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小国公》 第一章 天崩开局 武德九年,腊月初八。 关中一带寒风呼啸,大雪绵延。 冰天雪地里,渭河、涇河、灃河等八条河犹如八条漆黑的巨龙,拱卫著长安这颗中原上的明珠。 城西延寿坊铁尺巷口,一座泥墙茅舍小院的破旧大门上,素白的灵幡隨著寒风轻轻飘荡。 狭窄的院子里搭了一座简陋的灵棚,身穿粗麻孝衣、头戴麻布锥帽的林川跪在薄木棺材旁,手脚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还是得忍著眩晕,不停的朝著前来祭拜的亲朋好友叩首回礼。 在他身后,跪著一个瘦弱憔悴的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们是林川的母亲李氏和妹妹林二丫。 这是林川穿越的第三天。 十天前,年仅十五岁的原主和父亲双双感染风寒,三天前,父子二人不治而亡。 在哭成泪人的李氏准备给儿子换上乾净衣裳时,千年之后因车祸殞命的林川借尸还魂,重获新生。 占了原主的身体,给原主的父亲披麻戴孝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才过了两天,不得不强撑著守灵的林川就感觉一阵阵心悸,他很清楚,要是再不休息调养,这幅因感染风寒而虚弱不堪的新身体很快就会再次崩溃。 可孝道大於天,就算最心疼他的李氏也只是一边抹泪,一边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猪油给他煮点热粥补身体,绝口不提让他去休息的话。 外掛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没有,穿越者標配的金手指也没有。 他只能拖著虚弱的身体硬扛著,只希望老天再关照他一次,让他扛过去。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周老四!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哎呦,林老九你这是干什么?某和林老三也算熟识,如今他人没了,某当然要来祭拜一番!” “彼其娘之!你以为某不知道你肚子冒的什么坏水?” “林老九,某在跟你好好说话,所以也请你嘴巴放乾净点!不然某身后的这些兄弟可不像某这么好说话!” “呵,周老四,你当我林家无人?” “……” 院子外的交谈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入林川的耳中,听到身后的李氏突然捂著嘴巴抽泣出声。 林川嘆了口气,转头看著李氏,轻声说道: “阿娘,我出去看看。” 李氏担忧的看著儿子: “大郎……” “没事的,我出去看看!” 林川挣扎著爬起来,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门外十数人正在对峙。 一方穿著单薄的粗布麻衣和草鞋,个个面黄肌瘦,一方穿著葛布长衣和夹袄,个个红光满面。 见到林川出来,站在最前方的林九乾瘦的脸上满是关切,轻声说道: “大郎,你回去,九叔跟你保证,今儿绝对不会让这些人惊扰了兄长英灵!” 看著林九被寒风吹得泛青的脸,林川冰凉的胸膛里生出丝丝暖流,轻声说道: “本就是我家的事,小侄怎能在一旁看著,还是小侄自己处理吧,九叔在一旁帮侄儿压压阵就好!” 说完走到周四面前,淡淡的问道: “周四叔,当初阿耶找你借钱,定的是一个月,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吧?” 周四高大壮实,一脸络腮鬍遮了半张脸,闻言诧异的打量著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林川。 他见过林川两次,印象中就是一个虽然长得高大,但性格懦弱胆小的孩子,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打量了林川一番后,笑著说道: “刚刚不是和林老九说了嘛,你阿耶不在了,某带著兄弟们来祭拜祭拜!” 林川点点头,说道: “周四叔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家里狭窄,怕是会怠慢了周四叔,祭拜就不必了!” “有点意思!” 周四突然轻笑出声,说道: “说起来,你这条小命能救回来,还得多亏某借钱给你阿耶买药吧,某怎么也算你家的恩人,如今某好心来祭拜你阿耶,小兄弟你不说好酒好茶招待,连门都不让进! 你们林家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周四叔说笑了,阿耶找周四叔借钱,借据上九出十三归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阿耶找周四叔借了十贯钱,借一个月连本带利可是要十四贯多,周四叔是做这门营生的,借钱给阿耶,为的就是这利钱。 一个月五贯的利钱,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这赚钱的行当了吧? 要说恩情,该是周四叔欠林家的恩情才是吧?”林川反问道。 周四一时语塞,顿了顿后,皮笑肉不笑的对林川说道: “某带著兄弟们过来,一来呢是祭拜,二来呢是帮小兄弟你一把,你阿耶欠了某十五贯钱,当初你阿耶可是用房子抵的! 听说你娘还去城外给你爹买了块墓地,办了你阿耶的后事,你家里也掏空了吧? 这天寒地冻的,某也不忍心把你们一家赶出去,不如把你家的小丫头抵给某,帐一笔勾销不说,某再让人送些粮食过来给你,如何?” 林川心里恍然,原来打的是二丫的主意。 周四见林川不语,还以为林川动心了,笑著说道: “小兄弟,某可是诚心实意的为你好!” 林川定定的看著周四半晌,摇了摇头: “二丫是我的亲妹妹,岂有拿来抵帐的道理,欠周四叔的十五贯,小侄自会如数奉还,周四叔到时候再过来?” 周四的脸瞬间变得阴沉,冷冷的看了一眼林川,转身拂袖而去。 看著远去的周四一行人,全身被冻僵的林川嘆了口气,孤儿寡母还欠了高利贷,真是天崩开局。 一行人沉默著回到院子,林九轻声安慰道: “大郎你別担心,钱的事等把你阿耶的后事办完再说,某到时候和老十二他们凑凑,总能还上的……” 林川没有拒绝林九的好意,点点头: “多谢九叔!” “一家人,客气什么!”林九摆摆手。 冬天的时光短,眼看夜幕就要降临,来帮忙的亲朋好友婉拒了李氏的挽留,陆续离开。 夜幕降临后,小小的院子里便只剩下林川一家三口。 母子三人围坐火堆旁,一人端著一碗稀粥小口吃著。 李氏吃两口就没了胃口,轻声嘆道: “都是娘没用,你九叔他们不仅帮著忙前忙后,还带著柴火和粮食过来,娘却让他们饿著肚子回去……” 林川的手顿了顿,轻声劝道: “阿娘,快吃吧,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不然欠下的恩情怎么还?” 第二章 卖酒 忙碌了两天,终於把丧事办完。 林川长长的鬆了口气,身体总算扛住了,没有再伤风感冒。 但高利贷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一家人头上,一家人围著火堆吃早饭的时候,李氏轻声对林川说道: “大郎,你就带著二丫在家好好休息,娘去翠玉楼拿些衣裳回来洗!” “阿娘,你身子骨也弱,这种天气洗衣裳,要是生了病,到时候挣的钱还不够买药呢!”林川轻声劝道。 “娘身子好著呢,这种天气洗衣裳给的钱多,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你九叔他们家里也难,不能害他们也没了活路……”李氏轻声说道。 吃著稀饭的二丫听著听著突然放下筷子,轻声说道: “阿娘,要不把我卖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一巴掌扇在脸上,连人带碗扇倒在地,哀声哭道: “阿娘…” 李氏红著眼睛指著低声的二丫骂道: “我还没死呢,有你个死丫头说话的份吗?啊?” 林川被嚇了一跳,连忙放下碗把地上的二丫扶起来,看著二丫脸上的巴掌印,苦笑著对李氏说道: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娘,二丫不懂事你骂两句就是了,打她干什么……” 看著畏畏缩缩的女儿,李氏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娘没本事……” “……” 林川顿时感觉头大如斗,连忙说道: “阿娘你先別哭,钱我有办法!” 李氏伸手抹抹眼泪,轻声说道: “咱们家就只有三贯钱,地窖里的酒醅估计能筛出四十来斤酒,最多能卖个三四贯。 家里的两口铁锅兴许值一贯,就算你九叔他们能帮忙凑一点,也凑不到十五贯……” “阿娘你都说了九叔他们也难,不需要他们帮忙凑钱,我真有办法,阿娘你放心吧!”林川沉声说道。 听了儿子的话,李氏的眼里满是希冀,问道: “大郎你真有办法?” “真有办法,你不是说地窖里的酒醅能筛个四十来斤酒嘛,你也別去洗什么衣裳了,和二丫在家帮我把这四十斤酒再处理一遍,卖个高价!”林川说道。 听到林川想把酒卖高价,李氏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嘆道: “大郎,这酒就算多筛几遍,也就多卖几文而已,哪里能卖什么高价……” 林川看著李氏,沉声说道: “阿娘,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但我知道轻重,也真有办法把浊酒变成佳酿,你得相信你儿子一次!” 儿子长大了! 见儿子认真的模样,李氏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好,娘听你的!” 就算儿子没做到,大不了把房子抵掉就是了,当年和丈夫带著大郎从河东一路逃荒到了长安,几次都差点饿死,不一样撑过来了! 儿子懂事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林川要做的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情,只是做一个简陋的蒸馏装置,把浊酒变成美酒,从而卖个高价。 蒸馏装置的灵感来源於他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短视频上的酿酒方法。 希望那些广西老表没有拿假东西忽悠他! 这套蒸馏装置並不复杂,核心是最上面用来装冷水的铁斗和与铁斗相连的冷却管。 铁尺巷最初因多铁匠而得名,如今依然有好几户人家依然靠打铁为生,其中姓王的一家和林家一直交好。 林川扛著家里的铁锅过去请人帮忙,不到两天就把铁斗和冷却管拿回了家。 母子三人忙了一天,终於把木桶和铁斗装上。 铁锅里面装著筛出来的酒,上面盖著木桶和铁斗,接缝处用麻布封住。 李氏生起火,忐忑的看著儿子: “大郎,这真的能行吗?” 林川把盆里的雪倒在铁斗里,点点头: “肯定能行!” 理论上肯定是没问题的,无非就是液態的酒和水加热变成水蒸气,水蒸气遇冷后又凝结成液態。 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是密封和温度控制。 但条件就是这样,只能先试试!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当一滴滴透明的液体从冷却管滴到下面的酒罈子时,林川总算鬆了一口气。 “成了!” 李氏也鬆了一口气。 因为浓郁的酒香已经先一步散发出来。 三人忙活到半夜,得到满满一罈子酒,差不多有两斤多。 林川尝了一口后,有些遗憾的嘆道: “一般!” 酒最多三十度,相比之前的浊酒,烈倒是够烈了,酒香味也浓了很多,但有一点点酸味,还有点浑浊。 李氏嚇了一跳,连忙尝了一口,然后笑著给了儿子一巴掌: “胡说什么,这还一般?最好的三勒浆也没咱们这酒好!一半都没有!” 如同珍宝一样抱著酒罈子看了好一会儿,李氏才问道: “大郎,这酒要怎么卖?卖给翠玉楼?” 林川摇摇头,说道: “翠玉楼卖不上价,阿娘你找个好一点的小罈子把酒装成两坛,明天我去平康坊卖!” “好!” 浊酒变佳酿,李氏对儿子言听计从,点点头就去找小罈子。 次日一早,林川吃饱饭,换上打满了补丁的乾净麻衣和草鞋,和李氏交代了一番,提著两只用红色酒封仔细封好的小罈子顶著雪花出了门。 平康坊和延寿坊仅仅隔著四个坊,却恍如两个世界。 不像延寿坊挤著六七百户,街道狭窄,房屋破败,平康坊聚集著长安最好的酒楼、青楼,还有各种高档茶楼瓦舍,街道铺著青石板,一栋栋建筑恢弘大气。 马车络绎不绝,出入者也大多穿著锦衣皮袄,提著两个小罈子的林川频频引人注目。 进了平康坊后,林川又走了许久,最后在一幢名为群芳阁的阁楼前停住了脚步。 走到大门前,脚还没迈进去,一个穿著皂衣的壮汉就拦在了林川面前,没好气的呵斥道: “哪儿来的小乞丐,滚出去!” 林川也没想能直接走进去,举著酒罈子对壮汉说道: “我有美酒佳酿想卖,烦请壮士进去通报一声!” 早上的青楼颇为冷清,壮汉閒得无事,便也没急著赶人,而是笑著问道: “小乞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群芳阁,什么美酒能比得过我群芳阁的酒?某告诉你,就是宫廷里的酒也比不上!” “我这酒比宫廷里的好!”林川又举了举手里的酒罈子。 “赶紧滚,再消遣某,某对你不客气!”壮汉一脸不屑的摆摆手。 “壮士,小子句句属实,绝对没有消遣你的意思,还请壮士通报一声,要是我说的是假话,壮士到时候尽可以打我一顿出气……”林川诚恳的说道。 壮汉看了林川一眼,犹豫片刻后终於点点头: “等著!” 片刻之后,壮汉去而復返,朝林川招招手: “跟某过来!” 壮汉领著林川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典雅的屋子,朝林川摆摆手: “进去吧!” 林川走进屋,就见屋子里坐著个披著白色大氅,手里捧著暖炉的妇人,大约三十许,身边站著两个俏丽的丫鬟。 妇人瞥了林川一眼,懒懒的问道: “就是你这后生要卖酒?” 林川点点头,问道: “贵人先尝一尝?” “你这后生倒是自信,也罢,春桃,给这后生拿个杯子!”妇人朝边上的丫鬟吩咐道。 “是!” 名叫春桃的小丫鬟取了个酒杯递给林川,林川没接酒杯,而是把手中的小罈子递过去。 春桃接过小罈子,撕掉上面的红色酒封,剎那间,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散开来。 闻到酒香,妇人脸色一变,有些迫不及待的接过丫鬟手中的酒杯,先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之后,轻声讚嘆: “好酒!” 第三章 何必苦苦相逼呢? 妇人小口抿完一杯酒,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川: “后生,你自己家酿的酒?” “贵人误会了,要是能酿这酒,小子岂会过得如此落魄!这两罈子酒家父偶然从西市的胡人手中购得!”林川摇摇头。 妇人不置可否,又问道: “只有这两坛?” “只有这两坛!”林川点点头。 妇人的目光定定的盯著林川,半晌后才轻声问道: “这两坛酒你想卖多少钱?” 林川早已想好了价格,说道: “五十贯!” 妇人愣了愣,苦笑著问林川: “后生,你知道最好的宫廷御酒卖多少钱一斤?” 问完也不等林川回答便接著说道: “二千文一斤!” “我阿耶说最好的宫廷御酒也比不上这两罈子酒!”林川一脸平静的说道。 “……” 妇人顿时语塞,就算昧著良心,她也说不出宫廷御酒比这两罈子酒好的话。 想了片刻,妇人才说道: “每坛五贯,我出十贯钱买你这两罈子酒!” 林川的心陡然加快,隨即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后生,你再好好想想,除了我,谁还会出十贯钱买你两坛酒?”妇人无语的说道。 “那我去对面的百花楼问问?”林川说道。 “……” 妇人伸出手揉了揉眉头,无奈的说道: “二十贯!” 林川还是摇摇头。 妇人看著脸色平静的林川,笑著说道: “三十贯!后生你要是觉得去百花楼能卖更高的价,你就去试试吧!” “成交!”林川把手里的酒罈子递过去。 妇人接过酒罈子,朝丫鬟说道: “春桃,带他去找帐房取钱!” 等林川跟著丫鬟下了楼,守在门口的壮汉轻声问道: “夫人,那后生家里说不定还有呢,要不要小的跟上去?” “別干蠢事,新皇登基正是立威的时候,我可不想因为几罈子酒就看到你的人头在菜市口被狗叼了去!”妇人没好气的骂道。 “是!”壮汉尷尬的应道。 “你做的很好,自己去找帐房领一贯钱!”妇人摆摆手。 “谢夫人!” …… 三十贯钱,足足有二百斤。 这幅身板很虚弱,背不动两百斤,所以林川只要了十贯铜钱,剩余的要了二十两碎银子。 二十两碎银子揣怀里,十贯铜钱用麻袋装著扛在肩上,出了平康坊后,林川的脸上终於露出轻鬆的笑容。 其实他一开始的心里价位就是十贯钱,压根没想过能卖三十贯,但妇人一开口就给那么高的价,他自然是能卖多贵卖多贵。 扛著钱回到延寿坊,刚刚走进铁尺巷,林川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巷口不远处的一个閒汉身上。 閒汉见林川盯著自己,朝著林川点点头,大步离开了铁尺巷。 林川皱了皱眉,大步往家里赶去。 刚刚走到门口,李氏和二丫就迎了出来,担忧的问道: “大郎,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 林川摇摇头,放下装著铜钱的麻袋,轻声对李氏说道: “阿娘,这是卖酒的钱!” 李氏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麻袋,惊喜的说道: “这得有十贯了吧?卖了这么多?” 林川又掏出银子递过去: “还有二十两银子!” 李氏看著银子,反倒惊疑不定起来,担忧的问林川: “大郎,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怎么可能卖这么多……” “阿娘,真卖了这么多……” 林川把卖酒的事情详细和李氏说了一遍。 李氏这才相信,轻声说道: “这下能把周老四的钱还了,大郎,刚刚二丫出去,说是看到周老四的人在巷子口守著,要不娘去请你九叔、十二叔陪你去一趟,先把钱还了?” “行!我去请九叔和十二叔,阿娘你一会儿拿点钱找九婶陪你去西市买点肉和粮食,给前几天帮忙的叔叔婶婶他们送去……”林川点点头。 “好!” 林十二也是林川的堂叔,三十一岁,身材魁梧,正值壮年。 林川和林九上门去请的时候,林十二刚好在家,於是兄弟二人便陪著林川来到西市一处无名巷。 这里是周四的老巢。 和林家一样,周四也是十多年前从別处逃荒而来,只是他好勇斗狠,手上也有点真本事,在长安混了一段时间就纠集了一群閒汉从事放贷的营生,日子一直过得不错。 在门口见到林川一行四人,周四虽然诧异,挥手让围上来的手下散开,客气的把人迎了进去。 进门后,林川也没有和周四多客套,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数了十五两递过去,说道: “周四叔,我是来还钱呢,这是十五两银子!够了吧?” 周四接过银子掂了掂,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借据,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递给林川,笑著说道: “这是借据!” 林川接过借据,认真看了看后揣进兜里,朝周四拱拱手,说道: “告辞!” 刚刚转身,却被周四快步拦住。 林九和林十二脸色一变,手握住袖子里的铁钎就要动手,林川连忙伸手拦住二人, “周四叔还有事?” 周四笑笑,一脸诚恳的说道: “小兄弟的妹妹乖巧可人,某自见过后便茶饭不思,想和小兄弟求亲纳她进门,某出二十两银子,日后成了亲家,小兄弟的事就是某的事,如何?” 林九挣开林川的手,抽出袖子里的铁钳指著周四,一字一句的说道: “畜生!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十二也抽出了铁钳,一脸阴沉的盯著周四。 周四面不改色,依然笑眯眯的看著林川。 林川深吸了口气,无奈的对周四说道: “多谢周四叔厚爱,只是妹妹还小,我还没打算把她嫁出去!” 周四笑笑,朝著林川拱拱手: “小兄弟再考虑考虑,改日某再登门求亲!” “告辞!” 林川朝著周四拱拱手,拉著暴怒的林九和林十二出了无名巷。 回去的路上,林九轻声安慰林川: “大郎,別怕,他要是敢来,某弄死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九叔,和老四那样的人一命换一命可不划算。 再说就算要一命换一命,那也是我的事,你家里还有七郎、九郎他们要养呢,此事你和十二叔就別管了,我会处理的,周老四要真敢胡来,报官就是了!”林川轻声说道。 林川的脸上虽然平静,心里的暴戾却不停的往外冒。 穿越后的这十来天,又冷又饿不说,还一天天胆战心惊的担心身子突然垮掉。 肚子里本来就窝著一口气,一个放高利贷的还对他苦苦相逼,真把生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当病猫了? 第四章 石漆 林川回到铁尺巷时已是晌午时分,刚刚踏进家门,二丫就快步迎上来: “阿兄,钱还了吗?” “还了!”林川笑著点点头。 二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说道: “还了就好,阿娘说周老四人坏得很,之前咱们坊里也有人找周老四借了五贯钱,还了八贯还被逼得卖了女儿……” 林川脑子里没有类似的记忆,不过像周四这样放高利贷的人,行事大多不择手段,这样的事情肯定只多不少。 看著妹妹脸上纯真的笑容,林川没有把周四的畜生行径告诉妹妹,只是笑著问道: “阿娘去西市了吧,你怎么不去?” “家里有钱呢,阿娘让我在家里守著!阿兄,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吃的!”二丫问道。 “还不饿,等阿娘回来一起吃,倒是有点冷,二丫你去把火生起来!”林川笑著对妹妹说道。 他出门的时候火还是生著的,回来火却熄了,二丫冻得小脸通红却连火都捨不得生,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 二丫连忙去生火。 火生起来后,林川去找了两块烙熟的粗麵饼,和二丫一起坐在火边烤。 “阿兄,我帮你烤!” 见林川有些心不在焉,二丫把林川手里的麵饼接了过去。 林川烤著火,心里却在想著怎么解决周四这个麻烦。 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是直接一把火烧了他。 西市应该能买到石漆,也就是石油。 因为没有提炼过,这东西不好引燃,而且烧起来后烟很大,味道又难闻,所以很少被用来生火照明,多用来做润滑油,或者当成漆来用。 林川知道完全可以用蒸馏酒的法子对石油进行简单的提纯,弄出来的汽油或者煤油加点白糖,要是能找到红磷之类的东西加点进去,做成一些燃烧弹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扔进周四家里,绝对能烧死周四。 再狠一点,配个炸药包。 但这样做也有很大风险,林川对古人的智慧从不轻视,也不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的脑子就比唐朝人聪明,做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不留一丝痕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一丁点异象都可能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 如果有其他选择,林川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思绪发散间,外面传来李氏的喊声: “二丫,快来帮我拿拿东西!” 林川和二丫连忙起身出门去接。 看著李氏身上扛著的两麻袋粮食还有半扇猪肉,林川连忙接过麻袋,无语的说道: “不是让你去请九婶她们嘛,一个人別买这么多嘛!” “这段时间码头上没活干,你九叔又天天来咱们家里帮忙,全靠你九婶织布养著一家四口,能少麻烦她们一点就少麻烦一点……”李氏轻声嘆道。 “那你少扛一点嘛……”林川苦笑道。 “没事,我扛得动!” 李氏把东西放下,笑著朝林川摆摆手: “你身体还没好妥呢,先歇一会儿,我把米和肉分分,大郎你带著二丫一家家给送过去!” 米和肉分好,林川带著二丫先给林九家送过去。 看著林川提著米和肉上门,林九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问道: “大郎,你这是干什么?” “九叔,你先別生气,之前阿耶留了几罈子在地窖里,我前两天才翻出来,拿去平康坊卖了二十贯,还了债还剩一些。 昨天阿娘还念叨,说你和十二叔还要六叔他们去帮忙,连饭都没留你们吃一顿,心里过意不去! 买这点肉和米也没花多少钱,阿娘说给七郎和九郎补补身体!”林川笑著说道。 说完也不看林九,直接把肉塞给一旁的九婶,笑著说道: “九婶,收著吧,我还得去给十二也送一点!” 除了林十二,还有两个堂叔家和同在铁尺巷的王叔、李叔两家也要送。 送到每一家,林川都是一样的说辞。 寒冬时的一袋米和一块肉虽然珍贵,但其中的心意更让人暖心,见林川真心实意,大家推辞一番后都接受了。 人情嘛,就是要有来有往。 一家家送完,夜幕已经降临。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雪,李氏煮了剩下来的猪脚,又煮了一罐粟米饭,一家人难得吃了顿饱饭。 “大郎,酒真不酿了吗?” 吃完饭围在火堆边上,李氏轻声问道。 “娘,这酒暂时不能再蒸了,蒸酒的铁斗也要收起来,別人要是问起来,就说之前卖的酒是阿耶从胡人手中买的,千万別说漏嘴! 你想想,要是別人知道这酒是咱们自己酿的,这法子咱们还守得住吗?到时候不仅酿酒的法子守不住,可能还会惹来祸事! 我连九叔、十二都没说实话,只说是阿耶从胡人手中买的,你可別漏嘴了!”林川轻声说道。 蒸馏出两坛酒后,地窖里的酒醅还剩下二十来斤。 李氏原本想劝林川全部蒸馏成酒,听了林川的话,她的脸都嚇白了,连忙说道: “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又转头叮嘱女儿: “二丫,你也记住!” …… 次日一早,雪终於停了,天空也有放晴的跡象。 “阿娘,我去西市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吃饭!” 被生生冻醒的林川爬起来,穿上衣裳,朝已经在堂屋织布的李氏说了一声,便顶著寒风出门。 虽然暂时不知道周四会不会来找麻烦,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西市和延寿坊只隔著一条街,虽然时辰尚早,地面上还积著厚厚的雪,西市却已经颇为热闹。 卖柴米油盐等各种生活必需品的铺子一间挨著一间,还有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和摊贩。 林川逛了好一会儿,几乎走遍了大半个西市,才在一家卖生漆、木炭的铺子找到石漆。 铺子的掌柜是个穿著夹袄的中年男子,指著装石漆的木桶一脸热情的对林川说道: “后生,这可是胡人那边传过来的稀罕玩意,咱们这很少见这东西,你要真想买,一百文一斤卖给你!” “掌柜,能不能便宜点?”林川问道。 “后生,这价格可不贵啊,就是最差的生漆也要一百文一斤,这石漆可比生漆还贵,卖你一百文一斤我都是亏本的!”掌柜苦笑道。 “一百文一斤太贵了,我要买很多,真买不起!我再去別家问问吧!”林川轻声嘆道。 掌柜一听顿时就急了,连忙拦住林川: “小兄弟要买多少?要是这一桶都买走,算你九十文一斤!” “太贵了!”林川依然摇头。 “八十文,真的不能再低了!”掌柜一脸苦笑。 这价格倒是符合林川的预期,刚想点头,就见铺子外面的稻草下堆著煤炭,林川的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还想买些石炭……” 掌柜连忙应道: “石炭?某这里就有,送你一千斤!” 第五章 麻烦上门 花三贯钱买了一桶石漆,附带一千斤石炭。 林川又去买了两匹粗麻布和两张鞣製过的羊皮,用来做衣服和鞋子。 李氏以前织的布都换了粮食,一家三口穿著草鞋,手脚长满了冻疮,林川卖酒的钱还了债还剩不少,可李氏还是捨不得买,林川劝不动,只能先斩后奏。 铺子的掌柜派了两个人用车帮忙送石漆和石炭。 林川抱著麻布和羊皮回来的时候,送货的人刚走。 李氏如今对儿子已经非常信任,接过麻布和羊皮,没有质问林川为什么买石漆和石炭,而是疑惑的问林川: “大郎,你买石漆和石炭作甚?” “阿娘,这石漆我有用处,这石炭是买来烧的!”林川回道。 李氏一听儿子要烧石炭,脸都嚇白了,沉声说道: “大郎,这石炭天热的时候倒是可以用来生火煮饭,这大冬天的可不敢烧,会毒死人的!” 说完不等林川说话,又一脸后怕的说道: “巷子口的王老二家大郎还记得吧,前年天冷,他们实在买不起柴火,就在屋子里烧石炭,第二天早上全家都被毒死了! 还有大前年,田家也是烧石炭全家都被毒死了。 悄无声息的人就没了,一点症状都没有! 大郎你要是觉得晚上睡觉冷,我再去买点柴,晚上你屋子里也生火好不好?这石炭可不敢烧啊!” “阿娘,烧石炭的时候把门窗打开就不会中毒,等我去找九叔做个带烟囱的炉子,就是关著门窗也不怕,您別担心,我心里有数!”林川解释道。 “真的没事?”李氏依然半信半疑。 “真的,烧石炭之所以中毒就是因为门窗关得太严实,密不透风才会中毒,只要开著门窗就没事,看天热的时候烧石炭不就没事嘛!”林川笑著点点头。 李氏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担心,轻声说道: “那也要小心点,咱们还是烧柴吧……” “烧柴也一样会中毒啊,还是要注意开窗通风才行!”林川只能把一氧化碳中毒简单的和李氏解释了一遍。 李氏听完还是迷迷糊糊的,狐疑的看著林川: “大郎,你大病一场后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懂事了不说,还突然懂了这么多东西……” 林川心里顿时直突突,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异样,乾笑著说道: “阿娘你这话说的,我身上什么地方换了?去阎王殿走了一遭,还不懂事像话吗? 至於懂的这些东西,是小时候听道馆里的老道长说的,不记得多少,但这次生病,突然就记起来了!” 限於见识和眼界,李氏根本没有想过儿子会换了个灵魂,她在意的是儿子突然懂了很多她不理解的事情。 林川一解释,她便释然了,笑著说道: “祖宗保佑,看来大郎你这是因祸得福了!饭好了,先吃饭吧!” 吃完早饭,李氏带著二丫坐在火堆边上缝衣裳。 林川则又去了西市一趟,买了一口铁锅,提著铁锅找之前帮忙打造铁斗的王铁锤王二叔打了一个类似於水壶一样的容器,算是之前蒸酒用的铁斗改良版,更好密封。 把冷却管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分馏装置。 做好这些,又开始收拾院子左侧用来堆杂物的小耳房。 炼油不像蒸酒,味道太大,不能放在灶房里面弄,得重新搭个灶台。 花了两天时间,林川才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开始了自己的炼油大业。 因为密封的问题,当铁锅里的石漆被加热后,一股刺鼻的味道开始在耳房里瀰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在林川忐忑的注视下,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隨著冷却管的小口滴入陶罐里。 拿木棍蘸了一些淡黄色的液体凑近灶台,接触火焰的瞬间,一团明亮的火焰突然升腾而起。 “成了!” 林川的脸上露出笑容。 接下来就是准备配料了,西市有卖糖的,最多的便是飴糖,和麦芽糖差不多。 还有蜂蜜和沙糖。 沙糖就是用甘蔗做的红糖,有从丝绸之路而来的,也有从岭南一带运到长安的。 相比现代的红糖,西市卖的沙糖甜度和纯度都差很多,但只要稍微提纯去杂质,勉强也能用。 倒是红磷和硫磺之类的矿物不好找。 “阿兄,这是什么东西?还有点香唉,吃的吗?” 被李氏派来打探情报的二丫闻著陶罐里散发著奇怪味道的液体,好奇的问道。 “二丫,这可不能吃,有剧毒的!”林川一脸严肃的嚇唬道。 小时候他闻著大卡车排气管里喷出的尾气也觉得香,没想到一千多年前的小孩子也会这么觉得。 二丫被嚇得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的问道: “阿兄,你做这个干什么?” “这东西只要不吃就没事,可以拿来点灯,比桐油好用!”林川说道。 “哦!阿兄你自己忙吧!” 阿娘交代的事问清楚了,二丫连忙回去復命。 工具太过简陋,分馏的速度很慢,直到傍晚时分,铁锅里的石漆消失了大半,能装五斤水的陶罐才堪堪装满。 “阿兄,吃饭了!” 门外传来二丫欢快的声音。 林川灭了火,又找油纸把陶罐封上,拿去藏到自己的破床下面才去堂屋吃饭。 晚饭是粟米煮的稀饭,还有一碟黄豆酱。 相比一开始的又冷又饿,如今围著柴火堆吃饭无疑好了很多。 林川端著粗瓷大碗吃得津津有味,李氏和二丫脸上也有了笑容。 李氏吃了半碗就放下碗,轻声问林川: “大朗,你煮石漆干嘛?就为了点灯啊?” “阿娘,先別拿去点灯,我有其他用处!东西我放在我那张床底下了,你和二丫注意著点,可千万別被人偷走了。”林川说道。 “好!” “砰!砰!砰…” 李氏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敲门声。 一听动静就知道来者不善,李氏和二丫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惊慌之色。 林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轻声对李氏说道: “阿娘,你和二丫就在屋子里別出来,我出去看看!” 院子的门还在砰砰作响,李氏担忧的问道: “大郎,要不去二丫从后面翻出去请你九叔他们…” 林川摇摇头: “先別麻烦他们,我去看看!” 拉开院子的破门,映入林川眼中的是周四带著微笑的脸。 在周四身后,还站著五六个虎背熊腰的閒汉。 第六章 有恃无恐 看著一脸笑容的周四,林川拱拱手,客气的问道: “不知周四叔有何贵干?” “林川小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天不是跟小兄弟你说了嘛,某对令妹甚是喜欢,这不一有空,某就带著兄弟们来求亲来了! 这二十贯钱是聘礼,林川兄弟,你去打听打听,谁家纳个妾捨得出二十贯?某可是真心实意的!”周四指著脚边上放著的木箱,一脸真诚的对林川说道。 “周四叔,小妹还小,我没打算现在就把她嫁出去!”林川摇摇头。 “林川兄弟是嫌聘礼给少了?某再加十贯!”周四笑著问道。 “周四叔,不是钱的问题!”林川依旧摇头。 周四脸上的笑容更甚,轻声说道: “那就是钱的问题,某再加十贯就是了! 林川兄弟,四十贯,真不少了!某在翠玉楼都能买个调教好的丫头了!” “那周四叔去买一个就是了,何必为难我?”林川无奈的问道。 “本来某也是这么觉得的,可前两天林川兄弟你不仅还了某的前,还买了不少东西送人。 某听说是卖了两罈子酒得来的钱,不瞒林川兄弟,某也是爱酒之人,这一天不喝两口就浑身没劲,林川兄弟要是早说家里有好酒,某就买下了,林川兄弟也不用那么麻烦是不是? 后来一想,某要是和林川兄弟家里结了亲,这酒总少不了吧?所以某这才厚著脸皮上门求亲来了!”周四笑著说道。 林川没想到卖酒的事情会传到周四耳朵里,现在看来,周四不仅惦记二丫,连酒都惦记上了。 心里嘆了口气,虽然知道说了也白说,但林川还是说道: “周四叔,酒是阿耶从胡人手中买的,只有两坛!” “林家兄弟,某虽然是粗人,但也不是傻子,要是你阿耶有这酒,用得著来找某借钱?” 周四呲笑一声,凑到林川耳边低声说道: “林川兄弟,你想想,要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知道能卖几十贯的酒是你弄出来的,你守得住吗? 某是来帮你的,只要成了一家人,林川兄弟你的事就是某的事!” “酒真的没有了!”林川依然摇摇头。 “看来和林川兄弟好好商量是说不通了!” 周四脸色一沉,刚想接著说话,就被身边的閒汉拉了拉袖子: “周兄,有人过来了!” 周四转头看去,就见左右两边各有十数人正拿著铁锹、扁担等物快步走来,把巷子两头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正是林九和林十二两兄弟。 看著左右两边的人群,周四的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笑著对边上的閒汉挥挥手: “去告诉他们,某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有事找林川兄弟聊聊!” 几个閒汉点点头,转身过去拦住了林九等人。 周四回过头,笑著对林川说道: “林川兄弟,今天林九他们能护著你,明天呢?后天呢? 你妹妹总有出去的一天吧?某手下还有几个可用的弟兄,林九和林十二能一直护著你们,其他人呢? 他们护不住你们的!” 听到如此直白的威胁,林川的脸色依然平静,笑著问道: “周四叔如此肆无忌惮,不怕我去告官?” “哈哈……” 仿佛听到了无比好笑的笑话,周四哈哈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才凑到林川耳边轻声说道: “没想到林川兄弟如此天真,林川兄弟,这里是长安,要是没有贵人扶持,林川兄弟以为我一个逃难来的流民能有如今的地位? 林川兄弟,实话告诉你吧,真要是好酒,某也守不住,不过某背后的贵人守得住。 官府不过是那些权贵手里的工具而已,真以为官府的老爷们会为我们这些贱民当家做主?林川兄弟要是觉得哪些官老爷靠得住,儘管去试试!” 林川点点头,朝著周四拱拱手,说道: “多谢周四叔告知,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招呼周四叔了,慢走!” “呵!” 周四冷笑一声,朝几个已经快和人群打起来的閒汉喊道: “走了!” 看著周四带著人消失在巷子口,林川嘆了口气,原以为周老四就是一个普通的恶棍,没想到是某个权贵养的狗。 酿酒的事情被周老四猜中,不管他有没有告诉他背后的人,燃烧瓶都解决不了问题了。 解决一个周老四简单,被他身后的权贵惦记上才是真正的麻烦。 得想其他办法! 提著铁锹的林九大步走过来,沉声问道: “大郎,没事吧?” “九叔,没事!” 林川收起思绪,对赶来的街坊邻居一一道谢: “十二叔、王叔、田叔……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老四下次再来,林大郎你招呼一声就是!” “就是,咱们铁尺巷可不怕他们!” “……” 一阵客套后,来帮忙的人陆续散去。 林川一一把人送走,送林九和林十二到巷子口的时候,林九劝道: “大郎,周老四这人行事不择手段,被他盯上有些麻烦,你们要不去其他地方避避?” “这寒冬腊月的,去哪避?”林十二嘆了口气。 “我那妻兄行事仗义,去他家里借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林九说道。 林川摇摇头,笑著对林九说道: “九叔,没那么严重,我会处理的!”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林九嘆了口气,轻声说道: “儘量小心点,让二丫不要出门!” “我知道!” 送走了林九,回到家,刚刚跨进大门,站在屋檐下的李氏就快步迎上去: “大郎,周老四来干什么?” 林川看著躲在李氏身后脸色发白的二丫,避重就轻的回道: “他不知道从哪听到我卖酒的事,想来买酒!” 李氏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那把剩下的酒醅蒸了卖给他?” “阿娘,周老四这种人贪得无厌,真卖酒给他,他肯定会惦记酿酒的法子……”林川摇摇头。 李氏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六神无主的问道: “那怎么办?” “阿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林川的保证並没有让李氏安心,一家人坐在火堆边,李氏和二丫脸上却再没有了笑容。 夜幕降临后,林川躺在草鞋上裹著塞满了乾草的破被子,自语道: “大不了跑到朱雀门前自爆去!” 第七章 稳住周四 自爆是最后的选择。 林川虽然不愿意把人心想的太恶,但也不会把人心想的太好,尤其是皇帝这种生物。 哪怕这个皇帝是一千多年后的无数网友评为“最佳老板”的李世民。 直到半夜时分,林川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氏煮好了饭。 吃完饭,林川对李氏说道: “阿娘,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和二丫在家里,要是周老四再来,你就去找九叔!” 李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道: “大郎你也当心!” 走出铁尺巷,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林川紧了紧身上的麻布衣裳,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在巷子口不远处溜达的閒汉,大步朝著平康坊的方向走去。 群芳阁依然富丽堂皇,看门的也依然是势利眼。 “小乞丐,这是你能进去的地方吗?赶紧滚!” 看著面前斜著眼看天的小廝,林川不得不陪著笑脸说道: “我有事想见你们管事,烦请阁下通报一声!” “呵,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还想见我们管事?要不要我把楼里最好看的小娘子请下来接你进去?赶紧滚!”小廝不耐烦的呵斥道。 “前几天,我卖了两坛酒给你们管事……” 林川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壮汉从里面出来,看见门口的林川,诧异的问道: “卖酒的?” 看见上一次帮忙通报的壮汉,林川鬆了口气,朝著壮汉拱拱手: “是我!” “又来卖酒啊?”壮汉笑著问道。 “额,算是吧,我有事想和上次买酒的贵人商议,壮士能不能帮忙通报一声?”林川点点头。 “进来吧!”壮汉点点头。 进了门,林川在一楼的大堂里等著,壮汉去楼上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带林川到了二楼。 还是之前的包厢和林川见过一次的妇人。 林川朝著妇人拱手行礼: “见过贵人!” 妇人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林川一番,柔声问道: “后生,找我什么事?” “想和贵人做笔买卖!”林川点点头。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哦?说来听听!” “上次卖给贵人的酒,其实是我自己酿的,我想把酿酒的法子卖给贵人!”林川说道。 妇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朝著边上站著的丫鬟吩咐道: “坐!春桃,去给小郎君泡茶!” 林川依言坐下,不一会儿,春桃端了杯热茶过来,轻声说道: “郎君,请用茶!” 穿越这么多天,林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朝的茶。 顏色乌黑,冒著热气的茶汤闻起来有股奇怪的香味,但不是茶香,而是茶香混著各种香料的奇怪味道。 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比很多奶茶都好喝,一口热茶下去,胃里也变得暖和不少。 妇人等林川喝了茶,才轻声问道: “不知道小郎君想卖什么价?”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不知道贵人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周四的人?在西市一带放利钱的!” “周四?” 妇人摇摇头,朝门外守著的壮汉喊道: “田虎!” 壮汉大步走进来,朝著妇人躬身行礼: “夫人!” 妇人点点头,问道: “你听说过一个叫周四的人吗?在西市放利钱的!” “夫人,听过……”田虎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了林川一眼。 “说吧!”妇人点点头。 “周四早些年纠集了一些人,专门在西市找那些小胡商的麻烦,前几年投到乐平县公门下,在西市那边做起了放利钱的勾当买卖!”田虎答道。 “乐平县公……” 妇人低声念叨了一句,转头问林川: “小郎君和周四有过节?” “倒也谈不上过节,只是家父之前和周四借了十贯钱,一个月要还十五贯,前段时间在下卖酒给贵人,就是为了还这笔钱。 不想还了钱后,周四不仅要强买在下的妹妹,还想要酒的法子!”林川轻声解释道。 妇人点点头,笑著问林川: “小郎君想要什么结果?” “自然是永除后患!”林川毫不犹豫的说道。 “要是我不答应,小郎君又要去对面的百花楼?”妇人笑著问道。 林川笑笑,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妇人也没再问,轻轻转动著手中的暖炉,沉吟片刻后,对林川说道: “这买卖我答应了,小郎君回去等消息吧,最迟两天应该会有结果!到时候希望小郎君如约把方子给我!” “这是自然,谢过贵人!” “既是买卖,小郎君无需客气!” …… 出了群芳阁,林川快步朝著家里走去。 刚刚在巷子口看见的閒汉明显是周四手下的人,不在家里看著,他总有些不放心。 好在他的猜测没错,周四固然有靠山,但那妇人能在平康坊这样的地方开青楼,背后的靠山肯定权势不小。 妇人既然答应,肯定能摆平田虎口中的乐平县公。 只是不知道,她会怎么解决周四。 脚步轻快的回到延寿坊,老远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周老四和七八个閒汉,在他们对面,是势单力孤的林九和林十二。 林川快步上前,一脸笑容的朝著周四拱拱手: “见过周四叔!” 周四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林川,好整以暇的问道: “林川兄弟一早出去,是去报官了?” 林川摇摇头,问道: “周四叔来找我?” “自然是来找林川兄弟你,林川兄弟,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周四冷声说道。 看著周四眼中的狠辣之色,林川生怕周四狗急跳墙,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问道: “周四叔,能不能让我考虑两天?” 周四的脸上顿时由阴转晴,笑著说道: “林川兄弟想通了?” 为了稳住周四,林川点点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前两天我卖的酒是我自己酿的,是阿耶临终之前才琢磨出的方子,我娘不答应把方子卖掉,我要和娘商量!” 一听林川答应,周四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自从新皇登基后,他身后的靠山权势一落千丈,他做事也不敢太过张扬。 要是两年前,他早就带著人把林川一家绑了,哪里会和林川纠缠这么些天。 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笑著说道: “行,某再给林川兄弟两天的时间,大后天,某再带著兄弟们上门求亲!” 说完,带著一群閒汉扬长而去。 第八章 晚了 和林九、林十二两位堂叔道了谢,林川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 李氏拿著菜刀守在门口,见到儿子,一脸担忧的拉住儿子的手: “大郎,周老四又带著人来了,听说是要买二丫!” 看著李氏身后一脸惊惶的二丫,林川连忙安慰道: “阿娘,已经解决了,周四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氏听了只是苦笑著摇摇头,说道: “大郎,要不咱们听你九叔的,去其他地方避避吧……” 林川也没有再解释,只是轻声和李氏说道: “阿娘,再等两天!我这两天就在家里不出去,而且我已经和九叔他们说过,请他们这两天帮忙盯著一点,周老四来也不怕!” 李氏性子软,听了林川的话只得点点头: “好吧……” 有林川在家里,李氏和二丫都安心了不少。 林川坐在火边,心里却有些不安,群芳阁的那个妇人虽然一脸轻描淡写,似乎一点都不把田虎口中的乐平县公和田虎放在眼里,但田虎要是突然发疯呢? 林川是谨慎的性格,一想到这里,终於知道心中的不安来自哪里了! 是怕周四突然发疯。 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点准备。 转头问在一旁织布的李氏: “阿娘,家里有没有糖?” “还有一点飴糖……” 飴糖就是麦芽糖,效果比沙糖差很多。 林川想了想,起身朝李氏说道: “阿娘,我去西市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赶到西市,找了一大圈,终於找到了沙糖,花了一贯钱买了两斤。 买完沙糖也没耽搁,林川快步往家走。 刚刚走出西市,就在坊口看到一家药铺,林川念头一转,提著沙糖走进去。 “小郎君,要买点药?” “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硫磺和硝石?什么价?”林川问道。 硫磺和硝石既是方士炼丹的材料,也是药,药铺里自然是有的,见林川要买这两样东西,掌柜也不惊讶,笑著点点头: “有,硫磺二百文一斤,硝石一百文一斤,小郎君要多少?” 刚刚花两贯买了沙糖的林川顿觉便宜,笑著说道: “每样两斤!” “小郎君,东西装好了!” 片刻之后,掌柜找了两个麻袋把硝石和硫磺装好,递给林川。 林川从怀里掏出钱准备付帐,隨口问道: “掌柜,你这里有磷石吗?” “小郎君知道磷石?”掌柜诧异的问道。 只是隨口一问的林川愣了愣,惊喜的点点头,问道: “有吗?” 掌柜看著林川惊喜的表情,眼珠子一转,笑著说道: “刚好有一斤,五百文卖给你!” 林川没有讲价,直接把一贯铜钱递过去。 提著东西东西出了西市,林川的心情大好,掌柜卖给他的磷石应该是磷灰石,並不是红磷,但足够用了。 回到家里,在李氏和二丫疑惑的目光中,林川花了些功夫把磷灰石还有硫磺和硝石都磨成粉末,然后在小耳房里把石漆、沙糖、硫磺、硝石还有磷灰石粉末以不同的比例不断试验。 到了傍晚,选了一个威力最强的比例配方,把沙糖、硫磺、硝石还有磷灰石粉末加进装满了石漆的陶罐里轻轻搅拌。 搅拌完全后,又找来一些小陶罐和破布条,做了三四个简易燃烧瓶。 同一时间,西市无名巷里,周四和七八个心腹正围坐在屋子里的矮几旁喝酒。 矮几上放著一盆燉得软烂的猪肉和几个酒罈子。 周四脚边放著火盆,一个脸上还带著淤青的妇人坐在他边上,小心翼翼的给他倒酒夹肉。 酒过三巡,喝得醉醺醺的周四看著小心翼翼的妇人,色心顿起,朝著几个手下挥挥手: “滚吧,改日再喝!” 一群閒汉识趣的起身,七倒八歪的和周四告別: “兄长可要注意身体,別累坏了!” “走了,別扰了兄长好事……” “……” 一群勾肩搭背的閒汉刚刚走出大门,一根根铁链突然从大门两边探出,精准的套住一群閒汉的脖子。 “什么人!” “彼其娘之,放开某!” “啊!” 一群閒汉话刚出口,一根根铁尺毫不留情的朝著他们身上砸来。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群閒汉就老老实实的跪在了满是污水的大门口。 看著十多个身穿皂衣的长安县衙役把整个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一群閒汉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素来被周四倚重的心腹小心朝领头的中年壮汉求情: “陈班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周老大是郑县令的人……” “砰!” 陈班头扬起刀鞘,狠狠地砸在说话的閒汉脸上,直接把閒汉砸得口鼻直冒鲜血,也把閒汉剩余的话砸进了肚子里。 瞥了一眼不停哀嚎的閒汉,陈班头朝著边上的衙役摆摆手: “去把周四带出来!” 醉醺醺的周四刚刚脱去外袍,就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 周四被嚇得一激灵,脑子瞬间变得清醒不少,一把推开妇人,两三步跑到窗户边上,推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跳出窗户后,周四没有多想,伸手扒住围墙就往外跳去。 只是刚刚翻过围墙,一张带著竹片倒鉤的渔网便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一根根锋利的竹片刺入肌肤,倒在地上的周四醉意彻底散去,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陈班头,疼得齜牙咧嘴的周四目光中全是愤怒,低声吼道: “陈班头,某送去的钱你和郑县令可没少拿!” 陈班头蹲在周四面前,轻声嘆道: “周兄,这可不能怪某和郑县令,是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放屁!某又不是傻子,怎会惹不该惹的人!”周四低吼道。 “周兄,听说你准备献给乐平县公一个酿酒的方子,酿出的酒比御赐的酒还要好,连郑县令都不知道这件事,有这回事吗?”陈班头凑到周四耳边轻声问道。 周四顿时愣住,心里的愤怒马上被恐惧取代,连忙对陈班头说道: “陈班头,是某糊涂,方子还没献出去呢,某这就把方子交给郑县令!” 陈班头摇摇头,颇为可惜的嘆道: “周兄,晚了!” 第九章 黑夜中的耀眼火光 “砰!” 只穿著单衣的周四被推进大牢,重重的砸在散发著腐臭味的地上。 挣扎著爬起来,靠坐在墙角,周四看著被铁链锁上的牢门,脑子里浮现出林川带著为难和犹豫的脸。 原以为在自己面前一直低声下气的林川只是一个胆小温顺的小羊,没想到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周四不后悔越过长安县县令而妄图去结交乐平县公,只是后悔被林川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因为新皇登基大赦,这座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县衙大牢里空无一人,阴冷黑暗的大牢里寂静无声。 闻著大牢里似乎还带著血腥味的腐臭空气,一丝丝恐惧从周四心底里不停的往外冒。 在大牢里又冷又怕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缩在墙角的周四忍不住开始打盹,直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睁开眼,看到的是狱卒班头谢二和他女婿赵石柱。 看著赵石柱手中的绳子,周四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颤声问道: “老谢,你这是?” 谢二没有看周四的脸,低著头轻声说道: “老周,对不住……” 说完挥挥手示意自己的女婿赵石柱上前。 看著如熊一样壮实的赵石柱提著绳子朝自己大步走来,周四连声哀求道: “老谢,帮帮我,我要见郑县令!” “老谢……” 呼喊间,赵石柱已经走到周四面前,蒲扇一样的大手朝著周四抓去。 周四眼见求饶无用,心里一发狠,挥拳朝著抓来的赵石柱打去。 只是周四虽然素有勇力,但之前已经被竹片倒鉤刺得遍体鳞伤,又被冻了半宿,十分力气早就去了五分,挥拳打在赵石柱手上,仅仅让赵石柱的手晃了晃,然后被赵石柱一把抓住肩膀按倒在地。 赵石柱一手按住周四,一手拿绳子套在周四脖子上便开始缓缓用力往后拉。 隨著绳子被一点点拉紧,周四的脖子被勒得青筋暴起,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用尽力气朝著一直站在门口的谢二嘶声喊道: “老谢,三年前你老娘救命的钱是我给你的!你忘恩负义!” 就在周四快要昏过去时,站在门口的谢二突然喊道: “石柱,鬆手!” 带著腐臭味的空气重新进入肺腑,周四大口的喘息著,眼睛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周四才缓过神,一脸不甘的问谢二: “老谢,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不想让我活的是谁?郑县令还是乐平县公?” “不是乐平县公和郑县令,是乐平县公也得罪不起的人!”谢二苦笑著说道。 周四一脸愕然,不解的问道: “那是谁?” 谢二摇摇头,轻声对周四说道: “不管是谁,都是你我得罪的人,昔日你救了家母一命,今日某还你一命,你走吧,离开长安,永远別再回来!” 周四点点头,朝著谢二砰砰磕了三个头,大步朝著大牢外走去。 长安的冬夜除了巡街的武侯和更夫,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的避过武侯,在黑暗中磕磕绊绊的穿过街角,周四重新回到了西市无名巷的院子。 院子里早就空无一人,值钱的东西也被收罗一空。 周四早有预料,在地上捡了一件没人要的破麻布衣裳穿上,来到柴房,扒开柴堆,用木棍撬开下面的砖块,从下面的小坑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和一柄短刀。 揣好碎银子,握著短刀,周四朝著延寿坊摸去。 夜色中,被夜幕笼罩的铁尺巷寧静而安详。 林家的小院子。 昏暗的小耳房里,林川靠著土墙,手中的木棍不时的扒拉一下面前的火堆,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吱!” 寧静的夜空中,树枝被踩断髮出的声响异常清晰。 林川翻軲轆爬起来,小心的从窗口探出头,就看到小耳房对面的土墙上,一个黑影正翻墙而下。 掏出火摺子,摘去竹帽,从窗台上拿起一个简易的燃烧瓶,用火摺子点燃上面浸透液体的布条。 握著小陶罐,林川走出耳房,朝著正慢慢挪走步子的黑影喊道: “周四叔!” 周四愣了愣,隨后就握著短刀转身朝著林川大步走去。 看著握著短刀朝自己走来的周四,林川站在耳房门口,握著燃烧瓶就这么站在门口直直的看著周四。 直到周四走到自己面前不到五六步的距离,才突然把手中的陶罐朝周四丟去。 “砰!” 陶罐被周四一刀砍破。 一摊黑色的液体在周四面前炸开,全部撒在周四胸前。 “轰!” 在液体炸开的瞬间,明亮的火光骤然出现在周四的视野里。 “啊!啊!” 片刻之后,周四才感受到入骨般的剧痛,发出一声声惨叫,猛的扑倒在堆满了积雪的地上。 可惜,身上的火焰並没有熄灭,依然灼烧著周四的皮肉。 周四犹如一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了两圈后,突然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朝林川跑去。 看著朝自己跑来的周四,林川虽然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还是极快的转过身,躲开了周四的衝撞。 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周四慌不择路的的衝进了耳房里。 不等周四转过身,反应过来的林川跑到窗台边,拿起窗台上面的陶罐砸向周四。 “轰!” “轰!” 每砸出一个陶罐,周四身上的火焰就腾高几分,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火人。 看著在屋子里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不停撞向土墙的火人,林川的意识有些恍惚,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目光复杂的看著已经被点燃的耳房和倒地后依然不时抽搐的周四。 “大郎!” 一声夹杂著恐惧的喊声让林川从呆滯中回过神,转头朝著站在堂屋门口的李氏喊道: “阿娘,带二丫回屋去!” 茅草、木料和土墙搭建的小耳房渐渐被火焰吞噬,隨著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犹如一盏巨大的火把照亮了小院子,也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走水了!” “走水了!” “……” 寧静的铁尺巷顿时变得喧闹起来,邻居们提著木桶陆续赶来。 只是全部被林川挡在门外。 “耳房都烧完了,索性就烧个乾净吧!”林川和赶来的邻居解释道。 第十章 兑现 带著滚滚浓烟的火焰一直烧到天色微亮时才慢慢熄灭。 院子里原本耳房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些被烧成了黑色的土块和灰烬。 周围的邻居见火势渐小后已经陆续离去,李氏和二丫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只有林川一个人一直默默的站在院子里,看著火焰升腾,看著火焰熄灭。 等到天色大亮,李氏才从屋子里出来,站在林川身边,低声问道: “大郎,昨天晚上的人是谁?” 林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声说道: “周四!” 李氏愣了愣,最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千万別说出去,你九叔他们都別说,二丫没看见,別告诉她!” 林川点点头,轻声说道: “阿娘,你先去做饭吧,我把这些处理一下……” 李氏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子。 林川拿著锄头,一点点扒开土墙和灰烬,一把已经彻底变形的短刀出现在林川的视野里。 沿著短刀一点点扒开灰烬,在一堆灰烬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已经被烧成了灰的周四。 沉默了片刻,林川找来一个木桶,把人形的灰烬和短刀全部装了进去。 然后提著木桶出了延寿坊,来到西市东北角,把灰烬和短刀全都倒进了放生池里。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林川朝著放生池低声说了一句,提著木桶脚步轻快的往家里走。 回到家,李氏已经做好了饭,林川吃完饭,又开始清理剩下的土块和灰烬。 忙到晌午,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就见穿著一身夹袄的田虎站在门外。 “劳烦田兄等一会儿,我拿点东西!” 林川也没问田虎来干什么,歉意的说了一句就转身回了院子。 把之前酿酒的漏斗和冷却管用麻布包起来,和李氏交代了一声便扛著漏斗出了门。 “田兄,走吧!” 一路沉默著到了平康坊,这次没有让林川再等,田虎直接带著林川上了二楼。 和林川打过两次交道的妇人早早就在屋子里等著,见林川扛著个大包袱,疑惑的问道: “小郎君,这是何物?” 林川放下铁斗,解开外面的麻布,拱手对妇人说道: “贵人,这就是酿酒的东西!” 妇人看著铁斗,脸上的表情不变,声音却变得有些冷: “小郎君莫非是消遣我来了?” “我可不敢消遣贵人,烦请贵人让人找几斤没有筛过的酒醅,再让人找个和这个铁斗差不多大的蒸桶和灶台,我当著贵人的面亲自弄些酒出来!”林川轻声说道。 妇人看了两眼林川,朝著田虎吩咐道: “田虎,你去准备!” 小半个时辰过后,林川跟著妇人来到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小院子,看样子像是群芳阁的一个厨房。 灶台边上已经准备好林川要的东西,还有几个厨娘。 有人使唤,林川也没有亲自动手,指挥著几个厨娘把漏斗装好,便让人生火开始蒸酒。 田虎准备的酒醅比林川自家酿的酒醅不知道好了多少,隨著锅里的酒醅温度慢慢升高,一滴滴散发著浓郁酒香的清澈酒液从冷却管滴到下面的瓷瓶里。 妇人冷著脸从头看到尾,闻到酒香的一瞬间,迫不及待的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春桃,去拿过来!” 春桃点点头,拿著酒杯去接了一点点,端到妇人面前。 妇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把酒杯递给春桃,然后朝著一旁站著的林川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是我误会了小郎君,失礼之处,还望小郎君不要放在心上!” “贵人客气了!”林川拱手回道。 妇人目光灼灼的看著蒸酒的铁斗好一会儿,笑著对林川说道: “我姓陈名綺,忝为群芳阁的管事,小郎君要是有空,可来群芳阁坐坐,我一定让人好好招待小郎君!” 林川点点头,识趣的说道: “在下告辞!” 陈綺点点头,对一旁的春桃说道: “春桃,你去帐房取五十两银子给小郎君!” 本已转身的林川听到陈綺的话,犹豫了片刻后,转身朝著陈綺拱拱手,说道: “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小郎君儘管说!”陈綺摆摆手。 “在下虽不知道贵人是如何处理周四的事情,但事情可能出了差池,贵人不妨再让人去核实一下!”林川说道。 陈綺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朝一直守在门外的田虎说道: “田虎,你亲自去查!” “是,夫人!” 田虎答应一声,大步离去。 陈綺说完,又朝著林川福了福身,说道: “如果真如小郎君所说,我一定给小郎君一个交代!” 林川点点头,伸手指指蒸酒的漏斗,轻声说道: “贵人,这蒸酒的关键除了酒醅的好坏,还在於密封和温度!贵人可让人多试试!” 陈綺若有所思的看了林川几眼,才笑著对林川福了福身: “多谢小郎君指点!” “告辞!” 揣著一袋碎银子,林川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群芳阁。 把方子卖给陈綺,原本就是迫不得已,周四他得罪不起,陈綺他更得罪不起。 所以即使周四出现在自己家里,他也没打算毁约,都没问陈綺是如何处理周四的事情,就把蒸酒的法子告诉了陈綺。 只是看陈綺还算有点底线,他才多提了一句,只是最后的指点,则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 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所以他不想把五十两银子往外推,但也不想欠人情,所以出口指点了一番。 陈綺这样的人,比周四好不了多少,他可不想深交。 事情解决,又赚了五十两银子,林川的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刚回家,就被李氏嚇了一跳。 “大郎!出事了!” 听到出事了,林川的心里顿时一咯噔,直到看见李氏脸上的笑意,心才落了地,好奇的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你王叔说县衙外面贴了布告,周四和他手下那班人被官府抓了! 还说周四畏罪自杀了,他手下那些人全都被流放三千里!”李氏高兴的说道。 她可是亲眼看见儿子把人活活烧死,就算烧死的是周四,她也担心儿子被官府抓走。 但官方的布告上说周四畏罪自杀,她的心顿时落下一半。 林川恍然,原来陈綺是通过官府对周四动手,倒也是最好的办法。 “那就好!” 林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碎银子递给李氏,笑著说道: “阿娘,你看这是什么?” 第十一章 盐 “大郎,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看著白花花的银子,李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阿娘,我把酿酒的方子卖了!” 林川把卖方子的事情详细和李氏解释了一遍。 之前瞒著李氏是怕李氏担心,现在就没必要了。 李氏这才放心,拿著银子,暂时忘记了昨日的大火,一脸笑容的朝著屋子里喊: “二丫,跟我出去买肉!” 林川想亲眼去县衙看看布告,拦住了李氏: “阿娘,我去买吧!” “好,再去买点盐,家里没盐了!” 出了延寿坊,林川绕远路去了一趟长安县衙,果然在外面的布告栏上看到了刚刚贴出来不久的布告。 上面的內容和李氏说的差不多,周四和他那一帮手下因威逼人致死、诱人入娼优等罪名被捕。 周四在狱中畏罪自杀,其他人被判绞刑、流三千里不等。 前一天刚被抓捕,后一天案件就审判完毕,动作不可谓不迅速。 以林川对唐代刑罚的了解来看,这份新鲜出炉的布告全是漏洞,但普通百姓不管这些。 到西市以后听到不少人討论周四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被周四欺压过,都一脸正色的说官府里的老爷英明,周四这样的恶霸早就该杀头了。 