边的仙人……或者是普度眾生的佛祖?” 陈迟舔了舔嘴唇,睁著的双眼中是对力量的渴望。 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这方天地间,也许真有超脱生死、俯视眾生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陈迟强行压了下来。 仙佛之说,离他实在太远。 眼下他能触及的,是武艺与拳脚。 想到这里,陈迟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白天秦叔在衙门里当差,那我就趁天没黑的时候去他家。” 陈迟在炕上翻来覆去,他平日早上放牛回来都会睡一会,今日却因觉醒命格的事情横竖睡不著。 “你小子倒是过的舒服日子。”一道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迟扭头看去,目光落在门口的八字鬍中年男子身上。 “齐管家,您怎么来了?快请坐。”陈迟急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这位是孙员外家的管家齐胜,手中权力极大,怠慢不得。 “陈迟,给孙家干活的长工里,就你最是清閒。”齐胜瞥了眼身侧的木凳。 察觉到齐胜的目光,陈迟立即弯下身子用衣袖使劲擦了擦木凳。 “那还是多亏了您在孙员外面前说好话,不然哪能让我落得这么个差事。” 齐胜这才缓缓坐下。 “齐管家,您今天来……”陈迟给齐胜倒了碗水。 齐胜嘿嘿一笑,说道:“小子,我今天是来给你送姻缘的。 你今年已经十九了吧?是该成家立业了。 我大哥家的侄女,比你小了一岁,贤惠持家。 我大哥身子不好,想赶紧把我侄女嫁出去,托我找个好下家。 我立马就想到了你。” 他说到这里,目光停在陈迟脸上,脸上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人老实,干活也麻利,我侄女嫁给你,你俩夫妻同心,日子绝对过得比谁都强。” 陈迟闻言,神色微变。 第二章 登门拜访 齐胜侄女的事情,他虽然住在城外,却也略有耳闻。 小小年纪便未婚先孕,在男方家门前寻死觅活,闹得整个长清县沸沸扬扬。 虽然最后腹中的孩子被打掉,但齐胜的大哥却被气出病来,身子完全垮了。 齐胜的侄女也因此失魂落魄、沉默寡言,虽不是个疯女人,也不像个正常人。 陈迟心中暗自摇头。 这种姻缘,他实在无福消受。 “多谢齐管家美意。”陈迟拱手道,“但此事,请恕陈迟不能答应。” 齐胜立马变了脸色,冷哼一声。 “怎么,你陈迟是看不上我齐胜的侄女?还是你压根瞧不起我?” 陈迟压下心中的怒意。 齐胜从刚进门时就在不断提他日子过得清閒,又在暗示自己能决定孙家长工的差事。 他哪里听不出来,齐胜是想用放牛差事要挟自己,去娶他那位声名狼藉的侄女。 “齐管家多心了。” 陈迟语气真诚地解释道:“不瞒齐管家,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是因为城里的秦叔前几日刚提过要给我说一门亲事,我已经答应下来,如今要是答应娶您的侄女,我没法向秦叔交代。” “秦叔,你哪来的秦叔?”齐胜面色狐疑道。 “是县衙秦捕头秦山。”陈迟淡淡道。 齐胜脸色一变。 县衙捕头秦山的名號,他自然是听过。 只是不曾想陈迟能和秦山扯上关係。 若是陈迟所说为真,自古民不与官斗,他还没傻到去惹秦山的麻烦。 想到这,齐胜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陈迟,你和秦捕头是什么关係?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齐管家,秦叔是我爹生前的好友,以前经常来我家喝酒。” “原来如此。”齐胜点点头。 秦山爱喝酒一事,他曾听孙员外提起过,心中对陈迟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既然秦捕头要当这个媒人,我自然不会去抢,只是可惜了……。” 陈迟立即拱手道:“有齐管家在,相信不久您侄女就会找到良配。” 齐胜目光望向陈迟,脸上露出虚偽的笑容。 “那就承你吉言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陈迟的肩膀。 “放牛这份差事,你就好好干吧,有机会的话代我向秦捕头问声好。” “齐管家放心。” 望著齐胜离开的背影,陈迟心中鬆了一口气。 今日他若是不把秦山搬出来,恐怕难以体面收场。 陈迟摇了摇头: “我以前未免太过混帐了,秦叔每年都会来看我,可我竟然从未登门拜访过。” 他走到炕前,在炕头上扣出一块土,从下面摸出几钱银子。 …… 天黑之前,陈迟赶到了城里。 他先去肉铺买了三斤大肉,又从糕点铺买了几盒时兴的糕点,共花了一钱多银子。 站在秦山的宅子前,陈迟稍作犹豫后上前扣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一个瘦高家丁从门中探出身子来,打量著一身粗布衣服的陈迟。 “找谁?” “小侄陈迟,前来拜见秦叔。” 家丁皱了皱眉。 “你先在门外等著,我去通报。” 没过一会,原本对他冷脸相对的家丁脸上带著笑意將他请进宅子。 “您赶快请进,我家老爷已在厅堂中等您了。” 厅堂上首,坐著一个黑瘦汉子,正是秦山。 他的旁边,是一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青年身形健壮,看上去就是个习武之人。 秦山看著踏入厅堂的陈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小迟,你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 陈迟將手上的大肉和糕点递给身旁的家丁,朝秦山恭敬拱手道: “秦叔,小侄没有经常来看您本就是不对,再不带点心意前来,实在是辜负了您多年的关照。” “难得你有这份心。”秦山哈哈大笑,“我还想过两天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他指著一旁的青年道: “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子秦扶风,比你大上两岁,如今在行云武馆学武。” “哎,你爹以前还抱过他,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啊。” 陈迟心中一动。 行云武馆,是长清县中数一数二的武馆,年年都有弟子考中武秀才。 眼前的秦扶风,不知道武艺到了何种地步。 陈迟恭敬地朝秦扶风喊了一声大哥。 秦扶风坐在椅子上,淡淡应了一声。 对於秦扶风的冷淡態度,陈迟心中早有准备。 秦山作为长辈,每年都会来看自己,而自己却从未登门拜访秦家。 在秦扶风眼中,他父亲的关心和付出,都是白白浪费在陈迟身上。 將心比心,陈迟能理解秦扶风对自己的不喜。 而作为父亲的秦山更是看出儿子眼中的厌恶之色。 为了缓解陈迟的尷尬,秦山呵呵一笑,让陈迟赶紧坐下。 “小迟,这还是你第一次到我家来,和你爹一样都是倔驴脾气。 这次来,是遇到麻烦了?” 陈迟神色一正,跟秦山讲了齐胜登门说亲的事情。 “侄儿无奈,只能把秦叔搬了出来,才把齐胜赶走。” 秦山听完事情经过,沉声道: “这个齐胜真是混帐,想仗著自己管家身份把他那不守妇道的侄女强嫁给你! 小迟,你的做法是对的,否则齐胜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陈迟拱手道:“小侄怕因此给秦叔惹下麻烦。” 秦山摆了摆手:“你不用担心,他不过是孙家的管家,还不敢触我的霉头。” 一旁的秦扶风瞥了眼陈迟,目光中更添一分厌恶。 察觉到秦扶风愈发不善的目光,陈迟不禁心中担忧。 他想借秦叔的锻体功法,不会被秦扶风从中阻挠吧? 见陈迟欲言又止,秦山语气关切道: “小迟,你是不是还有事情?” 陈迟深吸一口气,神色坦诚道: “秦叔,您手中的那本锻体功法,小侄想借些日子学上一学。” “你学那个干什么?”没等秦山回答,秦扶风便忍不住冷冷问道。 “扶风,跟小迟说话客气点。”秦山立即训斥道。 “秦叔,您別说大哥。”陈迟笑了笑。 他目光看向秦扶风,接著解释道: “大哥,我这放牛的差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著能锻炼体魄,学点武艺,以后好给自己多留条出路。” 秦扶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扭头对秦山说道: “爹,他都十九了,即便学了你那《蛮牛锻体术》,也没多大效果。” 秦山皱起眉来,自己儿子虽然话讲的冲,但所言不假。 “小迟,锻体讲究从小打熬筋骨,你现在才开始,有些太晚了。” “要不你別学我的锻体功法了,我在县里给你找个清閒差事?” 陈迟听后,微微摇头。 或许其他人在自己这个年纪才开始学武难有成就,但自己有【厚积薄发】命格,结果尚未可知。 “秦叔,小侄还是想试一试。” 秦扶风冷哼一声,对陈迟的不知好歹大为不满。 “爹,我今天练武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厅堂。 “你……你……”秦山指著秦扶风的背影,气得身躯微微颤抖。 “秦叔,您別生气。”陈迟赶紧上前扶住秦山。 秦山嘆了口气:“孩子大了,就不听管了。小迟,扶风就这个性子,你別放在心上。” 陈迟拱手恭敬道:“秦叔,这些年来是侄儿做得不对,大哥心有怨气在所难免,我又怎么会对大哥不满?” 秦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坚持要学《蛮牛锻体术》,我就把它借给你。” 第三章 蛮牛锻体术 夜幕落下。 陈迟抱紧怀中的《蛮牛锻体术》,加紧步伐朝城外走去。 他一路疾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自己的茅草屋中。 端著油灯去牛圈中逛了逛,確认两头老黄牛无事后折返屋內,陈迟把门关了起来。 接著,他便將《蛮牛锻体术》从怀中掏出来,在油灯的昏暗灯光下观看起这本锻体功法。 秦山告诉他,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再把《蛮牛锻体术》还回去。 陈迟则是允诺,十日之后,必定归还。 这套锻体功法並不复杂,陈迟大致扫了一遍,共有十二个招式,三十六张讲解图画。 陈迟站在屋內,开始照著书中的图画练习。 他身体放低,双腿分开,双臂前冲,肩背绷紧,呼吸深长沉重,像头蹲伏的蛮牛一般。 他模仿的招式很生硬,没有讲解图中的动作灵动。 但陈迟並不著急,他只是一遍遍的练习,招式也越来越熟练。 等到掌握了第一个招式的精髓后,陈迟又开始学习第二个招式。 令陈迟惊讶的是,几个看上去较难的招式,並没有耗费他太多时间就熟练掌握。 陈迟將此归因於自己常年与黄牛相伴,更容易理解《蛮牛锻体术》中的那些动作。 他用了两个时辰,终於將所有的招式都熟练掌握。 陈迟站在原地,回想一遍十二个招式,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把这十二个招式连贯打出。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第九遍的时候,陈迟终於流畅地打完十二个招式。 脑海中的命格印章闪了一下,几行字跡浮现而出。 【蛮牛锻体术】 【熟练度(1/3000)】 【厚积薄发,两倍威力】 “两倍威力,熟练度圆满后,不知能到什么程度……” 陈迟面带喜色,双手攥成拳头。 不就是使劲练提高熟练度,厚积薄发吗? 自己一个放牛郎有的是时间! 陈迟跟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摆开架势,打了一遍完整招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熟练度(2/3000)】 等陈迟还想再练一遍时,才发觉自己四肢酸胀不適,不能再继续下去。 “练功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陈迟心中暗暗警醒自己。 他脱掉外衣,熄灭桌上的油灯,爬到炕上。 疲惫之下,陈迟几乎是眨眼间便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陈迟如往常般早早醒来。 他走出屋子,伸展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上的酸痛减缓了不少。 今日天气极为炎热,只是在清晨,吹到面上的风都是滚烫的。 陈迟打定主意,今天就不出去放牛了。 他打开柵栏门,先是如往常般清理牛圈中的牛粪,接著抱了两大捆草料走进牛圈之中,將草料分给了那两头老黄牛。 地上的水盆已经乾涸,陈迟走到草屋外的水缸前,皱起眉头。 “大热天用水就是快……” 陈迟拿来扁担,挑起两只水桶,朝著两里外的小清河走去。 等他挑著沉甸甸的水桶返回茅草屋时,见同村的陈二虎正站在牛圈旁等他。 陈二虎今年只有十四岁,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身体结实,专门负责给孙家的长工们定期送饭。 “迟哥。” 他打了声招呼,把背上的包袱解下,麻利地从里头取出一份乾粮来。 陈迟应了声,先把水桶中的水倒进了水缸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接过乾粮。 八张粗麵饼子,和醃好的咸菜疙瘩。 陈迟確认完饼子的数量后问道: “二虎,村里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陈迟和陈二虎的村子叫陈家村。 陈迟小时候和爹娘住在村子里,等爹娘意外去世后,陈迟得了放牛的差事,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村中的屋子住上几天。 陈二虎挠头想了想:“村东头的富贵叔,前几天翻王寡妇家的墙失了脚,从墙头摔下来,脑袋著地,大夫来瞧了一眼说没救了。 昨天,富贵叔被他儿子从床上抬了下来,换上了寿衣。” 陈迟对这位富贵叔还有些印象。 此人年轻时就爱寻花问柳,仗著家里有些余钱,常去勾搭村中的寡妇和那些丈夫常年在外做工的妇人。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倒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二虎,你可不要学富贵叔。”陈迟叮嘱道。 陈二虎一拍胸口,咧嘴笑道:“放心吧,迟哥。” 陈迟点点头,二虎老实能干,又懂事听话,一般是走不了邪路的。 “行,趁著天还没那么热,你赶紧送饭去吧。”陈迟说道。 陈二虎应了声,却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还有事?”陈迟面露疑色。 陈二虎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 “迟哥,我听说昨天齐管家来给你说亲,你没同意?” “你怎么知道的?”陈迟皱起眉头。 难不成是齐胜透露的?他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陈二虎憨憨一笑: “这事是王管事跟我说的。 他说,齐管家来找你说亲没成,转头就盯上了护院李有財,非要把侄女嫁给他不可。” 陈迟一时语塞。 齐胜真是厚顏无耻。 那么想把侄女嫁出去,不如他自己娶进门得了。 见陈迟没有说话,陈二虎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迟哥,你拒绝了齐管家,他肯定会出手对付你的。” 陈迟拍了一把陈二虎的脑袋。 “齐胜他不敢动我,少胡思乱想,安心送你的饭去。” 听陈迟这么说,陈二虎放下心来。 “行,迟哥,那我走了。” …… 陈迟把乾粮放在桌子上,往口中灌了一大碗水,擦了擦嘴角。 接著,他便摆开架势,练习起蛮牛锻体术的招式。 【蛮牛锻体术】 【熟练度(3/3000)】 天气炎热,陈迟练了一遍下来,已经大汗淋漓。 他喘了两口粗气,坐到了板凳上。 “这种天气练功,说不定会中暑。”陈迟心想道。 熟练度没有圆满之前,蛮牛锻体术对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是在积累熟练度。 对他来说,避免自己在练习蛮牛锻体术时发生意外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沉思片刻后,找来纸笔,打算將《蛮牛锻体术》的內容誊抄一份。 眨眼间,八天时间已经过去。 天气仍然很热。 陈迟的生活按部就班,每日放牛、割草、挑水、打扫牛圈。 除此之外,就是他在清晨和晚上会练习数遍蛮牛锻体术,白天的时候则躲在屋內静心抄书。 今日,陈迟终於將《蛮牛锻体术》誊抄完毕。 他对秦山承诺,十日之內归还功法。 陈迟没打算拖到最后一天,他將誊抄好的纸张收起,原本《蛮牛锻体术》揣在怀里,再次前往城里拜访秦家。 这次,那个瘦高家丁认出他来,连忙將他请进宅子。 “多谢秦叔,侄儿已经学会《蛮牛锻体术》的招式,今日前来归还。” 秦山笑著接过书册,拍了拍陈迟的肩膀。 “小迟,你在院中打一遍看看。” 陈迟立即明白秦山是怕自己招式有误,想要指点一番。 他不禁心中一暖。 “是,秦叔!” 两人来到院子中,陈迟全神贯注,认真地打出一个个招式。 秦山站在一旁,时不时纠正陈迟动作中的晦涩之处。 “右拳冲天,直臂打出。 腰部定住,左腿再往前探一小步。 这一式,胸膛向上发力,收紧腹部。 ……” 经过秦山的指点,陈迟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整个身子打出的招式沉稳有力,呼吸与动作也逐渐契合。 陈迟收势站定,朝秦山拱手道: “多谢秦叔指点!” 秦山呵呵一笑,语重心长道: “既然学了蛮牛锻体术,以后就好好练,招式上若还有疑惑不懂之处,就来找我。” 陈迟重重点头。 “侄儿以后一定常来看望秦叔。” 秦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中带著几分欣慰与回忆。 “你爹和我亲如兄弟,看见你,就想起了当初和你爹大碗喝酒的日子。” 陈迟听后,眼前一热。 第四章 相看两生厌 转眼间来到月底,天气终於不那么热了。 陈迟放牛的时候,在田野中练了几遍蛮牛锻体术。 汗水顺著脸颊缓缓流下,陈迟打出最后一个招式。 【蛮牛锻体术】 【熟练度(168/3000)】 陈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低头吃草的老黄牛。 这两头老黄牛年纪已到高龄,行动越来越迟缓。 这个样子,明年开春不知道还能不能耕田。 陈迟摇摇头,大声吆喝了一声。 两头老黄牛晃悠悠地往回走,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人两牛回到牛圈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斜上方。 陈迟照常给水盆里添水,关好柵栏门。 站到水瓮前,他舀了一瓢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今天是月底发工钱的日子,他得去一趟孙员外家。 孙员外家在县城南,离茅草屋不近,走大约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赶到城中之后,陈迟走了一会儿,远远望见一支迎亲队伍正穿过街道。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陈迟想道。 他赶到孙员外家,轻车熟路往孙家外宅的西北角走去。 孙家的帐房就在这里。 “王管事。”陈迟走进帐房拱了拱手。 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白鬍子老头抬起脑袋,对著陈迟眯了眯眼睛。 “是陈迟啊。”王管事声音沙哑道,“没想到你这个时候来了。” 陈迟面色不解:“王管事,这个时候怎么了?” 王管事斜瞟了一眼陈迟。 “还不是你傻?把大好的姻缘拒之门外。 今天李有財和齐胜的侄女成亲,不少长工都凑热闹去了。 我可是听齐胜说过,他那侄女是个俊姑娘,人又贤惠能干,嘖嘖……陈迟,你早晚有一天得后悔。” 陈迟嘴角一抽,不知道该如何同王管事解释。 王管事费力地从一摞帐本中抽出一本花名册,翻开册子,查找起陈迟的名字。 “现在年纪大了,人名在哪一页都记不住了……”王管事喃喃道。 翻过四五页后,他又往回翻了两页,才找到陈迟的名字,用笔勾选上。 之后,他便又开始敲起算盘。 见陈迟还站在原地,王管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 陈迟无奈一笑:“王管事,你还没给我工钱呢。” 王管事恍然大悟。 “你看我这糊涂脑袋。” 说著,他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帐台后面的抽屉。 一钱银子交到了陈迟手里。 陈迟谢过王管事后,离开了帐房。 “王管事糊涂得厉害,是该回家养老了。”陈迟走在宅子中想道。 孙员外家有两三个管事都年事已高,齐胜几次想赶走他们,但都被孙员外挡了下来。 陈迟给孙家放牛多年,知道孙员外是个难得的厚道人,但孙家的其他人就与他截然不同了。 陈迟刚要踏出孙家大门,听见身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回头看去,原来是陈二虎跑了过来。 “迟哥,李有財成亲,咱们去看热闹啊。”陈二虎脸上颇为兴奋,“我知道他家在哪!” “今天的乾粮都送完了?”陈迟问了一声。 陈二虎点点头,拉著陈迟就往外面走。 他伏在陈迟耳边,压低声音道:“走,去看看你差点娶进门的新娘子。” 陈迟拍了一下陈二虎的后脑勺:“別瞎说。” 陈二虎嘿嘿一笑,非得缠著陈迟去李有財家。 陈迟想了想,答应下来。 他其实也对齐胜的那位“贤惠”侄女颇为好奇,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疯子。 陈二虎今天给城里城外的孙家长工们送饭,走了十几里路,却还是活蹦乱跳。 一路上他给陈迟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孙公子前天又纳了个小妾,孙员外知道后和他大吵一架,听说差点动起手来。 有个丫鬟被捉到偷夫人的首饰,被夫人狠狠用鞭子抽了一顿,要不是孙员外赶到拦住,那丫鬟恐怕就被抽死了。 张管事的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別人去贺喜,他板著个脸,把人全赶了出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 说笑之间,陈二虎带著陈迟七拐八拐,钻进一个小巷子中。 一户破落院子的门口前,许多城中百姓正伸头望向院內。 “那就是李有財家。”陈二虎的手指了过去。 两人走到近前,在旁人的抱怨声中费力钻进了李有財家的院子中。 “一拜天地!”屋內有人高声喊道。 陈迟踮起脚望去,见身形高大的李有財一身新郎红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李有財的对面,齐胜的侄女头顶高髻、身穿新娘嫁衣,看上去神色平静。 两个人转过身来,面对屋外,一起跪拜行礼。 “长得真好看啊,迟哥。”陈二虎低声道。 陈迟点点头。 齐胜的侄女眉眼如画,肤色雪白,又加上纤细的身段,绝对算得上是美女了。 这样的女子,却在怀上孩子后被人拋弃,当真令人唏嘘。 而凑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在院中低声议论,望向新郎新娘的目光中,夹杂著讥讽、鄙夷与同情。 “你们別说,这齐家的闺女还真俊。” “要是不俊,能干出那种事来?” “这种贱货,丟人现眼。” “李有財脸都不要了……” 待两人起身后,齐胜侄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痴傻的微笑。 “二拜高堂!” 李有財转过身去,然而新娘子仍愣在原地。 站在屋內的齐胜见状,连忙上前说了两句,新娘子才缓缓转过身去。 李有財的老娘坐在上方,满是皱纹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走吧。”陈迟不愿再看。 今日成婚,对李有財母子两人是莫大的痛苦。 对齐胜侄女来说,也未尝不是。 陈二虎恋恋不捨地移开目光,跟著陈迟挤出李有財家。 “迟哥,为啥这就走?我还想看他俩人对拜呢。”陈二虎不解道。 陈迟摇了摇头:“二虎,你觉得成亲应该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 “当然是高兴,我以后娶媳妇,肯定高兴死了。” “那你看他们两人,新郎官高兴吗,新娘子高兴吗?” 陈二虎挠了挠头。 “不高兴。” “那不是成亲,是……” 陈迟欲言又止,拍了一下陈二虎的肩膀。 “好了,我该回去了,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回村。” 陈二虎点了点头。 …… 两个月后,秋高气爽。 秦山府上的家丁方勇给陈迟送来消息,秦扶风在武举县试中名列第六,考中武秀才。 秦山大为欣喜,在家中设下宴席,邀请各位亲朋好友,一起为秦扶风庆祝。 陈迟听罢,不禁惊嘆秦扶风果然了得,长清县一年那么多武生,他却能力压眾人,夺得一个武秀才功名。 “老爷说了,不让您带礼品去,就算您带了,他也不会收。”家丁方勇说道。 陈迟神色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既然秦山都这样说了,他还是不要违背为好。 他给牛圈中的老黄牛抱去两捆草料,一切安排妥当后,动身前往秦家。 走进秦府后,陈迟四处张望,看见了站在五六个年轻人中间被眾星捧月的秦扶风。 秦扶风今天一身白衣,听著他人的夸讚,脸上神情意气风发。 “小迟,你来了。”秦山笑著走了过来。 “秦叔。”陈迟拱手行礼,“大哥高中武秀才,您教导有方!” 秦山听后,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你小子这话说的没错,没有你秦叔从小督促你大哥练功,他哪来今日这份本事?” 言语之间,儘是喜悦与自豪。 “你大哥就在那,你过去和他说上几句话。”秦山一拍陈迟的肩膀,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迟点点头。 秦山是想让自己祝贺秦扶风一番,藉此修补两人的关係。 无论如何,他也得试试。 他走到秦扶风近前,拱手行礼。 “恭喜大哥考中武秀才。” 秦扶风身旁的几个年轻人停下交谈,不约而同看向身穿粗布衣服的陈迟,眼中的轻视显而易见。 “陈迟为大哥贺,祝大哥能更近一步,早日高中武举人。” 秦扶风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陈迟身上,接著瞥了眼站在稍远处正往自己这边看来的秦山。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 “多谢。” 短短两字,却让陈迟听出了其中的疏离之感。 陈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我就不打扰大哥了,你们继续聊。” 秦扶风没有再说话,望著转身走开的陈迟,神色冷漠。 “扶风,他是你家亲戚?怎么穿成那个穷酸样子?”有人好奇问道。 秦扶风冷哼一声: “他可是不是我的亲戚,只是我爹自己认来的侄子。” 身旁的几人听罢,连忙转移话题,继续夸讚起秦扶风来。 回到秦山身边后,陈迟摇了摇头。 秦山轻嘆一声。 “算了,此事强求不得。” “小迟,你先找个地方坐吧,我得招呼客人了。” 陈迟坐在宴席的角落之处,目光望向重新谈笑风生的秦扶风。 陈迟有一件事情,並没有告诉秦山。 秦扶风瞧不起他,是明摆著的事实。 但他打心底对这位大哥,也没有多少敬重。 相看两生厌,便是如此。 第五章 熟练度圆满 冬日。 寒风呼啸,茅草屋的木门紧闭。 陈迟待在屋內,身上只穿一件轻薄的內衫,练著蛮牛锻体术。 他面色红润,一缕烟气从头顶裊裊升起。 一套完整招式打完后,他收势站定,呼出一口热气。 脑海中的命格印章闪起亮光。 【蛮牛锻体术】 【熟练度(2997/3000)】 【厚积薄发,两倍威力】 陈迟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的神色。 寒来暑往,他花了整整两年半的时间,蛮牛锻体术的熟练度终於即將圆满。 就在他想趁热打铁、再练习几遍蛮牛锻体术的时候,屋门外传来了吆喝声。 陈迟眉头一皱:“这种寒天,谁跑来找我?” “来了!” 他应了一声,用麻布擦去脸上的汗水,穿上夹袄,这才走过去打开木门。 一个瘦高男子站在门前,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原来是秦山府中的家丁方勇。 “陈公子。”方勇双手颤抖著朝陈迟拱手行礼。 “赶紧进来,外面冷。” 刺骨的寒风往屋內狂灌,陈迟连忙把方勇拉进屋內,关上了门。 他搬过来木凳,让方勇坐下。 方勇道谢一声,不停地搓著手,试图让僵硬的身子暖和一些。 “这么冷的天,秦叔派你来干什么,可是有要紧的事?”陈迟正色道。 方勇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开口回答: “这不是还有两天就到年底了,老爷想请您去府上过年。” 陈迟心中一动。 秦扶风討厌自己,秦山心知肚明,因此前两年秦山並没有邀自己去他家里过年。 但今年,秦扶风前往幽州府参加武举府试去了。 “扶风大哥还没回来?” 方勇摇了摇头。 “今年雪下得大,路上难行,少爷恐怕要留在幽州府过年了。” 陈迟思量片刻后,对方勇说道: “好,你回去告诉秦叔,我会去陪他过年的。” 方勇站起身来,朝陈迟拱了拱手,要立马回城里復命。 “外面风大,你再坐会,暖暖身子。”陈迟劝道。 方勇坚持立刻就走。 “府上年底有很多事,我得回去帮忙。” 陈迟不再挽留。 外面的天地荒凉一片,方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陈迟的视线中。 陈迟紧了紧身上的夹袄,走到牛圈前。 牛圈被他用破布缠了一圈,用来阻挡寒风,地面铺著乾草,能让牛圈里的老黄牛和牛犊暖和些。 去年开春,牛圈里的一头老黄牛走到了生命终点,累死在田地中。 孙员外又买来一头牛犊,让陈迟饲养。 如今,那牛犊正贴在剩下的那头老黄牛身旁,一对铜铃大眼盯著陈迟,发出“哞哞”的叫声。 陈迟打开柵栏门,走到牛犊面前,轻抚牛犊的头顶。 牛犊晃了晃身子,似乎很是欢快。 陈迟哈出一口热气。 自己练成蛮牛锻体术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他暂时还没想好,但有一点非常清楚。 自己不应该再放牛了。 拍了拍牛犊的背,陈迟退出牛圈,关上柵栏门。 回到屋內后,陈迟脱掉夹袄,再次练起蛮牛锻体术来。 一遍。 两遍。 第三遍打完后,陈迟收势站定。 脑海中的八角玉雕印章开始快速旋转,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蛮牛锻体术(圆满)】 【厚积薄发,两倍威力】 一股热流在陈迟体內涌动,骨骼轻轻作响,血液迅猛奔腾,他的力量在不断增强。 陈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完成一次惊人的蜕变! 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身前的木桌。 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拳印,他的手毫髮无伤。 陈迟脸上露出喜色。 两年半的练习,终於有所收穫。 接著,陈迟在屋內做出各种动作,摸索此时身子的强悍程度。 一番折腾下来,他確认自己气血、耐力都有巨幅提升。 “举起三四百斤重的东西应该不成问题,能够硬抗棍棒抽打。” 陈迟心中激动,蛮牛锻体术的两倍威力果然不一般。 然而下一刻,竟又有人在门外呼喊起他的名字。 陈迟此时心情不错,打开屋门,看见身材高大的李有財穿著厚重的棉衣,头戴毡帽,正站在门前。 陈迟怔了怔。 李有財自从娶了齐胜的侄女后,被齐胜一路提拔,如今已经是孙家的田地管事,负责管理孙家的田地和牲畜。 也就是说,李有財是陈迟的顶头上司。 “原来是李管事。”陈迟拱手笑道。 李有財兀自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內。 “陈迟,你这茅草房还挺暖和。” 陈迟眼神微凝,听李有財的语气,似乎来者不善。 木凳还在方才的位置,陈迟出於礼数请李有財坐下。 “不必了。”李有財摆了摆手。 “今天来是告诉你,从明年起,你除了放牛外,还要负责孙家的猪圈。” 陈迟的目光落在高他半头的李有財的脸上,对方的嘴角勾出一抹戏謔的笑意。 “李管事,我以前並没有养过猪。” “你不会学吗!?”李有財立即呵斥道,“干不了就別干!孙家的长工,整个长清县多少人抢著想干。” 陈迟轻轻一笑。 若是昨天,他为了稳妥起见,说不定会忍下李有財的挑衅。 但今天自己恰好练成蛮牛锻体术,事情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李有財,我可没惹你,你为何要找我麻烦?” “你没惹我?” 李有財听到陈迟的话,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怒气。 “陈迟,几天前我才知道,就是你这个狗东西当初拒绝了齐胜,害得老子天天回家面对一个把葫芦当成自己孩子的疯婆子!” 他上前一步,揪住陈迟的衣领,想把陈迟拽到身前。 “嗯?”李有財心中一惊。 自己做过孙家护院,拳脚力气,可不是常人能比。 可他用尽力气,陈迟怎么纹丝不动? “李有財,那是你自己愿意娶人家,与我何干。” 陈迟一把抓住李有財的胳膊,手中用起力来。 “啊……”李有財痛得叫出声来,额头直冒冷汗,不禁鬆开了手掌。 陈迟冷哼一声,把李有財的胳膊甩了出去。 李有財赶紧查看自己受伤的胳膊,发现被陈迟攥过的小臂处已经乌青。 “你……”李有財被陈迟的力气嚇得哆嗦起来。 “你凭藉齐胜的关係,短短两年就成了孙家的田地管事,我看你也挺开心的。” “一边埋怨自己娶了齐胜的侄女,一边又心安理得享用著成为他侄女婿的好处。” “李有財,你害不害臊?” 李有財登时面红耳赤。 “陈迟,你敢打我,孙家的长工,明年没你的份……” 陈迟往前走了一步,嚇得李有財跳到了门外。 “你要干什么?”李有財大喝道。 陈迟笑了笑,忽然觉得面前的李有財傻得可怜。 “我原本就打算明年不在孙家干了,你来了倒是省得我跑一趟。” “將我的话带回孙家,赶紧在我面前消失。” 李有財颇为狼狈地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放一句狠话。 “你等著,我让叔岳父带人来跟你算帐!” 陈迟关上木门,將李有財的声音和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面。 第六章 秦山震惊 天色未黑前,齐胜带著李有財前来赔罪。 “陈迟,有財一时衝动,你別跟他计较。” 说罢,齐胜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李有財,语气严厉道: “还不赶紧给陈迟道歉!” 李有財脸色难看,他往前挪了一步,拱手道: “陈迟,今日的事情,是我错了。” 陈迟摆了摆手,神情平淡。 如今的他根本没把李有財当回事。 “小事而已。” 见陈迟没有为难,齐胜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三钱银子,递给陈迟。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陈迟接过银子,深深看了眼一脸和气的齐胜。 自己一个月的工钱是一钱银子,齐胜多给了二两,显然是用来赔礼道歉的。 “多谢齐管家。” 齐胜呵呵一笑,说道: “听有財说,你明年要不在孙家干了?若只是一时气话,我教训有財一顿,给你出出气怎么样?” 李有財闻言,嘴巴张了张,紧接著被齐胜瞥来的目光嚇得立马闭嘴。 陈迟摇了摇头。 “齐管家多虑了,我是真的不想再放牛了,与李有財无关。” “那就好。” 齐胜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当初陈迟拒绝娶他侄女后,他曾派人查过,发现陈迟真的和秦山有些联繫。 秦山儿子秦扶风考中武秀才,陈迟就曾出现在秦家的庆祝宴席上。 自此之后,他便放下对付陈迟的心思。 没想到李有財被自己提拔到管事之后,就开始囂张起来,听说了当初的事情,跑来找陈迟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俩就不打扰了。”齐胜拱了拱手,往屋外走去。 陈迟微微一笑。 “天寒地冻,齐管家还是儘快找个人来看管牛圈吧。” 齐胜连忙答应。 返回孙家的路上,李有財小声嘟囔道: “他一个放牛郎,您怕他干什么?” 齐胜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来扇了李有財一巴掌。 “蠢货! 当上管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当初都不敢动他,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为什么? 我怎么瞎了眼,把侄女嫁给了你!?” 李有財捂著脸颊,看著齐胜越走越远的身影,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叔岳父,等等我——” 他连忙追了上去。 …… 过年,是燕国百姓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 陈迟踏进秦宅后,见院子中张灯结彩,家丁和丫鬟们来回奔走,好不热闹。 厅堂中,秦山身穿大红衣袍,正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见陈迟走了进来,他脸上一喜,招呼道: “小迟,快坐下,尝尝陆县令赏赐的茶叶,听说是產自南边的安州,滋味很不错。” “那侄儿就沾沾秦叔的光了。”陈迟笑道。 他行礼之后,坐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怎么样?”秦山盯著陈迟问道。 陈迟轻抿一口,將茶杯放在案几上。 “不错,淡雅怡人、唇齿留香。” 秦山哈哈大笑。 “陆县令赏的,从来都是好东西。” 陈迟看向秦山。 短短两年多,秦山的头上似乎添了不少白髮。 “秦叔,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既然在这里过年,也想出分力。” “胡闹,你干什么活!陪我说说话就行。”秦山驳斥道,旋即话题一转。 “小迟,你过年后应该就二十二岁了吧?” “是。” 秦山犹豫片刻,缓缓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得考虑传宗接代的事情了。 你若是没给陈家留下子嗣,我死后,没法向你爹交代。” 陈迟拱手说道: “秦叔,侄儿一心学武,还未曾想成家立业。 大哥不也还未娶妻生子吗?” 秦山沉声道: “小迟,你和你大哥不一样。 你大哥学武天分不错,前年县试考中武秀才,给我狠狠涨了脸,虽说这次府试考中武举人希望渺茫,但我也知足了。而你……” 秦山目光望向陈迟,嘆了口气接著说道: “你自从学了我那蛮牛锻体术,两年多时间,力气几乎没有长进,看来並非学武之才。” “与其虚度时光,不如我替你寻一户好人家的女子,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比学武强上百倍。” 陈迟笑了笑。 自己因为【厚积薄发】命格的缘故,熟练度圆满之前,蛮牛锻体术几乎没有作用。 但现在已经不同。 “秦叔。”陈迟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侄儿这两日对蛮牛锻体术心有所悟,举起两百斤的东西已经不成问题。” “什么?”秦山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继而皱起眉头, “小迟,你不要为了搪塞我讲这种谎话。” “秦叔,小侄何时骗过你?”陈迟面色平静,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秦叔若是不信,我现在可以去院子中,给您老露两手。” “好。”秦山半信半疑,和陈迟走出厅堂,来到院子中。 秦山找来两名家丁,吩咐他们把杂物间的石锁搬到院子中。 不一会儿,那两名家丁便吃力地抬著石锁走了过来,额头青筋暴起,脚步沉重。 “咚”的一声,石锁落在院中青石板上。 秦山抬手指了指石锁,看向陈迟,沉声道: “这是我以前买来的石锁,重两百余斤。你若所言非虚,便试试这个。” “侄儿献丑了。” 陈迟走到石锁前,俯下身子,握住石锁的锁柄。 “小迟,莫要逞强,伤了身子。”秦山忍不住嘱咐道。 “秦叔放心。”陈迟抬头一笑。 虽然两百斤对自己来说不成问题,但他还是装作一副严阵以待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费力”地將石锁缓缓举过头顶。 秦山死死盯著陈迟头顶的石锁,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秦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 蛮牛锻体术讲究的是日积月累,怎么还能一朝顿悟? 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信。 “好,好,小迟,赶紧放下吧。” 陈迟听见秦山的话后,像是如释重负般,连忙將石锁扔到地上。 “咚!” 青石板被石锁砸出数条裂痕。 秦山拉起陈迟的手就往厅堂走去。 “小迟,我没想到,你竟然能顿悟蛮牛锻体术。 这样看来,你的武道天赋,说不定比你大哥还要高!” 陈迟见秦山神色激动,赶紧安抚道: “秦叔,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秦山立即打断道,“蛮牛锻体术,即便是你大哥,也做不到一朝顿悟,两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 “过年后,你就不要再放牛了,我出钱送你去行云武馆,努力学武、出人头地才是大事。” 陈迟心中一动。 “秦叔,我这几年放牛也攒了些银子,交武馆的拜师礼应该是够了的,不用您为我出钱。” 秦山神色严肃道: “那可不行,你攒的钱是为了以后娶媳妇用的。” 两人爭执一番,最后秦山以长辈身份压迫陈迟同意了自己出钱。 “行云武馆的馆主姜行云武艺深厚,你大哥对他评价不错,肯定差不了。 你年纪已经不小,姜行云未必想收你,但有我和你大哥的面子,他应该不会拒绝。” 陈迟点点头。 学武者,一般十六七岁便开始打磨身体。 但自己有命格在身,即便二十二岁才正式学武,仍有机会迎头赶上別人。 “秦叔大恩,小侄日后必定报答!” 秦山开怀大笑,轻抚陈迟的后背。 “只要你能有出息,就是对秦叔最大的报答!” 当晚,秦宅烛火通明,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 家丁们来回忙碌,端菜上酒,笑语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陈迟不胜酒力,醉倒在桌子底下,最后被家丁抬进客房中。 第七章 武馆拜师 年后,街上仍然寒风阵阵。 行云武馆坐落在长清县东,秦山带著陈迟来到了武馆门前。 陈迟抬头看去,“行云武馆”四字牌匾掛在武馆大门的正上方,字体瀟洒飘逸,与武馆名字相得益彰。 秦山和陈迟踏入武馆前堂,见有五六个汉子身披夹袄,正盘坐在地上歇息。 “秦伯,您怎么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迟回过头来。 一位身穿浅灰棉袄的少女提著一大包药走进了武馆,眸子看向秦山。 秦山呵呵一笑: “千雪丫头,我是带我侄子来找你爹拜师的。” 姜千雪目光望向陈迟,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陈迟心中一动,眼前的少女应该是姜行云的女儿了。 “在下陈迟。”陈迟抱拳道。 姜千雪“哦”了一声,旋即对秦山说道:秦伯,我爹在后院,你们跟我来吧。” 相较於冷清的前堂,武馆后院中热闹非凡。 十几个汉子身穿短衫,站在凛冽寒风中练功,一呼一喝之间变换动作,白雾般的热气向上翻卷。 更远处,几对汉子在对打餵招,看上去招式不快,却招招狠辣,拳脚落下时闷响不断。 “我爹在那。”姜千雪伸出手指向院中乾枯大槐树的位置。 陈迟目光望去。 一个双眼炯炯、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板凳上,正盯著练武的十几个汉子。 他就是行云武馆馆主姜行云。 “看这龙精虎猛的模样,当真是习武之人。”陈迟心中暗道。 三人一同走到大槐树下。 “爹,秦伯带来了个拜师的。”姜千雪站到姜行云的身边说道。 “行云兄別来无恙。”秦山抱拳一笑。 姜行云站起身来,抱拳回礼。 “原来是秦捕头,多日不见了。” 秦山把陈迟招呼到身前。 “行云兄,我这个侄儿,想来武馆跟你学武。” “哦?”姜行云目光打量著陈迟。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 陈迟连忙抱拳道:“晚辈陈迟,今年二十二岁。” 姜行云听罢,皱起眉头。 “这个年纪,学武有些太迟了……” “行云兄,我家扶风跟你学武考中了武秀才,我是信得过你的。” 秦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我这侄儿虽然年纪大了点,可却是武道奇才。” “我那蛮牛锻体术,他修习两年不见效果,却在年前一朝顿悟,如今能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姜行云神色变得古怪:“秦捕头,此话当真?” “我骗你干什么?”秦山正色道,“我原本都打算给我这侄儿说门亲事了,不曾想他竟有这等力气,这才想把他送来武馆学武。” 姜行云沉吟片刻。 秦山说陈迟一朝顿悟蛮牛锻体术,他是压根不相信的。 但秦山和秦扶风的面子,自己还是得给的。 想到这,姜行云朝陈迟勾了勾手。 “你过来。” 陈迟立马走上前去。 姜行云探出一只大手,捏了捏陈迟的肩膀。 陈迟心中凛然,自己如今的身体能硬抗棍棒,却在姜行云的隨手一捏下感受到隱隱的疼痛。 武者的力气,当真了得。 见陈迟面色不变,姜行云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顺著肩膀往下,按压陈迟的脊背。 “希望不大,但也能练。”姜行云缓缓开口道。 秦山听后,面色一喜。 “那是不是……” 姜行云打断了他的话,指向远处空地上的一把石锁。 “我武馆中的弟子,都是能吃苦、挺得住。 陈迟,你去单手举起那把石锁,撑过二十息,我便收你为徒。” “是!” 陈迟快步走到石锁前,俯下身子试了试石锁的重量。 约有百斤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陈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张扬。 他深吸了两口气,伸出右臂握住石锁,奋力举起悬在空中。 秦山站在槐树下,见陈迟齜牙咧嘴、身躯颤抖,不禁为这位侄子担忧起来。 然而,陈迟却始终没让石锁落下。 “二十息过了。” 陈迟瞬时將石锁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边。” 秦山大惊失色,没想到姜行云两只胳膊都要测! “行云兄,能否让陈迟先休息休息?” 姜行云摇摇头。 “秦捕头,我给他这个机会,已经是看在你和扶风的面子上,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见此情景,姜千雪走到姜行云身边,摇晃著他的胳膊。 “爹……” “嗯?” 姜行云扫了自己女儿一眼,威严的神情令姜千雪立马乖乖站到一旁。 秦山一脸担忧,看向石锁旁边的陈迟。 只见陈迟咽了口唾沫,眼神一狠,左臂伸出握住石锁。 石锁缓缓越过头顶,似乎摇摇欲坠。 秦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口乾舌燥,时间过得缓慢。 “放下吧。” 石锁应声落地,如同秦山此时的心情。 姜行云走到陈迟身前。 “不错。”他扫了眼陈迟仍在颤抖的双臂,“我收的就是愿意刻苦练武的弟子。” 秦山大喜,说道: “小迟,还不赶紧拜见师父!” 陈迟立马恭敬行礼。 “弟子一定刻苦学武,不让师父失望!” 姜行云点点头: “我武馆的拜师礼,你可是知道……” “弟子知道。”陈迟从怀中掏出秦山为他备好的四两银子,交给了姜行云。 姜行云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接著说道: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姜行云的弟子,可以在武馆中学武。” “谢师父!”陈迟脸上露出笑容。 “多谢行云兄,愿意收下小迟。”秦山朝姜行云抱拳道。 姜行云摆摆手: “若是刚才陈迟没有坚持住,我是一定不会收下他的。 秦捕头,你不要期望太大,像扶风那种考中武秀才,甚至有机会考中武举人的武生,凤毛麟角。 陈迟在我这里努力学武,能练出点本事,给自己以后谋个生计,就已经不错了。” “哈哈,行云兄说的是,陈迟已经拜师,我就该回衙门值守了。” 姜行云抱拳行礼:“秦捕头公务在身,行云自是不敢相留,改日再敘。” 他目光望向一旁喜笑顏开的姜千雪: “千雪,替我送送秦捕头。” “是,爹。”姜千雪回了一声,小跑著来到秦山身旁,笑嘻嘻道,“秦伯,您请。” 秦山点点头,临走前嘱咐陈迟努力学武。 陈迟自然满口答应。 待秦山和姜千雪离开后,姜行云朝正在练武的那群弟子喊了一声。 “吕颂。” 一位身材魁梧、脸色黝黑的汉子立马停下动作,朝姜行云和陈迟走了过来。 “师父!”吕颂抱拳道。 姜行云淡淡说道:“这是你的新师弟,陈迟。” “陈迟见过吕师兄。”陈迟恭敬抱拳道。 “陈师弟无需客气,进了武馆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吕颂笑道。 姜行云目光望向吕颂:“吕颂,你先带著陈迟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武馆里的场地和规矩。” “是,师父!” 姜行云点点头,他折返大槐树下,拎起姜千雪放在地上的那包药,走向院子一侧的月门。 目送姜行云离开后,吕颂朝陈迟笑了笑。 “走吧师弟,师兄带你逛一逛。” 两人还未迈开腿,就听见姜千雪的呼喊声。 陈迟循声望去,见姜千雪已经回到后院,正向他和吕颂走来。 站到陈迟面前,姜千雪神色狡黠道:“陈迟,你拜师拜的比我晚,得叫我一声师姐。” “姜师姐。”陈迟没有丝毫犹豫。 姜千雪听后小脸上露出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线:“不错不错,师弟,以后有事我罩著你。” 一旁的吕颂神色无奈:“小师妹,你就別捣乱了。” 姜千雪白了吕颂一眼: “不和你说了,我回屋去了。” 她和陈迟挥了挥手,之后便离开了院子。 吕颂对陈迟说道: “小师妹今年才十六岁,难免还是孩子性格。” 陈迟点了点头。 “好了,咱们走吧。” 吕颂率先迈开步伐。 陈迟赶紧跟上。 第八章 武举与功名 吕颂告诉陈迟,他们如今所在的院子,叫做练武场,弟子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他带著陈迟走出练武场,穿过一扇青砖砌成的拱门,来到了相邻的院子。 院子有些狭长,地面夯得十分稳固,尽头竖著数排箭靶。 一侧立著的木架上悬掛著十几把长弓,两三个武馆弟子分散站立,开弓引弦,箭矢破空而去,“噗”的一声钉入尽头的箭靶中。 吕颂为陈迟解释道: “这是武馆的靶场,你应该听说过,武举考核包含开硬弓和步射。” 陈迟点了点头。 秦山和他讲过不少关於武举的事情。 燕国的武举考核,分为县试、府试、会试。 武生通过县试后,能获得秀才功名,有见官不跪的特权。 武秀才有权前往州府参加府试,爭夺武举人的功名名额。 武举人会被授予官职,还可以前往都城永安参加全国会试,成为武进士,其中佼佼者,甚至有机会晋入殿试,直面当今圣上景隆帝。 县试、府试和会试虽然级別不同,但考核的科目却相同,都是武艺和射艺,只有殿试时会有军略考核。 陈迟拥有【厚积薄发】命格,对提升自己的武艺和射艺都有信心,但对军略却是一窍不通。 不过军略是殿试才需要担忧的事情,他应该到不了那一步。 吕颂指了指箭靶道: “开硬弓和步射,都可以在这里练。不过这里箭靶不算多,院子又不大,得各位师兄弟们轮流练习。” “走,我带你去库房领一套练功的衣服。”吕颂说著往院外走去。 陈迟跟在后面。 “对了,中午吃饭的话,武馆有膳堂提供饭菜,每个月是一钱银子。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自己带或者中午出去吃。” 吕颂说著话,扭过头瞥了陈迟一眼,“不过膳堂的菜是有肉的。” 陈迟心中一动。 这年头,普通百姓只有家中有喜事的时候,饭桌上才能看见肉菜。 膳堂有肉菜,一钱银子一个月倒也是不贵。 两人回到练武场,走向姜行云先前穿过的月门。 一排屋子出现在眼前。 吕颂伸出手指一一扫过。 “那是膳堂,药堂,库房、浴房……还有那边的茅房。” 吕颂推开库房门走了进去,片刻后从里面取出一套乾净的粗布短衫递给陈迟。 “这就是练功服,你待会换上。” 陈迟点了点头。 “应该差不多了。”吕颂喃喃道。 他像是想起什么,隨即一拍自己的脑袋:“对了,还有武馆的规矩。” 此时吕颂一改先前温和的態度,正色道: “武馆里规矩不多,但若是违反,师父一定会严惩不贷。 第一条,尊师重道,武馆內禁止同门之间好勇斗狠。 第二条,与人切磋,点到为止,莫要毁了他人前路。 第三条,在外面惹了祸,不得报师父或武馆名號,牵连整个武馆。 第四条,练武伤了身子,立马告诉师父,不得硬撑。” “陈师弟,这些你可记住?” 陈迟心中默念了一遍,抱拳道:“师兄,我都记下了。” “好。”吕颂严肃的神色消失不见,重新露出笑脸。 “师弟,你先找个地方换上衣服,再去找师父便可,我回去继续练武了。” 陈迟抱拳道:“多谢师兄!” …… 陈迟换上粗布短衫,一阵寒风吹过,他只是稍稍感到寒意。 两倍威力的蛮牛锻体术让他身体的耐力提升了一大截,他如今已经很难生病。 他折返回练武场,见姜行云站在几个扎马步的年轻弟子后面,手中握著一根两指粗细的竹棍。 陈迟走上前去,恭敬抱拳: “师父,吕师兄已经带弟子在武馆里转了一圈。” “嗯。”姜行云淡淡应了一声,“你先在一旁站著,看我教训你这些不成器的师兄们。” 陈迟默默退了几步。 姜行云手握竹棍,在几个弟子身后来回踱步,冷不丁顶向一个弟子的膝窝。 那弟子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地,他尚未站稳,姜行云手中的竹棍已然落下,“啪”的一声抽在背上。 弟子闷哼一声,不敢再有半点懈怠,全身用力,双腿钉在地上,腰背绷直。 姜行云又踹一脚,这次那名弟子的身子未有丝毫晃动。 “偷奸耍滑。”姜行云冷哼一声。 他又来回走了两趟,確认这几个弟子站桩不留余力后,把陈迟唤到近前。 “武举考核,武艺乃是基础。 所谓学武,就是熬炼筋骨,壮大气血,打通经脉,劲隨心变。” 姜行云的一番话,让陈迟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怎么这个世界的武功,也有武侠故事中的打通经脉一说? 见陈迟面露疑惑,姜行云接著道:“我刚才的话,等你练武达到一定境界,自然能领悟。” “你虽然练过蛮牛锻体术,但那是强身健体之法,並非真正的武功。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站桩稳如磐石,才能出拳有力不散。” 姜行云用竹棍指了指正在扎马步的几名弟子: “从今天起,你便和他们几个一起站桩,什么时候能够做到纹丝不动,我便教你真正的武功。” “弟子遵命!” 陈迟立马站到几位师兄的最末尾,学著他们的样子扎起马步。 姜行云眉头一皱,用竹棍点著陈迟的身子。 “站住了。”