傍晚的西市非常热闹,有和林川一样穿著粗麻衣裳的贫苦百姓,也有身穿皮袄的各色商贩,大大小小的铺子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跟著人流走了一会儿,一家卖盐的铺子就映入林川的眼帘。 相比其他卖米粮的铺子,盐铺里的人很少。 十七八岁的伙计见有客人,马上快步迎上去,热情的介绍: “客官,我们这里有最好的青盐,还有从莱州一带运过来的海盐……” 许是见林川穿著麻衣草鞋,又指著角落里的几袋粗盐说道: “还有从蒲州运过来的粗盐!” 林家的柴米油盐一向是李氏在料理,林川没有关於盐价的记忆,指著伙计最开始介绍的青盐问道: “这个多少钱一斤!” “客官,这可是从吐谷浑运过来的上好青盐,五百文一斤!不二价!”伙计笑著说道。 语气倒是颇为客气。 林川瞭然的点点头,这青盐应该就是青海湖里直接挖出来的盐,盐如其名,泛著一点点淡淡的青色,明显还有不少杂质。 但已经是盐铺里品质最好的盐了。 身上只有两贯钱,林川自然不会买青盐,甚至连稍次一点的海盐也不想买,指著角落里的几袋粗盐问道: “这个呢?” “这个两文一斤!”伙计笑著说道。 “能不能少一点?” “客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长安的蒲州盐都是这个价!”伙计说道。 “那我再去別家问问!”林川点点头。 伙计连忙拦住林川,苦笑道: “客官!真不能少了,最多你买十斤,某做主送你一斤!” “我再去別家看看!”林川依旧摇摇头。 伙计也没有再拦。 又去了两家盐铺,果然都是一样的价,最差的粗盐两文钱一斤,买十斤送一斤。 在伙计诧异的目光中,林川买了二十斤最差的粗盐。 买了盐,又去买了半扇猪肉,林川才扛著东西往家赶。 进了家门,李氏接过林川手中的盐,打开看了一眼,轻声问林川: “大郎,怎么买这么多盐,多少钱一斤?” “两文钱一斤!” “倒是降了一些,十月还要两文半一斤的!多买点好!”李氏笑著说道。 见李氏拿著盐就要进屋,林川连忙拦住李氏,轻声说道: “阿娘,你先煮肉,我把盐先处理一下!” 粗盐是大大小小的灰褐色盐块,里面不知道掺杂著多少有毒的矿物,原主吃也就算了,林川可不敢再吃。 在李氏疑惑的目光中,林川找到石臼,先把盐块舂成细细的粉末,然后加水搅拌。 暂时没有活性炭,只能找几块木炭敲碎了代替,把浑浊溶液用装满了木炭碎屑的竹筒过滤几次,沉淀一会儿后,又找来细麻布一遍遍过滤。 最后才搭了一个小灶台,把过滤后的溶液放在锅里煮。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煮肉的锅里已经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一家三口却没有吃饭的意思,全都围著小灶台。 隨著锅里的水一点点蒸发,一层薄薄的白色晶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林川伸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轻声感嘆道: “这才是盐嘛!” 一旁的李氏闻言,一脸惊嘆的问道: “大郎,这是盐?” “阿娘你尝尝?”林川笑著说道。 將信將疑的李氏伸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 而且没有一点点苦味,她虽然一辈子没吃过上好的青盐,但去买盐的时候见过青盐。 锅里的盐比最好的青盐都要白,肯定比青盐好。 亲眼看著灰褐色的盐块被儿子一番捣鼓后就变成了比上好青盐还好的盐,李氏想了半天,最后一脸严肃的叮嘱一旁的二丫: “二丫,今天看到的这些千万不能说出去!” “阿娘,我知道了,打死都不说!”二丫懂事地点点头。 “確实不能说出去,咱们家还指著它过上好日子呢!”林川笑著点点头。 这东西早晚肯定是要献出去的,现在的粗盐杂质太多,里面的杂质都是毒素,把盐的方子献出去,不仅能让普通百姓吃上纯净一点的盐,也能给自己铺一层进身之阶。 只是怎么献也是个问题,最好是能直接献到李世民面前去,不能让中间商赚了差价。 饱饱的吃了一顿肉,林川早早裹著破被子沉沉睡去。 次日天气罕见的放晴,风也不大,太阳升起后,气温明显回暖。 林川早早的起来,吃了早饭后就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身体已经没有了之前虚弱不堪的感觉,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手脚越来越有力。 李氏也带著二丫坐在林川边上缝衣裳,这几日肚子里进了油盐,李氏枯瘦的脸上也多了些许健康的红润,一边缝衣裳一边隨口说道: “大郎,过几日我去买点东西去找张婶,请她帮忙物色一下有没有合適的小娘子……” 林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无语的说道: “阿娘,急什么,我才十五岁!” “什么十五岁,你是冬月十二生的,再过半个月就十六了,周岁都十七了!该说亲了! 你王叔家的王大郎去年冬月才成亲,现在媳妇肚子都显怀了! 我盘算了一下,你赚来的五十两银子除了备一份丰厚的聘礼,还能翻修一下房子,再建两间耳房!说亲不难的!”李氏白了儿子一眼,把琢磨了一晚上的计划说了出来。 “砰!砰!” 林川刚想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十二章 开间麵馆 林川打开门,看著门外的田虎,连忙招呼道: “田兄?快请进!” 田虎摇摇头,说道: “今日就不进去了,还要赶回去復命呢!” 林川也没再劝,笑著问道: “不知田兄一早来找在下有何吩咐?” “某哪里有脸提什么吩咐,不瞒小郎君,周四的事情其实是我奉夫人的命去托长安县令办的。 只是没想到会出了这么大的差池,要不是小郎君提醒,某和夫人都不知道周四竟被县衙大牢的狱卒班头和女婿私自放走! 此事是某办差了,特地来向小郎君赔罪!”田虎苦笑著说道。 “县衙大牢的班头私自做的事,怎能怪到田兄头上!” 林川摇摇头,故作疑惑的问道: “可知道周四逃往何处去了?” “不知道,长安县令已经把狱卒班头谢二打入大牢,但不管如何盘问,谢二都没说周四逃去了什么地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田虎尷尬的说道。 “人都被烧成灰了,他知道才怪!” 林川在心中感嘆了一句,笑著对田虎说道: “不知道就算了,想来周四也不敢再来长安,此事就算了吧,田兄无须自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林川如此识趣,刚刚被陈綺臭骂了一顿的田虎心情好了不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递给林川,笑著说道: “这是西市东口的一间铺子的地契,夫人说此事终究是没办好,谈好的买卖让小郎君吃了亏,这间铺子算是补的价格,还望小郎君不要嫌少!” 林川看著田虎手中的地契,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著朝田虎拱拱手,说道: “劳烦田兄回稟贵人一声,就说周四的事在下是认的,而且已经钱货两清,这铺子在下不能收!” “哈哈,小郎君还是真如夫人所说的一样! 不过小郎君多虑了,夫人说了,她做事一向公道,这铺子小郎君一定要收著才算两清。 夫人还说,以后小郎君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不妨去群芳阁找夫人,她能帮的一定帮!” 田虎哈哈大笑,不由分说的把地契硬塞到林川手里。 田虎虽然不知道周四摸到林川家里的事,但他说的话也在理。 周四拿著短刀摸到林川家里显然不是找林川聊天的,要不是林川谨慎早早做了准备,现在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陈綺诚心送,林川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拿著地契,朝著田虎拱拱手,笑著说道: “如此,在下厚顏收下了,还请田兄代在下向夫人道谢!” “哈哈,某一定把话带到,告辞!” …… 田虎走后,林川站在门口,好奇的打开地契仔细看了起来。 地契以羊皮製作而成,明显是新赶製出来的,墨汁都还没有完全乾透,上面清晰的註明了铺子的长宽大小,还有清晰的方位描述。 最后一栏的地契所属人上清晰的標註著:长安县林川。 后面还盖著鲜红的官印。 见田虎离去后,李氏才走出来,轻声问林川: “大郎,怎么不请人进来!” “他还有事不好耽搁!”林川收起地契,笑著说道。 “大郎之前认识?”李氏忐忑的问道。 “阿娘,是之前买方子的人派来的!”林川解释道。 李氏的心这才放下,问道: “是有什么事要问大郎?” “不是,来送这个!” 林川把地契递过去。 李氏接过地契,看著上面似曾相识的鲜红官印,不確定的问道: “这是地契?” “对,是西市的一间铺子,买方子的人觉得之前给的五十两太少,又补了这间铺子!”林川笑著说道。 李氏拿著地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问林川: “大郎,西市的铺子就算位置最差的,也值五六十贯,方子已经卖了五十两银子,这铺子还能要吗?” “安心拿著吧,没事的!”林川笑著点点头。 李氏又看了几遍根本看不懂的地契后,把地契递给林川: “大郎你做主就是!” 林川接过地契,笑著问李氏: “阿娘,咱们去看看?” “现在去?” “现在去!” “二丫,你在家里守著!” 李氏脚步匆匆,比长手长脚的林川还快几分,来到西市东口,按照地契標註的方位找到地方,看著开间至少有四五丈,而且还是两层楼的铺子,李氏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开心笑容。 铺子不是空置的,而是一间卖皮毛的铺子。 不过铺子里已经完全被搬空了,几个穿著麻衣的伙计拆卸外面掛著的招牌。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看到门口不远处站著的林川和李氏,快步迎了出来,朝著林川拱拱手,语气恭敬的问道: “可是林川林郎君?” “正是在下!” 林川连忙拱手回礼。 “鄙人姓陈,夫人已经交代过了,原本某打算等铺子腾出来再去拜会林郎君,不想林郎君先到了。 里面的东西已经搬完了,伙计们正在打扫,还请林郎君稍等一会儿!”中年男子恭敬的说道。 “有劳陈掌柜!”林川笑著点点头。 “林郎君客气了!” 中年男子拱拱手,又回去让伙计加快速度。 林川和李氏等了小半个时辰,中年男子再次来到两人面前,把锁和钥匙递到林川面前,恭敬的说道: “林郎君,这是锁和钥匙!还请林郎君进去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某就回去復命了!” “当然没什么问题,有劳陈掌柜,还请陈掌柜代我向夫人道谢!” “告辞!” 陈掌柜带著伙计离开后,林川和李氏进了铺子。 铺子很大,开间大约四丈多一点,进深至少有六丈左右,上面还有一层矮一点的阁楼。 更让李氏高兴的是铺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虽然比铁尺巷的小很多,只有两间房子,但房子以青砖灰瓦而建,地上还铺了石板,边上还有一口水井,比铁尺巷的房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氏在小院子里逛了一圈,轻声对林川说道: “你阿耶以前总念叨著说要是有一间铺子该多好……” “阿娘,阿耶要是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你觉得咱们开个什么铺子比较好?”林川笑著问道。 “我那知道这些,这是大郎你挣来的,你做主便是!”李氏摇摇头。 林川想了想,轻声说道: “那就开间麵馆吧!” 第十三章 元日宴 铺子在西市东口大门南侧,位置非常好,开麵馆確实非常合適。 但林川並不想开一家在西市隨处可见的食铺,而是准备在西市开一家现代风格的麵馆。 李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铺子是自己家的,她和女儿可以干活,不用僱人,不管是做什么营生都不会亏钱。 意见统一后,林川开始著手筹备开店的事。 首先就是装修和各种家具。 堂叔林九和林十二会木匠活,寒冬腊月的,城外码头没活干,林川上门去请,他们连工钱都不要就答应帮忙。 装修比较简单,重点是家具。 此时的家具多以案几和矮凳为主,椅子尚不流行,一般的食铺连凳子都没有,只是放著几张案几和草蓆供客人就坐用餐。 林川直接把方桌和条凳提前做出来。 第一套方桌和条凳做出来后,林九和林十二讚不绝口。 林九和林十二忙著做家具,林川又去请人在铺子后面隔出地方搭灶台,又特地打造了两口铁锅。 除了这些大件,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吃饭用的碗筷,汤勺等都要去定做。 除此之外还有生火用的柴火,木材太贵而且不耐烧,林川准备用煤。 然后又忙著找人做蜂窝煤的模具,怕有时候火不够旺,林川还请林九做了一个简易的风箱出来。 如此忙碌了半个多月,时间悄然进入正月。 作为春节的雏形,元日已经成为大唐百姓生活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做一顿丰盛的晚饭,掛桃符,放爆竹,向祖先祈求保佑…… 到了傍晚,一切准备就绪后,作为一家之主,林川在李氏的指导下跪在堂屋的牌位前三拜九叩,完成了元日饭前的最后一个流程。 吃饭的时候,李氏一脸笑意的给自己也倒了半碗酒,只是吃著吃著突然就泪流满面,轻声说道: “当家的,大郎懂事了……” 林川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看著泪流满面的李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这个枯瘦的妇人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拿起酒罈子又给李氏倒了半碗酒,笑著说道: “阿娘,儿子懂事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嘛……” “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李氏手忙脚乱的抹著眼泪,连声说道。 …… 林家一家三口围坐在火堆旁吃饭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显德前殿设宴款待群臣和各国使节。 李世民端坐在大殿正前方,坐北朝南,在他面前的御座台阶下方,文武官员分列左右。 大殿中央的空地上,一队教坊司舞姬正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身著便服的李渊端坐於李世民左侧。 为了维护李世民的大位正统,深居太极宫的太上皇李渊也难得在大朝会上露面。 只是这对天家父子的关係依然很僵,除了必要的礼节,李渊对李世民依然不理不睬。 看著身穿冕服、英气勃发的儿子,李渊心里嘆了口气,起身站了起来。 李世民嚇了一跳,下意识的以为李渊又要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起身尷尬的问道: “父皇,您这是?” “朕乏了!” 李渊淡淡的说了一句。 见李渊態度有缓和的跡象,李世民心里一喜,连忙说道: “儿臣这就送父皇回宫!” “各部官员,外臣使节都在这里,你这个皇帝却离开了,成何体统?”李渊冷哼一声,转身朝外面走去。 李世民暗骂自己糊涂,伸手招来內侍,吩咐道: “快去请皇后送父皇回宫!” 李渊一离开,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轻鬆起来。 在白天举行的元日大朝会上,新晋中书令房玄龄当眾宣读李世民和重臣商定的贞观年號,自此,太上皇李渊在朝廷上的最后一点痕跡被抹去。 朝堂上的人都是人精,知道李渊离开看似是不给李世民脸面,其实是不想让朝堂上的官员难做。 时间缓缓流逝,隨著一坛坛酒被灌进肚子,和秦琼、程咬金等人划拳拼酒的尉迟恭突然起身,朝著李世民躬身说道: “陛下,这些女子跳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好看!不如臣给陛下舞一曲!” “哈哈,准了,薛国公昨日给朕送了些好酒,刚好给敬德助兴,来人,赐酒!”李世民笑著说道。 昨天长孙顺德进宫求见李世民,说是得了一批美酒佳酿,特地送进宫给李世民尝尝。 作为皇帝,李世民並没有把长孙顺德的话放在心上,酒送进来后,他隨口就让內侍加进了赏赐名单,全部放在偏殿。 內侍取来酒,倒了满满一盅双手捧到尉迟恭面前。 尉迟恭也没细看,接过酒盅扬起头就往嘴里倒。 这些酒就是群芳阁的陈綺按照林川给的法子蒸馏出来的高度酒,为了让酒更烈,陈綺特地让人蒸了两次,至少有四十度。 足足三两的烈酒倒进喉咙,从未喝过如此烈酒的尉迟恭只感觉喉咙著了火,要不是足够信任李世民,他都以为李世民让人端来的是毒酒了! 生生把火烧的感觉压回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浓郁的酒香充斥著口腔,一股暖流从胸腹往四肢扩散开来。 尉迟恭打了个酒嗝,一脸满足的大声喊道: “好酒!” 喊完竟恬不知耻的朝著李世民问道: “陛下,可否再赏一杯?” 李世民待下属向来宽厚,对尉迟恭的做法非但没有责骂,反而笑著朝著內侍挥挥手: “给他!给他!” 內侍很快又端来一杯,尉迟恭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之前本就已经喝了有五分醉,又接连灌了两盅烈酒进肚子,尉迟恭至少已经七八分醉,借著酒劲就在大殿里犹如疯子一般扭动起来。 尉迟恭这一舞,宴会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边上闻到酒香的程咬金、侯君集、李大亮等人也纷纷起身,找了个献舞的藉口,找李世民要酒喝。 以前在秦王府设宴,李世民光著膀子和尉迟恭、程知节等人跳舞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做了皇帝,李世民自觉再和臣子一起跳有些不合適,但看一眾臣子跳也是种乐趣,笑著吩咐宫人给他们倒酒。 程咬金等人越喝越上癮,越喝跳的越疯,不一会儿,大殿里就变成了群魔乱舞。 一直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越看越奇怪,往日里这些心腹大將虽然也放浪形骸,但今天怎么看著是为了喝自己的酒呢? 出於好奇,他朝著內侍吩咐道: “给朕也倒一杯!” 一杯下肚,李世民也情不自禁的喊道: “好酒!再倒!” 过了一会儿,连喝两盅的李世民也歪歪扭扭的走下御座,和程咬金等人在大厅里一起扭了起来。 左侧的礼部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装作没看见。 第十四章 暗流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喝得醉醺醺的李世民被宫女扶到了立政殿。 一直在大殿里等著的长孙无垢听到动静快步迎出来,低声埋怨道: “二郎,怎么又喝这么多!” 舌头都已经打结的李世民摆摆手: “没、没喝多少……” 说完又补了一句: “观音婢,真没喝多少!” “是,二郎你没喝多,没喝多……” 李世民每次喝多了都这样,长孙无垢也习惯了,一边笑著附和,一边扶著李世民进殿,轻声吩咐身边的侍女: “去端热水过来,再让人准备热茶送来!” 李世民还没有完全醉过去,被长孙无垢扶著坐下后,突然想起酒的事情,轻声对长孙无垢说道: “让张阿难过来!” 长孙无垢挥挥手,不一会儿,身穿緋红色官袍的张阿难快步走进大殿,躬身朝李世民行礼: “奴婢见过陛下!” “昨日,薛国公…让人送来些酒进宫,这些酒不仅与大唐以往所有的酒不同,和西域传来的也不同,让人去查查!” 李世民虽然说话有些打结,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张阿难躬身应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等张阿难离开,长孙无垢才轻声问李世民: “二郎,薛国公送来的酒有问题?” “观音婢不必多虑,酒很好!明日观音婢记得让人送些东西到薛国公府上! 对了,记得把酒送一些去太极宫!” “臣妾记住了!”长孙无垢点点头。 次日一早,长孙无垢先安排送了些地方进贡来的各色锦缎到薛国公长孙顺德府上,又亲自带著人送酒去太极宫。 与此同时,年过半百的乐平县公李沧已经到了太极宫外求见。 早早起来的李渊正在用早膳,听到宫人来报,便让人把李沧领到了太极殿。 李沧虽已年过半百,身体却很矫健,快步走到李渊面前,朝著李渊大礼参拜: “臣见过陛下!” “起来吧,陪朕一起吃点!”李渊对李沧的態度很满意,笑著摆摆手。 “谢陛下!” 李沧听话的做到李渊下首,端起宫女端过来的粟米稀饭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宫女又奉上热茶。 喝了口热茶,李渊这才笑著问道: “说吧,来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救命啊!” 李沧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李渊面前。 按辈分算,李沧是李渊的堂弟,只是关係比较远,自身又胸无点墨,李渊起兵后没立下什么功劳,乐平县公的爵位还是沾了李渊登基时大肆封赏的光才得来的。 虽然胸无点墨,李沧的脑子还算灵光,平日里想著法的討好李渊,日子倒也一直过得不错,去年还在太常寺混了个官职。 只是好景不长,李世民登基后就一直慢慢的裁换武德朝的官员,有能力的还好,像李沧这样靠溜须拍马得到官位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罢职免官。 被免了官职后,爵位倒是保住了,李沧也不敢来找李渊诉苦。 此次大朝会,李世民改了年號,对手下大肆封赏。 按照以往武德年间的惯例,李沧这样的宗室就算不升爵位,食邑也该增加一些。 但李沧和其他宗室的食邑並没有增加,李沧原本就只有两百户的食邑还被减了一百户。 元日前几天,他暗中招揽的周四前脚刚刚说要把一种能酿出绝世美酒的方子献给他,后脚就直接被长安县令派人抓进了大牢,还安了个畏罪自杀的罪名直接给弄死。 昨天晚上的御赐宴会上又喝到周四口中的绝世美酒,李沧终於坐不住了。 李世民登基才一个月,一个和他一样顶著县公爵位的宗室因为儿子姦杀了一个农家少女,不仅被削去所有爵位撵回了陇西,儿子还被流放崖州。 全长安的官员都知道长安县令是礼部尚书长孙无忌的人。 而长孙无忌又是李世民的心腹。 如今他招揽的人因为一个酿酒的方子被长安县令下了大牢直接弄死,焉知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沧,李渊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起来,先说说什么事!” “陛下,臣管教无方,前些日子,家里的一个管事利慾薰心,听西市一个泼皮说有酿美酒的方子,便想著买回去。 还没买呢,这泼皮就被长安县令派人抓紧大牢,当晚就畏罪自杀了! 臣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薛国公献给陛下的酒竟是用那泼皮口中的方子所酿! 陛下,臣是真的不知道这方子是薛国公府上的……”李沧起身哭诉道。 李渊的脸顿时变得阴沉不已,李沧如此作態自然不是因为一个酿酒的方子,而是李世民对待宗室的態度。 和李渊大肆封赏宗室不同,李世民只对真正有才能的李孝恭、李道宗等少数几人优待有加,对其他宗室也稍显刻薄。 他才退位半年不到,李世民就已经开始著手消减他这些年封赏出去的爵位。 李沧已经是第七个担心爵位被削而到他面前哭诉的宗室了。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走进大殿,恭声稟报: “陛下,长孙皇后求见!” 听说长孙无垢求见,李渊的脸上顿时阴霾尽去,笑著说道: “快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穿著一身朴素长裙的长孙无垢带著两个宫女进门,朝著李渊福身行礼: “见过父皇!” “无须多礼,快坐!”李渊笑著摆摆手。 等长孙无垢坐下,边上的李沧才朝著长孙无垢躬身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李县公免礼!”长孙无垢摆摆手。 “观音婢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渊笑著问道。 “薛国公前两天送了些美酒进宫,二郎昨天喝了一些,说是好酒,让我给父皇送两坛过来!”长孙无垢躬身说道。 李渊点点头,指指边上站著的李沧,轻声对长孙无垢说道: “观音婢,李沧刚刚还跟朕说呢,说是因为一张酿酒的方子恶了薛国公。 薛国公说起来还是观音婢你的族叔吧?你派人和薛国公说一声,就说看在朕的面子上,就別为难李沧了!” “父皇,您別生气,我这就让人去叫薛国公进宫给您赔罪!”长孙无垢连忙起身回道。 “朕没有生你的气,坐!” 李渊摆摆手,轻声嘆道: “观音婢你和皇帝说一声,这些宗室当年提著脑袋隨朕起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可薄待!” “儿臣遵旨!”长孙皇后躬身应道。 半个时辰后,回到家里的李沧找来管事,冷声吩咐道: “找两个可靠的人去查查周四口中的方子一开始到底在何人手中!” 第十五章 门可罗雀 对每日为了生计的大唐普通百姓而言,元日到上元节这段时间是难得清閒的日子。 这段时间,大家都把艰辛的生活暂时放在脑后,带著家人出去走走,或者到亲朋好友家里串串门,敘敘家常。 李氏每次去串门都要带林川,还要林川把新做的衣裳鞋子穿上。 除了拉拉家常,李氏还会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嘴,让亲朋好友帮忙物色小娘子的时候稍微把要求往上提一提。 说到底还是炫耀。 短短一个月发现的事让李氏的心態悄然转变,她已经把儿子当依靠,而不是把自己当成儿子的依靠。 连娶亲这样的大事也答应让林川自己做主,所以林川也不拦著她,一脸笑容的陪在她身边扮演有出息的乖儿子。 如此悠閒了几日,林川又再次投入了麵馆的筹备之中。 如今铁尺巷的人都知道林家大郎把父亲林三留下的酿酒方子卖了个好价钱,不仅还清了债,还在西市买了间铺子要开家麵馆。 对此,有人嫉恨,但大多数人还是羡慕的心思居多。 关係亲近的林九、林十二等人则是纯粹的高兴。 林川並没有忘记他们这些穷亲戚,元日后去他们家里,不仅买了肉,还买了盐、粮食和布给他们送去。 到了正月初九,因为不刷漆的缘故,装修正式结束。 花了半天时间仔细打扫过卫生,把桌子板凳放好,就可以开业了。 招牌也已经掛了上去,並且掛上了红布。 装修完的门面看上去就与边上的铺子格格不入,其实已经是最好的招牌,所以林川没有在招牌上花多少功夫,字是他自己写的,刻字的是林九。 正月初十,是李氏去请人算好的黄道吉日。 寅时刚过,林家一家三口还有林九、林十二、王家所有人都已经聚在麵馆后面的小院子。 大人们在干活,一群小孩子则眼巴巴的盯著灶台。 灶台上,放了鸡和香菇的铁锅里装满了水,正咕咕冒泡,香气隨著蒸腾的热气飘散四溢。 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已经大亮。 而铺子外也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多是附近的商贩和伙计。 之前装修的动静不小,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里要开一家麵馆。 吉时是卯时三刻,火红色的太阳刚好升起,李氏伸手轻轻推了儿子,说道: “大郎,快去揭布吧!” 林川点点头,拉著牌匾上的红布用力一拉,崭新的牌匾就出现在眾人面前,露出牌匾上用大漆涂黑的“林记麵馆”四个大字。 看完了热闹,围观的人群散去,麵馆前面一下子就冷清起来。 负责跑堂的林川站在门口,负责煮麵的李氏和二丫守在灶台前,等著第一个顾客上门。 隨著太阳升起,西市慢慢变得热闹起来,一个飴糖的小贩挑著担子路过林记麵馆,刚好闻到麵馆里飘出来的香气,便挑著担子进了麵馆。 放下担子,小贩坐在板凳上,一脸惊奇的左右打量著麵馆,笑著问道: “后生,面怎么卖?” 墙上掛著价格牌呢,小贩显然不识字,林川便笑著回道: “客官,五十文一碗!” 小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多少?” “五十文一碗,客官,我们这的面用的都是上好的白面……”林川解释道。 “某也不是很饿……” 仿佛屁股下的不是板凳而是尖刀,小贩不等林川解释完,有些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挑起担子逃也似的出了麵馆。 第一个顾客就这么被嚇跑了。 林川也没办法,他虽然一开始就没打算便宜卖,但也没想卖这么贵,实在是现在麦子的价格太贵了,差不多要二百文一斗,也就是十五、六文钱一斤。 他用的面还是细面,损耗很大,一斤面最多能做两碗面,再加上煮汤的鸡、盐、胡椒、蘑菇啥的,不算房租、人工,这成本都得奔著十多文去了。 要是奔著薄利多销的路子,五十文一碗確实是贵了,但他走的不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李氏走到林川面前,忐忑的问儿子: “大郎,会不会卖得太贵了?” “阿娘,不是跟你解释很多遍了嘛,面你也吃过的,你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吗?五十文真不贵……” 林川笑著安慰道,李氏还是太实诚了,不適合做买卖,尤其是不能做餐饮的买卖。 “我觉得还是贵了点!”李氏苦笑著说道。 “真不贵,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客人,阿娘你和九婶她们说一声,先吃饭吧!”林川笑著说道。 “好吧!”李氏点点头。 请了林九几家过来帮忙,自然要好好招待,除了面,李氏还从锅里捞了两只已经燉得软烂的鸡出来分给眾人。 鸡翅和鸡腿全都进了几个孩子的碗里,让几个孩子高兴不已。 林川也端著一大碗面坐在柜檯后面大口吃著。 鸡肉燉蘑菇的汤,加盐和胡椒调味就是难得的美味。 太阳一点点升高,很快就高高掛在空中。 林记麵馆还是一单生意都没有做成。 林记麵馆的位置不错,陆续有客人进门,但一问价格,转身就走。 客气的点说一句“太贵了!”“一碗麵卖这么贵!” 不客气的直接阴阳怪气的骂“怎么不去抢!” 李氏和后院里的李九等人急得不行,只有林川依然平静如常。 此时的西市一家食铺门口,穿著男装的小丫鬟一把拉住同样身穿男装、手中握著一柄横刀的俏丽少女,哀求道: “大娘子,里面这么多人,公爷要是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咱们换个人少的地方吧!” “说了多少遍,別叫大娘子,叫大郎!” 身穿男装的程处柔瞪了一眼丫鬟,一脸无奈的甩开手: “行了,换一家!” 走了片刻,两人再次站到一家食铺前,程处柔指著面前坐了大半客人的食铺问道: “这里怎么样?” “不行,人太多了!”丫鬟还是摇摇头。 “这里呢?” “大娘子、大郎,太脏了吧……” “这里呢?” “人太多了,大郎,要不咱们回家里吃吧!” “好不容易求得阿耶鬆口让我出来,我才不回去呢!要回程春你自己回去!”程处柔没好气的瞪了丫鬟一眼。 程春苦著脸,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门可罗雀的林记麵馆片刻,转头问自家大小姐: “大郎,要不咱们去那家看看?” 第十六章 怎么办 两人来到林记麵馆前,看著空无一人的麵馆,程春满意的点点头: “大郎,就这家了!” “一个人都没有,会不会不好吃?”程处柔有点犹豫。 见门口有客人,林川连忙从柜檯后出来,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个子高一点的少女手中还握著一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横刀。 虽然穿著男装,头上还包著襥头,但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段都能明显看出来是俏丽的小娘子,而且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 对这样的客户来说,价格肯定不是问题,林川连忙应道: “客官,不好吃不要钱!” “好大的口气!” 程处柔瞥了林川一眼,没好气的嘀咕道。 程春目光在麵馆里扫了一圈,突然拉了一下程处柔的袖子,伸手指指墙上掛著的木牌示意程处柔看。 程处柔瞥了一眼,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圆: “一碗麵五十文?” 林川正要解释,程处柔突然把手中的横刀往桌子上一拍,娇声对林川说道: “来两碗,我倒是要看看什么面值五十文一碗!要是不好吃,某还真就不给钱了!” “两位客官稍等!” 林川不置可否,笑著说了一句就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就用托盘端著两碗冒著热气的麵条放在两人面前,笑著说道: “两位客官慢用!” 香! 只是闻著,一股奇特的香味就直衝程春和程处柔的口鼻。 看著边上已经开始默默咽口水的丫鬟,程处柔笑著摆摆手: “又不是在家里,坐下吃!” 程春自小跟著程处柔,程处柔一招呼,她就乖乖坐下,道了声“谢谢大娘子”就拿起筷子夹起麵条往嘴里送。 自小跟著母亲学习礼仪的程处柔要斯文一点,夹了一点麵条吹了吹才放进嘴巴里。 “大娘子,好吃!” “好吃!”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程处柔没好气的拿起筷子敲敲丫鬟的头: “叫大郎!” “是!” 程春尷尬的应了一声,闷著头开始吃麵,过了一会儿又轻声对著程处柔说道: “大娘子,汤也好喝!” 然后又被程处柔拿筷子敲了一下头。 程处柔拿起麵条仔细看了看,轻声说道: “这汤饼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嗯,一点麦麩都没有!”程春赞同的点点头。 程处柔看了一眼柜檯后面的林川,嘀咕道: “五十文一碗倒是真不贵!” 不知不觉间,主僕两人面前的碗就见了底,程春面前的碗更是连汤都没有留下。 不著痕跡的挺挺肚子,程处柔伸出脚踢了踢程春,低声说道: “去付钱!” “哦!” 程春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一百文,快步走到柜檯前,把钱放在柜檯上,低著头说道: “掌柜的,一百文,你数数!” 林川扫了一眼,笑著说道: “欢迎下次再来!” 程春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程处柔。 片刻之后,主僕两人走出林记麵馆,程处柔转身看了一眼头上的招牌,笑著对程春说道: “阿耶总是吹嘘皇宫里的饭食如何如何好吃,下次一定要带阿耶来这里尝尝!” 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离开后,一直到傍晚,麵馆也没多出一个顾客,进来的人都是听到价格转身就走了。 眼看著锅里的汤还剩一大半,李氏有些皱眉不展,轻声问林川: “大郎,明天还卖这么贵啊?” “阿娘,別急,总会有客人的!”林川笑著安慰道。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田虎带著两人走进麵馆,老远就朝著林川拱手行礼: “林郎君!” “田兄!” 林川连忙迎上去。 “听说林郎君的麵馆今天开业,某特地来捧捧场!”田虎笑著说道。 田虎说完后,身后跟著的两人连忙上前,把手里捧著的盒子递给林川。 “田兄能来,小店已是蓬蓽生辉……”林川婉拒道。 “大喜的日子,哪有空手来的道理……”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林川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然后招呼田虎和他的两个手下坐下,自己亲自去煮了三碗面端到三人面前,笑著说道: “店里只有这些东西,简陋了些……” 身为群芳阁护卫头领的田虎平时没少吃美味佳肴,但当林川把装著面的碗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尝了几口后,田虎想起出门前夫人的交代,不得不感嘆夫人的眼光毒辣。 这个林川果然不是一般人,竟能把普通的麵食做得如此美味。 田虎带来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堂弟,今年刚满二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含糊糊的和田虎说道: “大兄,这汤饼比咱们楼里的好吃!” “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田虎没好气的吼道。 就在三人大口吃著面的时候,四个吊儿郎当的閒汉走进了麵馆。 领头的閒汉敞著衣襟,露出里面乌黑的胸毛和刺青,朝著林川喊道: “掌柜的,你这面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啊?卖五十文一碗!” 砸场子的终於来了! 林川等了一天不见人来闹事,本以为是自己把人心想的太坏,没想到还是等来了。 快步朝著四个閒汉迎上去,笑著说道: “几位客官说笑了,这面自然是白面做的,您几位稍坐,在下请几位尝尝,如何?” 领头的閒汉斜著眼瞥了林川一眼,冷笑著说道: “呵,某和兄弟们吃饭要你请?赶紧去给某和兄弟们一人做两碗端上来,面好吃,某不会少你一个子!要是不好吃!某砸了你的店!” “几位稍坐!” 林川笑著点点头。 来到厨房,见李氏一脸担忧,笑著说道: “阿娘,没事,先煮麵!” 开店嘛,肯定遇到各种麻烦,这些閒汉来闹,要么是为了收保护费,要么是同行请人来找麻烦,林川早有预料。 林九和林十二还有王铁锤今天一天都守在店里,也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不一会儿,林川就把热腾腾的麵条端到了四个閒汉面前,每人两碗。 几个閒汉对视一眼,纷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按照他们以往的做法,这时候就该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声质问:这么难吃的东西,猪都不吃,你敢端到某面前来? 但这些閒汉吃完上顿没下顿的,活了二十来年也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嘴里的面实在是太香,四人不约而同的又夹了第二口。 然后是第三口。 风捲残云般吃了第一碗,又端过第二碗继续吃。 不一会儿,两碗面就下了肚,连汤都喝了个乾净。 看著面前连汤都没剩下的粗瓷碗,三个小弟尷尬的看向他们的老大,意思很明白:东西都吃完了,不好吃的话说不出口,怎么办? 第十七章 回头客 瞪了两眼没出息的小弟,领头的閒汉推开板凳站起来,然后朝著林川喊道: “掌柜的,多少钱?” “几位客官吃了八碗,一共四百文!”林川笑著说道。 閒汉点点头,装模作样的在怀里掏了一下,然后一脸尷尬的说道: “掌柜的,今日忘带钱了,改日再付!” 閒汉的表演实在太过敷衍,林川嘆了口气,轻声问道: “客官,可是面不合口味?” 看著比狗舔的都乾净的碗,閒汉脸色一沉,两眼如铜铃般瞪著林川,冷声说道: “耳朵聋了听不懂话?某没带钱,下次带兄弟们来吃再一併给!” 看著这几个閒汉不仅吃白食,还威胁下次再来,早就在厨房里看著的林九和林十二拎著菜刀就冲了出来。 林川连忙拦住二人,劝道: “九叔,十二叔,今儿开业呢,可不能动刀!” 一旁一直默默吃麵的田虎终於慢吞吞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原本还以为这几个闹事的閒汉能出息点,把事情闹大点他再出面解围的,没想到是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转身走到领头的閒汉面前,笑著说道: “这位兄台刚刚说的话某也听见了,既然面好吃,就把钱付了吧,堂堂七尺男儿,说过的话总不能咽回去嘛!” 閒汉瞥了一眼比自己壮实的田虎,又瞥了一眼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弟,不耐烦的骂道: “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这样的蠢货怎么活到今天的?” 田虎无语的感嘆道。 “彼其娘之……” “啪!” 领头的閒汉骂声刚出口,就被田虎一巴掌扇在脸上。 几颗带著鲜血的牙齿四散飞溅,閒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翻转著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踢到铁板了! 剩下的三个閒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是想立威的田虎对自己一巴掌的战果也很意外,尷尬的俯身在閒汉脖子上摸了摸,还好没死! 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个閒汉,冷声警告道: “再有下次,某打断你们的狗腿!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狐朋狗友,要討饭去其他地方,这里不是尔等该来的地方!” “是!” “是!” “……” 跪著的三个閒汉连声应道。 “滚!” 田虎不耐烦的挥挥手。 三个閒汉手忙脚乱的起身就要跑。 “想吃白食?把面钱付了,地上躺著的人也拖走!” 田虎一嗓子,三个閒汉苦著脸把身上翻了个遍,也没翻出一个铜板出来,最后从昏过去的老大怀里摸了一阵,才摸出一小块碎银子。 小心翼翼的把银子递到林川面前: “掌柜的,够、够了吧?” “够了!” 林川接过银子,笑著点点头。 三个閒汉如蒙大赦,扶起昏迷的閒汉逃也似的离开了林记麵馆。 林川看著几个閒汉狼狈的身影,朝田虎拱拱手: “多谢田兄仗义出手!” 田虎摆摆手,笑著说道: “林郎君不嫌某多管閒事才好!” “田兄说的哪里话,某岂是不知好歹之人!”林川一脸无奈的说道。 “哈哈,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下次要是再有不长眼的閒汉来闹事,小郎君尽可让人去群芳阁说一声! 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田虎笑著说道。 “田兄如此高义,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田兄才好!” “哈哈,林郎君这就见外了,有麻烦儘管叫人来说一声,夫人可是一直等著小郎君去群芳阁坐坐!” 客套了一番后,田虎带著人告辞离去。 林九看著离去的田虎等人,苦笑著对林川说道: “怪不得大郎你一点都不担心有人来捣乱,原来是早就请了人来帮忙!” “之前也不確定,就没跟九叔说!”林川解释道。 除去几个閒汉吃掉的八碗,虽然一天只卖了两碗面,但除去成本也赚了六十文,李氏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终於没有再和林川提降价的事情。 但第二天比开业还惨,一碗麵都没卖出去。 到了傍晚,林川不得不把林九、林十二两家人都叫到了麵馆,把面和鸡汤吃完。 第三天开门半天仍然没有卖出一碗麵,眼看著又到了晌午,李氏终於忍不住了,再次低声对林川说道: “大郎,要不降一点?四十文一碗……” “阿娘,別急!”林川低声安慰道。 李氏还想再劝,却被一声娇喝打断: “掌柜的,来两碗面!” 人未到声已至,一听声音,林川就知道是回头客来了,笑著对李氏说道: “阿娘,客人来了,快去煮麵!” 林川则快步迎上去,伸手引著进门的两个小娘子落座: “两位客官稍坐,面马上就来!” 依然还是穿著一身男装、握著柄横刀的程处柔看著面前不到一尺距离的林川,莹莹如玉般的脸上突然染上一丝红云。 上次还没注意,今天才发现面前的少年虽然黑一点,却生得一副好皮囊。 此时风气较为开明,程家虽然也是世家,但如今早已变成將门,程处柔性子本就活泼,加上此时身上穿著男装,便学著兄长平时的做派朝著林川点点头,隨著林川的指引落座。 自从前天回去后,程处柔总感觉家里的饭食没什么滋味,馋了两天,终於寻了个父亲不在家里的空档溜了出来。 面一上来,也顾不得仪態,程处柔抓起筷子,和边上的程春一样大口吃了起来。 林川坐在柜檯后面,目无焦距的看著门口。 李氏从灶房出来,轻声问林川: “大郎,这是前日来的那两位?” “对,就是她们!”林川轻声回道。 李氏突然轻声感嘆道: “两个小娘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闺女,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她们进门!” 林川有些哭笑不得,低声说道: “阿娘,咱们可没那福气,你就別胡思乱想了!” “呵,我就是隨口说说……”李氏尷尬的笑笑。 等两个人吃饱离开后,李氏才轻声问道: “大郎,这一天就卖了两碗面,还是回头客,真就这么拖著啊?” “阿娘,都有回头客了你怕什么,放心,客人会越来越多的,就怕你和二丫忙不过来!”林川笑著说道。 李氏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 “大郎你说的倒是好听!” 第十八章 程咬金即將抵达战场 开业的第四天晌午,林记麵馆终於迎来了第三位真正的客人。 一个身穿麻衣长袍、鬚髮花白的老者。 林川特地和李氏交代: “阿娘,面多煮一会儿,煮软一点!” “老丈,面好了,您慢用!”林川把面端到老者面前,轻声说道。 老丈点点头,闻著碗里散发的香气,有些浑浊的双眼微微发亮,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片刻之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朝著林川招招手。 “老丈有何吩咐?可是面不合胃口?”林川疑惑的问道。 “小郎君,面味道很好,只是老朽想著,要是再洒上些许葱花,味道会更好!”老者轻声说道。 没想到千年前就有懂行的老饕,林川有些惊喜,隨后又尷尬的解释道: “老丈所言甚是,只是这时节实在找不到新鲜的小葱……” 老者愣了愣,隨后竟朝著林川拱拱手: “小郎君莫怪,是老朽糊涂了!” 林川嚇了一跳,连忙避开: “老丈,这可使不得!” “哈哈,如此美味,若再有美酒相佐方无遗憾,不知小郎君这里可有酒?”老者笑著问道。 吃麵还要喝酒,这老丈不会是山西或者河南那边的人吧? 林川愣了愣,想起柜檯下面还有一小罈子酒,难得遇到如此懂行的老饕,一罈子酒倒也没什么捨不得的,便笑著点点头: “有,只是算不上美酒!老丈若不嫌弃……” “小郎君怎的如此不爽利,快拿出来!”老者摆摆手。 林川点点头,走到柜檯后拿起酒罈子,又找了个小碗,一起端到老者面前: “老丈请慢用!” 老者点点头,自己拎起小罈子倒了一杯,清澈的酒液散发著浓郁的酒香,老者咽了咽口水,端起碗喝了一口后,轻声嘆道: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饮到如此佳酿!” “……” 一旁的林川闻言不禁莞尔,没想到这老丈还是个文青呢! 一口酒,一口面,老者虽然动作斯文,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就把满满一碗麵吃进了肚子,一罈子酒也喝了半坛。 愜意的打了个饱嗝,老者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乾净嘴,才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五十文递给林川,歉意的说道: “老朽囊中羞涩,只付得起面钱,酒钱明日再送来!” 说完又把腰上掛著的玉佩摘下来递给林川,笑著说道: “这玉佩就先放在小郎君这里,明日再来取!” 林川伸手接过五十文钱,却没接玉佩,笑著说道: “老丈,这面是明码標价,我就收下了,只是这酒是小子自己留著喝的,没打算卖,今日和老丈投缘,这才拿了出来,岂能收老丈的酒钱!” “哈哈,好一个投缘!那老朽就不和小郎君你客气了!这剩下的半罈子老朽也馋得紧,小郎君不如一起送给老朽?” 老者如此直爽倒是让林川颇为意外,笑著点点头: “本就是赠给老丈的!” 许是老者开了个好头,这时又有食客进门,问了价格后虽然也觉得贵,但还是要了一碗。 见有客人,老者便提著酒罈子和林川告辞: “小郎君先忙吧,老朽改日再来叨扰!” “老丈慢走!” 在老者之后进来的食客对面非常满意,爽快的付了钱並表示下次还会来。 之后再也没有客人进来,一天卖了两碗面,进帐一百文,要是算上送出去的一坛酒,不仅没赚,反而赔了不少。 但李氏很高兴,终於有客人了。 之后的两天,客人陆续增加,开业的第六天,竟然破天荒的卖出去十碗面,李氏激动得半晚上没睡著。 第七天,一早上的功夫就卖出去六碗。 到了晌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林川去了后院,李氏便坐在柜檯后面数钱。 程处柔再次带著程春来到林记麵馆,进门就朝著柜檯后面的林川脆生生的喊道: “掌柜,来两碗面!” 见是回头客上门,李氏的脸上顿时布满了笑容,笑著应道: “两位小娘子稍坐一会儿!” 听到小娘子三个字,穿著男装的程处柔被嚇了一跳,见应声的是个妇人才稍稍放心,尷尬的说道: “某是男子……” 李氏连忙改口: “……两位小郎君稍坐,面一会儿就好!” 此时,怀德坊的宿国公府中庭正厅里。 刚刚从皇宫里回到家的程咬金在妻子崔氏的服侍下解下头盔,一屁股坐在胡椅上,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眼,疑惑的问道: “柔儿不在家?” 程处默和两个稍大些的弟弟连忙摇摇头。 崔氏轻声说道: “公爷,柔儿带著程春出去了,说是去西市逛逛!” “胡闹!” 程咬金冷哼一声,倒也没真生气,轻声对崔氏说道: “柔儿也大了,不能一直这么任性,夫人要好好管教才是!” “你自己把女儿惯得无法无天,让我这个继母怎么管教?” 崔氏白了程咬金一眼,犹豫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公爷,柔儿这段时间经常带著程春出门,每次都说去西市逛逛,还不让家里的护卫跟著……” “嗯?” 程咬金噌了一下站起来,双眼瞪得滚圆,咬牙切齿的问道: “可是和谁家的畜生廝混在一起?” “公爷,您別急啊,柔儿虽然调皮了些,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是妾身派人偷偷跟了两次,发现柔儿每次去的都是西市东口的一家食铺。 回来的时候,妾身问柔儿也不说,妾身担心柔儿被人哄骗……”崔氏尷尬的解释道。 程咬金一听,心里的火噌一下就直冒头顶,朝著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备马!” 片刻之后,十余铁骑衝出怀德坊,一路朝著西市疾驰而去。 林记麵馆里,林川趴在柜檯后面打盹。 程春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麵条,正一脸纠结的看著程处柔细嚼慢咽。 等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大娘子,您吃快点啊,咱们要是回去晚了,公爷就下值回家了!” “怕什么,阿耶哪天不是忙到天黑才回家?没事的!”程处柔毫不在意的说道。 “大娘子,万一呢……”程春哀声求道。 “別乱说!”程处柔瞪了程春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在门外响起,紧接著是一个如闷雷般的怒吼声: “畜生,给老夫滚出来!” 第十九章 误会 “完了!” 听到门外的怒吼声,程春被嚇得魂都丟了,战战兢兢的看著自家大娘子。 程处柔也被嚇得小脸煞白,父亲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平时就算自己犯了错,最多也就是呵斥两句,平时这样的话只会骂两个兄长,何曾骂过自己? 林川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识以为外面的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看著两个小丫头被嚇得脸色发白,林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道: “让二位客官受惊了,我出去看看!” 程处柔一脸茫然,刚想开口,林川已经走到门口。 看著门外十多个身穿甲冑的悍卒,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也只得硬著头皮上前拱手问道: “不知在下因何得罪了诸位?” “好胆!” 程咬金气极反笑,抽出马鞍上掛著的横刀就朝著林川劈去。 看著闪著寒光的利刃朝自己劈来,林川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刀锋稳稳的停在林川眼前,距离林川的眼睛不到一寸的距离。 程咬金看著面前昂然站立的俊朗少年,脸上的寒霜散去不少,然后就看到自己的闺女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程处柔走上前,朝著程咬金怯生生的福了福身: “阿耶!” 看著面前的闺女,再看看边上站著的少年,竟然觉得有些般配…… 程咬金心里嘆了口气,默默的收回了横刀,朝著闺女冷哼道: “回家老夫再与你算帐!” 刚刚听到少女叫阿耶,林川就知道自己误会了,见面前身穿铁甲的壮汉目光转向自己,连忙拱手解释道: “这位將军,我不知道您是她父亲!” 程咬金恨不得把面前的小子千刀万剐,但一想到女儿,又生生把这股衝动按了下去。 女儿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自从两年前失手把一个登徒子打成了废人后,一个来家里说亲的人都没有。 眼下这小子虽然身份差一些,但模样和胆识都还不错…… 可一想这小子竟敢勾搭自己的闺女,气又不打一处来,脑子里天人交战,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小子。 偏偏这时程处柔还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阿耶,我只是来吃麵的!” 这话落在程咬金耳朵里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闺女的胳膊都拐成这样了!” 程咬金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沉声朝著林川呵斥道: “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待客的?” “……” 林川一脸莫名其妙,但自己开著门做生意,自然来者是客,只得欠身说道: “里面请!” “哼!” 程咬金冷哼一声,把马鞭和横刀扔给亲卫,翻身从马上下来,站在门口打量了麵馆几眼才背著手施施然的走进麵馆。 程处柔迈著小碎步跟在父亲身边,一脸討好的说道: “阿耶,他们家的面味道好极了,您也尝尝,怎么样?” 女儿话都说到这了,这小子竟然无动於衷? 程咬金的火气又上来了,转头冷冷的朝著林川说道: “小子,耳朵聋了?” 敢带著十余个甲士在长安城横衝直撞,自己肯定惹不起,林川心里嘆了口气,轻声应道: “稍等!” 说完便快步向灶房走去。 来到灶房,看著一脸担忧的李氏和二丫,林川轻声说道: “没事!多煮点面,外面人挺多的!” 麵馆里,程咬金大马金刀的拉了张条凳坐下,程处柔乖乖的站在程咬金边上,低著头不敢看父亲。 程咬金打量了几眼与其他食铺风格迥异的麵馆,沉声问边上的程处柔: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到父亲的问候,隱隱觉得不对的程处柔终於意识到问题出在哪,脸上顿时如火烧一般,伸手拉拉程咬金的袖子,轻声说道: “阿耶,不是您想的那样!” 程咬金脸色一沉,不悦的呵斥道: “到现在还想瞒著我?” 程处柔又气又急,声音都有些颤抖: “阿耶,我只是来这里吃麵的!” 程咬金只当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冷声说道: “呵,老夫倒是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 “阿耶,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不信您问程春!我真的只是带著她来这里吃过几次面,什么都没做!”程处柔解释道。 程咬金愣了愣,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柔儿你真不认识那小子?” “阿耶,我只是和程春来过几次,怎么可能认识人家!”程处柔无语的说道。 程咬金沉默半响,才尷尬的问道: “所以柔儿你这段时间天天往这里跑,只是来吃麵?” 程处柔一脸生无可恋的点点头。 程咬金伸手重重的一拍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灶房里,林川端起煮好的面,轻声对李氏和二丫说道: “別担心,没事的!” 端著面放到程咬金面前,林川轻声问道: “客官,要不要给外面的几位壮士也煮一碗?” 程咬金脸皮厚,面对林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冷著脸摆摆手: “去煮吧!” “稍等!” 林川点点头,转身回灶房帮著一起煮麵。 程咬金看了一眼面前的麵条,无语的对女儿说道: “这不就是汤饼嘛,柔儿你想吃,和你母亲说一声便是,何苦偷偷跑来这里……” “阿耶,你尝尝就知道了!” 程咬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诧异的说道: “確实的美味!” 几大口吃完面,程咬金端起碗喝了几大口汤,朝著灶房的方向喊道: “再来一碗!” “稍等!” 灶房里,林川苦著脸应道。 二丫没好气的说道: “噎死你!” 不一会儿,林川把煮好的面一碗碗端出来,程咬金朝外面喊了一句:“进来吃饭!” 外面还穿著甲冑的士卒早已习惯,留下一半的人在外面继续守著,其他人进来吃饭。 风捲残云一般吃完,又出去换另一半进来。 吃了两碗面的程咬金一脸满足的揉了揉肚子,轻声嘆道: “难怪柔儿天天跑出来,確实是好吃食!” “阿耶,我知错了!”程处柔尷尬的说道。 “行了,回去吧!” 程咬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桌子,朝著女儿招招手。 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小丫头骑在马上被一群骑士簇拥著离去,林川把玩著手里的银子,轻声感嘆道: “脾气虽然差点,出手倒是大方!” 第二十章 谣言四起 永安坊,乐平县公府。 管家李德听了手下的匯报,快步来到中庭的花厅前,恭声喊道: “公爷,小的有事稟报!” 花厅里,乐平县公李沧躺在胡床上,在他面前,新纳的小妾正专心的弹著琵琶。 屋子中央,一个仅仅穿著薄衫的胡姬隨著乐声疯狂的扭著腰肢。 听到管家的声音,李沧挥挥手,小妾便起身朝著胡姬挥挥手,退到了屏风后面。 “进来吧!” 李沧朝著外面喊道。 李德快步走进屋子,恭声说道: “公爷!您吩咐的事情查清楚了!” 李沧顿时坐直了身子,冷声问道: “说!” “卖方子的是延寿坊一个名叫林川的毛头小子,前些年一家子逃难逃到长安来的。 年前,林川和他父亲双双染了风寒,便找周四借钱买药。 后来他父亲没挺过来,他倒是侥倖活了下来,用他父亲留下的方子酿了两罈子酒卖给群芳阁的陈綺,听说卖了不少钱,还还了周四的债! 周四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就想从林川手上把方子弄过来献给您! 这林川性子狡猾,一边拖著周四,一边拿著方子去找陈綺做交易,所以这方子才到了薛国公手里。 长安县令之所以派人抓了周四,肯定薛国公授意的!”李德沉声说道。 “原来如此!”李沧恍然。 思忖片刻后又问道: “这个叫林川的贱民如今在干什么?” “陈綺送了他一间西市的铺子,如今开了家麵馆,前两天有几个泼皮去捣乱,是陈綺手下的田虎出面料理的!”李德查得很清楚,轻声说道。 “如此说来,陈綺现在还护著这个贱民?”李沧皱眉问道。 “应该是!”李德躬身应道。 李沧的脸色有些难看,长孙顺德他不怕,但他怕长孙无忌,更怕身为皇后的长孙无垢。 兄妹俩自小相依为命,关係比一般兄妹更亲。 “公爷,还有一件事!”李德躬身说道。 “说!” “今儿小的派人去林记麵馆盯梢,发现宿国公带著十余个亲卫气势汹汹的去了林记麵馆,然后从林记麵馆带了两个小丫头走! 其中一个丫头可能是宿国公府的大娘子!”李德说道。 “宿国公府的大娘子,就是把怀寧县侯的儿子打得不能人道的那个?”李沧诧异的问道。 “公爷明见,就是她!”李德笑著说道。 “如此说来,程咬金这个堂堂国公的女儿竟然和一个贱民勾搭上了?”李沧幸灾乐祸的问道。 “很有可能!”李德点点头。 “程咬金竟然没一刀砍了这贱民?他脾气没这么好吧?”李沧问道。 “那林川还好生活著,兴许宿国公还有其他想法?”李德说道。 “呵,他女儿一脚就把小寧县侯的儿子踢得不能人道,如今还有谁敢和程咬金那匹夫结亲? 他大概是想破罐子破摔隨便找个人把女儿嫁出去,省得被人天天笑话!”李沧笑著说道。 “小的是想,不管宿国公怎么想,要是这时候有人把这件事传得满长安都知道,宿国公府的名声可就臭了! 以宿国公的性子,就算不一刀剁了林川那小子,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李德低声说道。 “倒也可以试试,传的时候,就说是林川那小子自己传出去的!”李沧呵呵笑道。 “公爷英明!” …… 夜幕降临后,偌大的皇宫也陷入了寧静,只有几座宫殿仍然亮著灯。 显德殿偏殿里,李世民正盘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 穿著緋袍的张阿难走进偏殿,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陛下!” “何事?” 李世民头也没抬,沉声问道。 “陛下,百骑司今日查到一桩奇案!”张阿难躬身回道。 李世民抬起头,饶有兴趣的点点头: “说来听听!” “薛国公得到酿酒的方子后,让人知会长安县令,把一个名叫周四的人抓进了大牢,次日就在县衙外面贴公告说周四畏罪自杀! 根据下面的人调查,周四並没有畏罪自杀,而是在被抓的当晚就被长安县衙大牢的狱卒放走了! 可这几天不管下面的人如何查,也没查到关於周四的蛛丝马跡!而事发的当晚,延寿坊铁尺巷发生了一场异常诡异的大火!”张阿难躬身说道。 “延寿坊?朕记得你前两天稟告说这方子一开始就是延寿坊一个少年卖到群芳阁的?”李世民疑声问道。 “对,这个少年名叫林川!曾欠周四十五贯利钱,卖酒还掉后,周四又上门找麻烦。 下面的人还查到,就在周四带著人上门后,这个叫林川的少年去西市买了石漆、沙糖、硫磺等物!”张阿难说道。 “如此说来,这周四大概是栽在这个少年手上了,倒是有些意思。”李世民笑著说道。 “很有可能,奴婢让人把石漆、沙糖、硫磺等物混在一起,產生的威力至少比桐油翻了两倍!”张阿难躬身说道。 “当真?” 李世民噌的一下从御座上站起来,惊声问道。 “奴婢不敢妄言!奴婢正在让人按不同的比例调配,威力可能还会更大!”张阿难恭声说道。 “哈哈,好,朕给你记一功!”李世民哈哈大笑。 “陛下,还有一件趣事!”张阿难突然笑著说道。 “说!” “傍晚的时候,宿国公带著亲卫去了西市……” 张阿难绘声绘色的把林记麵馆傍晚时分发生的事和李世民说了一遍,仿佛置身现场一般。 “这么说是宿国公自己想岔了,他闺女只是去吃麵的!” “应该是!” “哈哈,这匹夫素来精明,没想到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李世民乐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李世民突然疑声问道: “这个麵馆的掌柜就是那个叫林川的少年?” “对!” “有意思,明日休沐,去宿国公府一趟,当面让宿国公和朕讲讲!”李世民笑著说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不用兴师动眾!” 第二天,西市突然传出一股流言,说是有人弄大了宿国公府小娘子的肚子,惹得宿国公带著亲卫杀上门。 长安虽然有几十万人,但新鲜事不多,程咬金带著十多个亲卫纵马在长安城里疾驰的事有很多人看见,而且传开后更让流言多了几分真实性。 在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下,仅仅半天的时间,流言就传遍了长安。 第二十一章 学问 流言出现的第二天,没有任何预兆,林记麵馆的生意突然就变好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早上人多的时候,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队。 林川和李氏、二丫根本忙不过来。 於是,林九的妻子田氏、儿子林山还有林十二的妻子刘氏都被李氏请来帮忙。 多了两个婶婶和堂弟帮忙,林川就閒了下来,终於有了一个掌柜的模样,只需要坐在柜檯后面收钱就行。 流言越传越烈,等林川从食客口中听到流言的时候,流言已经传成宿国公府的小娘子不满父亲棒打鸳鸯而上吊自杀了。 林川这才知道前几日带著甲士气势汹汹来店里的壮汉竟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 这些日子里,林川每日提心弔胆,生怕程咬金因为流言上门找麻烦。 要是得罪了程咬金,他这可就不是天崩开局了,而是地狱开局。 又过了一天,林川没等来程咬金,倒是等来了之前来过一次的老者。 “小郎君,来碗面!” 老者来的时候是晌午,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林川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盹,看到老者,连忙起身迎上去: “老丈,稍坐,面一会儿就好!” “这几日吃什么都不香,就馋小郎君这里的面!”老者笑著说道。 “您老不会馋酒吧?”林川笑著打趣道。 “哈哈,知我者,小郎君也!”老者哈哈大笑。 酒自然是没有的,上次送给老者的酒就是最后一坛。 李氏又买了几斗米做了几十斤酒醅放在地窖里发酵,准备酿点酒自家喝,但还需要时间发酵。 面还在煮著,引著老者入座后,林川也没离开,就坐在老者边上聊天。 “老朽这两天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小郎君和宿国公府的小娘子有私情……”老者笑著说道。 “哎呦,老丈,您不会也信这种流言吧?”林川苦笑道。 “老夫自然是不信的,但眾口鑠金,如此流言明显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小郎君不可大意啊!”老者轻声嘆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就算有人推波助澜,我也没什么办法……”林川苦笑著说道。 “小郎君也不用太过担心,你没有办法,宿国公有办法!”老者安慰道。 林川点点头,轻声嘆道: “我就怕被殃及池鱼!” “宿国公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要是宿国公真找小郎君的麻烦,小郎君可把这个给宿国公看看,当能化干戈为玉帛。”老者轻声说道。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月白色的祥云玉佩递给林川。 林川愣了愣,隨后双手接过玉佩,朝著老者躬身致谢: “多谢老丈!” “哈哈,不用客气!” 老者摆摆手,突然笑著问道: “小郎君读过书吧?” “读过一些!”林川收起玉佩,笑著点点头。 “四书五经都读过?”老者问道。 林川尷尬地摇摇头。 他一个现代人,就在语文课上读过几篇古文,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都读过。 老者愣了愣,想想林川的身份,不確定的问道: “莫非小郎君读的是杂书?” “算是吧!”林川笑著点点头。 “那真是可惜了,小郎君既然能在这里开店,应该略有家资才是,不该荒废了学业,要是小郎君有意,老朽可为小郎君寻个老师!”老者笑著说道。 莫非这就是自己的贵人? 林川有些心动,程咬金不找自己麻烦已是万幸,大腿估计是没机会去抱了,这老者又是送玉佩,又是给自己找老师,应该是有些身份的人。 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和老者结交本是因为投缘,要是掺杂了其他东西反而不美。 而且走读书的路子,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站到李世民面前去? “多谢老丈抬爱,但小子还有其他要忙,实在没时间去读书!”林川起身朝著老丈躬身致歉。 老者也不恼,洒脱的摆摆手: “哈哈,无妨!” “小子林川,还未请教老丈高姓?”林川拱手问道。 “老朽姓顏,名相时!”老者拱手回道。 林川愣愣的看著老者,恨不得能掏出一颗后悔药吃下去。 他虽然不知道顏相时是谁,但顏这个姓本就是一种身份。 而且如今的长安城里,除了顏家的人,还有谁能拿出块玉佩就敢说让程咬金化干戈为玉帛? 看著林川愣愣的模样,顏相时知道林川大概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笑著打趣道: “小郎君这是何故?” “后悔了!”林川轻声嘆道。 “哈哈,小郎君该早问一声才是!” “唉,悔之晚矣!” 这时候,林川的堂弟林山端著面上来,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打趣。 顏相时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笑著问林川: “都学了些什么?” “天文地理、格物算学都学了一些皮毛!”林川想了想,决定还是谦虚一点,笑著说道。 顏相时只当林川说的是玩笑话,呵呵笑了两声就继续吃麵。 这时又有客人进门,林川连忙起身接待。 过了一会儿,顏相时吃完面,来到柜檯前付帐,看著坐在柜檯后面的林川,突然问道: “有圆田,周三十九步,径十三步,田几何?” 林川愣了愣,眨眼间便算出答案: “一百又十三步?” 顏相时也愣了愣,沉吟片刻,又问道: “雉兔同笼,上有头十七,下有足五十,雉兔各几何?” 林川马上又给出答案: “雉九,兔八!” 见顏相时还想问,便笑著说道: “顏公,算学一道小子虽然只学了一点皮毛,但如此难度的问题可难不倒小子!” 顏相时於算学一道並不擅长,见林川如此自信,便笑著说道: “看来是老朽小覷了你,也罢,改日老夫再来討教!” 送走顏相时,林川刚刚回到柜檯前就被李氏一把拉进了灶台: “大郎你怎么如此糊涂,刚刚那老先生明明答应帮你寻个老师,你为何不答应?” 边上的九婶田氏也轻声说道: “大郎,多好的机会啊,该答应的!” “阿娘,我心里有数!”林川苦笑著说道。 “下次要是老先生再来,你可別再由著性子胡来!好好的给老先生赔个不是。 我看老先生是个心善的人,你只要认个错,老先生说不一定就原谅你了!记住了?”李氏沉声说道。 “记住了!” 第二十二章 嚇病了 傍晚时分,忙了一天的程咬金带著亲卫回到家中。 在崔氏的服侍下换掉身上的甲冑,穿上厚实的锦袍,程咬金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身子,轻声问道: “柔儿怎么样?” “还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崔氏轻声说道。 “程全呢?”程咬金皱眉问道。 “下午的时候抓了两个人回来,应该在前院问话呢!” “走,去看看!” 程咬金和崔氏来到前院的客厅后,管家程全很快赶了过来。 摆摆手阻止了管家行礼,程咬金不耐烦的问道: “问出来了?” “公爷,问出来了,是乐平县公府的管家李德。”程全沉声说道。 “乐平县公李沧?”程咬金皱眉问道。 程全点点头。 程咬金皱著眉头,冷声问道: “確定吗?” “抓到的两个人都开口了,错不了!”年近五十的程全沉声说道。 “一个小小的管家还不敢欺到某头上,只是某和李沧向来没什么瓜葛!他为何这么做?”程咬金不解的问道。 “小的也百思不得其解!”程全苦笑著说道。 “公爷,既然知道是乐平县公在后面搞鬼,不管是因为什么也要让乐平县公罢手才是。 还有那个叫林川的,依妾身看也一併收拾算了! 再这么传下去,柔儿还怎么做人? 这些天,柔儿整日以泪洗面,你这个当父亲的不心疼,妾身心疼!”边上的崔氏冷声说道。 “这李沧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吧?” 听崔氏提到林川,程咬金眼珠子一转,转身问程全: “这个林川查过没有?” “公爷,查过了,谣言的事情应该和他无关!”程全躬身应道。 既然和林川无关,程咬金自然没有给人做刀的打算,冷声朝著程全吩咐道: “备马,把那两个人带上,某去问问李沧!” “是!” 片刻之后,程咬金带著十余亲卫,押著两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汉子赶往永安坊。 乐平县公府,躲在大门边的小房间的门房听到动静,探出身子一看,就见十数骑大摇大摆的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 能被安排来做门房,脑子一定要灵活。 门房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家公爷可能惹不起,一边让边上站著的护卫回去稟报,一边小跑著出了门,拱手问道: “不知尊驾是?” “某是程咬金,你们这里有个叫李德的吧?去把他叫出来,某有事找他!” 程咬金说完挥挥手,两个全身血红的汉子就被扔到了县公府大门口。 见面前的壮汉竟是宿国公程咬金,再看看地上的两人,门房心里叫苦不迭,说出的话都在打颤: “小的这就去叫!” 过了小半个时辰,乐平县公的大门缓缓打开,穿著一身锦袍的李沧带著一群亲卫脚步匆匆的迎出来,笑著朝程咬金拱拱手: “不知宿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宿国公恕罪!” “见过乐平县公!” 程咬金瞥了一眼李沧身后的护卫,翻身下马,走到李沧面前,笑著拱拱手: “冒昧打扰,失礼之处还望李县公不要见怪!” “宿国公说的是哪里话,里面请!”李沧笑笑,伸手请程咬金进门。 程咬金摆摆手,笑著说道: “某就不进去了,这两天有些小贼到处散布谣言,惹某心烦,今天抓到两个,一问竟说是受李县公府上的管家李德指使! 这才来问问李县公,府上可有个叫李德的人!” “宿国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沧乾笑著问道。 程咬金指著地上的两个血人,笑著说道: “误会?某是个粗人,不想和李县公绕弯子,这两人之所以没有被剁了餵狗,就是为了带来给李县公看看,李县公要不自己去问问? 某也不想坏了规矩,如果李县公府上真有一个叫李德的,李县公最好还是让他出来,某亲自问问!” 李沧缩在袖子中的手握紧又鬆开,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沉默了片刻后,朝著边上的护卫吩咐道: “让李德出来!” 片刻之后,一脸灰败的李德跟著护卫走了出来,隱晦看了两眼李沧后,走到程咬金面前,拱手说道: “见过宿国公!” 程咬金点点头,问道: “谁让你做的?” 李德不语,只是摇摇头。 “呵,倒是挺忠心的!”程咬金轻声说道。 说完在李德惊恐的目光中抽出横刀朝著李德头上砍去。 “砰!” 李德的头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后,落在李沧脚下。 李沧身后的亲卫下意识的拨出长刀,一脸惊恐的看著程咬金。 程咬金的亲卫也拔出长刀,整齐的站在程咬金身后。 握著横刀在李德的尸体上擦拭乾净,程咬金完全无视李沧身后的护卫,走到李沧面前,轻声在李沧耳边说道: “明天要是再听到一句谣言,某把你剁了餵狗!” 说完朝亲卫挥挥手: “走!” 眼看著程咬金带著亲卫消失在街角,李沧才双脚一软坐倒在地上。 被护卫七手八脚的扶进去,李沧缓了好一会儿,才找来家里另外一个管事: “马上把林德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 入夜后,李沧突发高烧,嚇得李沧的夫人连夜派人进宫求见李渊。 第二天下朝后,李世民让人把程咬金叫回显德殿。 “见过陛下!” 穿著全身盔甲的程咬金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免礼,坐吧!” 李世民摆摆手,笑著问道: “听说你把李沧的管家杀了?” “臣一时情急,请陛下恕罪!”程咬金乖乖的起身认罪。 “坐,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朕给你闺女指门亲事?”李世民摆摆手,笑著问道。 “额,就不劳烦陛下了!” 程咬金摇摇头,真要请李世民给闺女赐婚,他以后还能在一群老兄弟之间抬起头来? 再说请李世民赐婚对闺女未必是好事。 “隨你!以后可別来求朕!”李世民笑著摆摆手。 提起闺女的婚事,程咬金脑子里突然闪过当日挥刀试探林川的一幕,连忙赔笑著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您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怎么能收回去!臣倒是觉得那个开麵馆的后生不错,就是身份低了些,陛下您看……” “亏你想得出来,滚!”李世民没好气的骂道。 第二十三章 哪块石头先落地? 正月悄然而过。 惊蛰將至,二月的长安虽然依然寒冷,但河边的垂柳已经开始悄悄发芽。 林记麵馆的每个早上依然非常忙碌。 直到太阳高高掛起,客人才慢慢变少。 到了晌午,店里终於没有了客人,林川趴在柜檯后面,拿著纸笔在纸上写道: 小明家里有一个水池,单开甲注水管需八个时辰注满,甲、乙两管同时开需六个时辰注满,若乙管改为放水管,两管同时开,多久能放完满池水? 把题目写好,林川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然后放下笔,等著顏相时上门。 等了小半个时辰,顏相时果然如约而来,不过身后多了一个身穿男装的少女。 少女大概十三四岁,身材高挑,小小的鹅蛋脸配上丹凤眼,虽然年纪尚小,眉眼间还带著稚气,但眉眼间的温婉气质,即使身穿男装也难掩盖。 林川打量了一眼,便朝著顏相时拱手行礼: “顏公!” “林大郎,这是老夫的孙女,在家里行六! 小六,这就是林川!”顏相时点点头,指著身后的少女给林川介绍。 顏六娘红著脸朝著林川福了福身: “见过林郎君!” “见过顏六娘子!” 林川客气的朝著顏六娘子拱拱手,招呼两人落座: “顏公、顏六娘子,快请坐,我去沏茶!” 茶是前几天专门去买的茶叶,是茶叶晒乾后被磨成粉的茶末。 找遍了西市,甚至去了东市一趟,林川都没有买到想买的绿茶或者红茶。 如此,林川只能入乡隨俗,给顏相时和顏六娘子煮奶茶。 等林川端了两杯茶汤出来,顏相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川,得意的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昨日带回去的题,老朽確实解不出来,不过小六在算学一道颇有天赋,老朽解不出来,她解出来了! 小六不仅解出来了,还给你也设了一道题,你看看能不能解?” 林川哑然失笑,自从前几天发现林川在算学上竟然有不错的造诣后,顏相时就和林川较上劲了。 出的题目越来越难,开始的时候只有五六年级的难度,到后面已经差不多到了初中一二年级的难度。 对林川来说,这样的难度自然不算难。 但天天被顏相时考校,林川也生出些恶趣味,便也给顏相时出题。 还把难度控制在初中二三年级的水平。 昨天他给顏相时出了一个两辆马车相向而行的题目,確实是有点难度,本意是想让顏相时知难而退,没想到顏相时不讲武德,竟找了个帮手。 接过顏相时递过来的纸,发现题目还是自己出的两辆马车那道题,只是把相向而行改成同向而行。 把题目看完,林川就给出了答案: “两地相距六十四里,可对?” 顏相时愣了愣,下意识把目光转向孙女。 顏六娘子漂亮的丹凤眼瞪得浑圆,直勾勾的看著林川。 见孙女的模样,顏相时知道林川肯定答对了。 他也没想过孙女能难住林川,可这速度也太过快了! 看著两人的模样,林川並没有多高兴,现代的数学早已发展成一个完整且巨大的体系,自己虽然只是高考一百二十分左右的水平,但拿来和一个唐朝人比,还是有种降维打击的感觉。 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准备再陪顏相时玩下去了,去柜檯拿来刚刚出的题递给顏相时,笑著说道: “顏公,这题您看看?” 顏相时接过纸,看了两眼便递给了孙女。 顏六娘看了一会儿,苦著脸朝顏相时摇摇头。 顏相时接过孙女递迴来的纸,苦笑著问林川: “小子,你这算学到底是怎么学来的?” “顏公,小子不是跟您说了嘛,小的时候跟一个游方道士学了一些!”林川笑著说道。 “游方道士?小子,不是老朽夸口,就是国子监的算学先生,於算学一道怕是也不如小六,更没有你这等水平!一个游方道士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顏相时没好气的说道。 “顏公,兴许是我在算学一道有点天分?”林川笑著说道。 “兴许吧……” 顏相时苦笑著点点头,拿起纸,一脸嫌弃的说道: “你小子於算学一道確实不凡,不过这字也写得太差了,老朽家里六岁的孩子都比你写的好些!老朽明日给你送些笔墨和纸,好好练练字吧,也不嫌丟人……” “……” 林川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之前听你说自己天文地理、物理算学都学了一点皮毛的时候,老朽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算学一道老朽算是见识了! 不知这天文地理、物理你又学了多少?不会又是一点点皮毛吧?”顏相时问道。 “顏公,这天文、地理、物理、算学每一道都博大精深,小子真的只学了一点皮毛!”林川说道。 “和,这天文地理也就罢了,物理又是什么学问?技巧之理?”顏相时问道。 “额,算是吧!”林川点点头。 “但凡技巧之理,无不是各家不传之谜,你小子真懂这个?”顏相时一脸怀疑。 “一点点皮毛!”林川笑著点点头。 “呵,这天文地理老朽也没多少研究,不过年轻时游学倒是在公输家住过三载,对机关营造之术也算是略懂皮毛,你小子既然敢夸下海口!那咱们今天就论论这机巧之理!”顏相时笑著说道。 林川看了一眼大言不惭的顏相时,笑著点点头: “既然顏公有兴致,小子就斗胆和顏公论论!” “还是老朽先问?” “您请说!” “列子·汤问,两小儿辩日篇,林大郎该读过吧?林大郎觉得谁对谁错?”顏相时笑著问道。 “阿翁,您这是耍赖!” 一直默默坐在边上的顏六娘突然出声说道。 顏相时伸手轻轻拍拍孙女的头,笑著问林川: “小子,敢答否?” 林川摇摇头: “不是小子不敢答,而是怕顏公不信!” “说说看!” “以小子来看,早上的太阳和中午的太阳离我们其实是一般近!”林川说道。 顏相时诧异的问道: “何解?” “额,这解释起来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小子再和顏公详细解释!”林川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在现代其实有科学的解释,只是很难向顏相时解释清楚。 “林大郎你就如此肯定?”顏相时问道。 “肯定!”林川点点头。 “老朽等著你的解释,该你问了!” “小子想问问顏公,一大一小两块石头一起从十丈高的城墙上落下,哪块石头先落地?” 第二十四章 林川何在? “自然是大的石头先落地!”顏相时毫不犹豫的说道。 “顏六娘子觉得呢?”林川又转头问顏六娘。 “当然是大的先落地!”顏六娘也毫不犹豫的说道。 “再想想?”林川好意提醒。 “不用想!试试不就知道了!你找两块石头,让林山去阁楼上扔下来就知道了!”顏相时一脸自信的说道。 林川点点头,去后院找了一大一小两块砖头拿到顏相时面前: “顏公您检查一下?” “不用,让林山去扔!” 顏相时摆摆手,示意林川把石头给林山。 林川把一大一小两块砖头分別放在林山的手上,叮嘱道: “二郎,顏公让你扔你就扔,记住,一定要同时鬆手!” “大兄放心!”林山认真点点头。 等林山从阁楼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林川和顏相时、顏六娘也走到大门口。 “扔吧!” 听到顏相时下令,林山马上鬆开了双手,一大一小两块砖头同时落在三人眼前,发出一声闷响。 林川早有预料,顏相时和顏六娘却呆呆的看著地上的两块砖头半晌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顏相时才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块砖头,喃喃自语道: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说完竟一言不发的拿著两块砖头朝楼上走去。 亲自扔了一次,两块砖头还是同时落地。 顏相时依然接受不了,又跑上去扔了一次。 结果自然还是两块砖头同时落地,顏相时蹲在地上,目光紧紧的盯著两块砖头: “怪哉!” “顏公?顏公?”林川走到顏相时面前,轻声唤道。 “別打扰老朽!” 顏相时不满的朝林川摆摆手,目光却依然盯著两块砖头。 这是魔怔了? 林川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尷尬的问边上的顏六娘: “顏六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阿翁这是在想问题,以前读书,偶尔也会这样,过两天想通就没事了!”顏六娘轻声说道。 “……” 林川点点头,不明觉厉。 顏六娘走到顏相时身边,轻声说道: “阿翁,该回去了!” 顏相时点点头,伸手把两块砖头拿在手里,起身朝著西市大门走去。 “林大郎,告辞!” 顏六娘朝林川福了福身,快步朝著顏相时追去。 一连两天,顏相时都没有再来麵馆。 林川有些担心,却不好贸然上顏家去探望,只能在麵馆等著顏相时再来。 直到第三天,林川才偶然从一个食客口中听到关於顏相时的消息:顏家二太爷疯了。 这不是谣言,而是被很多人证实过的消息。 要是顏相时真因为自己的一点恶趣味疯掉,不说顏家人会怎么看林川,林川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第四天一早,林川把自己收拾乾净,换上乾净的衣裳和鞋子,提著一点茶叶来到了通化坊。 顏家在士林的声望非常高,顏氏一族居住的地方却略显破旧,不过纵使宅子再旧,也无人会小覷这座宅子的主人。 看著长满青苔的院墙和大门上斑驳的红漆,站在远处的林川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穿著麻衣的门房看到林川,迎上去客气的问道: “小郎君可有名帖?” 名帖? 林川这才意识到不先送拜帖就直接上门好像是有些失礼。 不过来都来了,也就不管这些了,朝著门房拱手说道: “在下林川,听说顏公有恙,这才前来探望,还望老丈通报一声!” “小郎君就是林川?”门房诧异的问道。 “正是,老丈知道我?”林川也有些诧异。 “呵,二太爷这几日浑浑噩噩的,都是拜小郎君所赐,老朽想不知道都不行!”门房没好气的说道。 虽然语气不好,却没多少恶意。 林川尷尬的笑笑。 “小郎君稍等,老朽去问问!”门房摆摆手,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枯瘦的中年男子跟著门房来到大门口,客气的朝著林川说道: “老爷让某来迎小郎君,请!” 跟著中年男子穿过前院大门,来到正厅,就见正厅里站著个和顏相时面容有几分相似的老者。 中年男子朝著老者躬身说道: “老爷,这位就是林川林郎君!” 老者点点头,打量了两眼林川,嘆道: “老朽顏师古,是相时的兄长,相时这几天浑浑噩噩的,家里人很担心,老朽原本打算一会儿遣人去请小郎君过来一趟! 小郎君来了正好,先去看看相时吧!” “是!” 林川点点头,跟著顏师古一路穿过两道门,来到东厢一间大厅,终於见到了一脸憔悴的顏相时。 在顏相时边上,还站著两个中年男子和几个少年。 顏相时看到林川,目光仿佛恢復了清明,不解的问道: “林大郎,这砖头落下的速度既然和重量无关,那岂不是一根羽毛和一块石头也会同时落地,还是说不通啊?” “顏公,您说的对,这砖头落下的速度確实和重量无关。 羽毛和石头同时落下,当然不会同时落地,因为咱们的周围,还存在著看不见的气体。 羽毛太轻,这些气体会和水一样让羽毛產生浮力,而石头太重,这些气体对石头產生的浮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羽毛落下的速度会比石头慢很多!”林川顾不得太多,连忙把顏相时问的问题详细解释了一遍。 “这才对!这才对!” 顏相时点点头,双眼终於慢慢恢復了清明。 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朝著林川拱拱手: “老朽一时魔怔,倒是让林大郎你看了笑话!” “顏公言重了!” “林……” 顏师古刚刚开口,刚刚去接林川的中年男子突然小跑进来,大声说道: “老爷,二老爷,陛下驾到!” “快去准备香案!” 顏府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 片刻之后,顏府中门大开,门外停著一乘奢华的马车,马车周围站著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甲士。 顏府四周也被同样全副武装的甲士围得严严实实。 林川站在顏家人后面,跟著顏家人一起朝著门口站著的李世民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诧异的问和顏师古一起站在前面的顏相时: “顏卿无恙了?” “臣刚刚醒来,多亏了林川林大郎点醒!”顏相时躬身回道。 林川和顏家还有往来? 李世民有些诧异,又想起之前张阿难得调查和程咬金的话,便笑著问顏相时: “林川何在?” 第二十五章 读书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林川可以作证,这个说法绝对是在拍李世民的马屁。 但李世民浓眉宽额,身材魁梧,確实长得英武不凡。 林川不敢多看,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皇帝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礼仪,只能和刚刚一样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草民林川见过陛下!”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上下打量了两眼林川,倒是有些理解一向眼高於顶的程咬金为何会对林川青眼有加了。 眼前的少年容貌俊朗,虽一身麻衣,脸上却无侷促之象,气度也確实与常人不同。 普通百姓见到自己,別说礼仪不出错,能不发抖就已经是胆识过人之辈。 就是那些勛贵子弟在自己面前,大多也是畏畏缩缩。 程咬金的性子李世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要是真有意嫁女,那老小子肯定要自己给这小子一官半职,以程咬金立下的功劳,这点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李世民甚至喜欢程咬金提这样的要求。 当然,该有的流程不能少,总不能程咬金提要求他就答应,至少也得等那匹夫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几次才好答应。 今日碰巧在顏家又听到林川的名字,他才把人叫到面前看看。 “那匹夫的眼光倒也不错!” 李世民心里感嘆了一句,便把目光转向了顏相时,一脸真诚的说道: “听闻顏卿身体有恙,朕忧心不已,如今见顏卿无恙,朕便放心了!” 顏家在士林中素有名望,他初登大宝,不仅需要拉拢朝廷官员,也需要拉拢顏家兄弟这样的士林宗师。 所谓礼贤下士,不仅仅要给地位给钱,还要给態度。 顏相时果然被感动得眼眶泛红,躬身说道: “劳陛下忧心,臣惭愧!” 等两人演完了戏,边上的顏师古適时开口说道: “陛下,里面请!” 李世民进了顏家,身边依然跟著十数个侍卫,林川没资格靠近,又不能走,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进了顏家前院的客厅,李世民和顏师古、顏相时两兄弟之乎者也的討论著文学。 林川站在角落里听得头昏脑涨。 直到最后李世民才说明来意,希望顏相时能入朝为官。 顏家人对入朝为官没有牴触,而且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顏相时就是天策十八学士之一,李世民亲自上门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反正以顏家在士林的地位,顏相时入朝为官肯定不会去管理庶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礼部的官职,一开始大多是在门下省任起居郎、諫议大夫这样的清贵官职,一般不会有其他安排。 李世民並没有留在顏家吃饭,坐了一个多时辰就带著人离开了。 留皇帝在家里吃饭有风险,所以顏家盛情邀请了一次,李世民拒绝后,君臣就默契的没有再提。 林川倒是被顏相时留了下来,他是来看望顏相时的,要是饿著肚子回去,顏家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顏家的伙食並不丰盛,一盅酒,一小碗羊肉,一小碗粟米饭,还有一碗笋乾和菘菜乾煮的汤。 反倒是餐具让林川看得眼皮直跳,碗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要是不看碗底的篆文,和一般的瓷器並没有多大的区別。 只是筷子和酒杯就有些夸张了,谁家会拿林川只在博物馆见过的青铜酒器来装酒? 还有青铜筷子。 林川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 吃完了饭,林川就被顏相时请到了书房。 有僕人端来热茶,喝著热茶,一场別开生面的技术探討会就这么开始了。 书房里除了顏相时和顏师古,还有两人的弟弟顏勤礼,顏师古之子顏趋庭、顏扬庭,顏相时之子顏文承,顏勤礼之子顏昭甫。 这七人就是顏氏嫡支的核心人物,也是顏氏的支柱。 屋子里的人都是当代士林响噹噹的宗师级文学大家,林川坐在其中心虚无比。 尤其是这些人不时引据经典,不时抑扬顿挫的念上半句古文,听得林川无比头疼。 好在顏相时等人也没有考校他的意思,只是和他探討诸如两个砖头会同时落地、早上的太阳为何会和中午的一样近等少儿科普问题。 有现代科学理论的支撑,对林川来说,最困难的反而是怎么把现代理论从白话翻译成半古文。 这一坐就是一天,到了傍晚,顏家眾人依然意犹未尽,实在是林川说出来的很多现代理论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既新奇又有趣。 特別是听林川说完关於空气、水、浮力、阻力等简单的物理知识后,他们发现自己早已停滯的学问竟然又有精进的跡象。 这个发现让除了顏相时外的其他人对林川的態度也骤然变得亲近起来。 在顏家吃完晚饭后,顏相时特地送林川出门,分別的时候,顏相时语重心长的对林川说道: “你的学问不是所谓的杂学,老朽也不问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学问,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小子,你这样很危险,把你家那麵馆交给你母亲和叔父他们经营,你自己专心读书吧,好好学学圣人传下来的学问!” 林川愣了片刻,躬身朝著顏相时拜了下去: “多谢顏公指点!” “哈哈,不客气!” 顏相时笑著摆摆手。 林川从不觉得自己比別人聪明,所以他听得进去別人的意见。 给顏家一眾文学宗师普及物理知识,他確实有些飘飘然,却忘记了这是一千年前的大唐,学问之间的纷爭虽然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 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不是在大唐点燃科学的火种,而是给自己披上一层读书人的外衣。 读书变成了当务之急。 还好,顏家上下都对他很亲近。 而顏家又是士林执牛耳的存在,於是,林川变成了顏家的常客。 顏家读书的人很多,和林川差不多年纪的就有七八个,年纪更小一点的还有十来个。 林川提过拜师,但被顏相时拒绝了,理由是他的学问自成一派,顏相时自问没有教他的地方。 所以他在顏府有些特殊,既能和顏师古、顏相时等人谈天说地,也会向七八岁的孩子討教学问。 读书一开始非常枯燥,但习惯了以后,便开始觉得有趣起来。 第二十六章 旱灾和水车 认真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快一些。 林川每日早出晚归,去顏家和顏家的小字辈们一起读书, 每天去顏家自然不能空著手去,顏家虽不算富裕,但也和穷困不沾边,自己家酿的酒就成了最好的礼。 惊蛰过后,顏相时再度入朝为官,任门下省起居郎一职。 温度渐渐回升,晌午时分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顏府前院专门用来读书的小院子中央,一眾顏家子弟或坐或靠在凳子、围栏上,津津有味的听著林川讲华夏的山川河流。 “大唐如今的疆土,西至西域,东至东海,北至幽州以北,南接林邑、交趾,如此广袤的疆土,不仅气温雨水存在巨大的差异,就连地形地貌也大不相同! 就拿咱们关中来说,虽然河流不少,但大部分地区还是经常少雨,容易发生乾旱,而且平原少,耕地面积不如河北河南……” “林大兄,你从何处知道的这些?”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好奇的问道。 “延寿坊挨著西市,听来往的客商说的!”林川隨口找了个理由。 话音刚落,顏相时出现在门口,朝林川说道: “林川小子,你和老朽过来!” “顏公找小子有事?” 和顏相时来到前院的客厅后,林川好奇的问道。 “今日在朝会上,太史局的观天象,预测今年关中、河南可能会发生乾旱,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这降雨其实有规律可循嘛,可有应对之法?”顏相时轻声问道。 其实不用太史局的人观天象,就是长安的百姓都知道今年可能要发生乾旱。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刚刚过去的冬天,长安虽然寒风刺骨,雨雪却不算太多。 雨雪不足,来年必定会干旱,这个道理,只要种过地的都懂。 林川自然也听说了这回事,因为西市里粮价一直在涨。 听了顏相时的话,林川苦笑著说道: “顏公,这降雨虽然有规律可循,但也只是能找到规律而已,妄图以人力改变天时,根本不可能……” “天时確实不是人力能改之……”顏相时嘆道。 林川认同的点点头,就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该乾旱还是得乾旱,人工降雨和人工赶雨,改变的也只是一小片区域。 想了想,轻声问顏相时: “顏公,既然太史局有预测,朝廷可有对策?虽然不能改变天时,要是能做好准备,即使真的发生了旱灾,也能减少一些损失才是!” “朝廷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外乎是提前准备粮食,如果发生乾旱,大概还是减免赋税,再运些粮食去賑灾罢了! 其实天灾並不可怕,只要朝廷及时运送賑灾的粮食过去,百姓有吃的就不会发生大的乱子,怕的是人祸,如今天下尚不安稳,要是有人趁著灾患煽动民乱,后面不堪设想!”顏相时轻声说道。 “顏公,朝廷没有相关的应急预案吗?”林川不解的问道。 “何为应急预案?”顏相时疑惑的问道。 “额,应急预案,顾名思义,就是提前制定方案用来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 就拿乾旱来说,各地要安排专业人员监测降雨情况,对有可能发生乾旱的地方,要提前准备粮食,组织人手疏通水渠,打深井,在水位够的河岸建造水车取水!” 发生乾旱后,要儘快落实賑灾粮食发放,朝廷要派得力的人手巡查地方,以防官员贪污和安抚民心,可以用以工代賑的方式抢修河道! ……” 林川说的应急预案並不新鲜,朝堂上的一眾大臣又不是无能之辈,当然有类似的应对方案。 就像以工代賑,朝堂上不乏有识之士,自然知道以工代賑的益处,但这需要朝廷有足够的粮食和钱物。 而如今的大唐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又刚刚被突厥人敲诈过一次,朝廷是既缺钱又缺粮。 但顏相时依然听得很认真,看林川的目光也越来越欣赏。 这一番话是从房玄龄口中说出来,顏相时一点都不会奇怪,但林川才几岁? 不过林川所说的一些东西顏相时也没听懂,等林川说完,才轻声问道: “水车是何物?” 大唐没水车? 林川愣了愣,简单解释道: “水车是一种利用水流带动,把水从水位较低的河流里送到高处的一种工具!” 还有这等利器?顏相时激动的连声问道: “能送多高?可费力?难不难造?” “能送多高取决於水车造多高!造倒是也不难造,唯一难的就是安装水车,只要装好,水车就完全依靠水流带动,並不需要人力转动!”林川解释道。 “林川小子,此事可开不得玩笑?”顏相时沉声说道。 “顏公,我知道轻重!”林川点点头。 “走,老夫带你进宫求见陛下!”顏相时站起来,拉著林川就要往外走。 一个六品的起居郎就能带著自己去见李世民? 要是没见到李世民多尷尬…… 林川连忙拉住顏相时,苦笑著说道: “顏公,这不合適吧,要不我画一个水车的图纸,您明天上朝的时候带著图纸去上朝,然后交给陛下?” “有什么不合適的,走吧!” 顏相时摇摇头,拉著林川就往外走去。 坐著顏府的马车进了朱雀门,一路来到承天门前。 顏相时说明来意后,承天门守將派人进去稟报,大概过了一刻钟,一个年轻的宦官跟著稟报的士卒回来,领著顏相时和林川进了皇宫。 进入承天门后,林川和顏相时被几个宦官仔细搜查了一遍,又跟著宦官在一条幽深的甬道里走了许久,终於来到一座雄伟的宫殿前。 一个宦官早已在门口等著,领著顏相时和林川走进大殿。 走在台阶上,见林川好奇的四处打量,顏相时低声提醒了一句: “眼睛別乱看!” “哦!” 林川尷尬的收回了目光,说起来,这些宫殿还是前朝修的,过了这些年,很多地方都有些残破,和林川印象中的富丽堂皇完全不一样。 进了宫殿,林川跟著顏相时站在御阶下朝著跪坐在御案后的李世民躬身行礼: “见过陛下!” 穿著一身常服的李世民摆摆手: “免礼,顏卿这么急急忙忙的来见朕,不知所谓何事?” “陛下,林川有一物,或能缓解水旱之忧!”顏相时拱手说道。 “哐!” 李世民噌的一下站起来,连面前的御案都被撞翻,笔墨纸张掉了一地。 第二十七章 臣以为不妥 李世民几步就从御阶上来到林川面前,激动的说道: “到底是何物,快快道来!” “陛下,这东西名为水车,能把水从低处汲到高处!”林川躬身回道。 和之前顏相时的反应一样,李世民闻言大喜,忙不迭的问道: “能汲水多高?难不难造?” “能汲水多高取决於水车造多高!造倒是也不难造!”林川回道。 李世民看了林川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顏相时,朝著边上站著的宦官吩咐道: “来人,去將作监把阎少监请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阎立德气喘吁吁的跟著宦官来到大殿,躬身朝李世民行礼: “臣阎立德参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指著林川沉声说道: “这是林川,他说有一个名为水车的器物能从低处把水汲到高处,此事你去办!” 说完又转头对林川说道: “这位是將作监少监阎立德,你把水车如何造告诉他,不得有任何隱瞒,要是真有用,朕一定不吝赏赐!” “是!” 林川躬身应道。 李世民又把目光转向了阎立德: “阎少监,马上去做这件事,造好了朕要去看!” “臣遵旨!” 出了大殿,顏相时並没有离开,而是跟著林川和阎立德一起去往將作监。 路上,阎立德客气的问顏相时: “顏公,林川小郎君是您的晚辈?” 顏相时笑著说道: “对,林川年岁尚小,要是有做不好的地方,还望阎少监多指教!” “这是自然!”阎立德笑著点点头。 將作监位於皇城西南隅,三人出承天门后,很快就来到了地方。 皇帝亲自交代的事情,阎立德不敢怠慢,进了將作监后,就让小吏去叫专管木作的左校录事。 左校录事鲁镇很快赶到阎立德的值房,躬身朝著阎立德行礼: “卑职参见少监!” “鲁镇,这位小郎君是林川,陛下令我等配合林川小郎君做一物,该怎么做听林川小郎君的,速度要快!”阎立德沉声吩咐道。 “喏!” 鲁镇一听是皇帝下的令,连忙躬身应道。 一行人又跟著鲁镇赶到左校署的木工坊,一座简陋的巨大院子,大多数房间堆满了各种木料,一些匠人正在房间里忙碌,斧头和凿子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鲁镇看了林川一眼,淡淡的问道: “小郎君,不知道要做何物?” 看著面前面容方正、黝黑壮实的中年汉子,林川客气的说道: “此物名叫水车,说起来有些复杂,这里可有纸笔,我画出来给鲁录事看看?” 鲁镇看了林川一眼,语气轻佻的说道: “小郎君说的是龙骨水车吧?若是龙骨水车,不用小郎君说,不止某会做!左校书有上百人会做!” “不是!”林川摇摇头。 鲁镇摆摆手,一脸自傲的说道: “不是?那小郎君说说吧,只要告诉某这水车长什么样子,某肯定能做出来!” “……” 嘴巴说哪有图纸来得直观?林川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一脸淳朴的左校录事是真不知道这个简单道理还是看不起他,但態度显然是不想配合的。 “兴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外行不配指导他?” 林川心里感嘆了一句,朝著一旁沉默不语的阎立德拱拱手,问道: “阎少监,嘴巴说终不如纸上来得直观,能否借纸笔一用?” “鲁镇是咱们將作监技艺最好的匠人,脾气直!林郎君勿怪!” 阎立德和林川解释了一句后,朝著鲁镇冷声呵斥道: “鲁镇,还不快去找纸笔!” 林川笑笑没接话,鲁镇也好,阎立德也罢,都不是他需要结交的人。 鲁镇很快就拿著笔墨纸砚过来,冷著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林郎君,请!” 水车的结构並不复杂,林川拿著毛笔,很快就在淡黄色的纸上画出水车的骨架,又画上挡水板和汲水用的竹筒。 画好后,指著水车中央的轴承讲解道: “需要做一个支架用来安装水车,水下需要砌一个底座用来稳定支架!” 讲解完,朝著阎立德拱拱手: “阎少监,这水车並不复杂,將作监巧匠无数,怎么造小子就不掺合了!” 阎立德点点头,笑著说道: “某亲自看著,今天晚上连夜赶工,一定把东西做出来,林郎君明日一早再过来便是!” “告辞!” 从皇宫出来,林川和顏相时在朱雀门大门口道別,顏相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 “明日老朽要去上朝,你早点去將作监!” “小子知道了!”林川笑著点点头。 將作监的数十个匠人连夜赶工,一次次修改重做,林川赶到將作监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耸立著一座巨大的水车。 加上支架和下面的底座,足有两层楼高。 “本官这就去向陛下稟报!” 阎立德双眼通红,脸上却不见任何疲態,一脸激动的朝著皇宫跑去。 李世民刚刚上完早朝,听到阎立德说水车造成功后,带著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等心腹重臣赶到了將作监。 围著水车看了两圈,李世民朝著阎立德招招手: “阎少监!” “陛下!”阎立德躬身应道。 “把这水车架到芳林门外的护城河上去!”李世民吩咐道。 “喏!” 阎立德点点头,转身去找匠人过来拆水车。 前后几百名宫廷侍卫隨行,李世民和数十位朝廷重臣乘车,一群將作监的匠人抬著拆散的水车,组成一个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著芳林门行去。 等匠人在芳林门外的护城河边上安装水车的时候,远处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护城河的水並不是死水,水车装好后便隨著水流缓缓的转动起来,外圈斜掛著的巨大竹筒转到高处后,里面的水便倾泻而出,洒在护城河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哈哈,真乃利器!”李世民哈哈大笑。 边上的房玄龄朝著李世民拱拱手,笑著说道: “恭贺陛下!” “恭贺陛下!” 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也朝著李世民道贺。 李世民笑著摆摆手,朝著站在人群后面的林川招招手: “林川!” “陛下!”林川躬身应道。 李世民满意看著林川,笑著说道: “这个水车確实有大用,朕向来有功必赏,你有功於社稷,朕便任你为工部员外郎!望你……” “陛下,臣以为不妥!”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第二十八章 曲辕犁 站出来的是书舍人崔敦礼。 崔敦礼面容清瘦,朝著李世民躬身说道: “陛下,官员任免事关江山社稷,朝廷自有法度,岂能轻授! 而且此物虽然还能再造得高一些,但也只能从小河里汲水,一旦有大旱,小河水源枯竭,此物就成了摆设!臣以为不妥!” 崔敦礼说完,直起身恭敬的站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崔舍人言之有理,臣附议!”一个穿著红袍的官员也站到了崔敦礼身后。 两人开了头后,乌泱泱一下子站出来十多个人出声反对。 “陛下,臣以为不妥!” “陛下,臣以为不妥!” “陛下……” 这些人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李世民啊。 看著边上一群穿著红袍的官员,林川好奇的抬头瞥了一眼李世民,只见李世民早已面沉如水。 眼看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长孙无忌连忙站出来,朝著崔敦礼拱拱手,笑著说道: “崔舍人,官员任免確实应该按照规制而行,但如有贤才,破例举荐又有何不可?” “长孙尚书也说了贤才,只是这位小娃娃年纪尚小,就算是巧匠,又如何当得贤才二字?”崔敦礼瞥了林川一眼,淡淡的问道。 莫名其妙被鄙视的林川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崔敦礼。 长孙无忌刚好看到林川转头的一幕,笑著对林川说道: “林川,刚刚崔舍人说此物只能从小河汲水,你说呢?” “回长孙尚书,崔舍人言之有理,此物建得越高难度越大,大河河堤较深,一台水车確实很难把水汲到高处,不过这倒也不算难事! 小子觉得在河堤处挖出缓坡,从低到高多建几台水车,再辅以水池,便能把水运到高处!” 林川拱手说道。 长孙无忌讚赏的点点头,转头朝崔敦礼拱拱手: “崔舍人,如何?” “长孙尚书,要是发生乾旱的地方没有河流又该如何?此物终究只能锦上添花,对旱情並无多大作用! 纵然有点作用,按照惯例,赏赐些钱粮便是!”崔敦礼依然摇摇头。 长孙无忌没有再开口,因为崔敦礼说的確实有道理。 他之所以站出来,完全是不想李世民的脸上太难看,並不是支持李世民。 大唐对匠人並不重视,律令上有明確规定,对做出突出贡献的匠人,最高赏二十贯钱。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世民之所以要给林川官职,除了水车,还有拉拢顏家的心思在。 但李世民没有想到,他只是任命一个七品的工部员外郎,竟会有那么多人出声反对。 林川这时候倒是看出来了,崔敦礼虽然看不起他,但之所以出声反对,完全是衝著李世民去的。 “陛下,姓崔的就是胡搅蛮缠,他说林川不是贤才,林川就不是贤才了?某还说他是酒囊饭袋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接著,身穿甲冑的程咬金走到崔敦礼边上,躬身朝著李世民说道。 崔敦礼阴沉著脸,拱手朝程咬金一字一句的说道: “下官是不是酒囊饭袋,何时轮到程大將军来说了?” “崔舍人,本官这大將军的职位是在沙场上挣来的,大大小小数十次战阵,某亲手割下的头颅都有数百,不知道崔舍人的中书舍人又是如何得来的? 是治理地方有功?还是献言献策有功?”程咬金一脸不屑的问道。 “你……” 崔敦礼看著程咬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唐最重军功,程咬金战功赫赫,以军功压人,除了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文臣里还真没多少人能压住他。 “听说崔舍人当初在洛阳任一县主簿,叛军围城时,竟被逆贼嚇得屁滚尿流,依我看啊,说崔舍人你是酒囊饭袋都说轻了!”看著崔敦礼的模样,程咬金又笑著补了一刀。 崔敦礼的脸上青筋直冒,片刻之后,竟直直的向后倒去。 鄙视的看了一眼倒地的崔敦礼,程咬金看著刚刚跟著崔敦礼出列的十多人,不怀好意的问道: “本官为林川作保,还有谁反对啊?” 出声反对的十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 李世民讚赏的朝程咬金点点头,朝身边的张阿难吩咐道: “让人把崔舍人送去太医署!” 吩咐完后又对长孙无忌说道: “辅机,林川的事交给你去办!” “喏!” 长孙无忌躬身应道。 “陛下,草民有话要说!”林川突然躬身朝李世民说道。 李世民诧异的看了林川一眼,点点头: “说!” “陛下,草民还有一个改良耕犁的法子!”林川说道。 李世民大喜,急声吩咐道: “去將作监!”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朝著將作监赶去。 回去的路上,林川寻了个机会走到程咬金边上,拱手说道: “多谢大將军!” 他之前可是一直担心得罪了程咬金,没想到程咬金会出面帮他解围,这份感谢是诚心实意。 “哈哈,不用客气,不过你小子要是真想谢的话,不如把做面的法子告诉我,如何?”程咬金笑著问道。 “大將军只管让人去麵馆学便是,或者等小子有空,亲自到府上教大將军府上的厨娘也行,小子一定毫不保留!”林川笑著点点头。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將作监,不用李世民吩咐,阎立德就让人去把右校署的匠人叫了过来。 林川也是昨日回去才想起大唐还没有改良或者普及曲辕犁,刚刚那个崔舍人所说並非全无道理,水车確实只是锦上添花。 但曲辕犁不同,相比如今大唐百姓所用的直辕犁,曲辕犁至少能省一半的力气,对缺少耕牛全靠人力的大部分百姓而言,曲辕犁是真正有功於社稷的利器。 曲辕犁比水车简单很多,几个匠人按照林川的描述很快就做了一张曲辕犁出来。 “快试试!” 李世民吩咐道。 阎立德连忙安排两个匠人去试,两个匠人一个拉一个扶,就在將作监角落的小花园试了起来。 小花园的泥土並不鬆散,一个匠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费力,却慢慢拉著犁往前走。 李世民看了两眼后,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大步走过去对匠人说道: “让开,朕亲自试!” 第二十九章 爵位 见李世民要去亲自拉犁,后面扶犁的匠人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世民无奈,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你来扶犁!” “喏!” 在一眾大臣的注视下,林川硬著头皮走过去把犁扶了起来。 李世民把拉犁的绳索套在肩上,全身缓缓用力,拉著犁头缓缓向前。 林川生怕犁头太低让前面拉犁的李世民拉不动,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压著犁梢。 还好,小花园的土不是很紧,犁头压得也不深,李世民拉得还算轻鬆。 拉了几丈后,李世民身上已经微微出汗,看著身后被犁头刨出来的深沟,满意的点点头,朝著匠人喊道: “换以前用的犁试试!” 很快,匠人就扛著一张直辕犁过来。 李世民把绳索套在自己肩上,摆摆手让林川继续扶著犁,哼哧哼哧的拉著犁往前走。 但只走了十来步,就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朝队伍里的长孙无忌招招手: “辅机,你来试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长孙无忌点点头,快步走过去接过绳套套在自己肩膀上。 依然还是林川扶犁。 两张犁都试过后,本就有些胖的长孙无忌已经满脸是汗,脸上却满是喜色,朝著李世民拱手说道: “陛下,至少能省三成力!” “哈哈,朕也这么觉得!” 李世民看著曲辕犁,哈哈大笑。 说完看向一旁老老实实站著的林川,问道: “此物可有名字?” 林川下意识的摇摇头,这就是一张犁而已……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连忙朝著李世民拱拱手后,恭敬的说道: “草民斗胆,请陛下给它赐个名字!” 此话一出,场中眾人看林川的目光陡然变得欣赏起来,这马屁拍的好啊。 李世民点点头,朝著眾人说道: “不如就叫它做贞观犁,如何?” “陛下圣明!” 这时候没有傻子站出来反对了,眾人齐声应道。 “裴公,春耕马上就要开始,贞观犁於百姓有大用,须儘快安排人把图纸送到各州县,命各县推而广之!”李世民沉声对尚书左僕射裴炬说道。 “臣领旨!” 裴炬躬身应道。 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向一眾大臣,笑著问道: “林川功在社稷,朕以为当以县男爵酬其功,诸公以为如何?” 其他人还在犹豫时,程咬金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陛下圣明!”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纷纷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 “……” 农耕乃是一国之本,曲辕犁的效果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亲自验证的,不容置疑。 又有房玄龄、程咬金等心腹大臣的出声支持,没有人再反对李世民给林川封爵。 水车的出现已经让李世民高兴不已,贞观犁更让他喜出望外,赏了林川这个功臣后就让人带上贞观犁回宫去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贞观犁向父皇和皇后分享。 “林郎君,恭喜!” 李世民离开后,阎立德一脸笑容的给林川道喜。 心里自然是羡慕又有些不忿,他作为將作监少监,爵位也只是男爵,就这还是沾了新皇登基的光,说不一定哪天就被收回去了。 林川的爵位可就太轻鬆了。 其他匠人也纷纷道喜,他们对林川就是纯粹的羡慕。 爵位就这么轻鬆到手,林川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应付完將作监的一干人后,就信步朝著西市的林记麵馆走去。 李世民既给了他爵位,还给了他官位,母亲李氏和妹妹二丫就不需要再去麵馆干活了,也不合適。 来到麵馆时已经是正午时分,麵馆里人不多,堂弟林山正在收拾客人用过的碗筷,见到林川,笑著喊道: “大兄!” 林川点点头,问道: “二郎,今天人多不多?” “多!这会客人才少的!大兄,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林山笑著说道。 “你歇著吧,我去让阿娘煮!”林川摆摆手。 自从林川去顏家读书后,麵馆前面基本上就交给了林山。 虽然年纪比林川还小两岁,性格也弱了一点,但做事也勤快,脑子也灵光,接人待物也学得很好,几乎没出过错。 到了灶房没找到人,进了后院才看到李氏和二丫正在用草木灰洗碗。 二月的天虽然已经渐渐回暖,但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依然冷得刺骨,林川看著两人用冷水在洗碗,苦笑著说道: “阿娘,又不是买不起炭,热点水洗嘛!” “大郎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李氏没接话,笑著问道。 “饿!” “我这就去给你煮!”李氏笑著说道。 稀里哗啦的吃完一大碗面,林川才笑著对李氏说道: “阿娘,麵馆让大郎看著,咱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刚好,我也有事跟大郎你说,一会回去让你九婶过来帮忙看著,走吧!”李氏说道。 “大郎,你坐著!” 回到铁尺巷的小院子,李氏笑著对林川说了一声,就拉著二丫进了臥房。 片刻之后,两人吃力的抬著一口木箱出来。 林川连忙去帮了一把,死沉死沉的。 “大郎,这是这些天赚的钱,算上你之前卖方子的银子,差不多有一百贯了!”李氏打开箱子,笑著对林川说道。 “赚这么多?九婶、十二婶他们那份还没给?”林川诧异的问道。 “给了,一家我还多给了两贯!” 李氏笑笑,拉了张板凳坐在林川边上,接著说道: “我打算把咱们家这个茅草房子推倒,重新建房子,我都打听清楚了,建三间正房,左右再建四间耳房,全部用青砖和瓦,三十贯就够了! 算上屋里的装修和家具,最多四十贯!大郎你看呢?” “怎么突然想修房子?”林川好奇的问道。 “你田二婶有个堂妹嫁到光德坊你知道的吧?昨天你田婶跟我说,她堂妹家隔壁有个姓许的小娘子,性格很好,人长得也俊,而且和你就差一岁,生肖很配! 你不是说亲事要自己做主嘛,我想著先问问你,要不我请你田二婶去帮忙打听打听? 你这要成亲,房子肯定是要修一下的,二丫很快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房子修好了,二丫也能许个好人家!”李氏笑著说道。 “阿娘,成亲的事先不急,我先跟你说件事……”林川苦笑著说道。 “什么事比亲事还重要?”李氏嗔怪的白了儿子一眼。 “皇帝陛下赐了我一个男爵的爵位,还有七品的官职!”林川说道。 “哐!” 李氏一激动想站起来,却被板凳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 第三十章 身份的改变 “大郎,皇帝陛下真的赐了你官职?” 李氏第三次问儿子。 林川配合著点点头,说道: “七品官职!” 李氏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没有从儿子即將当官的巨大喜讯中回过神,茫然的问道: “七品官是多大的官?比长安县令还大吗?” 林川尷尬的摇摇头。 大唐的县令品级差別很大,长安县令品级最高,乃是实打实的正五品,偏远之地的县令最低只有八品、九品。 泉州这样的流放之地,除了被贬的官员,更是没人肯去。 “不妨事,大郎你才十六岁,十六岁就当官了,以后肯定还能升的!” 李氏自以为问错了话,反倒安慰起儿子来。 见李氏对比官职还重要的爵位视而不见,林川无奈的提醒道: “阿娘,七品的官职不重要,爵位才重要!” “爵位?爵位是干嘛的?”李氏一脸茫然。 林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有了爵位,才真正迈入了特权阶级,就算只是最低等的男爵,也是特权阶级。 不过和李氏说这些,李氏一时半会也没概念,林川便简明扼要的对李氏说道: “阿娘,县男爵位是从五品,只比长安县令低一品!” “那还是爵位好!” 李氏点点头,转头看见供桌上的灵位,连忙把林川拉起来,沉声说道: “快去拜拜祖宗,多亏了祖宗保佑!” 林川只得拜了拜。 李氏这会终於平静了一些,疑惑的问道: “大郎,你不是去顏老先生家里读书吗?怎么突然就被赏赐了爵位?” “我献了两样东西给皇帝陛下……” 林川把水车和曲辕犁的事情和李氏详细讲了一遍。 李氏听完,沉声对林川说道: “按大郎这么说,你能见到皇帝陛下多亏了顏老先生啊,咱们要好好谢谢顏老先生才是!” “这是自然,顏公肯定是要谢的!”林川点点头。 李氏不说,他也准备好好谢谢顏相时,只是一时间没考虑好怎么感谢比较合適。 顏家满门清贵,在士林更是执牛耳一般的存在,一般的谢礼可拿不出手。 “你知道就好,对了,那你这当官了,咱们家的麵馆是不是不能再开了,会折了你的脸面……”李氏又忐忑的问道。 “阿娘,这麵馆自然是能开的,不过你和二丫就別去忙活了,倒不是折了我的脸面,而是我一旦做了官,肯定有些人拐著弯去找你走门路,到时候我会很难做! 二丫也要抓紧读点书,认认字。 把麵馆给九叔和十二叔管著吧,咱们就拿两成利,给九叔和十二叔每家四成利! 前段时间多亏了九叔和十二叔他们帮忙!咱们过好了,总不能让他们还过苦日子!”林川说道。 “听大郎的!”李氏点点头。 “至於房子也不著急,身上有爵位,房子怎么建也有讲究,陛下赐给我的官职刚好是工部员外郎,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將作监的人来帮忙建!”林川又说道。 “官府的人来建?那敢情好!” 听到连房子都能请官府的人来建,李氏这才对林川的官位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至於成亲的事倒是不用林川提了,两家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如今儿子不仅当了官,还有爵位,说亲肯定不能再找小门小户了。 只是要找什么样的人家,李氏心里也没数。 “还是听儿子的吧!” 李氏在心里感嘆了一句,笑著对林川说道: “你在家里歇著,我带二丫去买些肉回来,晚上把你九叔、十二叔两家都请过来,把事情和他们商量商量!” “好!” 到了傍晚,在麵馆忙了一天的田氏带著林山来到铁尺巷,林九和林十二一家也先后赶来。 三家人围坐在桌子边上,桌子上放著鸡鸭鱼肉和米饭,李氏还专门筛了酒出来。 田氏性子爽利一些,笑著问李氏: “三嫂,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大郎的亲事有眉目了?” “那倒不是,是大郎谋了个官职,请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李氏笑著说道。 “……” 除了林川一家三口,其余人都愣愣的看著李氏。 过了好一会儿,见李氏不像是在开玩笑,林九激动的问道: “三嫂,大郎谋了个什么官职?” “是工部……” 李氏转头问林川: “大郎,是什么官职来著?” “工部员外郎!”林川笑著说道。 “对,工部员外郎,七品官!”李氏接著说道。 七品官! 林九和林十二毕竟是男子,又在长安定居多年,虽身处底层,对官位也了解一些,知道工部是了不得的地方。 “大郎,你这官是那位顏老先生帮忙求来的?”林九笑著问道。 “对!”林川笑著点点头。 “真是遇到贵人了,大郎好福气!”田氏轻声讚嘆。 林川当官的事太过突然,林九夫妻俩和林十二夫妻和李氏一样,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吃完饭李氏和他们提起把麵馆交给他们管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侄子林川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家里的事情並不复杂,当官的告身也还没送来,第二天一大早,早早起来的林川依然换好衣裳去顏家读书。 顏相时昨天虽然没到现场,但作为专门记录天子言行的起居郎,他比朝堂上大多数人都清楚事情的经过,晚上回家就林川献上曲辕犁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林川赶到顏家后,顏趋庭、顏扬庭、顏文承几兄弟纷纷和林川道喜。 晌午的时候,顏师古和顏相时回到家,见林川在家里大为高兴,连忙让人去准备宴席为林川庆贺。 宴席自然少不了酒,不过顏家人除了顏相时,其他人都喝不惯林川带来的烈酒,所以喝的还是有些微甜的米酒。 酒到半酣之时,顏师古笑著对林川说道: “告身过两日应该就会送到林郎君手上,爵位授予流程比较繁杂,可能需要一两个月! 不过你的爵位是陛下亲封,断不会有变数,安心等著便是!” “小子省得!”林川笑著点点头。 “小子,此次陛下擢你为工部员外郎,一些人不敢对陛下心生怨懟,肯定会迁怒於你,去了工部,万事三思而后行!”顏相时沉声说道。 “多谢顏公指点!小子一定谨言慎行!” 第三十一章 官场初体验 二月二十六,林川正式到工部报导的日子。 刚过丑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川被李氏叫起来,迷迷糊糊的换上崭新衣裳和鞋袜,又被李氏按在桌子边上。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林川面前,上面还有些肉片。 肚子还不太饿,林川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麵,才吃了几口,边上的李氏就问道: “大郎,都已经寅时一刻了,面要不就別吃了吧?” “阿娘,今天只是吏部领告身、官服,再去工部报导,不用去那么早!”林川苦笑著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去报到也要早早的去啊!第一天去可不能让人挑出错来!”李氏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知道了!” 林川只能加快吃麵的速度。 吃完面,外面依然是一片漆黑,李氏打著灯笼,一直把林川送到朱雀门外。 此时距离卯时还有整整两刻。 虽然没有告身鱼符,但鑑於没有人敢冒充朝廷官员跑到皇城里去,朱雀门问了两句就把林川放了进去。 吏部为六部之首,官署紧紧挨著朱雀大街,非常容易找,虽然时间尚早,但官署的大门还是敞开著,两个身穿甲冑的金吾卫士卒守在大门口。 见到林川后客气的问了两句,就把林川领进了前院的偏厅。 林川傻傻的在偏厅等了许久,终於等来的吏部的人。 负责门禁、卫生等杂物的吏员许三。 许三已经五十岁,隋朝时就已经在吏部为吏,別的本事没有,一双眼睛倒是很少看错人。 看到偏厅里等著的林川,上前客气的拱手问道: “小郎君这是?” 林川这些天在顏家学了不少朝廷常识,看老汉身上的皂衣就知道是个没品级的令吏,笑著拱手回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丈,在下来领告身的!” 这又是哪家权贵的子弟? 许三羡慕的看了一眼林川,恭敬的朝著林川说道: “吏部司郎中还有一会儿才来,您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谢老丈提点!”林川点点头。 “上官言重了,您稍坐,卑职去给您沏杯热茶!”许三恭敬的说道。 看著许三躬身退出去的模样,林川总算知道当官的架子是哪里来的了。 有点小权力,又天天被人这样敬著,就算一开始没架子,后面也会生出来! 吏部的官员还没来,反倒是偏厅陆续进来人,有从地方调任的,有升迁他处的,还有荫补入仕的…… 都是早早来吏部等著领告身,互相寒暄了几句,反倒是林川这个李世民特旨许官的最为特殊,年纪也最小,在一堆中老年中间无比显眼。 天色微亮后,陆续有官员前来,先是身著青绿的下层官员,然后是深浅緋色的中上层官员。 林川在偏厅里看得分明,和一千多年后没什么两眼。 很快,吏部司就有吏员过来叫人: “林川林员外郎可在?长孙尚书有请!” 隨著吏员的话语,一道道嫉妒、羡慕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朝屋子里的眾人拱拱手,面色如常的对吏员说道: “有劳!” 吏部官署是三进的院子,中院正厅是尚书、侍郎的值房,林川跟著吏员来到中院正厅,吏员朝著坐在书案后的奋笔疾书的长孙无忌恭声说道: “长孙尚书,林员外郎到了!” 长孙无忌放下笔,抬头看向林川,林川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长孙尚书!” “不用拘束!” 长孙无忌笑著点点头,指著值房里另外一个穿著红袍的中年男子对林川介绍道: “这位是岑侍郎!” “林川见过岑侍郎!” “不用多礼!”岑文本笑著点点头。 介绍过后,长孙无忌便沉声对林川说道: “虽然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去工部任职,但具体去工部哪一司还是要由竇尚书安排,你还年轻,遇事多和工部的同僚请教!” “下官谨记长孙尚书教诲!”林川躬身应道。 “那就去吧,张二,你带林员外郎去吏部司领告身和鱼符!”长孙无忌朝著候在一旁的吏员吩咐道。 “下官告辞!” 跟著张二到吏部司领了告身、官服、鱼符等凭证,林川这才出了吏部官署。 “您是林员外郎?” 相比吏部官署,工部官署的位置就要偏僻很多,林川花了些时间才在角落里找到地方。 门口依然有金吾卫的士卒守著,林川拿出告身、鱼符,士卒这才放行。 进了大门,前院一个吏员就迎了出来,打量了林川一眼,躬身问道: “您可是林员外郎?” 林川点点头,问道: “不知道竇尚书可在?” “竇尚书身子不適,已经告假两天了,现在部里是裴侍郎主事!”吏员恭敬的回道。 顏相时倒是提起过这位工部侍郎,姓裴,名青,是尚书左僕射裴寂的远房侄子。 既然尚书不在,也只能先去见这位裴侍郎,林川点点头,说道: “劳烦带我去见裴侍郎吧!” 到了中院正厅,还没进门,屋子里一个穿著緋袍、正悠閒地喝著茶的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站起来,笑容满面的朝著林川说道: “是林川林员外郎吧?快请进!快请进!” “见过裴侍郎!”林川躬身行礼。 “不用多礼,坐!” 裴青笑著摆摆手,招呼林川落座后又亲手给林川倒了杯热茶,笑著说道: “上好的利州茶,林员外郎尝尝!” 裴青太过热情,林川一时间有些不適应,尷尬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乾巴巴的赞道: “好茶!” 其实难喝得要命,姜和胡椒放太多了,味道非常冲! 抿了一口,林川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告身递给裴青,恭声说道: “裴侍郎,这是下官的告身,您看看!” 裴青接过告身扫了一眼便合上递给林川,笑著说道: “如今工部就工部司的员外郎空缺,林员外郎你就任工部司员外郎,一会儿我让人带你见见李郎中,先熟悉熟悉工部司和咱们工部的同僚!” “有劳裴侍郎!”林川点点头。 “不用多礼,能一起共事就是缘分,来,喝茶!”裴青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笑著说道。 直到一杯茶喝完,林川才跟著吏员出了正厅,来到边上的偏厅,见到顶头上司工部司郎中。 工部司郎中姓李名善,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见到林川,態度既不冷淡也不热情,相互见过后,指著边上单独隔出来的小隔间,客气的对林川说道: “这里林员外郎你的位置,林员外郎先熟悉熟悉,也可以早点回去,明日再就任也行!” 第一天上班自然不好早早的走人,林川这里走走,哪里看看,勉强和工部司的官吏混了个脸熟,中午还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 味道极差! 第三十二章 下马威? 次日一早,林川直到寅时一刻才慢悠悠的爬起来。 吃了早饭后,穿上崭新的官服,拒绝了李氏相送,在寅时三刻左右按时来到工部官署。 “见过林员外郎!” “见过林员外郎!” “……” 进了官署,朝著林川行礼的声音络绎不绝,林川一一笑著回礼,先去了正厅,不出意外的没看到竇尚书,也没看到裴侍郎。 来到工部司,意外的看到已经在自己位置上坐著的李善。 “见过李郎中!”林川朝著李善拱手行礼。 “林员外郎!”李善拱手回礼。 “李郎中,下官初来,什么事都不懂,还请李郎中多多指教!”林川恭敬的说道。 “林员外郎谦虚了,工部司的事情有些复杂,你先看看过往的卷宗熟悉熟悉司里的事务,慢慢来,不急!”李善淡淡的说道。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林川拱手应道: “是!” “对了,要是差什么东西,林员外郎尽可让人去库房取!”李善笑著说道。 “是!” 笔墨纸砚自然是需要的,林川也没让吏员去帮自己取,先去拜见了刚刚来到官署的裴青,然后亲自到库房,让管理库房的掌固给自己取了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把算盘。 拿著东西回到自己的位置,林川有些彆扭的跪坐在垫子上,隨手从书案上挑了一卷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卷宗上能看出很多东西。 工部司作为工部核心,总掌著全国官营营造工程的规划、审批、物料调度。 但自李世民登基后,就停建了各种大型宫殿的营造,甚至连皇宫的很多修缮都停了,只有一些宫殿到了已经不得不修的地步,才会让工部安排人去修葺。 总体来说,工部的事务並不多。 但也有很多东西看不出来,如工程用料的记录就非常模糊,从卷宗上根本找不到详细的数字,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林川看了一下午,觉得要是让自己来主持一座宫殿的建造和修葺,很难忍住不从中拿点好处。 