姜行云淡淡道,“站桩站桩,不是蹲,是站。双脚钉住,腰胯撑开。” 经过姜行云的指点,陈迟的马步扎得稳稳噹噹,双腿如生根一般钉在地上,任由寒风吹拂,身形纹丝不动。 姜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这样站著,一炷香后休息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握著竹棍走向十几个正在练习拳法的弟子。 院內寒风凛凛,一旁比自己年纪小上好几岁的师兄们扎著马步,身上早已大汗淋漓。 陈迟却像没事人般,马步扎得轻鬆自在。 忽然,陈迟的膝窝被人顶了一下。 但他一动不动。 接著,陈迟旁边的师兄身形晃了一下,竹棍立马打到了背上。 陈迟眼角余光看去,姜行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 陈迟暗中庆幸,自己马步扎得稳当,没被姜行云抽棍子。 一炷香过后,几位年轻师兄停止站桩,陈迟跟著收回姿势。 陈迟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师弟,你第一次站桩,师父竟然没打你,怎么做到的?”一位圆脸师兄好奇道。 陈迟挠了挠头:“师父刚才偷偷走过来的时候,被我发现了。” 那名被姜行云用竹棍打过的师兄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朝陈迟说道: “原来如此,你运气真好,可惜我没看见师父,不然就不用被抽棍子了。” 几人听后,哈哈大笑。 休息一番后,他们再次摆好姿势,在练武场中扎起马步。 第九章 五禽拳 两日后。 行云武馆练武场中。 陈迟身穿粗布短衫,在太阳底下扎著马步。 姜行云悄悄来到他身后,一脚踢向陈迟的膝窝。 陈迟仿佛双腿钉在地上,身子纹丝未动。 姜行云点了点头。 “陈迟,先停下吧。” “是,师父。”陈迟收了姿势,恭敬站在姜行云身边。 姜行云扫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的蛮牛锻体术练得不错,下盘稳固,力贯全身,为师可以教你五禽拳了。” 陈迟心中一喜。 这两日在武馆內,他早已听说师父传授的看家武功名为五禽拳,也看过许多师兄们演练拳法中的招式,心中早就想学习这套拳法。 姜行云带他走到一处空地,沉声道: “让你先站桩,既是夯实基础,又是为五禽拳做准备。” “五禽拳乃上乘武功,是我武馆根基所在。以虎、熊、鹿、鸟、猿五形为本,循序渐进,可壮血气,通经脉,登堂入室,化劲於无形。” “看好了。” 姜行云扎起马步,身形稳如磐石,要给陈迟演示五禽拳的打法。 只见他双腿一沉,脚掌钉在地上,双拳握紧,缓缓向胸前抬起,出拳时,肩膀、腰胯齐动,力道自脚底贯通至拳尖,每一拳都像猛虎下山般凶狠有力。 “这是虎形拳。”姜行云沉声道。 打了十几拳后,他再度恢復马步姿势,接著身体前倾,肩胛和腰背肌肉紧绷,整个人的重心沉入下盘,拳出如大熊抱山,重重砸下。 “熊形拳。” 姜行云的动作不曾停下,又接连打出鹿形拳、鸟形拳和猿形拳,每一形拳都独立成章,却又能连成一气。 为了让陈迟看得清楚,姜行云一拳一式都放慢速度,更显出身体对力道的掌控。 陈迟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乱,心中大受震撼。 平日里师兄们演练的五禽拳,与姜行云一比,差距明显。 同样的拳法,在师兄手中只是形似,但在姜行云身上却是形神俱备、拳拳有力。 一套五禽拳打完后,姜行云收势站定、面色如常。 “可有感悟?”姜行云开口问道。 陈迟沉吟片刻,说道: “虎形拳、熊形拳、鹿形拳、鸟形拳、猿形拳各有其长,刚柔、迅缓、灵拙皆不相同,只是……”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弟子不明白这五禽拳有什么作用。” 姜行云闻言,目光微动: “你若是现在就能明白,就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 陈迟立马抱拳道:“请师父指点迷津!” 姜行云正色道: “习武之人,有壮血、通脉、化劲三层境界,若你能將五禽拳融会贯通,拳法大成,自然也就达到化劲境。” “化劲层次,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苦练五禽拳,爭取早日达到壮血境。” 陈迟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听说这武道三境。 “师父,弟子如何知道自己到达了壮血境?” 姜行云神色淡漠:“到时你自会知道。” “来,你先跟著为师打一遍五禽拳,记住拳路和招式。” “是,师父!” 陈迟与姜行云拉开距离,学著姜行云的样子摆开架势。 下一瞬,姜行云便动了起来。 陈迟在一侧模仿姜行云的动作和出拳力道,只觉全身彆扭,手脚不听使唤。 这五禽拳果然不简单! 姜行云瞥了一眼陈迟,不由得放缓自己招式的速度。 “不要强求一模一样,先把动作记下,以后慢慢练习改进。”姜行云提示道。 陈迟这才恍然明白,自己想去学师父打拳时的气势与力道,反倒把招式打乱了。 他当即收起模仿师父神韵的念头,只盯著师父的动作一式一式往下走。 打完五禽拳后,姜行云目光望向陈迟: “你当著我的面打一遍,为师给你纠正错漏之处。” “多谢师父!”陈迟抱拳道。 机会难得,他不敢怠慢,重新摆好架势,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方才师父的起手、落步与收势。 陈迟深吸一口气,照著记忆,五禽拳第一式缓缓打出。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出拳不够乾脆,但拳路尚算清楚,没有走偏。 姜行云站在一旁,目光如刀,紧紧盯著他的身形。 “这里不对,右臂往回收。 左拳横扫而出,右腿定住。 弓身握拳,双臂打开。 ……” 在姜行云的指点下,陈迟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堪堪打完五禽拳。 “五禽拳的要领我已传授给你,你好好体会,若是有忘记的地方,看看你的师兄们是怎么打的。”姜行云淡淡说道。 不待陈迟说话,他便转身离开,朝靶场院子的方向走去。 陈迟歇了口气,再次挺直腰背、摆开架势。 趁自己现在对那些招式还记忆犹新,他要抓紧时间,把五禽拳的打法彻底记住。 陈迟全神贯注,回想著五禽拳的招式,开始练习起来。 刚开始的虎形拳和熊形拳,他记得比较清楚,能够连贯地打完这两套形拳。 可后面鹿形拳、鸟形拳和猿形拳的招式,陈迟忘记了许多出拳的动作。 他不得不停下来,看院中正在练武的师兄们是如何出拳的。 “不如就跟学蛮牛锻体术一样,先练好各个形拳,最后再连在一起打出。”陈迟思索道。 打定主意后,陈迟不再犹豫,决定多打几遍虎形拳和熊形拳,把它们牢牢记住,再学习后面的拳法。 不知不觉间,时光悄然流逝,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直到听见姜千雪的呼唤声,陈迟才回过神来,收拳站定。 “陈师弟,这么刻苦啊。” 姜千雪走到陈迟面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咕嚕咕嚕转著。 陈迟抱拳道:“师姐,你今天没练武吗?” 姜千雪听罢,脸色微红,隨即支支吾吾道:“嗯……练武……不急於一时,明天再说。” “那倒也是。”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武馆的这几日,他从未见过姜千雪练武。 这位小师姐,恐怕是永远明天再练的例子了。 “师姐,你找我有事?” 姜千雪点点头,语气郑重道:“我听说,你住在城外的村子里。 虽然你家离县里比较近,但还是別天黑赶路,我爹说最近长清县周围不太平。” 自从不给孙家放牛之后,陈迟便搬回了陈家村中居住。 姜千雪担心自己的安危,令陈迟心中一暖。 “谢师姐关心,我这就回去。” “谁关心你了?”姜千雪撇了撇嘴,“赶紧走吧,明天再见。” 接著,她便踏著轻快的步伐,往自己屋子的院落走去。 陈迟望著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自己这位小师姐,人是懒了些,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第十章 自信的秦扶风 春寒料峭,但总比真正的冬日暖和许多。 行云武馆的练武场中,眾多弟子身穿短衫,喝声接连不断。 自从姜行云把五禽拳教给陈迟后,已经过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陈迟全力以赴地练习五禽拳的招式,每天都是来得早、走得晚。 这种练法寻常人早已吃不消,但他因蛮牛锻体术的双倍威力,身体变得格外有耐力,每天满身疲惫回到家中,第二天醒来仍旧精神饱满。 许多弟子私下议论。 有人认为陈迟是靠一时的劲头支撑,等那股学武的热情渐渐消散后,他的身体一定会支撑不住。 有人认为陈迟是装给师父看的,想获得师父的关注。 陈迟並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与议论,只是专心练武,在师兄吕颂的指点之下,將虎形拳、熊形拳、鹿形拳、鸟形拳、猿形拳一一掌握。 今天,陈迟一早便摆好架势,准备將五禽拳完整地打出来。 最熟悉的虎形拳和熊形拳连接得很顺利,陈迟心无旁騖,身躯一晃接著打鹿形拳。 虽然稍有一顿,陈迟並没有立马放弃,而是继续练习后面的招式。 在鹿形拳后,接到鸟形拳的动作更是彆扭,陈迟差点將自己绊倒。 “不愧是上乘武功。”陈迟心中一凛。 他平復心绪,在丟失出拳节奏的情况下,硬生生將鸟形拳打完。 “呼——” 陈迟收势站定,决定再次从虎形拳打起。 姜行云坐在大槐树底下,目光扫过陈迟,不著痕跡地摇了摇头。 自己原本就看出,陈迟刻苦有余,天赋不足,並非真正的可塑之才。 因为蛮牛锻体术的缘故,陈迟的站桩十分不错。 但到了练习真正的武学功法之时,他便露了馅。 “这个年纪,再加上天赋有限……” 姜行云心中轻嘆,只当收下陈迟是自己卖了秦山和秦扶风一个面子。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弟子从前堂跑进后院中。 “秦师兄回来了!” 顿时,弟子们的目光纷纷望向武馆的前堂方向。 “秦师兄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考中武举人?” “错不了,师父都一直夸秦师兄天赋很高,有望高中!” “唉,我什么时候能考中武秀才也好。” …… 弟子们议论纷纷,作为师父的姜行云心中也颇为激动,恨不得立马衝到秦扶风面前问其府试结果。 但碍於面子,他仍坐在大槐树下,目光望著前堂的方向。 陈迟也停下练武,站在原地,等待秦扶风的到来。 不出片刻,秦扶风在几位弟子的簇拥下走进了后院练武场。 “秦师兄,你考中武举人了吗?” “秦师弟,府试的武生多不多?” 秦扶风面色泛白,他並不理会周围师兄弟的询问,径直走到姜行云面前。 “师父。”他抱拳行礼。 姜行云目光落在秦扶风脸上,察觉到其脸色虚浮,顿时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秦扶风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比试武艺的时候,被对手打了一掌,受了点內伤。” 姜行云心里一沉: “那结果如何,有没有考中?” 秦扶风摇了摇头。 “我是第一场受的伤,虽然贏了,但为了身子考虑,就退出了比试。” 姜行云一时语塞。 自己这个弟子太过谨慎。 武举中有三场武艺比试,贏了两场,便有极大的机会脱颖而出。 秦扶风明明已经贏了一场,却在半路上放弃。 谁能知道下一次府试,他会不会遇到更强的对手呢? “师父放心,等我养好伤之后,今年年底的府试,我有八成把握。”秦扶风泛白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姜行云点点头。 事到如此,再多说什么已经无益。 “那就好好养伤。”姜行云压下心中不快,“跟我到药堂,我给你配两副药。” “谢师父。” 姜行云目光扫过周围的弟子们,冷哼一声,嚇得眾人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装作专心练武。 秦扶风跟在姜行云身后,不经意地一瞥,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迟。 姜行云注意到秦扶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顺著秦扶风的目光看去。 陈迟不紧不慢走了过来,拱手行礼。 “大哥。” 秦扶风扫了眼陈迟身上的练功服,面色一沉。 “你怎么在这?” 陈迟轻轻一笑: “师父已经將我收入门下学武,大哥,我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秦扶风扭过头看向姜行云。 “师父,这是真的?” “你原本並不知道?”姜行云神色颇为惊讶,转而又变得释然。 “也是,你从年前就去往幽州府了,不知情也是正常。” “是你爹带著陈迟来到武馆,让我收下他的。” 秦扶风面色一寒,目光中带著冷意。 这个陈迟,果真是贪得无厌。 討要《蛮牛锻体术》还不够,竟然还仗著他爹的关照,拜入武馆成了自己的师弟! “你还想要干什么?”秦扶风冷冷道。 陈迟语气平静,回应道:“大哥,我早已说过,我只是想学点武艺,为自己谋个出路。” 姜行云目光在秦扶风和陈迟之间移动。 看这样子,他们二人的关係並不好。 秦扶风见有些弟子的目光看向这边,当即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师父,我们走吧。” “好。” 姜行云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对陈迟说道: “练武去吧。” “是,师父!”陈迟当即抱拳。 望著姜行云与秦扶风走到另一个院子中,陈迟缓缓收回目光。 以秦扶风的性格,他会瞧不起自己,但绝不会当眾羞辱自己让秦山丟了脸面。 陈迟攥了攥拳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习五禽拳。 …… 秦扶风刚一进入药堂,顾不得让姜行云给自己配药,立马询问起陈迟的事情。 姜行云將陈迟拜师的过程简略讲了一遍,秦扶风听后,脸色愈发难看。 “哼,顿悟蛮牛锻体术,亏他想得出来,也就我爹会信这种谎话! 看来这两年他力气並非没有见涨,都是装出来的! 如今趁我不在家里,就去哄骗我爹,好把他送进武馆!” 姜行云听罢,神色一正。 “扶风,陈迟已经拜我为师,如今就是你的师弟,你可不要对他出手,坏了我武馆的规矩。” 秦扶风目光看向姜行云,脸上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师父放心,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出手。 我的对手,是府试中那些从幽州各地而来的武秀才。 等陈迟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武道天赋面前不堪一击后,他自己便会灰溜溜离开。” 姜行云眼中闪过不悦之色。 秦扶风天赋確实不错,但在自己所教过的弟子中,也並非无人能与之匹敌。 这般狂妄轻浮,只怕將来要吃大亏。 “坐好,我给你配药。”姜行云淡淡说道。 第十一章 武功,是杀人技 天色將明,陈迟如往常般醒来。 他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吃了两张粗麵饼子。 “迟哥。” 陈迟关上屋门,转过身,这才发现陈二虎正站在院子外面。 他脸上露出笑容。 陈迟回到村子后,在城里学武的消息很快散布开来,村民邻居都怕陈迟借钱,对他敬而远之。 也就陈二虎,还敢来找陈迟说话。 陈迟走出院子,抬头看了一眼陈二虎。 他记得,两年前陈二虎还比自己矮半头。 “二虎,找我有事?” 陈二虎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迟哥,其实也没啥事,就是牛圈里的那头老黄牛昨天死了,我寻思得告诉你一声。” 陈迟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自己不再为孙家放牛后,陈二虎接替了自己的位置,连带还得伺候孙家猪圈里的七八头猪。 他离开的时候,那老黄牛已经垂垂老矣,看上去没几天日子可活。 能拖到昨天,陈二虎已经养的不错了。 “知道了。” 陈二虎听陈迟语气有些低沉,赶紧安慰道: “迟哥,你別难过,连人都挡不住生老病死,何况是牲畜了。” 陈迟不禁重新打量了陈二虎一番。 “迟哥,你咋了?”陈二虎被陈迟的目光瞧得心中发慌。 陈迟抬起胳膊,拍了陈二虎的后脑勺一下。 “你才什么年纪,给我讲起大道理了?”陈迟笑道。 陈二虎当即咧嘴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难过,伤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我没事,你赶紧去放牛吧,小心被李有財逮到,扣你工钱。” 陈二虎摇摇头,说道: “迟哥,这你就不知道了,田地管事今年换人了。 帐房里的王管事回家养老去了,李有財成了新的帐房管事。” 陈迟听罢,嘖嘖感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胜是想让李有財接自己的位置啊。” 陈二虎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唉,我要是有一个叔岳父管家就好了。” “那你得先娶一个疯婆子。” 听到陈迟的话,陈二虎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两年,他听孙家长工们讲过李有財家中的生活。 有时如一潭死水,有时则鸡犬不寧,反正就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日子。 陈二虎思量再三,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陈迟哈哈一笑,拍了拍陈二虎的肩膀。 “你小子还算聪明。” …… 行云武馆。 昔日热闹的练武场此时异常安静。 姜行云身穿练功服,目光扫过围成一圈的弟子们。 “王景!” “弟子在!” 一位短小精悍的汉子应声而出,站到了姜行云面前,抱拳行礼。 姜行云点点头:“你如今破入通脉境,今年有望在县试中爭夺一个武秀才的功名。” 眾弟子听罢,除了几个通脉境的师兄外,皆都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景。 谁不想学得武艺成,武举夺功名。 但具备夺取功名的实力,又是何等艰难,武道三境,不知难倒了多少英雄好汉。 眾人的反应,自然被姜行云收入眼中,他心中暗暗点头。 “今日,我教你们真正的武功。”姜行云高声道。 “记住,武功不是花拳绣腿,供人一笑的假把式。 武功,是杀人技。 王景,为师和你用虎形拳对招,莫要留手。” “是,师父!” 王景站在场中,摆开架势,脸上升起一股战意。 他低喝一声,双足后蹬,率先扑向姜行云,双拳如虎爪撕空,带起一阵劲风。 虎形拳,王景早已练得纯熟,拳路凶猛凌厉,让许多弟子暗暗心惊。 然而姜行云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王景的攻势。 他步伐沉稳,没有多余的花哨,一招虎形拳探出,直取王景胸口。 陈迟在边上看得认真,认出了师父使出的招式,乃是虎形拳中的“虎步冲拳”。 王景面色微变,连忙调整步伐,堪堪躲开姜行云的拳锋。 下一瞬,姜行云的右手由拳变爪,不给王景任何的反应时间,虎爪呼啸而过,抓向王景的脖子。 王景仓促之间,身躯后仰,腾出一只手来护在身前。 姜行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右腿迈出,身子用力一拧,竟然错开了王景的胳膊,虎爪从侧面扣住王景的脖子上。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寒意,王景丝毫不敢动弹,一瞬间汗流浹背。 “只练熟拳法,那不叫掌握五禽拳的精髓。 武功的核心要义,是用你学到的招式,琢磨怎样更有效、更迅速地杀死敌人。” 姜行云收回右手,面色平静地站在场中,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围观的眾弟子们则是一片寂静,被姜行云方才招式的狠厉和毒辣震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五禽拳! 不拘泥於拳法套路、出招规矩,只求出招制敌,一击毙命。 就连陈迟,也不禁心中有一丝激动。 同样是虎形拳,王景练的是招式。 而姜行云掌握的,却是真正的杀敌之术。 这才叫武功! 王景站在原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抱拳行礼,心中因突破通脉境而產生的喜悦和骄傲荡然无存。 “多谢师父指点!” 姜行云微微点头,道:“刚才交手,有所收穫便好,趁著现在记得清楚,都赶紧给我去练。” 眾弟子齐声答应,纷纷四散开来,更有劲头地练习起拳法招式来。 陈迟摆开架势,再度尝试將五禽拳连贯打出。 数遍之后,他心有所感,没有丝毫停顿,打完了一整套五禽拳。 脑海中的命格印章久违地闪了一下,几行字跡浮现而出。 【五禽拳】 【熟练度(1/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三倍威力! 陈迟呼吸一滯。 自己把五禽拳练成时,不知武艺会到何种地步! “这熟练度,得练多少年……”陈迟心中思量。 蛮牛锻体术招式简单,熟练度圆满只需三千次,他尚且练了两年半。 一万次的五禽拳,当真有些嚇人。 陈迟摇了摇头。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打拳,爭取在天黑前多练几遍。 他静下心来,再度起势打出虎形拳招式,不知疲惫地在练武场中挥洒汗水。 而姜行云又换回自己的青衣长衫,坐到了大槐树底下。 …… 三个月后,天气渐渐转热。 秦扶风养好了伤,重新回到武馆练武。 他在武馆中,完全忽略掉陈迟,不和陈迟有任何交流。 许多弟子对此感到疑惑。 那日秦扶风从州府归来时,不少人都见过两人说话。 如今两人形同陌路,实在令人费解。 就连一向不喜欢过问他人私事的吕颂师兄,都忍不住跑来询问陈迟其中缘由。 陈迟神色自若。 “秦师兄是如何说的?” 吕颂迟疑片刻,缓声说道:“秦师弟说你俩见过几面,但並无交情。” 陈迟点点头。 “秦师兄所言不假,我俩確实不熟。” 第十二章 练习射术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 又到了武举县试的时候。 这一次,行云武馆中有吕颂、王景和另一位通脉境的师兄前去参加县试。 一天比试下来,王景这位今年才刚刚破入通脉境的武生,竟然位列榜单倒数第二名,夺得一个武秀才功名。 射艺表现尚可,武艺比试二胜一负。 陈迟听到消息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景师兄,第一次武举县试就高中,运气当真逆天。 与王景相比,吕颂和另一位师兄就没那么幸运了。 吕颂虽然射艺强过王景,但武艺比试的对手都是今年录取榜单上排名靠前的武秀才,他只取得了个一胜二负的成绩。 而另一位师兄,则是三战皆败,被到场观战的姜行云狠狠训斥了一顿。 吕颂回到武馆后,苦著脸对陈迟抱怨: “陈师弟,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迟安慰道: “师兄,否极泰来,你今年运气差,明年就能时来运转了。” 吕颂无奈一笑。 “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罢,他就从陈迟身边离开,开始更加努力地练习拳法。 第二日,王景回到武馆,接受一眾师兄弟们的祝贺。 就连姜千雪都出现在练武场,笑嘻嘻地恭喜王景。 “我能成为武秀才,多亏了师父的教导,和师兄弟们的帮助。” 王景话讲得非常客气,没有半点成为武秀才志得意满的样子。 秦扶风站在一旁,见身材短小的王景成为眾人的焦点,不禁眸光微冷。 “长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污了武秀才功名,今年的府试,我一定要成为武举人。”他暗暗想道。 眾人庆祝了一小会儿,便在姜行云严酷的目光下,纷纷开始练起武来。 姜行云走到王景面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王景,我不是告诉你,成为武秀才是件大喜事,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王景抱拳道:“师父,弟子记得您说过,练武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眼下夺得了武秀才功名,弟子自然心中高兴,但也牢记师父的话,不敢有一丝懈怠。” 姜行云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不错,你有这份心志,武举人有望。” 当日,王景待在武馆之中,和眾师兄弟们一起练武,与平常没有丝毫不同。 陈迟如今的五禽拳已经有模有样,虎形拳的刚猛、熊形拳的沉稳、鹿形拳的轻快、鸟形拳的飘逸、猿形拳的灵动,都被他一一打出。 【五禽拳】 【熟练度(571/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陈迟站在练武场中,默默算了算自己五禽拳熟练度圆满需要花费的时间。 “这样下去,恐怕至少得四年才行。”陈迟皱起眉头。 他不但要面对日常的开销,每年还得给姜行云送一两银子作为谢师礼。 自己手中有近三两银子,远远不够学武四年的花费。 陈迟並没打算去找秦山借钱。 自己刚开始交的拜师礼就是秦山帮自己出的,如今若再伸手,便真成了仗著人情过日子。 “还是先把箭术的熟练度练满,靠打猎赚点银子。”陈迟心中打定主意。 …… 几日后,靶场中。 陈迟张弓搭箭,鬆开弓弦,箭矢飞射而出。 那箭矢落在箭靶的边缘,差点掉到地上。 【射术】 【熟练度(382/2000)】 【厚积薄发,两倍威力】 陈迟默默从身侧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 他第一次在靶场中练习射艺时,便发现自己的射术也受【厚积薄发】命格的影响。 练成之后,凭藉两倍威力,自己打猎的本事將会大大提升。 但在这之前,陈迟的射术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同样在靶场中练习射艺的吕颂嘴角一抽。 “师弟,你可得小心一些,別把箭矢射到我的箭靶上。” 知道吕颂是在打趣,陈迟呵呵一笑。 “师兄,你不用射箭便能在箭靶上留下箭矢,不更显得你箭法准吗?” 吕颂露出笑容。 “还没到那种地步。” 说罢,他手中的箭矢离弦而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啸声,径直没入箭靶中心。 陈迟不禁称讚一声。 “好射术。” 吕颂收回长弓,对陈迟正色道: “师弟,武艺或许讲究几分天赋,可射艺却是真正靠苦功的。 你力气不小,开弓对你来说不算难,这已经是难得的底子。 但你若只把射箭当成玩闹,就白白糟蹋了这份本事。 好好练下去,哪怕不走武道,將来靠一手精湛的射术,也能混口饭吃。” 知道吕颂的话是为自己好,陈迟抱拳道:“多谢师兄教诲,我一定认真练习射术。” 吕颂点点头。 “不要浪费时间,继续练习吧。” 陈迟应了声,这次全神贯注,一支箭矢飞速射出,打在了靶心左上的位置。 吕颂看在眼里,心中颇感欣慰。 “陈师弟虽然天赋一般,但真能听进去我的劝告。” 然而下一刻,吕颂便看见一支箭矢出现在自己的箭靶上。 吕颂瞥了眼陈迟,见后者脸上带著羞愧之色,不禁嘆了口气。 “师弟,你这射术,当真不一般……” …… 两人练到下午,练功服已被汗水浸湿。 陈迟目光一瞥,却见秦扶风与姜千雪並肩走进了靶场內。 “秦师兄,我要是贏了,你可不许耍赖。”姜千雪语气欢快道。 “我说过的话,何时耍赖过。”秦扶风豪气一笑。 下一瞬,他发现陈迟在靶场中时,神色立马冷了下来。 吕颂停下射箭,对走到近前的秦扶风和姜千雪问道: “秦师弟,小师妹,你们来靶场干什么?” 姜千雪抢著回答道: “我和秦师兄打赌,若是我能三箭射中靶心,秦师兄去幽州府参加府试时便会带上我。” “师父知道吗?”吕颂皱起眉来。 姜千雪张了张嘴,小脸垮了下来。 “师父那边,由我去说。”秦扶风淡淡说道,语气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 陈迟將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暗自摇头。 秦扶风不抓紧时间准备即將到来的府试,反而和姜千雪在一起玩闹。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自己成为武举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吕师兄,能不能让千雪射上几箭?”秦扶风直接忽略近前的陈迟,对吕颂问道。 吕颂不著痕跡地瞥了陈迟一眼,见其神色自若,隨即说道: “当然可以。” “谢谢吕师兄!”姜千雪笑嘻嘻走到吕颂身边。 至於陈迟,则继续张弓搭箭,箭矢再一次射到箭靶的边缘位置。 秦扶风看向陈迟的箭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姜千雪从弓架上挑选出一把稍小巧的长弓,將箭矢搭在弦上,拉弓引弦,朝著陈迟说道: “师弟,看我的射术。” 话音落下,箭矢破空而出,射到了箭靶中心的外沿,离靶心仅差一指距离。 陈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不曾想到,平日不怎么练武的姜千雪,还有这等精湛射术。 “怎么样?”姜千雪神色颇为得意。 秦扶风泼上冷水:“又没有射中靶心,你高兴什么,还有两次机会。” 姜千雪瞪了秦扶风一眼,又从箭壶中提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她的小脸上出现难得的专注神情,箭矢呼啸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哈哈,秦师兄,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姜千雪將长弓隨手扔在地上,凑到秦扶风身前,趾高气扬地朝秦扶风眨了眨眼。 秦扶风並不气恼:“我自然愿赌服输,待会我就去和师父说明此事。” 姜千雪抓住他的胳膊,瞪大一双杏眸: “不行,你现在就去说。” “好,我现在就去。” 秦扶风对著吕颂笑道:“耽误吕师兄练箭了。” 吕颂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接著,姜千雪便拖著秦扶风向靶场外走去。 “嗖!” 一支箭矢从陈迟的长弓弓弦上飞出。 吕颂望见箭矢扎在箭靶上,他收回目光,捡起被姜千雪扔在地上的长弓,將其放在了弓架之上。 第十三章 再遇李有財 寒风颳过长清县的街头,冬日的太阳冷冷地掛在惨白的天上。 秦扶风、王景和姜千雪即將前往幽州府,三人正在武馆前和眾人告別。 “希望这次府试,你们两个都能高中武举人。”姜行云对秦扶风和王景说道。 “师父放心。”秦扶风一脸自信。 王景则是抱拳行礼,神色凝重。 姜行云將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 “这次去幽州府,要听你两位师兄的话,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知道了,爹。”姜千雪朝姜行云做了个鬼脸。 姜行云摇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 三人钻进马车车厢中,马车缓缓启动,从武馆眾人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弟子们陆续回到武馆后院,在寒风中练起武来。 陈迟呼出一口热气,五禽拳自然而然打出,看上去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五禽拳】 【熟练度(1518/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陈迟一遍遍地练习五禽拳,身上已被汗水湿透。 黄昏之时,陈迟望了眼天色,决定今日到此为止。 他已经有近二十天没有去看望秦山,是时候去一趟了。 他先去浴房清洗一番,换上自己的夹袄,这才动身前往秦家。 家丁方勇出来迎接陈迟,虽然脸色怪异,但对陈迟还算客气。 陈迟神色自若,淡定地走进厅堂之中。 “秦叔。”陈迟拱手行礼。 秦山见是陈迟来看望自己,心中大喜,让陈迟赶紧坐下。 “你大哥刚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还好有你来看看我。” 陈迟坐下身来,笑道:“今年不像去年那般冷,大哥去参加府试,应当年前就能返回,秦叔不用担心。” 秦山点点头:“但愿他这次能够考中武举人,为我秦家光耀门楣。” 陈迟的脑海中浮现出秦扶风那自信的笑容,心中暗自摇头。 他觉得秦扶风有些太过狂傲,似乎將武举人的功名看做囊中之物。 这份傲慢,在府试中,未必会对他有利。 “不仅大哥自己很有把握,师父也对他十分看好。”陈迟缓缓说道。 秦山听罢,哈哈大笑。 “小迟,还是你说话中听,不像你大哥,我说什么他都要顶撞两句。” “今天你就別走了,陪我喝上两杯,明早起来直接去武馆。” 陈迟本想拒绝,但见秦山似乎比以前清瘦了几分,心中不忍,最终点了点头。 “那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陈迟与秦山在桌上比拼酒量,最终打成平手,双双被家丁拖到了床上。 …… 眨眼间,年关將至。 武馆闭馆五日,给弟子们放假休息。 陈迟带上一两银子的谢师礼,又从肉铺割了几斤肥瘦掺半的肉,给姜行云送去。 姜行云收下东西,嘱咐陈迟莫要怠慢了练武,便將他打发出来。 陈迟明白自己这一年除了五禽拳打得流畅,武道境界没有任何进步,自然惹得姜行云不喜。 他从武馆出来,遇见了同样前来送礼的吕颂。 “呦,陈师弟,来得比我还早。” 吕颂左手提著一坛烧酒,和陈迟打招呼。 “是啊,师兄,这么巧。”陈迟笑道。 吕颂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对了,今天东边大街上是年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一年学武,吕颂帮助自己良多。 一起去年集逛逛,陈迟没有理由拒绝。 “行。” 吕颂听见陈迟答应后,晃了晃手上的酒罈。 “那你先在外面等我,我给师父送下东西后,咱俩一块去看看。” 一炷香后,吕颂从武馆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歉意。 “不好意思师弟,我原本想放下东西就走,师父非要让我和他说说话,如今才得以出来。” 陈迟心中百般滋味,但还是笑著摇了摇头。 “师兄,不碍事,我们走吧。” …… 过年的前一天,陈迟前往秦府,想给秦山送礼。 这次方勇见是陈迟,面色一变,將他拦在门外。 “少爷今日刚刚回来,正在府中大发脾气,您最好別让他看到。” 陈迟眼神微凝。 难道秦扶风这次府试又鎩羽而归? 他將手中的礼品交给方勇。 “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將东西收下,告诉秦叔一声。” 方勇接过礼品,点点头迅速將门关上。 陈迟动身返回陈家村,却在县城的街上碰见了一位熟人——李有財。 李有財身穿一件崭新的棉袄,衣料厚实细密,整个人变得圆润许多。 他远远看见陈迟,立马凑到近前,脸上绽放笑容。 “陈迟,好久不见了。” 陈迟被李有財的热情搞得有些糊涂,只是点点头,看李有財想干什么。 “是,好久不见。” 李有財见陈迟对自己心有戒备,也並不气恼,依旧笑道: “以前是我混帐,不是个东西,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別和我计较。 这样,我请你去华云酒楼吃一顿,当做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陈迟暗暗心惊,李有財当上帐房管事后,如今真是有钱了。 华云酒楼一顿饭,少说也得三四钱银子。 “不必了。”陈迟摆手拒绝道。 李有財拉住陈迟的胳膊,劝说道: “陈迟,咱俩又没有多大的矛盾,我请你吃顿饭,你总得赏脸吧? 难道,你还要我跪下求你?” 陈迟听罢,明白李有財早已不是那个张扬跋扈的田地管事,如今反倒学会了圆滑世故,说话做事像贴上来的狗皮膏药,一旦沾上,便不肯轻易放手。 无奈之下,他只得同意。 李有財喜笑顏开,拉著陈迟的手便往华云酒楼走去,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故友。 酒桌之上,李有財为陈迟亲自倒酒,谈笑之间,没有丝毫生分。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找上门去。原本想仗著自己比你壮嚇唬嚇唬你,没想到你的手劲那么大,简直跟头猛虎一样。” 李有財说罢,哈哈大笑。 陈迟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李有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有財忽然收住笑容,嘆了一口气。 “如今想来,我当时真是大错特错。 陈迟,我不应该埋怨你,反而应该感谢你。 如果你没有拒绝齐胜,娶了我娘子,我李有財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给人看家的护院。 看看我现在当上了孙家的帐房管事,今年在城里买了一座新宅子,终於让我老娘过上了舒服日子。 陈迟,你是我的恩人啊。” 李有財眼眶微红,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陈迟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你能想得开就好。” 李有財面色有些红润,眼神飘忽不定。 “我早就看透了,这个世道,有钱才能踩著別人一步一步往上爬。 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最忠诚的奴僕,比什么都管用。 陈迟,我心中有一个志向,但我不能告诉你,怕你取笑我,等我实现志向的那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陈迟目光望向有些醉意的李有財,不知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有一点他感受深刻。 如今的李有財,比以前危险了许多。 第十四章 射术大成 鞭炮声响过,已是景隆三十四年。 新年之后的第三日,是行云武馆正式开馆的日子。 陈迟早早来到武馆,在练武场中挥洒汗水。 越来越多的弟子走进武馆,对於秦扶风和王景两人府试结果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听回来的马夫说,他们其中一个高中,另一个落榜。” “那肯定是秦师兄高中,王景落榜。” “秦师兄胜券在握,必然高中武举人。” “说不定是王师兄呢……” “不可能,王师弟去年县试的时候堪堪夺得武秀才功名,到了幽州府,他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 “言之有理……” 眾人討论间,姜行云和姜千雪出现在练武场中,姜行云坐到大槐树下,姜千雪则站在一旁。 弟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姜千雪。 姜千雪跟著秦扶风和王景去了幽州府,她一定知道府试的结果。 在眾人的目光下,姜千雪小脸越来越红,气冲冲说道: “是王师兄中了武举人!” “什么!?” 练武场中一片惊讶之声。 纵然陈迟对此早有猜测,也不禁微微一怔。 王景凭什么中举? 秦扶风为什么又再次落榜? 姜行云目光扫过眾弟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行云武馆这几年,终於又出了位武举人,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过两天,我会请县里的几位好友前来,说不定会切磋一下武艺,你们要做好准备。” 眾人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隨之而来的,是连绵不断的议论声。 陈迟对此倒是没有太在意,他知道凭自己的实力,切磋武艺的时候,师父绝不会派他出场。 他安心练拳,一套拳法打下来,脑海中的【厚积薄发】命格闪动一下。 【五禽拳】 【熟练度(1958/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没过多久,王景一脸笑意来到武馆,立马被弟子们围在中间。 “王师兄,恭喜恭喜!” “师弟,我早就知道你能高中武举人。” “王师兄,你的官职下来了吗?” 眾人七嘴八舌,刚才还坚信王景不可能中举的弟子,此时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 这便是武举人的威名。 成为武举人后,会被授予官职,正式跨入大燕的统治阶层。 此时的王景,已经和武馆弟子们隔著一层壁障了。 “成何体统!”姜行云大喝道。 眾弟子嚇了一跳,见姜行云面若寒霜,立马四散开来。 王景这才得以走到姜行云身前,抱拳谢道: “多谢师父栽培,弟子终於得偿所愿,考中武举人!” 姜行云脸色立马缓和下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和自豪: “好,好,数年苦练,没有白费功夫,给为师爭气!” “考中武举人后,你可被告知去往何处任职?” 王景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那上官只告诉我们回来等待州府任命文书。” 姜行云重重拍了一下王景的肩膀。 “那这几天,你就待在武馆中,练不练武都隨你,过两天我还要在武馆中为你庆祝一番。” 王景抱拳笑道:“但凭师父吩咐。” 正在师徒两人情谊浓浓的温馨时刻,秦扶风走进武馆,面色极为难看。 在一眾弟子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中,秦扶风强撑著身体走到姜行云面前。 “师父。” 见秦扶风连行礼都忘记了,姜行云皱起眉头。 “这次不成,明年还有机会,何至於这副模样。”姜行云沉声道。 秦扶风面色好看一些,这才想起抱拳行礼。 “师父教训的是。” 王景在一旁宽慰道:“秦师兄这次府试运气不佳,碰上了两位排名靠前的武举人,若我对上他们,只会输得更快。” 眾弟子们一听,原来秦扶风撞见了和吕颂县试时相同的情况。 对手过於强大,即便自己实力不错,也只能败下阵来。 秦扶风望向王景,眼中的不甘与妒忌一闪而逝。 “为什么王景遇到的都是实力不济的对手,凭什么?”秦扶风心中暗恨。 “扶风,愣在那干什么,赶紧练功去。”姜行云催促道。 秦扶风回过神来,应了姜行云一声,失魂落魄地走到练武场的角落,开始练起武来。 陈迟眼神微凝。 此次府试失利,又有王景对比,看来对秦扶风打击极大。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恢復往日的自信,继续参加府试。 陈迟收回心思,开始专注练习五禽拳。 …… 几日之后,轮到陈迟来靶场练习。 从清晨练到下午,他张弓搭箭,鬆开右手,箭矢破空而出,落在靶心的右侧。 接著,脑海中浮现出两行字跡。 【射术(圆满)】 【厚积薄发,两倍威力】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射术练成,他可以上山打猎了。 一旁的吕颂见陈迟射出一箭后便站在原地傻笑,不禁摇了摇头。 “师弟,你没射到靶心,怎么就高兴起来了?” 陈迟目光望向吕颂,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师兄,敢不敢打个赌,一钱银子?” “赌什么?” “赌我下一箭射中靶心。” 吕颂神情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陈迟的射术,他再清楚不过。 像刚才那样能射得离靶心近一些已经算是不错,射中靶心的机率微乎其微,怎么敢和自己打赌? “师弟,你练武练傻了吧?” 陈迟摇摇头。 “师兄,你赌不赌?” 吕颂迟疑片刻,缓缓说道: “我不赌,你攒点钱不容易,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陈迟嘴角一抽。 若是別的师兄弟,恐怕会立即答应下来,不许自己反悔。 但善良的吕师兄,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陈迟从箭壶中抽出一根箭,稳稳搭在弓弦上。 此时在他的眼中,远处的靶心似乎变得无比清晰,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圈红心。 “嗖!” 箭矢飞射而出,直直没入靶心处。 “这……”吕颂目瞪口呆。 陈迟轻轻一笑。 “师兄,你可是省下了一钱银子。” 吕颂回过神来,目露狐疑之色。 “师弟,你这一箭,莫不是蒙的?” “师兄,只要射中了,哪还管是不是蒙的。” 吕颂点点头,觉得陈迟的话有些道理。 “也是,就像参加武举一样,只要夺得功名就好,过程如何,又有几个人会在意?” 说罢,吕颂嘆了口气。 陈迟明白,吕颂是羡慕王景短短一年时间接连夺得武秀才、武举人功名,成了名副其实的官老爷。 而他自己,却在县试中遭遇强敌,未能脱颖而出。 两相对比,心中难免失落。 “师兄,还是继续练箭吧。”陈迟晃了晃手中的长弓。 吕颂收敛起情绪,点了点头,重新搭箭上弦,將目光投向远处的箭靶。 …… 长清县迎来年后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日,陈迟去往城內的弓弩铺,花费八钱银子买下了一把做工精良的短弓和十几支箭矢。 他又花一钱银子,买来一把锋利的匕首。 至此,陈迟手中只剩几钱碎银。 “雪一落下,猎物的踪跡都写在地上,现在正是打猎的好时机。” 陈迟目光坚定,背上弓箭、带上乾粮,往城北的山林缓缓而去。 第十五章 山中狩猎 雪停之后,天空总是略显暗沉。 陈迟在林中穿行,此处地势复杂,他不得不减慢脚下的速度。 忽然,一只野兔从陈迟面前跳过。 陈迟立马张弓搭箭,箭矢飞射过去,將野兔钉在了一棵枯树上。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这山林之中,他终於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力气和射术,不用担心惹来他人怀疑。 陈迟走到近前,拔出箭矢,將野兔丟进自己的麻布袋中。 身后传来动静,陈迟立马转过身来,见另一只野兔跳过,转眼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山上野兔倒是不少。” 陈迟持弓继续前进,並不打算去寻那只逃掉的野兔。 野兔卖不了几个钱,他还是倾向於狩猎更大型的猎物。 陈迟走向山林深处,一个多时辰后,在雪地上瞧见了野鹿的蹄印。 他心中一喜。 野鹿是山林中难得的猎物,一头能卖数两银子。 若是能猎得一头野鹿,足以缓解如今缺钱的窘境。 陈迟顺著雪地上的蹄印前进,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山谷之中。 此处有一条小溪蜿蜒流淌,因为地势低的缘故,溪面並未结冰。 陈迟虽然不是真正的猎户,但也知道猎物多半在水源充足的地方徘徊。 他没有急著寻找野鹿,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粗麵饼子,几下就將其塞入口中。 接著,他小心翼翼沿著蹄印行走,目光扫过前方的每一寸地方。 走了大约有半炷香的功夫,在一片银装素裹中,陈迟远远瞧见了野鹿的身影。 那是一头公鹿,正站在小溪旁,俯下头颅喝水,一对鹿角横在溪水之上。 陈迟登时停住身影,不敢再向前靠近。 野鹿是非常机敏的,若是自己贸然出现在它的视野中,必然会引得野鹿立即逃跑。 陈迟缓慢移动身子,躡手躡脚的向旁边的一棵大树靠近,紧张地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 终於挪到大树后面,陈迟立马从背上抽出一支箭,夹在弓弦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上半身从树后面露出,瞄准远处的公鹿,一箭射出。 公鹿果然机敏,箭矢破空声传进它的鹿耳后,瞬间抬起头颅,后腿蹬地,往另一边逃跑。 “嗖!” 箭矢没入公鹿的左侧后腿,公鹿悲鸣一声,继续朝著远处狂奔。 陈迟鬆了一口气。 射中后腿,公鹿必然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力竭,逃不了多远。 他只要循著蹄印和血跡,便会找到这只公鹿。 陈迟走在雪地之上,心中思索起来。 一头公鹿,最少也能换二两银子,好一点或许能到三两。 “我再来两趟,银子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陈迟心中畅快,沿著公鹿的血跡往前追赶。 他走了一会儿,公鹿的身影还没见到,忽然一声粗獷的喊声从山谷的拐角处传来。 “老六,快出来,有头野鹿受伤了!” 陈迟眉头一皱,他在拐角处停下,谨慎伸出半个脑袋观察形势。 那只被自己射中的公鹿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息,后腿还插著箭矢。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弯刀的大汉站在公鹿前,凶狠的目光正在四处张望。 不一会儿,一个精瘦汉子从一处山洞里钻了出来,看见地上的公鹿,瞬间露出喜色。 “老子吃了这么多天兔子,今天终於能换换口味了!” 精瘦汉子走到近前,发现了公鹿后腿上的箭矢。 “老二,有猎户上山了?” 他一双眼睛露出精芒,顺著血跡望向陈迟所在的方向。 陈迟连忙收回脑袋。 “哼,来了就把他宰了,这些天藏在山中,正缺打猎的东西。”老二闷声说道。 陈迟躲在拐角处,顿时明白了两人的身份。 去年秋天,幽州府官兵发动了一次清剿山林匪患的行动。 许多横行各地的强盗土匪被官兵剿灭,其余侥倖逃脱的,也只能躲入深山,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囂张。 对面的老二和老六,应该就是两个藏在此地的山匪。 想到这,陈迟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陈迟的爹娘,就是死在山匪手中。 今日杀死这两人,只当是了却些前身的因果。 另一边,老二已经挥刀结束了公鹿的性命。 “老六,先帮我把鹿抬回去。”老二踢了一脚公鹿的头颅,確认它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老六见迟迟没有猎户露出身影,也心神鬆懈下来。 “好,抬回洞里,我先喝上一口鹿血。”老六笑嘻嘻道,“这玩意可是大补。” “少不了你的。” 两人抬起公鹿的四条腿,缓缓向一旁的山洞移动。 就在此刻! 陈迟不再犹豫,张弓搭箭,从拐角处跳了出来,一箭射向更为强壮的老二。 “老二小心!”老六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著陈迟的方向,见陈迟跳了出来,立马大声提醒。 然而老二手中正抬著公鹿,根本没有时间躲闪,他仓促间一扭身子。 箭矢极速而来,贯穿了老二的腹部。 老二惨叫一声,鬆开了抬著公鹿的双手。 公鹿的尸体落下,砸到老六的脚上。 “啊……” 老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箭已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左胸,他身形一僵,当场倒下。 “老六——”老二目眥欲裂,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他虽腹部中箭,却仍能行动,挥刀朝陈迟衝来。 陈迟再度张弓,迅猛的一箭,被老二侧身闪过。 陈迟眉头一皱,看了眼老二染血的腹部,立马將身上装野兔的麻布袋扔掉,转身就跑。 “你给我停下!”老二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陈迟充耳不闻,老二的临死反扑有些嚇人,他打算像耗死公鹿一般,把腹部中箭的老二活活拖垮。 一追一逃的两人打破了山谷的静謐,陈迟在雪地上飞奔,回头一看,老二渐渐体力不支,越追越慢。 陈迟停下身子,再度一箭射出,正中老二的左腿。 这次,老二直接跪倒在雪地上,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迷离。 “嗖!” 又是一箭袭来,没入老二的胸膛。 老二不甘地呜咽两声,脑袋耷拉下来。 “嗖!嗖!嗖!” 陈迟身上的箭矢已经射光,他站在远处,並不打算立马上前查看。 半炷香过后,陈迟这才確信老二已经身亡,抽出腰间匕首,走上前去。 老二的尸体跪在地上,脸上仍带著怒意。 陈迟俯下身子,將老二身上的箭矢一一拔下,走到溪水旁边清洗了一番,装回箭袋中。 他折返回来,在尸体上摸索一番。 “嗯?” 陈迟从老二的怀中取出一页银纸。 银纸巴掌大小,入手微凉,並不似寻常金属那般生硬,反而柔韧如薄绢。 陈迟细细打量,银纸上仿佛有一层流动的光泽,其中的字跡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烙印在上面。 《敛气吐纳法》 陈迟心中一动,目光从银纸的最上方缓缓下移。 “修仙者,需先明吐纳之法,采天地灵气於体內……” 陈迟心神俱震,连忙將银纸藏进怀中,环顾四周,以防被人看见。 他虽然只是读了银纸上的短短数句话,却已明白它的珍贵之处。 “修仙”二字,重若千钧。 这方世界,果真有仙! 不曾想今日山上打猎,竟有这等收穫! 陈迟望著跪在地上的老二尸体,思索片刻。 幽州府官兵清剿山匪之举,真是为了剷除匪患、安定地方吗? 陈迟晃晃脑袋,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下,还是先处理掉老二和老六的尸体要紧。 如今天寒地冻,没办法將尸体掩埋在地下,不如藏到两人原本棲身的山洞中。 打定主意后,陈迟便將老二的尸体往回拖。 得亏他修炼了蛮牛锻体术,力气异於常人,才能拖动老二壮硕的身躯。 一炷香后,陈迟回到山谷的拐角处,把老二的尸体扔到了老六旁边。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蹲下身子,在老六身上摸了一通。 什么也没找到。 山匪怎么穷到了这种地步? 陈迟心中一动,走向两人藏身的山洞。 第十六章 敛气吐纳法 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低头穿过。 走进洞中,陈迟嗅到了空气中瀰漫的酸臭味。 整个山洞並不大,他借著外面天色的光亮,在洞中仔细搜寻起来。 片刻功夫后,在一块疑似睡觉处的石板下方,陈迟摸到几块碎银,放在手中掂了掂,约有四五两。 陈迟嘴角露出笑意。 这次上山狩猎,赚大了。 他继续搜查別的地方,確认再无银两后,这才退出洞中。 接著,陈迟便將两具尸体前后拖进了山洞中。 他搬来一些几十斤甚至百斤重的石头,將洞口塞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后,陈迟望向雪地上的公鹿。 他这才想起,得先把鹿开膛破肚取出內臟,否则鹿身很快就会因为闷热和臟器腐败而发胀变臭,影响鹿肉的品质。 陈迟连忙掏出匕首,用力插入鹿的肚皮,取出里面的內臟。 接著,他找了根木棍,支撑在鹿的胸腔內,让鹿身保持气路通畅。 陈迟走到小溪旁边,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他洗了把手,休息片刻,开始吃起粗麵饼子。 没过一会儿,天色变得昏黑,又下起雪来。 陈迟皱起眉来,若是雪下大的话,回去的路就不好走了。 他站起身来,找来一根粗木桿,穿过鹿身的前后,用力扛在肩上。 陈迟眉头一挑。 纵然是以他如今的身体,扛著一头公鹿下山,也颇感吃力。 天上飘著细雪,陈迟沿著小径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很快,他身后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 当夜大雪纷飞,將陈迟来过的痕跡全部掩没,无人知晓此地发生了什么。 …… 长清县城,张家肉铺。 张屠户趁著买主东张西望,悄悄给面前的肉上淋上水,然后一刀切下。 “三斤一两,算你三斤的钱。”张屠户声音洪亮道。 那买主缩了缩脖子,虽然觉得眼前的肉分量看上去不到三斤,但秤砣却却稳稳停在三斤一两的位置,只好付钱走人。 “慢走。”张屠户笑眯眯道。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瞪大起来。 风雪之中,一个身材修长、神色坚毅的年轻男子,正扛著一头公鹿向他走来,街上行人无不侧目。 陈迟將鹿身放到张屠户面前,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 “张屠户,刚从山上打回来的,你要不要?” 张屠户俯下身来,仔细打量著鹿身,一双大手在鹿皮上摸索。 “嗯,不错,二两银子我收了。” “二两?” 陈迟听罢,作势要抬起鹿身离开。 张屠户连忙拦住,笑呵呵道: “再加五钱,再加五钱。” “三两,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送到酒楼去。”陈迟装作不耐烦道。 张屠户面色一变,似乎陷入犹豫之中,许久方才咬牙道: “好,三两就三两!” 陈迟接过张屠户递来的银子,帮他把鹿身抬进了肉铺的架子上。 “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有这等好东西,別忘了哥哥。”张屠户脸上掛著笑容。 “没问题。” 陈迟点点头。 从张屠户的表情可以推断,这头鹿他有得赚。 但自己原本就是打算卖三两银子,不管张屠户能赚多少,都与自己无关了。 陈迟卖完公鹿后,心中鬆了一口气。 卖鹿的三两银子,再加上从山洞中搜来的四两多银子,他暂时不用为钱发愁了。 而且,他还得到了那页银纸…… “要不过两天再去山上一趟?”陈迟走在回村的路上暗自琢磨。 可这个念头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不缺银子,踏踏实实去武馆练武,比什么都稳妥。 回到家中后,陈迟卸下身上的弓箭与匕首,脱掉夹袄。 他十分疲惫,径直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陈迟醒来时,已是深夜,外面仍飘著雪花。 陈迟起身点燃桌上的油灯,从怀中掏出那页银纸,在灯光下凝神细看起来。 “天地之间,有清浊二气,清者为灵,浊者为凡。凡人终日呼吸,纳浊气而不自知;修仙之人,摄天地清灵入体,化为己用。” 陈迟读著《敛气吐纳法》的內容,一时难以理解。 难不成修仙之人与凡人呼吸的,並非同一片天地之气?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腔中满是冰冷的空气,丝毫感受不到银纸上所说的“清灵之气”。 他继续看下去。 “修此法者,须静心凝神,盘膝而坐,脊背如松,舌抵上齶,双目微闔……” “一吐一纳,久而久之,体內真气自生,不为外人所察,方可踏入修仙门径。” 陈迟瞪大眼睛,盯著“方可踏入修仙门径”几个字。 这篇《敛气吐纳法》,竟然能帮助凡人开启修仙之路,当真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那山匪老二看似毫无武艺,却能在身中一箭的情况下继续追赶他,应该是修炼了敛气吐纳法的缘故。 陈迟看向手中的银纸,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这页银纸,留在我这里或许是个祸患。” 他找来纸笔,將《敛气吐纳法》的內容抄下。 检查数遍抄写无误后,陈迟把银纸收起。 接著,陈迟便照著敛气吐纳法中的描述,盘膝而坐,练习起来。 他收敛杂念,呼吸变得绵长缓慢,胸腹隨之起伏。 吐纳之间,他不再只是用口鼻换气,而是试著去感受空气中的清灵之气。 忽然,一股微凉的气息顺著鼻息流入体內。 那並非寻常的呼吸之气,而是一种让人心神微震、渐渐清明的力量。 陈迟心中一动。 这或许便是天地间的“清气”。 他不慌不忙,按照功法中所说,从嘴中吐出一口“浊气”。 接著,脑海中的【厚积薄发】命格传来了动静。 【敛气吐纳法】 【熟练度(1/8000)】 【厚积薄发,五倍威力】 陈迟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疑色。 “需要练习的次数不如五禽拳,却能迸发五倍威力?” 陈迟一时想不明白,旋即摇了摇头。 练习次数少,自然是件好事,他无需纠结。 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吐纳起来。 然而接连数次,陈迟並没有感受到天地中的清气。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敛气吐纳法所需的熟练度远低於五禽拳。 成功练习一遍敛气吐纳法,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陈迟不断重复,一个多时辰,只成功吐纳三次。 明日还要早起,陈迟决定停下练习。 疲惫感向他涌来,他眨眼间便沉沉睡去。 第十七章 出路 天还未亮,陈迟便已经醒来。 他怀揣记载著《敛气吐纳法》的银纸,赶到数里之外的小清河。 银纸被绑到一块石头上,沉入河中的一处泥沙聚集之地。 天边浮现出亮光,陈迟看著河面渐渐恢復平静,心中鬆了一口气。 之后,他便朝县城武馆赶去。 昨日未去武馆,耽误了一天练武时间,希望今天能多打上几遍五禽拳,找补一下。 太阳渐渐升起,陈迟已经来到武馆,换上了练功服。 练武场中的积雪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陈迟呼出一口热气,活动了一下身子,接著打起拳来。 陆续有弟子走进武馆,见陈迟汗流浹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大部分弟子並没有和陈迟打招呼。 一是他们觉得陈迟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二是他们认为陈迟武道天赋奇差,苦练五禽拳,武道境界却没有丝毫长进。 这种朽木,无需浪费时间交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陈迟也並非没有朋友。 “陈师弟,早。”吕颂那温厚的声音传来。 陈迟减慢出拳的速度,回头朝吕颂微微一笑。 “吕师兄,早。” 吕颂点点头,走向另一个院子,换练功服去了。 陈迟调整身体节奏,打完了一整套五禽拳。 【五禽拳】 【熟练度(2176/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不多时,姜行云来到练武场,目光扫过一圈后,落在了陈迟身上。 “师父。”陈迟见姜行云朝自己走来,抱拳行礼。 姜行云把陈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色平静问道: “昨天没来武馆?干什么去了?” 陈迟如实回答:“师父,昨天弟子上山打猎了。” 姜行云听罢,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可有收穫?” “弟子侥倖,打到了一头野鹿。” “不错。”姜行云微微点头,“练好射术,去做个猎户也能谋个生计。” 陈迟一时语塞。 师父讲的话,他哪里听不出来,是认为自己武道无望,只能走別的出路。 “好好练武,为师就不打扰你了。”姜行云从陈迟身旁走开,坐到大槐树下。 陈迟眨眨眼,並没有被姜行云的话打击到。 自己身怀【厚积薄发】命格,前期越被人轻视,后面就会越令人心惊。 想到这,陈迟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仍旧摆开架势,不留余力地打起五禽拳来。 …… 数日之后,陈迟带了一坛烧酒,去秦府看望秦山。 一个多月没见,秦山竟然头髮白了一片。 他看见陈迟,脸上便掛起愁容。 “唉,小迟,你说你大哥那个样子,让我如何是好?” 陈迟追问之下,从秦山口中得知,秦扶风自从府试回来后,几乎就没有笑过,天天阴沉个脸,仿佛有人欠他钱一样。 “大哥只是心情不好,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振作起来。”陈迟宽慰道。 秦山摇摇头,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你大哥是个骄傲的人,一直以为自己武道天赋上佳,將来能成为武进士,统领一方。 这次府试没能夺得举人功名,我怕他的信心已经被磨没了。” 说罢,他又看向陈迟。 “小迟,你要是武艺没什么长进,就儘快早做决断。 趁著秦叔在县衙说话还有点分量,给你安排个捕快差事,也算是条活路。 別等秦叔死后,你和你大哥都还在武馆中蹉跎岁月,那我可就死不瞑目了。” 陈迟听罢,赶紧起身行礼。 “秦叔,您正值壮年,別想百年以后的事情。” 秦山笑了笑,示意陈迟坐下说话。 “人生不过一念之间,眨眼间你们都长大了,我怎能不早做打算?” “整个长清县有上千位武生,可每年才有几人能拿下武秀才功名? 小迟,秦叔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当晚,秦山心情烦闷,並没有留陈迟在府上喝酒。 回陈家村的路上,陈迟脑海中反覆出现秦山那憔悴的模样。 秦山因秦扶风的事情而心神疲惫,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了要给陈迟找份差事,安排一条出路。 陈迟心中轻轻一嘆。 秦山的好,他自不敢忘,也定会报答。 只是照这个样子下去,秦山还能撑得住吗? 送自己出府的家丁方勇告诉他,新年过后,秦山每天晚上都咳嗽得厉害。 陈迟忽然无比期望秦扶风年底的府试能成功夺得武举人功名,让秦山不再受那般煎熬。 他回到家中,將烦心事拋之脑后。 盘坐床上,陈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练习起敛气吐纳法来。 【敛气吐纳法】 【熟练度(17/5000)】 【厚积薄发,五倍威力】 …… 眨眼间,秋风扫落叶,又是一年县试时。 姜行云带著几个通脉境的弟子前去参加县试,剩余待在武馆中的人看似在练武,实则心思早已飘到了县衙的校场。 “你们说,今年吕师兄能不能成为武秀才?” “吕师兄人那么好,就算轮也该轮到他了。” “我看未必,你们难道忘了王景师兄,大伙都觉得他没希望,偏偏他最给师父爭气,接连拿下武秀才和武举人功名,现在去隔壁县当巡尉去了。” “言之有理,今年突破通脉境的周谦师弟也有望爭夺一个名额。” “……” 眾人七嘴八舌,整个练武场一时嗡嗡作响。 “都闭嘴!” 角落传来一声大喝,將不少师兄弟嚇了一大跳。 秦扶风面色阴沉,目光扫过眾人,眼神像寒铁般冷冽。 “光在这里议论个不停,有本事去参加武举,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师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安静练武。 秦扶风没有再说话,他缓缓退到角落,自己一个人默默打起拳来。 陈迟暗中摇了摇头。 如今的秦扶风固执、敏感,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自信豪气的模样? 黄昏之时,姜行云带著几位弟子返回武馆。 这次,吕颂终於得偿所愿,夺得武秀才功名。 一时间,眾人纷纷朝吕颂道贺。 吕颂面带喜悦,不知不觉间眼眶微红。 “吕师兄,恭喜恭喜!”陈迟走上前去,发自真心为吕颂感到高兴。 吕颂重重拍了陈迟的肩膀一下。 “哈哈,陈师弟,借你吉言,这次我真考中武秀才了!” 陈迟微微一笑。 “师兄,这都是你努力练武的结果,与我无关。” 吕颂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哽咽,差点掉下泪来。 练武多年,他终於考中武秀才了。 练武场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样子,不高兴者,共有三位。 县试落榜、神色稍显失落的两位通脉境师兄,以及角落处眼中儘是不屑的秦扶风。 第十八章 逐出武馆 景隆三十四年冬,秦扶风府试再次落榜。 这一次,陈迟拜访秦府时,家丁方勇没有阻拦。 “少爷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老爷愁坏了。”方勇语气担忧道。 陈迟走进厅堂,见秦山愁眉不展,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秦山长嘆一声。 “扶风已经两天没出屋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陈迟宽慰秦山保重自己的身子,在秦府稍作停留后,便告辞离开。 接著,他买上一坛烧酒,带著一两银子,来到行云武馆给姜行云送谢师礼。 屋內,姜行云望向陈迟递来的银子,並没有立马接过去。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 “陈迟,你在武馆习武,已有两年了吧?” “回师父,正是两年。” “可曾感觉到壮血境的门槛?” 陈迟抬起头,目光看向姜行云。 师父一脸平静,眉眼间没有丝毫波动。 “弟子惭愧。” 姜行云声音淡淡道: “你本就错过了学武最好的年纪,又加上天赋一般,难免武艺进步缓慢。 为师不知道,继续留你在武馆中,到底是真的能帮你提升武艺,还是让你虚度年岁。” 此话一出,陈迟立即明白,姜行云见他壮血境无望,想让他退出武馆,另谋出路。 陈迟心中忖度,若是只练习五禽拳,自己確实在家中也能练。 但姜行云时不时在练武场向弟子们传授的经验,才是真正让陈迟想留在武馆的原因。 “师父,弟子相信天道酬勤,人定胜天。 练两年,三年摸不到壮血境的门槛,弟子就继续练,直到摸到的那一天!” 见陈迟神色坚决,姜行云微微摇头,从陈迟手中接过银子。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再劝你。 过年的时候好好休息,你回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迟抱拳行礼,从武馆离开。 新的一年,陈迟已经二十四岁。 他的日子变得波澜不兴,白天去武馆练五禽拳,晚上回到家盘坐床上修习敛气吐纳法。 如此循环往復,时间过得飞快。 在夏日的一天,陈迟拜访秦府。 秦山告诉陈迟,为了帮助秦扶风突破化劲境,他花重金购买了一粒化劲丸。 “要是扶风能够突破化劲境,考中武举人自然不成问题。”秦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悦。 陈迟见秦山脸色蜡黄,劝秦山安心在家休养,辞去县衙捕头的职位。 秦山摇头拒绝。 “只要我还是长清县的捕头,就能为你和你大哥遮风挡雨。 没了这个官职,有些麻烦便会找上门来。” 陈迟默然不语。 他如今在武馆中,已经很少看见秦扶风的身影,姜行云也对这位昔日的爱徒渐渐疏远开来。 陈迟怀疑,秦扶风的心思已经不在练武上。 但他並没有將心中所想告诉秦山,怕秦山会因此生气而身子变得更差。 …… 夏去冬来,秦扶风尚未去往幽州府参加府试,便因突破化劲境失败在体內留下暗伤。 他面色泛白,走到大槐树下,目光望向姜行云: “师父,我有伤在身,今年就不参加府试了。” 姜行云轻皱眉头:“今年不参加府试,明年呢?” 秦扶风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语气隨意道: “到时候再说,伤没养好的话,我就不去了。” 姜行云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你如今这副颓废样子,可还有半点心气!? 当初明明有机会考中武举人,却半途而废,到了今天,你还有几分把握?” 秦扶风听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环顾四方,见练武场中的眾人纷纷望向自己。 他们的目光里有惊讶、疏离,还有隱隱的怜悯。 羞怒与不甘,一併涌上心头。 秦扶风死死盯著姜行云: “我变成今日这个模样,师父就没有过错吗? 你偏心王景,给他开小灶,指点他的武艺,才让他考中武举人。 若你当初也这般待我,我会屡次落榜?” 秦扶风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阴沉,带著难以掩饰的怨气: “现在让我天天呆在武馆里苦熬,看你的这群傻徒弟们打一遍又一遍的五禽拳,考中个武秀才就能激动地流下泪来。 我早就应该考上举人,成为武官了,凭什么在这里受你的训斥!” 此话一出,练武场中一片寂静。 去年刚刚考中武秀才的吕颂,则是面色通红。 陈迟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秦扶风身上。 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对於秦扶风的攻訐,姜行云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沉静得近乎冷漠。 “原来你是这般看为师的。” 发泄一通后,秦扶风渐渐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已经闯下大祸,他想请求姜行云原谅,但周围一双双目光压在身上,让他难以开口。 “从今日起,你我二人师徒情分已尽。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武馆了。” 姜行云说完话后,便重新坐下,不再看秦扶风。 秦扶风怔了怔,望著一脸淡漠的姜行云,欲言又止。 许久过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眾人。 原本盯著他的师兄弟们,立马移开了视线。 秦扶风惨笑一声,落寞地离开了行云武馆。 一个时辰后,听闻消息的秦山,从衙门里跑来求情。 姜行云见秦山半头白髮、脸色苍老,不禁皱起眉来。 “秦捕头怎至於此?” 秦山无奈一笑,说不出的淒凉苦楚。 “行云兄,你就绕过扶风这一次吧,他突破化劲境失败,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一时失了分寸。” 姜行云摇摇头,斩钉截铁拒绝道: “秦捕头,你儿子在我武馆中学武,夺得了一个武秀才功名,我已经尽到了一个师父的责任。” 他目光直视秦山,语气淡漠。 “但秦扶风心性偏执,诸事皆顺时骄傲自大,稍遇挫折后就变得自卑易怒。 如此心境,纵有武艺,也难成大器。” “这种弟子,我姜行云不要也罢。” 秦山听后,身体一阵摇晃,陈迟连忙上前扶住。 “我没事。” 秦山拍了拍陈迟的手,对著陈迟嘆了口气。 “你好好学武,別跟你大哥一样。” 嘱咐一声陈迟后,秦山缓缓离开武馆,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姜行云的目光看向陈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抓紧练武去。” “是,师父。”陈迟抱拳道。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起拳法。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从姜行云的眼神中,读出了一抹厌烦。 自己本就是托秦家的关係,才得以进入行云武馆。 如今秦扶风被逐出武馆,他在武馆中的处境,顿时变得微妙而尷尬。 “能练一天是一天。”陈迟暗暗想道。 【五禽拳】 【熟练度(5682/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第十九章 姜馆主,你会后悔吗? 秦扶风被逐出武馆后,陈迟明显察觉到,姜行云几乎不再理会自己。 就连一向和善的吕颂师兄,也变得畏手畏脚,不敢和陈迟聊上几句。 陈迟冷暖自知。 他完全忽视掉周围师兄弟们的怪异目光,假装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练习五禽拳。 这日,不知不觉间天又黑了。 姜千雪走进练武场,一对杏眸看向陈迟,眼中神色复杂。 陈迟打完最后一遍五禽拳,收势而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师姐。”陈迟目光落在姜千雪身上。 如今的姜千雪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从前那股青涩与活力,早已悄然褪去。 姜千雪神色平静,语气轻柔。 “陈师弟,这几年总是你练功练到最晚。” 陈迟淡淡一笑。 “师姐,我武道天赋差了些,只能靠勤学苦练来弥补了。 好在官府清剿了长清县周围的强盗土匪,如今晚上回家也不至於担惊受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姜千雪轻抿嘴唇,像是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我小时候想学武,我爹非说我武道天赋奇差,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拗不过他,只能去练练射术。” 陈迟沉默不语,知道她还没说完。 “一开始,我是埋怨我爹的,认为是他断送了我的武道之路。但现在我明白了……” 姜千雪一双明眸看向陈迟,目光清澈真诚,仿佛是在劝告他。 “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 与其撞得头破血流,不如换一条路走,结局会变得更好。” 陈迟深深看了一眼姜千雪。 这几年,她確实长大了。 “师姐言之有理。”陈迟缓缓开口,神色坚定道, “但我觉得,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不狠狠撞一次,未免有些太过无趣。” 姜千雪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陈师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师姐若是无事,我便该回家了。”陈迟抱拳道別,不愿再和姜千雪多说什么。 姜千雪望著陈迟的身影渐渐消失,良久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陈师弟,对不起……” 轻柔的低语,无人听见。 …… 晃眼间,景隆三十五年已近尾声。 陈迟照例来到秦府送礼。 秦山遣送走了几位家丁,相比去年,院中冷清了许多。 秦山靠在椅子上,形容消瘦,乾枯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 “有你来看看我,至少我还能多活两天。”秦山咳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陈迟眉头轻皱。 秦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自己也曾给秦山抓过药,但秦山的病需要调理与静养,他却始终不肯辞去长清县捕头的职位,每日忙碌奔波,连片刻的休息都难以得著。 “你大哥如今浑浑噩噩,我不撑住,秦家就垮了。” 这句话,几乎成了每次陈迟劝说秦山时得到的不变回答。 秦扶风自从被逐出行云武馆后,终日待在自己的屋子中,不肯见人。 陈迟看著秦山那花白的头髮,只能心中嘆息。 “秦叔,您得保重身体,侄儿夺武秀才功名之时,可不能没有您为我见证。”陈迟缓缓开口。 “那是自然。”秦山轻笑一声,只当陈迟是在哄自己开心。 陈迟已经学武三年,仍然没有触及到壮血境,秦山对他早已不抱希望。 “不过你若能娶妻生子,我的病说不定一下子就痊癒了。” 面对秦山那殷切的目光,陈迟只得移开视线。 自从获得了《敛气吐纳法》,得知这方世界有修仙之人后,他便渐渐断了红尘杂念。 守护秦山安享余年,已经是陈迟在红尘中的唯一心愿。 “秦叔,侄儿明白您的心意。”陈迟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可侄儿痴心学武,婚姻之事,您就別为难侄儿了。” 秦山嘆了口气。 “老了,管不动了,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去拜堂成亲。” “但是扶风,我一定得让他成亲,说不定冲喜后,他就能恢復正常。”秦山喃喃自语,眼睛中露出一抹希冀。 陈迟点头称是,不忍打碎一位父亲的美梦。 …… 行云武馆。 陈迟手中一两银子的谢师礼,姜行云並没有接过。 姜行云神色淡漠,缓缓开口道:“这银子,你拿回去吧,我不会收的。” 陈迟对此早有预料。 他本以为,姜千雪劝自己放弃学武不成后,姜行云便会撕下脸面,將自己逐出武馆。 不曾想他竟能忍耐到今日。 “是因为秦扶风?” 姜行云目光看向陈迟:“是,但不完全是。” “昔日收你为弟子,是我给秦家的面子,如今我將秦扶风逐出武馆,已经和秦家交恶,秦家的面子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陈迟点点头。 “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你武道天赋平平。”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够准確,姜行云摇摇头继续说道: “不,是天赋极差!三年勤学苦练,竟然连壮血境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若是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我姜行云教导无方。” “行云武馆的招牌,不能砸在你的手里。” 陈迟听罢,淡淡道:“原来师父是怕我给你丟脸。” 姜行云神色严肃,告诫陈迟: “从此以后,我不是你的师父,你莫要告诉別人我曾是你的师父,也不要说在我的武馆学过武,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我学来的五禽拳,岂不是无门无派?” 见陈迟言行轻浮,姜行云轻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只要你不將拳法传给別人,这门拳法隨你练习施展。” 陈迟抱拳道谢:“既然如此,就多谢姜馆主了。” 姜行云目光如刀,扫过陈迟。 “没什么事,你就赶紧离开武馆吧,以后不要来了。” 陈迟刚要离开,他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如果我以后考中武秀才,甚至高中武举人…… 姜馆主,你会后悔吗?” 姜行云面色微变,没想到陈迟竟然如此痴心妄想。 他旋即冷声回应: “你大可放心,就算你考中武进士,被皇上看中,我也不会后悔。” “姜馆主这样说,那我可就放心了。告辞。” 陈迟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从容。 姜行云望著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第二十章 五禽拳圆满,化劲境! 景隆三十七年,初夏。 陈迟身穿短衫,在秦府的院子中练武。 昔日热闹的秦府,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陈迟变换招式间的呼喝声。 去年春天,秦扶风离家出走,留下书信声称要寻找突破化劲境的机会。 秦山急火攻心,从此臥病不起。 没了秦山这个捕头撑家,秦府分崩离析。 下人陆续辞去,亲朋友好渐渐疏远,秦府变得彻底冷清下来。 如今,只有曾受秦山救命之恩的方勇,还留在府中,与陈迟一同照顾秦山。 【五禽拳】 【熟练度(9104/10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一套拳法打完,陈迟收势站定,目光望向灶房。 “方勇,药煮好了?”陈迟大声喝道。 方勇瘦高的身子从灶房门里钻出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还差点火候!” “知道了。” 陈迟回应一声,朝著秦山的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入眼所见,秦山上半身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腿无力地搭在床上。 “秦叔!” 陈迟心中一紧,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將昏迷的秦山拖到床上,伸手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没过一会儿,秦山悠悠转醒。 他看见面前的陈迟,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小迟……”秦山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陈迟连忙俯下身,低声道:“秦叔,您別说话,先休息休息。” 秦山费力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浑浊。 “是……是我拖累了你啊。” 陈迟摇摇头,宽慰道: “秦叔,侄儿原本就和您说过,我一心学武,无意成亲。 如今在府中照顾您,还能天天习武练拳,侄儿已经知足了。” 秦山鼻腔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一併吐出,隨即缓缓闭上眼睛。 “老爷,药来了。” 方勇从外面走进屋內,手中用厚布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陈迟瞧了一眼,把床边被秦山弄倒的方凳扶起,让方勇將碗放在方凳上。 “秦叔又想爬下床,我进来时,他已经昏了过去。”陈迟在一旁低声道。 方勇望向床上满头白髮、形容枯槁的秦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 他眼眶微微泛红,別过头去。 “老爷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陈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还未曾有机会报答秦山,秦山便已经病倒,眼看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陈迟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此刻的无力感让他对秦扶风的杀意浓了几分。 若不是秦扶风离家出走,秦叔何至於此!? 察觉到陈迟那冰冷的目光,方勇大热天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迟的心思,他能猜个大概,但他並不敢说出来。 见方勇战战兢兢站在一旁,陈迟回过神来。 他收敛起心中杀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先去休息吧,我给秦叔餵药。” 方勇如蒙大赦,连忙走出屋子,心中鬆了一口气。 “方才的陈迟……” 方勇的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树上传来恼人的蝉鸣,他摇摇头不再去想,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两个多月后,天气渐渐转凉。 陈迟立於院中,猿形拳的最后一式一丝不苟地打完。 脑海中的八角玉雕印章开始快速旋转起来。 【五禽拳(圆满)】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陈迟全身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武道三境的关卡如纸糊一般轰然崩裂。 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气血,陈迟一拳挥出,凌厉的拳风鼓动起地上的落叶,使其久久不能落下。 “到时你自会知道。” 陈迟想起自己初学五禽拳时,姜行云同他说过的话语。 “武道三境,原来如此。” 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苦修数年,五禽拳圆满,化劲境水到渠成。 而三倍威力,让陈迟真正的实力,站在了化劲境的最顶峰。 即便是姜行云,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 陈迟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走进了秦山的屋子。 他走到床前,俯下身来,在秦山耳边轻语道: “秦叔,侄儿下个月就去参加县试,夺一个武秀才的名额给您瞧瞧。” 秦山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您可千万要撑住啊。”陈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床上的秦山嘴角微微抽动,乾枯的右手艰难地握住了陈迟。 …… 几日之后,陈二虎来到秦府,给陈迟送来一筐杏子。 如今陈二虎二十二岁,娶了附近村的一个姑娘,已经育有一子。 “迟哥,这是新摘的杏子,得赶紧吃。”陈二虎坐在厅堂中,神情有些侷促。 陈迟脸上露出笑容。 “难得你有这个心,二虎。” “娶了媳妇,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二虎挠挠头,老实回答道:“日子过得还行,就是那婆娘有点凶,什么都得听她的。” 陈迟哈哈一笑。 这种事情,陈二虎也就会跟自己说道了。 “听自己媳妇话天经地义,你堂堂一个汉子,还想欺负孩子他娘不成?” 陈二虎咧嘴一笑。 “迟哥话说得在理,我不是怕那婆娘,是让著她罢了。”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快要收庄稼了吧?今年怎么样?”陈迟问道。 陈二虎成亲后,就不再给孙家放牛,而是租田种地过日子。 听陈迟问到地里的事情,陈二虎收起笑容,摇头闷声道: “孙家是越来越狠了,原本是收我们租户三成粮食,今年说要提到五成。” “五成?”陈迟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那你还租孙家的田地干什么?” 陈二虎无奈嘆了口气。 “那些大户应该是一致商量过,都加到了五成,孙家的地至少肥一些,能多收点粮食,李有財还对我承诺会少收半成。” 陈迟目光望向厅堂外,脑海中浮现李有財的身影。 他听说,自从孙员外病逝后,败家儿子继承家业,只顾吃喝玩乐,毫不关心孙家的钱財状况。 李有財对这位败家子溜须拍马,挤掉齐胜,正式成为孙家的管家。 如今孙家每况愈下,李有財却越来越有派头,不但衣著光鲜,外出行走时还有大汉跟在后面耀武扬威。 许多人私下议论,李有財吞了不少孙家的家產。 “二虎,李有財这个人野心很大,你得防备些。”陈迟正色道。 陈二虎点点头。 “放心吧迟哥,我家中那婆娘也是这样说的。” 陈迟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 他打量一番陈二虎,嘖嘖感嘆道: “你倒是个好命的。 二虎,老老实实听你媳妇的话,准能把日子过得安稳。” 陈二虎傻笑两声,深以为然。 第二十一章 秦山去世 夜色深沉,陈迟盘坐床上,胸腹起伏,正在修习《敛气吐纳法》。 一缕“清气”被吸入体內,他顿时精神一振。 陈迟不急不躁,按照敛气吐纳法所述方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敛气吐纳法】 【熟练度(5142/8000)】 【厚积薄发,五倍威力】 他睁开眼睛,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武道境界达到化劲境后,自己感受天地清气的机率竟然有所增加。 这可大大节省了他修成《敛气吐纳法》的时间! “如此下去,我的敛气吐纳法可能只需两年时间就能达到圆满,甚至更短时间。” 陈迟精神振奋,准备继续修习吐纳法。 但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隔壁屋子传来隱约的呼喊声。 那是秦叔所在的屋子。 陈迟急忙下床,顾不得穿上外衣,匆匆赶到秦山的屋子里。 “小迟,小迟……”秦山的声音竟然不再虚弱无力,反倒有了从前健康时的精气神。 “秦叔,我在这。”陈迟回应道。 他顺手点燃桌上的油灯,走到秦山床前。 此时的秦山半躺在床上,目光炯炯地盯著陈迟的面庞。 秦山一把抓住陈迟放在床边的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方勇也闻声赶来,站到陈迟旁边: “老爷,您怎么了?” 秦山看了眼瘦高的方勇,缓缓开口道: “方勇,我死后,你带些钱財离开秦府吧。” 方勇一听,“噗通”跪在地上,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老爷!”方勇往前凑了凑,抹了一把眼泪。 “老爷……您不能死啊!” 秦山的嘴唇有些发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人,总会有这一天的。” 陈迟感觉到,他的手被秦山握得更紧了些。 “秦叔。” 望著眼睛渐渐失去光亮的秦山,陈迟心中像堵了一块石头。 秦山目光柔和,轻声说道: “小迟,我走后,秦府就交给你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扶风。” “你不要责备他,帮我找到他。” 陈迟抬头看向屋顶,不忍再面对秦山临死前这副模样。 “答应我,小迟……” 秦山的语气近似哀求。 “陈公子,您就答应老爷吧。”方勇在一旁哐哐磕起头来。 陈迟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伏在秦山乾枯的手背上。 “秦叔,我答应你,不管秦扶风是死是活,我会找到他的。” 秦山听完陈迟的承诺后,卸去心中的最后一份牵掛,整个人呼吸急促起来。 他盯著陈迟,目光中有千言万语,此时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陈迟伏在秦山耳边,低语道: “秦叔,我武道一朝顿悟,已经突破到了化劲境,定能考中武举人。” 秦山张开嘴巴,发出嘶嘶的声音。 “秦叔,我什么时候骗过您?”陈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秦山眼中,是欣慰的神色。 下一瞬,他沉沉睡去,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浊泪。 “老爷——”方勇放声痛哭。 陈迟握著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心臟好似被人狠狠刺中,猛地抽搐了一下。 初秋的深夜,冷得刺骨。 …… 秦山作为曾经的县衙捕头,他的丧礼在长清县也算是一件大事。 连县令陆修远都亲自到场,在秦山的牌位前躬身一拜,以示哀悼。 许多昔日与秦山交情不错的旧友、同僚,纷纷前来弔唁。 陈迟身穿孝衣,跪坐在一旁,望著灵堂內外人来人往,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重病之时无人探望,人死之后,反倒皆来送別。 他们的长吁短嘆是何等虚偽。 直到黄昏,灵堂才渐渐沉寂下来。 陈迟上前,续上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 青烟裊裊升起,在上方缓缓盪开。 “陈迟,节哀。”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子声音。 陈迟回过头来。 一身黑色锦袍的李有財站在他的面前,脸上神色肃穆。 “我代孙家前来弔唁秦捕头。”李有財双手一拱,语气沉稳。 陈迟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李有財目光扫过前方的秦山牌位,微微躬身行礼。 他走到牌位前,叩首三次,隨后將一叠纸钱点燃,投到火盆中。 弔唁完毕后,他退了几步,扭头看向陈迟。 “有你最后陪在秦捕头身边,相信秦捕头在天之灵,定能安息。” 陈迟拱手回应道: “秦叔对我恩重如山,这不过是我应尽的本分罢了。” 李有財目光中的轻视一闪而过,隨即正色道: “秦捕头走了,你以后有何打算?” 陈迟抬头看向李有財,眉头轻皱。 “我的事,就不劳李管家操心了。” 李有財似是没有听出陈迟话语中的疏离,接著道: “我知道你力气惊人,还在行云武馆里练过几年武。” “我雇了两个壮血境的武者跟在我身边,每月一两银子。 有他们在,我处理孙家的那些琐事,比以前轻鬆许多。 陈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给你每月二两银子。” 陈迟听出李有財语气真诚,意识到他所说並非假话,而是真想让自己做他的跟班。 但一个化劲境的跟班,陈迟不认为李有財能雇得起。 “谢过李管家好意,但將来之事,我自有打算。”陈迟不带丝毫犹豫答覆道。 李有財挑了挑眉,沉默片刻,隨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锦。告辞。” 他拱手拜別,转身快步走出。 灵堂外,那两个壮血境的武者正在等候李有財。 不料李有財看见他俩,立马大声训斥道: “老子花银子雇的你们,都给我精神点,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两名武者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地站正,连声应道:“是!李爷!” 李有財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目光看向灵堂內继续大声道: “別以为自己学了几天武,就不知天高地厚。 连武秀才都考不上,你们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两名武者被一通羞辱,脸色通红,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上李有財的脚步。 陈迟目光望向灵堂外,面色平静。 李有財指桑骂槐,他自是能听出来。 但他並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一丝可笑。 自己如今是化劲境的武者,別说是武秀才,就是考中武举人也轻而易举。 这一次,恐怕又要让李有財失望了。 陈迟重新跪坐到灵堂一侧,闭目养神起来。 第二十二章 武举报名 秋高气爽,今日是武举县试报名的第一日。 报名有五天的时间,时间充裕。 但每年报名的第一天,都会有许多武生从半夜就开始等待。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县衙大门,生怕落后一步,便少了几分机会。 日出之时,长清县县衙大门外,已经排起了一道延伸到街头拐角处的队伍。 队伍中的武生,大部分是武馆弟子和名家徒弟,个个身强体壮,筋骨雄健。 还有极少部分的武生是自学武艺,无师无门,凭著一股狠劲和几分天赋,走到了今日。 对他们来说,能不能考中武秀才並不重要,在县试中展露身手,贏得大户人家的赏识才是关键。 “下一个——”衙役王五拉著长长的尾音喊道。 他坐在县衙大门內的木桌后面,木桌上摆放著几本厚厚的册子。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赶紧登上县衙台阶,跨进大门內,神色中透著一丝紧张。 “开弓给我瞧瞧。”王五指了指几步之外掛在架子上的长弓。 这是一把用来筛选武者的长弓,开弓所需的力气要一百五十斤。 “是!” 那汉子连忙走到架子前,取下长弓,左手握紧弓柄。 接著,他憋住一口气,用力拉动弓弦。 直到弓弦拉过他的脑袋,汉子才鬆开弓弦,將长弓放回架子上。 王五点点头,神色变得端正了些。 “名字,年纪,哪里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汉子回答:“小人吴凡,二十二岁,县城北石桥村人。” 王五略一思索,抽出石桥村所在的册子,翻过几页,找见了吴凡的名字。 核对之后,王五將吴凡的信息抄入报名册中。 “好了,给你登记上了,回去准备县试便是。” 吴凡心中稍有激动,朝王五拱手道: “多谢!多谢!” 吴凡离开后,王五面无表情地望向衙门外长长的队伍。 “这帮武生们,武艺不咋样,报名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王五低声道。 “下一个——” …… 县试报名的第三日,衙门外等待的武生数量锐减。 吕颂身穿青衫,带著三位行云武馆的师弟前来报名。 “今天来报名正好,不用像第一天那般从早上饿著肚子等到下午。”吕颂对几人说道。 几名师弟纷纷点头称是。 “还是吕师兄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要不吕师兄怎么被师父器重?” 吕颂站在队伍一旁,心中清楚几位师弟是在恭维自己,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一会儿就要轮到你们了,可不要发挥失常,给师父丟了脸面。”吕颂嘱咐道。 浓眉大眼的师弟李永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师兄,一百五十斤的长弓,不过是小菜一碟!” 吕颂点点头,武馆中的弟子,通过县试的报名测试还是轻而易举的。 “开弓失败,走吧。”王五不耐烦道。 握著长弓的汉子脸色苍白,看了眼站在衙门外等待的武生,登时羞得逃离了此地。 吕颂皱起眉来,这种人连一百五十斤弓力的长弓都拉不开,为什么前来报名? 真是自取其辱。 下一位,就轮到李永年了。 “瞧好了,吕师兄!” 李永年自信一笑,踏入衙门內。 不待王五发號施令,他便取下长弓,左手稳握弓把,右手扣弦,全身力气贯注於腰腹与肩背。 弓弦被轻易拉开,状如满月。 王五精神一振,他望了眼衙门外的吕颂,顿时心中明了。 “原来是行云武馆的弟子。” 他利落地在报名册上登记了李永年的姓名和年纪,对著他露出一抹笑意。 “不错不错,回去好好准备。” 李永年拱拱手,退了出来。 “师兄,怎么样?” 吕颂无奈摇摇头:“师弟,不过是过了报名条件而已,莫要心生自满。” 李永年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显然是未把吕颂的话放在心上。 说话间,另一名师弟张则生走进了县衙內,准备拉弓测试。 吕颂无意中往街角处瞥了一眼,一双眼睛顿时瞪大起来。 远处,陈迟身穿乾净的粗布衣服,正朝县衙缓步走来。 吕颂想与陈迟打个招呼,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姜行云严肃的神情。 姜行云吩咐过,武馆弟子若是遇见陈迟,只当做陌生人对待。 两位师弟就在身边,吕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手足无措。 陈迟自然看见了吕颂。 想到吕颂在武馆时帮助自己良多,陈迟走上前去,拱手行礼。 “吕兄。” 听见“吕兄”两字,吕颂神色微变。 终究物是人非。 他拱手还礼:“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陈迟的目光望向吕颂身旁的两位师弟。 其中一位师弟名叫冯强,在陈迟离开武馆前就已经拜入武馆,陈迟自然认得。 此时冯强將头扭到一边,神情有些不自然,刻意避开了陈迟的目光。 陈迟旋即看向吕颂身旁那浓眉大眼的师弟。 此人他不认识,一双大眼露出探询的目光看著自己,应该是近两年才加入行云武馆。 “陈迟?”疑惑的声音从县衙大门的台阶上传来。 几人齐齐看去,原来是张则生已经报名完毕,从县衙走出,看见陈迟一时脱口而出。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一拱手,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安静排起队来。 吕颂见陈迟是要报名参加县试,心中一嘆。 考中武秀才后,自己已经放弃了对武道的追求,转而开始帮师父打理起武馆的事情。 可陈迟武道之心却仍旧不曾改变,当真令人动容。 “可惜他的武道天赋太差……”吕颂暗中想道。 李永年偷偷瞥了眼陈迟,眼中露出一丝轻视。 他趴到吕颂耳根边上,低声问道: “吕师兄,这就是师父曾经提起过的陈迟? 他来报名,不是自取其辱吗?” 吕颂目光低垂。 以前在靶场中,陈迟曾给他展示过惊人的射术,比自己都要强上许多。 他语气篤定道:“李师弟,他一定能通过报名测试的。 论力气,我比不过他。” 李永年神色一滯,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 等冯强也成功报名后,吕颂示意三人跟他一起回武馆。 李永年却非要留下,要看陈迟是否真能拉开长弓。 “吕师兄,你们先回去吧。”李永年一脸不服气道。 吕颂不再劝说,带著另外两位师弟消失在拐角处。 半炷香后,轮到陈迟走进县衙。 李永年站在外面,一双大眼死死盯著弓架旁的陈迟。 只见陈迟將长弓握在手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隨手將长弓拉成满月状。 李永年心中一惊。 本是一脸不耐的王五见状,立马换成笑脸,询问起陈迟的身份。 …… 回到武馆后,吕颂思索再三,將陈迟参加县试的消息告诉了姜行云。 姜行云听罢,冷哼一声。 “空有些力气,连壮血境都没达到,竟敢参加县试!”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吕颂脸上。 “吕颂,吩咐永年他们,若是武艺比试中遇见陈迟,好好教训他一顿。” 吕颂心中一沉。 他一直都不明白,师父为何对陈迟如此不喜。 那如刀的目光扫过来,吕颂低下头,连忙称是。 待吕颂离开后,姜行云待在自己的屋子中,面沉如水。 “姜馆主,你会后悔吗?”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陈迟昔日离开时说过的话语。 姜行云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第二十三章 开弓射箭 景隆三十七年,九月。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凉爽宜人。 县衙校场上,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武举县试就在今日。 各位官员豪绅,皆作壁上观,目光望向校场中的眾多武生。 县尉带著一队官兵,將校场包围起来,维持场中的秩序。 主考官身著青色官袍,端坐高台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他看了眼天上的日头,对著旁边的小吏点了点头。 “肃静!”小吏扯著嗓子大喊一声,登时校场中鸦雀无声。 主考官缓缓起身,走到高台最前面,对著黑压压的武生们高声道: “今开长清县武举县试,报考武生,不得扰乱县试秩序。 若有违者,逐出校场,从此永不录用。 武艺比试,伤残自负,中途退场者,视为弃考。 ……” 陈迟站在武生中间,听著主考官在台上讲述那冗长的规矩,只觉昏昏欲睡。 突然,一声洪亮的铜锣响起。 陈迟猛然抬头。 “时辰已到,县试开始——”小吏的大喝声完全不输铜锣。 武举的第一轮考核,便是开弓。 武生们个个神色激动,在衙役的指挥下,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依次走到架子旁,从上面取下长弓。 长弓的弓身粗细不一,弓力也从两百斤到八百斤不等。 武生开弓,既看弓力,也看开弓的圆满程度。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取下一把四百斤弓力的长弓,涨得面色通红,將弓弦堪堪拉过一半。 他望了眼五百斤弓力的长弓,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对自己的表现略有失望,但也知道力尽於此。 再去挑战更高的弓力,只会丟人现眼。 “丙中。”一旁的衙役记录下汉子的成绩。 “大部分武生都是在四百斤弓力和六百斤弓力之间,凭我如今化劲境的实力,即便是八百斤弓力的长弓也轻而易举。” 陈迟站在等待的队伍中,观察眾人的开弓表现。 “先在射艺上拿个好成绩,待会武艺比试可以考虑输一局。” 陈迟打定主意。 他只想拿个武秀才功名,至於县试第一,他没有丝毫兴趣。 思索间,那日报名时见过的行云武馆弟子李永年走上前准备开弓。 他扫过那些三四百斤弓力的长弓,径直从架子上取下七百斤弓力的长弓。 不少武生都望向李永年,审视这位年轻的武生,目光中带著疑色。 李永年握住弓身,神色凝重,拉弓开弦。 弓弦被缓缓拉动,已经拉开一半,李永年咬牙坚持,额头上渗出汗水。 眾人瞪大眼睛,见李永年將弓弦拉到了耳边,终於力竭鬆手。 弓身猛地回弹,发出低沉的“嗡嗡”响声。 至此,那些武生眼中再无疑色,反而对李永年露出了一丝敬畏。 “乙上。” 李永年咧嘴一笑,走了下去。 坐在场外的姜行云,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这个李永年,是自己近几年收下的武道天赋最强的弟子。 短短两年,便已躋身通脉境。 如此下去,化劲境有望。 姜行云还没高兴多久,便看见陈迟走上前去,同样取下七百斤弓力的长弓。 姜行云神色错愕。 他不相信,连壮血境都没有达到的陈迟,光靠蛮力就能够拉动七百斤弓力的长弓。 然而下一刻,姜行云瞳孔一缩。 陈迟站在场中,神色自若地拉开弓弦,似乎毫不费力。 直到將弓弦拉成满月,陈迟才看了眼在一旁评判的衙役,缓缓鬆开手掌。 整个过程,弓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衙役震惊片刻后,向陈迟问道: “你不试试八百斤弓力?” “不用了。”陈迟面色平静地拒绝。 衙役心中略有失望,这才宣布陈迟的开弓成绩。 “甲下。” 见到陈迟的开弓表现后,不仅是在场的武生为之震惊,就连观看县试的官员豪绅,都发出一阵议论。 “他是谁家的子弟,竟有这等力气?” “我看八百斤弓力的长弓,他也有机会拉开。” “此人定然是通脉境中的绝顶高手!” 目睹陈迟开弓的过程,许多人心中已经生出拉拢的心思。 李永年眼中闪过一抹不满。 虽然他未將陈迟放在眼里,但陈迟在开弓考核中抢了自己的风头,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吕师兄所言不假,陈迟力气了得。”李永年攥紧拳头。 “但射术,我不信他还能强过我……” 考核继续进行,其他的武生们陆续上前开弓拉弦。 有人求稳拉动四五百斤弓力的长弓,取得“丙中”到“乙下”的成绩。 也有人受李永年和陈迟刺激,冒险拉动七百斤弓力的长弓未成,反而胳膊受伤退出了武举。 当然,也有寥寥几位实力强大的武生,成功拉开七百斤弓力的长弓。 行云武馆的另两名弟子冯强和张则生,分別拿下“乙中”和“乙下”,成绩也排在前列。 日上三竿之时,开弓考核结束,开始射艺的第二个考核环节——射术。 