怪不得顏师古一直明里暗里的提醒自己。 閒著无聊,林川就把卷宗的一些数据列出来写在纸上,用的是阿拉伯数字,还特地写的无比潦草。 就算被別人看到,也只能看到一些没什么规律的涂鸦。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酉时,林川收拾好东西,和工部司的同僚们一起出了工部官署。 来到朱雀大街,就见顏相时站在街边,像是等人。 林川快步走过去,笑著问道: “顏公是在等人!” 顏相时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川,笑著说道: “老朽在等你,昨日陛下赏了兄长半扇鹿肉,兄长特地让老朽叫你一起尝尝!” “那小子可就却之不恭了!”林川笑著点点头。 “哈哈,走吧!”顏相时笑著点点头。 通化坊距离朱雀门就几百丈的距离,两人进顏家大门的时候天还没黑。 刚刚进门,就看到了穿著一身緋红色官袍的顏师古,看样子也是刚回来。 “当官的感觉怎么样?”顏师古笑著打趣道。 “有点无聊!”林川老老实实的回道。 “哈哈,慢慢就习惯了!”顏师古哈哈大笑。 三人到了前院的正厅,顏师古朝著林川隨意摆摆手: “坐!” 之前每日在顏家读书,林川早就不知拘束为何物,愜意的伸了个懒腰,笑著说道: “今天在工部坐了一天,我先站一会儿!” “才坐一天就受不了?”顏相时没好气的问道。 “倒不是受不了,只是跪著坐不舒服……”林川抱怨道。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端著托盘从外面进来,轻声说道: “大翁,阿翁,林世兄,喝茶!” 林川呆呆的看了两眼,才认出少女竟是自己见过一次的顏六娘。 这是继半个月前顏相时带著顏六娘去麵馆后,林川第二次见到顏六娘,之前来顏家这么多次,林川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和上一次穿著男装的顏六娘不同,此时的顏六娘穿著一身淡蓝色的襦裙,梳成双髻的头上插著一根银色的步摇,隨著步子轻轻摇晃。 绝美的脸上略施粉黛,让稚气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林世兄!请用茶!”顏六娘低著头把茶杯放在林川面前的矮几上,轻声说道。 林川侷促的朝顏六娘拱拱手: “有劳!” 送完了茶,顏六娘就端著托盘离开了。 茶喝了半杯后,顏府管家田伯来到正厅,躬身说道: “老太爷,饭食准备好了!” 顏师古笑著招呼道: “走吧,先去吃饭” 晚饭除了燉得软烂的鹿肉,还有一碗笋乾加上萝卜煮的汤和一碟酱,当然也少不了酒。 吃了晚饭,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林川才告辞离开。 回到延寿坊时就见李氏一脸焦急的在坊口等著。 看到林川,李氏脸上的担忧顿时消失不见,关心的问道: “大郎,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阿娘,顏公让去家里吃晚饭,让你担心了!”林川歉意的说道。 “我就是担心你遇到什么难事,又不好去寻你!才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李氏轻声说道。 “阿娘,如今我可是朝廷命官,又有爵位在身,能遇到什么难事?要是回来晚了,肯定就是和今天一样去顏家混饭吃去了,你別担心!”林川笑著说道。 “好,我知道了!”李氏笑笑。 次日一早,林川依然按时来到官署,依然没见到竇尚书。 和昨日一样,李善还是没有安排事务给林川。 林川也没去问,老老实实的翻著卷宗,桌子上的翻完了还从后面的柜子里又翻了一些出来看。 就这么过了三天,第四天是朝会,李善和裴青要参加朝会,林川没有资格参加,依然老老实实的翻著卷宗。 傍晚时分,李善回到官署,难得和林川搭话: “林员外郎,这几日熟悉得怎么样?” “还行!”林川谦虚的说道。 李善点点头,从面前的案几上拿起几张纸递给林川,沉声说道: “林员外郎,这是修葺立政殿的公文,今天朝会刚定下的,某还有其他事要忙,这件事就由林员外郎你来负责吧!” “这是下马威?” 修葺立政殿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才履职四天的自己,林川接过文书,如是想著。 第三十三章 坑 立政殿是长孙皇后住的地方,多处残破漏雨,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不忍见妹妹住的地方太破,於是请旨为皇后修葺宫殿。 这是公文的开头,是修葺立政殿的原因。 “能在凌烟阁排第一,果然不能只看功劳!” 林川翻著公文,在心里感嘆道。 要修葺的立政殿並不是单一一座大殿,而是一片宫殿群。 当然,这些宫殿只是修葺而已,倒也算不得什么大工程,所以李善才能把事情直接甩给林川。 林川上了四天班,心思全花在了卷宗上面,连最基本的流程都没弄清楚。 拿到公文也没著急,林川从卷宗里找出一份以前修葺宫殿的文书,开始扒流程。 流程並不复杂,大体是工部出方案,上报三省审批,审批通过后,工部再把方案转给將作监和少府监,由將作监和少府监负责具体实施。 真正干活的其实是將作监和少府监,工部要做的事情就是出方案和监管,还有最后的验收。 林川觉得这事不难,所以猜不到李善在什么地方给自己挖了个坑。 怀揣著小人之心,林川很篤定李善肯定给自己挖了坑。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明知道有坑,林川也得把事情接过来,不然他如何在工部司立足? 弄清楚流程后,林川开始做事。 好歹也是工部司的二把手,做事自然不用自己动手,但那些人是否能使唤得动,林川还不知道。 工部的官员很少,除了郎中李善和员外郎林川,就只有一个从九品的主事,名叫赵逊,除此之外还有八名令史、四名书令史。 来工部的第一天,林川就知道工部司郎中李善是侍郎裴青的心腹。 现在他要確定工部司那些人是郎中李善的心腹。 林川没有当过官,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工部司应该不是铁板一块。 就像此时的偏厅里,有两个令史从早到晚一直閒著,不是喝茶就是聊天,偶尔还出去一趟。 还有几个虽然装著在做事,但桌子的纸一天都没换一张,和那些上班摸鱼的职场老油条一模一样。 真正在做事的只有三个人。 最忙的是坐在林川不远处,正在誊抄卷宗的年轻令史。 年轻令史姓徐,单名一个春字,五官方正,二十来岁年纪。 林川观察了这么多天,这位徐令史绝对不是李善的人。 因为所有的令史里面,这位徐令史年纪最轻,也最忙,其他令史有时间喝茶聊天,这位徐令史则从早忙到晚。 扫了一眼其他在做事的令史,林川的目光落在徐令史身上,客气的说道: “徐令史,去请赵主事来我这里!” “喏!” 徐春愣了愣,隨即拱手应了一声,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不一会儿,赵逊就跟著徐春来到了偏厅。 赵逊今年刚满三十,身材虽然不高,但长得颇为壮实,来到偏厅后,恭敬的朝著林川行礼: “卑职赵逊,见过林员外郎!” “赵主事!” 林川点点头,笑著问道: “李郎中刚刚交给了我一桩公务,要修葺立政殿,我这初来乍到,这公务也不知道从何处著手,想和赵主事请教一二,不知道赵主事可有空閒?” “林员外郎,卑职还要盯著玄武门的修葺,实在没时间……”赵逊一脸为难的说道。 “无妨,那赵主事先忙吧!”林川笑著说道。 “卑职告退!” 虽然早有预料,但赵逊的態度还是让林川有些头疼。 起身朝著徐春说道: “徐令史,跟我去將作监一趟!” “喏!” 徐春躬身应道。 出了工部,林川看了一眼落后自己半步的徐春,笑著问道: “徐令史在工部司多久了?” “回林员外郎的话,五年多了!”徐春回道。 “徐令史可知道工部司的同僚私底下是怎么说我的?”林川问道。 “额,不曾听说……”徐春尷尬的摇摇头。 “这里就我们两人,徐令史但说无妨!”林川笑著说道。 徐春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 “他们都说林员外郎运气好……” “还有呢?”林川问道。 既然开了口,徐春也就不再隱瞒,接著说道: “他们还说林员外郎之前不过是个开麵馆的商贩,连书都没读过,什么都不懂就来工部司做员外郎,可能连公文都看不懂……” 林川哑然失笑,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后,突然笑著对徐春说道: “徐令史也是这么觉得的吧,不过徐令史想差了,我读过书,而且读过不少!” “卑职不敢!” 一路来到將作监,向门口的金吾卫士卒说明是来找將作监少监阎立德后,两人就被放了进去。 进了將作监,被吏员安排到了前院的一间会客厅,不一会儿,一个穿著青袍的中年男子来到偏厅,打量了一眼林川和徐春,皱著眉问林川: “某是將作监监丞陈望,不知足下是?” “工部司员外郎林川,见过陈监丞!”林川拱手说道。 “工部司员外郎?” 陈望的眉头又深了几分,看著脸上还带著稚气的林川,脸上勉强露出些许客气,说道: “阎少监不在,林员外郎有事?” “陈监丞,今日工部司收到尚书省下发的公文,让工部负责修葺立政殿事宜,下官前来,是想请阎少监安排人和下官一起进宫实地勘探,好制定修缮方案!”林川拱手说道。 “此事阎少监已经交给某负责!林员外郎,此事只怕要往后延延了!”陈望说道。 “为何?”林川皱眉问道。 “立政殿修葺需要用老金丝楠等珍贵木料,昨日百工监传来消息,两批从剑南道採伐运送的木料在陇右被贼人付之一炬,阎少监就是去处理此事! 如今將作监库房里的珍贵木料已经全部用完了,原本这两天要运来的木料又被烧了,修葺立政殿的事某也知道,但没有木料,將作监也无能为力! 其他地方的木料运到长安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修葺立政殿的事怕是要往后延延?”陈望问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木料,修葺的事自然无从谈起。 从將作监告辞离开,带著徐春回到工部司,林川拿起桌子上的公文,看著公文上明確要求完工的时间,才知道坑竟然是在这里。 第三十四章 白送也行 “李郎中,下官刚刚去了將作监,將作监监丞说他们的库房里没有木料,原本这几天该送来的木料又被贼人烧了,其他地方运来的木料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您看是不是请裴侍郎去和上官说明情况,把修葺立政殿的事往后延延?”林川找到李善,拱手说道。 “林员外郎,什么事都要裴侍郎出面的话,还要咱们工部司的人做什么? 而且这两日天气阴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雨,这皇后娘娘住的地方都漏雨,咱们做臣子的总不能因为没有木料就把修葺宫殿的事情往后拖吧?”李善沉声问道。 “李郎中,没有木料,將作监也没办法!”林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轻声说道。 “將作监的人说没有木料就没有木料了?林员外郎亲眼去看过他们的仓库?”李善语气不善的问道。 “李郎中,修葺立政殿的事关乎陛下和皇后娘娘,將作监的人又不是傻子,岂会从中作梗!”林川摇摇头。 “林员外郎既然知道此事关乎陛下和皇后娘娘,就该知道此事不容拖延,要是林员外郎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事,大可找裴侍郎说明情况,本官自会把差事接过来!”李善沉声说道。 看著脸色不善的李善,林川拱拱手,笑著说道: “李郎中,下官只是想请您问问裴侍郎,又没说做不了……” 李善盯著林川看了一会儿,笑著对林川说道: “林员外郎好自为之!”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林川拿著文书,又找来之前类似的卷宗,开始对照著写计划。 不一会儿,徐春端著杯热茶过来放在林川桌子上,低声问道: “林员外郎,此事如何是好?” “没事,我有办法!” 次日一早,林川再次带著徐春来到將作监,阎立德还没有回来,接待林川的还是陈望。 “陈监丞,修葺立政殿的事情比较急,而且需要的木料也不算太多,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先挪一点过来?”林川开门见山的问道。 “林员外郎,这每个地方的用料都有定製,立政殿的用料要是出了差错,某这颗脑袋说不定就保不住了!”陈望无语的说道。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川又问道。 陈望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林川本来也没什么指望,笑著问道: “如果我解决了木料,修葺的事就没其他问题了吧?” “要是林员外郎找来木料,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陈望点点头。 “好吧,我去找木料,陈监丞先安排人去看看怎么修立政殿吧!”林川说道。 “林员外郎,此事可开不得玩笑!”陈望说道。 “我知道!”林川点点头。 陈望深深的看了林川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 “某马上安排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將作监出来,徐春一脸担忧的说道: “林员外郎,准备木料本就是將作监的事,您怎么能揽过来……” “不揽过来,这修葺立政殿的事怎么办?难不成我还真写封摺子交到裴侍郎那里,承认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要是真写了摺子,不就正好像他们说的一样,我这个员外郎就是运气好而已,连书都没读过!”林川笑著说道。 “那您也不能把事揽过来啊,现在怎么办啊?”徐春尷尬的问道。 “放心吧,我有办法!”林川笑著说道。 “您有什么办法?”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工部司,林川找到李善请假: “李郎中,下官带徐春出去一趟!” “出去做什么?”李善问道。 “找修葺立政殿的木料!”林川回道。 “去吧!” 出了皇城,林川带著徐春直奔东市。 看著林川在一家家卖家具、木料的铺子前晃悠,徐春轻声问道: “林员外郎,您不会是想自己买木料吧?” “这里的木料可都不便宜,我可没这么多钱!”林川摇摇头。 在东市逛了许久,林川终於找到一家卖金丝楠木,梨木等贵重木料的铺子,便带著徐春走了进去。 头髮花白的掌柜见两个穿著官袍的人进门,心里一咯噔,连忙快步迎上来,小心的问道: “两位官爷,要买点什么木料?” “这些木料我可买不起,是想请掌柜白借一些木料!”林川笑著说道。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尷尬的说道: “官爷,您別开小老儿的玩笑!” “没开玩笑,不过某也不是要强买强卖,某是工部司员外郎,有事找你家东家商议,老丈不如去问一声?”林川朝著掌柜拱拱手。 “官爷稍等!” 自家背后虽然也有些关係,但工部的员外郎亲自上门,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上楼去请示东家。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青年从楼下下来,朝著林川拱拱手: “在下代宗明,是铺子的东家,不知道官爷高姓?” “本官姓林,忝为工部司员外郎,见过代东家!”林川回道。 “原来是林员外郎当面,咱们到二楼聊吧,请!”代宗明笑著说道。 “请!” 到了二楼,代宗明请林川和徐春落座后,又让人端来热茶。 喝了茶才笑著问道: “刚刚听家里的掌柜说,林员外郎想借一些木料,在下愚钝,还请林员外郎指点!” “宫里有些宫殿年久失修,本官刚好接了修葺这些宫殿的差事,偏偏將作监那边的木料用完了,新的木料又在路上出了些问题暂时运不过来! 本官便想著在贵铺借些木料,先把宫殿修好,等將作监那边的木料运来了,再还给贵铺!”林川笑著说道。 “皇宫里的宫殿?”代宗明问道。 林川笑著点点头。 代宗明沉吟片刻,朝著林川拱拱手,笑著说道: “木料在下这里有不少,要是所需数量不多的话,別说借,就是白送也行,只是木料送了,在下能不能和人说铺子的木料被用来修宫殿了?” “自然是可以的!要是代东家需要,某可以帮代东家作证!”林川点点头。 “一言为定!”代宗明点点头。 第三十五章 朝会上的弹劾 “林员外郎,让商贩参与修葺立政殿的事情,不妥吧?” 出了东市,徐春担忧的问林川。 “放心吧,没事!”林川摇摇头。 回到皇城,林川带著徐春又去了將作监。 虽然代宗明愿意白送,但林川不准备真的白拿,將作监的库房里没有备用的木料,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將作监的官员失职。 代宗明雪中送炭,將作监投桃报李,以后的採购份额给代宗明一点,不过分吧? 林川原本以为此事合情合理,没想到和將作监监丞陈望一说,竟然被陈望一口否决: “只要他们的木料符合规制,用他们的木料倒也可以,但採购的事情不行,將作监的採购都是商议好的,岂能隨意更换!” “陈监丞,真不能通融?”林川皱眉问道。 “林员外郎,採购的事是阎少监定下的,某没那个权利去更改!”陈望沉声说道。 “也罢,等阎少监回来,我再问问阎少监!”林川苦笑说道。 陈望话中带刺,他身为將作监监丞都没权利去更改,林川这个工部的人自然更没权利。 问阎立德自然也只是说说而已,阎立德是將作少监,没道理帮他这个工部员外郎。 还好没有先和代宗明提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 到了晌午时分,將作监的吏员把勘察结果送到了工部司,同时还备註了预估的木材、砖石、漆灰等用料数量。 徐春在工部司多年,几乎所有的文书都经过他的手。 如今工部司的人都知道徐春投到了林川手下,林川便放心的把做规划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第二天一早,林川刚到工部司不久,將作监的吏员就来找林川。 林川叫上徐春,跟著吏员来到將作监一看,被將作监大门口热闹的场景嚇了一跳。 看著装满了木料、漆料、顏料等建筑材料的一辆辆马车,林川跟著吏员在前院找到陈望,不解的问道: “陈监丞,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热闹?” “林员外郎,某还想问你呢!”陈望冷著脸回了一句。 林川正莫名其妙的时候,代宗明跟著吏员走了进来,朝著林川拱拱手: “林员外郎!” “代东家,这是怎么回事?”林川问道。 “林员外郎,昨日您不是说將修葺宫殿还差些用料嘛,在下便想著问问相熟的同行,愿不愿也送些料进来! 没想到某只是隨口一问,大傢伙都答应了,某便想著让他们一起送来! 您放心,在下已经跟他们说过了,送来的料一分钱都不收!”代宗明笑著说道。 “……” 看著在等自己表態的代宗明,林川苦笑著说道: “代东家,我只是工部司员外郎,管不了將作监的事……” 说完指著边上的陈望给代宗明介绍: “这位是將作监陈监丞!” “见过陈监丞!” 陈望拱拱手草草回了一礼,对代宗明说道: “劳烦代东家把管事的人都叫过来一下!” “在下这就去!” 等代宗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望才一脸阴沉的问林川: “林员外郎,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陈监丞,此事好办,既然这些商户有此拳拳之心,这些料陈监丞让人收到仓库去吧! 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我来收尾便是,劳烦陈监丞让人带徐春去清点一下,整理成册后我拿去工部司备案!”林川笑著说道。 “好!” 陈望巴不得把锅甩出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代宗明带著十来个掌柜来到前院。 一番介绍后,林川朝著一群掌柜拱拱手,沉声说道: “诸位拳拳之心,送来的东西我就做主收下了,还是我昨天和代管事说的一样,东西是用来修葺宫殿所用,尔等可以说出去,但不得胡编乱造! 也不得借著此番名义以次充好,要是因为尔等的言行损了朝廷脸面,尔等应该知道后果!” 一群铺子掌柜纷纷笑著说不敢。 林川也相信他们不敢,大唐重农抑商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几乎所有当权者都下意识会做的事情。 商贾的地位是真的很低,今天来的十多个掌柜,没有一个敢穿綾罗绸缎,全身上下都是麻衣葛布,连顏色都是深色。 不然林川堂堂穿越者,好好的麵馆不开,得了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职就天天五六点屁顛屁顛跑去上班? 木料解决,林川带著徐春回到工部司,按照以前的营缮令格式把修葺立政殿的营缮令做好,让徐春送去给李善。 李善不敢在上面做什么手脚,拿到东西后交给上司裴青,然后又转到了三省审核。 这时候都聚在皇城办公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仅仅花了两天,这封加盖了三省印章的营缮令就再次回到了林川手上。 把营缮令送去將作监,此事就和林川没有多大关係了,他只要偶尔充当监工过问一下就行。 做完了这件事,林川在工部司初步有了威信,至少私底下没人再说他连书都没读过。 但工部司的事务林川还是插不进去手,上司李善和主事赵逊完全能够绕过他,眾多令史、书令史中,也只有一个徐春明確投到他麾下。 林川也乐得清閒,丝毫没有因为被架空而生气,倒是徐春的日子有些难过。 因为太閒了,自从他投了林川,主事赵逊再没有让他干活。 清閒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去顏家混饭吃,林川的日子过得非常规律。 直到三月初二,平静的日子才被打破。 今日是五日一次的朝会,和往日的朝会一样,因为尚书、侍郎和郎中都不在值房,晌午时分的工部司值房里气氛轻鬆,有聚在一块聊天的,有煮茶的,还有被春日里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 一个身披甲冑、腰悬横刀的金吾卫士卒大步走到工部司值房外,大声喊道: “陛下口諭,传工部司员外郎林川!” 一瞬间,工部司值房的十多双眼睛齐齐落在林川身上。 朝会一般不会传唤低级官员,除非该官员被弹劾或者有事需要这名官员去解释。 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第三十六章 罚俸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金吾卫士卒仿佛木偶一般,不管林川怎么问都不开口。 进了承天门后,林川被搜过身,一个小宦官接替士卒带著他进了皇宫,来到显德殿外,又换了一个宦官带著他进了显德殿。 “拜见陛下!” 在一眾大臣的注视下,林川大步走到御阶前,躬身朝著坐在御案后面的李世民行礼。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沉声问道: “林员外郎,修葺立政殿一事是你负责?” “回陛下,是臣负责!”林川拱手回道。 “孙御史弹劾你滥用职权,胁迫商贾进献木料、漆料等物,致朝廷顏面受损,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接手修葺立政殿的事情后,去找將作监的同僚商议,结果將作监监丞说库房里的珍贵木料用完了,而下一批木料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运来。 为了不耽搁工期,臣便想著找一个木料商人拆借一批木料,以保证修葺立政殿的事情顺利进行! 东市木料商號的东家听说此事后,自愿赠送木料以供修葺立政殿使用,臣从未有胁迫之举!陛下可派人查证! 至於朝廷顏面受损,臣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川躬身应道。 林川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御史捧著笏板出列,沉声说道: “陛下,臣有话说!” 李世民点点头: “说吧!” “陛下,木料供应乃將作监的事,林员外郎既是工部司的员外郎,何以插手將作监的事情?”老者躬身问道。 “陛下,臣有话说!” 又一个御史站了出来。 “说吧!” “修葺立政殿之事关乎陛下,不宜让商贾之流参与!” “陛下,臣有话说!” 又一个御史站了出来。 李世民脸色如常的点点头: “说!” “陛下,不管是工部还是將作监,做事只有章程,林员外郎此举,无疑是践踏朝廷法度,臣以为当严惩不贷!” “陛下!” “……” 御史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一时间,大殿里群情汹涌。 林川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边上,饶有兴致的看著这群御史表演。 目光扫过文官队列里的裴青、李善,见裴青笑著朝他点点头,林川也回以微笑。 这件事情他一开始就知道是个坑,只是没想到埋坑的土在这里。 看著下面一群要把林川罢官夺爵的御史,李世民坐在上面一言不发,正要开口,一个年轻御史又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李世民看著站出来的年轻御史,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神色,点点头: “说吧!” “陛下,臣弹劾工部侍郎裴青、工部司郎中李善以权谋私,和將作监监丞陈望互相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珍贵木料,中饱私囊!”年轻御史躬身说道。 正在看热闹的裴青嚇了一跳,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陛下,臣冤枉!” “陛下,臣冤枉!” “……” 李善和陈望也被嚇得半死,跟著出列大喊冤枉。 李世民瞥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年轻御史身上,沉声问道: “温御史,可有证据?” “陛下,这是工部以往的营缮令,臣抄录了一些,並把有问题的部分都標註出来了,请陛下过目!”年轻御史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札,双手高高捧起。 李世民摆摆手,边上站著的张阿难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年轻御史手上的手札,捧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打开手札,才翻看了两页,脸色就阴沉下来。 手札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著有问题的部分,而这些有问题的部分,经手人都是裴青、李善和陈望。 沉著脸把手札翻完,李世民阴沉著脸从御座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御阶上,把手札扔到裴青面前,冷冷的说道: “裴侍郎,你自己看看吧!” 裴青拿起手札看了一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说道: “臣知罪!” 李世民看了低声跪著的裴青一眼,朝著站在文官最前面的裴寂说道: “裴公,你也看看!” “臣知罪!” 裴寂倒也光棍,颤颤巍巍地躬身应道。 裴青是他的侄子,几年前也是他力保才坐上了工部侍郎的位置,裴青做的事,他也知道一些,就连裴青拿的好处,也送了一份到他府上。 “裴公无须如此,尚书省每天有多少事要你过问,有些疏忽也是在所难免!” 李世民笑著安慰了裴寂一句,又问道: “裴公,这三人该如何处置?” “按大唐律令,应交由大理寺查处!”裴寂躬身应道。 李世民点点头,朝人群里的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吩咐道: “孙少卿,把这三人押入大牢,严加查处!” “喏!” 孙伏伽躬身应道。 “陛下,臣以为工部员外郎做事亦有不当之处,理应处罚!”弹劾裴青等人的年轻御史又出声说道。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 “罚俸半年吧!” 说完冷著脸说道: “退朝!” 等李世民带著张阿难和几个內侍出了显德殿,肃穆的大殿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门外守著的几个士卒走进来,把瘫倒在地上的裴青、李善还有陈望押著出了大殿。 林川走到年轻御史面前,拱手说道: “在下工部员外郎林川,见过温御史!” “在下御史台监察御史温长岭,见过林员外郎!”年轻御史拱手回道。 “请!” 双方虽不认识,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林川笑著拱拱手,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之前他把从工部司卷宗里整理出来的东西交给了顏相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目標也只是李善和陈望。 如今看来,事情显然超出了他原来的计划,甚至他和这些东西都成了计划的一部分。 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愤慨,出了大殿,刚刚走下台阶,就被人从后面抓著肩膀拎起来。 耳边传来程咬金的打趣声: “小子,当了官就忘记答应老夫的事了?” 林川从程咬金手上挣脱下来,尷尬的说道: “程大將军,小子哪里敢忘,只是不敢冒昧上门拜访!” “不想去就不想去,胡扯些什么!是老夫家里的门槛太高,挡著你了?” 程咬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接著说道: “走吧,今日老夫亲自领你认认门!” 第三十七章 程咬金的提醒 “小子,会不会骑马?” “会一点!” “程九,你的马给他!” “你这叫会骑马?” 看著林川笨拙的翻身骑上马背,程咬金鄙视的问了一句。 “以前骑过駑马……” 林川脸皮也厚,笑著解释了一句。 上辈子去內蒙旅游確实学过怎么骑马,但那些马非常温顺,和胯下这匹不时踢踏著蹄子的战马不能比。 “呵,走吧!” 程咬金提提韁绳,控著马往前走。 为了迁就林川,程咬金和两个亲卫控制著坐骑慢悠悠的走著。 走了一段,程咬金好奇的问道: “小子,你家里和顏家有旧?” “没有,是上个月顏公到麵馆吃麵,这才有幸结识,相熟之后,顏公觉得我读书太少,让我去顏家读书…”林川解释道。 “你小子拜了顏侍郎为师?”程咬金惊讶的问道。 “那倒是没有,而且小子和顏起居比较熟!” 林川摇摇头,也没解释原因。 “都一样,怪不得顏侍郎出面帮你!”程咬金笑著说道。 “大將军怎么知道是顏侍郎出面?”林川好奇的问道。 “呵,朝堂上谁不知道顏侍郎和吏部温侍郎相交甚篤,而且工部的那些帐,除了顏家还有谁家能从卷宗里找出猫腻来?”程咬金感嘆道。 林川愣了愣,不確定的问道: “大將军的意思是顏家的算学很厉害?” “亏你小子还和顏起居相熟呢,他以经学、算学闻名於士林,被尊为算学宗师,你说厉害不厉害?”程咬金无语的说道。 “倒是没听顏公提起…”林川苦笑著摇摇头。 难怪顏家那些弟子每次说起算学的时候,顏相时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林川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瞒著帮助过自己的程咬金,笑著说道: “大將军,其实我算学也不错!” “不错?和顏起居比如何?”程咬金隨口问道。 “差不多……”林川笑著说道。 程咬金下意识的勒紧手中的韁绳,转头看著林川,诧异的问道: “真差不多?” “真差不多!”林川点点头。 程咬金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所以顏起居是因为这个不收你弟子?” “可能是!”林川点点头。 “你小子以前不是一直跟著你阿耶在码头上干活吗?什么时候学的算学?”程咬金问道。 “自己学的,不过大將军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跟著阿耶在码头干活?”林川一脸诧异。 程咬金顿了顿,没好气的说道: “处柔三天两头的往麵馆里跑,老夫不查查能放心吗?” “说起大娘子,大將军可听说之前那些谣言,我总感觉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林川轻声说道。 “你小子还不算太蠢,確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程咬金讚赏的点点头。 “谁啊?” “乐平县公李沧!” 林川压根没听说过,想来是程咬金的仇家,便没再问。 程咬金看了林川一眼,接著说道: “乐平县公李沧你不认识,周四总认识吧?周四原本是打算抢了你家的酿酒方子献给李沧,结果你小子虚晃一枪,把方子卖给了群芳阁! 群芳阁背后是薛国公,长安县令又恰好是齐国公的门生! 你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薛国公那人虽然贪財好色,但还算守信用,活该那周四倒霉!” 林川有些瞠目结舌,他一直以为酿酒方子的事只有他和群芳阁的陈綺、田虎知道,没想到连程咬金都知道了! 程咬金看著林川茫然失措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你小子是不是在想老夫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川点点头。 “薛国公得了方子,酿出的第一批酒就送进了宫里,陛下赏了他不少东西,还破例给他加了二百食邑!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少!”程咬金解释道。 原来如此! 那自己岂不是得罪了那个乐平县公李沧? 说了半天,敢情程大娘子是受了自己的牵累,林川尷尬的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原来是我牵累了大娘子……” “小子,说起此事你还真得谢谢老夫!敢算计到老夫的闺女头上,李沧那廝要不是和太上皇沾亲带故,老夫早就一刀砍了他! 不过你小子也不用担心,上次老夫一刀砍了李沧的管家,那廝被嚇得半死不活,如今依然重病在床,一时半会儿不会找你的麻烦!”程咬金笑著说道。 “小子感激不尽!”林川朝程咬金拱拱手。 程咬金瞥了林川一眼,笑著问道: “一句感激不尽就把老夫打发了?” “自然不是,大將军但有吩咐,小子一定尽力而为!”林川诚恳的说道。 “呵,这才像句人话,老夫是军伍中人,对你烧死周四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程咬金轻描淡写的说道。 一瞬间,林川只感觉全身直冒冷汗,脸上倒是勉强保持著平静,对程咬金说道: “大將军说笑了……” “放心,此事应该只有老夫知晓!当日巡街的武侯校尉之前是老夫的部下,要不是他偶然说起,老夫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有这本事!”程咬金摆摆手。 林川愣了片刻,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大將军找几个可靠的人,小子告诉他们是怎么做这东西!” 一路来到怀德坊,到了宿国公府大门口,程咬金看著一路沉默不语的林川,笑著问道: “在想著离老夫远点?” “大將军言重了!”林川摇摇头。 虽然心里確实有点不舒服,但以程咬金的身份能直接开口要,林川倒是能接受。 “小子,这样的东西太危险,对你来说,这样的东西比那个酿酒的方子还要危险万分。 你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藏著別让人知道,要是拿出来了,最好还是交给不怕危险的人,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老夫教你吧?”程咬金沉声说道。 林川豁然惊醒,程咬金都知道他用汽油烧死了周四,长安县令知道不知道?李世民知道不知道呢? 想通了这点,林川才知道程咬金的好意,翻身下马,朝著程咬金躬身行礼: “多谢大將军提醒!” “东西做出来后,老夫帮你献给陛下!”程咬金伸手扶起林川,笑著说道。 第三十八章 悔之晚矣 两人说话的功夫,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管家程全迎了出来: “老爷,您回来了!” “嗯,这是林川,你派几个人去请秦二哥、尉迟老黑、张亮、牛进达过来,就说老夫有好酒好肉!”程咬金笑著吩咐道。 “小的这就让人去请!”程全躬身应道。 “进去吧!” 程咬金点点头,招呼著林川进门。 相比顏家,程家的宅子不仅更大,也更豪华。 到了前院正厅,刚刚落座,程咬金的夫人崔氏带著两个比林川大一点的青年来到前院,笑著对程咬金说道: “老爷回来了,这位是?” “夫人怎么过来了?这是林川!处默、处亮,还不过来见礼?”程咬金说道。 两个少年倒也爽利,上前朝林川拱拱手,笑著说道: “见过林兄!” 林川连忙起身朝著妇人行礼: “林川见过夫人!见过两位兄长!” 崔氏上下打量了几眼林川,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不著痕跡的对程咬金使了个眼色。 “林川你稍坐一会儿,处默、处亮,你们招呼林川,某去换上衣裳!”程咬金起身朝著三人说道。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崔氏连忙跟上。 出门行了一段,崔氏才笑著对程咬金说道: “人倒是长得一表人才,模样也俊,就是身份低了点!” “吏部那边封爵的文书已经弄好了,下次朝会应该就会公布! 而且这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工部员外郎,还跟顏家关係不错,前途无量!”程咬金笑著说道。 “倒也是,要是出身好一点就更好了!”崔氏轻声说道。 “呵,出身……”程咬金冷哼一声。 知道程咬金一向和世家大族不对付,崔氏也不再提身份的事,轻声问道: “让处柔去见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程咬金点点头,轻声嘱咐道: “夫人先问问处柔的意思,老夫答应过她,给她选的夫婿要她点头的!” “老爷就惯著她吧!” 崔氏白了程咬金一眼,带著丫鬟往后院走去。 后院东侧的一间小院子里,穿著一身蓝色襦裙的程处柔坐在屋檐边缘,呆呆的看著远方的落日出神,穿著蓝色绣花鞋的双脚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站在屋檐下方的小丫鬟程春战战兢兢的抬头盯著自家大娘子,生怕大娘子一不小心掉下来。 崔氏进屋,看到的便是这一幅让她眼皮直跳的画面。 想呵斥两句,又怕嚇著程处柔,只得轻声说道: “处柔!你怎么又爬屋檐上去了,快下来!” 程处柔回过神,看著崔氏,连忙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见程处柔就这么直直的跳了下来,哪怕见过无数次,崔氏还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冷著脸呵斥道: “处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都已经及笄了,马上就要成亲了,怎能如此翻上爬下的!” “母亲,奴知错了!”程处柔福了福身,低声说道。 “……” 崔氏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两个月前,要是被自己如此训斥,面前的丫头肯定是嬉皮笑脸的说几句“成亲有什么好的,家里才好,虽然总被骂,但至少有阿耶宠著”之类的话。 崔氏肚子里的气突然就散了,伸手拉著程处柔的手,柔声说道: “你阿耶给你寻了个郎君,你也见过的,就是之前在东市开了家麵馆的少年,我刚刚见过,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有本事,自己挣了个爵位!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 性子向来利落大方的程处柔轻呼一声,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不知所措。 “能入了你阿耶的眼,人肯定不会差的,不过你阿耶有多宠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点头,他也不会强求,终归是关乎你一辈子幸福的事,去见见也好!”崔氏轻声说道。 “奴去换身衣裳!” 程处柔低头看了一眼沾了灰的裙摆,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屋子里跑去。 片刻之后,换了一身乾净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的程处柔红著脸跟在崔氏身后来到了前院正厅。 换了一身锦袍的程咬金正在和林川聊汽油的事,看见女儿进来,又见崔氏朝自己点点头,笑著说道: “处柔,你来得正好,这是林川,你不是最喜欢吃他家麵馆的面嘛,阿耶把人带来了,一会儿让他教教家里的厨娘!” 听了父亲的话,程处柔的脸上瞬间染上红云,低著头朝林川福了福身: “见过林郎君!” “见过大娘子!”林川连忙回了一礼。 他自然是认识程处柔的,只是之前见的几次程处柔都穿著男装,虽然穿著男装已是绝美,但换上衣裙,梳起少女髮髻的程处柔无疑更加的动人心魄。 现代各种美顏滤镜下的美女看多了,见到真正得了天地造化的美少女,哪怕经歷了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林川的心神依然有些不稳。 以至於程处柔跟著崔氏离开后,林川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程咬金见状,莫名的有些生气。 过了一会儿,秦琼、尉迟恭、张亮、牛进达陆续来到程家。 相互见礼过后,一个个脸带笑容,上下打量著林川,把林川看著浑身不自在。 还好程全走了进来,朝著程咬金说道: “老爷,饭食准备好了!” “吃饭去!” 程咬金笑著招呼眾人去了边上的偏厅。 “去把陛下赐的酒搬来!” 刚刚落座,丫鬟正在往各人面前的案几上端菜,程咬金就大声吩咐道。 片刻之后,程全带著把一坛坛酒搬进了偏厅,往每人的案几上放了两坛。 一罈子至少两斤! 看著程咬金直接拿著碗倒酒,林川暗道不妙。 没给林川反应的时间,坐在林川边上的程处默提起一罈子,撕开酒封把酒递到了林川面前。 林川接过罈子,凑过去一闻,浓郁的酒香直入口鼻。 还没等林川拿起筷子,程咬金已经端起碗,笑著说道: “诸位,先满饮此杯!” 林川暗暗叫苦,硬著头皮端著碗一饮而尽,还好酒的度数不高,最多二十五六度的样子。 只是不等他缓口气,程咬金又端起了碗,笑著对林川说道: “林川,这是你小子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当满饮一杯才是!” 林川再次端著碗一饮而尽,肚子里已经开始翻腾,早知道程咬金喝酒是这么喝的,他说什么都不会来! 可惜,悔之晚矣! 第三十九章 喝多了酒 “小子,等著秦二哥敬你不成?” “秦大將军……” “叫什么秦大將军,叫秦伯伯!” “秦伯伯,小子敬您!” “这才像话嘛,还有你尉迟伯伯呢?” “尉迟伯伯,小子敬你!” “……” 没有被酒精考验的身板,二十多度的酒上来就先喝了一罈子,还没吃菜,林川已经开始眼冒金星。 还好脑子还保持著清醒,见程咬金端著酒杯看向自己,连忙拱手求饶: “程伯伯,小子实在是不胜酒力,让小子缓缓……” “没出息!” 程咬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端著酒杯挪到了秦琼边上: “秦二哥!” “你这杀才,要喝酒找尉迟兄弟去,老夫这身子骨经得起你折腾?” 秦琼笑骂了一句,端起酒碗和程咬金碰了碰,轻声说道: “人还不错!” “哈哈,那是!” 程咬金哈哈大笑,喝完又端著碗去找尉迟恭。 林川坐著吃了几口菜,勉强把翻涌的胃压住,原本分坐在偏厅里的几个老將已经聚到一起去玩起了行酒令,大呼小叫的好不热闹。 原本负责倒酒的程处默、程处亮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案几旁,不仅负责倒酒,还陪著一起喝。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林川还没弄清楚他们的行酒令规则,程咬金已经朝著他招招手: “小子,过来!” 等林川挪过去,程咬金又把两个儿子往自己边上一划拉,笑著对秦琼、尉迟恭、牛进达几人说道: “別说老夫欺负你们啊,今儿我们父子三人再加上林川一边,你们一边,输的去求陛下要酒!” 秦琼呵呵笑著没说话,尉迟恭冷笑著接过话: “呵!欺负我们?老程啊,姓林那小子一看酒量就不行,你们父子三人一会儿可別耍赖啊!” “耍赖?尉迟老黑,你管好自己吧,一会儿別再拿水当酒!”程咬金冷笑道。 “当著孩子吵吵,也不知羞,处默,倒酒!” 於是,八个人就分成两边,开始互相给对方灌酒。 行酒令是文字令,类似於现代的成语接龙。 別看程咬金等人都是大將军,但其实都是世家子弟,文武双全。 林川仗著现代信息爆炸,一开始还占了些便宜,但失误几次,灌了两碗酒进肚子后,脑子就不太灵光了。 程处默和程处亮毕竟年轻,喝了几碗后也开始有了醉意,倒酒都不怎么稳当。 秦琼身子不好,见三个小辈有了醉意,没好气的拦住了尉迟恭、牛进达和张亮: “行了,慢点喝!” 灌酒的速度慢下来,大家才有了聊天的兴致,尉迟恭端著酒碗,笑著问林川: “林小子,听说这酿酒的方子还是你父亲留下的?” 林川已经喝得有点迷迷糊糊的了,闻言也没多想,开口解释道: “家父要是有这方子,哪里还用得著去借利钱!这酒也不是什么新的方子酿出来的,只是把原来的酒蒸馏了一遍,相当於取其精华!是小子无意间发现的!” “何为蒸馏?”尉迟恭不解的问道。 “这事说来复杂,过两日休沐,小侄要在程伯伯家里做样东西,和蒸酒的法子是一样的,尉迟伯伯要是得空,不妨过来看看!”林川说道。 “行!”尉迟恭笑著点点头。 “小子,你除了算学,还学了什么?”程咬金好奇的问道。 “学了很多!”林川轻声嘆道。 说话不再藏著掖著,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模样,机会难得,程咬金故意装出不信的样子,问道: “学了很多?你小子连书都没正经读过几本,跟谁学的?” “没读过几本书?程伯伯,不是小子夸口,小子要是都能算没读过几本书的话,大唐都没人敢说自己读过书!”林川结结巴巴的说道。 程咬金哑然失笑,只当林川喝醉了说大话,没好气的说道: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说了程伯伯又不信……”林川无语的说道。 “老夫且信你,那你告诉老夫,除了算学,你还学过什么?”程咬金问道。 虽然喝得慢,但后劲开始一点点吞噬林川的意识,听了程咬金的话,至少已经九分醉意的林川一边扒拉著手指,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学过的东西多了,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歷史、地理、高等数学、组织行为学、政治经济学、毛选、会计学……” 还好,不管醉得再厉害,林川的潜意识依然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能说出口。 除了同样迷迷糊糊的程处默和程处亮,屋子里的另外五人都还保持著清醒,他们识人无数,能看出林川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五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程咬金开口问道: “你既学过地理,可知突厥位於何方?” 林川想了想,不確定的说道: “突厥现在应该是在阴山以北吧?阴山以东到幽州一带,以西至西域,整个北方都是他们的牧场……” 秦琼突然出声问道: “林川你对突厥怎么看?” “突厥?蹦躂不了多久了!”林川说道。 “为何?”秦琼又问。 “为何?秦伯伯,咱们哪位陛下是什么人?突厥趁火打劫,在边境烧杀抢掠不说,还跑到长安耀武扬威! 大唐如今百废待兴,只能隱忍,一旦恢復过来,陛下肯定会对突厥动手的!”林川笑著说道。 秦琼坐直了身子,竟朝著林川拱拱手: “你觉得大唐能贏吗?” “一定能贏!”林川点点头。 秦琼的脸上满是笑意,轻声对程咬金说道: “老夫也想把三丫头嫁给他了!” “嫁唄,秦二哥要真捨得,处柔做小也无妨!” 程咬金呵呵一笑,笑著问林川: “学过医术没有?” “医术没学过,只学过一点野外急救!” 程咬金双目一凝,问道: “何为野外急救?” “就是伤口包扎、心肺復甦之类的……”林川迷迷糊糊的解释道。 程咬金抬头刚好看到秦琼皱著眉头,突然说道: “你秦伯伯前些年受伤太重,伤了根本,如今身上还有箭头,每日备受煎熬,能不能治?” “身上还有箭头?这点小伤,治肯定是能治的,只是我没学过医术,不会……” 程咬金有些失望,还想再问,就听林川说道: “这是不是什么难事啊,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把箭头取出来,再慢慢用药调理,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也能好过一些吧……” “小子,此话当真?” “小子?” 程咬金凑过去一看,就见林川耷拉著脑袋,已经睡了过去。 第四十章 海棠 次日一早,林川睁开眼睛,看著头顶青色的布幔,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 天色已经大亮,几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林川环视了一圈,打量著陌生的屋子和奢华的家具,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还在程家。 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高高掛起的太阳,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旷工了。 想到自己刚刚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又觉得好像旷工也没什么大不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就见一个小丫鬟从屋檐下的台阶上起身,朝著自己福了福身: “郎君稍等!奴去给你打水洗脸!” 林川一脸茫然的看著小丫头消失在外面的门口,一屁股坐在了小丫头坐的台阶上。 脑子里下意识的开始回想昨日的记忆,自己跟程咬金、秦琼、尉迟恭、牛进达、张亮等人喝酒来著。 说了什么? 好像说了蒸馏。 还说了自己读了很多书。 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川伸手揉揉眉头,喃喃自语道: “下次再和他们喝酒就是狗!” “郎君……” 说完才发现刚刚跑出去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復返,端著一盆水站在自己面前。 林川的脸有些热,尷尬的问道: “听到了?” 程春点点头,努力憋著不让自己笑出来。 林川看著嘴巴都鼓起来的小丫头,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疑惑的问道: “我是不是见过你?” “奴和大娘子去过几次郎君家里的麵馆!”程春低声说道。 “哦,你叫程春是不是?” “是!” 林川点点头,伸手接过脸盆,放在台阶上捧著水一边洗脸,一边问道: “大將军去上朝了?” “嗯,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让奴和郎君说,老爷会帮您告假的!”程春低声说道。 “那就好!” 林川鬆了口气,请假总比旷工好一点。 洗完脸,林川也不想在程家多呆了,轻声问程春: “夫人可在府上?” “夫人交代了,让郎君洗了脸就去前院偏厅吃早饭!”程春福身应道。 脸都丟完了,再吃顿饭也没什么,林川便跟著程春来到了前院的偏厅,到了才发现就是昨天晚上喝酒的地方。 早饭是一个丫鬟端来的,粟米饭和羊肉汤,还有一碗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昨天晚上吃的一样。 虽然昨天晚上醉得一塌糊涂,但一早起来神清气爽,倒是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林川端著碗吃了一大碗,笑著对边上站著的程春道谢: “多谢你照顾了!” “是大娘子让奴去照顾郎君的,郎君要谢大娘子才是!”程春红著脸说道。 “那就请你代为道声谢吧,昨天晚上没回家,阿娘和二丫肯定很担心,我跟夫人道个谢就得回去了!”林川说道。 林川话音刚落,就见程咬金的声音从屋子外传进来: “哈哈,你小子这时候才想起来,放心吧,老夫已经派人去和你阿娘说过了!” 林川连忙起身迎出去,迎面走来的却不是程咬金,而是李世民,在李世民身后,跟著程咬金、秦琼、尉迟恭、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李靖、李孝恭等一大帮人。 “见过陛下!” 林川只是愣了愣,就整整衣裳躬身行礼。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带头走进了偏厅。 “坐吧!” 一大群人进了屋子,本就不是很大的偏厅顿时有些拥挤,李世民招呼著大家落座,管家程全连忙让人去搬垫子过来。 许是因为不是在皇宫,眾人坐得比较隨意,林川坐在程咬金身后,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李世民这个老板。 可李世民就是为林川而来,开口就点了林川的名字: “林员外郎,你和程將军、秦將军他们说咱们大唐一定能贏突厥,你对突厥很了解?” 林川下意识的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微微点点头。 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林川一点印象都没有,话说如果真说了这样的话,应该不会產生什么蝴蝶效应吧? 见李世民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林川尷尬的回道: “了解一点!” 李世民笑著说道: “了解一点?秦將军可是说你对突厥的疆域颇为了解,这样吧,你把突厥的疆域画出来!” “是!” 不用程咬金吩咐,一直站在门口的程全亲自去找了笔墨纸砚放到了林川面前。 林川拿著毛笔,下意识的先在纸上把黄河勾勒了出来。 然后又把阴山標示出来,接著是贝加尔湖,有了这两个坐標,再往阴山以东標出吕梁山,最后標出吕梁山至幽州的燕云十六州一带。 再往西標出西域、吐谷浑、吐蕃,一道突厥和大唐如今的粗略界限就出来了。 作为文科生,手绘中国各朝代的地图是高中时的基本功,过了这么多年,手虽然有点生,但大方向的东西不会错。 林川放下笔,指著上面大片空白的地方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这就是突厥人的地盘!” 李世民呆呆的看著地图,除了长孙皇后和几个宫女,谁也不知道立政殿他的寢宫里掛著一张精细的舆图。 那张舆图是数十人校对过很多次才画出来的。 其中大部分资料来自军中细作、朝廷密探。 还有一部分资料来自於前朝留下的秘密资料,和从商贩手中得来的简易地图。 为了那张地图,不知道花费了无数人力和物力。 那张地图,別说林川,就是尉迟恭、程咬金这样的心腹大將都没见过。 可林川仿佛只是隨手一画,就把那张舆图上的东西画了出来。 看著白纸上空白的区域,李世民看了低著头的林川两眼,指著空白区域说道: “把大唐的疆域也补上吧!” “是!” 画都画了…… 林川应了一声,再次拿起笔,先把长江画了出来,接著是珠江,有了这些定位,再画出漫长的海岸线,最后把交趾、南詔、吐蕃於大唐接壤的地方大致勾勒出来,大唐的疆域就清晰的在纸上显现出来。 加上刚刚画完的突厥疆域,纸上的地图就像一片巨大的海棠叶子。 而在李世民的眼中,阴山到幽州的分界线是如此的刺眼。 第四十一章 賑灾计划 “突厥的疆域竟如此宽广?” 看了一会儿地图,李世民一脸阴沉的问道。 “陛下,突厥人的疆域虽宽,但越往北,天气越冷,到了这里,几乎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寸草不生,根本不能生存。 一旦遇上雪灾,突厥人的牛羊就会大批大批的冻死,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只能劫掠我大唐边境!”林川轻声说道。 这些东西在细作的谍报里也有写,只是分界线没有林川说的这么明確,李世民点点头,手指又指向了吐蕃,沉声问道: “吐蕃的疆域竟也如此宽广?” “陛下,吐蕃的疆域虽然也广,但和突厥又不一样,突厥的疆域宽广,而且大部分地区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地,吐蕃则不同,平地少,多是高山!而且能耕种!”林川解释道。 李世民点点头,看著地图许久,轻声嘆道: “让你当工部员外郎,屈才了!” 要是这样的话从其他人嘴巴里说出来,最多算是赏识,但从皇帝嘴巴里说出来,其中的意义就大不相同。 屋子里一群人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房玄龄、杜如晦等不熟悉林川的人下意识的带著审视,因为仅凭一副地图並不能说明什么。 不少將门中的弟子从小耳濡目染,未必不能做到。 林川自己也没觉得做了多大的事,朝著李世民拱拱手: “臣才疏学浅,当不得陛下如此夸奖!” 李世民摆摆手,笑著说道: “你小子不用谦虚,前些日子与顏起居閒聊时,顏起居说你於算学一道已至宗师之境,连他都自愧不如。 朕本想让你户部任职,是顏起居说你於百工亦有建树,朕才让你去了工部!如今看来,该让你小子去兵部才是!” 李世民话一出口,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目光中的审视就消散了,起居郎的工作是记录李世民的一言一行,不是谁都能任的。 换句话说,史书在某种意义上都是顏家写的,所以顏相时的话不用怀疑。 林川这才知道李世民之所以破例任他为工部员外郎竟然是因为顏相时作保。 可顏相时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恩情是越欠越多…… 屋子里的一眾大臣还没从李世民的话中回过神,程咬金眼珠子一转,呵呵笑道: “陛下,不如让林川到右武卫吧!” 李世民不置可否,笑著问林川: “林川你觉得呢?” “臣听陛下吩咐!”林川老老实实的回道。 李世民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又说道: “那就先做著工部员外郎吧,不过朕许你奏事之权,准你建言献策、弹劾举荐!” 这算是直达天听了? 林川愣了愣,连忙起身躬身应道: “是!” “坐!” 李世民摆摆手,对屋子里的眾人说道: “早上的事还没议完,接著议吧!” “陛下,臣以为如此突厥內乱,頡利那小儿如今被他的那些叔伯兄弟搅得焦头烂额,臣以为就算不能打进突厥,也该趁机出兵,把突厥人赶出朔州去!”李靖拱手说道。 “陛下,突厥虽然些许內乱,但如今依然兵强马壮,要是贸然出兵,就算胜恐也是惨胜,臣以为当从长计议!”房玄龄出声反对。 “陛下,如今夏州、盐州等地不定,岭南亦有不安跡象,臣以为当以安內为要,突厥当徐徐图之!”长孙无忌出声说道。 “梁师都那小儿不过是插標卖首之辈,陛下,臣请领兵除之!”程咬金大声说道。 “陛下,臣请领兵除之!” “陛下……” “……” 主辱臣死,几个月前突厥人兵临渭水,李世民这个皇帝失了脸面,一眾领兵大將自然也是脸上无光。 不过大家都知道如今大唐还在舔伤口,对於攻打突厥,大家其实都没有很大的信心。 打突厥没把握,打梁师都这条突厥人的狗就没有什么压力了,而且李世民也偏向於先除梁师都。 程咬金一开口,跟著请战的瞬间多了五六个大將军。 见一个个大將军纷纷请战,李世民也颇为意动的样子,民部尚书戴胄连忙出声说道: “陛下,去岁秋收不佳,这段时间关中各地已经上书请朝廷拨粮賑灾,京畿道的粮价已经较往年涨了数倍,要是再不拨粮,鬻儿卖女之惨状恐再现於关中之地! 陛下,现在实不是出兵良机啊!” 看著各执一说的一班重臣,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突然又起了考校的心思,沉声问道: “林川,你觉得呢?” “陛下,百姓才是大唐之根基,臣以为相比百姓生计,梁师都並不重要,突厥人也不重要”林川沉声说道。 林川说得斩钉截铁,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好一句百姓才是大唐之根基!” 片刻之后,本就在賑灾和出兵之间摇摆的李世民大声赞道。 说完便沉声说道: “出兵之事暂缓,今日改议賑灾一事!”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屋子里的人都是李世民的心腹,顿时拍起了马屁。 賑灾之事,朝廷几乎每年都要做,早有一套健全的流程,林川和一眾武將在这种事情上就插不上嘴了,只能默默的听著。 从各地粮仓开仓放粮,给农户补贴种粮,以工代賑兴修水利,从长安派人巡查地方,严查贪官污吏…… 賑灾就这么一套流程,所以真正討论的是如何確定受灾程度,按照轻重缓急开展賑灾。 李世民並不只是精於兵事,对內政同样精通,听了一班文臣的意见,心里已经有了数,看著缩在程咬金身后若有所思的林川,笑著问道: “林川,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川还真有,他听著一群人说了一遍,发现他们对於哄抬粮价的事情就只说了一句:严禁各地商户哄抬粮价,违令者斩! 这可不行啊,各地的商户同时也是当地的大地主,一到灾年,倒霉的是百姓,各地的大地主可不会倒霉。 相反,他们就喜欢灾年,很多百姓家里没有多少存粮,一到灾年,百姓的粮食不够吃,为了活下去,哪怕再不舍,也只能拿地去换粮食。 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没有了地,然后就只能租他们的地种。 等再遇到灾年,连地都没有,就只能卖儿卖女。 这样循环往復,不到百年,地就全到他们手里了。 第四十二章 你小子真会医术? 林川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陛下,臣觉得除了诸公所言,还应大规模发动长安的商户往灾区卖粮,甚至可以发动江南一带的商户运粮到灾区去卖!” “小子,说的容易,长安的粮食都不够,哪里有多少粮食运出去?至於江南,你可知从江南运粮食到关中成本几何?倒是粮食又会卖多高?”程咬金没好气的问道。 “小子確实不知道从江南运粮食到关中成本几何,但小子觉得粮食运到关中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成本再高也比没有粮食强!”林川说道。 “可是朝廷如果放任商户哄抬粮价,粮食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如何禁止商户哄抬粮价,商户若无利可图,他们自然不会运粮食去卖,何解?”戴胄朝著林川拱拱手,问道。 “戴尚书,下官觉得,朝廷要防的是地方大族囤积粮食,只进不出,毕竟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粮食或者钱物,他们的目的是百姓手里的土地! 至於商户,他们是为了利,只要粮食够多,价格自然会下降,相反,粮食少,价格自然就高,下官以为朝廷只需適当约束,不宜强令! 不但不宜强令,还可適当减免商税,引导商户运粮入关中!”林川拱手回道。 自秦汉起,世家大族就根植於地方,皇权不下乡更是如今大唐真正的写照。 除了长安附近,朝廷的统治基本上只能到县一级,再往下,就需要地方世家大族的配合。 当世家大族发展到五姓七望这样的地步,在地方的声望甚至比朝廷更高。 原因也不复杂,除了各家之间盘根错节的联姻,便是他们手里握著当地大部分的土地。 朝廷就算知道原因,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林川说的事情,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不知道? 当然不可能,杨广就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把世家大族放在眼里,也没把百姓放在眼里,才最终饮恨江都。 始作俑者,就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只不过因为他们现在的权力来自於李世民,而不是土地,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和地方上的那些世家大族站在了对立面。 但李世民如今刚刚登基,朝堂还没理顺呢,根本没办法对付世家大族。 所以他们只能默契的不提。 但林川偏偏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且非常直白,一点都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至於林川所说的解决办法,屋子里的眾人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好像可行? 李世民琢磨了一番,沉声问林川: “那该如何发动商户呢?” “陛下,臣也没想好……”林川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李世民见状,笑著说道: “说吧,朕许你无罪!” “陛下,臣以为只要有利可图,商户肯定是愿意的,只是有所顾虑而已,臣以为陛下和各位叔伯不妨也做一回商户……”林川尷尬的朝著李世民拱拱手。 “陛下,林员外郎此言甚妙!甚妙啊!”房玄龄抚掌大笑。 如今朝廷不想和世家大族撕破脸,那些世家大族就想了? 肯定不想,毕竟李世民麾下还有数十万精锐大军,他们也怕李世民手中的刀子砍在他们身上。 要是长安的勛贵真像林川说的一样下场,以商业手段从江南等地运粮食到灾区,当地的大族要么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囤积的粮食在仓库里发霉,要么高价卖粮。 没有第三种选择,要是他们胆敢在暗地里耍些手段,不说李世民,长安的这些勛贵都生怕他们不敢。 这对长安的勛贵自然也是好事,他们这些权贵虽然也是大地主,但家里养著一大群人,开销自然不小,靠著那点地自然是不够的,家里都有营生,只是不好摆在明面上而已。 能光明正大的赚钱不说,做的事还是有功於朝廷的事,这样的好事上哪去找? 李世民自然也想通了其中关节,沉吟片刻后,笑著说道: “林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不过此事还需再议议!” 这话就是同意了,再议议自然是要谈谈利益分成这些东西了,屋子里人也懂,默契的不再继续提这个话题。 程咬金朝著李世民拱拱手,笑著说道: “陛下,不如暂时歇歇?臣昨日让人买了两只羊……” “行,歇歇!” “陛下,肉倒是有了,就是酒昨天晚上全被尉迟老黑喝进肚子了……”程咬金一脸尷尬的看著李世民。 “好你个杀才,原来是惦记朕的酒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指指程咬金,无语的朝著门外的张阿难喊道: “让人去宫里取些酒来!” 不再谈事,屋子里的眾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出了屋子。 被程咬金踢了一脚,林川便跟著程咬金出了屋子。 来到前院的花园里,程咬金上下打量了林川几眼,感嘆道: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程伯伯,陛下怎么突然来了?”林川无语的问道。 “今天早上的朝会,正好议的是突厥犯边的事,陛下被吵得头疼,刚好秦二哥又帮你说了两句话,陛下便过来了! 原本可能只是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你小子不仅胆子大,本事也不小!”程咬金笑著说道。 “要是没有程伯伯护著,小侄也不敢胡言乱语!”林川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呵,这时候知道拍老夫马屁了,刚刚老夫示意你不要乱说的时候里怎么不听?”