射术考核,武生需要朝距离自己五十步、百步和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各射一箭,以命中箭靶的环数评定成绩。 这一环节,並未要求武生使用多少斤力的长弓,因此眾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二百斤弓力的长弓,用以应对考核。 许多武生在五十步的距离处,总能射中靶心。 但在一百步时,命中靶心的比例骤降,仅有三成武生仍能保持精准。 至於一百五十步,甚至有武生出现脱靶的状况,能命中靶心者,更是凤毛麟角。 轮到李永年上场时,他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取下了四百斤弓力的长弓。 李永年转过身来,望向队伍中的陈迟,神情带有挑衅的意味。 陈迟嘴角一抽,像看傻子般看著李永年。 “这孩子,恐怕病得不轻。” 校场外的姜行云则是脸色一沉,暗道李永年心性浮躁,未免太过逞强。 见陈迟目光“呆滯”,李永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从一旁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瞄准五十步外的箭靶。 “嗖!” 箭矢飞速射出,插进了箭靶的靶心。 接著,又是一箭射出,再度命中一百步外的箭靶靶心。 许多关注李永年的武生忍不住低声惊呼,这可是四百斤弓力下的百步穿心! 李永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刚才这一箭,耗费了他许多的心神。 他望向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心中有些怀疑自己能否命中靶心。 若是换成两百斤弓力的长弓,他有九成把握。 但换弓…… 李永年怎会不知,此时正有多少双眼睛注视著自己。 他瞥了眼架子上的长弓,一时骑虎难下。 “不要耽误时间。”一旁监考的衙役催促道。 李永年终究没有放下脸面,而是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朝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拉开了长弓。 这次,他力道的把控不再完美,弓弦鬆开的瞬间,手腕微微一颤。 箭矢扎在了靶心偏右的位置,距离靶心仅有一指之差。 “甲中。”衙役高声喊出考核的成绩。 李永年脸色微变,將长弓放回架子上,目光再度望向陈迟。 陈迟遥遥伸出了大拇指。 李永年冷哼一声,退了下去。 十几个武生射术考核完后,轮到陈迟上场。 陈迟走到架子前,毫不犹豫取下两百斤弓力的长弓,走到射箭的位置。 目睹此景的李永年,霎时脸色铁青。 第二十四章 武艺比试 没有任何意外,陈迟三箭皆中靶心,射术成绩为“甲上”。 后面也有几位武生与陈迟一样,取得“甲上”的成绩。 隨著铜锣声响起,射艺考核结束。 陈迟开弓成绩“甲下”,射术成绩“甲上”,射艺成绩名列第一。 主考官宣布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进行武艺比试。 校场內提供简易的饭食,保证眾多武生不饿肚子。 陈迟吃饭的时候,许多武生靠过来试图结交陈迟。 听著那些盛讚自己的话语,他隨意应付两句,只顾埋头吃饭。 那些人见陈迟如此態度,说上几句后只得訕訕离开。 陈迟耳边这才落个清净。 他抬起头扫视校场,注意到了远处李永年那气急败坏的目光。 陈迟微微一笑,朝对方挥了挥手。 李永年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星。 陈迟没有选择四百斤弓力的长弓,让他產生了一种自己被陈迟轻视的感觉。 偏偏他的射术又没有拿到“甲上”,与陈迟相比,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李永年紧咬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师父交代过,若是武艺比试遇见陈迟,一定狠狠教训他一顿。 他只希望自己待会抽到陈迟的对面,让陈迟感受自己的怒火。 …… 酒足饭饱后,主考官回到校场,武艺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比试,陈迟的对手名为谢正德,是县城中另外一家武馆烈山武馆的弟子。 谢正德对陈迟射艺考核中的表现印象深刻,如今抽到与陈迟比试武艺,心中暗道自己运气不好。 但毕竟自己是通脉境武者,面对陈迟这尊强敌,也並非没有机会。 两人抱拳行礼后,谢正德见陈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心中气恼陈迟的狂妄自大。 他怒叱一声,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陈迟极速而去。 烈山武馆的看家武功,是一套凶猛掌法,名为开山掌。 谢正德一掌劈出,带起尖锐的呼啸声,直取陈迟的颈部。 场外有懂行的人脸色一变,认出这是开山掌招式中最刚猛的“断岳斩”。 谢正德出手就使出最强一招,可见对陈迟的忌惮。 面对凶猛扑来的谢正德,陈迟见招拆招,以猿形拳应对。 只见他双膝微屈,身形骤然一矮,如猿伏枝头。 谢正德一掌尚未落下,陈迟已贴身而入,肩背一转,手臂顺势缠上对方手腕。 刚猛的掌力被轻鬆化解,只余劲风掠过。 下一瞬,陈迟一转攻势,熊形拳猛然砸下。 谢正德心中一惊,纵然知道陈迟力气过人,此时也只能举臂格挡。 砰! 拳臂交锋的两人,各自后退数步,竟然不分伯仲。 这一刻,无论是谢正德,还是观战的武生和官员豪绅,都不禁心中疑惑。 射艺名列第一的陈迟,武艺好像並没有很强? 而姜行云则豁然站起身来,看著场中的陈迟,满脸的不可思议。 別人都觉得陈迟的表现低於期待,但他却震惊陈迟竟然能抵住通脉境武者的攻势。 难不成离开武馆不到两年时间,陈迟就达到通脉境了? 一番交手下来,谢正德反而信心大增。 他再度向陈迟发起衝击,掌风势大力沉。 陈迟神色不变,与谢正德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当真是棋逢对手。 五十余招后,谢正德因体力不支,被陈迟“侥倖”打中胸膛,这才败下阵来。 “承让。”陈迟抱拳笑道。 谢正德稳住身形,抱拳回礼,面色並不难看。 虽然他预料到自己会输,但好歹和陈迟对打数十回合,输得还算漂亮。 一战胜出后,陈迟走下比试的擂台,观摩起其他人的武艺比试。 李永年的第一战,对手是一位老武举人的徒弟,擅长一套腿法。 刚开始时,李永年略微不適应,被对手抓住机会持续压制。 但李永年五禽拳练得极好,抗住了对手波涛汹涌的攻势,最终成功逆转场面,以一招虎形拳中的“黑虎掏心”击败了对方。 另外两名行云武馆的弟子,冯强苦战七十多招才艰难胜出,张则生则不出五招便败下阵来。 场外的姜行云面色平静。 张则生的对手实力不俗,输得乾脆也是正常。 总体而言,三名弟子二胜一负,他对第一轮的比试结果还算满意。 第二轮比试抽籤,是由第一轮的胜者与胜者、败者与败者分別对决。 陈迟得知抽籤结果后,面色变得古怪。 他竟然抽中了行云武馆的冯强。 陈迟不禁嘖嘖感嘆。 这可真是天意啊…… 他走上擂台,见对面的冯强摩拳擦掌,眼神中透著一丝凶芒。 “这小子还想把我当软柿子捏,难道我方才的比试他没有看见?”陈迟心中暗自摇头。 看来自己在武馆数年的表现实在差劲,冯强这种见识过的武馆弟子,还是会下意识地轻视他。 两人抱拳行礼后,冯强便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一式“虎步冲拳”直取陈迟面门。 陈迟没有躲避,反而用出了同样的招式,要和冯强对拳。 冯强瞳孔一缩,陈迟蛮力过人,他决不能和陈迟硬碰硬。 他立刻变招,身子用力一拧,错开陈迟的拳锋,接著右拳变爪,抓向陈迟的颈部。 陈迟心中轻笑。 冯强的这些招式,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熟悉,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陈迟一式鸟形拳,手指如喙,后发先至,精准点在冯强手腕之上。 冯强只觉手臂酸麻,攻势顿时一滯。 陈迟得势不饶人,身形骤然前冲,如鹿奔野原,一记肘击重重落在冯强胸口。 冯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气息顿时紊乱。 “他定然已经踏入通脉之境!”冯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迅速后退,想与陈迟拉开距离。 但陈迟並不打算给冯强机会,刚才的攻势中,他能感觉到冯强出手的狠厉。 这个曾经的同门师弟,竟然处处衝著自己要害下手,丝毫不念旧情。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留手了。 陈迟压上前来,熊形拳势若千钧,猛然朝冯强砸下。 冯强神色微变,不敢硬抗拳锋,只得匆忙躲闪。 陈迟目光一冷,如影隨形跟住冯强,熊形拳拳势不减,堵住了冯强的退路。 冯强无奈之下,举拳抵挡。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竟然左拳换右拳,短距离间攻向冯强的腹部。 平平无奇的一拳,却带著化劲境武者的精妙劲道。 冯强直接倒飞出去,嘴中喷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校场外,姜行云望著擂台上面容平静的陈迟,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冯强被陈迟打成这个样子,后面第三轮的比试也自然无法参加。 没想到,昔日被他认为武道天赋极差的陈迟,一拳轰出,竟直接击碎了弟子夺得武秀才功名的希望。 衙役赶紧上前,招呼来几人,將冯强抬了下去。 至此,陈迟毫无疑问地贏下了第二场比试。 台下的许多人认为,陈迟是靠一身蛮力,抓住机会击败了冯强。 至於陈迟会不会是化劲境武者,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便被他们立刻否决。 化劲境武者,早就去参加府试成为武举人了,怎么还会在县试中和眾人爭夺武秀才的功名? 陈迟走下擂台,神色平静如常,目光在数座擂台上来回移动。 没过多久,陈迟目光一凝。 李永年第二场比试的对手,有些意思。 第二十五章 县试第八 李永年的对手,名叫吴凡,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此人的武艺,用四个字评价便是——只防不攻。 李永年在擂台之上,五禽拳打得风生水起,看似占尽上风,却始终没能破开吴凡的防御。 久战不下,李永年心生急躁,攻势越发大开大合。 “这种打法,算什么武者?!”李永年怒斥道,试图激起吴凡的血性与自己硬拼。 然而吴凡不为所动,仍旧闪身格挡,把李永年气得牙痒痒。 他连环出拳,拳拳用尽力气,却如同打在棉花上,被吴凡全部防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李永年渐渐体力不支,出拳速度慢了下来。 吴凡脚下步伐突然一变,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恰好打在李永年力竭换气的瞬间。 李永年瞳孔骤缩,匆忙架起双臂格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永年竟被震退数步,虎口隱隱发麻。 “卑鄙!用这种下三滥的打法,算什么本事!“李永年怒骂道,脸色涨红。 吴凡神色自若。 他的拳法確实不堪入目,招式凌乱並无章法,甚至被人嘲笑为“王八拳“。 但即便是王八拳,面对此刻体力耗尽的李永年,也具有极强的威力。 吴凡一拳一拳打向李永年,根本不给他调整呼吸的机会。 李永年进退失据,左支右絀。 最终,吴凡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结结实实地正中李永年胸口,把李永年彻底干翻在了地上。 至此,比试结束,吴凡取得胜利。 李永年第二轮比试败北,加入到一胜一负的队伍之中。 亲眼目睹这场比试的陈迟,深深看了眼台上的吴凡。 吴凡这种乌龟流打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运用得当,有机会能把一些攻势凶猛的武者拉下马来。 不一会儿,行云武馆的张则生也被人击败。 第二轮的比试,行云武馆三人全军覆没。 姜行云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张则生两战皆败,即便第三场贏了,也没机会夺得武秀才功名。 而冯强则被陈迟打得失去了继续比试的能力…… 如今他的期望,完全落在了李永年身上。 休息片刻后,第三轮比试开始。 很快,就轮到陈迟登台。 他的对手名为凌东南,也是前面两战皆胜的武生,听说是一个江湖高手的关门大弟子,武艺了得。 凌东南生得高大英俊,剑眉星目,有种门派少主的冷峻气质。 面对陈迟,他的神情不卑不亢,但眸子中却显露出强大的自信。 抱拳行礼过后,陈迟率先出手。 他一式“鹰击长空”扑向凌东南,身法飘逸,又带著一丝凶狠的气息。 凌东南神色凝重,微微侧身,脚下施展出“流云步”躲开陈迟的拳锋,同时反手一招“排云掌”拍向陈迟的肋下。 陈迟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攀上凌东南的胳膊,借势扭转身躯,错开“排云掌”的攻势。 凌东南眸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使出一式“云锁千山”,反扣陈迟手臂,想要锁住陈迟。 陈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凌东南只觉对方手臂如铁石一般,竟然没能扣死,不禁面色微变。 “这个陈迟,果然蛮力过人。”凌东南心中暗道。 他立马改变战术,一招“清风腿”扫荡而出,直取陈迟下盘。 陈迟心中点了点头。 方才一番交手,他已摸清凌东南的实力,是通脉境中的绝顶高手,李永年在他手中撑不住十个回合。 输给这种人,合情合理。 陈迟卖了个破绽,为躲避凌东南的“清风腿”,纵身跃起。 “上当了!”凌东南心中一喜。 陈迟即便再天生神力,离开地面,也就没了施展力气的本事。 凌东南一个滑身,继续擒拿陈迟的手臂。 陈迟重新落地,適时大吼一声想要抽离手臂,脸上露出急躁的神情。 凌东南岂会放过这种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將陈迟的胳膊彻底锁住。 “我认输!”陈迟高声喊道。 听闻陈迟认输,凌东南眉头一挑。 他原本以为,陈迟还要挣扎一番,才会放弃抵抗。 认输认得这般乾脆利落,倒也算条汉子。 凌东南鬆开手臂,朝陈迟抱拳道: “承认!” 陈迟点点头,走下了擂台。 台下观战的眾人,皆是惊嘆凌东南的强大实力。 虽然陈迟“武艺並不出眾”,但一身蛮力也不是寻常通脉境武者能比,前面败北的谢正德和冯强便是例子。 然而他在凌东南面前,竟然仅仅数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不少人都觉得,凌东南在这次县试中要夺得魁首了。 至於姜行云,则是心中鬆了一口气。 凌东南的实力,他十分清楚,通脉境武者,鲜有能与其抗衡之人。 若是陈迟把凌东南也贏了,那他真要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教人练武了。 擂台上,比试继续进行。 李永年顶住压力贏下最后一轮的比试,武秀才功名近乎板上钉钉。 而张则生也知耻后勇,一套行云流水的五禽拳把对手打得难以招架,终於贏了一场。 隨著最后一场比试结束,所有的武举科目全部完成。 主考官端坐高台上,正在號令手下人统计武生们的最终成绩。 半个时辰后,一张大红“武秀才榜”被贴到了校场中心处的立牌上。 眾多武生纷纷挤到近前,有的希望从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有的知道自己根本无望,只是想看看今年的武秀才花落谁家。 “凌东南,县试第一!”有武生惊呼道。 “大惊小怪,人家三战全胜,能拉开七百斤的长弓,不是在预料之中吗?” “吴凡第二,他是谁?” “好像是那个只防不攻,跟乌龟壳一样的小子。” “这傢伙能第二?” “怎么你不服气?去尝尝他的王八拳再说。” 眾人议论纷纷,有人看见陈迟排在第八的位置,为陈迟打抱不平。 “陈迟射艺第一,最后只排到第八名,这里面有蹊蹺!” “呸!你也不看看陈迟武艺比试的成绩,二胜一负,打个没上榜的谢正德都费劲,排第八都算高了。” 人群中,被点名的谢正德脸色顿时一黑。 他本就因落榜武秀才心中憋闷,如今又被人当作谈资踩了一脚,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差点要骂出声来。 陈迟站在稍远处扫了眼榜单上的名字,见李永年吊在末尾,不禁心中一笑。 这下,李永年要睡不著觉了。 这份榜单上的名字和名次,便是本次县试录取武秀才的最终结果。 剩下的事情,就是走流程。 长清县將这份榜单交给幽州府,等州府確认过后,正式定下陈迟等人武秀才的功名。 …… 榜单被衙役揭下来带走后,眾人从校场中鱼贯而出。 陈迟在校场外,碰巧撞见了在等待李永年和张则生的姜行云。 姜行云一双眼睛审视著陈迟,仿佛要把陈迟看个透彻。 “你以前在武馆中武艺寸步未进,都是装出来的?” 陈迟沉默不言,与姜行云擦肩而过。 他和姜行云如今毫无关係,无需回答姜行云的问题。 姜行云面若寒霜。 陈迟的无视,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结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十六章 门前是非 秦山去世后,方勇未听从秦山让他离开的遗言,仍留在秦府。 他在城中找了个閒散差事餬口,仍住在秦府中,时常修剪府中的花草,打扫偌大的院子。 陈迟回到秦府时,天色已黑。 正巧方勇刚刚下工回来,陈迟便將自己考中武秀才一事告诉了方勇。 方勇听后,面色大喜,旋即目光黯淡下来。 “可惜老爷不在了,不然一定会高兴的。” 陈迟拍了拍方勇的肩膀。 “人总得向前看。” 翌日清晨,陈迟提著一坛烧酒,到城外秦山的坟前祭拜了一番。 多日未来,坟头上已经长出许多杂草。 陈迟轻轻一嘆。 遥想昔日他初次登门拜访时,秦山身强体壮,没有半点病態。 短短六年后,却已化作一抔黄土。 人之生老病死,无人能够抗拒。 临走前,陈迟將那些杂草清理乾净,在秦山坟前恭敬一拜。 “秦叔,侄儿如今是武秀才,要不了多久,便会是武举人。 不但如此,侄儿还想探寻修仙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模样。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秦叔您替侄儿遮风挡雨了……” 陈迟回到秦府时,见门前停著一驾马车。 “陈迟贤侄,你可算回来了。” 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笑眯眯地望向陈迟。 陈迟眼神微凝,发觉自己並不认识眼前的男子。 似是看穿了陈迟的尷尬,男子微笑解释道:“看来你是忘了,我名崔文升,是你秦叔的朋友,几个月前他出殯,我还来祭拜过。” “原来是崔叔。”陈迟拱了拱手。 当初来灵堂祭拜的人太多了,他实在记不清所有人的模样和名字。 崔文升朝一旁地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立马从马车中取出一个木盘,木盘上摆放著五两雪花银。 “听闻贤侄在县试上名列前茅,我这小小贺礼,贤侄可得收下。” 陈迟看著那盘中银两,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秦山病重时,崔文升没有探望过一次。 反倒自己考中武秀才后,这位秦叔的朋友跑来送礼。 所谓朋友,实属讽刺。 “小侄不过侥倖考中武秀才,何须庆贺,崔叔还是將这些银子拿回去吧。”陈迟拒绝道。 “贤侄,你莫不是看不上这点银子,还是瞧不起崔叔?” 崔文升一番软硬兼施的劝说,让陈迟不得不收下银子。 “你我亲如一家,以后应该多走动走动才是。”崔文升笑呵呵道。 对於崔文升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陈迟自愧不如。 “崔叔说的是。” 收下银子后,陈迟邀请崔文升到府中坐一坐。 崔文升摆摆手,表示自己有事要忙,得抓紧离开了。 …… 当日,陈迟在秦府中接待了多位秦山的“亲朋好友”和一些慕名而来的富户子弟。 短短一日间,他便收到了几十两银子的贺礼,快赶上一个普通百姓毕生赚到的钱財了。 陈迟心中清楚,单单一个武秀才的功名,还引不来这么多人拉拢自己。 崔文升等人看中的,是他县试第八的名次,以及在考核中展现出的实力。 “有些人觉得我武举人有望,故而提前想与我交好。”陈迟暗暗思索。 令陈迟没想到的是,李有財竟然厚著脸皮再次登门。 “恭喜啊陈迟,练武多年,终於苦尽甘来。”李有財拱手笑道。 “你今天来,是想雇我给你当打手?”陈迟语气淡漠,没有给李有財留好脸色。 上次李有財在灵堂前指桑骂槐的事情,他仍然记得清楚。 李有財神色一滯,旋即笑呵呵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俩是老朋友了,你能考中武秀才,我自然得表示一番心意。” 陈迟斜斜看了李有財一眼。 君子易防,小人难缠。 这种狗皮膏药,一旦粘上,著实麻烦。 “你这个管家倒是了得,银子赚得比谁都多。”陈迟语气之中带著讥讽。 李有財並没有恼怒,反倒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做管家要是不赚银子,那我这管家不是白做了? 我可不是齐胜那种蠢货,当管家时就知道耍威风、装大爷。 他干了半辈子,还没我这两年攒的多。” 陈迟脸上神色略有惊讶。 “齐胜是你叔岳父,怎么这般讲话?” “他现在可不是了。” 李有財手臂往前一挥,仿佛將什么麻烦一併甩开。 “我上个月把他那个疯侄女休了,正打算再娶。” 陈迟听罢,脑海中浮现出昔日李有財成亲时的画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 又过了几日,有人扣响了秦府大门。 陈迟打开门,目光扫视门前衣服上打著补丁的两人。 “你们是?” 身形瘦弱、脸上颧骨高耸的男子拱手道: “我叫秦海,是秦山的堂弟,从隔壁县过来。” 秦海一指身旁有些富態的女人:“她是我媳妇。” 原来是秦山的亲戚。 陈迟拱了拱手。 “请进吧。” 谁知那秦海的媳妇瞪大眼睛,对陈迟质问道: “光问我俩的名字,你又是谁,凭什么住在我堂哥家里?” 陈迟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道: “我是陈迟,秦叔的侄子,他临走前將这宅子託付给了我,这宅子我自然住得。” 秦海媳妇听后,眉头一竖,嗓门又大了几分。 “什么侄子?! 你说託付给你,就託付给你了? 我家堂哥有没有立文书?有没有官府作证? 没凭没据的,我看你就是趁我家扶风侄子不在,想霸占秦家家產!” 陈迟將目光移向秦海,见对方咽了口唾沫。 “那按你们的意思,应该怎么办?” 秦海说不上话来,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媳妇的胳膊。 秦海媳妇掐了一把秦海,旋即冷哼一声。 “你一个姓陈的外人,占著秦家宅子不放,还有脸问我们怎么办?” 陈迟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 秦海媳妇脸上涨红,指著陈迟的鼻尖,怒骂道: “我看你就是个无赖! 赶紧搬出秦家,如今扶风侄子不在,由我们秦家人先替他守著宅子。” 陈迟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是来抢宅子的。” 秦海在一旁听见这话,立马急得跳脚。 “你胡说八道!我们……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秦海媳妇就一把打断他: “跟他费什么话,这宅子本来就有我们一份。” 说完,她便拉著秦海往秦府里走。 陈迟把大门“咣当”闭上,堵在两人面前。 “你要干什么?!”秦海媳妇尖声喊道,“这不是你家,赶紧滚开!”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眼间却透著股冷意。 “这不是我家,但也不是你家。” “有我陈迟在,你们就別想进这个门了。” 秦海媳妇尖叫一声,扑到近前,想把陈迟拽开。 陈迟轻轻抬手,一股无形力道將她震退,狠狠摔在门前的台阶上。 秦海媳妇惨叫出声,胳膊上磕出血来。 秦海见自己媳妇被打,怒吼一声,朝著陈迟衝来。 “嗯?” 陈迟目光望向秦海。 秦海嚇得一哆嗦,连忙停住了脚步。 他旋即跑到自己媳妇身前,“噗通”坐到地上,大喊大叫起来。 “打人了!来人啊!” 秦海媳妇原本摔得还有些懵,见秦海如此样子,立即明白过来,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怪叫。 陈迟见状,眉头微皱。 秦海夫妻二人喊得震天响,引得附近的街坊纷纷出门观望。 秦府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不明真相的过路人也停下脚步,对著三人指指点点。 陈迟本打算回到府內,关上大门,任凭二人在外面大喊大叫。 谁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从远处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中了!中了!恭喜陈迟大爷高中武秀才!” 一时间,秦府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围观的百姓先是震惊,隨后目光纷纷投向陈迟,满是热切和羡慕。 就连秦海媳妇,都停下了哭闹,泪眼婆娑中怔怔盯著面色平静的陈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十七章 二虎借钱 转瞬之间,报喜的孩童已经跑上台阶。 他越过秦海夫妻二人,脸上堆笑朝陈迟拱手贺道: “恭喜陈迟大爷高中武秀才!光耀门楣,福泽绵长! 大爷,县衙外面已经贴出来了,您高中武秀才,县试第八!”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声声惊嘆。 考中武秀才,本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 没想到陈迟竟排在第八名,更是令人震惊。 原本还想为秦海夫妻出头的路人,暗自庆幸自己没上前顶撞陈迟。 人家可是武秀才,武艺非凡! 陈迟轻轻一笑,取出一两碎银,放在孩童早就张开的双手中。 “赏你的。” “谢大爷赏!大爷洪福齐天!”孩童脸上顿时大喜,连声道谢。 陈迟挥了挥手,孩童也是识趣,笑呵呵揣著赏银离开了这里。 之后,陈迟目光看向仍坐在台阶上的秦海夫妇。 “你们还不滚?” 秦海媳妇脸色涨红,陈迟武秀才的名头,让她不敢再像刚才那般囂张撒泼。 反倒是秦海一咕嚕爬了起来,咽了口唾沫,咬牙盯著陈迟,大声喝道: “你武秀才就能隨意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 下一瞬,他便被陈迟提了起来。 “继续说。”陈迟目光冰冷道。 “你……”秦海在空中蹬著双腿,神色惊骇。 地上的秦海媳妇想帮自己丈夫,此刻却嚇得浑身瘫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终於,下面有个大汉看不过去,出声劝道: “陈……陈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夫妻俩吧。” 陈迟目光望向那说话的大汉。 “你是在为他俩打抱不平?” 大汉没回应,显然是默认了陈迟的说法。 陈迟一把將秦海甩了出去。 秦海双腿颤抖,瘫坐在了地上。 “你既然要打抱不平,那就听听我遭遇的不平之事!”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眾人。 若是方才,他向眾人解释,恐怕很多路人不会相信。 可如今,人人皆知他是武秀才,自己所说之事,自然会被认可。 “秦叔病重臥床,我照顾秦叔近两年,在秦叔走后为他守灵,我想许多街坊都知晓此事。” 见不少人点头,陈迟手指指向地上的秦海。 “这位是秦叔的堂弟,在秦叔生前从未前来探望,今日却说要替秦家守宅子,把我赶出秦府。” “这就是你的打抱不平?”陈迟的目光再度落在那名大汉身上。 大汉面色微变,不敢和陈迟对视,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你一个姓陈的,凭什么霸占秦家的宅子?”秦海媳妇缓过劲来,此时只能死咬著陈迟是外人,试图获取眾人的支持。 不少人小声议论,觉得秦海媳妇的话不无道理。 “我作证!”方勇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眾人纷纷望去,只见瘦高的方勇额头上满是汗水,应该是匆忙赶回秦府。 他挤过人群,缓步走上秦府台阶。 “我从小在秦家长大,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所说之话,绝无半分虚假! 老爷临走前,將秦府託付给了陈迟,让他隨意处置。” 至此,秦海夫妻面如死灰,心知自己已经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话。 …… 陈迟成为武秀才的消息,很快在陈家村中传开。 昔日对陈迟不闻不问的村民邻居,纷纷提著鸡蛋米麵,想要来秦府拜访陈迟。 陈迟十分客气地拒绝了他们,除了陈二虎,他谁都没见。 “迟哥,我真没想到你能考上武秀才。”陈二虎傻呵呵道。 这次来找陈迟,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陈迟轻呷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我原本也没想到。” 陈二虎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迟,接著说道: “村里那些人以前老在背后说你坏话,现在提起你的名字,都羡慕死了。” “二虎,那你羡不羡慕?” 陈二虎摇了摇头。 “迟哥,我不是练武的料,如今有媳妇孩子热炕头,已经知足了。” 陈迟点点头,陈二虎这话说的不错,就是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话,是你媳妇教的吧?” 陈二虎脸上一红,挠了挠头。 “迟哥,你听出来了?” 陈迟斜斜瞥了他一眼。 “家里遇见困难了?” 陈二虎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半天后说道: “前阵子婆娘又生了个娃,现在手上没钱了……” 陈迟站起身来,神色有些阴沉。 “那可不太好办啊。” 陈二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嘴中苦涩道: “迟哥,你帮帮我吧。” “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陈迟目光落在陈二虎脸上。 陈二虎连忙点头:“迟哥,你说啥条件我都答应。” “真的?” “真的!” 看著陈二虎那急切的样子,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那就管好你媳妇,別让她替你说话。” 陈二虎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见陈迟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陈迟是在寻自己开心。 “迟哥,你可別嚇我了。”他轻抚胸口,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陈迟哈哈大笑,从腰间掏出三两银子,摊开在陈二虎面前。 “这些够不够?” 陈二虎连忙摇头:“迟哥,这太多了,你借我一两银子就够了,我明年还你。” “你用什么还?”陈迟盯著陈二虎问道。 陈二虎一时语塞,耷拉下脑袋。 “家中娃子还小,孙家又收你五成粮食,你哪还有余钱? 不然,你会来找我借?” 陈迟语气一沉:“给你就拿著,磨磨蹭蹭干什么!” 陈二虎眼眶顿时红了,攥著手中的银子,想说点什么,却又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这几年,你给我送了不少瓜果,我这二两银子,当做买瓜果的钱,你不用还了。 至於剩下的一两,我可是得要帐的。 等你哪天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是。” 陈二虎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 “迟哥,我一定还!” …… 半个月后,县试第一的凌东南找上门来。 “你今年是否参加府试?若是参加,我们可以结伴同行。”凌东南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找我?”陈迟好奇道。 凌东南看了眼陈迟,一脸正色道: “与你比试时,你认输十分乾脆,是个可以结交的汉子。” 陈迟听罢,见凌东南神色认真,不禁嘴角一抽。 到底是江湖高手的弟子,骨子里还是带著侠士的傲气和古怪。 陈迟沉吟片刻,拒绝了凌东南的邀请。 有凌东南这种引人注目的同伴,对自己来说並不是好事。 凌东南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茶,不怎么样。” 之后,凌东南便匆匆告辞。 陈迟站在厅堂內,目光望向外面的院子。 凭藉五禽拳的三倍威力,自己在化劲境中难逢敌手。 府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至於是否参加会试,陈迟打算等敛气吐纳法练至圆满后再做打算。 “修仙,修仙……”陈迟喃喃自语。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修习起敛气吐纳法来。 第二十八章 安神静心诀 陈迟花了十一天时间,乘坐马车赶到了幽州府。 入目所见的府城,並没有想像中的人来人往、豪奢繁华,城中建筑与长清县並无二致,只是规模大了不少。 “与沙国的十年征战,果真让幽州府元气大伤。”陈迟暗暗想道。 幽州是燕国北境屏障,与好战的沙国接壤。 在景隆帝登基后的前十年,燕沙两国常有战事发生。 如今的幽州府城,是在以前的断壁残垣中重新建造起来的。 幽州总管杨晋,也是靠著与沙国作战的赫赫战功,被景隆帝提拔成为封疆大吏。 马车在府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武道会馆门前。 马车夫告诉陈迟,这武道会馆是杨晋专门为从各地前来参加府试的武秀才们所建。 在会馆里住上十天,只要一钱银子,相比於其他客栈,已经是十分便宜。 陈迟走进武馆,出示自己武秀才的功名文书,登记好名字后便顺利住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多日旅途劳顿,他刚想好好歇息一番,房外就响起敲门声。 陈迟眉头微皱,上前打开房门。 门前站著一个中等身材、留著鬍鬚的汉子,朝著陈迟抱拳行礼。 “在下庞文。” “陈迟。”陈迟抱拳回礼。 一番交谈后,陈迟得知庞文就住在自己隔壁,来自幽州最北边的沙河县。 “我们县人少,没有武举县试。我是去隔壁县参加的县试,才夺下一个武秀才的名额。” 说起自己的武秀才功名,庞文的脸上带著无奈和一丝自豪。 陈迟听后,对庞文肃然起敬。 一个荒僻县城中走出来的武秀才,绝对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庞文接著话锋一转,表明来意,想邀陈迟一起在府城中逛一逛。 陈迟摇摇头。 “我今天刚住下,路途劳顿,实在有些乏了。” “也是,陈兄休息要紧,反正府试五日后才开始,不如明天同游如何?” 见庞文语气真切,陈迟答应下来。 两人约定好后,庞文告辞离开。 陈迟关上房门,径直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 第二日,陈迟吃过早饭,便与庞文一同在府城中閒逛。 庞文虽然来自苦寒之地,见识却不短浅,在陈迟面前谈及天下大势、山川风景,言语之间自有一番从容。 陈迟不禁暗暗侧目。 “庞兄这般见识,当真了得。” 庞文哈哈一笑,解释道:“我虽然是个武生,却也读过许多兵书古籍,想报效朝廷,建功立业。” 陈迟微微一笑,意识到庞文志向不小。 谈笑间,两人竟走到总管府所在的街上。 远远望去,总管府巍峨壮观,门前甲士林立,透著镇压一城的气势。 幽州总管杨晋,便住在这里。 庞文眼中透出羡慕之色,不由发出一声感嘆。 “大丈夫立於世间,当如杨总管那般驰骋疆场,为国杀敌!” 陈迟没有接话。 一將功成万骨枯。 世人只会去歌颂敬仰功成名就的將军,又有谁会在乎那些埋骨他乡的无名小卒? 庞文本想在此逗留一会儿,但见陈迟兴致缺缺,於是说道: “听说总管府南边有一个柳树巷,里面卖些江湖中流传的武功功法,陈兄可有兴趣去看一看?” “还有这种地方?”陈迟闻言,眼中一亮。 庞文面露笑意:“毕竟是州府之地,总比县城强上一些。” “那得去瞧瞧。” 商定之后,两人立马动身。 庞文並不清楚柳树巷的具体位置,两人一路打听后,穿过数条街道,终於听见一个巷子口里面传出討价还价的声音。 “看来就是这里了。”庞文一边说著,一边走了进去。 巷口极窄,仅容两人並肩而行,到巷子深处,才渐渐宽敞起来。 陈迟目光望去,只见巷子两侧摆满了简陋的摊位。 摊位上儘是些残缺破烂的功法秘籍,有的摊主闭目养神,有的则眯著眼睛,暗暗打量著来往的买主。 陈迟粗略估算了一下,在这柳树巷中閒逛的人,至少有四五十人。 庞文凑到陈迟身边,低声说道:“陈兄,我去前面的摊上看看。 这些摆摊的都是老江湖,骗人撒谎不在话下,你可得小心。” 陈迟点点头,明白庞文的话不无道理。 在这种摊子上挑功法秘籍,和在古董摊上捡到国宝,没什么两样。 陈迟徐徐前行,目光在那些功法上一一掠过。 《大力金刚拳》、《断水刀法》、《落雁功》、《纯阳房中术》…… 五花八门的功法秘籍,让陈迟嘖嘖称奇。 听名字倒是响亮唬人,可仔细翻看,却发现多半缺章少页,內容並不完整。 “我这《纯阳房中术》可是祖传的秘籍,老夫我今年八十有三,依然能夜御数女。”陈迟面前的老者捋著自己的花白鬍鬚,一副大有深意的表情。 陈迟扫了眼他身穿的破旧衣袍,差点没笑出声来。 “睡觉时少做点梦,对养生大有好处。” 听见陈迟的讥讽,老者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人心不古,老夫说的是真话,却被你讥笑。 去去去,等我这秘籍被別人买走,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陈迟隨即起身,朝另一个摊位走去。 又走过几个摊位后,陈迟微微摇头,心中暗道这柳树巷里没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功法。 忽然,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陈迟身上。 陈迟抬眼望去,面前的摊主,是个面容姣好的黑衣女子。 她双手抱胸,气机外放,正冷冷看著自己。 陈迟心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眼前的黑衣女子竟是个通脉境武者。 他没有理会女子那冰冷的视线,蹲下身子,自顾打量起她的摊位。 摊位上,仅摆放了寥寥十几本功法秘籍。 “不买就別看!”女子简短吐出几个字来,试图打断陈迟伸出的手。 陈迟不以为意,直接拿起一本来:“不看怎么买?” 女子眉头一挑,本想发火,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气势顿时消散,只冷冷地盯著陈迟。 陈迟翻过几本后,见大多是拳脚功法,並没有什么惊喜的东西。 “嗯?”陈迟眉头一挑,拿起一本残缺的书籍。 《安神静心诀》 他翻开书籍,大致瀏览一番,书中记载的功法主要用於调息养神,对心神颇有裨益。 最让陈迟惊喜的是,这《安神静心诀》虽是残篇,却独立成章,完整可练。 他身怀【厚积薄发】命格,残篇练至圆满,未必弱於完整功法! “好东西!”陈迟心中暗道。 自踏入化劲境以来,他愈发体会到心神的重要。 心神强大,不仅能提升练功效率,更能在实战中保持身法稳健、力道精准。 “你这本功法怎么卖的?”陈迟將《安神静心诀》在黑衣女子面前晃了晃。 黑衣女子看向陈迟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 在她眼中,心神类功法是各类武道功法中最无用的,练了也难显威力,不如外功招式来得直接。 况且,陈迟手中的《安神静心诀》还是残篇…… 黑衣女子指了指摊上的一本功法。 “这本《奔雷掌》三两银子,若是买下,《安神静心诀》一併送你。” 陈迟摇了摇头,又晃了下手中的《安神静心诀》,淡淡问道: “一两银子,卖不卖?”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心中认定陈迟不懂武道,简直是个冤大头。 “好。” 陈迟也不废话,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到了摊位之上。 正巧庞文走了过来,手中还攥著一本功法,显然也有所收穫。 “陈兄,可有入眼的?” 陈迟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今日运气不错,得了本有意思的功法残篇。“ 庞文下意识扫了一眼,看清陈迟手中《安神静心诀》几个大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一下陈迟的肩膀。 “那……真是恭喜陈兄了。“ 第二十九章 府试开考 回到武道会馆,陈迟在自己的屋子內聚精会神地研读《安神静心诀》的残篇。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於调整到特殊的呼吸节奏,再以观想法放空心神,整个人进入一种空灵寧静的状態。 每一种呼吸节奏,都要配合不同的观想之物。 这本残篇功法中,记载著两种可以完整练习的呼吸观想方式。 陈迟如今是化劲境武者,记忆能力比从前强上不少。 他逐字逐句地研读,很快便將功法要诀记在了心中。 “倒也不算复杂。“陈迟合上书册评价道。 有《敛气吐纳法》在前,《安神静心诀》就显得简单了许多。 他盘膝而坐,放缓呼吸,按照功法所述,脑海中观想一轮明月。 原本纷杂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陈迟只觉有月华照在身上,进入了一种难得的寧静状態。 半炷香后,他再度调整呼吸,波澜不惊的水面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心如止水,气定神閒。 许久后,陈迟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安神静心诀残篇】 【熟练度(1/6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陈迟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这功法確实有效,坚持到熟练度圆满后,心神必能大幅提升。” 他微微一笑,闭上眼睛,继续修习起安神静心诀来。 …… 府试的报名,比县试简单许多。 陈迟把武秀才的功名文书交予府衙书吏查验,登记在册后,便算完成。 接下来的几日,陈迟一直待在屋子里,修习《敛气吐纳法》与《安神静心诀》。 隔壁的庞文也没来打扰,正努力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 晃眼间,府试正式开考的日子来到。 幽州府的演武场中,四周兵士执枪而立,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府城中的达官贵人,都坐在演武场的看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陈迟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视周围的武秀才,心中暗暗一惊。 黑压压的人头涌动,这次府试的报名人数,恐怕不下二三百人! 这些人中,不乏参加府试多年的老秀才,鬢角斑白,浑身气息內敛深沉,一看便知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武者。 他们有的已过而立之年,有的甚至年近不惑,头上银髮渐生,却仍不肯放弃考中武举人的梦想。 “中举果然是燕国百姓心中的执念。“陈迟心中想道。 对平民而言,中了武举人,便能出任官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中举之路虽窄如独木桥,却是他们穷尽一生也要挤过去的。 陈迟目光继续扫视,在人群中发现了不少熟人的身影。 凌东南,李永年,行云武馆出来的一名三十多岁的武秀才,还有几位在长清县县试中名列前茅的武者……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都不是弱者。 陈迟收回目光。 时辰已到,主考官应该要出场了。 高台之上,一名身穿墨色官袍的男子踏步而来。 男子身形高大,纵然身上官袍宽大,也难掩其精壮的肌肉线条。 他面容刚毅,浓眉下一双鹰目精光湛湛,扫视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滯三分。 更慑人的是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居高位、血战沙场的威势,仅是缓步而行,便让一眾武秀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剎那间,看台之上传来喧譁之声。 “杨总管怎么是主考官?!“ “这这这……这有悖朝廷规矩啊。“ “往年府试,总管从不过问武举之事……“ “难道是朝中有变?“ 陈迟听觉敏锐,听清楚了看台上达官贵人们的议论声,看向高台之上的男子时,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位就是幽州总管杨晋,幽州之地的最高统治者! 杨晋在主考官之位落座,目光如电扫过看台上的眾人,顿时令他们噤若寒蝉。 直到这时,杨晋才沉声开口: “我为幽州总管杨晋,主持本次府试……“ 话音未落,下方的武秀才们便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总管大人亲自主考?“ “能亲眼见到杨总管,这次就算没考中武举人,也值了!“ “能在总管大人面前一展身手,此生无憾!“ 武秀才们群情激奋,眼中满是崇拜和狂热。 对幽州习武之人而言,寒门出身的杨晋,激励了无数人。 陈迟在人群中找见庞文的身影,只见对方正脸色通红地看向高台上的杨晋,目光中满是羡慕崇拜之色。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位杨总管的影响力,实在有些大得嚇人。 看台上,那些与杨晋有过接触的官员,此时却是冷汗直冒。 冷漠威严的杨晋,向来杀伐决断、令行禁止,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可今日,一眾武秀才们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出声议论,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杨晋要做什么?”有人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只觉脊背发凉。 待眾人渐渐平静,杨晋这才继续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演武场: “尔等既然参加府试,便当全力以赴。 本总管主持的府试,不看出身门第,不问家世背景,只看实力!“ “强者上,弱者下!“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同战鼓擂响。 言语间,杨晋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显露无疑。 一时间,演武场寂静无声。 “另外……”杨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本次府试前五名,本总管重重有赏。” 底下的武秀才们激动得面红耳赤,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就连陈迟,都心中一动。 封疆大吏的赏赐,绝对是了不得的东西! “看来可以展现一下我化劲境的实力。”陈迟暗自思索道。 杨晋说完话后,他这位主考官便在侍卫的陪同下离开了演武场。 一名身穿青衫的官吏走上高台,开始朗声宣读府试规矩。 那些繁文縟节,青衫官吏足足讲了一刻钟,才终於宣布第一场考核开始。 府试的第一场,仍然是开弓试力。 只不过最低弓力从县试的两百斤变成了府试的三百斤,最高则从八百斤变成了整整一千斤! 陈迟望向弓架上的长弓,眼神微微凝重。 一千斤弓力的长弓,寻常的化劲境武者拉开都颇为费劲…… 但对自己而言,却並非难事。 他本打算和县试一样隱藏实力,先观察其他武秀才的表现,再决定自己开多少斤的长弓。 但杨晋口中的赏赐,让陈迟放弃了这个想法。 展现实力,躋身府试前五,获得杨晋的赏赐才是关键。 这一次,他要全力出手! 第三十章 並列第一 开弓考核,陈迟上场的次序十分靠前。 十几个武生拉开六七百斤弓力的长弓后,便轮到他走到弓架旁。 陈迟没有丝毫犹豫,拎起了那把一千斤弓力的长弓。 顿时,许多武生的目光纷纷向陈迟看来。 一千斤弓力的长弓,非化劲境不能驾驭。 正在等待上场的凌东南、李永年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县试时,有人怀疑陈迟开弓没有全力以赴。 难不成陈迟的蛮力真能拉开一千斤的长弓? 在他们的注视下,陈迟握住弓身,缓缓拉开弓弦。 直到弓弦拉过脑袋,陈迟这才鬆开手。 弓弦迅速回位,发出“嗡嗡”的低沉响声。 负责记录成绩的小吏,到底是府城中人,见多识广。 即便陈迟將一千斤弓力的长弓彻底拉开,小吏也仅仅是点了点头,公布陈迟的开弓成绩: “甲上。” 看台上,许多达官贵人看向陈迟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他到底有多大力气?”李永年目睹这一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和陈迟差得不多,但陈迟方才的表现却让他惊疑不定。 许多武生面露震惊,没想到今日的府试刚刚开场,就有人拉动千斤之力的长弓。 看来杨总管的赏赐,实在诱人得很。 接下来,武秀才们陆续上场开弓。 在杨晋的重赏之下,许多武秀才都开始挑战自己的开弓上限,成绩水涨船高,逼得后面的人也不得不尝试拉开更沉的弓弦。 有三位化劲境的武者,竭尽全力拉开了千斤长弓,与陈迟一样,取得“甲上”成绩。 凌东南拉开了八百斤弓力的长弓,成绩为“乙中”,看来在县试时也有所保留。 李永年则与县试时的表现一样,拉动七百斤弓力的长弓,成绩为“丙上”。 令陈迟颇为惊讶的是,他隔壁屋的庞文竟然將九百斤弓力的长弓拉到了一半,成绩评定为“乙上”。 今年参加府试的武秀才人数眾多,仅仅是开弓考核,便花去了一上午的时间。 中午休息过后,射术考核拉开了序幕。 与县试相比,府试的射箭距离调整为一百步、一百五十步和两百步。 陈迟仍是轻轻鬆鬆,三箭皆命中靶心,成绩与开弓考核相同,是“甲上”。 射术相比开弓,难度要低不少。 毕竟参加府试的都是武秀才,射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少人都命中靶心,拿了“甲上”的成绩。 这次李永年没有犯傻,老老实实选了三百斤弓力的长弓,三箭皆命中靶心。 小吏宣布李永年的成绩为“甲上”后,他立马朝陈迟望去,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陈迟,他县试时最后一箭没有射中靶心,並非自己射术不精。 然而陈迟並没有看他,目光在凌东南、庞文等实力不俗的武生身上扫视。 李永年见状,咬牙走下场来。 这一轮的考核虽然简单,耗费的时间却比开弓考核还要长一些。 等最后一批武生完成了射术考核,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高台上的青衫官吏大声宣布,府试第一日结束,明日將进行武艺比试的考核。 陈迟开弓和射术成绩都是“甲上”,与几位化劲境武生並列第一。 而后面武生的竞爭就比较激烈了,基本上都是射术“甲上”,靠开弓成绩不同区別开来。 …… 晚上回到武道武馆后,庞文立马前来拜访。 “陈兄,你达到化劲境了?”庞文上下打量著陈迟。 陈迟微微一笑,想到明日武艺比试自己极有可能会暴露化劲境实力,索性不再遮掩。 “没错,苦练多年,今年终於侥倖躋身化劲之境。” 庞文听罢,连忙向陈迟抱拳行礼,眼神中是对化劲境武者的尊敬。 “前几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陈兄见谅。” 陈迟摆摆手,表示並无关係。 庞文这才鬆了一口气,与陈迟说话的语气变得谨慎小心起来。 化劲境武者必然能考中武举人,在燕国府试中从未出现过意外。 毫不客气地说,陈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官老爷了。 “明日还有武艺比试,在下就不打扰陈兄了。”庞文告辞离开。 陈迟点了点头,也不愿再和庞文多谈。 庞文这种过於势利的言行,让他心中有些不喜。 等庞文走后,陈迟回到屋內还没坐下,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陈迟眉头微皱,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紫色棉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和善,笑呵呵地向陈迟行礼问好。 “见过陈公子。 小的是幽州府李家钱庄的管事,李福。” 陈迟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却还是佯作不知道:“原来是李管事,不知今晚登门有何贵干?” 李福站在门前,左右看了两眼,朝陈迟低声道: “陈公子,要不还是进里面说?” 陈迟想了想,把李福放进了屋子里。 关上门后,李福笑容满面道: “陈公子今日在府试中大放异彩,拉开千斤长弓,实乃武道英才!我家老爷素来爱才,特命小的前来,为陈公子送上一点薄礼,也算是结个善缘。”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银票,请公子笑纳。“ 陈迟瞥了一眼银票,並没有急著接过来: “无功不受禄,李老爷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效劳?“ 李福连忙摆手,笑道:“陈公子误会了,我家老爷只是单纯欣赏公子,並无他意。“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我家老爷倒是想邀请陈公子,待府试结束后,去李家教一教小少爷习武。 若公子愿意,日后若有需要李家帮衬之处,儘管开口便是。“ 李福说得滴水不漏,表明了结交之意,也没有想像中地方富商的倨傲姿態。 陈迟眉头一挑。 请他去当武师,算是拉拢他的不错藉口。 李家老爷应该是认准了自己是化劲境武者,觉得他有望考中武进士,所以提前交好。 至於教李家少爷学武,教得成最好,教不明白也没有大碍。 