程咬金没好气的说道。 “程伯伯的意思不是让小侄有话儘管说吗?”林川诧异的问道。 “有话儘管说?小子,你是觉得陛下脾气很好是吧?”程咬金冷笑著问道。 “確实还不错……”林川尷尬的点点头。 “你小子算是误打误撞,算了,不说这些了,老夫还有一事想问你!”程咬金摆摆手,沉声说道。 “程伯伯请说!”林川拱拱手。 “你小子真会医术?”程咬金问道。 “不会啊……”林川茫然的摇摇头。 “野外急救不是医术?”程咬金一脸黑线。 “野外急救?程伯伯你怎么知道的?”林川问道。 “你说呢?”程咬金没好气的瞥了林川一眼。 “我昨天晚上说的?” 林川尷尬的问了句,见程咬金脸色越来越不好,只得轻声说道: “程伯伯,小侄真不会医术,但懂一点外伤急救……” “老夫不管你会不会医术,只是你小子昨天晚上还说秦二哥的伤能治,这话作不作数?”程咬金沉声问道。 “作数!” 第四十三章 拜师? 林川又喝醉了! 一群人边喝边聊,从晌午一直喝到午夜。 因为有李世民和一眾文臣在,喝酒还算文雅,但喝的时间实在太长。 原本程咬金是让他和程处默、程处亮兄弟俩一起负责倒酒的。 但李世民对白天的考校非常满意,让他坐了末席。 一屋子里的人,除了林川,爵位最低的都是县公,林川从坐下的一刻起就註定只能横著出去。 生怕自己喝醉了当著李世民的面胡言乱语,他在喝酒前就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说话,所以一直默默喝酒。 直到醉倒为止。 次日一早,睡到日上三竿的林川被叫醒。 还是昨天早上醒来的地方,从床上爬起来,看著站在床边上的程春,林川笑著问道: “程春,怎么又是你啊?” “林郎君,大娘子让奴给郎君送衣裳过来!” 程春低声解释了一句,一边上前接著说道: “郎君,老爷说会帮您告假的,让您安心去给翼国公治伤,翼国公府的大公子在前院等著您呢!” 林川这才想起来,他昨日还答应了帮秦琼治伤来著。 “郎君,奴服侍您穿衣!” 林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程春已经拿起了衣裳,林川只得张开手,任由程春帮著穿上崭新的外袍。 洗了脸,来到前院正厅,林川还没进门,一个魁梧的青年就迎了出来,朝著林川拱拱手: “在下秦怀道,见过林兄!” “在下林川,见过秦兄!”林川拱拱手。 “林兄,家父让人准备了早饭,一起过去吃吧!” “那就叨扰了!” 翼国公府就在西市另一边的光德坊,从程家借了匹马,跟著秦怀道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翼国公大门口。 看著打开的中门和恭敬站在门外等候的秦府管家,林川有些受宠若惊。 跟著管家到了前院正厅,见穿著便装的秦琼和他的夫人贾氏在门口迎接,林川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秦伯伯、伯母!” “哈哈,不用多礼!里面请!”秦琼摆摆手,引著林川入內。 落座后又寒暄了几句,管家来请示说饭食已经备好,秦琼又带著林川到了饭厅。 看著秦怀道提起酒罈子开始倒酒,林川连忙劝道: “秦兄,一会儿还要给秦伯伯诊治,这酒就不喝了吧,而且秦伯伯有伤在身,也不宜饮酒!” 贾氏一听,顿时朝著秦怀道摆摆手: “大郎,听林郎君的!” 既然请林川来治病,自然是听林川的,秦琼也笑著说道: “那就不喝了!” 吃完饭,林川跟著秦琼、秦怀道、秦府管家秦福,一起来到前院一间偏厅。 秦琼脱去上衣,露出布满了伤疤的上半身。 看到秦琼上半身的瞬间,林川倒吸了一口凉气,前胸后背,几乎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秦伯伯真乃勇士也!”林川轻声感嘆道。 秦琼之勇,冠绝三军,秦琼的勇猛,只从諡號“壮”就知道此言非虚! “呵,老夫也是这般觉得,林川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老夫连年征战,几次死里逃生,能活到现在已是上天护佑,治不好亦无妨,老夫不会怪你!”秦琼笑著说道。 “小侄一定尽力而为!” 林川沉声说了一句,查看了一番后,在秦琼的肩胛骨上摸到一个明显的凸起。 “卡在骨头里的是一支铁箭头,当年在虎牢关外大战时被冷箭射中,彼时军中没有大夫,拔出箭杆后隨便包扎了一番便又隨著陛下杀入敌阵! 本以为会被这支小小的箭头要了命,不成想伤口竟然长好了,老夫也苟活到现在!”秦琼笑著解释道。 “被这样的箭矢射中还能活命,秦伯伯真是福大命大!” 林川笑著说道。 箭头正对著心臟的位置,要不是有肩胛骨挡著或者再深入一点,绝对是当场殞命。 “那倒是!”秦琼哈哈大笑。 “林川,这箭头可能取出来?”一旁的秦怀道出声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小子医术不精,秦伯伯可否请陛下派一御医来?”林川尷尬的说道。 “老夫昨日就找陛下请了旨意,怀道,你亲自去太医署请刘太医!” “我这就去!”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身穿官袍的刘太医挎著药箱跟著秦怀道到了秦府。 刘太医五十岁,刘家世代行医,到了他这一辈才混上了太医署的编制,除了精湛的医术,人情往来也颇为通达。 进了偏厅便朝著秦琼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翼国公!” “刘太医不用多礼!” 秦琼伸手扶起刘太医,指著林川做介绍: “这是林川!” 一大早李世民就派人去传了口諭,刘太医自然也知道了林川的名字,心里虽然对林川的医术抱著怀疑,但还是客气的朝著林川拱拱手: “见过林员外郎!” “见过刘太医!”林川拱手回礼。 担心林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刘太医朝著林川拱手说道。 “林员外郎,翼国公的伤下官和几个同僚都看过,取出箭头不难,但一来箭头仅仅挨著心脉,要是取出箭头时不慎伤了心脉,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二来就算没伤到心脉,要取出箭头也要划开伤口,如此严重的伤口定会染上殤病!一旦恶化,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刘太医,我问过秦伯伯了,以秦伯伯现在的症状,肯定没伤到心脉! 至於伤口感染,我倒是有些办法,应该可以防止伤口染上殤病!”林川回道。 刘太医嘆了口气,轻声说道: “林员外郎,下官从医数十载,从未听说殤病可防!” “刘太医没听说过殤病可防,应该也不知道伤口为何为染上殤病吧?” 林川笑著问了一句,不等刘太医摇头,便紧跟著说道: “我知道!” 刘太医闻言定定的看著林川,颤声问道: “林员外郎此言当真?” “当真!” 皇帝陛下在口諭中直接要求他听从林川吩咐,想来林川医术定然不差。 想到这里,刘太医一手拉起衣摆,直直的跪在林川面前,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下官愿拜林员外郎为师!请林员外郎赐教!” 一言不合就拜师? 猝不及防的林川连忙伸手扶起刘太医,苦笑著说道: “刘太医,我和你都是帮秦伯伯治伤,我自然不会藏著掖著,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儘管放心!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用不著拜师!” 刘太医固执的摇摇头: “既学了林员外郎的医术,岂有不拜师之理!” “既然授业解惑,自然要有师徒名分!林川你就不要拒绝了!”秦琼也在一旁笑著说道。 第四十四章 酒精 “先给秦伯伯治完伤再说吧!” 林川不习惯让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人拜自己为师,直接拒绝了。 刘太医只得先停了拜师的心思,等给翼国公治完伤也好,至少能知道林川所言是真是假。 朝著林川拱手问道: “林员外郎,接下来该如何著手?” 见刘太医如此配合,林川也不再客气,回道: “刘太医,取箭头的事先不急,我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你先准备一些清热解毒的药,到时候可能要用,另外秦伯伯气血不足,劳刘太医给秦伯伯开个益气补血的方子!” “是!”刘太医拱手回道。 “秦伯伯,您府上还有酒吗?越烈的酒越好!”林川转头问秦琼。 秦琼愣了愣,笑著说道: “林川你要酒?库房里还有十多坛呢,都是陛下赏的,要是不够,老夫再让人去尉迟敬德、李勣府上搬一些便是!” “秦伯伯,这酒不是用来喝的,等做出来了再和您详细解释,一会儿你派人帮小侄把酒送到程伯伯府上去,程伯伯府上也还有几坛,暂时够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处理这些酒得花点功夫,您的伤得再等两天!”林川笑著说道。 “无妨!”秦琼笑著摆摆手。 让刘太医回去准备,林川和秦琼告辞,带著十多坛酒回到程家,程咬金还没有下朝,程处默、程处亮两兄弟都去了金吾卫当差,林川只能去找管家程全,让他带自己去见崔氏。 “拜见伯母!” 跟著程全来到中庭的正厅里,林川恭敬的朝著崔氏行礼。 见穿著一身襦裙的程处柔也坐在崔氏边上,又朝著程处柔拱拱手: “见过大娘子!” “小川来了,快坐!”崔氏笑著摆摆手。 林川落座后,丫鬟很快端来热茶和糕点。 打量著穿著一身淡蓝色外袍的林川,崔氏的脸上满是笑意,轻声问道: “林郎君身上的衣服还是处柔亲自去她兄长的柜子里挑的,还合身吧?” “合身,劳烦大娘子了!”林川尷尬的应道。 坐在崔氏边上的程处柔更是羞红了脸,低著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去。 打趣了一句,崔氏也说起了正事,沉声说道: “小川,老爷早上交代过,说你要做些事情,要几间屋子还有匠人! 你有什么需要做的,儘管让程全去安排!” “多谢伯母!” 崔氏摆摆手,笑著说道: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我还有事要去忙,东厢前院那边前院空著,处柔对那边熟悉,就让处柔带你过去吧! 处柔,你带小川过去,可不许耍小性子!” “是!”程处柔低声应道。 林川和程处柔一前一后从正厅出来,程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轻声问程处柔: “大娘子,您要带林郎君去哪里啊?” 程处柔偷偷瞥了林川一眼,低声说道: “去东厢房!” 到了东厢房的前院,打量著空出来的几间房子,林川满意的点点头,笑著对程全说道: “全叔,您一会儿让人去买点石漆、糖霜、粦石还有硫磺回来!石漆儘量多买点,糖霜、粦石和硫磺倒是不用买太多!” “石漆、糖霜、粦石和硫磺?我这就让人去买!郎君还有什么吩咐?”程全点点头,恭声问道。 “家里有木匠和铁匠吧?您安排几个人过来,我让他们做样东西!就这些了!”林川说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程全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程全离开后,院子里就只有程处柔和程春主僕俩加上林川。 除了自幼跟著自己的程春就再没了其他人,程处柔的胆子大了不少,走到林川边上轻声问道: “世兄,你让全叔去买石漆、糖霜做什么?” “做燃烧弹!”林川笑著说道。 “燃烧弹?糖霜拿来做烧的东西?”程处柔一脸怀疑。 “大娘子,等东西做出来,让你先试!”林川笑著说道。 程处柔红著脸点点头,抬头看著林川,轻声问道: “世兄为何还称奴为大娘子?” “啊,那我该称呼大娘子什么?”林川疑惑的问道。 “世兄直接叫奴名字就好!”程处柔轻声说道。 “行!”林川点点头。 不一会儿,程全带著十来个穿著麻衣的匠人回到东厢房,恭声对林川说道: “林郎君,东西我已经让人去买了,这些匠人都是府中手艺最好的,你要做什么,儘管吩咐他们便是!” 林川点点头,召集匠人过来,在地上画了个蒸笼加漏斗冷却管的简易图和他们讲解他要做什么东西。 这些匠人都是程家的家僕,忠心不用担心,技术也很好。 程家的库房里不缺铁块木料,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大蒸笼就做了出来。 东西准备好,林川就开始教他们如何蒸馏。 到了傍晚时分,下值的程咬金回到家里,便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身上的甲冑都来不及换,程咬金把韁绳扔给亲卫,大踏步的朝著东厢房走去。 来到蒸酒的屋子,程咬金看著灶台上巨大的蒸笼,惊奇的问道: “小川,这就是你说的蒸酒的方子?” 林川点点头,拿著勺子从接酒的罈子舀了半勺递给程咬金: “程伯伯,您尝尝?” 程咬金接过勺子,一仰头就把半勺子酒倒进嘴巴,嗓子顿时如著火了一般,火辣辣的感觉直衝胸腹。 好半晌才缓过来,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赞道: “好烈的酒!” 然后又自己舀了半勺再次一饮而尽! “大丈夫当饮此酒!”程咬金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大笑著说道。 “程伯伯,这酒还不够烈,要再蒸两遍才行!”林川却摇摇头。 “小川,这酒要是再烈一点,怕是喝不下去!”程咬金苦笑著说道。 “程伯伯,这多蒸几次就不是酒了,是酒精,不是用来喝的,是给秦伯伯治伤用的!”林川说道。 “酒还能用来治伤?”程咬金一脸怀疑。 “程伯伯,酒当然不能治伤,不过秦伯伯身上的箭头要取出来,得先划开皮肤! 先用酒精消毒再开刀,能降低感染殤病的风险!”林川解释道。 程咬金没怀疑林川的话,笑著说道: “那就多蒸点,酒不够老夫去找陛下要,大不了去找薛国公要,他家里多!” 第四十五章 鬼门关 仅仅只花了一天的时间,程家的匠人做出了三个蒸笼,同时开始蒸馏酒精。 没有测量的工具,林川只能让人多蒸几遍。 嚯嚯完从秦家搬来的酒和程家的酒,蒸出了几十斤酒精。 蒸完了酒,林川又开始教这些匠人蒸石漆,以至於程家的前院一直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把蒸石漆的原理告诉匠人,让他们慢慢试验后,林川便没再管石漆的事。 程咬金已经提醒过了,这东西目前只能用在军事上,而且加点白糖和粦石就是大杀器,確实不能自己留著,还是交给李世民,让李世民自己慢慢派人研究去。 三月初十,黄道吉日,万事皆宜。 林川早早到了秦府,做手术前的准备。 除了消毒用的酒精,盐水也得准备,用来清洗伤口。 还要准备一些乾净的细纱布。 刘太医一大早来到秦府,看著林川又是酒又是盐水的拿到准备做手术的房间,看向林川的目光便有些奇怪。 见林川没有再往房间里搬其他东西,一脸疑惑的问林川: “林员外郎,这酒和加了盐的水就能预防殤病?没有其他药了?” “刘太医,酒精確实能杀死很多咱们看不见的病菌,盐水也有类似的作用!”林川轻声说道。 “这…” 刘太医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怀疑神色,他不知道病菌为何物,对林川的话自然是不信。 见刘太医不信,林川也没再解释,而是笑著问道: “刘太医以为何谓治病?” 何谓治病? 林川问得太笼统,刘太医从医数十载,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犹豫了片刻,朝著林川拱拱手: “请林员外郎赐教!” “赐教不敢当,我也不懂医术,不过教我医术的长者认为,我们的身体其实是有一套完整的自愈系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身体某一个部位受了伤,这套系统就会启动,让我们的身体慢慢恢復。 我们生病的过程,其实也是自愈的过程,只是一旦伤势过大,自愈能力恢復不过来,我们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 这时候就需要外力帮助,这就是治病!”林川解释道。 刘太医听明白了七八分,沉吟了半晌,朝著林川拱拱手: “下官受教!” “说回刚刚的话题,我们的皮肤是用来保护身体的,一旦皮肤破损,伤口处的肌肉和血管就会暴露在外,在我们的周围,在水中,有很多我们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旦和伤口接触,就会破坏我们的肌肉和血管,从而使伤口发炎,也就是殤病。 酒精和盐水就是用来清理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纱布则是用来防止伤口和空气接触!”林川接著说道。 刘太医两眼瞪得圆圆的,林川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听得迷迷糊糊的。 但最后一句还是能听明白,轻声说道: “林员外郎的意思是所有的外伤都能用这样的办法处理,就能防止殤病?” “自然不可能完全防止!但肯定有用!”林川篤定的点点头。 刘太医点点头,刚想开口,秦琼大步从外面走进来,笑著问道: “小川,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川点点头。 秦琼也不多问,朝著林川说道: “来吧!” 林川哑然,转头问刘太医: “蒙汗药可准备好了?” “小川,用什么蒙汗药,直接来吧,老夫顶得住!”秦琼摆摆手。 “秦伯伯,这可是要生生的割开皮肉,还要把箭头从骨头上拔出来……”林川苦笑著说道。 “没事,来吧!”秦琼依然摆摆手,脱去上衣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胡椅上。 “……” 林川无语,看著一脸淡然的秦琼,只得轻声对跟在秦琼身后进来的秦怀道说道: “秦兄,一会儿你扶住秦伯伯!” “阿耶说没事没事,林兄儘管动手!”秦怀道笑著摆摆手。 果然是两父子! 林川嘆了口气,只得朝刘太医点点头,示意开始。 动手的是刘太医,林川是助手。 刘太医把几根银针插在伤口附近,据说能止血。 林川对此也是將信將疑,把准备好的锋利小刀用酒精擦拭了几遍后递给刘太医,他自己则拿著纱布沾了些盐水隨时准备清理伤口。 “翼国公,下官开始了,您忍忍!” 刘太医虽然年纪有些大,手却很稳,秦琼说了一声后,手中的小刀便在箭头的位置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秦琼闷哼一声,握著胡椅扶手的双手骤然青筋暴起,上半身却一动不动。 “咔嚓!” 扶手碎裂的声音响起,林川却恍然未觉,不停的用纱布沾去渗出来的鲜血,边上的银针还真的有效果,渗出来的鲜血確实不多。 见刘太医手中的小刀已经划开皮肉,林川连忙把准备好的钳子递过去。 刘太医接过钳子,夹住箭头,沉声对秦琼说道: “翼国公,下官要拔箭头了!” “拔!” 秦琼的声音虽有颤抖,但依然中气十足! 刘太医握紧钳子,用力往外一拽,铁製的箭头便被拔了出来! 见箭头被拔了出来,林川和一旁站著的秦怀道都鬆了口气。 “林员外郎,真不用金疮药?” 见林川清理完伤口后直接开始绑纱布,刘太医苦笑著问道。 “不用!” 林川摇摇头,用纱布把伤口绑好。 “秦伯伯,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满头是汗的秦琼笑著点点头。 秦琼感觉没事,林川和刘太医的心情也放鬆下来。 林川交代了一番诸如不要触碰伤口,不要让伤口沾水之类的话,便让秦怀道扶著秦琼回去休息。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在水盆里洗手的时候,刘太医突然轻声问道: “林员外郎,如果妇人生子血流不止,可有办法?” 林川洗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摇摇头: “救不了!” 別说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就是在现代的医院,產妇大出血也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事故。 对身处这个时代的妇人来说,生孩子就是一道名符其实的鬼门关,一旦发生意外,没有专业的设备和专业的医生,根本不可能救回来。 第四十六章 朝会上的刘太医 “唉!” 刘太医深深的嘆了口气。 林川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问道: “刘太医遇到过?” “上个月老夫的外孙女生子,大出血…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刘太医轻声说道。 “节哀!” 林川顿了顿,乾巴巴的安慰道。 “下官行医一辈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外孙女撒手人寰,都怪下官医术不精……”刘太医嘆道。 “人力有时穷,刘太医何必如此自怜自艾?”林川苦笑著说道。 “下官也不想如此,只是一想到七娘才十五岁,下官就揪心不已……”刘太医说道。 十五岁? 林川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如水,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著刘太医。 刘太医被嚇了一跳,忐忑的问道: “林员外郎?” “刘太医,令孙十四岁就成亲了?”林川问道。 “对啊,怎么了?”刘太医一脸迷茫。 “刘太医,令孙之所以会难產而死,可能就是因为成亲太早了!”林川轻声嘆道。 “林员外郎,这难產之事和成亲太早有何关係?十四岁成亲的又不是只有七娘一个,其他人不是都好好的?”刘太医一脸愤慨的问道。 “呵,刘太医,这庄稼还讲究一个春种、夏长、秋收,人又何尝不是一样,十五的年纪,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身体还未完全长开! 这时候生孩子,自然要比別人凶险百倍!”林川嘆道。 林川的话犹如一柄重锤砸在刘太医的胸口,沉默了许久后,刘太医朝著林川拱拱手,问道: “林员外郎,此话可有依据?” “依据?刘太医,你既是太医,见过的例子还少吗?你回去找张纸,把十五岁生孩子难產的比例统计一下,再把十八岁、二十岁生孩子难產的比例统计一下,对比对比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我说的话可能是假的,活生生的例子总不会骗人吧?”林川轻声说道。 刘太医点点头,整整衣裳,郑重的朝林川拱拱手: “多谢林员外郎指点!下官告辞!” 过了一会儿,林川跟著管家来到前院正厅,见秦琼、贾氏还有秦怀道都在,便笑著说道: “秦伯伯,伯母,秦兄,我还有些事要去程伯伯家里,就先告辞了,秦伯伯要是有发热或者其他不舒服的症状,马上让人来程伯伯家里叫我!” “小川,等等!” 秦琼叫住林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川,轻声说道: “这个贤侄拿著,先看看,但別急著练,有时间来家里和怀道一块,老夫亲自教你!” 林川好奇的接过小册子,封面是空白的,打开一看才发现竟像是武功秘籍一样的东西,最后一页还附有一张药方。 这个世界没有神仙,林川一开始就確定了这件事。 但这个世界是有武功的,有秦琼这样勇冠三军的战场悍將,也有高来高去的武林强人。 他在程咬金家里喝酒的时候,听程咬金吹嘘过罗艺是如何如何悍勇,也亲眼见过程处默抓著几百斤的石锁提起又放下。 秦琼的勇猛並不是天生神力,而是练出来的。 而手中的小册子无疑就是秦琼安身立命的东西,这东西程咬金也有,他原本是打算找个合適的时机谈谈程咬金的口风,没想到今天秦琼就把东西送到自己手里。 但仅仅是做了个小手术,这东西拿著属实是烫手,林川看了一眼就合上册子双手递迴去,沉声说道: “秦伯伯,小侄不能收!” “收著吧,老夫送出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你虽然已经过了最適合习武的年纪,但只要勤加练习,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秦琼摆摆手。 秦琼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收著吧! 又欠了一个巨大的人情债,林川收起册子,朝著秦琼拱拱手: “多谢秦伯伯!” “行了,有事你就去忙去吧,怀道,你送小川出去!” 回到程家已是晌午,前院的石漆味道已经完全散去。 刚好程咬金已经下值回到家里,林川便和程咬金一起来到蒸煮石漆的院子。 没有让匠人插手,林川当著程咬金的面亲手把白糖、硫磺、粦石粉末、汽油按照比例兑好搅拌均匀,变成黑褐色的液体。 把两个装满了黑褐色液体的罈子扔到院子里的假山上,罈子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黑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程咬金把手中的火把扔过去。 “砰!” 假山上突然窜出带著滚滚浓烟的橘红色火焰。 过了一会儿,就连溅在水面上的一团团黑色液体也被点燃,激起一道道水雾。 等黑色的液体燃烧殆尽,假山已经垮了,上面的绿植全部被烧成了灰烬。 程咬金看著一片狼藉的假山,再看看装著汽油的罈子,满意的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老夫明日一早就带著东西去见陛下!” 第二天一大早,已经请假了很多天的林川换上官服,早早的到了工部。 工部侍郎和工部郎中被押进大理寺两天后,主事赵逊也被抓进了大理寺,工部遭遇如此剧变,告病在家的工部尚书竇轨只能拖著病体回工部主持大局。 林川到了工部后特地去拜会,但只说了两句话就被竇轨客气的打发了。 回到工部司后,林川才听徐春说工部侍郎裴青和竇轨有点亲戚关係。 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林川也有些无奈。 但班还是照样上,工部司郎中的位置暂时空缺,按照常理,他这个员外郎就暂时接过了郎中的工作,还是挺忙的。 而此时的朝会上,一场关於鼓励民间早婚早育、鼓励寡妇再嫁的朝议正在进行。 此时正在匯报的民部司郎中,等民部司郎中说完,主持朝会的房玄龄沉声问道: “可有异议?” 一旦没有异议,朝议的內容就会整理成公文,下发到各州县。 就在眾人以为没人反对时,一脸憔悴,双眼红肿的刘太医举著一本册子出列,大声说道: “陛下,臣有异议!” 李世民挥挥手,张阿难连忙下去接过刘太医手中的册子,双手拿给李世民。 皱眉接过册子,打开一看,册子上面的墨跡还未完全乾透,只是上面的数字让李世民看得眉头直跳。 看了两页,李世民再也忍不住,把册子往张阿难脸上一砸,怒吼道: “去查!” 第四十七章 新宅子 朝会因为李世民的大怒而草草结束。 百官散去后,三省六部的高官还有太医署的一眾官员被李世民叫到了一旁的偏殿。 李世民阴沉著脸坐在案几后,刘太医的奏摺在群臣手中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太医正张书林手上。 看完刘太医的奏摺,张书林整个人都在发抖。 被奏摺的內容震惊到失控並不只是张书林一个人,偏殿中差不多有三十个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脸色苍白。 这十来个人的家里或多或少都出现过產妇难產的事情,幸运的能保住孩子,不幸的往往是一个都没保住。 而这些后辈的亲事,都是他们亲自定下的。 有些事情往往就只隔著窗户纸,之前没人想过这个事情,被林川点醒的刘太医在太医署里找了一晚上,把太医署所有关於难產的记录都找出来,並且列了一张表。 看到这张表的瞬间,偏殿里的所有人都能直观的想到表格能表达的东西: 让十四五岁的女子生子,无异於把女子送去鬼门关走一遭。 李世民更是震怒难忍,去年李渊的一个妃子因难產而死,孩子没保住。 刚刚过去的二月,他的一个妃子难產而死,孩子同样没保住。 就连长孙皇后生李承乾的时候也差点没挺过来。 他在看到奏摺的时候就知道上面的数字是真的,让张阿难去查,不过是盛怒之下的下意识反应。 看著偏殿中的一眾大臣,李世民嘆了口气,沉声说道: “诸卿,此事不是尔等之失!” 每个新的朝廷都是从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在新朝建立之前,大量的人口在战爭和灾患中死去,所以鼓励生育,是每个新立的朝廷都会做的事。 唐朝初立,同样鼓励生育,甚至还出了专门的律法,规定男子、女子必须在多少岁之前成亲,不然官府就要强制婚配。 现在一看,这样的律法哪里是鼓励生育增加人口,分明是在人为的减少人口。 偏殿之中,裴寂、封德彝两人就是这道律法的参与者之一。 所以李世民话音刚落,裴寂和封德彝就叩倒在李世民面前,哀声说道: “臣死罪!” “裴公,封公,快快请起,要不是刘太医的摺子,朕一样差点犯下大错!” 李世民伸手把两人扶起来,朝刘太医说道: “刘太医,此事你做得很好!” “陛下,此事是今日给翼国公治伤的时候,林员外郎提醒臣的!臣不敢居功!”刘太医躬身说道。 “林员外郎?” 李世民怔了怔,隨即朝门口站著的內侍吩咐道: “去工部叫林川过来!” 半个时辰后,林川跟著內侍来到显德殿偏殿,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见过陛下!” “林员外郎,这是刘太医的奏摺,你看看!”李世民把奏摺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奏摺翻了一遍,脸上也有些难看,摺子上的数据比他想像中的更严重,他原本以为难產的概率最多也就百分之一二,甚至更低,但没想到会有十分之一那么多。 这还是太医署的数据,要知道这些数据大多来自於皇室、宗室及权贵之家,他们有较好的生活条件,有稳婆,有大夫。 平民百姓呢? “林川,刘太医说此事是你提醒他的,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沉声问道。 林川便把和刘太医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有刘太医从太医署卷宗上找来的数据为证,林川的话极有说服力。 但李世民还是想等张阿难调查过再说,等林川说完后,沉著脸说道: “此事需慎重,改日再议!散了吧!” 一眾大臣心情沉重的出了偏殿,林川刚刚走出几步,又被內侍叫了回去。 看见偏殿里的程咬金,林川心中有了猜测,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见过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 “免礼,程將军说你弄了个威力极大的猛火油出来,一起看看!” “是!” 程咬金早上进门的时候就把东西交到了內侍手里,李世民带著两人来到偏殿外面一处空旷的角落,指著墙角的一堆砖头对身后提著两个罈子的內侍示意道: “烧那些砖头看看!” “喏!” 內侍小跑过去,把两个罈子里的黑褐色液体全部倒在了砖头上,拿起火把小心翼翼的点燃后,火焰腾空而起。 “陛下,您让人浇水试试……”程咬金低声提醒道。 李世民点点头,对內侍吩咐道: “浇水试试!” 內侍端来一盆水,对著火焰泼过去,火堆冒出一阵阵雾气后,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跡象。 “再泼!” 李世民目光一凝,吩咐道。 內侍又泼了一次,火焰依然没有减弱的跡象。 李世民久经战阵,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用来攻城或者守城的利器,皱眉问道: “这油不像是桐油,也不像是豆油,到底是何种油,为何会有如此威力?难道这火扑不灭?” “陛下,这是石漆提炼出来的,里面加了些白糖和硫磺!要扑灭这个火,水不行,得用沙土才行!”林川回道。 “石漆?”李世民一脸怀疑,石漆他自然是见过的。 “陛下,臣亲眼看著家里的匠人用石漆蒸出来的,就像蒸酒一样!”程咬金拱手说道。 刚刚还心情低落的李世民哈哈大笑,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竟然能变废为宝,林川你不错!真不错!” “谢陛下夸奖!”林川识趣的拱拱手。 “陛下,这东西用好了可是利器,林川要是在军中,当得头功,得赏吧?”程咬金一脸諂媚的朝李世民拱拱手。 “哈哈,你个杀才,怕朕有功不赏? 罢了,听说林川你和家人还住在小巷子里,通化坊正好还有一座宅子空著,就赏给你吧,知节,你一会儿带林川去中书省找玄龄要詔令!”李世民哈哈大笑。 “谢陛下赏赐!” 皇帝赏赐不能拒绝,林川连忙躬身道谢。 从皇宫出来,程咬金带著林川到了中书省找到中书令房玄龄,从擬詔到李世民御批,最后拿到尚书省盖好大印的詔令,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傍晚时分,司农寺的官员带著程咬金和林川来到通化坊,找到了李世民赏赐的新宅子。 第四十八章 疯涨的粮价 送走司农寺的官员,两人站在新宅子的大门口,程咬金伸手拍拍朱红色的大门,笑著说道: “这房子之前是赐给武功县侯的,结果武功县侯人在吏部竟然干起了卖官的买卖,只住了一年就犯事带著全家滚到崖州了。 你小子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多亏了程伯伯!”林川笑著说道。 “老夫不开口,陛下也会赏你的! 你小子既然立了功,不赏说不过去,但是刚刚给你赐了爵位,再升爵位不太可能,赏你一座宅子是最合適的!”程咬金轻声说道。 “多谢程伯伯指点,等小侄请將作监的人来修缮一下,改日再请程伯伯来坐坐!”林川笑著说道。 “来是肯定要来,不过你小子得备好好酒才行!”程咬金笑著说道。 “小侄一定把好酒准备好!” 有了新房子,自然要回去告诉李氏和二丫,和程咬金道別后,林川就回到了延寿坊铁尺巷,进了家门才发现家里没人。 林川知道李氏和二丫肯定又去麵馆帮忙了,便换了身衣裳赶去了西市。 此时的林记麵馆人不少,前面有堂弟林山在忙活,林川去了后院,果然看到穿著一身麻衣的李氏和二丫正在洗碗。 抬头看到林川,李氏的脸上有些尷尬,期期艾艾的问道: “大郎……” “大郎,嫂子说是閒不住……”一旁的九婶田氏也有些尷尬,出声解释道。 “九婶,没关係,阿娘来店里帮帮忙,我还能说什么不成?”林川笑著说道。 两人的脸色才恢復正常,李氏轻声问道: “大郎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陛下赏了我一座新宅子,我回来带你和二丫去看看!”林川笑著说道。 “新宅子?在哪啊?”李氏诧异的问道。 “在通化坊!”林川回道。 “那是要去看看!嫂子,快去吧!”田氏笑著说道。 “今天我先带阿娘和二丫去认认路,宅子还需要修缮一番,修好了再请九婶你们去!”林川笑著对田氏说道。 “那敢情好!” 出了麵馆,林川笑著对李氏说道: “阿娘,你带二丫回去换身乾净的衣裳,我去西市买点茶叶,顏公家也在通化坊,咱们以后搬过去就是邻居了,今天刚好带你和二丫去认认门!” “去顏老家里拜访?时候也不早了,这时候去会不会太唐突了?”李氏一听,顿时有些踌躇。 “顏公家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介意的,阿娘你放心吧!”林川安慰道。 李氏这才安心,带著二丫回去换了身新衣裳,跟著林川到了通化坊。 站在新宅子的大门口,看著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再摸摸朱红色的大门,李氏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轻声问林川: “大郎,这房子真是咱们家的?” “阿娘,这房子是陛下赏赐的,自然是咱们家的!”林川从怀里掏出詔令和钥匙递给李氏。 “这么气派的宅子,我想都不敢想!”李氏拿著詔令和钥匙,笑著感嘆道。 “进去看看吧!”林川笑著说道。 推开大门,进去后,李氏更是被宅子里的奢华和宽敞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眼睛都不知道看哪。 林川倒是不怎么吃惊,毕竟这只是侯爵规制的府邸,比起程府和秦府还是差了一大截。 在新宅子里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眼看著太阳就快落下,林川这才带著李氏和二丫到了顏府。 林川去顏家早就不用通报了,不过门房见林川带著母亲和妹妹来访,还是快步跑去和刚刚回家的顏师古和顏相时说了一声。 顏师古和顏相时听说林川带著母亲和妹妹后,又让僕人去请各自的夫人出来。 林川和李氏二丫在前院坐了一会儿,顏师古和顏相时就带著一群人到了前院。 寒暄一番后,李氏和二丫就被一群女眷请进了中庭,林川和顏师古、顏相时坐在前院吃饭。 吃了饭,僕人又端上了茶,林川才和两人说起来宅子的事情。 顏师古和顏相时自然又是一番道贺。 眼看夜幕就要降临,一家三口才从顏家出来。 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后,李氏突然轻声说道: “大郎,我和二丫什么都不懂,害得顏老先生家里的人也不自在……” “阿娘,没事,熟悉了就好了,搬过来以后你经常带二丫过去坐坐,我和顏公说过了,让二丫去跟著顏家的小娘子一起读书!”林川笑著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李氏有些犹豫。 “我还欠著顏公好多人情没还呢,再欠一个也没什么,慢慢还吧!”林川说道。 “怎么能一直欠著呢,要想办法还了呀!”李氏轻声说道。 “我这不是正在想嘛,对了,麵馆的生意怎么样?”林川问道。 “这段时间客人少了很多,而且粮食涨价涨得太厉害,麦子都卖到二百文一斗了! 刚刚开业那段时间,卖五十文一碗能赚二十文,如今十文都赚不了。 要是再这么涨下去,麵馆的面也得涨价,可是五十文一碗已经很贵了,再涨价,客人怕是会越来越少。 你九婶和十三婶这几天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就怕这麵馆开不下去,好不容易才有个好一点的营生。 唉,这粮食的价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下来!” 说起麵馆,李氏的话多了起来。 林川默然,没想到长安的粮价已经涨到了这个地步。 第二天一早,林川到工部点了卯就去了將作监。 李世民给的赏赐,房玄龄做了顺水人情,把修缮也加了上去,所以林川可以直接找將作监的人去修,连钱都不用付。 三月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日下值后,林川除了偶尔去新宅子看看修缮进度,大部分时间依然还是回铁尺巷。 每日回家后,林川总能看到有人来找李氏借钱买粮食。 这些人以前有的帮过林家,有的没有帮过,甚至都不怎么来往,但如今都只能厚著脸皮来找李氏借钱买粮食。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粮食从二百文一斗涨到了三百文一斗。 李氏是个心善的人,只要是认识的人,哪怕关係不算亲近,也会把钱借出去。 林川却知道,借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得让粮价降下来才行。 又过了十多天,粮价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三月末的傍晚,林川和程咬金一起从朱雀门出来,从程咬金的口中听到一条消息。 十多条装满了粮食的大船在洛阳以西一百里被劫。 第四十九章 乔迁宴 十多条装满了粮食的船在洛阳以西一百里左右的运河上被劫。 船上的管事、帐房、船工、护卫加起来总共近百人,只有一名水性好的护卫跳入水中逃得性命,其余人被屠戮殆尽。 这批船和船工是长孙家的,管事和帐房却是长孙皇后派去的內侍。 从程咬金口中听到详细经过,林川也不知道该说这些劫匪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说他们运气好吧,確实挑了个最肥的肥羊。 说他们运气不好吧,这个肥羊是皇帝养的。 “程伯伯,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吧?”林川问道。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刚刚在殿上,不止老夫这样的武夫,就是一群文官都嚷著要领兵剿匪!”程咬金笑著说道。 “程伯伯,剿个匪而已,哪里用得著您出马?”林川苦笑著说道。 “洛阳一带已经五六年没闹过匪患,这突然冒出来的劫匪谁知道是兵是贼,有些人胆子太大了,派个不敢杀人的去,只怕镇不住!”程咬金冷笑著说道。 “就怕程伯伯爭不过尉迟伯伯、牛伯伯他们!”林川笑著说道。 “老夫爭不过他们?”程咬金一脸不屑。 说说笑笑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通化坊。 今日是三月二十六,宜搬家动土,新宅经过半个多月的修缮已经变得焕然一新,李氏每日盯著,见房子修缮好,就想著马上住进去。 李氏和林川商量后,决定今日搬家。 乔迁之喜,自然要办酒席的。 林家的亲朋好友不多,林川也没想著请太多人,除了铁尺巷的街坊,就只请了程咬金、秦琼一家和顏相时一家,朝堂上认识的人一个都没请! 准备饭食的就是九婶和十二婶还有铁尺巷的一群妇人。 两人来到新家时,顏家的人还没来,秦琼倒是带著夫人贾氏和秦怀道早早就来了。 贾氏被李氏迎进了中庭,林九和林十二一脸侷促的在前院招待秦琼父子俩。 见林川和程咬金进了屋,林九和林十二如释重负,和林川说了声就跑了。 和秦琼见过礼后,林川看著秦琼面前的酒碗,无语的说道: “秦伯伯,您背上的伤口才刚刚长好,怎么又喝起酒来了?” “就喝了一点,这都大半个月没喝酒了,嗓子痒!”秦琼笑著说道。 没有被病痛折磨的秦琼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特別是林川和刘太医一起合计弄了些补血的药膳给他天天吃以后,身子明显的在慢慢恢復。 “就一杯啊!您这身子真不能多喝,真要想喝了,小侄和刘太医商量商量,弄点药材给您泡些药酒喝!”林川笑著说道。 “哈哈,那也行!”秦琼笑著说道。 几人说话的功夫,程咬金的夫人崔氏也带著人到了。 林川连忙去门口迎,拱手朝著门外的崔氏等人一一行礼: “伯母,程大兄!程二兄!大娘子!全叔,快请进!” 林家如今连僕人都没有一个,程全便带著几个僕人把带来的东西搬进林家,又去安置马车等东西。 林川引著崔氏还有程处默兄妹三人进屋,和秦琼父子俩又是一番见礼。 李氏听到动静也从中庭出来迎接,林川又介绍了一番。 介绍崔氏的时候,李氏刚想行礼,崔氏已经笑容满面的拉住李氏的手,笑著说道: “一直听小川提起姐姐,今日才算是见著了!” 说完朝边上站著的程处柔招招手: “处柔,还不快过来见礼!” 程处柔连忙拉了拉衣裳,乖巧的朝著李氏福身行礼: “见过伯母!” 程处柔今天完全是盛装出行,身穿淡黄色的襦裙,因为风大的原因,外面还披著一件同样顏色的大氅,头髮梳成了漂亮的垂鬟,俏丽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额头上贴著花环,嘴唇上涂了胭脂,再加上性子活泼,一顰一笑间,明艷动人。 李氏愣了愣,隨著笑著说道: “这就是处柔啊,真漂亮!” 夸完又把两人迎进了中庭。 林川刚刚回到前院正厅,就听秦琼笑著对程咬金说道: “一晃处柔都长这么大了,早知道处柔不仅长得不隨您,性子还改了,当初就应该让你把处柔许给怀道!” “许给怀道?秦二哥,你问问怀道,老夫许给他,他敢娶吗?”程咬金瞥了秦怀道一眼,好笑的问道。 “阿耶,程叔!您二位快別提了!”秦怀道一脸尷尬的说道。 “秦兄何出此言?”林川好奇的问道。 “哈哈,你小子不知道,处柔小的时候性子要强,习武的天赋也高,不止她两个兄长经常被追著打,怀道和你尉迟叔叔家的宝琳也经常被处柔追著打! 也就这两年大了点,性子才变好一点!”秦琼笑著说道。 林川看了一眼秦怀道,又看了一眼程处默和程处亮,一脸怀疑的问道: “你们都打不过?” “我们那是让著她,不让著她,她一哭,阿耶就把我们吊树上打一顿,还不如让她打两下呢!”程处柔无语的解释道。 程咬金眉一挑,没好气的问道: “处柔是妹妹,你们做兄长的不让著她,打你们打错了?” “没打错!没打错!”程处默连忙认错。 认完错又笑著说道: “不过怀道小的时候是真打不贏,偏偏性子还要强,每次都被处柔打得鼻青脸肿的!” “大兄!你都说了那是小时候!”秦怀道一脸无语的说道。 “哈哈!” 其他人哈哈大笑,林川却下意识的抖了抖,这三人都打不贏,他就只有被打的份了。 心里藏著的小心思顿时散得一乾二净。 惹不起! 几人哈哈大笑的时候,顏师古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宿国公、翼国公,您二位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怀!” 虽然顏师古和顏相时的爵位低,但两人不管是在士林还是在朝廷的声望都不是程咬金和秦琼所能比的。 程咬金和秦琼马上起身迎了出去,拱手朝著顏师古和顏相时行礼: “顏太史公,顏公!” “宿国公!” “翼国公!” 跟在顏师古和顏相时身后的顏趋庭、顏扬庭、顏文承、顏昭甫等人也朝著程咬金和秦琼相互行礼。 寒暄了一番后,林川引著眾人进屋。 乔迁宴这才正式开始。 第五十章 隨军出征 次日一早,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川被李氏从床上叫醒: “大郎,程家公爷昨日不是说了今日你也要去上朝的嘛,快起了!” 林川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磨磨蹭蹭的穿上官袍,拉开门对门外站著的李氏说道: “阿娘,还早呢!” “上朝可不能马虎,昨日听程夫人说有时候议事要议一整天呢!吃完饭再去!”李氏说道。 “要是真的议一天也有饭吃,阿娘你別担心!” 林川打著哈欠,跟著李氏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前院。 林川住在东厢,李氏带著二丫住在正房,院子还是太大了,一家三口都还有点不习惯。 “阿娘,要是合適的人,雇两个吧!” 早饭还是热腾腾的麵条,二丫亲手煮的,看著打著哈欠一脸没睡够的二丫,林川笑著对李氏说道。 “你九叔昨天晚上还说,这些天城外都有卖儿卖女的了,我也想著买几个来家里,这么大的屋子,咱们娘三个住著太空了,也收拾不过来!”李氏轻声说道。 “阿娘你拿主意就行,不过要是出城的话,一定要请九叔和十二叔陪你去!”林川点点头。 “嗯!”李氏笑著点点头。 林川也就低著头大口吃麵。 李氏吃了两口,突然轻声问道: “大郎,你和昨日来的程家大娘子挺熟的?” “也不是很熟,不过咱们麵馆的第一个客人就是程大娘子,阿娘你不是也知道的嘛,当时她带著丫鬟程春穿著男装去咱们家的麵馆吃麵,还被程伯伯带著人接回去!”林川笑著说道。 李氏点点头,说道: “那时候不是还传出了些不好听的谣言,不过后面谣言慢慢散了,程家大娘子也再没有来过!” “嗯,和程伯伯熟了以后,被程伯伯拉去家里喝酒,也就见过两三次!”林川笑著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只见过两三次?程夫人昨天还跟我说呢,说是你喝醉了酒,都是程家大娘子让身边的丫鬟去服侍你的!是不是真的?”李氏一脸怀疑的说道。 “那倒是真的!”林川点点头。 “昨日我听程夫人的意思,她和程家公爷对你都挺满意的,你说我要是托人去求亲的话,他们会不会把程家大娘子许给你?”李氏问道。 林川嚇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面呛著,把面咽下去后,苦笑著对李氏说道: “阿娘,你可別乱来!” 李氏不明所以,诧异的问道: “啊?程家大娘子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性子也好,人也长得俊,你还不愿意?还是程家公爷嫌咱们家身份太低?” 林川估摸著程咬金肯定是愿意的,但他怕啊,连忙对李氏说道: “阿娘,程家大娘子自幼跟著程伯伯习武,她一个能打你儿子十个,你说这要是娶回来我惹了她,被她按在地上打一顿怎么办?” 李氏嚇了一跳,飞快的摇摇头: “啊?这绝对不行!” “嗯,不行!”林川附和著点点头。 熄了李氏想和程家结亲的心思,林川才安心吃饭。 吃完饭出门,经过顏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顏师古和顏相时一起坐著马车出来,於是林川又蹭了顏家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皇宫。 被宦官搜查过后,又来到了显德殿。 参加朝会的一般都是高官,林川这样的七品官只能远远的站在后面差一点就靠著门边的柱子了。 不过边上有御史台的官员盯著,林川只能老老实实的站著。 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等阳光照进大殿,兵部尚书杜如晦才抱著笏板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李世民点点头。 “陛下,兵部接到洛州车骑府奏报,三月十五,十数条运送粮食的商船在洛州硤石县一带的运河上被劫,近百名护卫、船工被杀,河水被鲜血染红,尸体漂浮於运河之上! 据车骑府都尉奏报,此贼寇约两千余人!臣请派兵剿灭此贼,以安民心!”杜如晦沉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杜如晦话音刚落,身后瞬间多了数十人。 民部尚书戴胄一看这架势,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几年前,还是秦王的李世民率大军攻打竇建德、王世充,在洛阳城外大战时,顺带著把洛阳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匪剿了一遍。 如今就算有匪寇,规模也不会大,洛州车骑府至少有几百兵,剿个匪而已,最多从长安抽调千余人,花销不会太大。 而且剿匪確实不能耽搁,攻打突厥可以缓,收拾梁师都也可以缓,唯独剿匪不能缓,如同杜如晦说的一样,这关係到民心! 李世民和一帮权贵派人从各地买粮食的消息只在李世民还是秦王时就跟著他的小圈子里流传,圈子外面的人几乎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所以包括戴胄在內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此次被劫的是长孙皇后派去的人。 但就如同戴胄想的一样,剿匪之事不能拖,就连御史台都没有人出声反对。 杜如晦就抱著笏板重新站回了队列里,接下来的事,他这个兵部尚书也管不了。 侯君集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陛下,臣请领兵灭此贼寇!” “陛下,臣请领兵!” “陛下……” 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张亮、李勣…… 除了李靖、李孝恭等少数几人,在长安的大將军几乎都站了出来。 看向面前全副武装的十多个大將军,李世民有些头疼,不是比喻,是真的被吵得头疼。 自从他登基后,一直与民休息,儘量不起战事,没有了战事,这些大將军自然就只有閒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战事,让谁领兵反而成了问题。 看著各不相让的一群人,李世民揉揉眉头,无语的朝著张阿难吩咐道: “找个箱子来,让他们抽籤!” 这法子在秦王府经常用,不过抽的是衝锋陷阵的先攻营,抽中的往往意味著血战。 如今只是剿匪,与其说是抽籤,不如说是抽功劳,一群大將军摩拳擦掌。 片刻之后,程咬金拿著写著令字的纸条得意洋洋的朝著其他人说道: “哈哈,早说了让你们別爭!” 手不爭气,其他人只能骂骂咧咧的退回队列,看著程咬金炫耀。 朝会只进行到中午,散朝后,林川刚刚走出显德殿就被內侍叫住。 跟著內侍到了偏殿,刚刚想给李世民行礼,就见李世民摆摆手,说道: “林川,你跟著知节去一趟!” 第五十一章 劫匪 “程伯伯,陛下为什么让小侄跟著您去?” 跟著程咬金从显德殿出来,林川低声问道。 “小子,你会领兵打仗吗?”程咬金瞥了林川一眼,笑著打趣道。 “不会!”林川无语的摇摇头。 “所以陛下不是派你去领兵剿匪的!”程咬金笑著说道。 “程伯伯,这个不用您说!” “陛下的意思,既然劫匪是在洛州突然冒出来的,那这洛州必然不乾净,老夫只管领兵打仗,其他的事情由百骑司查办! 组建百骑司的那班杀才大都是玄甲军斥候出身,让他们探查消息、杀人,个个都是好手,但要是让他们去查帐,可就太为难他们了! 户部的官员又太明显,而且不一定可靠,所以老夫推荐了你!”程咬金笑著说道。 “查帐?这倒是简单!”林川笑著说道。 “小子,清查帐目和算学是两回事,而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下之大,人家也未尝就没有厉害人物。 就是顏家二太爷顏起居也不敢说查帐简单,老夫可是和陛下立下了军令状! 你小子可別掉以轻心,事情要是办不好,尉迟老黑那一班人可是要笑老夫一辈子!”程咬金没好气的说道。 “程伯伯,小侄都不怀疑程伯伯你领兵的本事,程伯伯您为何怀疑小侄查帐的本事?”林川不解的问道。 “哈哈,有这话老夫就放心了!”程咬金哈哈大笑。 出了皇宫,程咬金嘱咐道: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明日一早老夫让程九来接你!” “程伯伯放心!”林川点点头。 回到家才刚刚晌午,李氏和二丫一人扛著一把锄头在前院收拾花园。 见林川进屋,李氏诧异的问道: “大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阿娘,程伯伯明日要领兵去洛州剿匪,我也要跟著去,所以回来得早一些!”林川忐忑的对李氏说道。 “剿匪?” 李氏顿了顿,放下锄头诧异的问道: “你不是在工部当值吗?怎么让你跟著去剿匪?” “是程伯伯举荐的,说是让我跟著去沾点功劳!”林川解释道。 “明日一早就走?”李氏轻声问道。 “嗯!”林川点点头。 李氏嘴角弯了弯,勉强露出一点笑容,轻声说道: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林川倒是没想到李氏的態度如此淡然,等李氏离开后,便在花园边上和二丫聊天。 自从林川穿越而来,二丫再也没有饿过肚子,身子不再像竹竿一样枯瘦,脸色也变得红润,连带著性子也活泼了不少。 在家閒了半天,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林川就早早起来,刚刚吃完早饭,程九已经赶到家门口接他。 把儿子送到大门口,李氏把一个装著衣裳鞋袜的包袱递给林川,红著眼睛叮嘱道: “大郎,万事小心,娘不拦著你去建功立业,但一定要保重!” “阿娘,我知道了!”林川点点头。 一人一骑,跟著程九到了城外的右武卫大营。 此时天色微亮,右武卫大营人声鼎沸,一队队甲士不停地在大营里巡逻。 林川跟著程九穿过好几道关卡,才来到程咬金所在的帅帐。 此时的程咬金身穿甲冑,手拄著横刀站在书案后。 在他前方,站著十来名同样身穿甲冑的右武卫將领。 林川只看了一眼,就自觉地站到角落里听程咬金训话: “此战不带步军,只带一千骑军,军中库房里的所有手弩、火油、箭矢全部划拨给骑军! 火头军、輜重营要备好两天的乾粮和马料,今日午时出发,后日午时之前赶到洛州!快去准备吧!” “喏!” 帅帐的一眾將领齐齐应了一声,大步退了出去。 “你小子穿著这身就来了?” 人走完后,程咬金取下头盔放在书案上,打量了林川一眼,无语的说道。 “程伯伯,小侄又不是军伍中的人,不穿这个穿什么?”林川尷尬的说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如今你是右武卫大军的参军录事,程九,去取一套甲冑来!” 程咬金朝著边上的程九吩咐道。 不一会儿,程九抱著一套崭新的甲冑过来,程咬金挥挥手: “帮他穿上!” 程九便麻利的帮林川换上甲冑,林川虽然瘦一点,但身高不低,穿上甲冑后倒也能撑得起,看起来颇为威武。 就是有些不习惯,林川身上的甲冑是將领才有资格穿的纹山鎧,足有三十来斤。 “这才像话嘛!” 程咬金拍拍林川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两眼,又把腰上掛著的横刀解下来扔给林川: “这刀是陛下前几天赏的,便宜你小子了!” 林川双手捧著刀,笑著道谢: “多谢程伯伯!” “有你小子谢的!虽然此去对上的不过是些小蟊贼,但为了以防万一,你小子身边最好还是要有两个人跟著!” 程咬金笑著说完,朝著帐外喊道: “赵富!赵贵!” “大帅!” 两个铁塔一般的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兄弟跟著我有十来年了,別的本事没有,拳脚和兵器都过得去,你小子好歹也是有爵位的人,身边总得有个人跟著,他们俩以后就跟著你吧!” 程咬金说完,指著林川对赵家两兄弟说道: “以前怎么跟著老夫的,以后就怎么跟著他,明白了?” “喏!” 两兄弟没有一丝迟疑,躬身应道。 送盔甲送刀,林川接受起来毫无压力,但送两个顶尖的护卫可是大人情,倒不好只是嘴上道声谢了,林川只是朝著程咬金拱拱手就算是谢过了。 时间到了午时,一切准备妥当,一千骑兵一人双马从右武卫大营鱼贯而出,犹如一条巨龙直奔洛州。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休息,第二天傍晚就已经进入了洛州地界。 晚上在洛州硤石县以西安营扎寨,骑马奔行了两天,林川大腿都被磨破了皮,吃了晚饭后,齜牙咧嘴的坐在临时的营房里用盐水清洗伤口。 才洗了一条腿,赵富走进来,拱手说道: “郎君,大帅让您过去!” 林川只得穿好衣裳甲冑,跟著赵富来到程咬金的帅帐。 刚刚走进帅帐,就听见程咬金沉声说道: “百骑司传来的消息,找到劫匪了!” 第五十二章 老夫是来查帐的 按照百骑司传来的消息,劫匪大约两千人,多是青壮,躲藏的地方位於硤石县和新安县交界的一处山谷里,山谷里建有简易茅房。 百骑司不仅找到了劫匪躲藏的地方,还找到了被劫走的粮食。 找到了劫匪躲藏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兵贵神速,而且就算是面对两千劫匪,程咬金也没有掉以轻心,思考了一番后,决定发起突袭,给劫匪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千骑兵已经休整了一个多时辰,完全能够继续赶路。 最近的天气都不错,適合赶夜路,到劫匪躲藏的山谷附近休整一番后直接发起攻击。 一千骑军留下两百人看守大营,其余八百人並分两路,程咬金亲率一路,骑军校尉率一路,连夜赶过去,从山谷两端夹击。 林川没有跟著程咬金走,他跟著看热闹可以,真打仗还是躲远一点好。 八百右武卫骑军夜袭两千劫匪,林川心里为两千劫匪默哀,踏踏实实的在临时的大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洗了脸,吃了些乾粮,带著赵富来到右武卫军司马林朝山的营房,客气的问道: “林司马,大將军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林参军不用担心,不过两千劫匪而已!”林朝山笑著说道。 “下官是担心那些劫匪!”林川拱手说道。 “哈哈,老夫也担心他们!”林朝山哈哈大笑。 林川和林朝山虽然是本家,但不太熟,本想告辞离开,就听林朝山笑著问道: “听大將军说林参军精通算学?” “略懂一点!”林川谦虚的说道。 “老夫也懂一点,林参军要是不忙的话一起探討探討?”林朝山笑著说道。 林朝山態度谦和,又存著考校的心思,林川也不好拒绝,只得拱手应道: “请林司马指教!” 两人就这么在营房里聊起了算学,到了晌午时分,一骑信使纵马衝进大营,大声喊道: “捷报!捷报!” 林川和林朝山一听,笑著迎了出来。 信使把公文交给林朝山,林朝山看了一眼,笑著对林川说道: “劫匪一千余人被诛,余者尽皆被俘,大將军命我等先赶往新安县城城南筑营,掩埋完劫匪的尸体后,他带骑军押著俘虏、粮食到新安县与我等匯合!” “是!”林川心中大定,笑著拱拱手。 接下来便是收拾东西,带著輜重赶往新安县。 两地相距差不多五十里,直到夜幕降临,二百余人的队伍才赶到新安县城。 按照程咬金的命令,两百骑军在城南半里处安营扎寨。 看著城外慢慢筑起的营房,新安县城的守军队正连忙让人点起火把,又让人去县衙稟报。 不一会儿,新安县令、县尉、主簿等一干地方官员都带著人来到了城墙上。 远处已经建起来的大营,一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运河上的商船被劫一事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在他们看来,被劫的不过十几艘商船而已,被劫了就被劫了唄,无利不起早的商贾而已,那些劫匪又不扰民。 就算要剿匪,最多也就是派洛州车骑府的人马,如今大军都到了新安县,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说明这些士卒肯定不是洛州车骑府的人马。 其他地方的军队无令不得越境,来得人马只可能是从长安而来! 而且这两百人一人双马,还带著许多粮草輜重,很可能只是先头部队。 “县尊?要不要让人去问问?”新安县尉周群低声问道。 新安县令王训沉吟了片刻,伸手召来队正,沉声吩咐道: “你带人过去问问他们从何处来!” “是!” 队正拱手应道。 过了小半个时辰,队正带著人回到城墙,一脸尷尬的朝著王训行礼: “县尊!” “没问出来?”王训皱眉问道。 “县尊,小的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队正尷尬的说道。 “那就不用管他们了!都回去吧!” 王训冷笑著摆摆手。 长安来的又如何,剿匪而已,最多来个中郎將,他也是正六品的县令,还怕一个长安来的中郎將。 次日中午,程咬金带著骑军押著几百名俘虏来到新安县城外的大营。 听说来了足足近千人的骑军,坐在县衙值房里的王训再也坐不住了,带著人来到了营房外求见。 这次倒是没有被赶走,一个士卒进去通报后,带著王训来到了中军帅帐。 看著高坐在书案后面的程咬金,王训拱手说道: “在下新安县令王训,敢问將军大名?” “老夫程咬金!” 程咬金笑著说道。 王训嚇了一跳,连忙整整衣裳,躬身朝著程咬金行礼: “下官王训,见大將军!” “王县令请起,不知王县令所来何事?”程咬金客气的问道。 “下官是来问问,大军粮草可还充裕?若是有需要下官做的,大將军儘管吩咐!”王训恭敬的说道。 “粮草倒是充足,不过还真有一事需要王县令去办!”程咬金笑著说道。 “请大將军吩咐!” “请王县令派人去洛州刺史府稟告洛州刺史,就说老夫奉朝廷之命巡视洛州,请洛州刺史召集洛州各县县令,老夫明日就到!”程咬金笑著说道。 “下官这就去!”王训躬身应道。 回到县衙,王训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带上护卫就直奔洛阳而去。 第二天晌午时分,程咬金让军司马带著五百骑军继续留在新安县看守粮食和俘虏,他带著另外五百骑军押著十来个俘虏赶往洛阳。 按照官职,程咬金的大將军和洛州刺史同级,但程咬金带著朝廷之命,洛州刺史只能乖乖的带著一眾佐官和各县县令在城门口迎接。 “见过大將军!” “见过王刺史!” 一番见礼过后,洛州刺史笑著对程咬金说道: “大將军一路辛苦,下官备了酒宴为大將军接风洗尘,还请大將军移步!” “接风洗尘就算了,还是先做完正事再说!”程咬金笑著摇摇头。 被当眾扫了面子,洛州刺史脸色不变,恭敬的说道: “大將军放心,下官已经查明劫匪的详细情况,这就和大將军稟报!” “劫匪,王刺史误会了,区区两千蟊贼,老夫来的时候顺手就灭了!”程咬金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一句。 看著洛州刺史瞠目结舌的模样,程咬金又接著说道: “剿匪只是顺带的事,老夫奉朝廷之命巡视洛州,主要是因为有御史弹劾洛州帐目不清,所以陛下让老夫来查查洛州的帐目,以安朝堂诸公的心!” 第五十三章 认错的態度 查帐? 洛州刺史看看程咬金,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程咬金身后穿著甲冑的一行人。 除了一个同样穿著甲冑的少年郎身上还有些斯文气,其他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让谁来查帐? 没等洛州刺史反应过来,程咬金又接著说道: “对了,查帐之前,老夫还有一件事情王刺史帮忙!” 洛州刺史毕竟也是封疆大吏,短暂失神后也很快回过神来,拱手说道: “请大將军吩咐!” “剿这些蟊贼的时候,下面的人抓了些俘虏,审讯过后才知道洛州竟然有人和这些劫匪勾结! 这是名单,还请王刺史帮忙把这些人请过来,老夫问问话! 王刺史放心,老夫不会冤枉好人,但若是真有人和贼人勾结,老夫也要带回长安交差!”程咬金沉声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带著暗红色血污的纸张打开后递到洛州刺史面前。 洛州刺史看著面前暗红色的纸张上一个个不知道是用鲜血还是硃砂写出来的名字,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伸出去的手也有些犹豫。 “王刺史要是觉得不方便,老夫让手下的人去请也无妨,只要王刺史別上书弹劾老夫僭越就好!”见洛州刺史犹豫,程咬金好整以暇的说道。 洛州刺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张: “还是下官让人去请吧!” 程咬金点点头,笑著说道: “有劳王刺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大將军移步刺史府!”洛州刺史轻声说道。 “请!” 洛州刺史已经亲自带著人离开去找名单上的人,洛州別驾带著人在前面开路。 五百骑军浩浩荡荡的进了洛阳,所过之处无不鸡飞狗跳,行人更是早早就往两边躲,唯恐避之不及倒了大霉。 林川骑著马跟在程咬金身后,低声问道: “程伯伯,大军不是无令不得入城吗?” “呵,那也要他们敢来找老夫要!” 程咬金冷笑著说了一句,然后才轻声对林川说道: “小子,別看老夫这个右武卫大將军听起来威风,可那是在长安! 这里是洛阳,老夫这个右武卫的大將军说话管不管用还两说,不带著这些人,万一有人不配合又该如何?” 林川默默的朝程咬金拱拱手,心里才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洛阳本就是中原重镇,隋煬帝开大运河,在通济渠和永济渠交匯的洛阳县营建东京,使洛阳成为大运河的心臟。 而此次李世民和一眾权贵从河东、山东、江南等地运粮入关中,洛阳是必经之地。 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都是一等一的治国之才,林川只是起了个头,他们就制定了一些鼓励商贾运粮入关中的措施。 最重要的就是减免商税和严令各州县加强对商道的巡视,保护商道畅通。 发生在硤石县的粮食劫案不仅仅是因为劫到了长孙皇后的手下身上,更是因为他们的作为是在打朝廷的脸。 没有给洛州官员一点点反应的时间,程咬金到了硤石县,如秋风扫落叶般灭了两千劫匪,一千多人被诛杀殆尽。 程咬金和骑军校尉各带四百骑军冲入山谷时,那两千劫匪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放下了武器,但程咬金一直等到半数山贼被灭杀之后才下令收俘。 这就是朝廷的態度。 接下来,就看洛州官员的態度了。 李世民登基才半年多一点,勉强理顺了朝堂,地方官员可都还是武德一朝任命的。 以洛州刺史和洛州一眾官员的態度看,洛州官员还算识趣。 “自己果然还是没有当官的天赋!” 现在才想明白了这些,林川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刺史府很大,仅仅是前院就足以容纳程咬金带来的五百骑兵。 让骑军校尉带著骑军驻扎在前院,程咬金只带著林川还有五十亲卫跟著洛州別驾到了刺史府中庭的正厅。 五十亲卫就守在大门外,程咬金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林川坐在程咬金下首,然后才是洛州別驾、长史、司马、六曹参军等一眾官员。 洛州刺史王陵不在场,洛州別驾於使之便担起来招待的任务。 落座后便让人端上来热茶和点心,恭敬的对程咬金说道: “这是本地的山茶,大將军尝尝看!” “好茶!” 程咬金端著茶汤抿了一口,非常配合的大声赞道。 如此一来,正厅里的气氛慢慢变得热络起来。 四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热,虽然已是傍晚,穿著一身甲冑还是不停的流汗,但当著那么多人,即使再难受,林川还是老老实实的忍著。 一群人胡扯了半个时辰,洛州別驾於使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朝程咬金拱拱手,试探著问道: “大將军,您和將士们一路舟车劳顿,下官让人备些薄酒给大將军和將士们解解乏?” 