陈迟沉吟片刻,开口道: “李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府试尚未结束,此事不妨等考完再说。“ “陈公子说得是。“李福似是对陈迟的反应早有预料,仍是笑容满面,看不出一点不满。 他將银票往陈迟手中一塞,接著说道: “无论陈公子答不答应,这点薄礼还请公子收下。 府试结束后,小的再来登门拜访。“ 不等陈迟推辞,他拱手行礼,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迟看著手中的银票,若有所思。 一百两不算少,但对一个钱庄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陈迟把银票塞进怀里,没过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看来今日的表现,引起的关注比我想像中要多……“ 陈迟再次起身开门。 第三十一章 化劲之上 送走几位权贵家的管事后,陈迟迎来一个奇怪的客人。 一位面容俊朗的白衣年轻男子站在门前,並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笑著说有事与陈迟相商。 陈迟將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请他走进屋內。 “多谢。”男子声音温厚,朝陈迟拱了拱手,带著一股从容的气质。 待坐定之后,男子这才自我介绍道: “在下上官策,无官无职,只能靠朋友接济討碗饭吃。” 陈迟瞥了眼男子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轻轻一笑。 “上官兄说笑了,能接济你这种高人,看来你的朋友非富即贵。” 上官策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今日观陈兄在府试之上大显身手,武道定然已经达到化劲境。” “不错。”陈迟大方承认道,“不瞒上官兄,我也是多年苦练,才勉强踏入化劲境。” “以陈兄化劲境的实力,府试中举只是唾手可得。” 上官策稍作停顿,目光望向陈迟。 “就是不知道陈兄,在武道之路上是否还有上进之心?” 陈迟瞳孔一缩。 上官策这番言语,分明是话里有话。 他沉吟片刻,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上官兄的意思是……化劲之上,还有更高的武道境界?“ 上官策笑而不语,只是看著陈迟。 陈迟立即明白了上官策的意思,回答了他刚才问自己的话: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上官策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陈兄猜得没错,化劲之上,確实还有更高境界。” “是什么?”陈迟眼中闪过精芒。 “化劲之上为感气,感气之上为先天。”上官策淡淡道。 “感气,先天……”陈迟喃喃念著两个境界的名字,心中思绪翻涌。 感气感气,感受气息。 自己修习的《敛气吐纳法》,不就是吐纳之间,感应天地清气吗? 至於先天境,陈迟一时有些琢磨不明白。 “多谢上官兄指教!”陈迟郑重地拱手行礼,“只是不知这两层境界,各代表什么意思?” 上官策微微摇了摇头。 “我一个读书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陈迟点点头,心中情绪渐渐平復。 今日能从上官策这里打听到化劲之上的境界名字,已经是巨大收穫了,不能强求太多。 上官策见陈迟面容重归平静,又开口说道: “其实这些境界划分,甚至是突破之法,都被世家大族和皇室牢牢控制,寻常人根本没有半点知晓的可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陈迟:“便是接济我的那位朋友,对这些东西也是格外珍视,不愿向我透露太多。“ “陈兄虽然天赋异稟,已达化劲境,但若想更进一步……“ 话已至此,陈迟自然听明白了上官策的意思。 这是在暗示自己,想要突破到武道的更高境界,就必须依附世家大族或是皇室。 又或者……投靠上官策口中的那位朋友。 “敢问上官兄,你的那位朋友是……?“ 上官策哈哈一笑,回答道: “陈兄,恕我不能明言。 你若真有武道之心,府试结束,我自会引荐陈兄与那位朋友认识。 我那位朋友,如今可是求贤如渴。“ 上官策拱手告辞,翩然离去,留下陈迟一人在屋內陷入沉思。 他自是明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上官策口中的那位朋友,在整个幽州府,恐怕都极有分量。 这种人以武道突破之法为诱饵,招揽武道人才,所图的会是什么呢? “幽州府,只怕要不平静了……“ 陈迟收回心思,脱掉外衣盘坐在床榻之上。 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功法的修炼需要持之以恆。 【敛气吐纳法】 【熟练度(6247/8000)】 【厚积薄发,五倍威力】 …… 翌日,演武场。 府试的重头戏,三轮武艺比试正式开始。 陈迟的首轮对手名叫卫兴,是一位年近四十的老秀才,头上已经生出白髮。 卫兴虽是通脉境的实力,但年纪上来后,速度和气力都有所下降。 陈迟估计,即便是李永年对上卫兴,也有六成胜算。 为了府试前五的成绩,陈迟没有给卫兴任何机会。 乾脆利落的两拳,卫兴被迅速击败,落寞地走下擂台。 作为胜利的一方,看著卫兴的背影,陈迟心中有些不忍。 如此年纪还来参加府试,当真不知道已经落榜了多少次。 这份坚持难能可贵。 第一轮的比试中,所有化劲境武者都轻鬆过关,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 陈迟扫视擂台,稍稍留意了几位熟人的战况。 凌东南虽然没有躋身化劲境,但也是战力极强,十余招內便击败了幽州府当地的一名武秀才。 至於李永年,第一轮竟然遇上了庞文,被庞文几招势大力沉的重拳打垮,灰头土脸地下了台。 陈迟对此並不意外。 李永年年纪轻轻便考中武秀才,实力在这场府试中,只能算是中下游水平。 遇上庞文这种高手,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第二轮的抽籤,依然是胜者对胜者,败者对败者。 陈迟站在擂台之上,目光望向对手萧连城,不禁暗嘆对手运气不好。 这次抽中的萧连城,是除自己外仅有的三位化劲境武者之一。 一时间,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迟和萧连城身上。 一位化劲境武者和一名疑似化劲境武者之间的对决,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台下的李永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陈迟县试时连凌东南都打不过,如今在化劲境武者面前將是更加不堪一击。 而凌东南则是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紧盯著擂台上两人的一举一动。 只要是化劲境武者出手,他一定会细细观摩,试图从中领悟化劲境的玄妙。 感受到眾人那注视的目光,陈迟觉得事情棘手了起来。 自己身怀【厚积薄发】命格,五禽拳具有三倍威力,化劲之下已然无敌。 但自己若是贏萧连城贏得太过轻鬆,难免会让人心生怀疑—— 他还是不是化劲境武者了?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自己该如何好好和萧连城打一场,最后“艰难“贏下这场比试。 望著萧连城攻来的身影,陈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县试中观摩过的顶尖战法—— 吴凡的乌龟战法! 第三十二章 乌龟战法 当初县试时,吴凡就是靠著只守不攻的乌龟战法,把李永年气得七窍生烟。 这套打法看似狼狈不堪,实则进退有度,能完美地消耗对手体力,最后反转攻守之势。 与吴凡相比,陈迟在这套战法上更有优势。 因为他学的是真正的拳法,而吴凡却是乱打一通。 “就这么办。“ 陈迟心中打定主意,面对萧连城势大力沉的一拳,连忙侧身闪避。 动作看似勉强,实则游刃有余。 拳风擦著陈迟的肩膀而过,陈迟顺势后退三步,摆出防守架势。 见陈迟开始防守,萧连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如此看来,陈迟定然还没有躋身化劲之境。 否则,他怎么一上来就示弱,作出防守姿態? 心思变化间,萧连城加快攻势,拳脚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夹杂著化劲境的玄妙力道,想速战速决把陈迟击败。 然而陈迟左闪右避,偶尔格挡两下,看上去险象环生,却始终让萧连城没有破开他的防御。 台下眾人看得嘖嘖称奇。 “这陈迟倒是抗揍,萧连城一个化劲境武者攻了这么久都拿不下。“ “防守功夫不错,可在化劲境武者面前,这样下去只会被耗死。“ 目睹擂台上状况的凌东南皱了皱眉:“这打法……怎么有些眼熟?“ 本来幸灾乐祸的李永年,见到陈迟的打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你个陈迟,只会学这种下三滥的打法!”李永年咬牙切齿骂道。 至於知道陈迟是化劲境武者的庞文,则是不明白陈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擂台上,萧连城越打越心急。 他本以为凭藉化劲境的实力,十招內必能拿下陈迟。 可如今都过了百招,陈迟竟然还生龙活虎,毫无败象。 反倒是自己,连续猛攻消耗极大,呼吸已经开始有些急促。 此时他怎会不知,陈迟和自己一样,都是化劲境武者。 这样一想后,萧连城更是心中气愤不已。 明明是化劲境武者,却只防不攻,没有一点武者的气节和风骨! 萧连城咬牙,一记鞭腿横扫而出,被陈迟躲过之后,暂时与他拉开身位。 “陈迟!你身为化劲境武者,却只知闪躲防守,算什么本事?!“萧连城怒喝道。 陈迟面不改色,淡淡回应:“萧兄说笑了,在下是实力不济,只能被动防守。“ “你——“萧连城气得牙痒痒。 台下眾人听到这番对话,顿时譁然。 “陈迟果然是化劲境!” “难怪能在萧连城手下撑这么久!” “可他既然是化劲境,为何不反击?” “这……该不会是陈迟独有的打法吧?” 场下的李永年看著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迟是化劲境武者?! 吕颂师兄可是告诉过他,陈迟当初在武馆学武数年,连壮血境都没有达到,才被师父逐出武馆。 难不成陈迟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突破到了化劲境? 还是说……他一直在隱藏实力? 李永年忽然想起县试时陈迟与谢正德的武艺比试。 一个没有考中武秀才的对手,陈迟都要刻意打上半天。 李永年越想越心惊,额头渗出冷汗。 陈迟这个人,心思太过深沉! 擂台上,萧连城怒吼一声,右拳带著一层罡风,朝陈迟当头轰下。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劲力,势必要给陈迟点顏色瞧瞧。 陈迟眼神一凝,身形如灵猿般灵巧闪转,避开萧连城的重拳。 接著,他右手探出,五指成爪,一式轻飘飘的鸟形拳直取萧连城的胸口。 萧连城瞳孔骤缩,他上一瞬全力轰出一拳,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来不及变招防守。 这种情况下,他只得將全身玄妙的劲力全都集中在胸口部位,试图挡住陈迟看似轻柔的一拳。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被陈迟鸟形拳击中,萧连城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喷出血来。 “我……我输了……“ 萧连城从地上爬起,不甘地低下了头。 一时全场寂静。 看台上许多人,都直接站了起来。 眾人皆没想到,陈迟真的靠乌龟战法战胜了萧连城。 见陈迟贏了萧连城,凌东南只觉脸上一热。 他想起自己邀陈迟一起来幽州府时,陈迟那古怪的神情。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心中暗暗笑话我吧。“凌东南苦笑著摇了摇头。 无人注意的高台之上,杨晋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位身材丰腴的宫装美妇。 杨晋的目光望向擂台上神色平静的陈迟,语气中透出了一抹欣赏: “这个陈迟,很不简单。“ 宫装美妇一笑嫣然,声音娇柔道: “此子天赋不俗,稍加培养,有机会突破感气境。” 杨晋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 “临战冷静,进退有度,这种心性,比单纯的武道天赋更为可贵。“ 宫装美妇看著杨晋的侧脸,若有所思道:“既然总管看重此子,那妾身便多留意一二。“ 杨晋未曾回应,目光已经朝其他的擂台看去。 …… 第二轮武艺比试,除了萧连城被陈迟击败以外,其他的两位化劲境武者纷纷取胜。 庞文大战一位在通脉境鲜有敌手的武秀才,两人竭尽全力、招式拳拳到肉。 最终庞文更胜一筹,以半招之差贏下了比试。 这场比试,使得庞文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许多人都认为,他是府试前五的有力爭夺者。 凌东南则是兵不血刃,第二轮轻鬆贏下对手。 至於李永年,他第二轮的对手是一位老秀才。 他苦战一炷香时间,把老秀才体力耗尽,才勉强取得胜利。 李永年走下擂台时,听见有武生评价他是“熬老头战法”,顿时脸色涨得通红。 “我这是以智取胜!“李永年大声辩解道。 旁边几个人鬨笑起来:“对面那老秀才都快五十岁了,你硬生生把人家拖到体力不支,这不是熬老头是什么?“ “就是就是,你这种打法,和陈迟那乌龟打法没什么两样。“ “人家陈迟好歹是贏了化劲境的萧连城,你这是贏了个老秀才,根本比不了……“ 几人欢声笑语,听得李永年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贏了一个年近五十的老秀才,不禁將话咽进了肚子里。 李永年咬牙切齿,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快步从几人身边离开。 第三十三章 府试魁首 第三轮武艺比试,陈迟面对一位通脉境的武者,轻鬆胜出。 至此,他三战皆胜,武举人的名额已经握在手中。 加上陈迟展示了化劲境的实力,只要没有黑幕,自己必然是府试前五。 后面的比试中,其他三位化劲境武者也都战胜对手。 除了萧连城因败给陈迟而二胜一负外,另外两名化劲境武生皆是三战全胜,基本预定了府试前五的位置。 凌东南和庞文这种实力极强的通脉境武者,在第三轮遇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一番苦战之后,两人都艰难贏下比试,也躋身三战皆胜的行列。 至於李永年…… 他在第三轮中毫无悬念地败北,彻底无缘武举人的机会。 所有比试全部结束后,一眾武秀才站在演武场中,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之上。 幽州总管杨晋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他身后的官吏正在忙碌地计算各位武生的最终成绩。 萧连城瞥了人群中神色自若的陈迟一眼,心中情绪复杂。 若不是遇见陈迟,自己化劲境的实力,必能三战全胜。 但输了就是输了,他也不会因此忌恨上陈迟。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一百多名贏下第一轮的武生,竟然让他抽到了几个化劲境之一。 如今自己二胜一负,府试前五恐怕是玄之又玄。 望著高台上神色冷漠的杨晋,萧连城只能期盼杨晋看在他化劲境的实力上,把他抬进前五之中。 而凌东南和庞文,望著高台上正在计算成绩的官吏,神色颇为紧张。 他们虽然战绩漂亮,但能否挤进前五,还要看官吏如何打分。 一炷香过后,一名官吏快步走到杨晋身边,恭敬地低声稟报。 杨晋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演武场中的眾人,缓缓起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都屏气凝神,等待杨晋揭晓府试的最终结果。 杨晋接过官吏递来的名册,扫了一眼,沉声开口: “本次幽州府试,共有二百四十八名武秀才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在演武场中扫过: “其中,考中武举人者,共计十九人!“ 话音一落,不少二胜一负、觉得自己有机会中举的武生,都目光灼灼地盯著杨晋手里的名册,期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上面。 杨晋语气平静道:“现在,本总管宣布考中武举人的榜单!“ 他展开名册,朗声念道: “郭子威、韩正、陆友臣、钱宏……“ 被念到名字的武生,有的欣喜若狂,有的面露微笑,更有激动者泪流满面,差点哭晕过去。 “萧连城——”杨晋故意拉长了尾声,瞥了眼台下的萧连城。 萧连城怔了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已经听出来了,杨晋念的,是按府试成绩倒著来的。 而自己,是第十四个人,也就是正数第六名。 前五,差之毫厘。 果然,念出萧连城的名字后,杨晋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下面,是本次府试的前五名。“ “凌东南,第五名。” “庞文,第四名。” “齐风,第三名。” “赵天林,第二名。” “陈迟,第一名。” 前五名公布后,演武场瞬间一阵喧譁。 “陈迟三战全胜,还击败了化劲境的萧连城,第一名实至名归!“ “可惜了萧连城,化劲境的实力,竟然没有躋身前五。” “凌东南倒是赚了大便宜,成了府试第五名。“ “……” 高台下方,陈迟和另外两名化劲境武者对此没有太大反应。 在他们看来,前五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庞文和凌东南则是难掩心中的喜悦,毕竟两人是以通脉境的实力,躋身进前五之列。 “肃静!”杨晋身旁的青衫官吏大喝道。 霎时,眾人不敢再交头接耳,目光重新望向上方的杨晋。 对於眾武生在自己面前吵闹,杨晋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府试中举的榜单,明日將会在府衙张榜公示。 幽州今年的府试,到此结束!“ 言罢,他袖袍一挥,转身离去。 青衫官吏连忙俯身行礼,生怕惹得此时的杨晋不快。 待杨晋彻底离开演武场后,青衫官吏这才直起身子,面对一眾武生高声道: “考中武举人的十九人,三日后可到府衙领取功名文书。“ 青衫官吏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迟等人身上。 “前五名者,这几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住的地方,隨时准备杨总管召见。“ 至此,府试彻底结束。 许多武生都走上前来,恭喜陈迟夺得魁首。 陈迟一一抱拳回礼,態度谦逊温和。 庞文也走上前来,抱拳笑道:“恭喜陈兄拿下魁首!“ “同喜同喜。”陈迟挤出一抹笑容,“庞兄也名列前茅,可喜可贺。” 庞文闻言,哈哈大笑。 开考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够取得府试第四的佳绩。 如今不但考中武举人,还能得到杨晋的赏赐,简直让他喜出望外。 另一边,凌东南神色颇为复杂地走了过来,祝贺陈迟府试夺魁。 陈迟自然明白凌东南的尷尬,不过他並没有戳破,只是恭喜了一番对方。 落榜的李永年,则是站在远处望向被围在人群中的陈迟,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很想知道,等自己把陈迟已经达到化劲境,並且在府试中夺魁的消息告诉给师父后,师父的脸上將会是何种表情。 …… 回到武道会馆后,府城的名门望族全都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前来拜访陈迟。 “陈公子果然不同凡响,夺下府试魁首,我家家主愿请公子登门一敘,促膝长谈。” “不知道陈公子是否娶妻?我家老爷的侄女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有缘,当真是一段佳话。” “陈公子,我家在城南有三间铺子,愿奉上一间,权当结个善缘。” 陈迟望著一张张或諂媚或逢迎的脸庞,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昨日曾经来过的李福也踏入屋內,笑容满面道: “恭喜陈公子府试夺得魁首! 我家小少爷可是吵著闹著要请陈公子教他习武,公子昨日说要府试之后再说,不知道如今陈公子能否赏脸?” 陈迟目光看向李福。 虽然昨日是李福强塞给他银票,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收下了李家的钱財。 “我倒是可以教一教你家的小少爷。”陈迟缓缓开口,“不过得等杨总管召见我后才能登门拜访。” 李福一听,脸上笑开了花。 “陈公子说的是,杨总管召见才是最大的事,我家小少爷那边不急,不急。” 其余名门望族派来的人,见李福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恨不得把李福赶紧扔出门外。 第三十四章 杨晋设宴(求收藏,追读) 翌日下午,杨晋派了一名礼官来到会馆,迎接陈迟等人前往总管府。 坐在宽敞的马车车厢中,庞文在陈迟身边低声感嘆。 前几日两人还远远眺望总管府,羡慕杨总管府邸的森严壮观。 不曾想今日就被请了过去,有了踏足总管府的机会。 “陈兄,我小时候常听家中长辈说,只有刻苦练武,才能改变自己的前途。 我本来並不相信,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信。” 陈迟轻轻点了点头。 当今燕国,文举之路几乎被世家大族子弟垄断,唯有武举,尚能让普通百姓看到翻身的机会,实现出身的跨越。 对於贫寒子弟而言,能从泥泞中一步步爬出来,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车厢內的其余三人听到庞文的感嘆,都选择沉默不言。 凌东南是江湖高人的子弟,从小被当天才对待,没吃过什么苦。 而齐风和赵天林两位化劲境武者,本来就家境殷实,自然不会对庞文的话感同身受。 马车缓缓停下,陈迟等人被请了下来。 总管府门前,一队守卫森然而立,冰冷的目光望向陈迟一行人。 礼官赶紧走上前去,给守卫长出示手中令牌。 “这是今年武举府试的前五名,杨总管点名要见的人。” 守卫长检查令牌过后,挥了挥手,这才放陈迟一行人进入总管府。 相较於从远处眺望总管府时的威严壮观,陈迟发现里面的建筑反倒有些陈旧普通。 在礼官的带领下,陈迟几人走进一处偏殿。 偏殿中酒席案几分列两侧,有幽香之气扑鼻而来。 “今晚杨总管会在这里设宴款待你们几位。”礼官对几人认真解释道。 “趁杨总管还没来之前,我教你们一遍宴席上需要注意的礼节。” 陈迟几人拱手谢过礼官,接著纷纷落座,按照礼官的指挥练习宴席上的礼仪。 半个时辰之后,礼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陈迟五人再次叮嘱道: “杨总管毕竟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对於礼仪的要求没那么严格,但他在军队里待习惯了,最不喜的事情就是別人不听他的命令。” “你们切记不要触这个霉头。” 眾人点头称是,谢过礼官的提醒。 礼官走后,陆续有婢女端著美酒果盘进入殿內,开始布置宴席。 陈迟坐在案几之后,目光在来往的婢女身上移动。 这些婢女皆是身段纤细、肤白貌美,一看就是被特意挑选进的总管府。 “杨晋倒是懂得享受。”陈迟心中暗道,对杨晋的认识又深了一分。 直到日头落下后,杨晋才一身锦袍大步流星踏入殿內。 陈迟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杨晋目光扫过几人。 “谢杨总管。” 一阵香风飘过,陈迟目光微抬,瞧见了杨晋身后的宫装美妇。 陈迟心中一惊。 他昨日在演武场中就见过这个女子,当时她和杨晋站在高台之上,俯视著眾人。 “这个女子是谁,竟能常常伴隨在杨晋身边。”陈迟心中暗道。 似是察觉到陈迟的目光,宫装美妇朝陈迟看来,嫣然一笑。 陈迟连忙移开视线,方才两人目光交匯的一剎那,他从宫装美妇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让他一个化劲境武者觉得危险的人,武道会是何种境界? 陈迟想起了上官策所说,化劲之上的武道二境。 眼前的美妇,说不定就是感气境或先天境的高手。 殿內,被宫装美妇所吸引的並非只有陈迟。 庞文和赵天林,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短暂失神后低下了脑袋。 杨晋斜斜瞥了眼身后的美妇,接著给陈迟几人介绍道: “她是周媚娘,我府上的门客。” “妾身见过几位大人。”周媚娘盈盈一拜,笑语晏晏。 齐风听后连忙推辞:“我等还没有拜官受职,怎能称得上『大人』二字?” 周媚娘掩嘴轻笑:“诸位在府试之中名列前茅,如今又被杨总管请进府中,难不成还怕杨总管不授予你们官职?” 几人只得再次向杨晋行礼,齐声“不敢”。 杨晋轻笑一声,带著周媚娘走到上方的主位坐了下来。 “都坐吧。”杨晋吩咐道。 几人落座后,想著礼官交代的话,紧紧盯著面前的酒桌,目不斜视。 不一会儿,上方的周媚娘便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陈迟稍稍转动了一下脑袋,眼角的余光瞧见,那周媚娘从盘中摘下一粒葡萄,放进了杨晋嘴中。 而杨晋这位幽州最有权势的男人,对周媚娘的行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陈迟收回目光。 这位府上的门客,当真不一般…… “都抬起头来,这般拘谨作甚?”杨晋眉头一皱,语气不容置疑。 几人连忙抬头,目光在殿內游移。 周媚娘伏在杨晋身上,轻笑出声: “杨总管,你还是赶紧让舞女们跳舞助兴吧。” “好。”杨晋应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一群轻妆淡抹的舞女款款入殿,在眾人面前翩翩起舞。 这群舞女跳得极为出彩,一顰一笑间,似乎要勾人魂魄。 齐风和赵天林是殷实人家出身,纵然眼前的舞女身姿极佳,他们只是单纯欣赏,並没有陷入其中。 凌东南则是一心向武,对男女之事毫无感觉,一双眼睛望向偏殿的穹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於陈迟……比这暴露百倍千倍的舞蹈他都看过。 拿这几个舞女考验他,实在太过小瞧自己。 唯有庞文,生於穷乡僻壤之地,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面对舞女那欲拒还迎的眼神,他一时之间愣在当场,直勾勾地看著舞女们,浑然忘了礼官交代过的礼仪。 主位上的杨晋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他朝周媚娘看了一眼,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见庞文失態,旁边的陈迟眉头轻皱,心中犹豫要不要提醒庞文。 他思索再三后,决定默不作声。 若是杨晋对此不满,应该早就呵斥庞文,让他收回目光。 但杨晋却没有那样做,反而脸上有笑意隱隱浮现。 陈迟目光落在庞文那张失神的脸上,想起昔日庞文的话语,忽然心中一惊。 一个饱读书籍,誓要建功立业之人,会深陷眼前的舞姿不能自拔吗? 陈迟默默收回目光。 今晚的酒宴,当真有趣。 第三十五章 图穷匕见 舞曲终了,这群舞女朝杨晋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庞文的目光也隨著舞女们的身影移到了殿外。 “庞文。”杨晋唤了一声。 庞文这才回过神来,见眾人都看著自己,顿时脸色涨红,朝杨晋拱手谢罪。 “方才的舞姿极美,在下一时有些沉醉,请杨总管恕罪。” 杨晋哈哈一笑:“爱美之心,何罪之有?” 身旁的周媚娘巧笑嫣嫣,立即附和道: “杨总管这话说的没错,就连妾身一个女子,方才都看得有些痴了。” 见杨晋並没有生气,庞文紧绷的脸庞这才鬆了下来。 陈迟再次瞥了一眼周媚娘。 这女子属实厉害,三言两语间,便能將殿內的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在这时,一名黑脸男子身穿甲冑走进殿內,长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男子朝杨晋抱拳行礼,声音厚重:“杨总管!” “孟尝来了,赶紧坐吧。”杨晋指了指陈迟身边空著的席位。 “谢杨总管!” 孟尝坐到陈迟身旁,一股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气势散发而出。 若是寻常百姓,恐怕会被其惊到浑身发抖。 多亏陈迟已经是化劲境的武者,面对这等威压依然能淡然处之。 杨晋呵呵一笑,为眾人介绍道: “孟尝如今任职折衝都尉,统领我总管府內的兵士。” “他也是武举人出身,我想你们之间同为武举人,应该有不少能聊的事情,便把他叫来了。” “晚辈陈迟,见过孟都尉。”陈迟抱拳笑道。 赵天林、庞文等人也接连朝孟尝行礼。 孟尝一双凌厉的眸子扫过几人,开口道: “听杨总管说,诸位是今年府试的前五名,今晚一见,果然实力不俗。” “孟都尉,他们可是了不得。”上方的周媚娘面带笑容,继续说道, “你身边的陈迟,是今年的府试第一,在武艺比试中贏了一位化劲境的武秀才。” “哦?” 孟尝瞪大一双眼睛,將陈迟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不过是侥倖胜出而已,与萧连城的那场比试,在下也没有几分把握。”陈迟摆手道。 孟尝听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贏了就是贏了,哪来的侥倖? 就像我们上战场一样,只要杀死敌人就行,谁管你中间被人捅了多少个窟窿?” 陈迟眉头轻挑。 这位孟都尉,当真是直言直语。 自己只是客套一下,便被他训斥了起来。 陈迟笑了笑,朝孟尝抱拳道: “孟都尉说的是,陈迟受教。” “好了孟尝,本总管今晚不听你战场上的英勇,你只管喝酒吃肉就行。”杨晋在主位上发话,化解了陈迟此时的尷尬。 “是!” 孟尝立马转正身子,目光望向杨晋。 “总管,喝酒的话,卑职可是不会客气的,得换大盏!” “自然依你。”杨晋轻笑一声,接著看了眼殿门內侍立的奴婢。 “人齐了,赶紧上菜。” 那婢女施了一礼,立即退出殿內。 不一会儿,一队婢女鱼贯而来,手捧银盘玉盏,陆续呈上肉食菜餚。 …… 在眾人共敬杨晋一碗酒后,今晚的宴席正式开始。 起初齐风、凌东南等人略显拘谨,言语之间,还在小心翼翼观察杨晋的神色。 但隨著孟尝大声叫嚷,和周媚娘时常的口出妙语,一行人渐渐放下戒备,殿內笑声阵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孟尝已有醉意,两颊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的身子开始轻微摇晃。 “今晚这酒喝得痛快。” “十几年前考中武举人后,我要去临安参加会试,杨总管就是用一顿酒劝我留下的。” “从巡尉升任为折衝都尉,全靠杨总管提携!” “反观我那个考中武进士的好友,如今还在临安城的城门前,当个守门的校尉,每日风吹日晒。” “哈哈,我真是感激杨总管劝我留在幽州。” 孟尝的目光扫过陈迟几人,眼神迷离。 “去考什么武进士,被临安城中那群连鸡都不敢杀的官老爷们呼来喝去,有什么好?” “跟著杨总管混,才是出路!” 听了孟尝的话,略有醉意的陈迟早已清醒过来。 今晚的这场酒宴,杨晋终於图穷匕见。 这位幽州总管希望陈迟几人不去临安参加会试,留在幽州为他所用。 陈迟目光流转,想起了府试时看台上那些达官贵人们说过的话。 杨晋不守朝廷规矩,亲自主持武举。 如今又拉拢他们几人,其中目的,耐人寻味。 对面的齐风、赵天林等人面色微变,看来也想明白了今日的事情。 “孟尝,你喝多了。”杨晋面色平静,声音提高了几分,“来人,把孟都尉搀出去醒酒。” 几名守卫立马衝进殿內,把陈迟身旁的孟尝拖了出去。 “杨总管,我没……喝醉,我没喝醉……”孟尝含糊不清道。 孟尝被拖下去后,杨晋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高声对几人说道: “诸位,莫被孟尝胡言乱语扰了兴致。” “杨总管哪里的话,孟都尉话讲得真切,在下深深受教,这一杯是敬孟都尉的。”庞文笑容满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迟与齐风、赵天林三位化劲境武者,则是脸上扯出一抹笑意。 凌东南沉默不言,频频望向殿外,似乎不想再待在此地。 见此情形,杨晋身旁的周媚娘语气嗔怪道: “杨总管,你当日在演武场中许下的重赏,为何至今未见? 几位大人不急,媚娘可是要急坏了,想要见识一番呢。” 杨晋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 “是了,想来你们也等急了,来人,把我的赏赐送到几位武举人面前。” 不出片刻,陈迟等人身前的案几上各摆上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 杨晋给几人解释道: “本总管赏赐你们每个人的玉瓶中,都有三粒感气丹。 这种丹药对武道修行大有裨益,极有可能助你们更上一层楼。” 陈迟心中一动。 照上官策所言,化劲境之上名为感气境,这感气丹的作用应该就是助人突破至此境界。 齐风和赵天林听见杨晋的话后,难掩脸上激动,立即站起身来,朝杨晋行礼。 “多谢杨总管!” 陈迟和庞文隨即跟上行礼。 庞文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丹药的名字,但见齐风和赵天林两人神情激动,知道这感气丹绝对是好东西。 剩下的凌东南,望了一眼桌上的玉瓶,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谢过杨晋的赏赐。 “都坐下吧。” 杨晋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了凌东南身上,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第三十六章 说客上门 深夜,马车夫將陈迟和庞文送回武道会馆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会馆中,彼此没有言语。 直到陈迟要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庞文这才低声问道: “陈兄,你是不是瞧不起庞某?” 陈迟转过头来,借著走廊中油灯的光亮,瞧清了庞文那张深沉的脸。 “庞兄何处此言?” 庞文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陈兄,你果然已经对我有所防备,如今连实话都不愿对我说了。” 陈迟沉默片刻后回应道:“你多心了。” 庞文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陈迟,语气坚定道: “陈兄,无论杨总管意欲何为,有这等一飞冲天的机会,你我万不能错过。” 陈迟轻轻一笑,朝庞文抱拳道: “多谢庞兄提醒,时候已晚,我该回房休息了。” 言罢,陈迟走进自己的房里,把木门轻轻闭上。 庞文微微愣神。 “陈兄,你若经歷过我的苦难,说不定会比我更加不堪。” 他推开房门,步入了漆黑的房间之中。 隔壁的屋子內,陈迟点燃灯盏,將玉瓶从怀中掏出,放在了桌上。 拔出瓶口的木塞,他把玉瓶朝桌上一倒,三粒深紫色丹药滚了出来。 陈迟捏起一粒仔细端详,面露好奇之色。 丹药圆润饱满,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气。 看上去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能帮助习武之人提升实力。 陈迟记得,秦山曾花费几十两银子买下一粒化劲丸,试图帮助秦扶风突破化劲境,结果未能成功。 一粒化劲丸尚且值几十两银子,眼前这三粒感气丹,陈迟估计至少值两百两银子。 “造这些丹药的人,恐怕能富可敌国了。”陈迟感嘆道。 他把感气丹重新收回玉瓶中,並没有选择立即服用。 今晚的酒宴上,杨晋招揽他们几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陈迟对一位“胸怀大志”之人送的东西,不敢轻易尝试。 另外,自己的武道天赋极差,即便服用了感气丹,也未必能破开藩篱,突破至感气境。 谨慎起见,陈迟还是打算再观望一番,看其他四人使用感气丹的结果后,再做打算。 …… 第二日清晨,陈迟来到李府,履行自己教李家小少爷练武的承诺。 李家老爷李守仁亲自作陪,笑著告诉陈迟自己儿子学武的事情不急,先带著陈迟游览了一遍府中风景。 陈迟嘖嘖称奇,夸讚李守仁眼光极佳,后院中的假山活水都是上上之选,可谓是一步一景。 李守仁听后心花怒放,皱纹堆叠的脸上露出寻得知音的喜色。 “李家上上下下这些人都不懂其中的玄妙,如今遇见陈老弟,老夫此生无憾了。” 陈迟笑了笑,自己收了李家一百两银子,把李守仁哄开心,责无旁贷。 一上午的时间,李守仁兴致勃勃地给陈迟介绍自己设计景观时的巧思,耗费了何等心血等等。 陈迟时不时夸上两句,李守仁听得面色红润,只恨没有早认识陈迟。 不知不觉间,已到中午。 李守仁盛情款待陈迟,酒足饭饱后,让自己的夫人和眾多小妾上前给陈迟行礼。 李守仁指著一个体態丰腴的小妾,嘿嘿一笑道: “她是老夫今年刚从沙国买来的,银子花得绝对值了。” 陈迟嘴角一抽,暗道李守仁老当益壮,比柳树巷里卖唬人功法的老者强多了。 正说话间,一个面容清秀的孩童跑了过来,径直扑进李守仁怀里。 “爹!” 李守仁应了声,摸著孩童的脑袋,眼神中透著溺爱的神色。 “这就是我的小儿子李敬,今年十三岁。”李守仁给陈迟解释道。 陈迟见李敬肤白唇红,身形瘦弱,面对自己投去的目光时眼神躲闪。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苦学武之人。 “贵公子真想学武?” “爹,我不学武!”李敬连忙摇著脑袋拒绝。 李守仁老脸一红,说道: “按老夫的想法,我这小儿子是要读书传家的。 都是李福那个不懂事的下人,为了请陈老弟来府上,才想出个学武的藉口,还请陈老弟莫要责怪。” “是在下到府上多有打扰,何来责怪一说。”陈迟摇摇头。 不用教李敬学武,他自然乐得清閒。 李守仁见陈迟並无不悦,当即放下心来。 “来,陈老弟,咱们再喝一杯。”李守仁笑著举起酒杯来。 当日,李府中觥筹交错,主客皆欢。 …… 年关渐近,幽州府似乎又冷上几分。 陈迟已经在幽州府逗留数日,打算明日就返回长清县。 这一晚,上官策再次登门拜访。 “恭喜陈兄夺得府试魁首!”上官策笑著拱手道。 陈迟与他面对面坐在屋內,看著他那副俊秀的面庞,越看越心情不顺。 这个上官策,当真是一个美男子,连自己一个大男人都生出了一丝妒意。 “侥倖而已。”陈迟语气略有不善。 上官策淡淡一笑,他从陈迟的眼神中就能读出其心思。 但他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长了一副受人羡慕嫉妒的皮囊呢? “能击败化劲境武者,岂有侥倖?陈兄这般说,真要羞煞旁人。” 陈迟知道与上官策爭论占不到便宜,於是话锋一转: “上官兄上次说要把接济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在下明日就要返程回长清县了,怎么也没见上官兄有所行动?” “我今晚正是为此而来。”上官策满含深意地盯著陈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陈兄,非是我不给你推荐,而是不用我推荐。 我那位朋友,陈兄府试结束后第二日就已经见过,难道现在就忘了?” 陈迟瞳孔一缩,语气中带著怀疑道: “你也是杨总管的门客?” 上官策轻摇脑袋。 “我並非杨总管的门客,而是他的朋友。今日前来,则是当一回他的说客。” 陈迟盯著上官策那张满是自信的英俊面庞,幽幽开口道: “上官兄对说服在下胸有成竹?” 上官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陈兄,杨总管赏赐给你的感气丹,想必你已经服用了吧?” 陈迟点了点头。 “可惜在下天资愚钝,服下了三粒感气丹,只是稍稍有所进步,並没有突破化劲境的桎梏。” 上官策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若是感气境这般容易突破,那天底下感气境武者就比比皆是了。 陈兄,你服用三粒感气丹没能突破,那五粒,十粒,二十粒呢?” 陈迟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著上官策。 “只要你忠心为杨总管效力,杨总管自然能保证你突破感气境。 甚至那传说中的先天境,也並非没有可能。” “这是杨总管亲口说的?”陈迟一脸激动,连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当然。”上官策稍作停顿,缓缓说道, “陈兄,现在是该由你作出决定了。” 陈迟不经意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幽州府城是杨晋牢牢掌控的地盘,自己纵然是化劲境武者,也难以折腾起一丝风浪。 今晚他若是不答应为杨晋效命,明日还能不能回长清县都是个问题。 “在下愿为杨总管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行礼。 上官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兄果然是明白人,有陈兄相助,杨总管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接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瓶,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五粒感气丹,是杨总管额外赏赐给你的。“ 陈迟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將青色玉瓶朝自己身边拢了拢。 “杨总管恩赐,在下铭记在心!” 瞥了眼陈迟收回去的手臂,上官策眼中闪过一抹轻视之色。 “为了让陈兄做官做的舒服些,杨总管已经决定安排你在老家长清县任职。 陈兄回到长清县后,在家中静等文牒即可。” 上官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祝陈兄一路顺风,我也该回去了。” 將上官策送出屋外,陈迟关上房门,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他望著桌上的青色玉瓶,眼中的怀疑愈发浓重。 方才上官策知晓他服用了感气丹后,整个人完全鬆弛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反应,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陈迟敏锐捕捉到。 这感气丹,恐怕真的大有问题。 第三十七章 后悔无及 十日之后,陈迟回到了长清县。 秦府的朱红大门半掩,陈迟推门而入,见灶房里正飘出烟气。 陈迟脸上露出笑意,缓步走到灶房门前。 瘦高的方勇坐在板凳上,守在沸腾的水壶前,耷拉著脑袋昏昏欲睡。 “再睡,水壶就要烧乾了。”陈迟出声道。 “嗯?” 方勇立即惊醒,转头看见陈迟站在门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水壶!”陈迟声音提高了几分。 方勇这才大叫一声,握著一块厚布,把水壶从灶炉上提了下来。 “公子,你回来了!”方勇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惊喜。 陈迟点点头。 “我去幽州府的这段时间,没有人上门找麻烦吧?” “没有。”方勇提著水壶往外面走来,“自从秦海夫妇闹了那一次后,老爷的那些亲戚都害怕你了。” “怕就对了。”陈迟说著话,与方勇一同走进厅堂。 方勇给茶壶中添上茶叶,热腾腾的水冲入茶壶,一缕香气淡淡逸出。 陈迟坐了下来,顺手把壶盖盖上。 “公子,你这次府试考中了?”方勇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迟抬头看向站著的方勇,面色平静如常。 “嗯,考中了。” 方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陈迟能考中武秀才便已经不易。 扶风少爷都没能考中武举人,陈迟竟然做到了!? “怎么,你不信?”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信信信,我信!”方勇激动说道,“武举人啊,是老爷保佑,是老爷保佑……” 陈迟自顾倒了一杯茶水,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沫,轻轻抿了一口。 “武举人的文书,现在就在我身上。 不过你不识字,看了也是白看。” 方勇也不恼怒,反而笑呵呵问道:“公子,你考中武举人,是不是就能当官了?” “没错。”陈迟瞧了方勇一眼,接著说道, “等年后幽州府那边送来文牒,正式授予我官职,到时候让你瞧瞧我的官服。” 方勇听后,脸上笑意更浓。 今年过年,比以往格外有盼头。 …… 行云武馆,姜行云的屋中。 李永年站在姜行云身前,讲述此次府试之行的见闻。 当听到幽州总管杨晋亲自主持府试,並且许诺重赏府试前五名时,姜行云眉头一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弟子在县试爭夺武秀才名额时,还有几分把握。 但府试果然不同,所有人都是从各地而来的武秀才,根本没有弱者。 弟子第一轮武艺比试,遇见一个极北苦寒县城出来的武生,几招之內就败下阵来,才真正理解了师父所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意思。” 李永年面色冷静,仿佛嘴中说出的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 姜行云点点头:“你天赋优异,学武少有挫败,难免心中自傲。 你能够吸取教训,这次府试之行就是值得的。” 李永年抱拳行礼,谢过姜行云的教诲。 “我长清县前去参加府试的武秀才,可有中举的?”姜行云开口问道。 李永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接著回答道: “县试第一的凌东南,考中了武举人,且排在府试第五,得到了杨总管的赏赐。” 姜行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凌东南通脉境鲜有敌手,夺个武举人的名额並不难,但他竟然能名列第五,这在长清县武生近十年中,都是最高的名次了。” 李永年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师父,近十年最高的名次,並不是凌东南。” “嗯?”姜行云目光望向李永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年的府试魁首,就是出自长清县。” “什么?!”姜行云神情错愕,“府试魁首?难道长清县又出了个化劲境武者?” 李永年点了点头。 “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此话问出后,姜行云望见李永年的神情愈发古怪。 “师父……您认得他的。”李永年缓缓说道。 姜行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猛地心里一沉。 他“噌”地站了起来,一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 “是谁?”姜行云脸色紧绷地问道。 李永年心中忽然担忧起来。 平日里师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从没见过师父如此紧张过。 自己说出陈迟的名字后,师父会不会被气晕过去? “师父,是陈迟。”李永年咬牙道。 听到陈迟的名字后,姜行云只觉得一股怒火衝上心头,脑袋“嗡”的一声炸响,继而重新回归沉寂。 他竟莫名笑出声来。 “师父,您没事吧?”李永年脸色微变,赶紧上前扶住姜行云。 姜行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永年……”姜行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於是清了清嗓子。 “陈迟他如何夺得魁首的?” 李永年接著將陈迟射艺第一,武艺比试战胜萧连城的过程讲了一遍。 “你是说,他贏了一位化劲境的武者?”姜行云的语气已经有些麻木。 “师父,起初我也不相信陈迟会贏。 但他从吴凡那里学来了那套只防不攻的打法,活活把萧连城耗得没力气了,最后才贏下了比试。” 姜行云只觉嘴中苦涩,往日陈迟对他说过的话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我以后考中武秀才,甚至高中武举人…… 姜馆主,你会后悔吗?” 当时的他,面对口出狂言的陈迟,只觉得对方因被自己逐出武馆而恼羞成怒,故意说些大话来挽回顏面。 可如今短短两年,陈迟已经躋身化劲境、考中武举人,成了今年的府试魁首! 姜行云心中鬱结,挥了挥手,让李永年离开。 “师父,您真的没事?”李永年有些放心不下。 姜行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为师还没那么不堪。” 李永年这才抱拳行礼,推门离开。 “府试魁首,若是出自行云武馆……”姜行云一个人在屋子里喃喃自语道。 他想起了自己昔日对陈迟说过的话。 “你大可放心,就算你考中武进士,被皇上看中,我也不会后悔。” 姜行云神色黯淡下来,忽觉自己已经苍老许多。 覆水难收,后悔无及。 第三十八章 名震长清 隨著长清县另外几位前往幽州府参加府试的武秀才陆续返回,陈迟夺得府试魁首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一时之间,秦府门前车马云集,热闹非凡。 陈迟硬著头皮,接待一位又一位登门拜访的客人,喝下的茶水都要撑破了肚子。 “陈老爷,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您可莫要嫌弃。”苏家布行的管事送来几匹上好的绸缎,在陈迟面前满脸奉承的笑容。 望著管事那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样子,陈迟不禁心中感嘆。 自己考中武秀才时,这位管事就曾来送过礼,尚且以“公子”称呼自己。 如今考中武举人后,自己在管事口中,已经摇身一变,晋升为“老爷”了。 还是官老爷。 怪不得人人都想考中功名,入仕做官。 “苏家的心意,我收下了,代我向苏掌柜问好。”陈迟淡淡说道。 如今身份转变,他无需再像往昔一般,处处看人脸色行事。 “是是,小人一定代为转达,陈老爷放心。”面前的管事点头如捣蒜。 那管事也是个精明的人,见陈迟不愿多谈,说了两句奉承的话后,便起身行礼,请求告退。 陈迟自然乐意,让方勇把人送出府外,顺道去接下一位客人。 没过一会儿,方勇急匆匆回到厅堂,对陈迟说道: “公子,陆县令来了!” “嗯?” 陈迟眉头轻皱。 若只是为了恭喜自己考中武举人,哪里需要陆县令这位堂堂一县之主亲自上门祝贺? “难道是因为秦叔的面子?” 思索间,陈迟已经与方勇一同走到秦府外面。 门外,陆县令一身便服在台阶下静立等候。 他的身旁,站著一位虎背熊腰的隨从,面色不善地盯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 “陈迟不知陆县令前来,未曾远迎,还望陆县令见谅。”陈迟连忙走下台阶,朝陆县令拱手行礼。 陆县令轻笑一声:“贤侄刚从幽州府回来,车马劳顿,我也是冒昧登门了。” “陆县令哪里的话,快快请进。”陈迟伸手请道。 陆县令点了点头,率先迈开脚步,朝秦府內走去。 陈迟赶紧跟上,示意身后的方勇关上大门。 主宾落座后,陆县令环视一圈厅堂,不由得轻嘆一声。 “物是人非啊……” 短短几个字,却让陈迟心中猛地一抽,脑海中浮现出秦山的身影。 似是察觉到陈迟神色不对,陆县令旋即笑道: “勾起贤侄难过,是我的不是。 贤侄府试中夺得魁首,秦山地下有知,也定会为你欣慰。” 陈迟微微平復心绪,强顏欢笑道: “多谢陆县令关心。” 陆县令摆了摆手。 “我和秦山共事多年,照顾好你这个侄子,是分內之事。 只是县衙公务繁忙,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只能趁著年底有几天閒散日子,来看看你。” 陈迟听罢,暗骂陆县令睁眼说瞎话。 他以前就曾听秦山提起过,长清县中的政事和案子,基本都由王县丞处理。 这位陆县令是妥妥的甩手掌柜,整日在县衙里吟诗作乐,瀟洒快活。 如今他竟然用“公务繁忙”当作藉口,陈迟只能佩服不愧是县令,脸皮厚得令人髮指。 “陆县令自当以公务为重。”陈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贤侄如今高中武举人,年后就会被授予官职。 长清县武官官职已没有空缺,贤侄恐怕要去別的地方任职。” 陆县令稍作停顿,看了眼陈迟: “以后在官场上有不懂的事,可以直接写信给我,我来帮你解答疑惑。” “晚辈谢过陆县令。”陈迟拱手道。 “贤侄哪里的话,你我同朝为官,理应相互扶持。” …… 陆县令走后,秦府门前,来了一伙陈家村的村民。 他们是陈迟名义上的族人,往上翻一翻,是同一位老祖的后人。 上次陈迟考中武秀才后,他们就曾经前来攀附,被方勇堵在门外挡了回去。 如今陈迟考中武举人,即將成为官老爷,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將陈迟这一脉中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陈三爷请来,誓要见上陈迟一面。 “陈迟要是不见我这个老汉,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陈三爷撑著拐杖,面色通红,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方勇无奈,只得回到府內询问陈迟的意思。 “既然他们执意见我,那就见上一见。” 陈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些所谓的族人,在自己当初爹娘惨死、孤苦伶仃的时候,没人上前伸出援手。 反倒是秦叔从城中跑到陈家村,逢年过节就给自己带些东西。 后来自己在行云武馆学武的时候,这些族人更是对自己敬而远之,生怕自己向他们借钱。 这种穷时漠不关心,达则笑脸相迎的族人,有什么脸面找上门来? 院子里,陈三爷拄著拐杖朝厅堂走来,后面跟著村中一些年轻力壮的族人。 陈三爷看见安坐在厅堂上位的陈迟,浑浊的老眼竟闪过一抹光亮。 “小迟,你终於肯见我们了。”陈三爷走进厅堂,皱纹堆积的脸上露出笑意,自己寻把椅子坐了下来。 其他人跟著走了进来,左右张望厅堂中的桌椅摆设,眼中露出一丝羡慕和贪婪。 陈迟手指缝里流出几滴油,就够他们这些庄稼汉吃上几年了。 “陈三爷,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陈迟开门见山,不打算和这些人客气。 陈三爷见到陈迟后,反倒动作慢了下来。 他將拐杖缓缓放到案几上,又咳嗽两声,这才开口说道: “小迟,你如今考中武举人,飞黄腾达了,这是老祖保佑的结果。” “今年过年,咱们这一脉要隆重祭祀一番老祖,这个主祭的位置,大伙都认为该由你来当。 “祭祀老祖,让我主祭?” 陈迟目光扫过眾人,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要我具体做些什么?” 听见陈迟並未立刻拒绝,许多人的脸上都有喜色闪过。 陈三爷轻咳两声,解释道: “主祭,就是如今我们这一脉的掌权人。 要把祭祀办得风光些,身为掌权人,自然得多出些银子。” 陈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说到底,你们是要让我出钱,帮你们祭祀老祖?” 陈三爷面色微变: “小迟,什么叫帮我们祭祀老祖?咱们同出一脉,你如今中了举人,本就应该向老祖报喜。” 有年轻族人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陈迟,你中了举人,难道就不认自己的老祖了?” “我何时说过不认?”陈迟斜斜看了那说话的年轻人一眼, “既然如此,我自己去祭拜爹娘和老祖一番,用不著大张旗鼓地操办。” “那像什么话!”陈三爷沉声道,“你中举是一件大喜事,必须得风风光光地祭祖。” 陈迟摇摇头:“陈三爷,我能考中武举人,是我自己的本事,和老祖有什么关係? 你们那点心思,我明白得很,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见陈迟油盐不进,陈三爷索性不再掩饰,直接怒声道: “陈迟,没想到你考中武举人,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今天把话放这,你要是不出钱祭祀老祖,我就把你爹娘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 陈迟眼神骤冷,化劲境武者的气势陡然爆发。 坐在最靠近陈迟位置的陈三爷,只觉呼吸一滯,差点喘不上气来。 几个同族中的泼皮无赖立马跳了出来,指著陈迟骂道: “陈迟,你个不敬老祖的畜生,中了举还敢打人不成?” “打的就是你们。” 眨眼之间,陈迟已至几人身前,抬手几巴掌下去,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尽数被扇翻在地。 见此情景,陈三爷颤抖著身子站了起来,指著陈迟,哆哆嗦嗦道: “你……你平白无故打人,我们要去县衙告你!”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们可得快点去,否则县衙就要关门了。” “赶紧给我滚!” 慑於陈迟武举人的威势,陈家村的这帮年轻人把那几个泼皮无赖扶起来后,连头都不敢回,灰头土脸地逃出了秦府。 慌乱间,竟无人理会仍站在厅堂中的陈三爷。 见族人这般德性,陈三爷一张老脸彻底蔫了下来。 “不敬老祖,你迟早要遭报应。”陈三爷低声咒骂,只是声音中没有半点底气。 陈迟重新坐回上位,对陈三爷的话不以为意。 “方勇,把陈三爷请出去。” 当天,陈家村中一伙村民前往县衙,状告武举人陈迟“目无法纪,当眾打人”。 陆县令闻之,轻轻一笑。 “本官那贤侄为人方正,从不仗势欺人,我看你们是攀附不成,起了诬陷之心。” 最终,带头状告陈迟的一名泼皮被当场打了二十大板,惨叫声响彻县衙,其余村民嚇得魂飞魄散。 陆县令这次为陈迟撑腰,让长清县的百姓彻底知晓了他的名头。 一时间,陈迟名震长清,威名远扬。 第三十九章 东南身死,千雪登门 新年夜,与长清县相邻的永固县,万家灯火通明。 而在永固县城外数十里的荒山上,凌东南正藏身於一块巨石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声。 寒风吹过,凌东南用手捂著腹部的伤口处,脸上毫无血色。 昨日,他坐马车从幽州府返回长清的路上,遭到了周媚娘的埋伏。 凌东南未曾想到,杨晋身边的明艷美妇,竟然是个化劲境的武道高手。 面对手持长剑的周媚娘,凌东南只是交手了几个回合,便已经招架不住。 被周媚娘一剑刺中腹部后,凌东南仗著一套学来的轻功,慌不择路间逃到了这座山上。 如今,飢饿、睏倦与痛苦向凌东南不断袭来,若不是他咬牙坚持,恐怕早就已经昏了过去。 “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周媚娘的娇笑声从上方传来。 凌东南瞳孔骤缩,瞬间抬头。 周媚娘正手持长剑站在巨石之上,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头正待宰杀的羊羔。 凌东南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周媚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纤纤玉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出。 凌东南只觉右腿一麻,登时摔在了地上。 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周媚娘从巨石上缓缓落下,走到凌东南身边。 “凌举人,还有力气跑吗?” 一阵香风飘过,凌东南目光望向周媚娘那张柔媚的面庞。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將她整个人映衬得如画中人一般,妖艷中带著一丝清冷。 周媚娘此时的气势,凌东南只在自己感气境的师父身上见到过。 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没想到周姑娘,竟然是感气境的武者。” 周媚娘掩嘴轻笑:“凌举人现在才发现,实在有些迟了。” 凌东南苦涩一笑,声音沙哑道: “周姑娘,你我並无仇怨,何必非要置凌某於死地。” “妾身自然和凌举人没有仇怨。”周媚娘俯下身来,勾起凌东南的下巴, “不瞒凌举人,你的这张俊脸,妾身很是喜欢。” 凌东南心中涌出一抹希望,直视著周媚娘的眸子说道: “既然周姑娘喜欢,不如就留凌某一条命,让我时时刻刻待在周姑娘身边如何,做牛做马都行。” 周媚娘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凌东南的脸颊,双眼含著淡淡笑意。 “油嘴滑舌。 从你不愿为杨总管效力开始,你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今晚是过年的好日子,死之前,你再看一眼人间的烟火吧。” 话音落下,她双手轻轻一错。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凌东南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瞳孔却迅速涣散。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中,最后映照的,是山下远处的万家灯火。 …… 新的一年,是景隆三十八年。 新年第三日,陈迟坐在厅堂內,感嘆临安城中的景隆帝,当真是个长寿的皇帝。 寻常帝王,在位二十年者都寥寥无几。 景隆帝却能统御三十八年,至今仍未听闻有任何身体抱恙的消息。 思索之间,方勇走进了厅堂,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陈迟看向方勇。 方勇稍有迟疑后,开口说道: “公子,永固县王巡尉的夫人姜氏求见。” “姜氏……” 陈迟怔了怔,脑海中隨即浮现出姜千雪昔日灵动活泼的身影。 自从她劝自己放弃学武未成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自己被姜行云逐出武馆,来年姜千雪便嫁给了王景,前往隔壁永固县生活。 如此算来,他好像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姜千雪了。 见陈迟迟迟没有回应,方勇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我把她赶走?” 陈迟抬起头,缓缓开口: “让她进来吧。” 方勇点点头,走了出去。 “民妇姜千雪拜见陈举人。” 姜千雪在厅堂中站定,身后的丫鬟跟著她一起朝陈迟恭敬行礼。 陈迟目光打量著姜千雪。 如今的她长发綰成髮髻,身著淡雅衣裙,眉眼低垂,多了几分妇人的温婉沉静。 时光如水,物是人非。 曾经的小师姐已经消失不见。 “王夫人请坐。”陈迟客气地回答道。 姜千雪身躯微微一顿,接著谢过陈迟,缓缓坐下。 “王夫人这是年后回姜家省亲?” 姜千雪目光轻抬,扫了陈迟一眼。 “陈举人猜得没错,民妇这次回来看看我爹,听说你考中了武举人,特来恭喜。” 陈迟轻轻一笑: “被逐出武馆后,我努力习武,去年终於突破到化劲境,考中武举人。” “如今我总算是可以抬头见人,不怕別人嘲笑了。” 姜千雪轻咬贝齿,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 “当初的事情,是我爹糊涂,还请陈武举莫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陈迟摇摇头。 “说实话,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当日姜馆主对我的言语激励。 若不然,我可能还得再练个一年半载,才能突破化劲境。” 姜千雪闻言,语气低沉道: “你还是在怪我爹……” 陈迟哑然失笑,自己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在姜千雪听起来反而有讥讽之意。 “王夫人想多了。 我对姜馆主,早已经没了恨意。” “真的?”姜千雪一双眸子露出惊喜之色。 “真的。” “既然你已经不恨我爹,那能不能对外人承认自己曾是行云武馆的弟子?” 陈迟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望向厅堂外的院子。 一瞬间,他似乎掉入了万丈深渊。 有些人看似变了,其实未曾改变分毫。 “方勇,送客。” 姜千雪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陈迟,你不是说不恨我爹了吗?” 陈迟懒得再与姜千雪说话,他挥挥手,让方勇抓紧赶人。 “王夫人,请吧。”方勇一脸不善地走到姜千雪身边。 身后的丫鬟把姜千雪搀扶起来,缓缓向秦府大门走去。 姜千雪频频回首,只见陈迟坐在厅堂上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迟,你骗我……” 姜千雪一把推开丫鬟搀扶的胳膊,大步朝府外走去。 她离开后,方勇把大门闭上,回到厅堂中,愤愤说道: “公子,这姜家父女俩真是不要脸! 姜行云把少爷和你都逐出了武馆,如今你考中武举,他又想和好,拿你府试魁首的名声给武馆当招牌。 姜千雪更是无耻,都是有夫之妇了,竟然还为了这种事登门。” 方勇余怒未消,仍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陈迟则是轻声一笑。 “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第四十章 上任县尉 几日过后,陆县令派人通知陈迟,他的任职文牒已经到了。 陈迟立即动身前往县衙,从县丞王浩手中接过文牒。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被任职为长清县的县尉。”王浩看向陈迟,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惮。 和陈迟的任职文牒一同从幽州府发来的,还有长清县县尉林子明的调任文书。 林子明並没有犯下错事,却被杨晋一纸调令,送去了幽州府北面贫寒的回英县。 杨晋对陈迟看重的程度,显然非同一般。 “陈迟新官上任,有诸多不懂之处,望日后王县丞不吝赐教。”陈迟朝著王浩拱手道。 王浩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没过一会,林子明来到县衙,听到王浩说他被调去了回英县,立刻大惊失色。 他一把夺过王浩手中的调任文书,细细读了两遍,这才认清了现实。 “无缘无故,杨总管为何这般对我?”林子明低声喃喃道。 他瞥了一眼王浩身旁的陈迟,接著问道: “王县丞,我走之后,谁接替我的位置?” 王浩面色微变,见陈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著头皮回答道: “陈迟將出任新的长清县尉,他的任职文牒已经到了。” 林子明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迟。 “你为了留在长清县,贿赂杨总管,顶替了我的位置!” 王浩听罢,脸上立马变了顏色: “子明慎言!没有证据,岂可出言诬陷杨总管和陈迟?” 见陈迟沉默不应,林子明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陈迟,你断了我的后路,是要害死我!” 陈迟目光直视著林子明。 上官策在幽州府告诉他,他会被留在长清县出任官职。 但其他的事情,陈迟一概不知。 如今林子明被调任回英县,还真和他有一定的关係。 “林子明,陈某能耐再大,只不过是一个武举人罢了。 杨总管岂会听我的话?” “是啊子明,你要冷静,此事是杨总管的决定,怨不得陈迟。”王浩也连忙安抚道。 林子明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悲凉。 “陈迟,你这话说的,自己相信吗?” “你这个武举人和別的武举人一样吗?你是府试魁首,杨总管对你赏赐有加!” 陈迟面色平静,如今木已成舟,让林子明讥讽两句,也算让他发泄一番心中的不满。 “林子明,在杨总管面前,你我都只不过是小角色,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你是如此,陈某亦然。” 林子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只得认命般朝王县丞拱了拱手,拿著调任文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县衙。 …… 数日之后,隔壁永固县传来消息。 当地的一位猎户上山打猎时,发现了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男子的脖子被人扭断,双眼圆睁,死相极为悽惨。 永固县县衙通过男子身上的武举人文书认定,惨死山上的男子,正是参加完府试返回长清县的凌东南。 今天早上,得到消息的陆县令,立马將长清县的官员聚集到县衙二堂。 “真是可惜啊,凌举人本来前途大好,就这样身死荒山。”陆县令嘖嘖感嘆。 陈迟一身县尉官服,坐在陆县令身旁,后背一阵发凉。 在杨晋的酒宴之上,他便已经看出,凌东南並不愿为杨晋效力。 若是自己离开幽州府前的那晚,在上官策面前,拒绝效忠於杨晋。 他会不会和凌东南一般,惨死荒山之上? 想到此处,陈迟暗暗攥紧双拳。 只有继续增强实力,才能让自己这条小命不被杨晋所掌控。 “陈县尉,想什么呢?” 听见陆县令的问话,陈迟这才回过神来。 “下官想起府试时凌举人的样子,如今听闻其身死,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一旁的王县丞也是嘆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 陆县令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手下的官员: “凌举人多半是在路上被歹人所害,幽州府得到消息后,必然震怒。 几年前杨总管就曾派兵清剿过幽州的强盗土匪,如今出了这等祸事,看来又要掀起一场大动静了。” 眾人没有说话,皆听出陆县令还有下文。 陆县令微微一顿,整个人的神情严肃起来。 “从今天开始,长清县的治安和巡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得有半分懈怠!” “陈县尉,这可得靠你了。” 陈迟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成了长清县的县尉——武官的一把手后,陆县令对他的態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陈迟,在陆县令眼中是毫无威胁、前途大好的晚辈后生,可以帮助提携。 而如今的陈迟,则是对陆县令威胁最大的官场敌人。 眼前的这一出,陆县令整肃治安是假,藉此机会让刚刚上任的陈迟得罪下属才是真实目的。 走出县衙二堂后,张巡尉和罗捕头立马凑到了陈迟身前。 “陈县尉,难不成真要兄弟们日夜巡逻?” 陈迟扫了眼周围,高声道: “自然得这样,陆县令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张巡尉和罗捕头两人脸上瞬时愁眉苦脸起来: “可是……我们怎么和兄弟们解释?” “这有何难?”陈迟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走,到我的屋子里,我教你们。” 两人当即会意,跟著陈迟走进县衙尉署中,把房门紧紧关上。 陈迟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两人,並没有急著说话。 接替秦山位置还没一年的罗捕头顿时著急起来。 “陈县尉,您倒是交代我们怎么做啊?” 张巡尉则是已经明白了陈迟的意思,走到近前恭敬行礼。 “属下定会谨遵陈县尉吩咐,不向陆县令透露一个字。” 罗捕头眼睛一瞪,立即反应过来,学著张巡尉向陈迟行礼。 “俺也一样。” 陈迟微微一笑,淡淡开口: “陆县令说要整肃治安,我们自然要听从安排,但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且长清县百姓本就安居乐业,匪患早已是陈年往事。 所以,我们要缓缓整肃,点到为止,让陆县令看得出动作便可。” “是,卑职这就去办。”张巡尉面上一喜。 罗捕头愣了愣,没听明白陈迟话中的意思。 他还想开口再问时,就已经被张巡尉拉著走出了县衙尉署。 陈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听王县丞说罗捕头节衣缩食,十分节俭。 如今看来,王县丞所言不假。 罗捕头甚至节省到,连自己的脑子都不捨得用一下。 第四十一章 先天之境 阳春三月。 陈迟本以为要和陆县令斗上许久,不曾想燕国都城临安传来的消息,使得自己的麻烦迎刃而解。 太子隱忍三十年,终於失去耐心。 他在皇宫中政变失败,被景隆帝幽禁深宫。 太子党成员尽皆被杀,一时之间朝堂动盪,都城官员人人自危。 陆县令因和太子党的一位成员交情不错受到牵连,被免官回乡。 县丞王浩暂代县令之职,等朝廷安定之后,再確定长清县县令的人选。 直到五月,太子谋反案终於告一段落。 经此一事,景隆帝心灰意冷。 他將政务全权交由宰相安德归处理,自己整日待在后宫中,与妃子们饮酒作乐。 安德归趁此机会,彻底扫清了朝中反对他的势力,一时风头无两。 但在临安城外,始终还有个让安德归不放心的死对头——幽州总管杨晋。 为此,安德归多次向景隆帝告发,幽州总管杨晋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 “杨晋狼子野心,陛下应当早做决断!” 然而景隆帝一笑而过,並不相信安德归的说法。 “若非杨卿出生入死,燕国幽州之地早已尽失。 朕待杨卿如亲生兄弟,杨卿岂会负朕?” 听到消息的杨晋,立即上书景隆帝,弹劾安德归祸乱朝政,诬陷忠臣。 景隆帝同样不予理会,仍旧眷恋於酒色之中。 酷暑时候,王浩的升职文牒从临安送来,正式成为长清县县令。 为此,他在家中摆下酒宴,长清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前往祝贺。 酒意正酣之际,有白髮老者怒气冲冲闯入王家,打伤数名家丁,点名要见陈迟。 眾人纷纷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王浩身旁的陈迟。 陈迟默不作声,悄悄站到了王浩身后。 对於陈迟此举,王浩心中暗骂陈迟不要脸。 身为化劲境的武者,竟然躲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身后! “大胆狂徒,怎敢在长清县中撒野!”眾目睽睽之下,王浩只得硬著头皮大喝道。 白髮老者怒目圆睁,一道劲气弹射而出,王浩身前的酒桌轰然坍塌。 王县令嚇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眾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纷纷扯著嗓子大叫逃跑,酒宴顿时乱成一团。 白髮老者冷哼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最终停在了一个掩面而走的蓝衫男子身上。 他一个闪身,几步便至蓝衫男子面前,抓住了男子的胳膊。 “陈迟,你哪里走?” 蓝衫男子慌忙说道:“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他奋力一甩,摆脱了白髮老者的钳制。 白髮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愧是府试魁首,果然好本事。” 以自己感气境的实力,竟然能被眼前的蓝衫男子甩开手臂。 你不是陈迟,谁是陈迟? 白髮老者的语气不禁和气了几分: “陈迟,你若是再跑,別怪老夫不客气了。” “老夫找你,只是问你几句话。” 听见白髮老者这般说,陈迟这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 “前辈儘管问便是,晚辈一定知无不答。” …… 一晃眼,已是景隆三十九年。 深夜,陈迟端坐床上。 他心神专注,嘴中缓缓吐出一口无影无形的浊气。 下一瞬,脑海中【厚积薄发】的八角玉雕印章迅速旋转起来。 【敛气吐纳法(圆满)】 【厚积薄发,五倍威力】 陈迟立即感觉到,看不见摸不著的天地清气正在快速向自己聚拢,尽数融入体內。 一股清气在丹田处凝聚,隨后开始缓缓流动,沿著经脉贯通全身,带来一阵酥麻的舒爽。 陈迟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种实力增强的感觉,当真让人慾仙欲死。 许久之后,陈迟睁开眼睛,一对眸子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 陈迟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按凌东南的师父,也就是去年大闹王县令酒宴的白髮老者谢一道所说,自己应该已经踏入了先天之境。 那晚,谢一道认定弟子凌东南惨死荒山一事大有蹊蹺,因此前来询问陈迟。 陈迟隱晦提及凌东南似乎惹到了杨晋,让谢一道听后眼中怒火中烧。 作为回报,谢一道在去往幽州府报仇前,给陈迟讲明了感气先天二境的区別。 “感气境武者能够感知並运用天地间的气劲,而先天武者则能將气劲聚在体內。” 陈迟此时已经明白,谢一道所说的气劲,就是天地清气。 陈迟心思一动,手指轻弹,一道清气顺著手臂经脉迅速涌出,射向桌上的油灯。 “咚”的一声,油灯被清气击倒,从桌上滚了两圈后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陈迟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自己现在的手段,已经脱离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敛气吐纳法修炼圆满,我的修仙之路就算正式开启。” 门外响起了方勇急切的声音。 “公子,你没事吧?” 陈迟轻轻一笑,对著屋门高声道: “我没事,只是油灯掉到了地上。” 门外的方勇鬆了一口气,接著打了个哈欠。 “没事就好,那我回去睡觉了。” 翌日清晨,方勇盯著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陈迟,面露狐疑之色。 “怎么了?”陈迟轻皱眉头。 方勇绕著陈迟转了一圈,挠了挠头。 “公子,你好像和昨日有些不一样,但我嘴笨,说不上来。” 陈迟淡淡说道: “说不上来就不用说了,赶紧吃饭,今日我还得去城外县营一趟。” “好嘞。”方勇连忙去往灶房,將厨娘做好的早饭端了上来。 “范二娘手艺没得说,方勇,你这回倒是给我请来了个好厨娘。”陈迟喝了口香糯的米粥,笑著说道。 方勇嘿嘿一笑: “孙家垮了,府里那些干了多少年的下人都在找下家,我只是提了一嘴,范二娘就立马答应了。” 陈迟点了点头。 孙员外才死了几年,孙家偌大的家业就被他儿子败尽,当真令人唏嘘。 倒是李有財趁机把孙家的田地吞了个七七八八,一跃成为长清县中的大户人家。 “公子,要不要我再招几个下人?”方勇提议道。 “不用。”陈迟毫不犹豫道,“要不是咱俩都做饭难吃,我都懒得让你招范二娘进来。” 第四十二章 白衣仙师 吃完饭后,陈迟动身前往城外的县营。 今日,县营中的士卒要进行武艺训练。 陈迟这位“化劲境”县尉,自然得到场指点一番。 见陈迟到来,县营门前的士卒脸上露出喜色,立马高声喊道: “陈县尉来了!” 顷刻间,一眾士卒涌至门前,满脸激动迎接陈迟。 他们中许多人早已听闻陈迟府试魁首的实力,有的想亲眼见识,有的更想与他过上两招。 “先训练吧,今日训练坚持到最后的前三名,我教你们两招。”陈迟笑著承诺。 士卒们齐声欢呼,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撑到最后。 今日的武艺训练,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扎马步。 烈日当空,陈迟坐在操场的树荫底下,目光望向正在咬牙坚持的士卒,不禁回想起自己在行云武馆时,与几位师兄扎马步的日子。 晃眼间,自己考中武举,成了长清县县尉。 而武馆中的师兄弟,大多未能考中武秀才,只得另谋出路。 听说,还有人去了南面的安州,落草为寇。 操场中,陆续有士卒坚持不住,只得心有不甘地放弃。 陈迟则是指挥他们赶紧喝水,避免中暑。 时间缓缓流逝,越来越多的士卒退了下来。 有几名士卒体力不支却不愿放弃,最后昏倒在地上,被人抬到了阴凉处歇息。 正午过后,还剩四名士卒站在操场中。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憋著一口气,互不相让。 最终,一名士卒终於支撑不住,身子一晃,瞬间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其余三人,立马大笑欢呼起来。 陈迟走到近前,发现躺在地上的士卒眼眶微微泛红。 “男子汉,就该输得起,放得下。”陈迟淡淡说道。 士卒闻言,费力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在微微颤抖,朝陈迟恭敬行礼。 “陈县尉教训得是。” 陈迟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的光芒: “不错。” “今日本县尉心情好,待会和你过上两招。” 那士卒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继而狂喜道: “属下多谢陈县尉!” 陈迟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本县尉正好又琢磨出几招,拿你们几个练练手。 嘿嘿,你们可得小心了。” 操场中的四名士卒闻言,不觉后背一凉。 …… 这一日,陈迟在秦府厅堂中,將杨晋赏赐给他的感气丹从玉瓶中倒出。 除了府试时获得的两瓶感气丹,杨晋还会每隔一段时间派人给陈迟送来一瓶。 积少成多,陈迟面前的案几上,已经摆著近二十粒感气丹。 陈迟沉下心神,目光盯著眼前深紫色的感气丹。 这感气丹中,不但蕴含著一股天地清气,同时还隱藏有一缕阴冷之气。 放在以前,陈迟绝对察觉不到。 但如今自己踏入先天境,对气机的感知不可同日而语,立马就发现了杨晋所赐感气丹的问题。 “杨晋果然居心叵测。”陈迟目光骤冷,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感气境的谢一道去幽州府找杨晋报仇,一年过去了无音讯,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杨晋权势太大,身边肯定聚拢了不少高手。”陈迟暗暗思量道。 纵然自己是先天境武者,要杀杨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几日过后,陈迟正待在县衙尉署中修习《安神静心诀》,脑海中观想出一片春江潮水。 【安神静心诀残篇】 【熟练度(3964/6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陈迟停了下来。 “陈县尉,王县令请您赶紧去二堂一趟。”门外衙役喊道。 陈迟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服,推门走了出来。 “何事?” 那衙役伸了伸脖子:“好像来了位贵客,我看王县令在一旁陪著,大气都不敢喘。” 陈迟眉头轻扬,抬脚朝二堂走去。 二堂內,一名白衣男子安坐上位,正闭著眼睛休养生息。 身旁的王浩如坐针毡,不停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目光频频望向堂外。 终於,陈迟的脚步声传来。 王浩精神一震,连忙迎了上来。 “陈迟,你可算来了。” “王县令亲自迎接陈某,这可使不得。”陈迟嘴上对王浩说著客套话,目光却始终未在白衣男子身上移开。 眼前的白衣男子只是坐在那里,竟让他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此人万万不可为敌。 王浩把陈迟拉到白衣男子面前,轻声道: “赵仙师,我们长清县的县尉陈迟到了。” “仙师!” 陈迟听见王浩对白衣男子的称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名白衣男子,竟是一名修仙者?! 赵仙师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审视著陈迟。 一股威压向陈迟涌来,他当场就流下了冷汗。 “化劲境,还有点用。”赵仙师淡淡说道。 听见赵仙师这般评价自己,陈迟心中鬆了一口气。 敛气吐纳法圆满后,他不但境界跃升至先天境,更是获得了一手收敛自身气机的本事。 他故意將自己的武道境界显露到化劲境的水准,看来眼前的赵仙师並未发现端倪。 “拜见赵仙师。”陈迟恭敬行礼。 他早就对修仙嚮往已久,面对真正的修仙者,不敢有丝毫大意。 赵仙师微微点头,再次开口,向陈迟表明来意。 “叫你来,是让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赵仙师请吩咐。”陈迟心中一动。 帮一位修仙者的忙,说不定能得到些什么。 赵仙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缓缓说道: “此物看上去像一张银纸,却不怕火烧,刀斧不能留痕,上面刻写著一篇功法。” “此物並不在长清县城中,你需带人在城外寻找。” 陈迟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湿透。 那张记载有《敛气吐纳法》的银纸,多亏被他沉入了县城外的小清河之中。 当初陈迟就是怕这页银纸会引火烧身,如今竟真有修仙者找了过来。 “赵仙师,一县之地,我就算將手下所有士卒派出去,恐怕也得找些日子。”陈迟面露难色道。 一旁的王浩也点头附和。 赵仙师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伸出手来,下一瞬,几枚玉玦竟凭空出现在掌心之中。 王浩瞪大双眼盯著那几枚玉玦,一时被嚇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陈迟都略有失神,第一次见识到修仙者深不可测的手段。 两人的神情尽收赵仙师眼底,他微微一笑,將玉玦放在了桌上。 “你派人带著玉玦出城寻找,越是靠近那银纸,这玉玦便会愈发明亮。” 了解到赵仙师感应银纸的手段后,陈迟不再迟疑,朝他拱手行礼。 “赵仙师放心,我就算把长清县掘地三尺,也要为仙师寻来那页银纸!” 第四十三章 陈迟三问 走出二堂后,陈迟把王浩拉到一旁,低声询问道: “王县令,这赵仙师是什么来头?” 王浩看了眼二堂的方向,悄悄对陈迟说道: “赵仙师的手中,带著皇上赐下的天巡令牌,地位绝对不一般。” 陈迟微微眯起眼睛。 景隆帝的天巡令牌在燕国家喻户晓,只有肱股之臣能获得此令牌,代表景隆帝在燕国巡视,有便宜行事之权。 二堂中的赵仙师,与赵氏皇室会是什么关係? 见陈迟怔怔发呆,王浩以为陈迟被赵仙师的身份嚇傻,忍不住问道: “陈迟,帮仙师寻找那银纸,你心里有没有底? 要是找不到银纸,惹恼了赵仙师,后果不堪设想。” 陈迟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只能尽力而为了。” 离开县衙后,陈迟赶到县城外的县营,召集了六十名士卒。 陈迟心中清楚银纸的位置,但他並没有打算立即派人將银纸从小清河中捞出。 一是这样做必然会引来赵仙师的怀疑,二是寻找银纸的时间太短,体现不出他的功劳。 赵仙师交给了陈迟六枚玉玦,陈迟便將这六十名士卒分为六支队伍,每队各带一枚玉玦寻找银纸。 “给我把每处地方都仔细搜查一遍,找到那张银纸的队伍,每人奖励五两银子。”陈迟命令道。 听到五两银子的赏金,士卒们像打了鸡血般,开始在城外寻找起来。 他们按照陈迟的命令,先去往附近的各个村子中,挨家挨户地询问搜查。 光是这个过程,士卒们便足足花费了四天时间,结果一无所获。 排除掉长清县外的村子后,陈迟又让士卒们去往田地中寻找玉玦。 不出所料,眾人依旧空手而归。 六七天时间过去,许多士卒已经渐生不满,心中开始嘀咕陈迟所说的银纸是否存在。 但好在陈迟在县营中威望足够,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他。 某晚深夜,陈迟偷偷拿著一枚玉玦,前往他昔日將银纸沉入河中的位置。 沿著河岸行走一番后,陈迟手中的玉玦终於出现微弱的光亮。 陈迟微皱眉头。 这种光亮在白天几乎难以察觉,与赵仙师所说的明亮光芒大不相同。 “莫非水流能削弱银纸和玉玦之间的感应?”陈迟心中暗道。 他返回县城,第二日又指挥著士卒们去山林之间搜寻银纸。 过了几日后,赵仙师终於按捺不住,把陈迟叫来,询问搜寻银纸的情况。 陈迟面露羞愧,直言手下士卒將长清县附近搜了个遍,也没见玉玦有任何的反应。 赵仙师思索片刻后,淡淡问道: “长清县中,可有河流经过?” 陈迟眼中露出一丝不解:“县城东面有条小清河流经长清县,可这与银纸有什么关係?” “这种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你只管派人到河上探寻,叫他们都瞧仔细了,莫要有任何遗漏。” “在下遵命。” 收到赵仙师的提醒后,陈迟拱手离去。 接著,那六十名士卒被召集到小清河边寻找银纸,有人摆舟河上,有人则在河边行走,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终於在三日后的傍晚,一队士卒在河上游荡时,察觉到玉玦泛起了一丝光亮。 陈迟闻讯而来,亲眼目睹士卒將绑在石头上的银纸捞起。 接过那页银纸,陈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干得好,答应赏赐给你们的银两,明日就送到县营。”陈迟笑道。 听到陈迟的话,这队士卒大喜过望,连忙行礼拜谢陈迟。 陈迟命令手下的士卒回营后,便带著银纸赶往县衙,將银纸交给了赵仙师。 “在下幸不辱命。”陈迟朝著赵仙师恭敬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赵仙师前后翻看著手中的银纸,淡漠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银纸在赵仙师手中凭空消失。 “你做的不错,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陈迟连忙拱手道:“在下不敢。” “但说无妨。”赵仙师心情大好,语气变得比往日温和许多。 陈迟神色稍有犹豫,这才將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在下一直对修仙心有嚮往,恳请仙师带我去修仙。” “哦?”赵仙师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迟,摇摇头道: “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还是再想想別的事情吧。” 陈迟对赵仙师的回答早有预料,脸上却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如此,不知仙师能不能回答在下心中的几个疑惑?” “可以。” 这次,赵仙师十分乾脆地答应了陈迟的请求,允许陈迟向自己提问三个问题。 陈迟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 “在下的第一个问题。 请问仙师和赵氏皇室是什么关係?” 赵仙师深深地看了陈迟一眼。 “赵氏皇室是我赵家的支脉。” 陈迟心中一惊。 赵仙师的这句话,当真令人细思极恐。 赵氏皇室的背后,竟然站著一个有修仙者的家族! 怪不得燕国立国三百余年,仍然未有亡国之象。 陈迟稍稍平復心绪,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在下以前曾听一位江湖前辈说过,化劲之上还有感气和先天之境。 请问仙师,先天之境是否为武道的最高境界?” “不是。”赵仙师毫不犹疑道,“感气境才是武道的最高境界。” “嗯?”陈迟神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赵仙师再次开口解释道: “所谓的先天之境,在我们修仙者眼中有另一个说法,名为炼气一层。 先天武者,已经步入修仙者之列。” “原来如此。”陈迟心中暗道,脑海中诸多问题都烟消云散。 “敛气吐纳法中所说的开启修仙门径並非空话,我已经是修仙者。” 见陈迟站在原地思考良久,赵仙师並没有打扰,等著陈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片刻后,陈迟抬起头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瓶。 杨晋赏赐的感气丹,他突破到先天境之后便察觉出其中有问题。 如今赵仙师就在面前,他自然要將这丹药的事情问个清楚。 “在幽州府的时候,在下曾购得几粒感气丹,卖丹之人说此物能助我破开感气境。 仙师,请问此丹是否真有这种效果?” 赵仙师眸中露出好奇之色,把感气丹从玉瓶中倒出,置於手掌中观看。 许久之后,赵仙师才將目光从丹药上移开,紧盯著陈迟问道: “你已经服用过这丹药?” 陈迟轻轻摇头: “在下还未曾服用过。” 赵仙师神情难得的慎重,他语气严肃道: “这感气丹中额外掺杂了一种燃烧精血的灵药。 若是长期服用,確实极有可能破入感气境。 但此生,你再无踏入先天之境的机会。” 第四十四章 二虎病重 找到银纸后,赵仙师飘然离开了长清县。 陈迟全身心投入到安神静心诀残篇的修习上,熟练度的提升可谓飞速。 就在他的日子重新回归平静之后,深秋的一天,陈二虎的媳妇吴氏叩开了秦府的大门。 “二虎病重,临走前想再见陈县尉一面。” 吴氏泪如雨下,双眼已经哭得红肿。 陈迟眉头紧皱,只觉得不可思议。 陈二虎打小身体强健,几乎就没得过病。 上一次见面时还有气有力,怎么眨眼间就倒下了? 陈迟穿上一身便服,与吴氏一起回到了陈二虎的家中。 床榻上,陈二虎脸色苍白、形容枯槁,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他的儿子才四五岁的年纪,茫然地守在床前,一双眼睛无神地看向进入屋內的陈迟。 而只有两岁的小女儿,还在一旁傻傻笑著,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吴氏让儿子带著小女儿到屋外去,自己俯下身子,在陈二虎耳边轻语了几句。 陈二虎费力睁开眼睛,看见陈迟站在面前,神色开始变得愈发悲伤。 “二虎。”陈迟握住陈二虎伸出的手。 陈二虎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似乎要吐出血来。 陈迟心神一动,丹田处的清气顺著胳膊缓缓流进陈二虎的体內。 陈二虎一阵粗重的喘息后,精神略有恢復,终於能开口说话。 “迟哥……我快不行了……” 陈迟微微一怔。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秦山去世之前,也是这般模样。 “二虎,你糊涂啊。”陈迟轻嘆一声。 他方才已经用清气探明,陈二虎的身子完全垮了,五臟六腑垂垂老矣,已然回天乏术。 “日子过得困难,去找我借钱,我会不帮你?” 陈二虎看著陈迟,艰难咧嘴一笑: “迟哥,我……不能一直靠你过日子。” 陈迟转过头,望向一旁的吴氏,眼睛里掠过一抹寒意。 “是你叫二虎不去找我的?” 吴氏闻言,立马落下泪来,说道: “陈县尉明鑑,民妇岂会这样做?” “迟哥……”陈二虎摇摇头,“不关她的事。”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陈迟望向陈二虎,那张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神色。 陈迟忽然想起,陈二虎上次找自己借钱,自己装作神色为难时,陈二虎那张失望的脸。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把陈二虎当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看待。 陈二虎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尊严。 “值得吗?”陈迟声音沙哑问道。 陈二虎点点头,接著又摇了摇头。 “迟哥,再帮帮我吧……” 陈迟瞥了眼一旁的吴氏,又回头看向在屋外的两个孩童。 “你放心,我自然会照顾好他们。” 听到陈迟的承诺,陈二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时,屋外陈二虎的儿子忽然面色苍白的跑了进来。 “娘,他们又来了!” 吴氏面色一慌,忽然想起陈迟就站在屋內,旋即放下心来。 陈迟目光看向吴氏:“他们是谁?” 吴氏正欲回答,却被外面的叫嚷声打断。 “吴氏,今天你要是还交不出欠李家的租粮,老子今天就把这女娃娃带走!” “不行!”吴氏尖叫一声,朝屋外衝去。 陈迟早已闪身来到屋外,见两个壮血境的大汉正朝陈二虎的小女儿走去。 陈迟一把將陈二虎的女儿抱起,目光冷漠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大汉。 那两个大汉停了下来,见陈迟將女娃递给了刚刚出来的吴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说怎么敢不交租粮,原来是找了个姘头给你撑腰! 吴氏,陈二虎还没死呢!” 吴氏听罢,默默瞧了眼身旁的陈迟。 “你先回屋里去。”陈迟对吴氏说道。 吴氏点点头,抱著女儿走进屋里,闭上了门。 “呦,小子,胆子不小,这种烂摊子你都敢接?”一个壮汉嘖嘖称奇道。 陈迟目光扫过两人,淡淡说道: “陈二虎欠的租粮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旋即其中一人开口道: “既然你小子真想出头,我们就告诉你。 陈二虎今年租了李老爷家十五亩田地,按照约定,李老爷要收陈二虎四千五百斤粮食。 看在陈二虎病重的情况下,李老爷心善只要他四千斤粮食,可吴氏一拖再拖,一粒米粒都不愿交出来。 小子,你要是真想当吴氏的姘头,就赶紧替他们家把欠的粮食还了。” 陈迟微微眯起眼睛。 “你们口中的李老爷,是谁?” “连我们李老爷的名头都没听说过,我看你也还不起粮食,赶紧给我滚蛋!” 说话间,一个大汉已经走上前来,想要给陈迟点顏色瞧瞧。 陈迟隨意踢出一脚,那大汉根本来不及躲闪,惨叫一声,径直飞了出去。 “我再问一遍,你们口中的李老爷,是谁?” 剩下的那名大汉一脸惊恐地看著陈迟,这才意识到吴氏的姘头武艺绝非他能对付。 “是……李有財李老爷。”大汉咽了口唾沫道。 “果然是他。”陈迟心中暗道。 他点点头,语气冷漠道: “我叫陈迟,让李有財明日去城里找我。” 大汉闻言,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眼前的蓝衣男子,竟然是那位化劲境的陈县尉? 怪不得武艺如此惊人。 想到这,大汉双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 “草民瞎了眼,陈县尉饶命!” “滚。”陈迟嘴中吐出一个字来。 “是是,草民这就滚。” 大汉连忙起身就跑,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另一个大汉也立马爬了起来,生怕陈迟把他们两脚踢死。 陈迟折身回到屋內,向吴氏询问起具体的状况。 吴氏连忙解释。 原来,自从李有財吞併孙员外家的田地后,陈二虎就成了李有財家的租户。 起初,李有財和陈二虎约定,陈二虎每年种地收穫后,要拿出四成作为租粮。 从去年开始,李有財提出了新的交租法子。 无论陈二虎收成多少,李有財每亩地只收三百斤粮食。 在这种新的租约下,陈二虎一口气租了李家十亩田地,每天起早贪黑,待在田地中小心翼翼地照顾庄稼。 去年,陈二虎十亩田地大丰收,除去交租和家中要吃的粮食收成,还卖了四两多银子。 尝到甜头后,陈二虎今年不顾吴氏劝阻,又多租了五亩地。 结果陈二虎播种后不久,身子就彻底累垮,需要吴氏日夜照顾。 地里的庄稼没了打理,结果野草疯长,长得比庄稼还高,自然收成惨澹,没法交李有財的租粮。 陈迟听罢,不禁心中一嘆。 二虎想靠一己之力改变家中的窘迫,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事交给我,你安心照顾二虎便好。”陈迟缓缓说道。 吴氏抹著眼泪,连声向陈迟道谢。 陈迟望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虚弱的二虎。 二虎,已经没几日可活了。 各位新年快乐 虽然看的人不多,还是衷心祝各位新年快乐。 以前总是觉得过年很是无聊,但离家越来越远后,我的想法变了不少。 平常日子每个人为了生活奔波忙碌,朋友之间渐渐不再联繫,疏远之后还是疏远。 但好在还有过年,能见上许多亲戚朋友,即使只是一面,对如今的自己也是一种慰藉。 祝愿大家身体健康,祝愿亲戚朋友身体健康。 …… 再说一下这本书。 这本书內投通过之后,一直在单机码字,如今已经十万字了。 这个过程中,平台改变了推荐机制。 別人都是吃上推荐改制的红利,先是试水吃流量包,接著pk上一轮。 结果我试水没吃到,机制改变的那天刚刚达到6万字,pk追读不够也上不了,又开始单机码字。 不过写之前我已经有所预料,毕竟我只是个新人,写的又不是爽文,扑街理所应当。 但我还是会写下去的。 最后,再吐槽一点,今年春晚到底在干什么? 第四十五章 杨晋来信 翌日清晨,李有財携重礼登门拜访。 许久不见,李有財一身青色锦袍,整个人变得更为深沉內敛,儼然已经有大户人家的家主模样。 “这里面装的是上好的安州玉,佩戴身上能滋养心神、逢凶化吉。”李有財笑著指了指隨从手中的精致木盒。 陈迟安坐上位,让方勇接过李有財隨从手中的木盒。 “李家主费心了。” 李有財拱手行礼,面色诚恳道: “草民那两个家丁狗眼不识陈县尉,冒犯了您,我昨晚已经打了他们三十大板,今天两人已经下不来床,还望陈县尉饶他们一命。” 陈迟眼神微凝。 三十大板打下去,两人的后背肯定已经血肉模糊。 李有財的驭下之术不可谓不狠辣。 “今日叫你来,並非为他们两个,而是要解决陈二虎欠你租粮一事。”陈迟目光看向李有財。 陈迟言罢,李有財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草民倒是忘了,陈县尉与陈二虎本就是多年好友。 既然如此,看在陈县尉的面子上,陈二虎欠李家的租粮一笔勾销。” 陈迟心中冷冷一笑。 他与陈二虎的关係,李有財怎么可能会忘记? 不过是李有財见自己真要为陈二虎出面,而顺势甩出的理由罢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迟淡淡说道, “这样,二虎欠你的四千五百斤粮食,我按如今的市价还给你银两,如何?” “哪有收官家银两的道理?”李有財连忙摆手拒绝。 “陈县尉,您可不要折煞草民了。” “看来李家主是不愿给本县尉一个面子。”陈迟冷冷道。 李有財神色微变,拱拱手道:“陈县尉若是这样说,草民岂敢不从。” 陈迟语气稍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自是最好。 李家主,你那套新的租地法子颇为有趣,可否同我细细讲讲?” 李有財抬头看向陈迟,对方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心中驀地一慌。 “草民的这个法子不值一提,每亩地只要租户三百斤租粮,就是想图个安稳,不用因为每年的收成不同而改变收的租粮。 李家的田地肥沃,只有租户用心打理庄稼,养活一家子,甚至攒些余钱並不算困难。 唉,草民也没想到陈二虎竟然为了赚钱不要命地劳作,把自己的身子彻底累垮。 陈县尉,这可並非我这个法子的本意。” “二虎的事情,是他自己太过心急,怨不得你。”陈迟缓缓开口道。 听见陈迟这样说,李有財心中鬆了口气。 “我问你的是,要是租户遇见荒年,没有粮食交租,你要如何处置?” 李有財神色一滯,旋即乾笑道:“陈县尉,你说的荒年,咱们长清县可有十几年没遇见过……” “回答我的话。”陈迟目光紧盯著李有財道。 李有財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陈县尉,您刚才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果真是荒年,租户们没有收成,约定的租粮还是得交的。” 陈迟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我长清县的百姓,能天天吃饱肚子就已经不容易了,到了荒年,谁还有余粮和银子向你交租粮?” “到最后,你会逼迫他们签下卖身契,將他们彻底变成李家的奴隶,只能一辈子在李家的田地中,帮你李家种地!” 李有財脸色一白,面对陈迟咄咄逼人的语气,目光变得飘忽不定。 “陈县尉,您这般说就太高看草民了。” 陈迟冷哼一声,对李有財警告道: “李有財,收起你那些愚弄村民的伎俩。 若是搞得长清县大乱,本县尉定然对你严惩不贷,以平息百姓怒火。” “陈县尉教训的是。” 李有財朝陈迟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了秦府。 回李家的路上,李有財用力攥紧双拳,面上的狰狞之色越发明显。 …… 几日之后,陈二虎病亡的消息传来。 陈迟愣在原地片刻,亲自去往陈二虎家中祭拜二虎。 见陈迟踏入灵堂中,陈二虎的亲戚们纷纷侧目。 没想到名震长清的陈县尉,竟然会屈尊来到陈二虎的灵堂。 一时之间,这些祭拜的人都想往陈迟身边凑一凑,爭取能在陈迟面前混个面熟。 陈迟却是目光一冷,嚇得眾人再不敢上前套近乎。 陈二虎的棺槨被埋入坟墓中后,陈迟给吴氏提供了两个选择。 “你若是不改嫁,我会出钱供你和二虎的两个孩子继续过日子。”陈迟语气坚定,略有停顿后说道, “但你若是想再嫁,陈二虎的这两个孩子,要留在我身边,由我抚养长大。” 吴氏犹豫再三后,决定把孩子交给陈迟抚养。 “在陈县尉身边,我的这两个孩子將来一定能有出息。”吴氏泪眼婆娑,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不舍。 对於吴氏的选择,陈迟虽然心中不太舒服,但还是点点头,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们道別。 年纪大些的儿子已经懂事,知道父亲身死,母亲也要离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而两岁大的小女儿,见哥哥和母亲都在哭泣,也跟著哭了起来。 带著两个孩子回到秦府后,陈迟让方勇再招进来几位家僕,以便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生活。 原本空旷冷清的秦府院子,又恢復了些往日的热闹。 …… 月底的时候,陈迟收到一封幽州府寄来的书信。 陈迟定眼一瞧,这封信竟然是幽州总管杨晋的亲笔书信。 “去往幽州府述职……”陈迟读完书信后,站在院子中,目光隨著正在忙碌的新家僕的身影而四处移动。 不知道这次去幽州府,对自己是福是祸。 陈迟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太子谋反失败后,宰相安德归肃清异己、权势滔天。 同时,远在幽州的杨晋,势力也在迅速扩张,大有与安德归分庭抗礼的架势。 此次,杨晋让自己前往幽州府,背后的动机恐怕绝非述职那般简单。 “终於要忍不住了……” 陈迟思索良久,最终决定前往幽州府述职。 凭藉【厚积薄发】命格的影响,即便面对同样是先天境的高手时,陈迟也可以轻鬆击败对方。 只要杨晋身边没有赵仙师那样的修仙者,若是到时撕破脸面,陈迟可以迅速擒住杨晋,以此保护自己的安危。 两日过后,载著陈迟去往幽州府的马车,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第四十六章 杨晋遇刺 陈迟赶到幽州府城时,已是初冬。 在述职的当日,他径直来到总管府,报上自己的名號后,便有人带著他走进偏殿。 偏殿中,已有诸多武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强横的气息。 “陈兄!”一道带著半分惊喜的声音从殿內传来。 陈迟循声望去,见身穿黑袍的庞文站起身子,正朝自己走来。 陈迟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如今的庞文,竟然散发出感气境武者的气息。 要知道,两年前武举府试时,他还未曾踏入化劲境! “恭喜庞兄踏入感气境。”陈迟拱了拱手。 “哈哈,同喜同喜,这还是多亏了杨总管的提携。”庞文走到近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陈迟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察觉到陈迟虽然也踏入了感气境,但身上的气息凌乱,显然是刚刚破境不久。 有了感气丹的帮助,自己终於超过了陈迟,比陈迟更早踏入感气境。 庞文的神情变化尽收陈迟眼底,陈迟心中轻笑,看来庞文是被实力迅速提升而冲昏了头脑,整个人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庞兄,你也是前来向杨总管述职的?” 庞文点点头,接著朝陈迟神秘一笑。 “陈兄述职时,可莫要糊弄杨总管。” “自然不敢。”陈迟眉头轻皱,不知庞文的话是何意思。 “杨总管到——” 瞬间,坐在殿中的眾人纷纷站起,神情恭敬等待杨晋的到来。 略微躬腰的陈迟目睹眼前的一幕,不禁暗暗心惊。 这偏殿中的数十位武者,最低也达到了化劲境,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伙实力恐怖的武者,却都是杨晋的属下,需要服从杨晋的命令。 杨晋的权势,可见一斑。 清朗的笑声从殿门传来,陈迟不用猜也知道是杨晋来了。 他抬头望去,杨晋身穿幽州总管的官服,迈著自信从容的步伐走进殿內。 他的身边,仍然站著风姿绰约的周媚娘,两年的时间似乎未在其身上留下丝毫痕跡。 