程咬金完全不像刚刚在城外那么不近人情,笑著问道: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下官马上让人去准备!”於使之笑著说道。 不到一个时辰,於使之就亲自带著人抬著一桶桶热腾腾的米饭、羊肉、各式蔬菜到了刺史府前院。 五百骑军规规矩矩的在前院的空地上轮流用饭,程咬金和林川自然是特殊对待,不仅有上好的酒肉,边上还有两个小娘子服侍。 这两天尽吃乾粮,总算是吃上了热乎饭,林川也顾不得斯文,埋头大吃。 见林川吃得实在是有些不雅观,程咬金提起酒罈子给林川倒了碗酒,没好气的说道: “又没人跟你抢,如此狼吞虎咽,岂不让於別驾、元长史觉得老夫差了你吃的?” “大將军,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参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些也是人之常情嘛!”於使之笑著说道。 “唉,要不是想著带他来长长见识!老夫才不带出来丟人!”程咬金装模作样的嘆道。 不知道程咬金怎么突然演戏上癮,林川端著酒杯喝了一大口甜甜的米酒,配合著扯著嘴巴傻笑。 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入夜后,洛州刺史才带著人走进正厅,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大將军,名单上的人都带回来了!” “有劳王刺史带老夫去看看?”程咬金笑著问道。 “大將军,请!”王刺史点点头。 林川和程咬金跟著洛州刺史来到前院,就见刺史府的衙役押著三个脸色灰败的人站在大门口。 另外几个衙役手上还提著几个盒子,暗红色的液体从盒子缝隙里渗出来,滴答滴答的往下滴。 第五十四章 这些都有问题 “大將军,除了这三人,其他人在下官带人赶到的时候畏罪自杀了! 下官自作主张,把首级带来了!”洛州刺史躬身说道。 听了洛州刺史的话,刚刚吃饱的林川看著满地的鲜血,肚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连忙偏过头去。 程咬金倒是毫不在意的走过去打开一个盒子看了一眼,朝著洛州刺史拱拱手,笑著说道: “多谢王刺史,如此,老夫就好向朝廷交差了!” “大將军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当不得大將军谢!”洛州刺史恭声回道。 程咬金伸手召过亲卫接过三个活人和装著人头的盒子,笑著对洛州刺史说道: “王刺史忙了半天,就先歇著去吧,帐就明日再查吧!” “下官已经命人去把驛馆收拾出来了,足够大將军和將士们休息,下官这就送大將军过去!”王刺史躬身说道。 “有劳王刺史!” “大將军请!” 洛州刺史带著一眾下属把程咬金送到驛馆之后,又安排了吏员过来听候差遣才告辞离开。 驛馆位於洛阳城西,虽然有些破旧,但非常宽敞,此时已经完全被清空,只留下驛丞和几个驛卒。 安排值守等杂事不用程咬金吩咐,骑军校尉自会安排妥当。 程咬金带著林川和亲卫进了驛馆中间最大的院子,在院子里点起火把,在亲卫的帮助下卸下身上的甲冑,就在院子里脱得光溜溜的端起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就往身上倒。 亲卫也有说有笑的互相帮忙取下甲冑,然后端起木盆往身上倒。 一群魁梧的汉子脱得赤条条的聚在一起,有点辣眼睛。 见林川还傻傻的站著,程咬金没好气的喊道: “傻站著干什么,等老夫来服侍你洗?” 得,还是脱吧! 林川嘆了口气,在赵富的帮助下脱掉甲冑和衣裳。 “老夫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难言之隱不好意思脱呢?也不是很小嘛!”程咬金瞥了一眼林川的胯下,一脸促狭的说道。 “小侄的还可以吧,倒是程伯伯的,嗯,也还好!”林川笑著回了一句。 “呵!” 自知不敌,程咬金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林川。 林川自己打了盆水,草草的洗了头髮,然后端起盆衝去身上的汗水就找了乾净的衣裳换上。 虽然天气越来越热,但井水还是很凉的,他可不敢染了风寒。 洗完澡,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不少,第二天早上天色刚刚亮,就被程咬金从床上薅了起来: “早就听秦二哥说你小子惫懒,今日才算是亲眼见到了!赶紧起来练武,別糟蹋了秦二哥家传的武艺!” “程伯伯,您轻点啊!” 林川站在院子里,被程咬金拿著木棍不时地敲在手臂、屁股、大腿上。 林川疼得齜牙咧嘴,严重怀疑程咬金是因为某些方面输给自己后打击报復。 秦琼指导他的时候可从来不拿木棍,都是好声好气的,而且非常有耐心。 练了半个时辰,驛丞带著人送来早饭。 刚刚吃完早饭,洛州刺史就穿著便服来到了驛馆。 “大將军,南市虽然比不上长安东市,但也勉强算是繁华,今天天气不错,下官带大將军去南市走走?”洛州刺史笑著问道。 “也好,几年前老夫倒是来过洛阳,不过当时尽在城外吃沙子,倒是没好好逛过!”程咬金笑著点点头。 让几个亲卫换上便服跟著,同样一身便服的程咬金和林川在洛州刺史的带领下出了驛馆,也没骑马,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往南市走去。 说是去逛南市,自然不会是去买东西。 到了南市,逛了几家玉石金银店,见程咬金没有伸手的意思,洛州刺史便识趣的带著程咬金和林川去了茶楼。 上午在茶楼听曲喝茶,中午在酒楼里喝酒喝到晌午,傍晚时分就进了一家名为陈楼的青楼。 去群芳阁卖酒不算,林川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青楼还是跟著程咬金去的。 从中午喝到傍晚,程咬金和洛州刺史已经开始称兄道弟,进了青楼刚刚坐下喝了没几杯,屋子里跳舞的小娘子都还没有跳完一曲,洛州刺史就已经抱著边上的小娘子上下其手。 程咬金也不甘落后,几句话就把边上的小娘子逗得娇笑不已,恨不得坐到程咬金怀里去。 只有林川根本放不开,面对边上热情的小娘子不为所动,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 但凡对面坐著的是程处默两兄弟,他都不至於如此。 晚上倒是没有夜宿青楼,戌时左右,一行人从青楼出来,程咬金婉拒了洛州刺史相送,带著林川回到了驛馆。 进驛馆前,程咬金突然问林川: “小川,查帐的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程咬金问得郑重,林川也没含糊,沉声说道: “要是给小侄三五天时间,不说查一州往年所有帐目,单查一下春税和秋税,小侄有八九分把握!” 就在程咬金皱眉的时候,林川又接著说道: “要是程伯伯暂时只想知道帐册有没有问题,倒是比较简单,半天足以!” 程咬金点点头,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也不用太在意,虽然姓王的只是拿几个人头和三个管事敷衍老夫,但態度也算是恭谨,帐册能查出问题更好,查不出来也不妨!” “小侄知道!” 第二天一早,洛州刺史又早早的到了驛馆,带著程咬金和林川径直到了刺史府。 来到刺史值房,洛州刺史指著书案上堆著的一摞摞册子拱手对程咬金说道: “大將军,这些就是洛州各县去年的帐册!” 屋子里除了洛州刺史,还有刺史府一眾官员和各县县令,在一眾官员的注视下,程咬金朝林川挥挥手: “林川,你去看看吧!” 颇有一种关门放狗的架势! 林川点点头,走过去翻起了帐本,每页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就翻完一本,放在一边,然后再拿起一本,翻完后放在另一边。 洛州的一群官员看著这一幕,莫名的觉得有些滑稽。 程咬金倒是对林川信心满满,招呼著一群官员坐下。 不到一个时辰,一摞摞帐本就被林川分成了两摞。 在一群人茫然的目光中,林川指著较少的那一摞对程咬金说道: “大將军,这些帐目都有问题!” 第五十五章 真正的降维打击 看著林川手指著的那一摞册子,屋子里的洛州官员一时间只感觉荒谬无比。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慧受到了侮辱,他们的目光落在林川脸上,想从林川脸上看出点什么,或者从林川口中听到“玩笑”之类的话。 但什么都没有,说完“大將军,这些帐目都有问题”的林川脸色平静的站在那里。 看林川的样子不像在发疯,洛州的一眾官员只能把林川的话当成程咬金威逼的手段,纷纷把目光转向洛州刺史。 毕竟昨天晚上是洛州刺史拍著胸脯说已经摆平了程咬金。 洛州刺史心里也在大骂程咬金无耻,在青楼的时候明明已经达成了一致。 两千山贼不可能突然冒出来,那些山贼背后確实有世家大族的影子,以前都是分散在洛州各地,突然合在一处,自然也是世家大族的授意。 他们原本是敲山震虎,拿和当今天子关係最近的长孙家开刀。 没想到直接把虎召来了,那些山贼原本是要再度化整为零的,到时候就算朝廷要查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只能不了了之,这样的法子他们驾轻就熟。 只是他们没想到是朝廷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大军如神兵天降,一下子把山贼给剿了,还抓了几百俘虏。 既然被抓住了把柄,那些世家大族也只能认栽,那些人头和三个活著的人犯就是洛州那些世家大族给朝廷的交代! 他这个刺史虽然只是充当中间人,但也差点和这些世家大族翻脸。 结果堂堂右武卫大將军,出了青楼就出尔反尔? 洛州刺史的脸上阴晴不定,目光在程咬金脸上转了一圈,思虑了一番,还是觉得不能翻脸。 至少不能当面翻脸,如今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程咬金就是当今天子的心腹,真翻了脸,他这个刺史也就做到头了。 目光最后落在林川脸上,沉声问道: “林参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刺史,下官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帐目也许是算错了,也许是数字做了假,总之,这些帐目有问题!”林川拱拱手,平静的回道。 “林参军只是看了两眼就能看出来帐目有问题,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洛州刺史冷笑道。 “王刺史,下官可不是什么神仙下凡,只是在算学上有些心得!”林川拱手回道。 “呵!” 洛州刺史冷笑一声,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大將军,这些帐目是我洛州刺史府、各县衙最有经验的帐房先生一笔笔仔细核算过的。 林参军只看了几眼就断定帐目有问题,未免有些儿戏,还请大將军主持公道!” 程咬金之前还对林川信心满满,现在也觉得林川有些不靠谱,哪有看两眼就直接说帐目有问题的? 就算装样子也要装足了嘛! 这天下就没有帐经得起查,只需找到一两个小小的错误,让他有藉口发飆就行! 就在他想著如何找个藉口时,却看到林川朝著自己点了点头。 真有问题? 程咬金只犹豫了那么一瞬,就选择相信林川,朝著洛州刺史拱拱手,笑著说道: “王刺史,这帐有没有问题,当著面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听了程咬金的话,洛州刺史看向林川的目光终於多了些许郑重,他从来不觉得能位居国公的程咬金是傻子,难不成这少年真能一眼就看出帐册上的猫腻? 深吸了一口气,洛州刺史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骑虎难下。 虽然从帐册上看不出问题,但洛州刺史知道帐肯定是有问题的。 洛州刺史府再加上下辖的九个县,有品级的官员將近五十,虽然刺史府和各县主管、佐官都是朝廷任命,但经过这么几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世家大族以各种手段拉拢过去。 剩余的中低层官员则几乎全是世家大族的人,包括人数更多的流外吏员,同样也是世家大族的人。 而真正做事的,恰恰就是这些中低层官员和吏员。 所以帐可能没有问题吗? 不可能的! 程咬金老神在在的坐在位置上等著洛州刺史做决断,有前院的五百骑军,就算洛州反了他也不怕。 但以他的目光看,这洛州刺史虽然也和世家大族勾勾搭搭的,但应该还没彻底被世家大族拉拢过去。 和程咬金想的一样,洛州刺史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站中间,让程咬金和世家大族去斗法吧,看是世家大族的那些帐房厉害,还是程咬金带来的少年技高一筹。 “既然如此,本官命人把经手的人叫来,林参军与其当面对质,如何?”洛州刺史沉声问林川。 “自当如此!”林川点点头。 洛州刺史点点头,把目光转向一旁站著的各县县令,沉声说道: “林参军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去把经手的人都叫来吧!” 既然开了口,林川自然要把帐册中的问题找出来,见各县的县令出去叫人,便朝著洛州刺史拱手说道: “还要劳烦王刺史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洛州刺史挥挥手,一个小吏连忙去端了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一手执笔,一手翻著一本秋税帐本,林川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个数字。 其实从古至今,做假帐的手段其实也就那么几样:直接改数字、空文虚帐、重复记帐、虚报损耗…… 区別只在於现代的会计手段更加隱秘和高明。 至於手中的帐册,林川都不想评价。 只需要把一个个数字誊抄下来,借贷一对比,其中的猫腻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等那些县令带著人走进正厅,林川已经把手中的秋税帐册整理完毕。 翻看了一下封面,林川朝著那些县令拱拱手,问道: “这是偃师县的秋税帐目,不知道偃师县令是哪位?” 偃师县县令三十来岁,上前两步朝著林川拱拱手: “某是偃师县令,不知林参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有几处疑问,请上官解答!” 林川拱拱手,指著帐目一处问道: “这里有赵家村、青头集等十二个庄子分十二批缴秋粮,我合计了一下,共计五百又二十石,为何一个月后入库记录是五十二石?” 还有这里,八月入库秋粮几百石,但九月有二十批粮食因发霉而便宜卖给商户,我合计了一下,共计一千石。 按照大唐律令,仓库如果真有一千石粮食发霉,主簿和仓曹如今坟头草都该有几尺高了吧? ……” 林川每说一句,偃师县令的脸就白一份,等林川把查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念完,偃师县令已经一脸苍白的瘫倒在地。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了! 第五十六章 受教 看著瘫倒在地汗如雨下的偃师县令,林川放下手中的帐本,朝著洛州刺史拱拱手: “王刺史,要不您让人再来核算一遍?” 洛州刺史的脸色非常精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要不是地上脸色灰败的偃师县令曾经是自己的门生,他都怀疑程咬金早就用手段把人拉了过去。 不然如何解释一个少年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把一县的秋税帐目算明白了? 但人家確实是算出来了! 看看林川分出来的那一摞帐册,再看看自己手下一个个目光躲闪的县令,洛州刺史深吸了一口气,朝著程咬金躬身说道: “大將军,借一步说话!” “请!” 程咬金笑著点点头,跟著洛州刺史往隔壁的值房走去,临走前,讚赏的朝林川点点头。 林川也没再翻其他帐册的意思,放下笔坐在书案后,客气的对边上的吏员说道: “口有些渴,有劳足下取杯水!” “郎君稍候!” 吏员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就端著杯热茶进来,躬身放在林川面前: “郎君请用!” 林川端著茶抿了一口,是薑茶,味道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程咬金收回脚,一脸平淡的说了句: “太高兴了,一时间控制不住!” 看著被一脚踹飞的木板,边上洛州刺史脸上一垮,尷尬的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还请大將军在洛州盘桓两日,下官这就去办!” “这就对了嘛!” 程咬金伸手拍拍洛州刺史的肩膀,笑著说道。 从被踹出的洞里回到正厅,程咬金拿起林川核算过的帐本塞到洛州刺史怀里,说道: “这本帐册王刺史留著,其他的某就带走了,某在洛阳留两日,大后天一早启程回长安!” “下官明白!”洛州刺史拿著帐本,苦笑著拱拱手。 “走吧!” 程咬金笑著拍拍林川的肩膀。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之时,瘫倒在地的偃师县令突然挣扎著站起来,躬身朝林川说道: “林参军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帐目有问题,要不是亲眼所见,某实在难以置信,不知道林参军可否为某解惑?” “师门秘术,不方便!”林川摇摇头。 偃师县令愣了愣,隨即惨然的笑了笑,缓缓摘下头上的官帽,然后猛地朝边上的柱子撞去。 一声闷响过后,偃师县令缓缓倒在地上,白色的脑浆混著血液从碎裂的头骨里慢慢的流出来。 程咬金看了一眼,朝林川招招手,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跟著程咬金回到驛馆,林川的脑海里都还是偃师县令撞柱而亡的画面。 “昨日在陈楼里看小川你玩得不尽兴,一会儿再去玩玩?”程咬金突然轻声问道。 “程伯伯……”林川一脸尷尬。 “这有什么,当年阿耶不一样带著老夫去青楼!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別说去青楼玩玩,就是买两个小娘子回去,老夫也允了!”程咬金瞥了林川一眼,无语的说道。 “这本就是小侄的差事!”林川摇摇头。 被程咬金这么一搅和,刚刚那一幕血腥的画面倒是一下子从脑子里消失了。 “当初在秦王府的时候,老夫倒也见识过顏起居的本事,当时就觉得非常人可比,今日见识了你小子的手段,方知人外有人!”程咬金轻声感嘆道。 “程伯伯就不想知道小侄是如何做到的?”林川笑著问道。 “你小子都说了是师门秘术,老夫问了干什么?”程咬金摇摇头。 “其实並不是什么师门秘术,小侄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帐目有问题,是因为但凡正常的帐目,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从一到九,出现的频率是依次递减的! 只要不符合这条规律,大都是有问题的! 至於后面的核算,则是一些帐目上的手段,以后有机会,小侄再和程伯伯细说!”林川简单解释道。 “从一到九依次递减?不应该是出现的次数都差不多吗?这是为何?”程咬金下意识的问道。 “小侄也不知道是为何,但事实確实如此!”林川苦笑著说道。 “没有例外?”程咬金不死心的问道。 “据小侄所知,没有!”林川点点头。 程咬金想了想,一脸正色的问道: “小川你的意思是说,就是户部的帐目,也可以用这个法子去辨別有没有问题?” 林川默默的点点头。 程咬金看向林川的目光顿时变得严肃,郑重的说道: “这样的法子你不该告诉老夫的,回长安后把这法子告诉陛下,千万別再告诉任何人!” 林川愣了愣,苦笑著说道: “程伯伯,没这么严重吧?” “小子,你觉得老夫为何不让你继续查了?”程咬金轻声问道。 林川摇摇头。 “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乾乾净净的,不管是洛州还是户部都一样,老夫要是真的一查到底,洛州兴许不会反,但朝廷的命令再也下不到乡里去! 除非老夫带著人把那些世家大族杀尽! 但老夫真要是那么做了,老夫一家老小也將死无葬身之地!”程咬金轻声说道。 这倒是真的,林川点点头,笑著问道: “程伯伯和王刺史谈了什么?” “洛州补缴两年的粮税,不得从百姓手中加收一粒。 洛州境內的商道、航道不得再出事。 所有与此事有关的大族需亲自向朝廷上书请罪!” 程咬金说完,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接著说道: “除了剿灭那些蟊贼,按照老房和长孙无忌的意思,其实只是要他们保证洛州的商道和航道不再出事就不再追究!” 相比保证商道和航道畅通、补缴粮税,参与此事的大族亲自向朝廷上书请罪才是程咬金和林川此行最大的功劳。 李世民毫无疑问是个有雄才大略的君王,偏偏身上有鲜卑血脉,在面对自詡汉人正统的世家大族时,受的气可不少。 如今算是扳回了一场。 “他们会答应吗?”林川轻声问道。 “不答应?小子,如果你占著理,握著的刀难不成只是为了看著威风?”程咬金冷冷的说道。 “小侄受教!” 第五十七章 论功 林川最后还是跟著程咬金去了青楼。 但只有两人在,程咬金仿佛换了一个人,喝喝酒、听听曲、再欣赏一下舞姬优美的身姿,完全一副风雅做派。 这让满怀期待的林川扫兴而归。 和程咬金预料的一样,面对一手握著帐册,一手握著横刀的程咬金,世家大族低头的速度比林川想像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洛州刺史带著人送来了新的帐册,相比程咬金手中的帐册,新的帐册多了粮五万石、绢五万匹,几乎相当於去年洛州三分之一的赋税。 与帐册一起送来的,还有裴氏、元氏、独孤氏等家族族老献给李世民的贺表。 把给朝廷请罪换成了给李世民送贺表,这些家族显然知道李世民要的是什么。 把册子和贺表收好,程咬金让人把之前拿走的帐册还给洛州刺史,沉声说道: “王刺史,洛阳乃是运河要道,出一次事朝廷不会怪你,但要是再有第二次,后果你应该比老夫清楚!” “谢大將军提点!”洛州刺史躬身应是。 事情办完,程咬金也没有继续在洛阳呆一晚上的想法,下午便带著人离开了洛阳,前往新安县与军司马匯合。 在新安县呆了一晚,第二天便启程回长安。 相比来时轻装简从,回去的人数虽然没变,但东西多了很多,五万石粮食、五万匹绢不是小数目,一千骑军直接变成了运粮队。 去时花了两天,回长安却足足花了五天。 四月中旬,一行人才回到长安。 信使早就把大军凯旋的消息送回了长安,因为要把粮食运回户部,一千骑军被特许进城。 从延兴门进入长安城的时候,林川发现长安城门处的守军增加了许多。 城门附近,有官府搭的施粥棚,附近聚集著不少难民用树枝和枯草搭成的茅草屋。 “受灾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林川的心情有些沉重。 所谓青黄不接,形容的就是这个时候。 长安都出现了难民,其他地方呢? 一千骑兵押著数十车粮食和布匹入城,让边上的居民欢呼不已,这几日朝廷派人出城安抚,说粮食很快就会运来。 他们以为这一千骑兵是运粮的。 进了城,林川並没有跟著程咬金去尚书省交差,而是带著赵富和赵贵回家。 两兄弟正式成为林川的亲兵,先带他们认认门。 三个人骑著马回到通化坊,林川下马去敲门,不一会儿,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二丫探出头,见到三个全身穿著甲冑的人,都没细看,砰的一声又把大门关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从马背上下来的赵富和赵贵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林川满脸黑线,伸手拉著门环使劲的又敲了两下。 过了片刻,大门再次打开,看著探出头来的二丫,林川取下头盔,没好气的骂道: “我才出去几天就不认识了?” “阿兄!” 穿著一身襦裙的二丫欢呼一声,跑到林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的问道: “阿兄,你这身盔甲哪里得来的,好生威风!” “程伯伯送的,阿娘呢?”林川问道。 “阿娘去麵馆帮忙了!怕阿兄回来没人,就让我在家里守著!”二丫轻声说道。 “哦,对了,这是赵富,这是赵贵,以后就是家里人了!二丫快来见过!”林川指著身后的赵富赵贵介绍道。 赵富赵贵是程咬金的亲卫,不仅勇力过人,人也伶俐,连忙躬身朝著二丫见礼: “见过大娘子!” 二丫愣了愣,才有些侷促的回礼: “见过两位郎君!” 进了屋,林川亲自带著两人去前院安置。 宅子是按照侯爵规制建的,前院就是专门给护卫和下人住的,现在都还空著。 因为两人都已经成家,一会儿还要去把家眷接来,所以林川直接让两人自己选了个小院子。 把两个护卫安置好,林川回东厢梳洗了一番后,带著二丫出门去找李氏。 另一边,程咬金也带著人来到了皇城,把粮食放在朱雀门外后,军司马带著一千骑军回城外右武卫大营,程咬金带著亲卫来到了尚书省。 中书令房玄龄如今还兼著尚书省的差事,一听程咬金带著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去迎接。 知道程咬金今天回来,刑部、户部的官员早已候著。 程咬金把俘虏交给刑部的官员,帐册交给户部的吏员,交接的事情就让亲卫和吏员去处理。 抱著头盔大马金刀的往胡椅蓆子上一坐,把手中的贺表递给一旁坐著的房玄龄,得意地说道: “老房,老夫这事办得漂亮吧?” 房玄龄接过贺表看了一遍,笑著赞道: “吾不如矣!” “哈哈,老房你谦虚了!谦虚了!”程咬金哈哈大笑。 房玄龄把贺表还给程咬金,亲自端著茶壶给程咬金倒了茶,笑著问道: “倒不是谦虚,就是让老夫去,也难从那些世家嘴巴里抠出粮食来,更別提贺表了,快与老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难的,老夫就是隨便查了查洛州偃师县的帐册,没想到真查出来一堆问题,敢在粮税上动手,你说这些世家大族怕不怕? 也就是陛下严令不得牵扯过多,不然老夫非得抄了他们的家不可!”程咬金冷笑著说道。 “老夫自然知道你这匹夫是查帐入手的,老夫问的是你怎么查出来的,去年到洛州去巡查的官员可是一点问题没查出来!”房玄龄没好气的说道。 “那去巡查的官员也得查查!” 程咬金冷笑著说了一声,笑著说道: “既然老房你有兴趣,不如和老夫一起进宫面圣,老夫索性一次说了,省得多费口舌!” “善!”房玄龄笑著点点头。 到了皇宫,李世民在显德殿正殿迎接了程咬金,拿到贺表后,又让人把三省六部的高官都叫到了显德殿,当眾显摆刚刚拿到手的贺表。 显摆够了也没忘记程咬金这个功臣,笑著对程咬金说道: “知节辛苦了,知道你一直惦记朕的美酒,就赏你一百斤,另外再赏金一万、玉如意一对、锦百匹,再赐你千里驹一匹!” “陛下,此次能竟全功,全赖林川查出帐册中的问题,臣不敢居功!”程咬金躬身说道。 “难得你这匹夫不爭功,林川这段时间立功不少,確实当赏,男爵有些低了,玄龄、辅机,你们觉得呢?”李世民笑骂了程咬金一句,转头问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陛下圣明!”房玄龄很乾脆的拱拱手。 长孙无忌也没扫兴,躬身说道: “陛下圣明!” “进子爵吧!” 第五十八章 林九受伤 封爵的流程很复杂,林川封男爵的公文在三省走完流程,刚刚送到礼部,林川就跟著程咬金跑到洛阳去了。 礼部刚刚和少府监、尚衣局等部门准备好相应的文书符信、冠服印綬,从洛阳回来的林川升爵了! 皇帝一张嘴,下面的官员可就跑断了腿,礼部把公文退回后,尚书省重新起草了林川的封爵制书。 同样的流程还要再走一遍。 林川是第二天工部下值后遇到程咬金时才知道自己晋爵的事情。 自然而然的,又被程咬金拉著回去喝了一晚上酒。 第二天下值,林川请程咬金一家,秦琼一家,还有顏师古、顏相时一家到家里庆贺。 “没想到林大郎不仅精通算学,连医术也如此高明!” 吃饭的时候,顏师古突然轻声感嘆道。 “顏太史公,小子真不懂多少医术,更称不得高明!”林川谦虚的说道。 “前两天陛下召我等进宫,把一份百骑司调查產妇难產的卷宗给我等看,简直触目惊心啊! 若不是林大郎你提醒,谁能想到女子不过早几年生子,竟会如此危险! 不然林大郎以为封子爵是很容易的事情? 满朝诸公为何无一人反对?以老夫看来,仅这一桩功劳,就是侯爵也封得!”顏师古轻声嘆道。 “朝廷可有解决之法?”已经许久没有上朝的秦琼皱眉问道。 “千年陋习,想要一朝改之!难!”顏师古摇摇头。 顏相时却把目光转向林川,问道: “小川你有何看法?” “上行而下效,依小子看来,除了布告天下,最有效的办法还是以权贵和官员做表率,或许有点作用!”林川说道。 “有道理!” 顏相时赞同的点点头。 饮宴结束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作为主人家,林川招呼男的,女眷则是李氏带著二丫招呼,女子喝到了兴头上,比男子亦不多让。 於是母子二人都喝得不少,以至於林川第二天没爬起来,入朝为官以来第一次迟到了。 刚刚到工部,就听到一个消息,工部尚书竇轨告老,新任工部尚书名叫段伦,不日將履职。 同时將作监少监阎立德將兼任工部侍郎,工部司郎中则依然空缺。 徐春偷偷告诉林川,他从大理寺的吏员口中听到一些消息,前工部侍郎和工部司郎中有可能要被发配福州。 不是贬官,是流放。 听说是李世民亲口下令严办的。 这样的处罚对两个仅仅只是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官员来说,是偏重的。 但谁让他们出身世家大族,前段时间洛阳的那些世家大族偏偏又干了件蠢事还被抓住了把柄。 林川没在的时候,工部司的事务照样正常运转,林川回来后也没有接手工作的打算,徐春很能干,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把林川的工作也做得很好。 每日早早的爬起来,跑去秦家跟著秦琼练半个时辰,然后去工部混日子。 下值后,偶尔去程家或者顏家喝酒。 林川的日子过得非常悠閒。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四月眼瞅著就过了一半。 长安最让普通百姓费解的事大概就是很多权贵家原本定下的成亲日子都延期了。 一些消息灵通的听说了长安县、万年县县衙门口的布告,虽然將信將疑,但也把女子早早的生孩子非常危险的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但普通百姓识字的太少了,信息靠著口口相传又极其容易偏离本意,一些百姓听到耳中的內容甚至变成了官府要收人头税。 改变虽然有,但很慢。 李氏最近就不怎么提林川的亲事了,完全没有了之前急迫的模样。 而且自从赵富和赵贵把妻儿接到通化坊以后,家里突然多了八个人,事情自然也多了起来,她也不再去麵馆帮忙。 之所以如此,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氏自从带著二丫去过几次顏家后,终於在顏相时夫人有心提醒下,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然是权贵。 身为林川的母亲,要是让別人知道她还天天去麵馆做事,別人会怎么看林川? 关乎到儿子的名声,哪怕仅仅只是有可能,李氏也决定不再去麵馆。 而且她还把买丫鬟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儿子身边要有一个服侍的人,女儿身边也要有一个。 十月十八一早,李氏带著二丫,又去麵馆叫上林九和田氏,四人准备去长安外面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然后就出事了。 傍晚时分,林川正坐在工部司值房里悠閒的翻著一本从顏家借来的史书,徐春突然快步走进来,躬身说道: “林员外郎,外面有个自称赵贵的汉子说有急事找您!” 林川皱了皱眉,起身跟著徐春大步走到门口。 “郎君,老夫人受伤了!” 林川脑子里顿时嗡嗡的,急声问道: “严不严重?” “老夫人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擦伤,同老夫人一同出城的林九林郎君伤势有些严重!肋骨断了三根!还可能伤到了臟器!”赵贵躬身回道。 “跟我来!” 林川招呼一声,带著赵贵往太医署赶去。 “林员外郎!” 见林川出现在门口,正在整理药方的刘太医一脸惊喜的起身行礼。 “刘太医,我九叔受了重伤,想请你去看看!”林川拱拱手,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 刘太医愣了愣,连忙去收拾药箱。 带著刘太医赶回通化坊,就见一脸焦急的李氏站在门口等著。 看到林川,焦急的喊道: “大郎!” “阿娘,你没事吧?” “就手破了皮,没事,你九叔…”李氏低声说道。 “阿娘,我请了太医署的刘太医过来给九叔看看,会没事的!”林川安慰道。 “在这边!” 李氏连忙领著刘太医进去。 到了前院,林川见到了林九和边上满脸泪水的田氏。 只是此时的林九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满脸血污,左边的脸高高肿起,一条暗红色的血痕从眼角直至耳垂。 刘太医不敢怠慢,先是扒开林九的眼皮看了一眼,又伸手把了把脉,才轻声对围著的林川等人说道: “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確认没有性命之忧后,让刘太医在屋子里给林九治伤,林川把李氏叫到了屋外,轻声问道: “阿娘,到底怎么回事?” “怪我把钱袋子拿出来,然后被一伙流民盯上了,要不是你九叔挡在我面前…”李氏一脸后怕的说道。 “人呢?”林川皱眉问道。 “官差赶来后就跑了!” 李氏犹豫了片刻,又说道: “好像抓了两个…” 第五十九章 请林兄去平康坊听听曲 听说官差抓到两人,林川带著赵贵骑著马直奔承天门外的监门卫驻地。 刚刚靠近大营,两个身穿两档甲,手持横刀的士卒闪身拦住二人,看著林川身上的官服,语气还算客气: “此乃左监门卫营地,无令不得入內,请上官出示文书!” “在下工部员外郎林川,今日家母在明德门附近被一伙流民袭击,在下听说监门卫抓了两人,想见见这两人,还请郎君进去和上官通报一声!”林川翻身下马,拱手说道。 “稍等!”士卒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士卒去而復返,朝著林川说道: “跟我来!” 跟著士卒进了大营,来到一处营房,一个穿著甲冑的壮汉走过来,朝著林川拱拱手: “今日確实从明德门送了两人过来,林员外郎跟我来!” “有劳!”林川拱拱手。 跟著壮汉来到营地一侧,就看到一个简易的牢房,里面关押著十多个衣服襤褸的瘦弱汉子,几乎个个带伤,而且看上去全是鞭子抽的,想来是已经被审过。 “把明德门送来的两人提出来!” 壮汉吩咐一声,看守的士卒便进去拖了两个出来,扔在林川面前。 两个汉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跪著。 “问出什么了吗?”壮汉问道。 “瞿校尉,问过了,这两人就是听到人喊“抢了钱买粮食”,稀里糊涂就跟著衝上去的,都没动手……”士卒躬身说道。 被称作瞿校尉的壮汉点点头,转头看向林川,问道: “林员外郎,你看?” 姓瞿的校尉態度还算客气,也没必要骗自己,地上的这两人就是跑得慢的两个倒霉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川鬱闷的摇摇头,朝著瞿校尉拱拱手,说道: “既然不是动手的人,在下也不想与他们计较,瞿校尉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林员外郎客气了,这些日子城外流民越来越多,每天都要抓一些作奸犯科的人进来,犯了事的送县里大牢,这种糊涂蛋也就打几板子扔出城去! 他们自己还有家小呢……”瞿校尉苦笑著说道。 林川没接话,拱拱手客气的说道: “给瞿校尉添麻烦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回到家里,刘太医已经帮林九接好断掉的骨头,伤口也仔细清理过。 给林九处理好伤势后,刘太医笑著说道: “林郎君伤势虽然有些重,但好在没伤到臟腑,只需要慢慢静养就能好起来,不需担心!” 刘太医毕竟是林川从太医署请来的,他这一说,李氏和田氏这才放了心。 “有劳刘太医!”林川拱手致谢。 “林员外郎,您的道谢下官可不敢当,而且下官是诚心想拜林员外郎为师,还请林员外应允!”刘太医拱手说道。 “拜师就不必了,我只是动一点点皮毛,要是刘太医信得过,咱们可以一起探討探討医术!”林川拱手说道。 刘太医之前就提过两次拜师,林川觉得自己不懂医术就没答应,本来既不用拜师,还能学医术,多好的事情。 偏偏刘太医却是个执拗的性子,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既然跟著林员外郎学医,自然要拜师,不然下官心中难安!” “……” 自己虽然懂得不多,但確实需要一个人把这些东西传下去,既有官员身份又兼著大夫一职的刘太医显然是比较合適的人选。 既然刘太医坚持,而且態度诚恳,林川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既然刘太医不嫌弃,这拜师就拜吧!” 刘太医大喜过望,撩起衣摆便跪在林川面前,恭声说道: “弟子刘正齐拜见恩师,改日弟子备齐束脩,再登门行拜师之礼!” “刘太医,不用如此郑重……”林川苦笑著说道。 “礼不可废!恩师不在意这些虚礼,弟子却不能缺了礼数!”刘太医躬身说道。 林川无语的摆摆手: “隨你吧!” “弟子回去配好药再给林郎君送来!”刘太医恭声说道。 “有劳刘太医了!” “弟子分內之事!” 把刘太医送出大门,跟著林川一起出来送人的李氏轻声问林川: “大郎,这刘太医到底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也是,怎么就答应了呢?我觉得不合適!刘太医都一大把年纪了……” “阿娘,我收他做弟子,是他占了大便宜了!要不是看他诚心,我还不收呢!”林川笑著说道。 “看你能的,大郎,你看你九叔这次因为我遭了这么大罪,咱们是不是得好好谢谢他……”李氏轻声说道。 “阿娘,咱们在铁尺巷的房子不是还空著嘛,给九叔吧,咱们家在麵馆的份子也再分九叔一成!阿娘你先別和九婶他们说,等九叔伤好一点再提!”林川说道。 “行!”李氏点点头。 次日一早,林川特地起了个大早,在承天门外等程咬金。 “小子,来得这么早?” 程咬金看到林川,惊奇的问道。 “程伯伯,小侄专门来等您的!”林川朝著程咬金拱拱手。 “有事?”程咬金笑著问道。 “小侄想请程伯伯帮忙寻几个可靠的护卫,昨日家母……”林川把李氏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护卫?別的没有,杀才老夫城外的庄子里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刚好明日休沐,老夫带你去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些人都是跟著老夫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小子不能亏待他们!当然,要是他们做错了事,要打要杀自是隨你!”程咬金正色说道。 “多谢程伯伯!您放心吧,小侄定不会亏待他们!”林川点点头。 程咬金点点头,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你好歹也是个子爵了,家里確实要找些可靠的人! 家里就一个麵馆还有点进项吧?要是缺钱缺粮了,直接去老夫家里搬!不用不好意思!” “多谢程伯伯!” 傍晚时分回到家,刚刚在前院正厅坐下,临时充当门房的赵富就带著秦怀道进了正厅。 见过礼后,秦怀道就笑著说道: “林兄,今日我听监门卫的瞿校尉提了一嘴伯母的事情,回去和阿耶一说,阿耶就挑了些人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都是跟著阿耶多年的悍勇之士,你要是觉得合適,就留在手下听用!” 秦琼是什么人?李世民还是秦王时的麾下头號猛將。 他亲自挑的人还有什么好看的,林川心里想要,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弟可是把林兄当自家兄弟,明日休沐,小弟做东,请林兄去平康坊听听曲!”秦怀道摆摆手。 第六十章 老卒 次日一大早,林川就带著赵富去了程家。 秦琼送了六个,各个都是军中以一当百的悍勇之辈,以林川目前的身份,这六个人足够他用了,多了还养不起。 但人总是贪心的,程咬金都开了口,不要白不要。 在程家吃了早饭,出门的时候,林川才发现穿著一身淡红色襦裙的程处柔也带著程春跟著,疑惑的问道: “大娘子,你也去?” 程处柔歪著头,故作不悦的问道: “世兄不喜与小妹同行?” “大娘子误会了……”林川尷尬的摇摇头。 一旁的程咬金笑著说道: “老是和老夫抱怨呆在家里闷得慌,今日刚好要去城外庄子,就带她出去散散心,走吧!” 程处柔带著程春坐马车,林川和程咬金骑马,在十多个程府亲卫的簇拥下出了延兴门,来到了距离城东南五里左右的程家庄子。 程家庄子有近两百户,住著的都是程咬金的部曲,忠心不二。 庄子附近近千亩良田还有几座矮丘都是程家的,程咬金带著林川进入庄子后,后面跟著的人就越来越多。 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等进了庄子的別院,身后已经跟著近百人。 进了別院,程咬金朝著迎出来的別院管家吩咐道: “让人去杀头牛,今日老夫和眾兄弟一起热闹热闹!” “老爷,上个月才去县衙里报备说庄子里病死了一头牛,这个月再去怕是不合適……”管家苦笑著说道。 “上个月病死,这个月就不能病死了?赶紧去杀,万年县令要是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老夫便是!”程咬金没好气的骂道。 “小的这就去!” 管家只能躬身应是。 赶走了管家,程咬金指著林川介绍道: “这是林川,很合老夫脾气,家里少了些护卫找老夫要人,想去的,自己去找程九!” 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汉看看林川,又看看一旁站著的程处柔,纷纷笑著附和道: “听公爷的!” “小的这就去找小九!” 林川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程咬金看来是真想把女儿嫁给自己。 论容貌和身段,程处柔绝对是千里挑一的,绝美的鹅蛋脸还带著一丝英气,確实也是林川喜欢的类型,但一想到她的光辉战绩,林川就有点双腿颤颤。 果然,刚刚坐下喝了半杯茶,程咬金就朝林川和程处柔摆摆手: “老夫和兄弟们敘敘旧,你们坐著也无聊,处柔,你带林川去外面逛逛!” “是,阿耶!” 程处柔红著脸应道。 林川只能起身跟著程处柔往外走。 站在门口的程春下意识的跟著走了两步,被程处柔回头瞪了一眼,后知后觉的退了回去。 出了別院,入眼的便是一片翠绿的稻田。 稻田中间,一条蜿蜒的小河缓缓流淌,初升的朝阳把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河面上,犹如在河面上铺上了一层细金。 林川有些心不在焉的跟著程处柔走在田间小路上。 走了一段,和林川並行的程处柔突然出声问道: “世兄不喜小妹?” “大娘子多想了!”林川连忙摇摇头。 程处柔突然转身,轻声说道: “小妹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虽然脸上如染了晚霞一般,但程处柔还是定定的看著林川,等著林川的回答。 饶是林川上辈子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面对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近乎表白的话,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砰砰乱跳,有些结巴的说道: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小妹观世兄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说话为何如此不爽利?世兄要是不喜欢,小妹自会和阿耶说明,不会让世兄为难便是!”程处柔沉声说道。 看著面前虽然红著脸,但一脸坦然的少女,林川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性子林川是真喜欢。 算了,打就打吧,大不了提前让刘太医给自己准备好伤药。 组织了一下语言,林川轻声说道: “先说好,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可不能拿刀砍!” 听了林川的话,程处柔顿时愣在原地,半响过后,又羞又恼的在林川脚背上踩了一脚,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林川忍著脚背上的剧痛,对以后的日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话已出口,也只能屁顛屁顛的跟上去。 一路沉默著走到小河边,程处柔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林川也在边上坐下,和程处柔隔著半尺左右的距离。 坐了一会儿,程处柔突然挪到林川边上,低声说道: “奴也学过女训的,怎么可能打夫……世兄!” 林川倒是脸皮厚,伸手揽住程处柔的肩膀,轻声说道: “回去我就找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找程伯伯求亲!” 程处柔点点头,红著脸轻轻把头靠在林川肩上。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程处柔本就性子活泼,虽然害羞,但话还是多了起来。 林川不时说两句现代的土味情话逗逗她,她便捂著嘴巴笑著倒在林川肩上。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高掛起,来叫两人回去吃饭的程春远远看著紧紧挨著的两人,犹豫了许久,才快步上前低声说道: “大娘子,林郎君,老爷叫你们回去吃饭!” 程处柔嚇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从林川身边挪开,从草地上爬起来,低著头红著脸往庄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午饭就是大锅燉出来的牛肉和酒。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汉个个盯著程咬金,倒是让林川逃过一劫,自顾自的吃著牛肉。 穿越那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吃牛肉。 吃完饭,程咬金便让程九带著林川去挑人,既然已经决定娶程处柔,和程咬金就是真正的自家人,林川也不再客气,让程九推荐了十个,都是四十岁左右的老卒,都是斥候出身。 秦琼让秦怀道送来的都是悍勇之士,武力已经够用了,还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卒。 挑好了人,到了晌午,一行人就打道回府。 林川带著十个老卒回到通化坊,原以为这十个老卒会和秦家来的发生不愉快,没想到十个老卒只是报了身份,秦家来的六个壮汉原本高昂著的头就全部低了下去。 这倒是让林川省了心,把这些人安置在前院后,就让做过伍长的老卒许老三任护卫队长,安排这些护卫值守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再进群芳阁 家里新增的十多个护卫都是跟隨秦琼、程咬金多年的忠心之人,但到了林家这份忠心能维持多久,就看林川的手段了。 长在红旗下的林川虽然还是不怎么適应大唐森严的上下尊卑,但不妨碍他跟程咬金学著怎么御下。 新护卫到了家里,展现一下对他们的重视是很有必要的。 羊肉和酒管够,作为主家不端架子,端著碗和他们一旁席地而坐,一顿酒下来,至少让一群护卫对林川这个新主家有个好印象。 当然,代价也不小,林川这会儿看什么都感觉是两个。 作为新任的护卫队长,许老三对新家主非常满意,他是程咬金的亲兵,跟著程咬金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所以自己过的如何,他並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儿孙的出路。 如今大儿子成了公爷的亲卫,小儿子却不好再去求著公爷安排,毕竟一班老兄弟家里都有儿子需要安排,而且一个比一个悍勇,公爷也为难。 新家主年纪轻轻就自己挣了个子爵,眼看著又要成为公爷的女婿,前途是不愁的,只要小儿子爭气,未必不能在新家主这里混口饭吃。 新家主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如今虽然稚嫩了一点,但至少把自己这些人当人看。 这就够了! 眼看著林川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许老三拦住了一帮喝了酒就停不下来的混蛋,把林川扶到了隔壁的花厅,又亲自给林川倒了杯热茶。 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一口热茶,林川终於缓过来一点,看著站在边上的许老三,笑著说道: “扫了许叔你们的兴了!” “郎君,您叫老夫一声老许就行,这许叔老夫可不敢当,郎君还年轻,又是做正事的,和老夫一帮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杀才比什么? 您有这个心意,老夫和一帮兄弟就心满意足了!”许老三笑著说道。 “哈哈,没想到老许你不仅刀使得好,安慰人也有一套,行了,看你也没喝尽兴,去喝酒吧,我歇会儿……”林川笑著摆摆手。 “那老夫就去了,郎君歇著吧!”许老三笑著退了出去。 林川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阵隱隱约约的马蹄声。 片刻之后,秦怀道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林兄!” 林川挣扎著站起来,打起精神迎到门口,就见秦怀道、程处默、程处亮还有两个林川不认识的壮实青年正把韁绳往门柱边上的拴马桩上绑。 见林川出来,秦怀道便笑著说道: “说好小弟今天做东,请林兄去平康坊听曲的,林兄不会是忘了吧?” “秦兄,小弟今日喝多了,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改日吧!” “改日?小川,怀道可是把宝琳、宝琪都叫上了!赵富,赶紧去牵马来啊!站著干什么?” 程处默没好气的朝著边上站著的赵富喊道。 “去吧?” 看著赵富一脸为难的模样,林川无奈的摆摆手。 林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尉迟宝琳和尉迟宝琪两兄弟,两兄弟和他们的父亲尉迟敬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比较少,但也客气的和林川见礼。 尉迟家两兄弟、程家两兄弟,林川再加上秦怀道,一行六骑直奔平康坊而去。 一刻钟之后,六人骑著马站在了一个掛满了大红灯笼的阁楼前,秦怀道指著门楣上鎏金的群芳阁三个大字笑著说道: “听说群芳阁有几个小娘子今日出阁,小弟可是把这半年攒的月钱都带来了,兄弟千万別客气!” “哈哈,怀道你就是某的亲兄弟!” 程处默哈哈大笑,夸张的朝著秦怀道作了个里边请的姿势: “秦兄,里面请!” 几人咋咋呼呼的时候,几个小廝已经快步走过来牵了马,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带著两个丫鬟扭著水蛇一样的腰走出来,热情地福了福身: “程大公子、二公子、秦大公子、尉迟大公子、二公子,今儿是什么风啊,把您几位贵客都吹来了!快里面请!” 秦怀道一把勾住林川,没好气地瞪了妇人一眼: “这才是贵客,瞎了你的眼!” “秦大公子,奴家这可不就是瞎了眼了!对不住,对不住,这位贵人,里面请!” 妇人连声道歉,又朝著林川福了福身,引著眾人往里面走。 领著眾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间素雅的小院子,在宽敞的堂屋里坐下,妇人亲手给眾人倒了茶,才福身说道: “几位公子,这牡丹苑可是群芳楼最好的院子了,您几位稍坐,先喝口热茶,老奴马上去安排小娘子过来伺候!” “赶紧去!赶紧去!”程处默不耐烦的摆摆手。 过了一会儿,妇人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一群端著酒菜的丫鬟,还有十多个穿著各色襦裙的小娘子。 丫鬟进屋后就开始在各人面前的案几上放美酒佳肴,一群穿著襦裙的小娘子进了屋,不用妇人指挥就自觉地站成了两排,齐齐地朝著林川等人福身: “见过诸位公子!” “几位公子,群芳阁最出挑的小娘子都在这里了!”妇人笑著介绍道。 “林兄,今日小弟做东,你先选!”秦怀道笑著说道。 看著面前一群美貌的小娘子,林川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一千多年后的会所里,这种风格的还真有不少人喜欢! “就她吧!” 秦怀道都开口了,不选反而拂了他的好意,林川便隨手指了个顺眼的。 其他人也各自选了个顺眼的,妇人福了福身,笑著说道: “奴家就在外面候著,几个公子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秦怀道摆摆手,妇人便识趣的带著人退了出去。 除了各人身边服侍的小娘子,屋子里还有十来个小娘子,隨著乐声响起,穿著襦裙薄纱的舞姬便在屋子中央翩翩起舞。 几个好兄弟聚在一起,自然不只是来听曲的,喝酒才是重点,做东的是秦怀道,便也是他起头,端著满满一杯酒坐到林川边上,笑著说道: “小弟敬林兄!” 中午就喝了一顿,傍晚又喝一顿,这会儿酒劲才刚刚过,闻到酒味,林川就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涌,苦著脸端著酒杯一饮而尽,无奈的说道: “秦兄,既是自家兄弟,为何一直把谢字掛在嘴边……” “哈哈,林兄说的是!小弟自罚一杯!”秦怀道哈哈大笑。 第六十二章 青楼总会出现狗血桥段 开了头,局势很快就开始不受控制。 程家兄弟性子爽朗,尉迟家的两兄弟话虽然少,但喝起酒来亦是酒到杯乾。 好在都是同辈,林川耍赖不想喝也没人灌,因为程家兄弟对上了尉迟家的两兄弟,秦怀道在一旁煽风点火。 坐在林川边上服侍的小娘子拿起筷子往林川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块羊肉,轻声说道: “公子,吃口菜垫垫吧!” 小娘子年纪不大,容貌上佳,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林川瞥了她一眼,笑著问道: “小娘子叫什么?” “奴唤梅香!” 林川点点头,转头看程处默和秦怀道猜拳。 哪知头刚刚转过去,就被程处默盯上了: “小川!你也来!” 林川无奈,只得起身凑过去,和程家兄弟一起对战秦怀道以及尉迟家两兄弟。 脑子晕晕的,猜拳也输多贏少,不仅自己被灌了不少,还连累程家两兄弟也喝了不少。 喝了两轮,林川实在是顶不住了,只得使出了尿遁的绝招。 晃晃悠悠的走出堂屋,转身一看,梅香竟也跟了出来。 见林川一脸疑惑的盯著自己,梅香低声说道: “奴给公子引路!” “走吧!” 出都出来了! 梅香默默的在前面引路,林川在后面跟著,出了牡丹苑,林川才发现群芳阁比他想像中大很多,几个月前来卖酒的,他只去过前面的阁楼,今天才知道阁楼后面的一个个小院子才是群芳阁真正待客的地方。 没有现代完善的地下管道系统,自然也不可能在每个小院子里都弄个茅房,而是专门在西南角的下风处建了个院子。 跟著梅香走了许久,才来到茅房的院子外,让梅香在外面等著,林川进去愜意的放完水,才刚刚走出来,就见梅香正一脸恐惧的一步步往后退。 在她面前,一个穿著锦衣的青年正歪歪斜斜的朝著她走去。 “怎么在青楼老是发生这样的桥段呢?” 看著这狗血的一幕,林川嘆了口气。 梅香看到林川,仿佛看到了救星,身子灵巧的往边上一闪,避开青年的手,迈著碎步跑到了林川身后。 锦衣青年一看就是喝多了,斜著眼睛瞥了一眼林川,见林川只是穿著普通的锦衣,腰上连块玉佩都没有,不耐烦的呵斥道: “滚开!” 林川看了青年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躲在身后的梅香说道: “走吧!” 眼见自己被无视,再看看低眉顺眼跟在林川身后的梅香,青年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抓林川的衣裳。 还好听到动静的群芳阁护卫赶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青年,陪著小脸劝道: “崔公子,您喝多了!” 青年身子乾瘦,又喝多了酒,被壮实的护卫合身抱著,压根动弹不得,只能厉声喊道: “一群狗东西,放开某!” 青年身份不低,护卫只能抱著,不敢再有其他动作,眼见动静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护卫眼见不妙,连忙低声让同伴去请管事过来处理。 片刻之后,和林川打过几次交道的陈綺带著丫鬟赶了过来,身后跟著田虎和两个护卫。 “林郎君?你怎么在这里?” 见当事的一方竟是林川,陈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惊喜地问道。 “和朋友一起来喝酒!”林川笑著说道。 “林郎君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陈綺轻声问边上护卫。 “夫人,梅香姑娘是陪著这位林郎君过来的,崔公子拦著人不让走……”护卫轻声回道。 青楼里爭风吃醋的事情太多,陈綺也不奇怪,朝著被护卫抱住的崔公子福了福身,诚恳的说道: “崔公子,梅香就一个人,实难两全,只能讲个先来后到,既是林郎君先来,还望崔公子谅解。 我这就让人给崔公子安排两位小娘子,今日扫了崔公子的雅兴,一应花费就算我给崔公子赔罪了,可好?” “陈綺,真以为你一个青楼老鴇攀上了高枝就有资格在某面前说话了?滚一边去!”崔公子一脸轻蔑的呵斥道。 陈綺也不恼,又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崔公子,这里是群芳阁,不是博陵……” 崔公子还没说话,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陈夫人既然说这里是群芳阁,又说什么先来后到,崔公子可是早早就惦记著梅香姑娘,要说先来,也是崔公子先来吧? 不如请这位兄台割爱,这位兄台今晚的一应花费都记在某的帐上! 陈夫人,如何?” 隨著声音落下,一个穿著白衣,手持摺扇的青年走到崔公子边上。 白衣公子一出现,崔公子马上安静下来,甩开群芳阁的护卫,一言不发的站在白衣公子边上。 陈綺看著白衣青年,脸色终於变了变,轻声说道: “裴公子,崔公子惦记是他的事情,我可没答应过什么!” 白衣公子扬起摺扇指了指林川,笑著说道: “陈夫人,何不问问这位郎君?” 说完打量了林川一番,从腰上取了玉佩递到林川面前,笑著说道: “在下裴序,一点心意,还望郎君成全?” 林川看著面前的裴序片刻,出声问道: “闻喜裴氏?” 裴序点点头,笑著拱拱手: “郎君高姓?” “林川” 林川拱手回道。 裴序诧异地看了林川一眼,笑著说道: “原来是林员外郎,失敬!” 林川点点头,拱手说道: “告辞!” 原以为林川知道自己身份后会答应的裴序脸色一变,闪身拦住了林川,不悦的问道: “林员外郎这是拿某消遣来了?” 裴序话音刚落,程处默不耐烦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裴二郎,消遣你又如何?” 看著程处默后面跟著的程处亮、秦怀道、尉迟家两兄弟,裴序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皱眉问道: “程大郎,此事与你何干?” “裴二郎啊,某就看不得你这装腔作势的嘴脸,此事与某无关,与你就有关了? 赶紧带著崔五郎滚蛋!扰了某喝酒的兴致,腿给你打断!”程处默走到林川边上,没好气的说道。 裴序知道惹不起程家、尉迟家的几兄弟,沉著脸走到林川面前,低声问了一句: “令堂没什么大碍吧?” 问完转身朝崔五郎招招手,快步离开。 看著裴序转身离开,林川心中转过许多念头,突然轻声问程处默: “程兄,我要是把这人打死了,陛下不会让我抵命吧?” 第六十三章 入狱 问完也不等程处默回答,环视了一圈,看上了边上丫鬟手里的檀木托盘。 在丫鬟惊惶的目光中,林川一手抢过托盘,朝著前方的裴序喊道: “裴公子,请留步!” 裴序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黑影。 “砰!” 檀木托盘结结实实砸在裴序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裴序也隨之倒地,捂著头不可置信地朝著林川怒吼: “你干什么……” 虽然灵魂换了,但这具身体可是李氏亲生的,爭风吃醋也就罢了,林川没那么年轻气盛。 但敢对李氏动手? “我干什么?我打死你!” 林川冷笑著说了一句,举起托盘没头没脑的朝著裴序一顿砸。 “林川,安敢如此猖狂,住手!” “林郎君,住手!” 崔五郎和陈綺先后大声喊道,只是林川充耳不闻,反而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群芳阁的护卫想过去把林川拉开,被程处默和秦怀道一脚一个全踹得远远的。 刚刚裴序的话他们也听到了,林川要是不出手,他们反而会轻看了林川。 陈綺和崔五郎一看这架势,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 裴序也没想到一句话竟招来了祸事,惊惧之下连声哀求道: “令堂之事与我无关!” “咔嚓!” “啊!” 又是狠狠一托盘砸在裴序伸出来的手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裴序抱著手臂哀嚎出声: “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听说而已!” 此时的裴序满脸是血,白色的锦衣染上了大片暗红色和灰尘,程处默看了一眼裴序,伸手拉住林川: “小川,再打要打死了!” 林川打了这么多下,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便也住了手。 提著托盘蹲在裴序边上,轻声问道: “从哪里听说的?敢说一句假话,我真打死你!” 养尊处优的裴序何尝被这样打过,此时的他早被嚇破了胆,把知道的事情一骨碌全吐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听我表姨母说的,是表姨丈指使人做的!” 林川见他不像撒谎,皱眉问道: “表姨丈?你表姨丈是谁?” “乐平县公!”裴序战战兢兢地回道。 “乐平县公?” 林川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终於想起这位乐平县公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个因为酿酒方子往程处柔身上泼脏水想嫁祸给她,结果被程咬金一刀杀了管家,自己直接嚇得重病臥床的李沧吗? 这人还活著呢? 程咬金这威慑力也不太足啊! 看看手里的托盘,再看看面前的裴序,林川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愧疚的情绪只在心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烟消云散,放狠话就放狠话,提李氏干什么? “走吧!” 程处默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林川点点头,扔掉手中的托盘,朝著陈綺拱拱手: “给夫人添麻烦了!” “是奴招待不周,扫了林郎君和诸位公子的兴致……”陈綺苦笑著福了福身。 “夫人客气了!” 林川摇摇头,转身问程处默: “就这么走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走吧!”程处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见两人转身离开,陈綺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林郎君,稍等!” 只是林川才走了几步,陈綺看著一脸煞白的梅香,突然叫住了林川。 伸手把躲在后面的梅香召过来,上前几步走到林川面前苦笑著说道: “林郎君,您和几位公子自是不惧裴二郎,奴最多也就被骂两句,但梅香继续留在群芳阁,只怕…林郎君要是不嫌弃,就把梅香带走吧,算是奴给林郎君赔罪!” 陈綺话音刚落,梅香便噗通一声跪倒在林川面前: “林郎君……” 林川还没说话呢,边上的秦怀道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陈綺,说道: “这是给她赎身的钱!” “……” 和程处默等人在通化坊门口分別,回到家门口,听到动静的赵富迎出来牵马,林川才知道许老三等人还在喝。 林川把梅香从马上扶下来,隨口问道: “赵大你不是也在喝的吗?怎么在这守门?” “许叔说今日开始轮值,抽籤决定谁先值守,小的运气不好,抓到值守的签了!”赵富尷尬地说道。 既然是许老三定下的,林川也不再过问,伸手拍拍赵富的肩膀: “改日我再请你喝!” 此时已经差不多过了子时,带著梅香回到东厢,让她自己在边上的屋子休息,林川躺在自己的臥室里很快沉沉睡去。 “大郎!” 第二天一早,被李氏叫醒。 穿好衣裳打开门,看著门口低著头站著的梅香,再看看黑著脸的李氏,林川连忙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李氏解释了一遍。 听了儿子的解释后,李氏的脸色总算好了点,打量了一番梅香,倒是颇为满意: “正好你身边也缺个服侍的人,倒也合適!” 梅香很乖巧,又自小学的服侍人的本事,吃早饭的时候把之前李氏和二丫的活都接了过去。 一直都娘儿三个一起吃早饭,边上突然多了一个人服侍,林川还好,李氏和二丫却颇为不习惯。 吃完了早饭,带著赵贵骑著马去到皇城,坐在工部司值房里,等太阳升起,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林川忍不住打瞌睡。 在工部司值房里混了半天,等太阳偏西,林川收拾收拾桌子上的书准备走人,两个金吾卫的士卒突然走进工部司值房,对著林川拱手说道: “林员外郎,请跟我们去一趟大理寺!” 林川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何事?” “林员外郎,有人到大理寺报案,说你昨天晚上打死了人,大理寺少卿命我等请林员外郎过去问话!”金吾卫士卒沉声说道。 林川这才意识到这两人是来抓自己回大理寺的。 所以裴序死了? 看著门口一群围著的工部司吏员,林川伸手召徐春过来,低声吩咐了两句才对两个金吾卫士卒说道: “走吧!” 第一次到大理寺,竟然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来的。 跟著两个金吾卫士卒进了大理寺一间临时的审讯室,一个判官模样的中年人问了两句,核实过林川的身份后,就让人把林川关进了大牢里。 第六十四章 罢官夺爵 牢房很乾净,铺著乾草,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裴序是不是自己打死的,林川也不是很肯定,按理说虽然被打了几下头,但自己走的时候还能说清楚话,不太可能会死才是。 “要是有人诬陷自己,这代价也太大了点吧?” 靠坐在乾草堆上,林川心里嘀咕。 再说诬陷他干什么呢?他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呢,至於这么大动干戈吗? 怕倒是不怎么怕,就像他动手之前问程处默的一样,就算打死了裴序,李世民会拿他给裴序抵命吗? 肯定不会,李世民这个人確实狠,杀兄弒弟,连侄儿都不放过,但对待自己人却足够护短。 他目前也勉强算是李世民的人吧? 就算李世民铁面无私,大不了自爆穿越者的身份,失去自由便失去了! 刚好可以直接给李世民讲讲歷史,看看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这些人杰知道歷史后会怎么做…… 天马行空的想著有的没的。 大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穿著甲冑的程处默和秦怀道一前一后从外面走进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川没觉得意外,这两人都在金吾卫任职,来得不快才有问题,笑著问道: “怎么回事?” “裴序死了,听说是从群芳楼抬回去后吐血不止,今天一早人就没了,下午他父亲带著尸首到大理寺报的案!”