殿內的陈迟目光紧盯著周媚娘一动不动,似乎完全被周媚娘身上散发出的幽香迷得失去了魂魄。 但实际上,陈迟却是被周媚娘的武道境界所震撼。 周媚娘和自己一样,竟然也是先天境武者! 怪不得杨晋在面对他们这些武者时,总会有恃无恐。 有周媚娘在,无人能够真正威胁到杨晋。 除了陈迟…… “这周媚娘表面上只是杨晋身旁的宠妾,真正的身份应该是杨晋的护卫,保护杨晋的安全。”陈迟暗中思索。 “见过杨总管!”殿內眾人齐声喊道。 “都坐下吧。”杨晋声音不大,却让殿內的武者都齐刷刷坐了下来。 他来到上位,与周媚娘一起坐下,目光扫过诸多跨入感气境的武者。 “今日本总管將你们召集来幽州府,一来是要你们述职,二来则是本总管要看一看你们的武道境界有没有提升。” “凡近日破进感气境者,本总管统统有赏。” “谢杨总管!” 几位刚刚破入感气境的武者,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事到如今,谁还不知杨晋手中的感气丹,真的能提高武者的突破机率?! 这次若是能从杨晋那里再得些感气丹,就能更好地巩固自己的感气境实力。 杨晋意气风发,对著殿內的眾人频频点头,举起手中的酒盏。 “诸位,共举杯……” 一个时辰过后,眾人酒意正浓。 一名黑衣男子站在自己的桌案前,起身抱拳向杨晋说道: “今日的酒宴,未免有些无趣。 卑职谢道,愿为杨总管与诸位舞剑助兴!” 谢道的声音让陈迟微微一愣,他的目光落在谢道脸上,只觉这张脸越发熟悉。 忽然,陈迟心中一凛。 若是凌东南的师父谢一道再年轻几十岁,应该就是眼前谢道的模样。 “谢道,谢一道……” 望著谢道那颇为英气的样貌,陈迟心中升起疑问。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谢一道如何让光阴在他身上倒转,重新恢復年轻时的样子? 偏殿上方,杨晋豪气大笑,准许了谢道舞剑的请求。 “卑职遵命!” 谢道抱拳行礼,从殿门外的守卫身上借来了一把剑。 接著,他整个人焕发精神,在偏殿內挥舞利剑,引得眾人纷纷拍手喝彩。 就连一向眼高於顶的杨晋,都被谢道的剑艺所折服,目光紧紧盯著谢道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谢道手中的利剑急射而出,剑锋之上携带著天地清气,直奔杨晋的脑袋。 “杨总管小心!”有武者大声惊呼,却对谢道的突然发难无能为力。 面对极速射来的利剑,杨晋並不慌张,只是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叮!” 利剑在触及杨晋前的一瞬,周媚娘终於娇躯轻移,两根纤纤玉指夹住了射来的利剑。 “你倒是藏得够深,把妾身都给骗过去了。”周媚娘轻笑一声,目光望向下方的谢道。 那语气中的寒厉,让不少武者都浑身一冷。 谢道眼见刺杀杨晋不成,立马往殿外逃去。 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得眾人纷纷衝出殿外,朝著谢道衝去。 若是能擒住谢道,那將是大功一件! 陈迟也混在人群之中,试图接近谢道。 虽然他对谢道是否为谢一道抱有怀疑,也不认为谢一道会供出是自己提及了凌东南和杨晋之间的衝突。 但他不能赌。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刺杀失败的谢道,永远闭上嘴巴。 到底是在总管府中,谢道即便是感气境的武者,也没能避开府內士卒的拖延。 那些士卒悍不畏死地冲向谢道,有人被谢道一掌劈死,却根本没有影响后面的士卒们的决心。 谢道左冲右闯,还是被士卒们留了下来,一眾武者眨眼间赶至其身边。 “大胆刺客,速速就擒!” 有感气境武者大喝道,朝著谢道一拳挥出,带著撕裂空气的拳锋。 谢道眼神一狠,直接出拳与对手硬碰硬。 “砰!”那位感气境武者被逼退数步。 然而这一瞬间,谢道已经被眾人围在中央,与一眾高手陷入混战。 “生擒他,我有话要问他。”杨晋也赶至附近,望见仍在顽强抵抗的谢道,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若不是周媚娘在场,自己今天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杨晋生擒的命令,令眾人微微愣神。 陈迟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突进至谢道身旁,轻飘飘一掌拍向谢一道的胸口。 一股强大的天地清气冲入谢道体內,正在迅速摧毁谢道的经脉。 谢道盯著悄悄退下的陈迟,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四十七章 书房密谈 被陈迟的一掌拍得经脉尽断后,谢道悲吼一声,整个人出招更为大开大合,一时间的攻势竟让眾多围攻的武者不敢近身。 数十息后,谢道身上的气势迅速减弱。 庞文瞅准机会,箭步上前,一脚横踢谢道腹部。 谁知谢道並不躲闪,被庞文势大力沉的一脚扫了出去,嘴中狂喷出一口黑血。 “嗯?”庞文神色一变。 他这一脚即便用了不少气力,也不应该有这般威力。 飞出去的谢道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的生机迅速消退,转眼间变成了陈迟见过的白髮老者样貌。 陈迟站在远处,眉眼低垂。 谢道果然就是谢一道。 在场的武者,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场景,脸上纷纷露出惊色。 一阵香风飘过,周媚娘已经蹲在谢一道身旁,玉手搭在谢一道的胳膊上。 片刻后,周媚娘柳眉紧蹙,站起身来开口道: “此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什么?!” 杨晋怒喝一声,大步走了过来,一脚踹向谢一道的脑袋。 谢一道的身躯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是说要活的吗?”杨晋回过头来,冷冷地看向庞文。 “杨总管恕罪!”庞文连忙跪下求饶。 “卑职一时失了手,没想到这刺客的身子板竟如此不经打。” “本总管看,你是故意杀人灭口!”杨晋盛怒之下,竟然走到庞文身前,抡动胳膊扇了庞文一巴掌。 “啪!” 眾人噤若寒蝉之下,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 “杨总管息怒。”周媚娘玉臂攀至杨晋的胸口,语气轻柔道, “妾身方才探查发现,谢道体內经脉已经尽毁,此人应该是服用了一种耗费精血的禁药,方能恢復年轻模样。 谢道本就是將死之身,非庞大人之错。” 杨晋听罢,这才怒气稍减。 “起来吧。” “多谢杨总管!”庞文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退到一旁,脸上的血红巴掌印仍然清晰可见。 杨晋环顾周围,眼神变得淡然冷静,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气质再度展现出来。 “今日本总管遇刺,让诸位跟著受累了。”杨晋平静说道。 眾人纷纷抱拳,直言不敢。 “本总管身体略有不適,需回去休息,不能与各位继续饮酒作乐了。 明日,本总管自会与你们一一相见。” 说罢,杨晋便在周媚娘和侍卫的陪同下离开。 陈迟瞥了眼地上谢一道的尸体,与眾人回到偏殿,继续尚未结束的酒宴。 酒宴上,眾人仍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思索今日发生的杨晋遇刺一事。 …… 第二日,陈迟被单独请进总管府的书房內密谈。 然而,坐在书房內的人,並非是杨晋,而是一身白衣、丰神如玉的上官策。 上官策的身边,站著眉间含笑的周媚娘。 周媚娘身穿紫色暗花綾裙,一支白玉花簪插在发间,眉心硃砂轻点,別有一番风情。 察觉到陈迟投来的目光,周媚娘盈盈一笑。 陈迟立马收回目光,暗骂一声妖精。 “陈县尉,近两年不见了。”上官策朗声笑道。 陈迟拱手行礼,淡淡说道:“在下倒是没想到,上官兄和周姑娘,竟得杨总管如此倚重。连书房之地,都交给两位。” 周媚娘笑若银铃,眼波流转间说道: “陈县尉这话可折煞妾身了。 妾身和上官大人不过是受杨总管所託,与陈县尉说上几句话罢了。 如今陈县尉踏入感气境,前途无量,杨总管早晚是要对陈县尉委以重任的。” “媚娘,陈迟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你无需多言。”上官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是赶紧聊正事吧。” 周媚娘听见上官策这样说,当即收起身上那股柔媚劲,明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 “那就请上官大人好好同陈县尉聊一聊。” 上官策目光望向陈迟,沉声道: “陈迟,如今临安城內,皇上被奸相安德归矇骗,君臣离心、朝纲鬆弛。 安德归在朝廷中只手遮天,残害忠良,鱼肉百姓。 为了不让皇上背下千古昏君的骂名,杨总管已经决定,他要为皇上除去安德归这个大奸臣,以全圣德。” 陈迟紧紧注视著上官策的面庞,淡淡说道: “所以,杨总管要造反?” “陈兄说话果然乾脆痛快。”上官策轻笑道, “年底之前,杨总管就会集齐幽州兵,以『清君侧』为名,大军直奔临安城。” 陈迟忽然將目光移向周媚娘,接著又重新看向上官策。 “这等大事,上官兄找我一个小小的县尉来干什么?” 见陈迟听见造反之事后面不改色,上官策心中对陈迟的重视不禁又提高了几分。 他耐心给陈迟解释道: “陈兄,长清县承平日久,自然已经忘了其在战事上的关键。 长清县位置特殊,是保证幽州兵南下攻占云州的必经之地。 陈兄身为长清县县尉,手握长清县县营兵权,到时候幽州兵抵达长清,自然需要陈兄接应。” “原来如此。”陈迟轻轻点头。 怪不得上官策会將长清县原本的县尉调任,让他上任长清县县尉。 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杨晋的造反大业。 自从知道赵氏皇室背后有修仙者的家族支持后,陈迟的想法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若是自己能在杨晋的这场造反中立下大功,或许可以藉此了解更多关於修仙者的事情。 书房內,上官策和周媚娘並没有打扰陈迟,两人短暂地互相看了一眼,都能读出对方脸上的自信神色。 陈迟是被杨晋提拔为长清县县尉,又靠杨晋的感气丹突破至感气境。 明摆著的事实向陈迟证明,跟从杨晋推翻景隆帝的统治,会让他的武道和人生更上一层楼。 果然,陈迟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在下有一个要求,不知杨总管能不能答应……” “陈兄但讲无妨。”上官策说道。 “只要是杨总管能够做到的,杨总管都会考虑。” 陈迟听罢,神色凝重道: “燕国百姓都知道,幽州兵驍勇善战,堪称天下第一。 在下身为长清县尉,需要保证长清百姓不受幽州兵侵扰。 不知杨总管能否答应?” 上官策听后哈哈大笑,手指指向陈迟,对一旁的周媚娘说道: “怎么样媚娘,我说的没有错吧?” “上官大人料事如神,媚娘心服口服,陈县尉果真是位心繫百姓的好县尉。”周媚娘掩嘴轻笑道。 在陈迟的注视之下,上官策再次开口说道: “陈兄放心,杨总管此次兵諫是为了剷除朝中奸臣,而非让燕国大乱。 我可以向陈兄保证,幽州兵所过之地,只要士兵百姓投降,幽州兵绝不会劫掠杀戮。” 陈迟心中鬆了口气。 至此,他所有的疑虑都已消除,可以仔细安排自己接下来的步骤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回长清县恭迎杨总管率大军亲至了。”陈迟拱手说道。 “陈兄莫急。”上官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朝陈迟说道, “你能安全返回长清县,对於我们的计划非常关键。 我们可不想陈兄像凌东南那般,被人不明不白地杀死於荒山之上。” 说著,上官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周媚娘身上。 “媚娘的武艺,陈兄昨日应该已经见过,让媚娘陪你回到长清县,杨总管才能放下心来。” 周媚娘嫣然一笑: “妾身有劳陈县尉了。” 陈迟看著周媚娘那微笑的明艷面容,心中冷笑一声。 杨晋让周媚娘保护自己是假,监视、控制自己才是真。 陈迟的脸上故意露出一抹忧色,开口说道: “周姑娘若是护送在下回长清县,杨总管的安危怎么办? 昨日杨总管被人刺杀一事,在下仍然记忆犹新。” “此事陈兄就不要担心了,杨总管身边武道高手云集,找出几人来保护杨总管,总是容易的。”上官策回应道。 陈迟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周媚娘的性命,就暂时落在自己手里了。 第四十八章 李敬拦路 马车在幽州府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陈迟今日启程返回长清。 车厢中,陈迟与周媚娘相对而坐。 眼前的周媚娘一顰一笑间,都带著淡淡的诱惑之感。 一想到接下来还有近十天的行程,陈迟不禁心中烦躁,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陈县尉就这么不喜欢媚娘,竟然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妾身?”周媚娘娇嗔道。 陈迟仍然双眼紧闭,没有理会周媚娘的挑逗。 “周姑娘是先天境的武者,在下岂敢对周姑娘不敬?” 周媚娘轻笑一声,娇躯往陈迟这边靠了靠。 一股幽香钻进陈迟的鼻翼,使得陈迟呼吸一滯。 “陈县尉,这车厢內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装作如此不近女色的模样? 难不成,你对妾身一点兴趣没有吗?” 下一瞬,陈迟睁开双眼,周媚娘那张明艷的面庞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 周媚娘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慌张,被陈迟尽收眼底。 他故意將脑袋往前一凑,逼著周媚娘收回了身子。 “周姑娘,怎么在下显露本色之后,你就急著躲闪了?”陈迟淡淡说道。 周媚娘俏脸微红,白了陈迟一眼: “陈县尉太过心急了。” 陈迟不置可否,望向眼前的柔媚美人。 “在下倒是有一事对周姑娘很感兴趣,不知周姑娘能否为在下解惑。” 周媚娘脸上又露出那副欲拒还迎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妾身有什么让陈县尉感兴趣的?” 说著,她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陈迟面色平静,说道: “在下是学武之人,自然知道武道破境的困难,周姑娘一个女子,是如何达到先天之境的?” 周媚娘呵呵笑了起来,整理了一番额前的髮丝,露出半截雪白手腕。 “陈县尉这是瞧不起女子不成? 妾身能有今日,自然是杨总管相助。” 话音落下,她微微垂眸,眼波盈盈地瞥了陈迟一眼。 陈迟摇摇头,並不认为周媚娘说的是真话。 但继续问下去,也只会被周媚娘搪塞。 一时之间,车厢內再次陷入沉寂。 半炷香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呼喊陈迟的声音。 陈迟皱起眉来,瞥了眼对面的周媚娘。 “此事,妾身並不知晓。”周媚娘的眸中也是露出好奇之色。 陈迟掀开厚厚的车厢门帘,对马车夫问道: “怎么回事?” 马车夫移开身子,露出了马车前方躺在路上的瘦弱身影。 “陈县尉,不知哪来的小乞丐衝到马车前面,非得要见您,现在好像晕过去了。”马车夫心有余悸道。 陈迟从车厢中钻了出来,跳下马车,走到了小乞丐身前。 小乞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冷冽寒风之中,小脸没有丝毫血色。 陈迟觉得小乞丐的面容有些熟悉,他俯下身来抓住小乞丐的胳膊,调动一缕清气输入小乞丐的体內。 片刻后,小乞丐面色变得红润,缓缓睁开眼睛。 “陈叔……” “你是李敬?”陈迟此时终於把小乞丐认了出来。 昔日参加武举府试后,李家钱庄的李守仁请他去往李府做客,酒席之上他曾见过李守仁的小儿子李敬。 短短两年,唇红齿白的富贵公子,竟然落魄到了这种程度。 听见陈迟叫出自己的名字后,李敬瞬间大哭起来。 …… 一家客栈中,沐浴一番、换上新衣的李敬,在陈迟和周媚娘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经歷。 原来李家钱庄是受太子谋反案的牵连,一夜之间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李家钱庄被官府查封,李守仁因“暗助太子谋反”的罪名被当街问斩,其妻妾被送进了青楼之中,子嗣全部发配边疆,只有李敬在李守仁的一位挚友的帮助下倖免於难。 而今,沦为乞丐的李敬,则是靠著李家的最后一份人脉,打听到陈迟即將离开幽州府,这才当街將其拦了下来。 陈迟听罢,脑海中浮现出李守仁向自己介绍李府园景的样子。 “你爹是个厚道人,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陈迟感嘆道。 李敬眼眶微红,当即对著陈迟跪下。 “侄儿想拜陈叔为师学武,求陈叔收下侄儿!” 李敬抬起头来与陈迟对视,眼中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 陈迟並没有立即答覆,而是问道: “你学武,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 “找谁报仇?” 李敬双拳攥紧,瞥了眼坐在陈迟身边的周媚娘,没有说话。 “这小子倒是机灵。”周媚娘朝陈迟眨了眨眼睛。 陈迟淡淡道: “但说无妨。” 李敬犹豫片刻,这才咬牙切齿道: “我要找皇上报仇!” “呵呵……”听见李敬的话,周媚娘一时间被逗得花枝乱颤。 陈迟眉头轻皱,看向李敬。 “你如何找皇上报仇?” “我要苦练轻功,潜入皇宫中,刺杀皇上!” 陈迟盯著李敬良久,轻声说道: “我可以教你武艺,但不会收你为徒,以后你我仍以叔侄相称。 你跟我回长清县吧。” “多谢陈叔!” 李敬闻言,立即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周媚娘掩嘴笑道: “陈县尉还真是个心善的。” 陈迟扭过脑袋,看向周媚娘。 “周姑娘难道不是受杨总管恩惠,才留在总管府辅佐杨总管?” 周媚娘面色微变,似是被陈迟的话勾起了过往的回忆。 陈迟淡淡一笑。 “长清路远,我们还是儘快出发吧。” …… 九日后,陈迟与周媚娘、李敬一起回到长清县。 打开秦府大门迎接的方勇,见到周媚娘从马车上款款走下,顿时瞪大眼睛。 “傻愣在那干什么?”陈迟高声道。 方勇这才回过神来,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家丁,异口同声道: “恭迎陈老爷回府!” 陈迟伸出左臂,面向周媚娘。 “周姑娘,请吧。” 周媚娘盯著大门上方那块显眼的“秦府”门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县尉,你似乎还有故事,没有告诉媚娘。” 陈迟神色自若:“在下的故事,不值一提。” 周媚娘白了陈迟一眼,轻抬莲步,缓缓走进秦府大门。 站在一旁的方勇和几个家丁,见周媚娘投来目光,在寒冬中只觉春风拂面。 “方勇,先带周姑娘去厅堂中歇息片刻,赶紧叫人给周姑娘收拾一间屋子住。”陈迟走上台阶,踢了方勇一脚。 方勇吃痛“哎呦”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周姑娘,您这边请。”方勇尷尬笑了笑。 “有劳了。”周媚娘笑意盈盈道。 方勇不敢说话,只是將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些。 陈迟把李敬领进秦府,对他说道: “这府里除了我,还住著两个孩童,一个五岁,一个两岁,他们是我已故好友的孩子。” “以后在府中学武,你不要欺负他们。” 李敬点点头,语气郑重道:“请陈叔放心。” 第四十九章 幽州起兵 陈县尉从幽州府述职归来,那只是长清县中不大不小的事情。 但是陈县尉从幽州府带回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那就足以轰动长清县了。 自从周媚娘住进秦府后,府內的家僕干活都卖力不少,只为引来周媚娘的目光。 这般情况下,有些县城中大户人家的浪荡公子,都纷纷前来拜访陈迟,想藉机一窥周媚娘那传说中勾魂夺魄的容顏。 但他们的拜访,全部被陈迟无情拒绝。 於是又有消息在长清县中散布开来,称陈县尉被那女子迷得神魂顛倒,回到长清县后就一直待在府中夜夜笙歌,连县衙都没去过。 这种谣言,自然惹得县衙中坐在陈迟对面的王浩大笑起来。 “陈迟,到底是多么美艷的女子,才让你魂不守舍、夜夜笙歌? 你如今的名头,就连我家中那不见世面的丫鬟都听说过。” 陈迟面色一黑。 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將长清县中那些浪荡公子收拾一顿,让他们记住惹到自己的代价。 “王县令莫要取笑我了。”陈迟语气不善道。 王浩识趣地收住笑意,转而一本正经道: “爱美之心,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可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此次前往幽州府述职,可还顺利?” 陈迟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一口,接著看向王浩,並没有开口说话。 王浩被陈迟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身子稍稍远离陈迟: “怎么回事?”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不丁问道: “王县令,你家中可有什么值钱的宝物? 送给我,我能保你一命。” 王县令大惊失色,“噌”地站起身来。 “陈迟,你胡言乱语什么?!” 陈迟再次端起茶杯,抬起头来望向王浩。 “王县令,陈某可曾骗过你?” 王浩脸色变得苍白。 联想起陈迟去往幽州府述职和刚才的奇怪话语,一个燕国民间的传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幽州总管杨晋,意图谋反! 王浩瘫坐在椅子上,只觉浑身颤抖。 “陈迟,莫非是杨总管?” 陈迟斜斜看了王浩一眼,不禁称讚道: “不愧是王县令,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你猜到了即將发生的事情。” 由陈迟確认了猜测后,王浩彻底放弃维持一县之长最后的体面,他把头顶的官帽摘下,烦躁地抓挠著自己的头髮。 幽州之地中,没人能够阻挡杨晋的脚步。 若杨晋真要造反,大军来到长清县后,他作为长清县县令,极有可能会被杨晋处死。 “杨总管什么时候会来?”王浩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 “这我並不清楚。”陈迟微微一笑,“可能是明日,也有可能是半个月后。” 王浩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目光望向上方的屋顶横樑,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王浩忽地目光一转,落在陈迟身上。 “我家中有一枚世代保存的玉佩,名为绿竹佩,相传为家中老祖所留,佩戴在身上能够让人心神清明。” “哦?”陈迟脸上露出兴趣之色,“没想到王县令还有这种好东西,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 县营操场中,周媚娘面遮轻纱,站在陈迟身旁。 对面的县营士卒,自然听过最近长清县中关於陈迟的传闻。 如今见到娇躯曼妙、面容半遮的周媚娘,他们心中对於这个传闻又更信了几分。 “要是家中有这种美色,我也天天待在家中不出去。”许多人暗暗想道。 对於眾人心中所想,陈迟凭藉他们脸上那大有深意的神情,也能猜出一二。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隨时准备应付敌人的进攻。” 一眾士卒听到陈迟的命令,都不禁泛起嘀咕。 陈县尉有美女相伴,却让他们这些士卒在年关前更加劳累。 “陈县尉,看来你的这些士卒,都对你不服气啊。”周媚娘故意提高自己的声音,让士卒们也能听到她的话。 陈迟目光冷冷扫过操场中的眾人,使得士卒纷纷低下头来。 陈迟冷哼一声。 “不听命者,逐出县营!” 这一次,士卒们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不满。 周媚娘这才粲然一笑,朝陈迟挪了挪身子。 “有陈县尉在,长清县定当固若金汤。” 周媚娘的讥讽,陈迟自然听得出来。 “是不是金汤,到时候才知道。”陈迟沉声道。 …… 年关前的月初,幽州总管杨晋以清君侧为名,从幽州府城发兵南下,声称要为景隆帝除去身边的奸臣安德归。 十五万大军长驱直下,幽州之地中,大多数城池都闻风而降。 起兵四日后,杨晋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长清县,在城外扎营。 先锋將军是个老熟人,折衝都尉孟尝。 陈迟和孟尝两人在一番“谈判”过后,陈迟同意向孟尝的军队投降,但要求孟尝不得伤害长清县的平民百姓。 “孟將军,卑职还有一个请求。”陈迟抱拳行礼,腰间佩戴的绿竹佩一阵摇晃。 “长清县的县令王浩是卑职的好友,还请將军网开一面。” 孟尝呵呵一笑,当即同意了陈迟的请求。 如此,长清县也投降杨晋,幽州军一路没有遇见任何阻碍,继续南下。 等杨晋来到长清县后,周媚娘完成了监视陈迟的任务,重新回到杨晋身边。 杨晋决定留下长清县的县营士卒驻守,自己则率大军带著陈迟上路。 陈迟面露难色,对杨晋说道: “卑职不会用兵,在战场中恐怕没什么用处。” 杨晋哈哈一笑: “你们这些人,本总管自有安排。” 陈迟无奈之下,只得安排好府內事务,告诉方勇不要慌张。 接下来的一个月,幽州大军继续南下,以风捲残云之势,直逼云州府城。 得知杨晋起兵的消息后,都城临安一片震动。 老迈的景隆帝难得上朝,与眾臣商议对策。 宰相安德归在眾人面前称自己早就说过杨晋欲图谋反,可惜景隆帝不听,才放任杨晋做大。 景隆帝虽然心中后悔,但面上仍然镇静自若,对朝堂百官信心满满道: “杨晋之兵,不足为虑。” 接著,景隆帝颁布圣旨,命燕国各地军队前来平叛,献上杨晋头颅者,封为万户侯。 新年春天,云州总管丁南山出城迎敌,被杨晋一举破之。 乱军之中,丁南山想要逃回落云关,却被陈迟等感气境武者从后面拦住。 望了眼被擒住后连连求饶的丁南山,陈迟心中无语。 丁南山若是坚守云州府城,杨晋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轻易攻下云州。 三日之后,杨晋下令將丁南山斩首示眾。 至此,杨晋的大军与都城临安之间,只剩下落云关一道险阻。 第五十章 诞生神识 人间四月,清风吹至落云关前。 杨晋的先锋部队在落云关外,已经与关內的燕国守军对峙了数月时间。 此时的主帅营帐內,杨晋来回踱步,神色中带著一分阴霾。 孟尝等人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喘一声。 “区区一座落云关,就让你们莫可奈何,都是一群废物!” 杨晋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阴沉道: “若是继续久攻不下,粮草不足,就把云州境內的百姓赶来。” 听闻此言的眾將,皆是虎躯一颤。 杨晋誓要攻破落云关,甚至都做好以人肉为食的准备了。 “杨总管莫急,落云关本就是燕国第一雄关,易守难攻。” 上官策白衣胜雪,一开口便引得眾人纷纷投来目光。 杨晋停下脚步,看向神情淡然的上官策,眼中露出一抹希望。 “军师可有良策?” 上官策微微一笑,为杨晋分析道: “若是强攻落云关,幽州军绝对死伤惨重,过往数月就是明证。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关內的守军出城,与我们决战。” 孟尝听罢,冷哼一声。 “末將本以为军师能有什么妙计,原来是讲这种废话!” 上官策走到孟尝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哦?听孟尝將军的意思,你一定有办法,引守军出城?” 孟尝双目圆睁,丝毫不让道: “若是守军会出城,我等何须在此商议?” “孟尝,闭嘴!”杨晋冷冷道。 孟尝不敢违背杨晋命令,只得扭过头去,鼻中喘著粗气。 杨晋目光移向上官策,等待对方说出心中的计谋。 上官策朝杨晋拱手行礼,缓缓说道: “想让落云关的守军出城迎战,即便是杨总管亲自叫阵也无济於事,真正能命令关內守军迎战的人,在都城临安。” 杨晋瞳孔一缩,略有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 上官策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如今我军疲惫,士气不振,等燕国各地的军队前来支援落云关,我等面临的局面只会更加雪上加霜。 临安城中的皇帝和大臣对此都心知肚明,许多人都想靠击败幽州军加官进爵。 如果杨总管向景隆帝送去一份降书,不知景隆帝会作何反应?” 杨晋抚掌而笑,说道:“赵澈当了四十年的皇帝,如今我撼动他的帝位,他自然对我恨之入骨。 我送去降书,他一定认为我已经撑不住,急於派人与我决战,彰显他的皇帝威严。” “杨总管说的没错。”上官策眸中露出一抹精光,“除了降书,各位將军还需要协助一二。” …… 陈迟的营帐中,陈迟正在修习安神静心诀残篇。 观想完海上明月之景后,脑海中的命格印章闪烁了一下。 【安神静心诀残篇】 【熟练度(5997/6000)】 【厚积薄发,三倍威力】 陈迟双眼紧闭,准备今日將安神静心诀的熟练度彻底练习到圆满。 一个时辰后,命格印章开始快速转动。 陈迟只觉精神饱满,营帐中的事物清晰无误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难道是……神识?”陈迟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喜色。 杨晋打下云州府后,陈迟从府库中找到了一本有关修仙之事的藏书,其中曾隱约提到修仙者会生出神识,用来感知外界变化。 陈迟开始將神识缓缓向外延伸,他“看”到案几上的纹理,地上大大小小的土坑,还有自己掛在木架上的长弓。 隨著陈迟愈发熟练,神识如涟漪般盪开,触及到了营帐的边缘。 他立即停了下来,脸上已经大汗淋漓。 將神识覆盖整座营帐,对陈迟来说颇为费力。 但能够生出神识,已经是巨大的收穫! 陈迟擦拭乾净脸上的汗水,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 营帐外,李敬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五禽拳,整个人已经浑身湿透。 但纵是如此,李敬脸上也没有丝毫委屈,仍在不知疲惫地打拳。 陈迟点点头。 不是每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都能熬住学武的痛苦,长久地坚持下去。 “停下吧,休息一会儿。”陈迟淡淡说道。 李敬立马收起架势,朝陈迟抱拳行礼。 “是,陈叔!” 陈迟走到李敬面前,忽然神色错愕。 “嗯?你破入壮血境了?” 李敬抿了抿嘴,回答道:“陈叔,侄儿昨天晚上就察觉到身子变得更壮了些,只是不敢確认。” 陈迟一时语塞。 从他教李敬学武开始,这还不到四个月,李敬就已经踏入壮血境。 这速度,在一眾武道天才中都极为罕见。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迟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还算不错。” 李敬听到陈迟对自己的评价后,不禁攥了攥拳。 在感气境的陈叔面前,自己还是太弱了。 “继续努力吧。”陈迟转过身去,给李敬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照这个速度,赶上我只是时间问题。”陈迟嘴中嘀咕道。 李敬站在原地,眼中的神色变得更为坚定。 陈叔就是他要奋力追赶的目標。 一队训练结束的士卒经过此地,见李敬还在打拳,不禁纷纷朝陈迟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子,什么东西!” 陈迟的身子轻轻一顿。 有时候,神识也会带来些坏处。 …… 都城临安,皇宫的养心殿中。 老態龙钟的景隆帝坐在上方,等待太子赵玄翊读完手中的杨晋降书。 一旁的宰相安德归斜斜看了眼神色认真的赵玄翊,脸上的轻视一闪而过。 一份降书而已,太子要看到什么时候? “皇上,杨晋本就是狼子野心,理应当诛。 如今幽州军士气锐减、粮草不足,又加上杨晋手下的士卒思乡心切,已经溃不成军。 朝廷胜券在握,皇上决不能因杨晋的一封降书就轻易放过他。” “爱卿言之有理。”景隆帝缓缓说道,继而看向仍將目光牢牢定在降书上的赵玄翊。 “玄翊,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便是。” 赵玄翊这才將降书交给一旁等候的太监,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父皇,杨晋献上降书,儿臣觉得大有蹊蹺。” “哦?”景隆帝眼底掠过一抹不快,“你详细说说看。” “儿臣遵命。”赵玄翊站起身来,朝景隆帝恭敬一拜。 “杨晋手下的叛军在幽州多年征战,本就是精锐之师。丁南山出城迎战,结果让杨晋轻鬆攻下云州府,叛军士气大盛。 即便如今在落云关前驻扎数月时间,叛军没有损兵折將,谈何士气低落,溃不成军? 况且燕国各地的援军尚未赶来,杨晋完全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儿臣以为,杨晋这封降书是想让父皇误以为叛军弹指可灭,生出轻敌之心。” “太子所言,臣不能认同。”安德归高声道。 赵玄翊望向身材矮胖的安德归,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 “皇上治国四十年,天下承平,百姓归心。 杨晋罪大恶极,行谋逆之事,本就不得民心。 如今叛军困於落云关前,进退不得,已是穷途末路。” 说到这,安德归稍有停顿,向景隆帝行礼道: “举贤不避亲,臣的侄子安邦国精通兵法,早有报效朝廷之心。 臣请皇上命安邦国为討逆將军,率兵出落云关,一战平定杨晋叛乱,震慑天下!” 景隆帝瞥了眼一旁神色难看的太子,面上露出喜色道: “爱卿的侄子有这等尽忠报效之心,朕定当重用! 传旨,封安邦国为討逆將军,领十万精兵,出关平叛!” 第五十一章 落云关破 深夜,陈迟身背弓箭、收敛气机,躲开巡夜的士卒,从杨晋的军营中钻了出来。 来到落云关下,陈迟瞄准城墙上的火光处,將长弓拉成满月,把一支箭射了出去。 注意到那火光稍有闪烁后,陈迟心中鬆了口气,转身返回杨晋军营。 一炷香后,落云关的元帅府,陈迟射出的箭被摆在元帅狄承武的桌案上。 “能把箭矢准確地射在火把旁,此人的射术在燕国中也是数一数二。”狄承武身穿甲冑,对身旁的谋士郭春沉声说道。 郭春指了指箭矢上的书信:“元帅何不打开看看。” 狄承武大手一探,將书信从箭矢上解下。 他大致扫了两眼后,便把书信递给郭春。 “一个跳樑小丑,想用杨晋的脑袋换修仙的机会。” 郭春接过书信,仔细读了两遍,皱起眉头。 “陈迟是谁,似乎並不是叛军的將领?” 狄承武脸上露出满不在意的神情:“或许是个擅长射术的武者,在杨晋那里没有出路,才想出这样一招。” “还想修仙,我看他是失了心智!” 郭春没有附和狄承武,反而拿著书信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郭春才开口说道:“元帅,不如您就依照书信中所言,明日在城墙上竖起九面帅旗?” 狄承武颇为惊讶地看了眼郭春。 “郭春,这种事情,你莫要与我开玩笑。 我狄承武堂堂兵马元帅,岂会听信叛军营中无名小卒的话?” 郭春轻轻一笑,耐心劝道: “元帅,只是竖起帅旗而已,即便被人耍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倘若那陈迟真能把杨晋的头颅送进落云关,关外叛军自会化作鸟兽散,到时候元帅立下平叛大功,皇上定然重重赏赐。” “你的话有些道理。”狄承武一把夺过郭春手中的书信,“但若是这样平定叛乱,本元帅只会被朝中那些书呆子们耻笑!” “我要堂堂正正击溃杨晋的叛军,让天下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元帅……” “此事无需再议。”狄承武一摆手,堵住了还想再劝的郭春。 “我只要坚守落云关,等到杨晋耗尽粮草后,就能率兵出关,擒下杨晋。” 郭春摇摇头,行礼退了下去。 “到底是个读书人,不知道战功的重要。”狄承武望著郭春的背影,心中暗道。 第二日。 正沉浸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狄承武,从刚赶来落云关的安邦国口中得知,景隆帝下令安邦国率领关中十万精兵,出城荡平杨晋叛军。 狄承武听完圣旨后,只觉天旋地转,差点倒在地上。 “安邦国熟读兵法,却从未真正指挥大军作战过,皇上怎会有此旨意?”狄承武高声大喝,使得气质从容的安邦国直接变了脸色。 “我定要將杨晋的头颅悬於落云关上,让狄元帅好好瞧瞧!”安邦国傲然道。 圣旨之下,狄承武只得眼睁睁看著安邦国从自己手中分去了十万士卒。 他连忙上奏景隆帝,称杨晋叛军士气正盛,不可碰其锋芒。 可景隆帝却在奏摺中写道:“杨晋叛乱之兵,名不正言不顺,何谓士气正盛? 卿不愿为朕破之,自有人取杨晋首级。” 狄承武读完太监送回的奏摺,霎时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皇上竟然如此昏聵,我大燕危矣!” 將箭矢射入落云关上后,陈迟每日都会来到落云关前,观察城墙上是否有帅旗竖起。 帅旗一张没见,十万大军却从落云关中杀了出来,嚇得陈迟立马跑回杨晋的军营。 “哈哈,燕军终於打算出城决一胜负了,军师果然料事如神!”杨晋开怀大笑道。 上官策微微一笑,对帐中诸將说道: “接下来,可要看各位將军的了。” 孟尝等將军,纷纷抱拳称是。 “谨遵军师计策!” …… 安邦国本以为领兵打仗会比书上所说要麻烦许多,但当他一日之间连战连捷后,对叛军的轻视已经渗入到了骨头里。 安邦国命令士卒乘胜追击,终於在一处狭窄山道中,被孟尝率领的精兵偷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燕军败了”,顿时安邦国手下的十万士卒乱作一团,爭著抢著往后方逃跑。 “都不准跑,敢违令者斩!”安邦国大声咆哮,手中的利剑顺手刺死身旁逃跑的士卒,企图震慑別人。 谁知这一举动,让更多的士卒心生恐惧,转瞬之间燕军已经溃不成军。 孟尝见状,下令全军急速追杀,擒住敌方主將。 此战过后,燕军十万精兵全军覆没,落云关中人心惶惶。 “孟尝击溃了十万燕军?”杨晋获知消息后,先是一愣,接著立马派人出去打探情况。 在確认燕军大败之后,杨晋没有一刻犹豫,立马下令大军杀入落云关,不让守在关內的燕军有逃跑的机会。 落云关中,面色难看的陈迟甩开庞文、赵天林等武者,展开自己的神识,在落云关內寻找狄承武的身影。 “莫非他已经跑了出去?”陈迟心中急躁。 狄承武那里,还有自己的一封书信,万万不能让別人看到。 陈迟带著狄承武的画像,终於在关內农户家的柴火堆后,找到了蓬头垢面的狄承武。 “那封信在哪?”陈迟低声问道。 狄承武抬头瞧了眼陈迟。 “你就是陈迟,看上去也不像个武道高手……” 陈迟一把將狄承武提溜了起来,后者立马变得温顺许多。 “那封书信被我放在元帅府书房的桌案上,具体的位置我就记不清了。”狄承武说道。 “还有谁知道这封书信?” “就我一个人。” 杀死狄承武后,陈迟匆匆赶到元帅府的书房中。 见书房门大开,陈迟暗道一声不妙,踏步走了进去。 昔日的府试第二,突破感气境的赵天林,正手持陈迟的书信站在桌案前。 赵天林望向陈迟,举起手中的书信,淡淡说道: “陈兄,你的这封书信,我会交给杨总管。 你是和我一起去向杨总管认罪,还是让周媚娘追杀你?” 陈迟望了眼外面乱作一团的元帅府,缓缓將书房门关上。 “陈兄,你我都是感气境,难不成你还想杀人灭口?”赵天林眼神渐冷。 陈迟咧嘴笑了笑: “赵兄,你是感气境没错,可陈某並不是。” 下一瞬,先天境的气势从陈迟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你……” 赵天林心神俱震,生前见到的最后一副画面,是陈迟朝自己袭来的身影。 第五十二章 丧家之犬 落云关內,一片狼藉。 等周媚娘和庞文等人赶到元帅府书房时,只见赵天林横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周媚娘回身看向庞文等人,俏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能在极短时间內杀死一位感气境武者,对方绝对在先天境之上。” 庞文扫了眼周围的武者,忽然惊疑道: “陈迟去了哪?” 周媚娘美眸流转,越过眾人望向元帅府的大门。 陈迟缓缓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迟,你刚才去哪了?”周媚娘紧紧盯著他问道。 陈迟朝周媚娘抱拳回答道: “有几个想要潜入粮仓的毛贼,被我赶了出去。” 听见陈迟的回答,在场眾人神情各异。 自杨晋起兵以来,他们这群武者跟著大军一路从幽州打到落云关,期间每每攻破城池后,都会进入城中搜寻奇珍异宝。 因此,许多人都会偷偷掉队,当周媚娘问起时,理由皆是驱赶毛贼逃兵。 但这一次,周媚娘明显是不想善罢甘休。 她轻轻一笑,问道: “哦?你是在哪里抓到的毛贼,可有人看见?” 面对周媚娘的质问,陈迟神色从容,说道: “周姑娘这话在下实在答不出来,落云关中百姓奔走,即便是有人从我的面前经过,也未必会注意到在下在干什么。” 说著,陈迟的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难道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话音落下,有感气境的武者立马站出来笑道: “陈迟所言不错,在下也深有体会。” “是啊,周姑娘,陈迟肯定不会骗我们的。” 其他人三言两语,纷纷站出来为陈迟说话。 周媚娘见此局面,只得压下心中的疑虑,脸上重现柔柔的笑意。 “既然诸位这样说,倒是妾身的不是了。 赵天林的尸体,妾身会稟告杨总管,让杨总管將其送回幽州安葬的。” 眾人闻言,纷纷称是。 陈迟站到人群中,不著痕跡地瞥了稍远处的庞文一眼。 …… 杨晋进入落云关后,周媚娘向杨晋稟明赵天林被人杀死在元帅府书房中的事情。 “凶手或许是临安城派来的仙师。”周媚娘眉间浮现出一抹不安。 杨晋一把將周媚娘揽在怀中,哈哈大笑道: “如今落云关在我的手里,就算赵澈能请动仙师出马,也改变不了大局。” 周媚娘玉手抚在杨晋胸膛上,仰起头来柔声道: “妾身是怕赵澈狗急跳墙,派仙师出手,刺杀夫君。” 杨晋勾起周媚娘雪白的下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你们周家不是派人在暗中保护我吗?不用担心。” 周媚娘点点头,犹豫片刻后,轻启朱唇道: “妾身带著那些武者进入元帅府时,陈迟並不在场,稍后才赶来。” “陈迟?”杨晋轻蹙眉头,旋即摇摇头道, “这些人都服用了感气丹,此生无法踏入先天境。 你探查过他们身上的气机,这是骗不了人的。” “还是夫君聪明。”周媚娘嫣然一笑道。 杨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美人在怀早已让他口乾舌燥,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在周媚娘身上摸索起来。 不久后,守在门外的侍卫,便听见屋內传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 落云关外燕军大败,十万精兵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回都城临安后,景隆帝变得异常沉默。 朝堂之上,逃回临安的安邦国声泪俱下,请求景隆帝饶命,脑袋不停地磕到地上,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宰相安德归站在旁边,看都不看自己的侄子一眼,生怕安邦国喊出他的名字。 “十万精兵,一夕之间,全部……葬送在你的手上。”景隆帝声音暗哑,一度哽咽。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安邦国涕泗横流,出关前那傲然自信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拖出去。”景隆帝有气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 朝堂上,文武官员望著被侍卫拖出去处斩的安邦国,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自家的后路。 继续跟著景隆帝还是投靠杨晋,他们需要好好思量。 这时,宰相安德归出列进言道: “皇上,落云关中有狄承武驻守,胜负一事,尚未可知。” “臣请皇上派出皇宫禁军,前往落云关支援狄承武!” 与其他人不同,安德归併没有退路。 他与杨晋势同水火,如果被杨晋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景隆帝迟缓地抬起头来,望见下方一脸坚定的安德归和其身后神色各异的文武官员,重拾大燕帝王的气势。 他轻抬胳膊,提高声音道: “擬旨,让禁军副统领石宣率领三千禁军,赶赴落云关,助狄承武抵御叛军。” 然而话音刚落,监军太监却已神色慌张地衝进大殿,跪倒在地大喊道: “皇上,落云关失守,狄元帅死於乱军之中!” 一时之间,大殿內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景隆帝浑浊的双眼彻底失神。 许久后,他看了眼身旁的贴身太监,让其结束今天的朝会。 …… 养心殿中。 当景隆帝从侍卫口中得知,坐镇临安的赵家仙师不知所踪后,他终於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能继续待在临安城了。 “赵家仙师,难道要放弃我赵燕皇室?” 景隆帝长嘆一声,命令侍卫去把安德归找来。 “朕打算离开临安,此事交由爱卿安排。”景隆帝对走进养心殿的安德归说道。 安德归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立马行礼道:“皇上圣明!” “臣对此早有安排,请皇上移驾安州,等到叛军式微之后,再行平叛之事,收復临安。” 景隆帝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安州地处东南,距离临安甚远,到时如何挥军北伐?” 安德归眉毛一挑。 看来景隆帝还没有认清眼前的局势。 “皇上若是继续迟疑,臣恐到时杨晋的叛军会赶上皇上的车驾。” 景隆帝望向安德归,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那爱卿就抓紧安排吧,朕明日就走。” 另一边,杨晋因忌惮临安城中赵家的修仙者,並没有第一时间就发兵临安。 直到探子来报,景隆帝携带皇室和文武官员弃城逃跑后,杨晋微微一怔,旋即派孟尝占领临安城。 陈迟跟著大军进入都城,见昔日繁华之地,如今火光四起、尸体遍地,一时间感慨万千。 逃跑的景隆帝,当真如丧家之犬。 第五十三章 杨晋底牌 景隆帝出逃、杨晋攻进临安的消息如插翅膀般在燕国中迅速散布开来,一时间诸地震动。 杨晋志得意满,不顾上官策劝阻,在临安城中登基称帝,建国为周,年號万象。 孟尝等將领皆加官进爵,予以重任。 而陈迟则被任命了一个閒散官职,赏赐府邸一套。 对於杨晋的赏赐,陈迟並不领情。 光是感气丹这种东西,就足以让陈迟有理由杀死杨晋。 他原本的计划是,靠著杀死杨晋的功劳,从临安朝廷那里换取一个修仙的机会。 可谁知安邦国一战而溃,燕军彻底丧失了抵抗幽州军的勇气。 杨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攻入临安城,成为了眾人口中的万象帝。 如今燕国皇帝都跑了,陈迟没了做交易的对象,不由心中鬱闷。 他住进府邸之后,整日闭门谢客,只待在院子中教李敬练武。 “景隆帝跑了,你可以不用练轻功了。”陈迟没好气道。 李敬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这下自己该如何报仇? “来,我今天教你一套威名赫赫的乌龟战法,与人交战中能够立於不败之地。” 陈迟摆开架势,示意李敬朝自己出招。 李敬当即使出一招虎形拳,带著呼啸拳风,朝陈迟袭来。 …… 一个月后,太子赵玄翊脱离景隆帝向南逃跑的队伍,在太子卫队的护送下来到凉州府。 凉州总管大喜,一日之內三次劝赵玄翊登基称帝。 赵玄翊在幽州府官员的请求下,最终遥遥向南一拜,无奈登基称帝,改年號为威武。 杨晋得知赵玄翊称帝后,当即大怒,派孟尝进攻凉州,交战两个月后,被凉州总管击退。 至此,燕国之地一分为三。 万象帝杨晋拥幽云二州,又占据国都临安,兵锋强盛。 威武帝赵玄翊依靠凉州之兵站稳脚跟,以燕国正统为名號令其他地方的燕军,与杨晋抗衡。 而逃往安州的景隆帝赵澈,则在安德归的提议下,颁布传位詔书,以太上皇自居。 秋雨过后,天气转凉。 深夜,陈迟的府邸中,罕见地迎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蒙著面,身穿一件宽大黑袍,两只胳膊藏在衣袖间。 此时陈迟正与客人促膝而坐,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火光摇曳间,客人取出一封书信,放到陈迟面前。 书信被陈迟拿到手中,仔细检查书信的封口,確认无误后,陈迟心念一动,除去了附著在封口处的那缕清气。 將信读了一遍后,陈迟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蒙面客人。 “看来威武帝已经等不及了。” 客人沉默片刻后,瓮声瓮气道: “杨晋乱臣贼子,早就应该被诛杀。” 陈迟將书信放在油灯上,看著书信被火光点燃,慢慢燃成灰烬。 “其实我很好奇,那位赵家仙师,怎么会追隨威武帝,而不是景隆帝?” 客人再次陷入沉默。 陈迟摇摇头,知道自己从客人身上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对客人说道: “既然威武帝主意已定,那我便儘快將杨晋杀死,让威武帝安心。” 送走客人后,陈迟站在院子中,思索良久。 两个月前,他暗中向凉州府的威武帝送去一封用天地清气封口的书信,称自己想用杨晋的性命从威武帝那里换取修仙的机会。 只有掌握天地清气的修仙者,才能破开书信的信封。 十几日后,陈迟便收到威武帝的回信,以及同样方式的信封封口。 陈迟立即明白,自己的试探起了作用,真的有修仙者跟隨在威武帝身边。 威武帝十分痛快地答应了陈迟的请求,並表示可以为陈迟提供杀死杨晋的机会。 正在陈迟疑惑之时,凉州府传来消息,威武帝出城围猎,尽显皇家威仪。 临安城中的杨晋得知后,气得火冒三丈,命令兵部尚书孟尝安排自己的围猎之事,誓要和威武帝爭个高低。 陈迟也是在杨晋准备出城围猎之后,才明白威武帝信中杀死杨晋的机会是什么。 “此事需要完全的准备……”陈迟心中暗道。 …… 秋意渐浓,万象帝杨晋来到临安城外数十里外的山林中狩猎,贵妃周媚娘也跟隨前往。 禁军將山林里里外外搜寻一遍,確认没有危险后,这才將山林团团围住,等候杨晋驾临。 而陈迟则留李敬在府邸中,自己悄悄离开临安,跟上了杨晋的车驾。 等杨晋进入山林后,陈迟一路避开禁军的巡守,摸索了整整五日后,才终於探查到杨晋营帐所在。 这一日,杨晋在山林中收穫颇丰,心情大悦。 等到晚上,陈迟蒙面背弓潜入,依靠神识躲开一队队禁军守卫,终於远远望见杨晋的营帐。 陈迟收敛心中的一丝激动,悄无声息来到近前,弹出几道清气,射中杨晋营帐前的侍卫。 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清气重创在地,登时没了动静。 陈迟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侍卫重重倒地的声音並不算小,怎么营帐內的杨晋对此没有反应? 当陈迟来到营帐帐门前,听见帐內的呻吟声和粗重喘息声后,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此时的杨晋,定然没有心思注意到帐外的声音。 真是天赐良机! 陈迟猛地掀开帐门,冲入杨晋的营帐中。 “什么人?!” 正在翻云覆雨的杨晋和周媚娘大惊失色,看向衝进来的陈迟。 周媚娘脸色潮红,见陈迟手腕一抖,一缕清气朝著杨晋射来。 “陛下小心!” 周媚娘顾不得穿上衣物,体內清气聚集到玉手上,试图挡下陈迟的那道清气。 然而那道清气的威力远超周媚娘的想像,竟然直接贯穿她的手掌,带出一片血花。 “有刺客!”杨晋这才反应过来,一边逃跑一边大声疾呼。 陈迟眼神一寒,瞬间来到杨晋身前,轻飘飘的一掌拍出,嚇得杨晋肝胆俱裂。 谁知周媚娘竟然再次赶到,玉体挡在杨晋身前,要为杨晋接下陈迟的这一掌。 一掌落下,周媚娘飞了出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陛下快跑!”周媚娘嘴中咳出鲜血,仍鼓足力气大喊道。 陈迟眉头轻皱,一道清气弹出,贯穿周媚娘的眉心。 周媚娘当场气绝身亡。 陈迟再往杨晋看去时,见杨晋竟然强行撞开营帐,跑了出去。 陈迟正欲去追,忽然神识察觉到一缕清气朝自己飞来,顿时汗毛倒竖。 他瞬间一个侧身,清气擦过右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陈迟回首看去,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面露凶相地盯著他。 陈迟心中一沉。 这位仙师,恐怕就是杨晋的底牌了。 第五十四章 老仙师身死 大营老仙师望见地上周媚娘的尸体,眼中露出一抹凶光。 “找死!” 老仙师一个闪身,瞬时来到陈迟面前,一指点向陈迟的胸口。 陈迟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將丹田处的清气匯聚在左臂上,格挡老仙师的攻势。 “不自量力!” 老仙师冷哼一声,化指为掌,拍到陈迟的左臂。 陈迟被强大的力道震退数步,手臂上的衣袍碎裂成几段,左臂不断轻颤,暂时没了知觉。 “嗯?”老仙师眼神微凝,望著在自己一击之下仍然没有失去战力的陈迟,脸上的杀意更盛。 不给陈迟任何的喘息时间,老仙师挥手间数道清气弹出,试图封锁陈迟的躲避空间。 陈迟的神识铺展开来,在清气袭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扭成诡异的角度,错开了接连而来的清气。 对面的老仙师脸色愈发阴沉。 “抓刺客!”营帐外的喊声越来越近。 陈迟神色微变,若是被士卒围困,他绝无逃出去的可能。 “看我的绝招!” 陈迟故意压著嗓子喝道,摆开五禽拳的架势,调动体內清气。 老仙师白眉轻挑,对陈迟的绝招严阵以待。 谁知下一瞬,陈迟弹出两缕清气后,竟然拔腿就跑。 老仙师袖袍一挥,破开两缕清气,见陈迟已经跑出数十步远,不禁心中大怒。 “鼠辈休走!”老仙师立马追了上去。 营帐外,凉风阵阵,十几个持刀士卒已经赶到。 陈迟跑得飞快,不顾体內清气的飞速消耗,抬手间便点杀数人。 那些士卒被出手深不可测的陈迟震住,一时嚇得不敢阻拦。 陈迟抓住这个间隙,向漆黑的山林深处逃去。 后面追出来的老仙师见状,对著士卒们气急败坏道:“一群废物!” “这老傢伙也是刺客,抓住他!”有士卒大喊道。 老仙师气极,一指点出,那名大喊的士卒眉心出现一个血洞,身子隨即倒在地上。 就这样一耽搁,更多的士卒出现在营帐附近,眼神火热地望向老仙师,挡住了他的去路。 “皇上说抓住刺客,赏金万两!” 老仙师气得怒目圆睁,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往符籙中注入清气。 