程处默说道。 “请仵作验过尸首了?”林川问道。 “验过了,说是被钝器击打所致!”程处默说道。 “大理寺少卿李延签的拘票,直接送到了右金吾卫一个校尉的手里,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秦怀道轻声说道。 “没事,此事明显是针对我而来,陛下明察秋毫,总不会拿我去给裴序抵命!”林川笑著安慰道。 “小川你就先委屈委屈在这里住两天,我让人在门外守著,阿耶会想办法帮你的!”程处默点点头,轻声安慰道。 “好,程兄让人去我家里说一声,免得我阿娘和妹妹担心!”林川点点头。 又呆了一会儿,程处默和秦怀道告辞离去。 在大牢里住了一晚,天气越来越热,在牢房里倒也不冷,第二天一早,程处默安排守在外面的士卒送进来热腾腾的早饭和乾净的水。 这可是大理寺的大牢,也不知道程处默是如何做到的。 此时的朝会上。 坐在御案后,看著大殿中央乌泱泱一大片请旨彻查林川杀人一案的官员,还有以程咬金为首请李世民彻查裴家还林川清白的一眾武將。 李世民头疼的捂著眉头。 查肯定是要查的,甚至都不用他开口,百骑司已经把事情查了个大概。 一大早就把卷宗送到了他的手里,从百骑司调查的结果来看,裴序就算不是林川打死的,也和林川有莫大的关係。 群芳阁那么多人看著呢。 但怎么处理林川也是个问题。 但杀了林川也不可能,先不说林川的功劳,程咬金好不容易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女婿,他把人杀了,那不是寒了程咬金的心嘛。 程咬金可是提著脑袋、带著家小陪他一起闯玄武门的人! 但裴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死掉的裴序可是闻喜嫡支,是告病在家的裴矩侄孙。 李渊起兵时得到了裴寂的鼎力支持,李渊只要还活著一天,裴氏和別的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的。 无奈,李世民只能使起了拖字诀,让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一起查! 然后也不管大殿里的一眾官员,直接让张阿难宣布退朝。 退了朝,又让人把三省六部的主要官员都叫到了偏殿。 人还没到齐,內侍就进来稟报: “陛下,翼国公在外求见!” 李世民愣了愣,连忙喊道: “快宣!” 过了一会儿,穿著一身甲冑的秦琼快步走进大殿,躬身朝著李世民行礼: “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上前几步扶起秦琼,上下打量了秦琼两眼,诧异的说道: “叔宝,气色好了很多啊!” “回陛下,臣的身子確实好了一点,多亏了林川!”秦琼躬身说道。 “叔宝,裴家二郎的死確实和林川有关,你自己看看……”李世民把书案上的卷宗递给秦琼。 秦琼接过卷宗看了一遍,皱眉说道: “陛下,这也不能断定是林川打死的啊!” “朕自然知道,可要是不处罚林川,裴家那边不好交代啊!”李世民无奈的说道。 “陛下,那裴序自己不长眼,自己惹到林川头上,加上林川又喝多了酒,所以才下手重了点,您看是不是饶他一次……”程咬金拱手说道。 “宿国公此言差矣,人命关天,如果裴二郎的死確实是林员外郎所致,岂可如此儿戏……”大理寺卿孙伏伽沉声说道。 就是三省六部的官员也意见不一,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傍晚时分,程咬金和秦琼一起从皇宫出来,见秦琼一脸担忧,程咬金笑著安慰道: “秦二哥,不用担心,林川那小子拐跑了处柔,大不了某去陛下面前撒泼打滚一番,总能保住那小子的!” 秦琼这才知道林川和程处柔的事,笑骂道: “你这匹夫不早说!害老夫火急火燎的进宫!” “那小子別的事情聪明伶俐,唯独这件事不开窍,老夫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这小子请人来提亲,就让这小子在大理寺里面多呆几天!”程咬金无语的说道。 “哈哈,那是该让他在里面多呆几天!”秦琼哈哈大笑! 林川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呆了五天。 期间还被带去问了几次话,他自然不承认自己打死了裴序。 不过有仵作的证词,裴序的死和他確实脱不了干係。 裴家自然是要让林川抵命,但朝堂上有程咬金等人保著,加上李世民偏帮,一番爭执过后,对林川的惩罚是夺爵罢官。 对此,裴家人自是不满,说动了数十个官员上书。 但三省六部的重要官员都被李世民换成了自己的人,数十个官员虽然声势浩大,但完全左右不了局势。 到了第六天,林川便被放了出来。 第六十五章 见证 时间已经悄悄进入了五月,白天的长安犹如一座巨大的火炉,在大牢里呆了整整六天的林川全身都臭哄哄的。 被程处默和秦怀道从大牢里接出来,看著外面远远掛在西边的太阳,林川倒是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大理寺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李氏、二丫,还有赵家两兄弟。 看著泪眼婆娑的李氏和二丫,林川笑著安慰道: “阿娘,二丫,这不是没事嘛!” 李氏点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回家!” 爵位没了,官也没了,但通化坊的房子並没有收回去。 回到家,李氏看著看著蓬头垢面的儿子,脸上满是心疼,轻声对站在一旁的梅香吩咐道: “梅香,快去准备热水,让大郎好好洗个澡!” 確实该好好洗洗,林川先去前院看了一眼臥病在床的林九,才回到东厢。 看著梅香提著足有她一半高的木桶吃力地往屋子里提水,林川走过去伸手接过木桶,提著往屋子里走。 梅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见林川把水倒在浴桶里又往外走,连忙福身说道: “郎君,还是奴去吧!” 林川看了一眼穿著一身布衣的梅香,相比之前在群芳阁见到的娇媚模样,洗净铅华、穿著一身布衣襦裙的梅香身上少了风尘气,宛如一邻家少女。 就是言行举止之间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没变。 “等你把桶里的水装满,天都黑了!” 林川笑著说了一句,自己提著桶去院子里的井里打水。 等浴桶里装满了水,林川刚刚准备去找皂角,梅香已经拿著一个装著皂角的布包过来,轻声说道: “奴服侍郎君!” 林川点点头,洗头是个大工程,有人帮忙確实是快一点。 好不容易把头洗完,林川看著还站在边上的梅香,笑著打趣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洗澡也服侍?” “服侍郎君本就是奴的本分……”梅香红著脸说道。 “行了,逗你玩的,你去歇著吧,我自己洗!”林川摇摇头。 梅香扑通一声跪在林川面前,低声说道: “郎君,奴是清白的身子,当日是第一次被妈妈安排待客……” “不是嫌弃你,是你太小了,过两年再说吧!”林川没好气的摆摆手。 他虽然没权没势,但当日去的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琳哪个是陈綺能得罪的?她敢送一个残花败柳给林川才怪了…… 眼前的梅香虽然言行举止成熟,但那是在群芳阁里被生生逼出来的,看模样最多十四五岁,林川实在下不了手。 梅香却是会错了意,低头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前胸,白净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默默起身出了屋子。 泡在大浴桶里把身上搓了一遍又一遍,皂角的去污能力还是差了一点,总感觉没洗乾净。 胰子倒是也有卖,林家目前也买得起,但胰子顾名思义,就是用猪胰臟做的,林川不喜欢用。 刚好无官一身轻,要不先把香皂弄出来改善一下生活顺便赚点钱?还有花露水、香水……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当官,被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吊著。 如今想想,天天去工部混日子有什么意思? 吃晚饭的时候,林川轻声问李氏: “阿娘,王叔他们现在怎么样?” “不好过,如今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活不好找,粮食越卖越贵,光靠著打铁织布哪里够……”李氏嘆道。 “这样,阿娘你明天和九婶去一趟铁尺巷,把王叔他们叫来家里,可靠的都叫过来,我有事请他们帮忙做!”林川说道。 “好!” 李氏连忙答应,可答应后又迟疑地问林川: “可是大郎,咱们家虽然有些余钱,可那么多人……” “阿娘,没事的,我请他们来,是真有事情要他们做,而且能赚大钱!”林川安慰道。 “好!” 次日一早,林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睡在外间的梅香已经轻轻敲门: “郎君,您醒了?” 知道林川不嫌弃自己后,梅香就自作主张搬到了林川臥室的外间,这间屋子里原本就是给侍女准备的。 “进来吧!”林川出声说道。 梅香便端著盆进去,服侍林川穿衣洗漱。 从小学的就是服侍人,被服侍的林川看著梅香,只能感嘆专业事情果然还是要专业的人做。 洗漱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完早饭,李氏就带著二丫和护卫回铁尺巷找人了。 去看了一眼林九,林川带著梅香回到东厢,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在昏暗的大理寺监牢里呆了几天,如今看太阳都觉得稀罕。 吃饱了被太阳一晒,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梅香快步走过去,轻声说道: “郎君,太医署刘太医过来了!” 林川点点头,带著梅香去了前院正厅。 “恩师!” 刚刚进门,刘正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林川躬身行礼。 “那个,正齐,不用多礼…这两位是?” 林川摆摆手,看向一旁两位鬚髮斑白的老者。 “恩师,这位是甄权甄老医丞,这位是甄立言老医丞,弟子年轻时曾得两位老医丞教导,今日特请两位老医丞来做个见证!”刘正齐连忙介绍。 “见过两位老神医!” 林川连忙躬身行礼,这两人的名声虽然没有孙思邈大,但也是当代有名的神医,而且专为李世民和宗室、权贵治病,就是程咬金见到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刘正齐怎么把这位请来了…… 甄权年近九十,微微颤颤的朝著林川躬身行礼: “正齐从林郎君处所学的外伤处理之术,对殤病预防有神效,確为治疗外伤之典范,老朽代杏林之人谢过林郎君!” “老神医折煞晚辈了!”林川连忙避开。 边上的甄立言拱拱手,笑著说道: “术业有专攻,闻道亦有先后,林郎君所学虽与我等不同,但既能救人便是良方,正齐虽然天赋差一些,但贵以心诚,林郎君收下他做弟子,倒也不用担心他辱了名声。 老朽与兄长也不过多活了几年,论外伤却是不及林郎君矣,还望林郎君不吝赐教!” “您老谬讚了,谬讚了,小子但有所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川苦笑著说道。 刘正齐请了德高望重的见证人,还带著束脩。 林川也不懂拜师的礼仪,在甄权的指导下像个木头人一样接受了刘正齐的三拜九叩,正式成为太医刘正齐的师父。 第六十六章 瘟疫 收徒弟,特別是正式的徒弟是很严肃也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徒弟已经五十岁,但按照习俗还是要请亲友过来聚一聚,算是做个见证。 刚好中午的时候李氏把铁尺巷关係亲近的几家都叫了过来,林川又亲自跑去把程家、秦家、顏家请人。 到了傍晚,林家便格外的热闹。 林川这时候才真正见识到甄权和甄立言的医术到底高到什么地步。 “望色知病,闻声断生死!” 两兄弟的医术真正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地。 铁尺住著的人都是贫苦百姓,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作,身体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到处都是毛病。 而两兄弟只是看一眼就道出得了什么病症,还当场给出了治疗方案,让当晚在林家的人无不拜服! 甄权和甄立言年纪都不小,吃了饭喝了几口茶就有些精力不济,林川便让赵富带著人和刘正齐先把两人送回去。 把人送走,回来去程咬金和秦琼边上敬酒的时候,秦琼笑著打趣道: “林川,你这小子可以啊,太医署大半的太医都算是甄神医的半个弟子,你小子竟然和甄神医攀上了交情!” “早知道我那弟子也算是甄神医的半个弟子,我怎么也不会收啊!”林川无奈的说道。 “行了,你小子也別谦虚了,虽然不知道你小子从什么地方学的医术,但你给老夫治伤的法子刘太医专门写了封请求推广的奏摺递到了陛下那里! 得了陛下的旨意后,太医署的太医便去了左武卫,一番试验下来,感染殤病的机率足足比以前低了八成! 小子,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德? 每次大战后的伤亡,真正战死沙场的不到五成,大多是伤重不治亦或是感染殤病而亡,酒精消毒、盐水清洗伤口、乾净纱布包扎伤口的法子虽然简单,可就是这简单的法子,能救那些儿郎的命! 陛下本来都和老夫等人商议要不要给你升爵的!没想到你跟著怀道去青楼瞎混也就罢了,还把裴二郎给打死了!唉……”秦琼轻声嘆道。 “行了,二哥你也別嘆气了,他才几岁,子爵就够了,真小小年纪就混个伯爵,你我的脸往哪搁,咱们和他一般大的时候,不一样在青楼瞎混? 要我说,打得好!”程咬金笑著说道。 “程伯伯,秦伯伯,小侄如今哪里还有爵位,再说裴二郎真不是我打死的……”林川无语的说道。 “爵位陛下迟早会还你的,別急!”秦琼笑著安慰道。 “那就好!” 林川呵呵笑了一声,提起酒壶给程咬金和秦琼倒酒。 “对了,你什么时候把处柔拐跑了?”秦琼突然问道。 “啊?” 话题突然转到程处柔身上,林川顿时僵在原地,尷尬的看了一眼程咬金。 “看老夫干什么,程家庄子就那么大,你们在河边一坐就是半天,老夫想不知道都难!”程咬金没好气的说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早早定下来,等孝期满了再成亲就是! 有了婚约,就算出格一些,老程也不好说什么不是?”秦琼笑著说道。 话都点到了这份上,林川再不明白就有点蠢了,当下打蛇隨棍上,朝著秦琼拱拱手: “小侄也正好有这想法,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適的长辈上程伯伯家里提亲,秦伯伯要是不嫌麻烦,可否帮小侄这个忙?” “哈哈,当然不嫌麻烦,处柔那丫头还隨老夫习过几天武呢,算是老夫半个闺女,此事就这么定了!”秦琼哈哈大笑。 “秦二哥,某还没答应呢!”程咬金没好气的说道。 “不答应,要不和老夫去校场切磋切磋?”秦琼好笑的问道。 “算了,二哥身子骨大不如前,胜之不武!”程咬金摇摇头。 秦琼瞥了程咬金一眼,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老夫把婚书送去!” “二哥,哪有直接送婚书去的?得按规矩来!”程咬金不高兴的说道。 “行,行!按规矩来!”秦琼笑著说道。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林川又不用上朝,便捨命陪君子,被程咬金灌得酩酊大醉。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李氏已经带著铁尺巷的十多个人等在东厢的前院。 林川穿戴整齐,带著梅香到了前院,铁尺巷的人看著穿著锦衣的林川,又看看他身后的俏丫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王叔,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生疏了啊!”林川笑著对当初帮他打造了第一个蒸酒铁斗的王铁匠说道。 “大郎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嘛!”王铁匠尷尬的说道。 “没什么不一样,我不是还是林家大郎嘛!”林川笑著说道。 “就是,大家十多年的交情,可不能生分了!”李氏也在一旁说道。 母子俩一番劝解,铁尺巷的眾人才算是放下心来,不过就如王铁匠所说,身份也確实不一样了! 林川也不勉强,开始教他们如何製作肥皂。 猪油、草木灰。 手工香皂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需要多试验几次,找到最合適的配比就行。 试了半天,第一块手工肥皂就新鲜出炉,亲手试过以后,李氏和铁尺巷的眾人简直把林川奉若神明! 林川拿著肥皂,坦然自若的接受他们的吹捧,顺便让他们去准备些桂花、兰花、梔子花等各种花加进去,试著做出各种顏色和香味的香皂。 香皂做出来,在东市找间铺子就能躺著收钱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 城门附近变得又脏又乱,水源无可避免的被污染,加上天气越来越热,生痢疾的人越来越多,渐有发展成瘟疫之势…… 就在林川窝在家里捣鼓香皂的时候,接到百骑司密报的李世民把太医署的十多个太医叫进了皇宫。 其中就有刘正齐。 痢疾並不难治,早在东汉末年,医圣张仲景就给出了方子,真正难的是痢疾有极强的传染性。 在太医署和同僚们商量了半天,大家依然没有什么头绪,刘正齐想到刚刚拜的师父,便抱著试一试的心思带著礼物来到了林家。 林川一听,不就是有传染性嘛,也没太当回事,笑著对刘正齐说道: “办法倒是有,这样,我把法子写在册子上,正齐你明天一早过来拿!” 第六十七章 卫生条例 “正齐啊,现在都没到卯时呢……” 次日一早,林川打著哈欠坐在前院客厅,看著面前满眼血丝的刘正齐,一脸怨念的说道。 昨天晚上为了编卫生条例,他一直忙到丑时,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叫起来。 “弟子知错!” 刘正齐老老实实的躬身认错。 “行了!” 林川摆摆手,他也就是隨口一说。 从袖子里掏出昨天晚上写的小册子递给刘正齐,轻声说道: “治病我不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即便都是痢疾,也可能因为不同的病因而產生不同的症状,要对症而治! 这是卫生手册,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用来儘量防止传染,送给正齐你做参考! 记住,特別是治伤的大夫,一定要严格按照卫生条例去执行! 虽然执行起来有些麻烦,但相比性命而言,这些都是小节!” “弟子谨遵恩师教诲!”刘正齐双手接过册子,躬身应道。 林川摆摆手,笑著说道: “知道你心忧病患,但也要保重身体,我阿娘应该在做饭了,吃了早饭再回去吧!” “是!” 送走了刘正齐,林川又跑去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爬起来,先去看了林九。 如今刘正齐成了林川的弟子,每次来林家都要去给林九看看,用的药也是从太医署拿来的,林九身体一直还算强健,恢復得很快,已经能够坐起来。 看完了林九,又跑去东厢的前院。 东厢基本是空著的,林川把前院一个小院子弄成了临时工坊,专门用来做香皂。 有了林川的指导,王铁匠带著人已经把各种花香味的香皂做了一些出来。 找了一个精致的竹筐装了一筐,林川带著赵富两兄弟去了程家。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走流程,但程咬金已经答应了亲事,程家上下就已经把林川当程家女婿看待。 身份不一样,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以前去程家,管家和下人只是恭敬和热情,如今话里话外都透著亲切。 连去见崔氏都不需要通报,管家带著林川就直接去了中庭。 “小川来了,快坐!” 崔氏招呼著林川坐下,目光在林川手上的竹筐上顿了顿,笑著打趣道: “来给处柔送东西?” “伯母,这东西是送您的!” 林川脸皮厚,这点打趣还不至於害羞,起身把竹筐拿到崔氏面前,笑著说道: “这是小侄让人做的香皂,比胰子好用,去污能力也更强!” 崔氏好奇的从竹筐里拿了一块香皂出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惊奇的问道: “桂花香味的?” “刚好找到一些去年阴乾的桂花,就加了进去,还有石榴花、荷花香味的,不知道伯母喜欢什么花,小侄就一样拿了几块!”林川解释道。 “行了,知道你是找处柔的,东西也是送给她,自己拿去给处柔吧,青儿,带小川去找处柔!” 崔氏也没太当回事,只是当作林川为了討程处柔欢心做出来的小玩意,拿了在手里看了看就放回了竹筐里,吩咐丫鬟带林川去找程处柔。 林川也没再解释,好不好用,还是得用了才知道。 程处柔住在后院,以前林川来程家,最多到中庭拜见一下崔氏,去后院不合適,如今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程处柔。 跟著丫鬟青儿穿过一道道游廊月亮门,终於来到一个精致的院子前。 青儿伸手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门被打开,程春的脸从门里探出来,见是青儿,娇声问道: “青儿姐姐?” 青儿闪身露出后面的林川,笑著说道: “夫人让我带林郎君过来!” 程春这才看到林川,小小的脸上顿时一片嫣红,飞快的福了福身,就转身离开了: “奴去告诉大娘子!” 青儿看著程春,会意的笑了笑,朝著林川说道: “林郎君,青儿告退!” “有劳!” 青儿离开后,程处柔才带著程春脚步匆匆的跑出来,走到林川面前,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意: “林郎!” “处柔!想我没有?” 林川把手里的竹筐塞到程春手里,伸手拉著程处柔,笑著问道。 “林郎……” 程处柔的脸上顿时如火烧一般,想把手从林川的手里抽出去,又捨不得。 一旁的程春倒是比较有眼色,低声说了一句“奴是煮茶”就提著竹筐转身离开了。 程春离开后,程处柔的胆子才大一点,任由林川拉著手,笑著问道: “林郎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了!顺便给你送点东西!”林川笑著回道。 “前几天我还想跟著阿兄去大理寺看林郎,只是母亲不许!林郎,快进来!” 程处柔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林川进门。 院子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除了程处柔和程春,还有三个丫鬟和一个奶娘。 进了屋子,程春端来热茶,林川刚刚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听程处柔轻声说道: “听阿兄说,林郎从群芳阁带了个小娘子回去,可还乖巧?” 林川手一抖,差点没端稳茶杯,看著一脸微笑的程处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处柔看了林川一眼,笑著说道: “对了,林郎刚刚提著的是什么东西?” “香皂!” “香皂,洗手用的?” “和胰子差不多,但应该比胰子好用!” “真的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洗手?” “洗澡也行!” “……还是洗手吧!” …… 林川在程处柔的小院子的陪著程处柔试香皂的时候,太医署几十个太医正在討论林川写给刘正齐的卫生手册。 刘正齐拿著册子回到太医署后,医术最高的老医丞甄权、甄立言、现任太医令谢季卿轮番看了一遍后,又传到其他太医手上。 上面的东西並不复杂,卫生手册,顾名思义就是保持卫生。 住的地方撒上生石灰,吃的喝的必须用水煮开,连衣服最好也用开水煮一遍…… 还有最好让大夫戴一次性的口罩,不能太多人聚在一起,还有及时筛查和隔离病人…… 林林总总写了十来页。 这些东西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治疗,但给一眾太医的感觉却是可行的。 “依老夫看,似是可行,不过具体有多大效用,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如今东城外已经有近百人患了痢疾,宜早不宜迟,就先在东城外试吧! 老夫这就进宫找陛下求旨!刘太医,你跟老夫一起去!”太医令谢季卿沉声说道。 “是!” 第六十八章 江南粮食入长安 傍晚,程咬金带著两个儿子回到家中,林川和程处柔也到前院迎接。 听说林川在闺女住的院子呆了一下午,程咬金不捨得说自己闺女,黑著脸警告林川: “规矩点,要是敢越界,老夫把你送进宫服侍陛下去!” 林川脸皮厚,笑著应是,程处柔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红著脸瞪著程咬金: “阿耶……” 晚饭自然也是在程家吃的,吃了晚饭,程处柔恋恋不捨的跟著崔氏去了后院,林川陪著程咬金在前院聊天。 “今日晌午,太医令带著你那个弟子进宫,说是有办法防治疫病,需要金吾卫协助,你那弟子说那个什么卫生条例是你写的?”程咬金问道。 “嗯!”林川点点头。 “也不知道你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处理外伤的法子陛下已经命太医署抓紧整理成册,应该是要印发天下,要是那卫生条例也有用,你小子可就又立了一大功!”程咬金笑著说道。 “小侄只是动动嘴,算不上什么功劳…”林川谦虚的说道。 “別跟老夫打什么马虎眼,陛下都给你记著呢,早上才让中书省擬詔令削乐平县公的爵位,李沧如今成乐平县侯了!”程咬金没好气的瞪了林川一眼,无语的说道。 不用想也知道李世民是为了安抚自己,不得不说这李世民確实是个好领导,笑著说道: “这样的话,乐平县公岂不是更加恨我?” “恨你又能如何?他一个乐平县侯能把你如何?” 程咬金好笑的问道。 “话不是这么说,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老是被人惦记著!心里总归不踏实!”林川无语的说道。 “行了,与其担心李沧,你不如当心一下裴家,那裴序就这么死了,裴家不会善罢甘休的!”程咬金嘆道。 “唉,小侄其实不想招惹什么裴家的!”林川也跟著嘆了口气。 “在群芳阁往死里揍裴序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惹上裴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怎么弄死他们!”程咬金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 “难啊!”林川嘆道。 这当然是难的,程咬金无语的咧咧嘴,转而说起另外的事: “等著看好戏吧,江南运来的粮食已经过了洛阳,不日就能运到关中各地!” “到了多少?”林川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他只出了个主意,没参与的资格。 “具体多少不知道,但不少,陛下和河间郡王牵头,宗室大部分都参了股,还有长孙家、竇家、杜家、萧家,都下了血本,据说把江南的余粮都搬空了!”程咬金轻声说道。 林川暗自咂舌,这架打得才有意思,程咬金说的这些家族虽然也是世家大族,但底蕴浅,属於新贵,而且都是李氏的铁桿支持者。 还得是皇帝啊,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林川不相信那些世家大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疑惑的问道: “那些世家大族就没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屯粮,可江南的粮食正源源不断的远往关中,以如今的粮价,他们吃不下去的!”程咬金冷笑道。 隨即又说道: “其实他们现在要是把粮食拿出来卖,其实还是能大赚一笔,陛下等人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从江南运粮虽然走的水路,但逆流而上,损耗也不小!” “陛下又不是为了赚钱!而且小侄总感觉世家大族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林川摇摇头。 “不认输又如何,只要百姓能买到粮食,他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从程咬金口中得到消息后,林川就一直关注粮价的消息。 过了五天,长安的粮价才出现了波动,此时的粟米价格已经卖到两百文一斗,但西市和东市突然出现多了几家卖粮食的铺子,同样的粟米,只卖一百文一斗。 这些铺子开门不到一刻钟,铺子外就挤满了抢购粮食的人。 同时,一辆辆装满粮食的马车从长安城外的各处码头进入长安。 “粮食会源源不断的运来!” “江南的大粮商都来了!” “……” 类似的消息不断的传入百姓耳中。 但长安的人太多了,几近四十万的人口再加上城外数万流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而且百姓手中只要有钱,恨不得全部换成粮食。 东西市新开的几家粮食铺子每天挤满了人,依然有很多人买不到粮食,而其他粮铺依然没有降价的意思。 甚至排队买粮食的人群中,不少人就是其他粮铺的伙计。 这些日子,林川几乎每天都去程咬金家里,除了和程处柔卿卿我我,大多数时间还是听程咬金说些隱秘的消息。 比如西市突然多出来的粮铺是李孝恭家里的开的,作为平定江南的功臣,李孝恭在江南的根基最深,此次除了李世民,就属他投的本钱最多。 东市多出来的铺子则是皇后的人开的。 长孙家、竇家、杜家、萧家等大族,则各自负责京畿道的一个州或者多个州,长安突然多出来的粮铺开始半价卖粮时,京畿道其他州也开始有粮商低价卖粮,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把粮食价格拉低。 因为粮食不仅仅是大家族手中有,大大小小的地方豪族手中的粮食才是最多的,只要让他们觉得再不卖就要留在仓库里发霉,粮价自然就会慢慢降下来。 这样的价格战朴实无华,唯一的要求就是李世民和一群新贵手中一直有粮食可以卖。 过了半个月,除了新开的粮铺,东西两市原来的数十家粮铺依然没有降价,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新开的粮铺好像有卖不完的粮食。 不仅粮食卖不完,而且再一次降价,每斗米只卖八十文。 又过了六七天,西市几家规模较小的粮铺再也坚持不住了,开始以一百文一斗的价格卖粮食。 这些粮铺的背后是长安附近一些大地主,他们就屯著粮食固然是想等著饿得半死的百姓用地来找他们换粮食。 可百姓要是能买到粮食,他们自然要卖掉粮食赚一笔。 隨著几家粮铺开始卖粮食,局势慢慢开始往李世民和新贵们这边倾斜。 第六十九章 局势 惨烈的粮食价格战如平静河流下的暗涌。 普通百姓为粮食价格越来越低欢呼雀跃,囤积了大量粮食等著囤地的大户却只能一边骂东西两市那些捣乱的粮铺,一边不得不跟著降价。 看如今的架势,多拖一天,他们的损失就越大。 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地里找了些人去找东西两市一开始就降价卖粮食的那几家铺子的麻烦。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么做的后果。 不仅去找麻烦的人直接被扔进了大牢。 连幕后主使的人也没逃过一劫,直接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县衙衙役拿著铁链锁住拉走。 想出面求情的人都被严厉警告。 至此,一些消息不算灵通的人也意识到那些带头降价卖粮食的粮铺背后的人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的用商业手段来爭高低。 除了暗地里的粮价爭锋,长安各城门外多出来的一座座简易营房让无数百姓对新的天子感恩戴德。 李世民是个务实的皇帝,看过太医署递上去的卫生手册后,不仅批准了太医署的试验计划,还让太常寺准备了一批药材。 又让户部准备了粮食。 当流民知道一座座新建成的营房是当今陛下特地为那些生了病的流民建造的医馆时,百姓是不怎么敢相信的。 原本那些生了病的流民只能等死,当有人壮著胆子进了营房,过了几天生龙活虎的出来后,进去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里面不仅给治病,还给一口热饭吃。 不少身体健康的流民还装病混进去,结果自然是被一顿棍棒打了出来。 唯一让那些生了病的流民詬病的是,营房里面的规矩太多了。 连大小便都要在固定的地方,而且必须要用水把便坑冲洗乾净。 喝水也要喝烧开的,谁敢喝生水就不给饭吃。 等死的时候有多绝望,再次活过来时自然就会对给予他们新生的皇帝陛下感恩戴德。 粮价局势彻底被扭转是在五月底。 其实当原本站在世家大族一方的那些地方大族开始往外卖粮食的时候,局势就已经非常明朗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世家大族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当他们知道运河上装满粮食的船只確实连绵不绝时,他们就知道己方没有胜算了。 东西两市除了几家最大的粮铺,其余所有的大小粮铺都开始降价出售粟米、小麦。 粟米价格已经降到了每斗五十文。 这样的价格依然比武德八年粮食丰收时的价格高了数倍,但已经是近两年来最低的价格。 但这样的价格已经足以让长安的数十万百姓勉强填饱肚子。 在长安的粮食价格降到每斗五十文之前,京畿道各地的粮价也逐渐降至五十文到六十文。 而且相比长安,京畿道各地大户之间的配合显然不够紧密,对上准备周密的权贵几乎是一触即溃。 粮食价格下降后,一开始在东西两市降价卖粮食的几家铺子悄然关门。 而城外开始出现了一座座砖窑、布坊、造纸厂,大量身体健康的流民被招募进这些作坊。 除此之外,官府也大量招募人手开始兴修水利和年久失修的城防。 至此,一场完全可能载入史册的饥荒悄无声息的消弭於无形。 李世民甚至还因此赚了不少民心。 默默关注著这一切的林川对这一切並不感到意外。 李世民加上关陇集团,再加上江南的粮食,那些世家大族不可能有胜算的。 而且他们不敢把李世民真的逼急了,李世民却没有这个顾虑。 这本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爭。 除了关注粮价的事,林川的精力完全放在了製造香皂上面。 东厢的前院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手工作坊。 林川把製造香皂的流程弄成简易的流水线后,香皂的生產效率大幅度提高。 生產的速度直接取决於油脂供应。 除了香皂,林川还找了几个伶俐的人开始研究花露水和香水。 目前造出来的香皂一部分放在仓库,一部分则拿来给崔氏送礼。 林川送到程家的香皂,崔氏原本只当是林川拿去討程处柔欢心的新奇玩意,只是当她偶然一次亲眼看到程处柔用香皂洗手后,崔氏就坐不住了。 对她这样的贵妇人来说,不管是用的东西还是吃食,再贵的也只是寻常。 只有香皂这样的东西才能让她在其他贵妇人面前有种特殊的优越感。 当她把一块带著桂花香气的香皂作为礼物送给过寿的河间郡王王妃后,她就成了各家公侯夫人的座上宾。 知道崔氏也喜欢香皂后,林川又亲自送了一批过去。 但数量远远不够。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林川要。 因为林川还不算程家的女婿。 秦琼在和程咬金说的时候虽然语气隨便,但真的开始帮林川张罗后,还是严格按照礼制开始进行提亲的流程。 请人挑吉利日子,让人准备各式礼物。 距离订亲的日子还要至少三个月。 不过崔氏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不好直接和林川开口,和女儿程处柔开口却没有多少顾虑。 於是,程处柔便光明正大的带著程春到了林家。 崔氏也没有白拿,知道林川在物色铺子后,直接把东市一家铺子的地契交给程处柔,让她交给林川。 林川也没客气,拿到地契后就亲自设计了装修方案,找来十二叔林十二去负责装修的事情。 五月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分,林川送走程处柔,笑著对跟著出来一起送人的妹妹说道: “二丫,去顏家可不能一直空手去,东厢那边有新的香皂试出来,你可以挑两块带著去。 花露水也弄了一些出来,你也拿点去,礼多人不怪嘛!” 被罢官夺爵后,林川寻了个时间带著二丫去顏家拜访,让二丫平时跟著顏六娘子读读书。 平时在家,他也抽空教教二丫算学和一些简单的知识。 不求她能学成大儒,只是让她多明些事理,开开眼界。 “阿兄,我知道了!”二丫乖巧的点点头。 六月初,东市开了一家名为香坊的铺子。 当知道这家铺子售卖只有一些贵妇人手中才有的香皂时,这家铺子顿时变得人满为患。 第七十章 陛下召见 香坊开张后的头几天,每天都是客人爆满。 林川不得不让赵贵带著人去暗中盯著,防止有人捣乱。 林记麵馆最初开张时,李氏一度担心麵馆开不下去。 当林记麵馆一天能赚到將近五百文时,李氏有一次甚至半夜做梦笑醒。 香坊开张的第一天,赚到的钱需要赵富带著人用马车去拉。 当天晚上,李氏和二丫两人数到半夜才把一马车铜钱数清楚,足足一百贯。 还有一部分是碎银子,折合铜钱也有二十多贯。 看著面前金光灿灿的铜钱,李氏的脸上並没有多开心,反而一脸担忧。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李氏轻声问林川: “大郎,这钱来得太快了,不会有事吧…” “阿娘,咱们光明正大赚来的钱,能有什么事,您就安心吧,再说也就开业的这几天才能赚这么多,后面赚的就少了!”林川笑著安慰道。 “之前我还担心把你王叔他们叫过来会给你添麻烦,现在倒是放心了! 大郎,这工钱是不是再加点?”李氏点点头,轻声问道。 林川看了李氏一眼,笑著问道: “王叔他们提的?” 李氏摇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大郎你別误会,是我自己想的! 大郎给他们的工钱虽然不低,但这东西太赚钱了,我怕他们知道后多心…” 林川点点头,思忖片刻后,轻声说道: “阿娘,王叔他们的工钱已经很高了,再加工钱不合適。 之所以给王叔他们这么高的工钱,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但等找到合適的地方,我打算建个工坊,咱们以后还要其他人来做事,工钱怎么给? 先让王叔他们做著吧,等咱们的工坊建好了,让王叔他们自己弄个小工坊,专门给工坊供货。 只要他们认真做,完全可以当作一门营生来做,比在工坊做事强!” “这样好!这样好!”李氏连连点头。 自从家里多了一群护卫,林川又去找程咬金弄了十多匹马,各项开销剧增。 有了日进斗金的香坊,林川总算暂时不用担心开销的问题。 六月初八,刘正齐的孙子成亲,作为师父,林川一大早就跟著亲自来请人的刘正齐到了刘家。 几乎在世家大族於粮价上节节败退的同时,因为林川弄出来的卫生条例,长安各处城门发生的痢疾仅仅发展到几百人的规模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虽然不可避免的死了二十余人,但及时控制住疫病蔓延,太医署还是居功至伟。 首功便是刘正齐。 因为这番功劳,刘正齐在五月末被破格提为太医署医丞。 刘正齐多次上书言明卫生手册是林川写出来的,功劳应该是林川的。 但李世民还是把刘正齐记为首功。 对此,刘正齐在面对林川的时候总是惴惴不安。 反倒要林川去安慰他。 林川不在意这点功劳,刘正齐拜师的时候他只送了一套笔墨纸砚当见面礼,卫生手册就当见面礼了。 刘家世代行医,家世虽然不算显赫,但在钱財方面还是比较宽裕的,在保寧坊有一座三进的宅院。 进了处处张灯结彩的刘家,刘正齐的几个儿子带著妻儿过来行礼。 看著一群中年、青年朝自己行跪拜大礼,林川尷尬的一个个把人扶起来,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金叶子发下去。 刘正齐的几个儿子倒是神情自若,林川虽然年轻,但辈分摆在那里。 而且如今看来,他们的父亲拜的这个师父除了年龄,完全当得起一句恩师。 晌午时分,迎亲的队伍接回了新娘子,一番热闹过后,新人被送进了婚房,婚宴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在场辈分最高,偏偏年纪又不大,林川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刘正齐也没躲掉,陪著林川应酬。 好在刘家用的酒不是烈酒,而是上好的米酒,让林川不至於很快就醉倒。 酒量一般的刘正齐却明显话多了起来,酒过三巡后,端著酒杯对林川说道: “卫生手册本是恩师所写,却被弟子领了功劳,弟子对不住恩师…” “本就是送给正齐你的,是功劳也好,是祸事也罢,自然都是正齐你担著,正齐不必耿耿於怀!”林川劝道。 见林川语气诚恳,刘正齐也不再提这件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著对林川说道: “九郎的亲事也定下了,就在腊月,到时候再请恩师过来坐坐!” “九郎年纪还小吧?”林川端著酒杯,皱眉问道。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刘正齐的这个孙子才十五岁。 “恩师,九郎娶的是弟子妹妹家的闺女,弟子的妹妹如今身患恶疾,药石无救。 弟子也知道年纪太小不宜结亲生子,但亲眼看著闺女出嫁是妹妹唯一的念想了,弟子想成全妹妹。 弟子想著,等两个孩子成家后,过几年再圆房。”刘正齐轻声解释道。 林川端著酒杯的手一顿,犹豫了片刻,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 “恩师,弟子做的不对?”刘正齐尷尬的问道。 林川点点头。 “恩师,弟子也知道不合適,但弟子的妹妹就只有这么一个念想……”刘正齐轻声解释道。 “正齐,我不是说你让他们先成亲过几年再圆房这件事不对,而是说他们成亲这件事不对…也不是不对,而是不好!”林川嘆了口气。 刘正齐一脸茫然,想了半天也没找到那里不对,起身朝著林川拱拱手: “请恩师赐教!” 林川摆摆手,轻声说道: “此事还是你自己去查吧,我给你指个方向,你去查查表兄妹结亲生的子嗣,儘量多找一些,兴许能找到答案!” “是!” 刘正齐躬身应道。 林川最后还是醉倒了,被刘正齐的儿子带著人送回了通化坊。 次日一早,林川还在呼呼大睡,被外间的梅香叫醒: “郎君,程公爷在前院等你!” 程咬金一大早的不上朝来找自己干什么? 林川皱著眉头爬起来。 在梅香的服侍下穿好衣裳,洗漱一番后来到前院,朝著程咬金拱手行礼: “程伯伯!” “隨老夫进宫去,陛下召见!”程咬金一脸沉重的说道。 第七十一章 右武卫长史 一路打著哈欠被程咬金拉著出了通化坊,林川想了许久没想到李世民为什么突然找自己。 试探著问程咬金: “程伯伯,陛下怎么突然召见我?” “对方出手了!”程咬金说道。 林川愣了愣,不解的问道: “如今长安的粮食价格已经稳定在四十文一斗,江南的粮食还在源源不断的运往关中,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都在等著他们在粮食上面出手,可惜他们这次学乖了,没有在粮食上动手脚…”程咬金嘆道。 顿了顿,程咬金又接著说道: “他们在盐上动手脚,这段时间,他们偷偷以高价把长安市面上的所有食盐都买走了,要不是百骑司探到消息,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盐?” 林川愣了许久,脸色莫名的问道。 “对,就是盐! 要不是他们出手,老夫都不知道盐竟然尽数控於他们手中!”程咬金苦笑著说道。 “程伯伯,据小侄所知,除了山东所產的海盐,陇右和蜀中都產盐,河东那些大族就算控制山东运往关中的盐道,也不至於控制大唐所有的盐业吧?”林川问道。 “陇右的盐杂质太多,而且有毒,蜀中的井盐產量太少,而且河东的那些大族早有准备,不仅阻断了盐道,还偷偷派人把市面上的盐一扫而空!”程咬金解释道。 林川一脸无语,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李世民和一大帮朝臣。 明明都是人杰,偏偏被那些世家大族摆了一道。 程咬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解释道: “谁能想到这些人竟敢在盐上面动手脚…” 说完又轻声对林川说道: “陛下让老夫带你进宫也只是隨口一提,盐不比粮食,能从江南运来…” 林川点点头,如今江南尚未开发,大唐的大部分盐还是依赖山东一带的海盐。 到了皇宫门口,皇宫大门依然紧紧的关著,等著宫门打开的时候,又遇到了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等高官。 看著周围一群心事重重的大佬,林川把程咬金拉到一边,轻声问道: “程伯伯,小侄听说陇右有盐矿,程伯伯可知有多大规模?” 程咬金看了林川一眼,轻声说道: “小子,你能想到的事情老夫等人想不到? 陇右自然是有盐矿的,而且几乎取之不尽,但这些盐有毒,吃了轻则拉肚子,重则丧命,就算有少量盐矿的盐能吃,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林川点点头,轻声对程咬金说道: “其实之前小侄想找程伯伯商量一起做盐的买卖来著,只是被程伯伯一起拉著去了一趟洛阳,就把此事忘记了…” “卖盐?” 程咬金瞥了一眼林川,无语的说道: “小子,这盐不比粮食,就算关中粮食歉收,依然能从江南运、蜀中运粮! 盐却不行,这盐的买卖要是那么好做,老夫等人又何至於如此为难?” “程伯伯,小侄如果没有把握,怎么敢跟程伯伯提?”林川笑著说道。 程咬金愣了愣,急声问道: “你小子有法子?” 林川笑著点点头。 程咬金知道林川不是莽撞之人,既然敢应承就肯定有法子,拍拍林川的肩膀,大笑著说道: “有法子你小子儘管说,老夫给你作保,就算当年在洛阳城外和王世充、竇建德等人大战,老夫也从未如此窝囊!” 程咬金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刺耳无比。 无数目光看向程咬金和林川。 程咬金连忙收起笑容,轻声问林川: “你给老夫个准话,有多大的把握解决此事?” “小侄有法子把毒盐变青盐!”林川轻声说道。 程咬金伸手重重的拍了拍林川的肩膀,笑著说道: “好女婿,老夫没看错你!” 突然就变成了好女婿,林川有些哭笑不得,轻声问道: “程伯伯,处柔每次来找小侄都偷偷摸摸的,您看…” “你小子还有脸说,老夫不要脸面的,亲事都还没定就天天往你家跑像什么话……”程咬金黑著脸呵斥道。 “程伯伯何时在乎这些了?”林川无语的问道。 “现在!知道老夫的闺女每次偷偷摸摸的跑出去,你小子不会自己过来看她?老夫家的门槛太高?”程咬金没好气的问道。 “小侄知道了!”林川笑著点点头。 “一会儿进去后,你先別出声,等老夫带你单独面见陛下再提,此次老夫定要让那些世家大族吃不了兜著走!” 林川配合著点点头。 既无官职也无爵位,穿著一身轻薄麻衣的林川没有上朝的资格,被一个內侍带到一个小小的屋子里等著。 百无聊赖的等了两个时辰,朝会结束后才被內侍领到了显德殿偏殿。 里面除了李世民和程咬金,就只有两个內侍仿佛木头人一样站在角落里。 “林川,知节说你有法子把毒盐变成青盐,朕再问你一句,耗时几何?” “陛下,耗时不多,法子也不复杂,只需要有足够人手,要多少有多少?”林川躬身应道。 “知节,马上让人召集右武卫將士,以林川为长史,即刻开赴陇右,全力採盐! 记住,此事不可泄露,运盐入长安时,派重兵护卫! 这些人竟敢如此欺朕,不出这口恶气,朕寢食难安!”李世民冷笑著说道。 “臣遵旨!” “是!” 程咬金和林川躬身应道。 从皇宫里出来,程咬金笑著拍拍林川的肩膀,笑著说道: “此去陇右长则半年短则数月,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傍晚时分来右武卫大营与老夫匯合!” “程伯伯放心,小侄心里有数!”林川点点头。 回到家里,李氏和二丫听说林川要跟著大军去陇右,还以为林川要去打仗,红著眼眶去帮林川收拾东西。 林川再三解释,才让李氏放心。 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傍晚时分,林川带著十个程家来的亲卫到了右武卫大营。 半夜时分,右武卫大营一万余人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离开长安直奔陇右。 而长安百姓这时候才突然发现他们竟然买不到盐了。 不是涨价,而是没有盐卖! 第七十二章 为了兄长亲事操碎心的二丫 盐在生活中並不仅仅是调味品那么简单,两天不吃盐,人就没有力气。 十天半个月不吃盐,就是壮汉也成了废人。 百姓不知道原因,但知道盐和粮食一样重要。 偌大的长安城里竟然买不到盐,大多数普通人都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寻常。 至於官员和那些富商,则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之前大多数人並未发现粮价平静水面下的暗涌,官员和富商却知道那些河东大族一败涂地。 如今河东大族再次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皇帝陛下,等著皇帝陛下破局,或者妥协。 右武卫大军连夜开拔,昼行夜宿,仅仅花了十天便赶到了位於凉州姑臧县的盐池。 一万余人的部队驻扎在姑臧县的盐池附近,大营全军戒备,百姓不得靠近大营十里之內。 除了运送輜重物资的府兵,就连凉州刺史求见都被程咬金拒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到达姑臧县的第二天,林川就安排人採伐树木,烧木炭。 第三天就开始採盐。 有毒的盐矿研磨成粉,用水溶解矿粉,再用木炭,细砂,细麻布层层过滤,最后再煮干就得到了洁白如雪的食盐。 这样的盐虽然还有一些和盐一样能溶解於水中的矿物,但已经比海盐纯度更高。 至於盐中的些许矿物,也只能將就了。 因为林川也不知道更好的办法。 右武卫一万余人,一千余人负责警戒,还有一千余人负责木料砍伐,其他人则全部参与採盐。 剩余的八千人一半负责採盐,一半负责运送。 將近四千人一起採盐,加上林川安排的流水线作业,每日生產出来的盐足有万斤。 煮出来的盐用麻袋一袋袋装起来,然后盖上草蓆源源不断的运往长安。 七月初,长安很多卖盐的铺子都关门或者转行。 权贵和富商还好,还有渠道弄到盐,缺少食盐的百姓不得不开始用醋布。 甚至有百姓开始吃毒盐。 陆续有百姓因为吃毒盐而死,也有百姓为了食盐鋌而走险。 长安县、万年县衙大牢里的罪犯激增,看似平静的长安城中,恶性事情比上个月足足增加了十倍。 深居皇宫的李世民看著百骑司送来的密奏,看著密奏中因为吃了毒盐而死的一家五口,恨不得把河东那些世家大族碎尸万段。 一些官员也上书,请朝廷降低盐税,鼓励盐商运盐入长安。 朝中大多数官员和世家大族有些千丝万缕的关係,此时自然开始向李世民这个皇帝施压。 李世民每日阴沉著脸坐在御案后,默不作声的看著一个个官员义正言辞的请自己宽待盐商。 下了朝会便在屏风上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七月初十,西市发生了一起大乱。 几个面容枯黄的男子在半夜偷偷摸进了一家规模庞大的盐铺偷盐。 扛著盐翻墙的时候惊动了护卫,双方在夜色中廝打在一起,库房也被打翻的油灯点燃。 大火引来了数百名百姓。 在发现满满一仓库食盐后,数百名百姓愤怒的打死了十余个护卫。 隨后又衝进仓库后面的院子,把商铺掌柜一家十余口活活打死。 隨后与赶来的武侯发生衝突,被武侯打死了数十人,还有百余人被打伤。 武侯也死了四人。 待到天色大亮,乱局才得到控制。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乱在朝堂上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近百名官员请李世民下旨严查当晚参与打死商铺掌柜一家和护卫的乱民。 李世民是皇帝,虽然知道那些百姓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他们打死了商铺掌柜是事实,只能让长安县县令派人把侥倖活下来的百姓抓进了县衙大牢。 朝会结束后,李世民把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叫到了偏殿,把一张程咬金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公文看了一眼,顿时激动得站了起来,急声朝著李世民说道: “陛下,程大將军此言当真?” “当真,他带著林川去的,要是顺利,五日后第一批盐就能进入长安!”李世民沉声说道。 “太好了!哈哈,陛下,臣以为盐入长安一事务必保密…”房玄龄哈哈大笑。 “陛下,户部库房还有些许精盐,臣以为可以让人悄悄的卖出去!” “陛下,臣以为可以放出消息,就说朝廷欲在江南建盐场!” “陛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盐,一眾大臣空有无数谋略却无处施展。 如今有了盐,这些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大臣不过片刻之间就想出了无数毒计。 上次的粮价大战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次却是阴谋上场了。 人心总有黑暗的一面,相比堂堂正正的阳谋,以阴谋报復无疑更让人心生愉悦。 朝堂上一群高官在商量阴谋诡计的时候,通化坊的林家却热闹非常。 躺了一个月的林九终於能够被人搀扶著站起来,再加上林川让亲卫送回来的家信,让一个月没有笑脸的李氏终於露出点笑容。 再加上梅香按照林川给的法子成功做出了香水,李氏便让人准备了酒菜,大傢伙一起热闹一番。 吃完饭后,二丫怀揣著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带著王铁匠的闺女王小六出了林家,往同在通化坊的顏家走去。 自从林川交代过后,每次来顏家,二丫都会带些小礼物。 这次梅香做出了香水,她第一时间拿了一瓶准备送给顏六娘。 林川和程处柔的事情自然不会瞒著李氏,但二丫却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她想来,阿兄肯定是中意顏家六娘子。 作为妹妹,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兄长一把。 顏六娘子长得那么好看,性子又好,还知书达理,和自己阿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二丫是顏家的常客,仗著年少和女子身份,在顏家比林川当初每日去顏家读书还自在。 进了顏家,都不用管家招待,熟门熟路的找到顏六娘子的闺房,朝里面坐著读书的顏六娘子亲昵地说道: “顏家姐姐,这是香水,百合花香的,阿兄离开长安之前特意交代把香水做出来让我先送来给你,你快试试看喜不喜欢!” 第七十三章 劫匪 顏六娘子接过瓷瓶,拉著二丫坐下,轻声问道: “二丫,你阿兄去哪里了?” “说是去了凉州!”二丫低声说道。 “凉州,去那等苦寒之地做甚?”顏六娘子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阿兄从不在家里说这些事。 不过六娘子不用担心,阿兄说了,最多去半年,兴许两个月就回来了!”二丫轻声说道。 “我担心他做甚…”顏六娘子没好气的白了二丫一眼。 二丫眼睛在顏六娘子脸上转了一圈,打趣道: “六娘子,你脸红了!” “二丫!” 顏六娘子原本只是脸色微红,被二丫一打趣,脸上倒是如染了红霞一般,羞恼的伸手扯著二丫的脸。 “六娘子,我阿兄人很好的…”二丫笑著劝道。 “这样的事是我能做主的?” 顏六娘子白了二丫一眼,笑著问道: “二丫你呢,有没有中意的小郎君?” “阿兄说男的没一个好东西,让我乖乖在家呆著…”二丫尷尬的说道。 “你阿兄真这么说啊,他连自己都骂?”顏六娘子无语的问道。 “阿兄自己说的啊,他说男人都一样,他自己也確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哈…”二丫想起自家兄长说这番话的模样,乐不可支的笑著解释道。 “哪有这么说自己兄长的…”顏六娘子白了二丫一眼。 “没事,阿兄才不在乎这些,对了,你快试试这个香水,阿兄说要把这东西拿到香坊卖,十贯钱一瓶呢!”二丫轻声说道。 “十贯钱一瓶!”顏六娘子拿著瓶子一脸不可置信。 “哎呀,那是卖给別人的,六娘子你自然不用买的!”二丫笑著说道。 自从收了第一块香皂,之后又收到各种香味的香皂和花露水,香水虽然贵,顏六娘子倒也没觉得不合適,笑著问二丫: “怎么用?” “来得太急了点,阿兄说的那个喷嘴王叔还在弄,六娘子你用手沾一点抹在衣裳上试试!”二丫说道。 “好!” 两人在顏六娘子住的屋子里呆到晌午时分,二丫才带著王小六离开。 傍晚时分,顏相时下值回到家,见孙女红著脸在站在老伴边上,笑著问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聊什么?” “今天林家大娘子又送了东西过来,说是林大郎嘱咐的!”顏相时的夫人笑著说道。 “又是香皂?”顏相时笑著问道。 “不是香皂,说是什么香水,林大郎这杂学还真是学得够杂的!”顏相时的老伴轻声说道。 “林大郎倒是有心,有什么新奇玩意都给孙女送,怎么不见给老夫送点过来!”顏相时笑著打趣顏六娘子。 “阿翁,这是女儿家用的东西,给您送干什么?”顏六娘子尷尬的说道。 “说起来林大郎虽然学的是杂学,但不仅精通算学、地理,连医道都有涉猎! 年纪轻轻就折服了太医署的甄家两位老太医,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顏相时轻声感嘆道。 “人也长得周正,虽然出身差了点,但杂学宗师的身份就是公主也配得,不知道谁家小娘子有这个福气…”杨相时的老伴笑著接了一句。 顏相时和老伴相视一眼,笑著问顏六娘子: “乖孙女,你觉得这林大郎怎么样?” “阿翁问我做甚,我与这林大郎又不熟!”顏六娘子红著脸,低声说道。 “不熟就算了,这林大郎每次让妹妹送东西过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夫看林二丫每次送来的东西小六你都要拿来你奶奶面前显摆一番,还以为你也有意呢…”顏相时嘆了口气。 “…” 顏六娘子红著脸看了一眼顏相时,虽然知道阿翁是在拿自己打趣,但心里偏偏不受控制的开始担忧。 见孙女心事全写在脸上,顏相时也不再为难孙女,笑著说道: “这小子確实是良配,既然他有此意,老夫自不会拦著,乖孙女你要是得空,不妨去林家走走!” “哦!” 顏六娘子红著脸点点头。 远在凉州姑臧县盐池的林川並不知道二丫帮自己惹了一桩桃花。 此时的他正坐在右武卫临时大营长史值房里忙著处理公务。 右武卫大营近万人,他这个右武卫长史虽然职务不高,却管著右武卫所有杂事。 他就像右武卫的大管家一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找到他头上,一桩桩一件件,怎么也做不完。 一直忙到傍晚,终於把一天的公务都处理完,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一个程咬金的亲兵大步走到值房门口,躬身稟报导: “林长史,大將军请您过去!” “我这就去!” 林川点点头,跟著亲兵大步朝著程咬金的帅帐走去。 到了程咬金的帅帐,林川老老实实的躬身行礼: “见过大帅!” “刚刚传来的消息,一支运盐的队伍在马脖子山一带遇袭,十车盐连盐带马车全部被抢走,运盐的二十名辅兵全被杀死,首级还被砍下来带走了!”程咬金摆摆手,把一张泛黄的纸张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纸张,看了两眼,皱眉问道: “大將军,此地並无大部胡人聚集,此前百骑司送来的信息倒是说有几伙贼人在马脖子山附近落草?莫非是他们动的手?” “除了他们还有谁?敢从老夫手中抢盐,还杀了老夫的人,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 程咬金冷笑一声,从桌子上抓了一张纸递给林川,说道: “这是给兵部的公文,不过老夫等不到兵部的调兵公文了! 老夫晚上就带两千兵连夜出发,这里就交给你了! 那些辅兵的遗体很快会运回来,小川你要做好善后!” “是!” 林川拱拱手。 这些山贼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算去攻打凉州城也好过劫右武卫的盐吧。 劫了盐也就罢了,要是他们不杀运盐的辅兵,程咬金最多派一將领领兵征討,他们兴许还有条活路。 如今程咬金亲自带著大军前去,马脖子山一带的山贼一个都活不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一个月,程咬金正閒得无聊呢,这时候惹他干什么? 为这些山贼默哀的片刻,林川带著人去处理善后事宜。 第七十四章 不知天高地厚 二十名辅兵死状极惨,除了头颅不知所终,身躯也被利刃砍得破破烂烂,难怪程咬金如此生气。 处理好善后事宜后,林川又去盐池视察。 採盐的各项工序经过不断完善后已经完全进入了正轨。 当士卒的熟练度上来以后,每日採盐的数量依然在慢慢提升。 这处盐场的盐矿储量极大,要是人手能跟上,就是供应整个大唐都没有问题。 李世民几乎每两天都会派人送来公文,询问採盐的数量和运盐速度。 只看那一摞摞公文,林川就知道李世民和长孙无极、房玄龄等人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只可惜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回长安去。 次日傍晚,程咬金带著大军回到大营,除了几百颗人头,还带来了十多个俘虏。 林川看著那些悽惨的俘虏,不解的问程咬金: “大將军,您还留了活口?” “进去说!” 程咬金摆摆手,带著程咬金进了帅帐。 进了帅帐后,程咬金取下头盔,一脸头疼的揉著额头。 “程伯伯,发生了何事?” “这些贼人身份不简单,老夫带回来的那些人,和本地大族有关係!”程咬金苦笑著说道。 “是本地大族支使他们做的?”林川皱眉问道。 “那倒不是,这些大族还没那么大的胆子!”程咬金摇摇头。 “既不是这些大族主使,程伯伯剿了这些山贼就,然后把情况报与朝廷不就行了,何必如此苦恼?”林川问道。 “老夫已经派人去把消息送回长安了,老夫担心的是以陛下的脾气,这凉州怕是马上就要不太平了!”程咬金轻声嘆道。 林川默然,此时的凉州已经是大唐的疆土,但因为胡人和汉人杂居的关係,地方大族、胡人部落之间的关係错综复杂。 因为远离京城,管理自然成了难题。 朝廷也曾派人过来,但不是呆不住就是莫名其妙的病死。 所以这些地方的官员大多是从本地大族选出来的人。 长此以往,本地的官员自然而然的对朝廷的政令阳奉阴违。 李世民和朝中的大臣早就对凉州这些地方不满,这些贼人又傻乎乎的劫了右武卫的盐,把刀递到了朝廷手上,能太平才怪了。 而此时的右武卫足足近万人驻扎在这里,可不就是一柄最锋利的刀? 程咬金並不喜欢做这样的事。 他更喜欢带著大军与敌人在沙场上廝杀,而不是把刀锋指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人部落。 还有那些只见过凉州城便以为长安也只是大一点的凉州城里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地方大族。 林川多少猜到了几分程咬金的心思,笑著安慰道: “大將军,如今採盐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朝廷也许会派其他人来处理这件事!” “放著右武卫一万人在这里採盐?” 程咬金好笑的摇摇头,接著说道: “要是老夫没猜错的话,来接替老夫的府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老房当初和陛下提议让右武卫来凉州採盐估计就打著让老夫来干脏活的主意!” “就算要整顿凉州,也不需要派程伯伯来吧?”林川不解的问道。 程咬金拿起刀鞘在桌子上的地图上点了几下,笑著说道:“怎么可能只是凉州…” 林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看著程咬金点过的兰州,原州,灵州等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轻声问道: “朝廷要对梁师都动手了?” “梁师都不过是个跳樑小丑,还不至於让陛下如此兴师动眾,要是老夫没猜错的话,陛下应该是想对突厥人动手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必须把陇右梳理一遍,梁师都这样的跳樑小丑不过是顺手除之! 解除了后顾之忧,才能安心的对突厥人动手!”程咬金笑著说道。 林川下意识的说道: “这么快?” 程咬金奇怪的看了一眼林川,轻声说道: “原本確实不会这么快的,但之前对付那些世家大族的时候,你小子让陛下和老房等人知道江南原来还有那么多粮食! 就是老夫也没想到不动用民夫和大军,不到三个月的功夫竟然能从江南运那么多粮食入关中! 我大唐兵强马壮,征討突厥唯一所顾虑者不过就是粮草輜重,如今粮食解决了,征討突厥自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林川点点头,以程咬金的地位和智慧,他的判断自然是正確的。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翅膀竟然这么快就捲起旋风了… “行了,此事你不用操心,只要能再把那些世家大族打趴下一次,你就是大功一件!”程咬金笑著摆摆手。 和程咬金猜测的一样,半个月后,兵部的命令到了右武卫。 这段时间运入长安的盐已经足够对付那些世家大族,盐场虽然还需要保密,但其实不再需要瞒著那些世家大族了。 所以盐场採盐的任务交给当地府兵,右武卫调往凉州城。 在凉州城等待朝廷派来的官员。 右武卫接到命令的时候第三天,凉州车骑府的府兵就赶到了盐场。 交接过后,右武卫大军就开赴凉州城。 到了凉州城外,程咬金拒绝了凉州官员的求见,让右武卫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 此时凉州的官员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前姑臧县马脖子山一带的山贼被剿灭,他们还心怀侥倖,以为程咬金带著人把那些山贼剿灭后这件事情就算是了结了,没想到右武卫大军会到了凉州。 看著戒备森严的右武卫大营后,当地的大族和胡人部落终於慌了。 每日都有人带著金银珠宝和美人到右武卫大营外求见。 但右武卫大营紧闭,除了运送粮草的人能进,不管是官员还是部落头领,全都被士卒挡在了大门外。 这些大族和胡人部落提心弔胆的过十来天,朝廷的官员终於赶到了凉州。 来的官员有十余人,官职最高的是兵部左侍郎和吏部左侍郎。 在朝廷官员来的第二天,右武卫大营的一万余士卒突然封锁了凉州城,一队队士卒按照名单开始在城內抓人。 第七十五章 审讯 右武卫大营里专门建了一座监牢。 程咬金头上多了一个临时官职:陇右道巡察使! 而且李世民还给了程咬金便宜行事的权力,陇右道所有军政事务均由程咬金一言而决。 作为西北重镇,凉州的地理位置很重要,人口却不多。 户部没有凉州的人口详细数据,但根据前朝的数据猜测,应该是在八万左右。 这点人口,甚至比不上中原地区的上县。 但仅仅两天的时间,凉州城就有数百人被抓。 除了凉州城,右武卫还派出了一千骑军分成几队前往凉州各地的胡人部落聚集地。 近百名胡人被抓进了凉州城。 这些人全部被抓进了右武卫大营。 作为右武卫长史,林川也多了一个新的差事,负责审讯抓进来的人。 这件事林川原本是不愿意做的。 但程咬金在军中抢功抢习惯了,压根不让长安来的十多个官员插手凉州的事务。 包括两位侍郎在內,十多个官员没人敢对程咬金的命令有半分质疑。 所以审讯那些犯人的时候,林川这个正六品上的右武卫长史坐在主位,左边是吏部左侍郎,右边是兵部左侍郎。 两个侍郎面对程咬金自然是毕恭毕敬,但对官职远低於他们的林川就没那么客气了。 语气中也不乏阴阳怪气,兵部左侍郎几年前在刑部任郎中,看著林川既没有准备刑具,身边也没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壮汉,笑著说道: “林长史,本官在刑部呆过两年,略懂一点审讯手段,林长史要是对审讯之事不熟悉,本官倒是可代劳一二…” 话虽然客气,可语气听著就让人有些噁心了。 