接著,他又是数道清气从指尖弹出,將挡在面前的士卒尽数杀死。 血花飞溅之中,那符籙浮现出一抹亮光。 老仙师身影如同一道清风,瞬间消失在眾人面前。 …… 今夜没有月光,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 陈迟依靠著神识,在林中飞速逃跑。 他並不確定老仙师会不会追来,因此不敢停下脚步,朝著更深处逃去。 直至午夜,山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陈迟的急促脚步声。 陈迟再也坚持不住,在一处树桩后面坐下,盘腿修习起敛气吐纳法,补充丹田处乾涸的清气。 一炷香后,陈迟被轻微的脚踩碎叶声惊醒。 他悄悄探出神识,发现老仙师竟然真的追了上来,就在树桩的背面,脑袋左右张望,正在找寻他的身影。 陈迟屏气凝神,將刚刚纳入体內的清气匯聚到自己的右拳。 在神识探查到老仙师迈起右腿时,陈迟整个人如同猛虎出山,瞬间出现在老仙师的背后。 陈迟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到了老仙师的身上。 重拳之下,老仙师后背直接凹陷进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咳咳……” 老仙师擦了下嘴角的鲜血,艰难扭过脑袋,却见陈迟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想到陈迟明明修为不俗,却总是喜欢下黑手,老仙师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 “鼠辈,我周家……不会放过……” 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洞穿老仙师的后背。 老仙师痛呼一声,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弹出一道清气。 清气飞出去极远,最终消散於无形之中。 至此,老仙师彻底绝望。 他不愿再被人羞辱,当即自断经脉,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躲在暗处的陈迟,正想再射出一箭,忽然察觉到老仙师的气息消失不见,顿时心中一惊。 他悄悄向老仙师的位置靠近,待神识能够覆盖到老仙师后,才发现老仙师已经趴在地上气绝身亡。 “可惜不能再射几箭。”陈迟语气中透著一丝惋惜。 他缓步走到老仙师的尸体前,俯下身子摸索起来。 片刻后,陈迟从老仙师的腰间搜出一张符籙,没有细看就將其揣进怀中。 接著,陈迟找出一枚散发著淡淡光芒的玉石,將其捧在手心。 黑夜中,玉石上的条条裂痕清晰可见。 感受著玉石中蕴含的大量天地清气,陈迟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今晚从杨晋营帐一路逃到此处,又费力杀死老仙师,他体內的清气早已枯竭。 如果能吸收玉石中的清气,自己绝对能恢復到最佳的状態。 想到这,陈迟暂时將玉石收起,继续在老仙师身上摸索起来。 “作为仙师,怎么身上就这点东西?”陈迟嘟囔一句。 確定老仙师身上再无他物后,陈迟这才站起身来。 他回到树桩后,重新盘坐在地上,將玉石握在手中,尝试吸收其中的清气。 在敛气吐纳法的加持下,一缕缕清气迅速被陈迟吸收,丹田处的清气迅速累积。 半个时辰后,陈迟张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玉石果真了不得,自己原本几近乾涸的丹田如今已经恢復如初。 陈迟低下头,望向手中的玉石。 玉石上又生出数条裂缝,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凭我现在的状態,或许还有机会。” 陈迟收起玉石站起身来,背著弓箭朝山下走去。 …… 杨晋从营帐中逃出后,找到了最近位置的巡夜卫队。 侍卫长看见一丝不掛的杨晋,当即脱下身上的外衣,给杨晋披上。 直到这时,杨晋才恢復了些大周皇帝的威严。 他面若寒霜,命令士卒们前去围杀刺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杨晋冷冷道。 接著,杨晋在侍卫长的护送下,来到山脚下的大营暂歇。 眾多士卒將大营重重包围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营中的大周皇帝。 同时,得到命令的其他士卒,开始在山中举著火把搜索,誓要找到刺客的踪影。 陈迟依靠神识的优势,悄无声息地杀死几名士卒后,摆脱了士卒们的搜寻。 来到山脚下后,陈迟没有急著离开,而是藏身在一棵大树之上。 他张弓搭箭,居高临下地俯视远处杨晋所在的大营。 陈迟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一个射杀杨晋的机会。 第五十五章 临安之乱 就在陈迟打算放弃今晚的刺杀,返回临安城时,远处的大营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迟稍稍移动目光。 原来是周媚娘的尸体被士卒从山林中抬了下来。 穿过层层护卫的拦截,周媚娘的尸体终於被抬到杨晋歇息的营帐前。 良久后,杨晋从营帐中走出,身上早就换回了龙袍。 他看了眼周媚娘的尸体,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朕定要为贵妃报仇!”杨晋神色平静,可谁都能听出其语气中的愤怒。 “嗖!” 然而下一瞬,一支箭矢贯穿了杨晋的头颅,使得在场的眾人纷纷愣住。 “陛下——”不知是谁哀嚎出声。 霎时间,整座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陈迟从树上跳下,扔掉了背在身上的弓箭。 杨晋已死,刚刚建立的大周將会迅速崩塌。 他得抓紧时间赶回临安,防范群龙无首的幽州军势力做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来。 …… 天色破晓后,临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陈迟换上一身粗布衣服,站在寻常百姓中间,没遭到守卫的任何盘问,便轻鬆进入城內。 此时,万象帝杨晋身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临安城。 进城后,陈迟抓紧回到自己的府邸。 李敬一夜未眠,在厅堂中等候陈迟。 “陈叔,您去哪了?”李敬面露忧色道。 陈迟没有回答,而是告诉李敬: “今日临安城天明之后必定鸡犬不寧,你把兵器取来,做好一切准备。” “是,陈叔。”李敬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照陈迟的吩咐去做。 直到这时,陈迟才將从老仙师身上搜来的符籙拿了出来,仔细观看。 巴掌长的符籙上,画著晦涩复杂的符號,右下角有“疾行”两个大字。 陈迟眉头轻皱。 若是自己猜测得没错,这是一张疾行符。 至於该如何使用符籙…… 陈迟眼中精光一闪,体內分出一缕清气注入符籙之中,果然见符籙上闪过一丝光亮。 “果然如此!”陈迟心中大定,將符籙重新收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李敬手持银枪、身背弓箭走到了陈迟面前。 陈迟点点头。 虽然李敬年纪小了些,手持银枪没有气势,但任何敢轻视他的武者,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爬到屋顶上观察外面的情势,若是有大批士卒往这边赶来,我们就得赶紧离开。”陈迟叮嘱道。 陈迟自认为在刺杀杨晋时没有暴露身份,但仙师变幻莫测的手段总让他心中多了一分不安。 “陈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敬脸上浮现一抹好奇的神色。 陈迟淡淡说道:“万象帝死了。” “什么?”李敬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杨晋怎么死的?” 陈迟斜斜看了眼李敬:“赶紧上屋顶去,自己琢磨。” …… 天亮后,杨晋身死的消息在临安城中散播开来,全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原本热闹繁华的勾栏,此时变得空空荡荡,鲜有人影。 有钱人家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带著全家离开临安城保命。 临安朝堂上,宰相上官策仍在极力维护官员秩序。 但在杨晋身死的衝击下,像孟尝这些幽州军出身,本就不服上官策的功臣开始对上官策发难。 “以前皇上要干什么,你都会阻拦,怎么偏偏这次城外狩猎,你上官策却一言不发?”孟尝的一位得力部下冷冷问道。 上官策如今两鬢已经生出白髮,听见对方的故意攻訐,微微愣神后怒斥出声。 “如今皇上被刺,正是大周存亡之时,你怎么还有心思讲这种话?” “皇上没了,又没有太子,还提什么大周!”那名部下丝毫不让,一口咬定杨晋的死和上官策有关。 “大胆,敢对上官相如此无礼,我看你是早就盼著皇上驾崩!”有支持上官策的官员怒声道。 “你放屁!” 两人的爭吵愈演愈烈,最后竟然直接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而朝堂外的临安城,更是兵荒马乱。 许多临安城本地的士卒,都开始从军营返回临安城,防备自家被他人惦记。 那些跟著杨晋一路从幽州打到临安的幽州军,则是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开始没有规矩束缚,隨心所欲地劫掠百姓。 “有两名士卒靠近!”李敬在屋顶上方警告道。 陈迟听罢,微微一笑,告诉李敬让他自己决定该如何处理此事。 李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从屋顶跳下,待那两名士卒靠近敲门后,打开大门放两位士卒走进府內。 没待李敬將大门关上,眼前的士卒就已经朝他挥舞起手中弯刀。 李敬微微摇头,反手呼啸生风的一枪贯穿士卒的左胸,將其挑飞在空中。 另一名士卒见状神色大变,立马朝外面跑去。 李敬並不打算放过这名士卒,只见他纵身一跃,银枪寒光凛凛,在士卒的身上捅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临安城中的其他地方,万象帝身死引发的慌乱仍在继续。 许多百姓携家带口逃跑,只求能保住性命。 “什么,周媚娘也被杀了?”庞文听见消息后一脸错愕。 能轻易杀死先天境的人,就只有仙师了。 分析一通过后,庞文只觉脑袋发涨。 他当即让新婚妻子收拾钱粮细软,准备去凉州投靠威武帝。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走出庞府,外面已经盗贼遍地、乱作一团。 庞文护送著自家的车驾离开都城,恰好从陈迟的府邸前经过。 陈迟跳上屋顶,见庞文渐渐走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先让他多活一会儿……” 当日,庞文一路上杀了不少的士卒和盗匪,终於走出临安城。 这个时候,他心中稍稍安定。 等抵达凉州府后,他定会向威武帝请缨,前来临安平定战乱。 马车继续行驶,到一处树林中时,忽然止步不前。 庞文还在纳闷,却见陈迟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陈兄这是什么意思?”庞文面色警惕,已经做好与陈迟一拼生死的准备。 陈迟只是轻轻一笑: “庞兄当日差点害我在周媚娘前暴露,今日怎么就不记得了?” 庞文面色沉静,回应道:“陈兄就因为这点小事忌恨在下?” “小事?”陈迟望向庞文身后的马车,冷冷开口道, “那我今日就送庞兄全家一程,想必庞兄也不会为这点小事介意。” 话音落下,陈迟先天境的气势猛然爆发。 庞文面若死灰地盯著陈迟,身形一阵摇晃! 第五十六章 最终约定 杨晋身死的消息,数日后传到凉州府。 威武帝赵玄翊大喜,当即令凉州总管杜明率军直取临安。 周国大將军孟尝孤注一掷,带领幽州军与杜明决战。 然而杨晋一死,幽州军早已军心溃散。 杜明军只是取得一场小胜,许多幽州军的將领便纷纷阵前倒戈,向杜明投降。 一连数日,孟尝一败再败,退至临安城下。 谁知临安城的守军竟然紧闭城门,不让孟尝进城。 “孟將军不如儘早投降。”城墙上的守將大喊道。 孟尝闻言破口大骂,发誓决不投降。 “我受皇上大恩,岂会像你们这些墙头草一般惧怕生死,贪恋富贵!?” 进不了临安城,孟尝带领誓死追隨的百名骑兵,打算逃回幽州东山再起。 杜明的轻骑军在临安城三百里外追上孟尝,將其围困於一座荒庙之中。 百名骑兵陪著孟尝战至最后一刻,最终身负重伤的孟尝在庙前拔剑自刎。 至此,从杨晋在幽州起兵,到孟尝兵败被杀,席捲燕国近一年时间的战事落下了帷幕。 来年春,威武帝从凉州府回到临安城。 昔日宫殿楼阁、舞榭歌台大多变成废墟,威武帝不禁潸然涕下,一眾大臣也跟著痛哭出声。 一切尘埃落定后,已是夏天。 新修缮的养心殿中,威武帝与陈迟相对而坐。 “杨晋叛军土崩瓦解,朕不到一年时间就收復临安,你的功劳不小。”威武帝开口道。 陈迟面色平静,说道: “平定杨晋之乱,是陛下英明神武,天下归心。” 威武帝听后,微微摇头: “朕当初在凉州府登基后,每次上朝,看著殿中寥寥的官员,心中一片悲凉。 收到你的那封密信时,赵云中告诉朕,信上有灵气封印,必然是修仙者所寄。 朕没想到,你竟真的能杀死杨晋,帮朕解决了心头大患。” 陈迟抬起头,目光望向神色诚恳的威武帝。 “微臣能成功杀死杨晋,还是多亏了陛下的围猎之计,不然微臣也找不到机会。” 威武帝轻声一笑: “杨晋到底是武將出身,急躁了些。 朕听说你刺杀杨晋时,也是颇为惊险。” 陈迟心中一动,拱手道: “微臣当时遇见一位仙师阻拦,其自称来自周家。” “原来如此。”有声音从殿外传来。 陈迟循声望去,见一名书生打扮的青袍男子踏入殿中,缓缓向他和威武帝走来。 对於青袍男子的突然闯入,威武帝並不气恼,而是笑著给陈迟介绍道: “这位就是朕刚才提及的仙师赵云中。” “拜见赵仙师。”陈迟立马向赵云中行礼道。 “陈道友不必如此客气。”赵云中微笑道, “你如今是炼气一层修为,已经踏入修仙者之列,你我以道友相称即可。” 威武帝眼底的羡慕一掠而过。 “陈迟能成为修仙者,当真是难得。” 赵云中深以为然: “凡世间之人,能一步步成为修仙者,凤毛麟角。 陈道友有大毅力。” 陈迟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朝赵云中问道: “方才赵仙师所言,是知道杨晋身边那位周家仙师的事情?” “不错。”赵云中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周家,与我赵家一样,都是青玄宗管辖范围內的修仙家族。” 见陈迟面色困惑,赵云中继续解释道: “陈道友既然有修仙之心,我就为你介绍一番。 燕国所处的地域,名为东临。 东临中的灵气充沛之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和修仙宗门。 青玄宗是其中最强修仙宗门,东临的其他修仙势力都要听从青玄宗的號令,向青玄宗缴纳岁贡。” 陈迟將赵云中说的话默默记下,稍有迟疑道: “赵仙师所说的灵气……” 赵云中颇为讶异地看了陈迟一眼: “你竟然不知道灵气? 修仙者引天地灵气入体,凝聚于丹田,便是修行的第一步。” 陈迟脸上露出明悟的神色。 原来天地清气还被叫做天地灵力! 赵云中继续说道: “我赵家在东临中算是修仙大族,势力仅次於青玄宗。 而那周家,也同样不弱。 赵周两家前些年因一座灵矿的归属而起了爭执,如今周家谋划推翻我赵家在凡世的燕国皇室支脉,此事我会上报给家族。” 听完赵云中的介绍后,陈迟心中对修仙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原来那高高在上的修仙世界,也是充斥著利益纠缠、层层等级。 见陈迟一时陷入沉默,威武帝以为陈迟在担忧自己的前途,当即安慰道: “陈迟,你为朕除去杨晋,朕自然会信守承诺。” 威武帝盯著陈迟,沉声道: “陈迟,朕还是要再问你一遍。 你留在临安,朕会许你高官厚禄,享尽一辈子荣华富贵。 你若是执意修仙,赵云中会托一位族中长辈將你安排进赵家。” 这时,赵云中適时接话道: “陈道友,你的修为是炼气一层,在赵家难受重用,即便我那位族叔出面,你多半也会从寻常杂役差事做起。” “陈迟,你真的想好了?” 面对威武帝的询问,陈迟目光坚定道: “陛下,微臣修仙之心,从未改变!” 威武帝与赵云中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显然对陈迟的选择早有预料。 “既然你意已决,朕让赵云中明日就给赵家寄去书信。 你回到家中,等待消息即可。” “多谢陛下。”陈迟朝威武帝行礼道谢,脑海中突然浮现秦山临死前的嘱託。 “微臣还有一事,请求陛下帮忙。” “哦?”威武帝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笑道: “但讲无妨。” “陛下,微臣在长清县中长大,家中爹娘死於山匪之手,全赖家父至交秦山秦叔帮扶,才得以走到今日。 秦叔膝下有一个儿子,名叫秦扶风,因屡屡未中武举人,数年前负气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秦叔病逝前留下遗言,让微臣一定要找到秦扶风。 微臣恳请陛下,令各州府衙门协助寻找秦扶风的踪跡。 无论他是生是死,只求能有一个確切消息,让微臣能替秦叔了却这桩遗愿。” “这事好办。”威武帝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瞥了眼身旁的赵云中。 “恰好朕也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陛下请讲。” “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陈迟,你要帮朕杀一个人。” “谁?”陈迟抬起头来,看向威武帝。 威武帝笑而不语。 片刻后,赵云中与陈迟一同走出养心殿,他要將陈迟送出皇宫。 “修仙一事,何其困难,天赋更是重中之重。 我就是因为天赋不足,未能破入炼气中期,才选择来到俗世过完余生。”赵云中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陈道友心中要做好准备。” 陈迟闻言,朝赵云中拱手道:“多谢赵道友提醒。” 赵云中停下脚步,拍了拍陈迟的肩膀。 “这不过是我有感而发,即便我如今不说,陈道友以后自己也会明白。” 陈迟点点头,隨即开口问道: “陛下方才说要我帮他杀一个人,可为何我问要杀谁时,陛下又闭口不谈?” 赵云中望向陈迟,目光意味深长。 “凭陈道友的聪慧,岂会猜不出陛下心中所想?” “眼下对陛下来说,最大的心头刺是什么?” 与赵云中告別后,陈迟离开皇宫,走在回府邸的路上。 茶楼上,有閒人高声谈论: “听说太上皇已经从安州府出发,启程返回临安。” “安德归也要回来?” “哈哈,这下皇上可要犯难了。” 陈迟无奈一笑。 自己好像老和皇帝过不去了。 第五十七章 国士陈迟 太上皇赵澈的车驾越过安州地界,离临安只有九百里。 正午之时,酷暑难耐,隨行的安德归下令队伍在林中暂歇。 “怎么停下了?”赵澈苍老的声音从车驾中传来。 安德归立马走到车驾前,掀开门帘,对满头白髮的赵澈说道: “太上皇,现在太热了,等过一会儿再赶路。” 赵澈望向门帘外的安德归,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知道了。” 安德归放下门帘,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 都已经是太上皇了,还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子。 若不是自己还需要赵澈在临安重新站稳脚跟,他早就不想理会这个固执己见的老皇帝了。 安德归寻了处树荫坐下,招了招手,赵澈车驾旁的內侍便跑了过来,在安德归身侧扇起蒲扇。 远处的一棵树上,陈迟和李敬正站在枝叶掩盖的树干上,目光盯著赵澈的车驾。 “你要报仇雪恨的景隆帝,此时就待在那驾马车中。”陈迟淡淡说道。 李敬紧握双拳,脸上的神情颇为激动。 “我给你一次杀死赵澈的机会,但你若是没有成功,我会將他杀死。”陈迟瞥了眼一旁的李敬。 一个月前,李敬武道突破至通脉境,进步的速度让陈迟都暗暗心惊。 即便是曾经的长清县县试第一凌东南,与李敬相比都要弱了几分。 听见陈迟的话,李敬从背上取下弓箭,瞄准赵澈的车驾。 隔著车厢,李敬看不见赵澈的具体位置,握著弓身的手掌已经微微出汗。 陈迟將一切看在眼中,並没有说话。 终於,箭矢离弦而发。 “嗖!” 箭矢穿透车厢,车驾中的赵澈闷哼一声。 “有刺客!”侍卫警觉大喊道。 安德归立即爬了起来,大声指挥道: “保护太上皇!” 远处,陈迟对李敬说道: “你先撤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这一箭有没有杀死赵澈,我回去后告诉你。” “陈叔小心。”李敬点点头,从树上跳下,迅速向远处遁去。 陈迟也將背上的弓取下,抽出一支箭矢,注入了几分灵气,瞄向远处强装镇静的安德归。 安德归汗毛倒竖,猛然侧身,箭矢穿进他的肩膀,强大的衝力之下,直接把他钉在了树上。 安德归痛得大声嚎叫,还没开口让人救他,又有一箭直奔他的胸口。 这次,安德归再无机会躲避。 箭矢没入安德归的体內,安德归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眸中渐渐失去了神采。 安德归一死,太上皇的护送队伍立马大乱。 一名忠心耿耿侍卫,跳上赵澈的车驾,掀开门帘,见赵澈腰侧中箭,有血跡不停滴落。 “陛下,您撑住!” 侍卫心急如焚,回过头来,大力甩动马鞭,拉著车驾的骏马嘶鸣一声,隨即拉著车驾动了起来。 “嗖嗖嗖!” 几道破空声传来,骏马的马腿被箭矢全部射中,马身直接摔倒在地上。 车驾上的侍卫径直飞了出去,头撞在地上,再站起身时,额头上混杂著尘土与鲜血。 “陛下!” 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侍卫连忙来到倾倒的车厢前,与另外几名侍卫奋力將车厢抬起。 车厢下,赵澈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 “赶紧过来,陛下在这里!”侍卫对著其他人大喊道。 已经赶到近处的陈迟弹指射出一道灵气,赵澈的脖子被灵气洞穿,已经必死无疑。 那几名侍卫见此,立即变得双眼血红,要和蒙著脸的陈迟拼命。 陈迟並不打算与他们纠缠,从腰间取出“疾行”符籙,注入灵气。 “疾行”符籙光芒大盛,带著陈迟瞬间消失在眾人面前。 目睹陈迟离开的那些侍卫,一时呆愣在原地。 片刻后才有人想起,太上皇还重伤在地、生死不明,连忙回头看去。 …… 两日之后,太上皇在返回临安的路上遇刺身亡的消息散布开来。 威武帝听见太上皇身死的消息,泪流满面,竟然直接哭晕过去。 等威武帝甦醒后,下令宰相田望春十日之內抓住凶手,要將凶手千刀万剐。 田望春不负威武帝所託,仅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查明,刺杀太上皇的刺客所用的箭矢,属於杨晋昔日创建的暗卫。 “此事是暗中苟延残喘的暗卫所为,请陛下即刻下令抓捕这些贼徒。”田望春在朝堂之上义正言辞道。 威武帝自然准许了田望春的提议,並赏赐田望春良田百亩。 陈迟的府邸中,当陈迟听闻威武帝將屠刀指向杨晋的暗卫,不禁轻嘆一声。 “我本以为赵玄翊是个雄主,没想到他连武者都容不下。” 李敬站在一旁,疑惑道: “陈叔,你不也是暗卫吗?” 陈迟微微摇头。 “杨晋还未攻入临安之前,我们这些武者擒杀燕军將领,確实做的是暗卫的事情。 但杨晋称帝、创建暗卫后,大多数的武者都加入了暗卫。 而我则是用加入暗卫的机会,从杨晋那里换来了这座府邸。” 李敬想了想,说道: “陈叔,威武帝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打压燕国境內的武者?” “不错。” 陈迟略带欣赏地看了李敬一眼。 “我帮他刺杀了杨晋和赵澈两个皇帝,他虽然面上不说,但心中一定会忌惮。 打压武者,是赵玄翊一定会做的事。” 李敬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如今有陈叔庇护,威武帝不会对付我,可等陈叔离开燕国去修仙后,就不好说了。” 陈迟轻笑一声,说道: “不用担心,我走之前,会把你推荐给赵玄翊。 他才刚刚当上皇帝,正需要提拔一批新的臣子,你將会是其中之一。” …… 太上皇遇刺身亡,威武帝輟朝二十七日。 一个月后,陈迟被召入朝堂之上。 陈迟刺杀杨晋,使得叛军群龙无首,平叛之功,无人能及。 殿上,威武帝难得露出笑容,朗声赞道:“陈迟,真乃我大燕国士!” 语至动情处,威武帝竟然走下殿来,执起陈迟的手,缓缓说道: “若非爱卿不顾生死,为朕除此心腹大患,大燕江山,不知还要染多少腥风血雨,百姓更不知要经歷多少年战乱。” 言罢,威武帝挥手下詔: “封陈迟为万户侯,爵位与国同休!” 第五十八章 衣锦还乡 初秋,万户侯陈迟的车驾,回到了长清县。 县令王浩早就收到消息,带著长清县的官员在县城外迎接陈迟。 “拜见陈侯!” 陈迟掀开车厢门帘,身穿浅蓝锦袍,目光扫过王浩等人。 “出城这么远来迎接本侯,有劳王县令了。” 王浩立马低下脑袋,拱手行礼道: “陈侯有大功於朝廷,下官食朝廷之俸禄,不过区区几步路,何足掛齿。” 陈迟轻笑一声。 “王县令还是这般会说话。 这次回长清,本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你赶紧带他们离开,让本侯悄悄回秦府吧。” 说著,陈迟就要回到车厢中。 王浩见状,神色微变,咬牙说道: “陈侯,下官有一事相告,望陈侯莫要动怒。” “嗯?”陈迟身子一顿,回首看去。 “何事?” “不瞒陈侯,下官已將秦府门匾撤去,换成了陈府新匾。” 陈迟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王浩,秦府的事情,与你何干?” 王浩连忙解释道: “陈侯息怒,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从陈侯被陛下称为大燕国士后,附近县中的百姓纷纷慕名而来,想见识一番陈侯的府邸。 许多人看见秦府的匾额,都对陈侯多有议论。 下官担心这些议论影响陈侯的清誉,就和秦府中的管家方勇商量,换上新的匾额。” 陈迟听罢,眼神微凝。 王浩虽然说得真切,但以他对王浩的了解,这绝对是王浩为了討好他这位万户侯而做的事情。 “这么说,本侯还得谢谢你?”陈迟幽幽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王浩嚇得直接跪在地上。 “赶紧带著他们在我眼前消失,別跟我来这套。”陈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多谢陈侯!” 王浩如蒙大赦,立马站起身来,带著长清县的官员走开,为陈迟的车驾让出道路。 陈迟回到车厢中,吩咐车夫继续前进,自己则掀开车厢侧面的窗帘,欣赏起长清县初秋的景色。 一阵清风拂面,吹得枝头泛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眼中的景色,与昔日十七八岁田间放牛时相比,並无二致。 但陈迟的地位和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终不似,少年游。” 陈迟心中轻嘆,放下了车厢的窗帘。 马车缓缓行驶,进入长清县城中,最后在秦府门前停下。 方勇带著一眾家僕在门外恭候。 陈二虎的两个孩子乖巧地站在台阶上,望向停下的马车。 此外,今日许多前来瞻仰万户侯陈迟府邸的百姓,见陈府中家僕如此架势,都在暗暗揣测马车中的人物。 “侯爷,到了。”车夫在外面恭敬道。 陈迟从车厢中钻了出来,数步走下马车。 “恭迎侯爷回府!”眾家僕齐声喊道。 府门外的百姓见状,立即惊呼道: “那就是万户侯陈迟!” “万户侯回长清县了。” “没想到他长得这般年轻,就已经被皇上称为大燕国士了。” “孤身一人成功刺杀杨晋,陈迟是怎么做到的?” 百姓们目光灼热,满是敬畏与好奇,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陈迟已是堂堂万户侯,身份尊贵,他们不敢轻易冒犯。 瞥了眼头上那龙飞凤舞的“陈府”二字匾额,陈迟將目光移向管家方勇的身上。 一年多没见,方勇好像圆润不少。 “侯爷。”察觉到陈迟的目光,方勇呵呵一笑,脸上油光满面。 陈迟嘖嘖惊奇道: “燕国经歷一年多的战乱,別人都是食不下咽、瘦骨嶙峋,你怎么反倒越来越胖了?” 方勇咧嘴笑道: “多亏了侯爷,杨晋造反后,一直没有人来府中找麻烦。 小的心情舒畅,自然吃得就多,比以前要胖二十多斤。” 陈迟眉头轻挑。 “这长肉长得太快了,你以后注意点吧。” “多谢侯爷关心。” 陈迟接著將目光望向陈二虎的两个孩子。 “石头、杏儿,你俩可还记得我?” 陈二虎的大儿子陈石头立马拱手行礼:“陈伯,侄儿怎会不记得您?” 一旁的陈杏儿小脸蛋上带著疑惑,她对陈迟已经有些印象模糊。 大哥陈石头悄悄捏了一把她的胳膊,杏儿想起了大哥之前对她的嘱咐,继而说道: “杏儿……也记得陈伯。” 陈迟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髮。 “走,回府吧。”陈迟牵著兄妹二人的手往府里走去。 …… 行云武馆。 吕颂推开姜行云的房门,见姜行云正在服用一碗药汤。 “师父。”吕颂走到近前,给姜行云递来一块手帕。 姜行云將药汤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人老了,毛病就跟著找上门了。”姜行云平静说道。 吕颂安慰道:“师父习武多年,难免身子留下暗伤,只要按时服药,不用太过担心。” 吕颂说的道理,姜行云自然懂得,但还是难免感嘆自己老了。 “找我有什么事情?”姜行云望向吕颂。 吕颂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片刻后说道: “师父,陈迟从临安回来了。” 姜行云闻言,沉沉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万户侯,大燕国士,谁能想到啊……” 吕颂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想起过往自己和陈迟在武馆中共同练习箭术的场景。 昔日的陈迟,除了勤奋之外,並无任何亮眼的地方。 吕颂现在想想,陈迟举止间,似乎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坚信自己能够学武有成。 “师父,要不让我去试试?” 姜行云摇摇头,神色复杂。 “他考中武举人后,我求千雪去找他,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当初和他关係不错,但如今终究已经形同陌路,就不要去丟人现眼了。” 吕颂闻言,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师父,你当初把陈迟逐出武馆,又下命令让我们假装不认识他,是大错特错。” 姜行云瞪起眼睛看向吕颂。 这个弟子,以前可从来没有顶撞过自己。 姜行云心中一阵烦躁,隨之是深深的无力感。 “是,为师错了,大错特错。”姜行云沙哑说道。 吕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抬眼望去,却见姜行云脸上,已然染上一层灰败之色。 “师父——” “我累了,你出去吧。”姜行云打断了吕颂。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与吕颂多说些什么。 吕颂张了张嘴,朝姜行云抱拳行礼,转身离开了姜行云的屋子。 第五十九章 长清事了 陈迟回到长清县的消息,如同风一般在街巷间传开。 这位被威武帝亲口讚誉的大燕国士,其事跡早已在长清县百姓间传得沸沸扬扬。 昔日田间放牛郎,今朝位列万户侯。 长清县里的孩童,都把陈迟视作追逐的目標。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陈府门前,想要一睹万户侯的模样。 几日之后,陈迟终於从府里走出。 他身穿素衣,手提一壶从临安带来的美酒,不知要去往何处。 得见陈迟的样子,百姓皆是神色激动。 “陈侯!”有百姓大喊道。 陈迟微微一笑,望著堵在门前的百姓,开口说道: “各位,麻烦让一下路。” 万户侯威名在外,百姓自觉给陈迟让出路来。 陈迟提著酒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见万户侯渐渐走远,今日亲眼见到他的百姓已是心满意足,眾人四散而走。 令陈迟没想到的是,一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乞丐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迟,你害得我好惨!”乞丐咬牙切齿,竟然要扑上来和陈迟拼命。 陈迟眉头轻皱,一脚將乞丐踢开。 那乞丐倒在地上,挣扎著身子,半天爬不起来。 “陈迟,我李有財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乞丐低声叫骂道。 陈迟心中一惊,俯下身子看清了乞丐的面容。 竟然真的是李有財! “你怎会落得这般境地?”陈迟好奇问道。 李有財目光凶戾,身躯因怨愤而微微颤抖,厉声嘶吼道: “我好不容易信你一回,倾尽家財助杨晋南下! 你为何要刺杀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迟听罢,一时竟无言以对。 当初杨晋南下,他乾脆地归降,竟让李有財误以为是天赐良机,赌了一次大的。 “李有財,资助叛军,你没死就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陈迟摇摇头,不再理会身后李有財悽厉的怒吼与咒骂,抬步继续朝著城外走去。 陈迟离开长清的一年多时间,秦山的坟塋一直由方勇悉心打扫,坟头乾乾净净,不见半分杂草。 陈迟把酒壶轻轻放到地上,自顾盘膝坐了下来。 秦山的坟前,新竖起一道墓碑,上面工整刻写著: 长清县捕头秦山之墓 陈迟细细看去,墓碑的落款是长清县县衙。 陈迟无奈一笑。 自己成了万户侯,王县令那些人为了討好他,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他打开酒壶,一缕浓醇的酒香气立马逸了出来。 “秦叔,这是临安望北楼最有名的桃花醉,侄子带回来给您尝尝。” 桃花醉被陈迟洒在地上,慢慢浸入下方的土壤中。 秋风扫过几片落叶,陈迟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几声黄牛的低沉叫声。 “秦叔,侄子这次远行,是真的要去修仙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陈迟喃喃道,目光中闪过一抹慌张。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脸上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有【厚积薄发】命格在身,他已经比世上的普通人强上千百倍,没有理由对以后感到不安。 “秦叔,威武帝已经答应我会下令打探秦扶风的消息,他若是还在燕国,威武帝一定会找到他的。” 酒壶中的桃花醉还剩最后一口,陈迟没有將其倒在地上,而是灌进了自己的嘴中。 烈酒入喉,先是灼人辛辣,转瞬便在唇齿间悠悠散开一缕清浅的桃花香气。 “好酒!”陈迟轻笑一声。 这一壶桃花醉下肚,秦叔定然已经喝醉了。 陈迟又喃喃说了些话,最后起身一拜,从秦山的坟前离开。 …… 回到陈府后,陈迟把方勇找来,对他说道: “我將要离开燕国,追求修仙之道。 石头和杏儿,我会把他们带到临安,和李敬生活在一起。 你有何打算?” 方勇神色一愣,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要是我也离开长清,老爷坟前,就没人打扫了。” 陈迟听后,拍了拍方勇的肩膀。 “秦叔已经不在人世,你守著一抔黄土,又有何意义?” “难道你忘了秦叔生前对你说的话?” 方勇脸上的神色复杂,对陈迟低声道: “侯爷,你让我再想想。” 陈迟点点头,他言尽於此,方勇如此选择就与自己无关了。 方勇离开后,陈迟把陈石头和陈杏儿唤进厅堂中。 “石头,杏儿,你们想去临安吗?”陈迟微笑问道。 “想!”陈石头眼前一亮,立马答道。 陈杏儿的目光在陈石头和陈叔之间游移,悄悄往陈石头身边靠了靠。 她並不知道临安在哪,但既然哥哥想去,她自然也要跟著去。 “我也想去。”陈杏儿瞪著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陈迟。 陈迟喝了一口茶水,对陈石头说道: “你爹以前对我说过,你家世代为农,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供你好好读书,参加科举考中功名。 为此,他不知疲倦地打理田地,最终劳累而亡。” “到了临安后,我会把你安排进最好的书院。 莫要让你爹和我失望。” 陈迟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陈石头双拳紧攥,眼眶微红。 “陈叔,您放心,侄子一定努力读书!” 见哥哥以后要到书院读书,陈杏儿脸上露出急色。 “陈叔,那我呢?” “你过来。”陈迟朝陈杏儿勾了勾手。 陈杏儿走到陈迟身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盯著陈迟。 陈迟探出手来,握住陈杏儿的肩膀,灵气进入陈杏儿的经脉中。 片刻后,陈迟眼中露出精芒,收回手臂。 “杏儿,你倒是能学武,只不过……” 陈迟望向陈杏儿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 “学武,要吃许多苦的。” 陈杏儿撅起小嘴,嘟囔道: “杏儿不怕苦……” 陈迟被陈杏儿逗笑道: “那是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苦。” 一个月后,陈迟要带陈石头和陈杏儿赶赴临安。 方勇没有和陈迟一起离开,最终还是选择留在长清县。 与方勇道別后,陈石头和陈杏儿钻进马车车厢中。 “侯爷保重。”方勇情真意切说道。 “你也保重。” 话音落下,陈迟登上马车。 他回过头来,最后瞥了一眼方勇和其身后的陈府,也钻进车厢。 骏马一声嘶鸣,载著陈迟离开长清县。 陈迟看向车厢內一脸激动的陈石头和陈杏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次相见,不知何年。 …… 陈家村中,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的陈三爷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他叫来几个族人,让他们帮自己修建坟墓。 来到陈家的林地后,有人忽然惊呼。 “陈土生夫妻俩的坟前有人祭拜过!” “什么!” 陈三爷拄著拐杖,费劲走了过去。 陈土生和其妻子的坟前,插著三炷燃尽的香根。 三炷香前的空地上,还有纸钱的焦黑余烬。 陈三爷浑浊的眼珠抖了抖,口中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那个畜生,总算还记得自己的爹娘。” 第六十章 赵家来人 陈迟回到临安府邸时,已是深秋。 李敬在长清县本就与陈石头和陈杏儿相处过一段时间,如今见兄妹二人到来,自然十分欣喜,带著他们在临安城中閒逛。 陈迟则是利用自己这个万户侯的名头,前去拜访临安城中巨鹿书院的院长,把陈石头在书院读书一事商定下来。 之后,陈迟便被赵云中请进了皇宫中。 赵云中一身紫袍,指了指两人中间桌上的茶水。 “这种茶叫做夜未明,是茶农在天明前露珠聚在茶叶上时採摘,喝起来有一股奇特的芳香。 太上皇在安州时,对这『夜未明』讚不绝口。” 陈迟轻呷一口,点点头道: “安州的茶,总是错不了的。” 赵云中轻轻一笑,目光盯著陈迟。 “看来陈道友不是个爱茶的人。” 陈迟没有反驳,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赵道友今日找我来,是有何事?” “其实也不是大事。”赵云中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陛下想问问你,你这个与国同休的万户侯去修仙后,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个爵位?” 陈迟眼中露出一抹精光,笑道: “这事我早就想好了。 我府中的侄子李敬是个武道天才,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达到通脉境,化劲境指日可待。 我就把爵位传给他,让他为陛下效力。” 赵云中轻挑眉毛,浅浅喝了口茶水。 “陛下不喜武者,你应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陈迟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与赵云中对视。 “別告诉我,陛下对暗卫那种组织没有兴趣。” 赵云中闻言,无奈地摇摇头。 “你说得不错,陛下几乎天天都会对我说,想要成立一个秘密行事,只听从他的命令的组织。” 陈迟没有搭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赵云中。 “怎么了?”赵云中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陈迟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一直有一事不解,想来只有赵道友能为我解惑。” “陈道友但讲无妨。”赵云中淡淡道。 “东临赵家把赵道友派来燕国,应该是保护赵燕皇室吧?” “不错。” “赵道友的首要职责,是保护燕国皇帝的安危?” “不错。”赵云中喉咙动了动,似是知道陈迟接下来要问他什么。 “那为何杨晋攻破落云关时,赵道友却跟著陛下前往凉州,拋弃了南下安州的太上皇?那个时候,太上皇才是燕国皇帝吧?” 赵云中脸上神色复杂,许久后,才语气幽怨道: “陈道友,有些事情,你看出来就行了,何必非要问个清楚。” 陈迟瞪大眼睛,声音都不禁提高了几分: “这……陛下知道吗?” 赵云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的。” 纵然陈迟已是炼气一层的修仙者,亲耳听闻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宫中秘事,也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陈道友是瞧不起我?”赵云中幽幽问道。 陈迟摆摆手,连忙说道: “没有的事,我虽然不怎么明白,但並无鄙视之意。” 赵云中展顏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陈道友若是对修仙有什么疑惑,儘管问我便是。” 陈迟拱手行礼: “那就麻烦赵道友了。” …… 赵云中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把自己所知道的修仙之事尽数讲给了陈迟听。 修仙一途,亦如武道,有境界之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还有更高层的修仙境界,赵云中也知之不详。 炼气境,是引灵气入体,聚于丹田。 筑基境,灵气运转周天,筑就道基。 金丹境,则是灵气凝聚成丹,法力大增。 …… 每种境界,都可以用前中后期来区分。 炼气境有炼气九层之说,前三层为炼气前期,中三层为炼气中期,后三层则是炼气后期。 除了修仙境界外,还有功法、法器、丹药等,也对修仙者至关重要。 陈迟认真倾听,知道赵云中口中所讲对自己价值千金。 “赵道友这份恩情,陈迟记下了。”陈迟朝赵云中恭敬行礼。 赵云中轻轻一笑,说道: “陈道友不必客气,赵家来人后,我便会派人告知你。” 陈迟拜谢离去。 …… 一个月后,赵云中派人传来消息,东临赵家接他的人到了。 陈迟把李敬和陈石头、陈杏儿唤到面前。 “我今天就得走了,李敬,你这个万户侯,可不能给我丟了脸面。”陈迟拍了拍李敬的肩膀。 李敬抿了抿嘴,重重点头道:“陈叔,你放心吧,等我突破到先天境后,就去找你。” “好,我等著那一天。”陈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目光看向陈石头和陈杏儿兄妹两人。 “石头,好好读书。” 陈石头眼眶微红:“陈伯,您要保重。” 陈迟揉了揉他的脑袋,沉声道: “照顾好你妹妹,她以后学不学武,得由你来决定了。” “陈伯,杏儿会想你的。” 陈迟还没有对陈杏儿嘱咐什么,陈杏儿就已经掉下泪来。 “杏儿,不用想我。”陈迟给陈杏儿擦去眼泪,淡淡说道, “听你哥哥的话。” 在三人的目光中,陈迟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府邸,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养心殿內,坐在威武帝和赵云中对面的,是一名满脸自信、神采飞扬的年轻黑袍男子。 此人,乃是赵云中的堂弟赵青云。 “青云,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都修行到炼气六层了,后期有望啊。”赵云中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赵青云微微扬首,毫不客气道: “云中哥,我突破到炼气后期,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那是……”赵云中呵呵一笑,掩饰自己此时的尷尬。 威武帝见状,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他刚想发作,却被赵云中一个眼神压了下来。 “青云,这次陛下和我一同举荐的那个人,是货真价实的炼气一层,你可要认真点,別把他直接扔进灵矿里不管了。” 赵青云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对满脸笑意的赵云中说道: “云中哥放心,我爹早就告诉我,要把陈迟带到內务堂分配差事。” “看来你心中有数,是我多余问了。”赵云中说著话,一双眼睛已经看向走进养心殿的太监。 那太监跪在地上稟报: “陛下,陈迟到了。” “让他进来。”威武帝话中夹杂著一缕火气。 陈迟走进养心殿,瞬间注意到坐在威武帝对面的赵青云。 此人身上灵气浑厚,实在浓郁得嚇人。 自己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迟拜见陛下。”陈迟上前给威武帝行了一礼。 “平身吧。”威武帝淡淡说道。 “谢陛下。” 陈迟直起身子后,一旁的赵云中给他介绍道: “陈迟,这位是我的堂弟赵青云,炼气六层修为。” “炼气六层?!”陈迟脸上一阵错愕,目光不禁钉在了赵青云身上。 “你就是陈迟?”赵青云隨意问道。 “正是。” 赵青云打量了陈迟两眼,目光忽然停在了陈迟腰间的一枚碧绿玉佩上。 陈迟眉头微皱,这绿竹佩是当初杨晋起兵时,他从长清县县令王浩那里弄来的祖传宝贝,佩戴在身上有安定心神的效果。 能引起赵青云的注意,看来这绿竹佩不是凡物。 一旁,赵云中轻咳一声,陈迟投去目光。 见赵云中正朝自己使眼色,陈迟立马会意,把绿竹佩从腰间解下,双手奉上。 “青云道友对这玉佩感兴趣?” 赵青云从陈迟手中接过玉佩,感受著玉佩上传来的清凉之意,一时对玉佩爱不释手。 “是个好宝贝。”赵青云评价道。 “既然青云道友喜欢,陈迟就把这玉佩送给你。” “此话当真?”赵青云面色大喜,目光紧紧盯著陈迟。 “自然是真的。” 赵青云生怕陈迟反悔,下一瞬,绿竹佩就消失在几人眼前。 赵青云接著笑眯眯道: “陈迟是吧,你很不错,我们赵家就缺你这种人才。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 来到养心殿外,赵青云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银色小舟。 他把小舟扔在地上,持续注入灵力,那小舟不断变大,最后成了能容纳四五个人的模样。 “上去吧。”赵青云吩咐道。 陈迟对走出殿外的赵云中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跨入舟中。 “云中哥,我回去了。”赵青云回过头来,对赵云中说道。 “保重。” 在赵云中的注视下,赵青云也站到舟上,驾著舟腾空而起,最后消失不见。 第六十一章 加入赵家 灵舟飞了三日,陈迟才真正意识到东临修仙地和燕国的距离之远。 怪不得赵云中派人往赵家送了封信,就花费了数月时间。 三日后,灵舟徐徐穿出云层,下方景象豁然展现在陈迟眼前。 红墙绿瓦的屋子依著山势层叠错落,一道碧水蜿蜒而过,水面上闪著粼粼波光。 远处峰峦如黛,云雾繚绕,偶有白鹤成行飞过,留下几声清鸣。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著与凡俗截然不同的气质。 最奇特的是,整片地域都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光晕。 陈迟心中震惊,那分明是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 “这才是修仙者应该待的地方,与其相比,燕国中的灵气简直少得可怜。”陈迟暗暗想道。 赵青云回过头来,脸上神色稍稍放鬆,对陈迟说道: “马上就到赵家了。” 又飞行了半个时辰,掠过几处人烟聚集之地后,赵青云驾著灵舟落到一处山谷前的空地上。 山谷內云雾繚绕,根本看不清內部的状况。 有两名青衫男子站在山谷前,目光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把灵舟收起,带著陈迟走到两人面前。 “青云,这么快就回来了?”其中一个浓眉男子笑道。 “去趟燕国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赵青云说著话,將自己的令牌递给男子。 浓眉男子粗略看了令牌两眼,便將其还给赵青云,目光移向一旁的陈迟。 “他是?” “燕国人,修行到了炼气一层,想要加入咱们赵家。”赵青云解释道。 “陈迟拜见两位。” 陈迟朝那两名青衫男子拱手行了个礼。 “哦?”浓眉男子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能够在那种灵气贫瘠的地方成为修仙者,实在难得。” 另一名未曾开口的八字眉男子此时插嘴道: “年纪不小了,没什么潜力。” 赵青云斜斜看了眼八字眉男子: “赵全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八字眉男子赵全胜呵呵一笑,旋即闭上了嘴。 “好了。”浓眉男子神色一正,手中出现一个十二分刻的圆形玉盘。 浓眉男子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灵气,注入玉盘的凹槽,眼前云雾笼罩的山谷中出现一个入口。 “走。”赵青云对陈迟说道。 陈迟点点头,跟在赵青云身后。 跨过入口,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各种房屋建筑林立,根本不像是一个山谷的样貌。 赵青云再次取出灵舟,载著陈迟来到赵家的內务堂。 內务堂中,赵青云吩咐陈迟在大堂等候,便自顾走进后堂。 除了陈迟外,大堂內还有四位武者也在此等候。 陈迟目光扫过四人,他们是三位化劲境和一位感气境。 看来东临修仙之地,也並非都是修仙者。 那四位武者也在观察著陈迟,发觉自己看不透陈迟的实力深浅,不禁心中一紧。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穿银袍、眼神如刀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走出,目光落在陈迟身上。 “你是陈迟?” “是。”感受到中年男子目光的压迫,陈迟连忙回应。 中年男子点点头,接著说道:“你先在一旁站著,等我先给他们几个安排好去处。” 陈迟闻言,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 中年男子走到那四名武者身前,缓缓开口说道: “想加入赵家,你们修为不足,得表现出自己对赵家的价值。” 那四名武者对视一眼,最后由感气境的瘦高男子咬牙道: “但凭叶执事吩咐!” 叶执事语气冷漠道: “好,既然你这样说,就不许反悔。 赵家的灵矿最近缺些人手,你们去那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到人手够了后再回来。” 那四名武者闻言,顿时神色难看,眼中皆掠过一抹惊慌。 “叶执事,以我们的本事,去矿上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那感气境武者语气颤抖道。 “嗯?”叶执事冷哼一声,“怎么,你们是要反悔?” “不敢,不敢……”那感气境连忙摆手,哭丧著一张脸道, “去,我们去灵矿。” 叶执事这才脸色稍缓,手中出现四张黑铁令牌,弹至四人身前。 “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明天带著这身份令牌来內务堂,自会有人带你们去灵矿。” 那四名武者收下黑铁令牌,颇为畏惧地朝叶执事一拜,便赶紧离开了大堂。 陈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是炼气一层的修为,不用跟那四位武者一样被安排去灵矿中当差。 赵云中曾提起过,灵矿中虽灵气极度浓郁,但多混杂土毒阴浊之气,长期待在矿中会导致经脉受损,灵力不纯。 而且灵矿中劳作繁重,根本无暇修炼,修为倒退是常態。 那四名武者,多半会在灵矿中劳累中毒而亡。 正思索间,叶执事已经走到陈迟面前。 “你已经踏入炼气境,按规矩可以加入赵家。 青云说你人很是可靠,既然有他为你说情,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叶执事目光锐利地盯著陈迟,继续说道: “去符籙堂给符籙师打下手,或是去灵药园中看护灵田?” 陈迟眼神微凝,心中思索这两份差事的优劣。 去符籙堂中打下手,肯定能学习关於符籙製作的知识,他在燕国就获得过一张疾行符,对其颇有兴趣。 而看护灵田,能学习灵药的种类和养护知识,进而对炼製丹药有所帮助。 但炼製丹药,对现在的陈迟来讲似乎有些太过遥远。 陈迟沉默片刻后问道: “请问叶执事,我若是去灵药园,需要看护多少灵田?” “这我就不清楚了……”叶执事缓缓说道,“不过赵家灵田倒真是不少。” 陈迟郑重点点头,说道:“我想好了,选择去符籙堂。” 对於陈迟的选择,叶执事並不意外。 “好,我们现在就签订合约。” 一张银纸出现在叶执事手中,陈迟瞳孔微缩,这银纸的材质和记载《敛气吐纳法》的银纸一模一样。 叶执事將银纸铺在桌上,接著指尖凝聚灵气,在银纸上刻写起合约的內容。 “你过来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下自己的名字。”叶执事朝陈迟说道。 陈迟走上前,仔细读了一遍叶执事擬定的合约。 合约为五年,陈迟在符籙堂为赵家效力,每月有五枚灵石的酬劳。 赵家的基础功法可供陈迟借阅,但不得私传。 五年期满,去留自便。 陈迟確认內容没有问题后,学著叶执事的样子,用灵气在银纸上刻写自己的名字。 见陈迟落下最后一笔,叶执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欢迎加入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