林川看了这位兵部左侍郎一眼,笑著说道: “审讯手段下官倒也知道一些,就不劳烦周侍郎了!” “林长史,陛下和三省诸公的意思,是务必要维持凉州之地的安稳! 若是不能让此地的官员和百姓心服口服,发生什么乱子可不是小事情。 林长史还是认真些为好。” 周侍郎笑著说道,说到林长史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既是陛下和诸公的意思,要不下官把程大將军请来,周侍郎和程大將军当面说? 毕竟下官位卑言轻,周侍郎和下官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林川笑著说道。 “你…” 周侍郎脸色一黑,却发现自己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转过脸不再搭理林川。 林川也没有搭理这位周侍郎,伸手召过门口站著的亲卫队长许老三。 “老许,你这样…” 低声在许老三耳边吩咐了几句后,林川就正式开始审讯工作。 第一个被送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皮袄的中年壮汉,隔著两丈的距离,林川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羊膻味。 壮汉身上有伤,特別是左腿可能被打断了,一瘸一拐地,被两个士卒压著跪在地上,眼睛里依然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林川看了壮汉一眼,又翻了翻之前百骑司送来的名单和资料,语气和善的问道: “你叫石婆龙?” 壮汉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川,不屑的朝著林川吐了口唾沫。 “你叫石婆龙?”林川又问了一遍。 壮汉连抬头都懒得抬了,仿佛没听到林川的话。 “记一下,石婆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承认与山贼勾连,其族人便是同伙,报与大將军,派人去剿吧!”林川合上面前的名册,一脸严肃的对手下负责记录的文吏吩咐道。 文吏是林川的直接下属,而且知道林川在右武卫的地位,闻言便提笔记了起来。 坐在林川左右的两个侍郎对视一眼,之前开口的兵部侍郎明显不想再开口,一直保持沉默的吏部侍郎朝林川拱拱手,苦笑著说道: “林长史,关乎一族身家性命,不能这么…草率吧!” “狗官!” 吏部侍郎话音刚落,壮汉突然厉声朝著林川喊道。 “姜侍郎,此事我做得还真不草率!”林川朝著吏部侍郎拱拱手。 转身看著壮汉,语气依然和煦: “右武卫大军在马脖子山剿匪的时候杀了几个粟特人,经过仔细核对后確认是你们部族的人! 石婆龙,今日你还能活著跪在这里,是因为陛下仁德,令大將军一定要仔细核查,不得让任何一人蒙冤! 我问你话是在给你解释的机会,你要是不珍惜,你和你的族人就是反贼!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几个粟特人参与袭击了右武卫运送粮食輜重的辅兵! 这是什么罪行,不用我跟你解释了吧? 既然听得懂大唐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有什么冤屈,也可以说出来。 但如果你不开口,或者是满口谎话,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川每说一句,地上的壮汉的脸色就苍白了一分,等林川的话说完,壮汉的脸上已经全是一片惨白。 突然有几百精锐骑兵衝进他们的部落,壮汉是部落头领,为了给部落求一条生路,他束手就擒,也从没奢望自己能活著回去。 如今听了林川的话,他才猛然惊醒,急声解释道: “那些人確实是我们的部族的人,但都是被官府的人逼的没了活路,早就离开了部落,他们做的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大唐话虽然不怎么標准,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林川点点头,朝著一旁的老许说道: “带他去隔壁房间,让人把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壮汉被士卒押走,林川朝著老许喊道: “下一个!” 周侍郎和姜侍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震惊。 这手段真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使出来的? 片刻之后,另外一个壮汉被押了上来,和上一个相比,这一个显然更加桀驁不驯,全身带伤不说,被士卒一脚踹在腿弯强压著跪在地上后,依然一脸桀驁的看著林川。 “你叫骨巨鹿?”林川客气的问道。 壮汉瞥了一眼林川,一脸嘲讽的说道: “爷爷是骨巨鹿,小儿,你最好杀了某,否则某一定杀你全家!” 林川愣了愣,朝老许吩咐道: “拖出去,斩了!” 老许挥挥手,两个亲卫提著刀进来,拖著壮汉就往外走去。 被拖到门外的壮汉这次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某的父亲是朝廷亲封的萨宝,你一个长史没有权利杀我!” 第七十六章 刺客 林川对壮汉的喊声充耳不闻。 刚刚开口的姜侍郎再次开口,劝道: “林长史,如果他父亲真是朝廷封的萨宝,林长史確实无权处置他…” 林川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程咬金的大將军印递给姜侍郎,笑著说道: “姜侍郎,这是程大將军的大將军印,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下官无权处置,大將军总有吧?” 姜侍郎哪里敢接大印,苦笑著说道: “那也不能真杀了吧?” “姜侍郎,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天要是不杀他,改日他就要杀我全家! 为了以后的日子安生一点,还是杀了他比较好! 別说他父亲是萨宝,就算他是萨宝,我也照杀不误。 而且他得庆幸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要是坐在这里的是程大將军…” 林川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当场所有人都明白。 让一个国公、右武卫大將军任陇右道观察使,还给了便宜行事的权利,別说杀一个萨宝,就是杀一个刺史,回京最多也只是被陛下呵斥两句。 林川说完,朝著外面喊道: “下一个!” 那些胡人部落的首领一个接一个的被带进来。林川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配合的,像那个骨巨鹿一样的,直接就拖出去砍了。 按照百骑司送来的调查资料,这些人都和山贼有关係。 有主动的,有被动的。 就算全杀了,冤的也不多。 配合的,给他们机会解释,哪怕他们的解释听起来很牵强,林川都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只要不是真心和朝廷作对,林川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朝廷的目的是梳理地方,又不是真要把胡人杀乾净。 凉州一带的胡人部落虽然不好管教,但心思反而单纯。 他们没有太多的是非观念,也不懂忠贞,基本上是谁强大就归附谁。 只要大唐保持强盛,他们会对大唐忠心不二。 目前来说,只要大唐保持强盛就行。 至於教化,那不是林川考虑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事情。 相对这些胡人,真正让凉州混乱不堪的反而是地方的那些大族。 和生活贫苦的胡人部族不一样,这些大族过惯了奢靡日子。 他们不满足於目前的状態,他们想要更多的地,更多的牧场,更多为他们放牧、种地的人,更大的影响力。 还有官员,在这样的地方为官,大都为了政绩和钱財不择手段。 至於百姓和那些胡人的死活,从没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內。 而且他们比胡人的那些首领更懂朝廷的意图和规矩。 所以当林川审完了那些胡人部落,让人把地方那些大族的人带进了房间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个或神情自若,或一脸委屈的人。 林川其实更愿意和胡人打交道。 但地方大族才是目前朝廷最重视的,他不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些人。 拿著卷宗,林川看著面前穿著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笑著问道: “康成理,关於马脖子山一带的山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位上官,草民安分守己,哪里知道什么山贼不山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中年男子一脸谦卑的问道。 “康成理,你不说也没关係。 实话和你说吧,你是第一个进这间屋子的人。 大將军已经发话,他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里纠缠。 老实交代的,罪减一等,要是举报他人的,还能戴罪立功! 如果一个人都不招,我就按照目前查到的证据上报朝廷! 你可以赌一把,要是这里面有没有关於你的证据!我自会放了你! 下去好好考虑吧! 考虑清楚了,想交代,就告诉守在外面的人,自有人送纸笔过去,自己把要说的话写下来。 不想交代或者没什么好交代的,就安心在里面呆著。 放心,我是朝廷的官员,我边上的是吏部侍郎和兵部侍郎,你不交代,我也不会冤枉你! 你要是有功,我也会给你记上!” 林川朝著中年男子挥挥手中的名单,笑著说完就朝许老三挥挥手,沉声吩咐道: “带下去单独关押,若有任何与他人勾连的举动,格杀勿论!” 在中年男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老许带著人把中年男子拖了出去。 地方大族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进来,然后被带出去。 林川的话几乎都一样,告诉他们老实交代的罪减一等,检举揭发同伙的,戴罪立功,揭发的越多,立的功也越多。 审完地方大族的人,又审那些官员。 对付官员,林川用的还是对付那些地方大族那一套。 那些地方大族的人和官员最终连半天都没撑过去。 到了晌午时分,大部分都交代了,只要开口的,一个比一个说得多。 至於没交代的,林川也遵守诺言,给他们罪加一等。 之后不管他们如何哀求,林川都没再搭理他们。 从早上就开始审,中午还休息了一段时间,近百人审完,太阳才刚刚落山,可谓是神速。 十多个从京城来的官员跟著林川到程咬金大帐里匯报的时候,之前阴阳怪气的兵部侍郎都不好意思看林川。 其他人之前在心里暗骂程咬金独断专行,现在却对程咬金心悦诚服。 换成他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审出结果。 特別是那些大族的人和官员,没有確凿的证据想让他们开口比登天还难。 他们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些人在被抓之前肯定是串通过的,为何最后会狠狠的捅同伙一刀… 程咬金对林川的审讯自然是大加讚赏,把林川夸了一通后就让人按照审讯结果去拿人。 自从来到凉州后,林川还没好好逛过凉州城,事情做完,和程咬金说了一声后就换了身衣裳带著老许等人出了大营,往凉州城赶去。 凉州城虽然被封锁,但里面还是颇为热闹,即使夜色降临,破旧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仅有的几家酒肆青楼更是人声鼎沸。 城太小,又破,逛了一会儿林川就没了兴致。 林川对那些青楼没什么兴趣,找了一家食铺,和老许等人吃了一顿羊肉就准备回大营。 只是才从食铺出来,一支利箭突然从街旁的角落里悄无声息的钻出来,直奔林川面门。 如此阴狠的一箭並没有建功,箭矢在距离林川不到两尺的地方被许老三一刀鞘拍飞。 许老三拍飞箭矢的同时,另外一个老卒已经高声喊道: “左前二十步!窗户!” 第七十七章 老夫怕他们弹劾? 林川身边有五个亲卫,老许和另外出声报位置的老齐都是从程家庄挑的老卒。 剩下的三个则是秦琼让秦怀道送来的。 三人正当壮年,都是跟著秦琼一次次衝锋陷阵活下来的好汉,听到老齐报的位置后,一人留在林川身边,另外两人手握横刀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朝著街边上的破楼衝去。 街边的破楼大都不高,两人助跑一段后,双脚在矮墙上借力一跳,纵身跳到了窗户边上。 “咻!” 一声沉闷声响起,两支羽箭破窗而出,分別朝著两个亲卫射去。 “嘭!” 两个亲卫握著横刀劈飞羽箭的同时,窗户也被劈成木块四散飞去。 木块飞散的同时,一抹闪亮的刀光忽然出现在两个亲卫眼前,一个护卫闪避稍稍慢了一瞬,脸上顿时被划了一道口子。 隨即刀光被另一个护卫的横刀劈飞。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进到屋子,才发现屋子里的只是两个身穿破皮袄、褐发碧眼的少年,只是愣了一瞬,两人便握著横刀冲了上去。 战斗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分出了胜负,面对面廝杀,两个少年面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卫,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横刀拍在胸口,吐血晕了过去。 拎著两个少年从窗户跳到街上,亲卫躬身朝林川说道: “郎君,人抓到了!” 惊魂未定的林川看了两个明显是胡人模样的少年一眼,问道: “还活著吧?” “郎君放心,还活著,受伤也不算重!”亲卫答道。 “先带回去!”林川摆摆手。 走了一段,才朝著老许拱拱手,轻声说道: “今日要不是你们在,我这条小命怕是得丟在这里……” “哈哈,郎君言重了,我等跟著郎君,不就是防著这些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嘛,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我等哪里还有脸跟著郎君?”老许笑著说道。 “那就不说了,刚刚那羊肉还凑合,酒实在是难喝,一会儿回大营,我去大將军那里討些酒来压压惊!”林川笑著说道。 “大將军不是说酒没有了吗?”许老三无语的说道。 “大將军的话能信?程九带著的亲卫营里还有上百斤酒精呢,大將军去兵部库房里抢的,说是万一遇到战事得背著一些! 可咱们之前一直在姑臧县採盐,哪里用得上这东西,那东西兑点水就是一等一的烈酒,现在估计还剩几十斤!”林川轻声说道。 “在姑臧县的时候老夫和老齐还去找过公爷,公爷分明说那东西不能喝,真是……真是……”许老三张了张嘴,无耻两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 出城的时候,封锁城池的士卒看了一眼林川的身份牌,仿佛没看到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行了礼就拉开了拒马。 回到大营,带著亲卫和两个少年回到自己的营房,林川让人打来两盆凉水,兜头浇在了两个少年头上。 被凉水一激,地上躺著的两个少年终於悠悠醒转,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亲卫,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畏惧之色,认命的瘫倒在地上。 林川饶有兴致的看了两个少年一眼,突然蹲在其中一个少年边上,轻声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 “呸!” 少年看了一眼林川,突然朝著林川吐了一口混著血丝的唾沫。 只是人被绑著不好发力,唾沫不仅没有吐到林川身上,反而落在了自己脸上。 林川呵呵笑了一声,低声说道: “知道一个女子被丟进军营中是什么下场吗? 你会被成百上千的人轮番侮辱,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死后,尸体要隔一段时间才会凉透,在此之前,和活著没什么两样。 等你的尸体凉透了,会被剁碎了餵狗,一点都不浪费!” 说完又指著另外一个少年说道: “他倒是会少受点罪,虽然这位小郎君生得还算俊俏,要是在长安,这样的小郎君比小娘子的身价还高,但军中大都是些粗人,不喜欢那等风雅之事!” “没有人派我们,是我们自己要杀你的,有什么手段儘管朝你阿耶我来,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另外一个少年气急败坏的吼道。 “看来是个痴情的!” 林川讚许的点点头,看向出声的少年: “我都没见过你们,和你们无冤无仇,要是你能说个合理的理由,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些年骨部的人仗著人多,又有你们唐人给的武器,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牛羊! 因为你们唐人的命令,我们都忍了! 可如今你们又和骨部的人狼狈为奸,抓了我们的首领,我和阿姐就是要杀了你给首领报仇!”少年恶狠狠的说道。 少年话音刚落,另外一个被捆著的少年就厉声呵斥道: “阿狼,別和这些不守诺言的唐人说话!要杀就杀了,我才不怕他们!” 看著地上躺著的两姐弟,林川的脸上满是无语,轻声问开口解释的少年: “骨部?你口中骨部的人,是不是有一个叫骨巨鹿的?” “是又如何?”少年冷冷的问道。 “你们的首领叫石婆龙?”林川又问道。 “是!”少年依然毫不畏惧的看著林川。 林川看著两个少年片刻,转身走到门口,伸手召过老许,轻声吩咐道: “把这两人先关起来吧,別饿死了!” 许老三点点头,带著人把两个少年押了下去。 林川坐在凳子上沉思了片刻,带著人去了程咬金的帅帐。 程咬金也还没睡,见林川进来,摆摆手阻止了林川行礼,笑著问道: “凉州城如何?” “太破了!”林川笑著说道。 “偌大的凉州人口不到十万,不破才怪了,这么晚来找老夫,有事?”程咬金笑著问道。 “找程伯伯討点酒!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两个小贼……”林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仔细和程咬金说了一遍。 “呵,如此说来,那石婆龙的话倒有几分可信,这骨部倒是精明,一边和官员勾连拿朝廷拨付的粮食铁器,一边又扮成山贼打劫商贩! 凉州就因为他们才不得安寧,明日老夫就亲率大军把这些贼寇剿了去!”程咬金冷笑著说道。 “程伯伯,还是知会那两位刺史一声吧,不然回去要是有人弹劾程伯伯你独断专权……”林川劝道。 “老夫怕他们弹劾?”程咬金不屑的说道。 第七十八章 好苗子 第二天一大早,程咬金亲率两千骑军,直奔凉州城以北一百里左右的骨部。 骨巨鹿是在凉州城被抓,因为右武卫大军封锁了凉州城,骨巨鹿的父亲並不知道儿子被抓,听到族人稟报说有很多大唐铁骑朝著部落而来,並没有太过警惕。 所以程咬金率领的两千铁骑轻而易举的就把骨部聚集的山谷围了起来。 直到看到杀气腾腾的大唐骑军,骨巨鹿的父亲这才察觉到不妙,但大唐的骑军已经把山谷围了个严严实实,骨部的战士不过千余,此时反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骨巨鹿的父亲还是带著几个人来到程咬金面前,操著一口蹩脚的大唐官话朝著程咬金行礼: “骨连山见过大將军!” 程咬金看著骨连山,冷笑著问道: “骨萨宝,你可知道老夫为何来此?” “贱民愚昧,还请大將军示下!”骨连山一脸谦卑的回道。 “前段时间,老夫麾下运送粮草的辅兵在马脖子山一带遭山贼袭击,几十个兄弟被人割去了首级,身子被砍得烂糟糟的! 老夫一怒之下带著人把马脖子山的山贼剿了,发现其中不少人竟然是你们骨部的人。 骨萨宝,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程咬金问道。 听了程咬金的话,骨连山顿时被嚇得双腿发软,急声说道: “贱民知罪,只是还请大將军明鑑,骨部有数千人,一些人受不了部落的艰苦,偷偷跑出去做了山贼!贱民实在不知他们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劫天朝大军的粮草……” “呵,骨萨宝倒是推得乾净,不过骨萨宝还记得康成理吧?还有凉州司马,凉州兵曹参军,骨萨宝不会不认识他们吧?”程咬金笑著问道。 骨连山顿时被嚇得跪倒在地,连声说道: “大將军,贱民知罪,贱民知罪……” “知罪就好!” 程咬金满意的点点头,冷冷的说道: “既然知罪,老夫给你两个时辰,交出所有与马脖子山的山贼有关的人,少一个,老夫杀骨部一百男丁! 另外,交出骨部所有壮年马匹,还有所有铁器!” “大將军,饶了骨部吧,贱民以后再不敢犯……”骨连山连声哀求道。 “饶了骨部?骨连山,你就知足吧,要是今日来的是老侯,骨部別说人,狗都不会有一条能活著! 趁老夫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去找人吧!”程咬金冷笑著说道。 骨连山也是双手沾著鲜血才坐上了首领的位置,知道事情不可挽回后,便起身带著人回了骨部。 来的人是军中大將,断不会心慈手软,骨连山不敢拿整个部落去赌,只能含泪把自己的一个儿子,两个侄子,还有那些和马脖子山有关联的人都抓起来了! 有反抗的直接就地格杀。 堪堪过了两个时辰,骨连山带著一百多被反绑著双手的族人和几具尸体,还有数千马匹,一口口铁锅、小刀到了程咬金面前,躬身说道: “贱民已按大將军的要求把人和马都带了过来,还请大將军饶了骨部!” 程咬金看了一眼被绑著双手的一百多人,还有不远处的骨部人,沉声对骨连山说道: “还差一人!” 骨连山愣了片刻,转头看了远处的骨部人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柄骨刀,缓缓的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程咬金静静的看著这一幕,等骨连山倒地后才沉声对边上的郎將吩咐道: “带上犯人和马匹,回凉州!” 次日,凉州城外的所有士卒全部撤回了大营。 骨部的一百多人被当著凉州百姓的面处决,两个本地大族被抄家,全族人押回长安,犯事的官员也被押回长安。 右武卫下一个目的地是灵州,不过林川不再跟著去,他要带著两千人去姑臧县把这些天采的盐运回长安。 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就等著最后一批盐运回长安。 右武卫大营里。 把事情和林川交代了一遍,程咬金突然笑著说道: “刺杀你的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没想好。”林川摇摇头。 “老夫去看了一眼,那姐弟俩资质不错,都是习武的好苗子!尤其是弟弟,生了一副好身板,要是好好培养,兴许能成为第二个秦二哥!”程咬金笑著说道。 林川一脸不可置信,轻声问道: “真有如此资质?” 程咬金笑著点点头。 林川的心里顿时有了决定,轻声问程咬金: “程伯伯,石婆龙还放回去吧?” “还关著呢!”程咬金点点头。 “程伯伯,能不能把这人交给小侄处置?”林川笑著问道。 “当然可以,你就是杀了他也没问题! 林川带著老许和老齐来到关押石婆龙的地方,朝门边守著的士卒说道: “把他放了吧!” “是!” 士卒点点头,打开了木门。 石婆龙一瘸一拐的从牢房里出来,疑惑的看著林川。 “跟我来!” 带著石婆龙回到自己的营房,林川又让人把两个少年带了上来。 “首领!” “首领!” “阿狼!” “阿水!” 三人见面的瞬间,惊喜溢於言表。 惊喜的打过招呼之后,石婆龙才疑惑的问道: “不是让你们好好呆在客栈里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姐姐阿水看到首领,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和弟弟可能闯祸了,转头心虚的看著弟弟。 弟弟阿狼脑子不怎么灵光,尷尬的对石婆龙说道: “首领,我和阿姐听说您被唐人抓走后,以为唐人害了您,就和阿姐准备杀个唐人的大官给您报仇!失手就被抓到这里了!” “……” 石婆龙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峰迴路转,遇到真正为部落做主的天朝大官,这两姐弟竟然去行刺。 心里暗暗叫苦,转头朝著林川拱拱手,尷尬的说道: “林长史,不知道这两个蠢货衝撞了哪位上官?某亲自带著两个孩子去请罪……” 林川看了姐弟俩一眼,伸手指指自己。 石婆龙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愣了愣后,一脚一个把姐弟俩踹倒在林川面前,自己也扑通一声跪下,沉声说道: “林长史,能否饶了他们性命……” “饶了他们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的小命以后就归我了!如何?”林川笑著问道。 石婆龙大喜,转头朝著两姐弟吼道: “还不快谢谢林长史!” 第七十九章 可以收网了 林川预想中的王八之气一震就让人纳头便拜的场景没有出现。 姐弟俩是石婆龙多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从小就把他们当成了杀手培养。 给他们吃,给他们穿,还亲自教姐弟俩武艺,所以儘管石婆龙只是把他们当成杀手,但在姐弟俩眼中,石婆龙既是他们的主人,也是他们的父亲一样的角色。 所以当石婆龙答应把他们送给林川后,林川就是他们的新主人,哪怕心里再不愿,也顺从的站在了林川身后。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忠心的、听话的人才有肉吃,才能活下去。 他们有过很多伙伴,不忠心不听话的都悽惨的死了。 见林川对姐弟俩明显很满意,石婆龙知道刺杀官员的麻烦事算是解决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躬身朝林川说道: “林长史,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小的就先告辞了!” “石头领慢走!”林川心情很好,朝著石婆龙拱拱手。 看著首领的身影在视野中完全消失,姐弟俩脸上全是迷茫,下意识的看向林川这个新主人。 林川皱眉看著姐弟俩,特別是姐弟俩身上散发著独特味道的羊皮袄子,轻声对徐老三说道: “老许,带他们去洗洗,把我的衣裳和鞋子拿两套给他们换上!” 安排好姐弟俩,林川又去找录事参军交接军务。 程咬金对林川的审讯手段打心底里满意,有这样的手段,能省很多事,所以特別要求林川一定要教会录事参军。 一天后,林川带著两千人右武卫步卒离开凉州城,向东前往姑臧县盐池。 说是两千步卒,但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程咬金还是拨了一百多骑兵给林川,还有运载粮草的几百匹駑马。 凉州城距离姑臧县不过百里左右的距离,两天后,林川就带著人赶到了姑臧县。 在盐池的营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川便押著几百车盐出发,前往长安。 此时已经是八月份,几乎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每日除了不时在沿途的车骑府补给粮草,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准备赶路,异常的枯燥和辛苦。 但对林川来说,边上还有老许、老齐等熟悉军伍的兵油子指导,统领两千人的队伍对他而言是难得的统兵经验。 路途中士卒出现伤病、粮草补给出现问题、每日的安营选址、安排人值守……都是学问。 条件越是艰苦,要学的东西就越多。 很多东西,不是看几本兵书就能学会的,林川自问没有那样的天赋,所以学习得异常认真。 程咬金让他独当一面,带著人押送盐回长安,未尝没有锻炼他的意思。 林川勉强算是苦中作乐。 行了十余日,队伍穿过原州,进入渭水流域,再向东,地势就平坦了许多,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又行了几日后,队伍进入岐州,人烟开始变得密集,经过的城池也越来越繁华。 阿水和阿狼姐弟俩骑著马跟在林川的亲卫队伍里,姐弟早已换掉了散发著味道的皮袄,对葛布做成的长袍也从最初的不习惯变成了现在连睡觉都不捨得换。 对新主人林川的態度也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有限度的忠心。 一路上,他们的待遇和林川的亲卫是一样的,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帐篷,每日跟著林川练半小时的武艺。 秦琼给的册子林川並没有给他们看,因为就算给他们看他们也看不懂,但教给他们的东西没有丝毫保留,特別是弟弟阿狼,教的时候异常严苛。 他相信程咬金的眼光,所以教的异常认真。 姐弟俩的心思简单,林川都不曾刻意的施恩,姐弟俩就慢慢变得忠心。 进入岐州后,不仅行军的速度开始变快,军中的饮食也变好了不少,毕竟是京畿一带,物资还是更丰富一些。 程咬金的大旗还是好用的,再加上手中还有兵部的公文,只要要求不过分,沿途的车骑府都还算配合。 八月二十二日傍晚,风尘僕僕的林川带著两千士卒回到了长安外的右武卫大营。 几百辆马车全部用草蓆遮得严严实实,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大营的时候正是傍晚,很多暗中关心著右武卫动静的人都在猜测马车上装著的是什么东西。 回到右武卫大营休息了片刻,喝了点水,穿著一身甲冑的林川带著满身的尘土和臭汗在许老三和老齐的陪同下进了长安,来到皇宫外求见。 有百骑司传令的消息,李世民对林川一行人的行程了如指掌,知道林川今日能赶到长安后就提前让人在承天门等著,林川刚刚在门外求见,一个內侍就迎了出来,躬身朝著林川行礼: “林长史,陛下在显德殿等著呢,走吧!” 林川把横刀和手弩等武器交给老许,跟著內侍进了皇宫,来到了显德殿偏殿。 大殿里除了李世民,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萧瑀等一眾大臣。 看著等在御阶下的李世民,林川快步上前,躬身朝著李世民行礼: “臣林川拜见陛下!” “哈哈,免礼!林长史一路辛苦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嫌弃林川身上的汗臭味的意思,大步走到林川面前伸手扶起林川,笑著问道: “澡都不洗就来见朕,是程知节教你的吧?” “陛下明鑑……”林川尷尬的应道。 这自然不是程咬金教的,是林川在程咬金身上学的。 “这匹夫好的不教,尽教你些没用的……”李世民笑著骂了一句。 让程咬金背个锅,林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从怀里掏出程咬金亲手写的奏摺双手递到李世民面前,说道: “这是大將军让臣交给陛下的!” 李世民接过奏摺,没有先看,而是问道: “运来了多少盐?” “回陛下,三十万斤!”林川回道。 “哈哈,好!” 李世民抚掌大笑。 笑过之后,沉声朝著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吩咐道: “辅机,你亲自带著金吾卫的人去右武卫大营运盐。 玄龄,克明,京畿道各州也可以收网了,马上去安排!” 第八十章 信看了吗? 从皇宫回到右武卫大营,把盐交给长孙无忌派来的人后,林川的工作就正式完成了。 右武卫大营里除了几百留守的士卒,就只有他带回来的两千士卒,安排好这些士卒后,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手持右武卫长史的腰牌,虽然已是午夜时分,但守城的士卒仔细核验过身份后,还是放林川和亲卫进了城。 回到通化坊,原本平静的院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站在前院正厅里,在一眾亲卫的帮助下,李氏和二丫帮林川卸下身上的甲冑。 一股汗臭味顿时在正厅里飘散。 不过没人在意,除了李氏和二丫,家里的一群亲卫都聚在正厅里,林九一家、林十二一家也在,一大群人把林川围在中间。 林川笑著打了一圈招呼就让他们去休息,明日再慢慢敘旧。 等人都离开后,李氏拉著儿子粗糙的手,看著儿子憔悴的脸和一层层还没有褪乾净的死皮,红著眼睛问道: “没受伤吧?” “阿娘,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採盐而已,怎么可能受伤,就是天气热了点!脸被晒破了皮而已!”林川笑著说道。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李氏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轻声对一直低著头站在边上的梅香吩咐道: “快去烧些水给大郎好好洗洗!” 吩咐完以后又对林川说道: “我给你煮碗面,先吃了再去休息!” “好!” 李氏脚步轻快的去煮麵,二丫凑到林川边上,皱眉说道: “阿兄,你都多久没洗澡了,好臭!” “之前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准备赶路,哪有条件洗澡!”林川没好气的说道。 “阿兄就是懒!” 二丫轻声嘀咕了一句,隨即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林川,笑著说道: “阿兄,六娘子给你的信!” 林川接过信,一脸疑惑的问道: “就隔著几百步,有什么事情当面说就可以了,写信干什么?” “阿兄,你先看了信再说吧!” 二丫一脸得意的说道,说完朝著林川挥挥手: “阿兄慢慢看吧,我去睡觉了!” 看著二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头雾水的林川刚刚准备打开信笺,李氏已经端著热腾腾的面进来,笑著说道: “接到你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你九婶就杀了鸡燉著了,快吃吧!” 林川连忙把信笺揣进怀里,接过碗,笑著说道: “这一路上別的不想,就想著阿娘煮的面了,对了,阿娘你和九婶说一声,给老许他们也煮一碗!” “这还用你说,都煮了!你安心吃吧!”李氏笑著说道。 林川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李氏在边上坐著,看著儿子大口大口的吃著面,心里这才算是彻底安定下来,轻声说道: “慢点吃!锅里还有!” 林川放慢了速度,吃了一碗,李氏又端著碗去厨房装了一碗回来。 把碗递给林川,笑著问道: “不出去了吧?” “短时间应该不会出去了!”林川点点头。 “那就好!” 林川吃了两口,想起二丫刚刚递给自己的信笺,轻声问道: “阿娘,二丫这段时间一直去顏家读书?” “嗯,二丫嘴里不说,其实非常听你的话,你厚著脸皮去顏家求来的,她还是挺上心的,我去了两次,顏夫人都夸她认真,还有灵性!”李氏笑著说道。 林川点点头,问道: “那就好,她和顏家六娘子关係很好?” “好著呢,你不是让王铁匠他们弄了那些香皂、香水、花露水嘛,只要做出来新的味道,二丫都要给顏六娘子拿一份! 顏六娘子偶尔也过来,对我和你九婶也客客气气的,到底是书香门第的小娘子,你妹妹站在她边上,做丫鬟都不够格……”李氏轻声感嘆道。 “阿娘,二丫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林川苦笑著说道。 “那要看和谁比,和你王叔家的比自然是好的!” 李氏苦笑著说了一句,隨即想起了前几天秦琼过来的事,笑著对林川说道: “前几天翼国公来家里,把婚书带来的,说是等程公爷回来,让我和你去一趟程家,你和程大娘子的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程伯伯回来估计还得一些日子!”林川轻声说道。 “倒也不急,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程家大娘子倒是也带著人来过两次,还给我送了些东西,我看也是知书达理的!”李氏说道。 林川听出了李氏话外的意思,笑著安慰道: “程伯伯从小就宠著,虽然娇惯了一些,但该学的还是学了,阿娘你別担心!” 李氏白了儿子一眼,轻声嘆道: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大郎你的爵位也没了……” “阿娘,一个子爵而已,我早晚会再挣回来,到时候不但把爵位挣回来,给你也挣个誥命夫人,省得你在程家伯母和顏家伯母面前抬不起头!”林川笑著说道。 “那我就等著了!” 说著话的功夫,第二碗面也吃完了,林川摸摸肚子,笑著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阿娘你早点去休息吧!” “好,大郎你也早点睡!” 回到东厢,梅香已经把浴桶里的水都装满了。 多日不见,梅香仿佛又变成了刚刚进林家时的样子,红著脸低著头帮林川洗头。 林川实在是累了,洗完头就让梅香自己去休息,自己胡乱的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直睡到中午,才被二丫叫醒。 在梅香的服侍下换上乾净的衣裳,看著坐在前面正堂的二丫,林川打著哈欠问道: “急冲冲的叫我起来干嘛?” “阿兄,这都中午了,阿娘叫我过来叫你吃饭!”二丫指指外面的太阳,无语的说道。 “走吧!” 林川点点头。 走到半路,二丫看了一眼低著头跟著的梅香,轻声问林川: “阿兄,信看了吗?” “没看!”林川摇摇头。 “阿兄,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六娘子还等著你回信呢!”二丫没好气的说道。 “太困了,一会儿回去就看!”林川没好气的说道。 “一定要看啊,还要回信!” “好!” 第八十一章 上门请罪 陪著李氏和二丫一起吃了午饭,回到东厢,林川在昨天换下来的臭衣裳里找出了信笺。 打开信笺,入眼的是一个个娟秀的字跡。 信很短,大意是感谢林川让二丫送东西给她,她也准备了回礼。 当初在顏家读书时,林川和顏家的一群小辈不时聚在一起討论算学,顏六娘子偶尔也会参与其中,倒也算是熟络。 进了工部当官后,顏家就去得少了,但关係並未疏远,送点东西也没必要特製写信道谢吧? 林川折起信笺,坐在椅子上皱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边上的梅香见状,壮著胆子轻声问道: “郎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川看著梅香,想了想,把手里的信笺递过去: “你帮我看看?” 梅香接过信笺看了一遍,轻声问道: “这位小娘子倾心於郎君呢,郎君不喜欢?” 顏六娘子倾心於我? 林川目瞪口呆的看著梅香,无语的问道: “是不是你看错了,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郎君,这位小娘子回礼都准备好了,就等著见您,都说得如此直白了,能有什么误会……”梅香苦笑著说道。 林川拿著信笺,想起昨天晚上二丫一脸得意的模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从梅香手中抢过信笺,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来到前院,刚好看到二丫正准备带著王小六出门,连忙出声叫住她: “二丫!等等!” 二丫转身看著林川,笑著问道: “阿兄,我要去找六娘子,你也一起去吗?” “二丫你跟我过来!” 林川把二丫拉到一旁,轻声问道: “二丫,你和六娘子到底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二丫疑惑的摇摇头,轻声说道:“阿兄不是让我把香皂和香水之类的东西都给六娘子送一点过去嘛,我就送去了啊!” 林川看著二丫半晌,直到把二丫看得一脸不自在,才轻声说道: “二丫,我说的是你去顏家跟著六娘子读书,要带点东西过去当谢礼,不是让你代我送东西给六娘子,你明白吗?” “啊?” 二丫想了许久,才想明白林川话里的意思,诧异的问道: “阿兄不是因为心仪六娘子才让我帮忙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心仪六娘子了?”林川一脸无语的问道。 “阿娘和我说的啊,说你更喜欢六娘子这样知书达理的!”二丫一脸篤定的说道。 林川捂著额头一脸头疼,轻声对二丫说道: “阿娘没告诉你,我和程家大娘子的亲事差不多都已经定下了吗?” “啊?” 二丫一脸震惊的看著林川,不可置信的问道: “程公爷家的大娘子?以前带著丫鬟去咱们家麵馆吃过面的哪个?” 林川点点头。 二丫张了张嘴,想问问阿兄是不是开玩笑,阿兄和程家大娘子定了亲事,六娘子怎么办? 她还等著阿兄的回信呢! 而造成这一切的,好像就是自己? 脑子里一团乱麻,终於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二丫看著自家兄长,一脸惊惶的问道: “阿兄,怎么办?” 林川瞪了二丫一眼,他哪知道怎么办,又不能娶两个,他现在连爵位都没有,娶程咬金的闺女已经是高攀再高攀了。 还想把顏家的闺女娶进门做小? 做梦他都不敢想。 头疼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 “这事顏公他们知不知道?” “好像知道……”二丫苦著脸说道。 “到底知道不知道?” “应该知道,六娘子和我提起过!” 林川顿时语塞,要是顏家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让二丫去和顏六娘子解释清楚就行,道个歉就算了,毕竟是误会。 可顏家人也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也只能去解释清楚,而且得儘快。 事已至此,林川也没有再怪二丫,轻声嘆道: “你先去顏家和六娘子解释清楚,再代为道歉,等傍晚顏公他们下值了,我再去请罪! 一定要和六娘子说清楚这件事完全是误会,知道吗?” 他原本计划下午去程家看看程处柔,傍晚带阿水和阿狼去秦家。 只能明天再去秦家了。 送走了二丫,他也带著许老三去了程家。 崔氏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林川回了长安,正在前院花厅里跟程处柔討论林川什么时候会到程家去,管家就带著林川进来了。 “见过伯母!” 目光在满是惊喜的程处柔脸上停留了片刻,林川躬身朝著崔氏行礼。 如今两家结亲已经走了前面两步,到了纳吉,也就是定亲这一步,就差程咬金回来交换婚书了。 “自家人,不用多礼!快坐!” 崔氏一脸笑容的摆摆手,看林川已经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样了。 坐了一会儿,崔氏看了欲言又止的程处柔一眼,笑著打趣道: “有人已经在嫌我这老婆子碍眼了!” “阿娘!” 程处柔顿时大窘,脸上顿时如染了晚霞一般。 “行了,知道你们有话要说,去吧!”崔氏笑著摆摆手。 从花厅出来后,程春也识趣的远远的落在后面。 程处柔这才抬起头打量起了林川,看著林川脸上一层层还没褪乾净的死皮,红著眼眶说道: “林郎受苦了!” “倒是没怎么受苦,只是凉州那边太干了一点,再加上一直骑著马赶路,屁股疼!”林川笑著说道。 “不知羞……” 程处柔红著脸白了林川一眼,轻声问道: “阿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知道,程伯伯还要去灵州,可能还要去陇州,估计还需要一些日子……”林川说道。 “还好不是去打仗!”程处柔轻声嘆道。 “我听阿娘说现在咱们就等著程伯伯回来交换婚书,处柔你这是等不及了?”林川笑著打趣道。 “没有!” 程处柔低吼一声,下意识的抬起手打林川,又瞬间意识到不合適,连忙放轻力道,倒像是撒娇一般。 林川抓住程处柔的小手,不客气的牵在手中。 和程处柔待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傍晚。 从程家出来,又回家拿了些东西,才一脸忐忑的到了顏家。 第八十二章 同样的坑跳了两次 “林郎君来了!” 到了顏家,管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林川的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顏师古和顏相时还没有下值,林川和以前一样先去拜见了顏相时的夫人,才和顏相时的儿子顏文承到了前院的正厅。 和顏文承坐了一会儿,林川就感觉到顏文承的態度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明显亲近了很多。 知道顏文承肯定误会了,但解释和道歉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就在他犹豫著怎么开口的时候,顏六娘子带著二丫来到前院,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朝著林川福身行礼: “见过林世兄!” 二丫也低著头喊道: “阿兄!” 林川看了一眼低著头的二丫,尷尬的朝著顏六娘子拱手回礼: “见过六娘子!” 顏文承看两人的模样,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说道: “小六,你阿翁他们可能还要一会儿才下值,你先带著小川去转转……” “是!” 顏六娘子点头答应,隨后朝著林川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林世兄,这边请!” 兄妹俩跟著六娘子出了正厅,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前院和中庭之间一个精致的小亭子。 进了亭子,顏六娘子突然轻声对二丫说道: “二丫,我和你阿兄有些话要说……” 正准备开口道歉的二丫愣了愣,答应一声就转身小跑著出了小亭子,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看著面前恬淡如菊的顏六娘子,林川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在脑子里换了又换,最后还是一脸认真的朝著顏六娘子躬身道歉: “六娘子,对不住!” 顏六娘子微微侧身避开了林川,轻声问道: “林世兄和程家大娘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林川尷尬的点点头。 顏六娘子点点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 “前天阿翁还和阿耶说,等林世兄回来,大概就会来家里提亲了!” 语气里带著苦涩和遗憾。 “对不住!” 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林川只能再一次沉默著朝顏六娘子躬身道歉。 “我不怪林世兄!”顏六娘子轻声说道。 “二丫不懂事,我也没说清楚……” 林川乾巴巴的才解释了两句,顏六娘子就出声打断了林川,轻声问道: “在林世兄眼中,我会因为几块香皂、几瓶香水就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意思,林川愣了愣,下意识的摇摇头。 顏六娘子脸上泛著一抹嫣红,却忍著羞意看著林川,认真的说道: “我只想问问世兄,如果世兄没有和程家结亲,世兄愿意娶我吗?” 林川点点头。 顏六娘子又问道: “如果我不要身份进了林家的门,世兄会负了我吗?” 林川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顏六娘子的话,而是拱手说道: “承蒙六娘子厚爱,我却不想六娘子受了委屈!” 顏六娘子定定的看著林川,又问了一次: “世兄会负了我吗?” 林川定定的看著顏六娘子,仿佛在顏六娘子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看到了少女炙热和沉重的心意,轻声回道: “不会!” 听到林川的回答,顏六娘子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轻声说道: “如此,世兄就不该想著如何请罪,该想著如何求阿翁和阿耶了!” 林川无言以对,苦著脸扯了扯嘴角。 先不说求顏相时和顏文承,要是让程咬金和程处柔知道他一边和程处柔定亲一边勾搭顏六娘子,他的腿还能保得住吗?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顏六娘子转过头,轻声问道: “世兄是在想程家大娘子吧?” “在想能不能保住腿!”林川嘆道。 “程家大娘子要是真打断了世兄的腿,我会照顾世兄的!”顏六娘子一脸促狭的说道。 林川刚想开口,见二丫鬼鬼祟祟从远处的月亮门探出头,便伸手招了招,示意二丫过来。 二丫快步走过来,轻声对林川说道: “阿兄,顏太公和顏公回来了……” 林川点点头,一脸严肃的对二丫说道: “一会儿你什么话都別说,知道吗?” 二丫乖乖的点点头。 三人回到前院,见过顏师古和顏相时后,顏六娘子便带著二丫去了中庭。 林川陪顏师古和顏相时敘了会旧,饭食也准备好了。 吃了饭,下人又端上来热茶,林川喝了两口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顏师古笑著说道: “之前小川你离开得突然,老夫和相时还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你竟然能把毒盐变成上等精盐!” “顏太公您也知道这事了?”林川诧异的问道。 “今日朝会结束后,陛下就把我等召到了偏殿,说你小子把毒盐变成上等精盐的事,这段时间,长安的盐铺关了大半! 要不是你阿娘让人送了盐过来,顏家都差点断了盐! 老夫之前还疑惑陛下为何一直巍然不动,除了四处调盐进长安外,什么动作都没有,就这么看著那些人兴风作浪! 如今看来,陛下是想和上次一样,给那些人一个教训!”顏师古轻声嘆道。 “以老夫看来,那些人无视百姓死活,当杀之,以儆效尤!”顏相时冷哼道。 “杀他们简单,堵天下悠悠之口却难!”顏师古轻声嘆道。 “顏公,以陛下的性子,等这阵风波过去,肯定会有人人头落地的!”林川一脸篤定的说道。 “相时你还不如一个孩子,陛下此举虽有失正道,但做的事既然不在明面上,就与帝王声望无碍。 待打掉了那些人的气势,自然会以堂堂正正的手段收拾他们!”顏师古说道。 “只是苦了那些百姓,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有多少百姓因为吃了毒盐而丧命……”顏相时轻声嘆道。 顏师古默然,顿了顿,轻声说道: “右武卫陆陆续续从凉州运了几十万斤盐回来,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到了京畿各县,下午议事的时候,陛下已经派人去了各地,命各地马上开仓卖盐! 明日一早,长安也会新开几家盐铺!” 和上次解决粮食的方式一模一样,只是上次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次却是突然袭击,不给那些世家大族反应的时间。 同样的坑挖了两次,只怕那些世家大族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跳进同样的坑两次。 第八十三章 出事了! 顏师古和顏相时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盐的事情。 林川却有些心不在焉,刚刚脑子一热答应了顏六娘子,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 多聊了几句后,顏相时见林川在走神,便笑著问道: “看小川你神思不属,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林川终究还是不敢开口,笑著解释道: “没有,就是急著从凉州赶回来,有些累,还没缓过来!” “那就改日再敘,早些回去歇息吧!”顏师古说道。 带著二丫从顏家出来,路上的时候,二丫不时看自家兄长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川没好气的说道。 “阿兄,六娘子竟然没生气唉,刚刚还跟我说让我不要担心,你会处理好的。 你们在亭子里到底说了什么? 你不娶程公爷家大娘子了吗? 听说程公爷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你要是悔婚,会不会被程公爷打死?”一连串的话从二丫嘴里出来,甚至有种奇怪的韵律。 林川转头瞪了妹妹一眼: “你还是別说话了!” 二丫訕訕的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跟在林川身后。 回到家,见李氏在前院里等著,林川问道: “阿娘,有事?” 李氏点点头,说道: “还是盐的事,咱们家也没盐了,还有麵馆……” “明日就有盐卖了!而且不贵,不用担心!”林川解释道。 李氏点点头,林川出发前已经和她仔细交代过,一定要保密。 次日一早,长安如往日一般从沉睡中甦醒。 太阳高高掛起后,东西两市的坊门也被打开,商铺的伙计撤掉门板,摆放货物。 坊门处进进出出的人慢慢增多,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和往日一样,裴记商號的管事裴十九照例一早就来到西市。 先去了自家的铺子一趟,吩咐伙计把铺子里的盐价再翻一倍,並且註明只卖五十斤后,便拿著摺扇出了铺子,开始在市场里閒逛。 在西市经营了十来年,这里的每一间铺子他都很熟悉,遇到相熟的掌柜还会停下来寒暄两句。 他主要留意的是卖盐的铺子,上一次的粮价风波他也亲身参与,这次自然要吸取教训。 上次虽然帮主家赚了不少银钱,但事情终究是没做成,他不甘心! 盐荒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盐价一天比一天高,所以卖盐的商號库房里都堆满了盐,但没有得到主家的授意,这些盐就只能堆在库房里。 裴十九走了半圈,发现没有新开的铺子后,心就放下了大半。 林川带著右武卫士卒回来的事情让不少人睡不安生,不亲眼看一遍实在不放心。 正好走到林记麵馆,裴十九在麵馆前站了片刻,准备进去尝尝。 这家麵馆背后的人在有心人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五十文一碗的面被不少人骂,裴十九自然知道这家麵馆,只是从来没有进去尝过。 倒不是价格太贵,而是上次被林川坑得太惨,他可不想吃麵的时候闹心。 如今,他们要胜了! 这次他们几家仔细商议过,盐不像粮食,如果关中没有粮食,可以从河东、山东等地调运,就算他们这些大家族通了气,对那些中小家族总是鞭长莫及。 而且就算河东、山东等地没有粮食,江南、蜀中依然有粮食。 盐不一样,盐不像粮食,什么地方都能种,如今大唐的盐大部分都是海盐,而且採盐的地方只有山东沿海一带,而这条从採盐到运盐的通道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 朝廷就算想派人去晒盐也根本来不及,远水解不了近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盐,纵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再足智多谋亦是无用。 脚刚刚迈出半步,裴十九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一家铺子外的动静所吸引。 一家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铺子正在更换招牌。 那里原本是一家卖皮毛的铺子,几个月前突然换成了卖粮食的铺子,不仅不涨价,反而降价卖粮。 看著这家铺子门楣上的招牌被取下,裴十九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收回脚步,裴十九转身朝著那家铺子大步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见几个伙计把换下来的招牌放在一边,在掌柜的指挥下把一块刻著黄记盐铺的招牌掛上去。 裴十九愣愣的站在原地,头仿佛被重锤狠狠的打了一下,晕乎乎的。 片刻之后,那些伙计掛好了招牌,掌柜又扛著一块木製的立牌放在门口。 淡黄色的木板上写著一行不算工整却足够清晰的字: 上好的精盐,五文钱一斤! 看著立牌,裴十九反而回过神来,因为这件事太过荒唐了。 大步走过去,裴十九指著立牌,语气莫名的问迎出来的伙计: “真是上好的精盐?真是五文钱一斤?” “客官放心,鄙店既然把牌子放这里,卖的自然是上好的精盐,真是五文钱一斤!”伙计客气的说道。 “买多少都可以?” “客官想买多少都可以!”伙计点点头。 “我要五万斤,可以吗?”裴十九冷笑的问道。 “可以,不过这样的大宗生意,需要先给一半,然后才能把盐运过来,客官真要五万斤?”伙计客气的问道。 裴十九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著伙计,想从伙计脸上看出点什么,他自然不要五万斤,自家仓库里还堆著几万斤盐呢。 “客官先看看盐?”伙计的態度依然很客气,伸手把裴十九往里迎。 裴十九点点头,跟著伙计进了铺子。 只是看了一眼,裴十九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宽敞的铺子里,没有柜檯,只是在挨著墙壁整整齐齐的堆著两堆麻袋,在麻袋堆边上,还放著两个敞开了口子的袋子,露出里面如雪花一般的白色晶体。 这肯定是盐! 虽然从未见过如此洁净的盐,但裴十九的直觉却告诉他,这肯定是盐。 颤抖的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放进嘴里,浓烈的齁咸味道在舌尖绽开,乾净的咸味在裴十九嘴巴里是如此的陌生。 “出事了!” 在伙计带著笑意的目光中,裴十九转身大步走出了盐铺。 第八十四章 再晚就来不及了 看著裴十九出了门,伙计笑著对掌柜说道: “黄掌柜,刚刚来的好像裴记商號的管事,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哈哈,他就是裴记商號的管事,好像叫裴十九!这一个多月,就属裴记商號加价加得最多,还每天限量卖! 听说裴记商號的人到处高价卖盐,如今他家的仓库只怕有几十万斤盐,要是换成你,你高兴得起来吗?”掌柜哈哈大笑。 “那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伙计说道。 裴十九当然高兴不起来,甚至他的脑子里连高兴不高兴之类的情绪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只有焦急和惶恐,还有浓浓的不解。 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上千年来,从海水里晒出来的盐不都是自家仓库里堆著的那种吗? 从刚刚掛著牌匾的黄记盐铺出来,他特地走了另一条街道,果然又发现了另外一家新开张的盐铺。 回到裴记商號的铺子,吩咐伙计把刚刚掛出去写著价格的立牌撤回来,盐也暂时別卖,裴十九火急火燎的去了西市边上的光德坊。 大唐立国后,李渊不仅给了裴寂这个肱股之臣足够的荣耀,钱物也不吝赏赐,占据了光德坊小半个西南角的裴府就是李渊给裴寂的赏赐之一。 裴十九偶尔也会过来,但一般都是天黑之后偷偷摸摸的来。 但今天他也顾不了许多了,一路小跑到大门边上的侧门,喘著粗气朝迎出来的门房说道: “我要见大老爷!” “大老爷在待客,等我进去通报一声!”门房倒是认识裴十九,客气的说道。 “十万火急的事,快点带我去!”裴十九急声说道。 “跟我来!”门房也知道轻重,带著裴十九快步朝前院的花厅走去。 此时裴府前院的花厅里,裴仲玉正在和崔龟年閒聊。 裴仲玉是裴寂第二子,虽然没有爵位,但在裴氏地位很高,管著裴氏的大小琐事。 崔龟年则是博陵崔氏家主的亲弟弟。 此次断盐一事,牵头的便是他们二人。 “裴兄,听说林川带著右武卫的两千人押著几百辆大车回了长安,某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听说上次陛下和李孝恭之所以从江南运粮食,也是这小子出的主意!”崔龟年说道。 “崔兄多虑了,纵使林川那小儿再如何足智多谋又如何? 某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此时右武卫大军去的是凉州,听说把凉州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地最大的骨部首领被逼得自杀,儿子也被右武卫砍了首级,整个部落分崩离析,让当地归降大唐的胡人部落人心惶惶。 程咬金不过是右武卫大將军,竟然把凉州军司马也抓了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凉州一地人口最多不过七八万,就是搜颳得再乾净,又能弄出多少盐来?”裴仲玉安慰道。 “裴兄,非是小弟长他人志气,实在是那林川那小儿做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虽然是一商贩出身,却不能以常理度之……”崔龟年苦笑著说道。 “崔兄放心便是,如今整个关中都已经陷入盐荒,咱们只要再拖个十天半个月,有些人就是不想妥协都不行! 商事就用商场上的手段解决,这可是当初他们自己定的规矩,某倒是要看看是京畿道数百万户百姓重要,还是他们的脸面重要!”裴仲玉得意的说道。 相比裴仲玉,崔龟年就没那么乐观了,尤其是听说林川回到长安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寧,不然也不会来找裴仲玉商量。 崔龟年还想再劝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大老爷!” 裴仲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作为裴氏嫡支大房,他最在意的就是规矩。 他正在待客呢,如此冒冒失失的跑进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只是当著崔龟年的面,他也不好发火,看著门房身后的裴十九,冷声问道: “何事?” “大老爷,西市新开的两家盐铺,就是之前那些卖粮食的铺子,其中一家是黄记粮铺,现在改成黄记盐铺了!”裴十九躬身说道。 “你说什么?盐铺?”裴仲玉不可置信的问道。 “大老爷,小的亲眼所见,確实是盐铺!”裴十九回道。 “他们哪里来的盐?卖的什么盐,粗盐还是毒盐?卖价几何?”裴仲玉连声问道。 “大老爷,黄记盐铺卖的是上好的精盐,比咱们铺子里最好的青盐都要纯净,五文钱一斤!”裴十九躬身回道,说完都不敢直起身。 因为他每说一句,裴仲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砰!” 裴仲玉铁青著脸,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 发泄完之后,裴仲玉总算恢復了一丝冷静,大声朝门口站著的管家吩咐道: “马上派人去查!快去!” 吩咐完以后朝崔龟年拱拱手,沉声说道: “还是崔兄料事如神,如今看来,虽然不知道这林川小儿使了什么手段,但右武卫那两千人运回来的可能真的是盐! 不能再拖下去了,崔兄马上回去让下面的人开始低价卖盐,就算亏本也要卖。 要快!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裴兄,有没有可能是虚张声势?”崔龟年迟疑著问道。 “那位一向是谋而后动,既然动手,必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裴仲玉嘆道。 崔龟年点点头,朝著裴仲玉拱手告辞: “小弟这就去!” 崔龟年离开后,裴仲玉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灰败的朝裴十九挥挥手: “让所有的铺子都开始卖盐,就按五文钱一斤!去吧!” “是!”裴十九躬身退了出去。 等裴十九安排好卖盐的事回到西市的铺子,新开的两家盐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就算裴记商號也掛出五文钱一斤盐的招牌,到裴记商號买盐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一来黄记盐铺的盐实在是太好了! 二来之前裴记商號不停涨价的事不少人还记著呢,如今有地方买盐,谁还去裴记商號? 傍晚时分,当一条条消息传回裴仲玉手中,在一个又一个坏消息的衝击下,裴仲玉终於支撑不住,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第八十五章 宫里来人 日落时分,裴寂从宫里下值回家。 不见儿子裴仲玉来迎,一问才知道儿子竟然被气得晕了过去,大夫正在诊治。 看著病床上脸色蜡黄的儿子,裴寂枯木一样的脸上满是疑惑,目光最终落在边上的管家身上: “出了什么事?” “太老爷,盐的事情出岔子了!”管家小心翼翼的回道。 “盐?” 裴寂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能把儿子气成这个样子,事情肯定不小。 盐的事他虽然没开口,但不开口就是默许。 他若不许,就算裴仲玉和崔龟年想做也做不成。 这时候出事,自然出手的只可能是当朝陛下,別人没有这个能力和权力。 可要解决盐的事情,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他是当朝司空、尚书左僕射,竟然是从自家管家口中听到的这个消息? 盐的事情是他默许的,包括上次粮食的事情同样是他默许的,上次裴家虽然被迫献上贺表,但一车车的银钱是实打实的装进了自家的钱库。 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次呢? 盐的事情在裴寂看来是小事,贫民百姓会缺盐,李世民和那些权贵肯定不会缺盐。 他堂堂尚书省左僕射竟然对盐的事情一无所知才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的地方。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世民登基,提拔他的心腹上位是人之常情,所以尚书省有两个左僕射没人觉得奇怪。 他也识趣的把权力全部交给了另外一个尚书左僕射房玄龄。 可目前看来,李世民对他的退让依然不满意。 借著盐荒的事情直接把他给架空了。 才登基一年不到就把他这个从龙之臣给架空了,以后呢?他用全族人的性命和全部家財换来的爵位和富贵还能保得住吗? 裴寂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直到被人扶著坐在椅子上,半晌才缓过来。 这时候床榻上躺著的裴仲玉在大夫的诊治下也悠悠醒了过来。 被管家搀扶著从床榻上爬起来,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父亲坐在边上。 “父亲!” 裴仲玉甩开管家的手,挣扎的站起来朝著裴寂躬身行礼。 “出了什么事?”裴寂轻声问道。 “父亲,这些是家里的下人打探到的消息!”裴仲玉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条双手递给裴寂。 裴寂接过纸条,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瞥了儿子一眼,冷冷的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点小事就把你气成这样?” “孩儿惭愧!”裴仲玉尷尬的说道。 “遇事需静气,此等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某教你? 盐在关中卖不出去,在江南卖不出去?在突厥卖不出去?就算全部堆在库房里,损失的也不过是些许银钱罢了!”裴寂冷声呵斥道。 “父亲,孩儿忧心的不是银钱的事,而是此次孩子做的事是犯了忌讳的,胜了自然没人会提,可若是败了……”裴仲玉忧心忡忡的说道。 “败了又如何,陛下能抄了裴家不成?”裴寂反问道。 见父亲如此说,裴仲玉才真正鬆了口气,轻声问道: “父亲,那个什么黄记商號、孙记商號、李记商號明显就是上次粮荒搅局的那批人,孩儿不解的是,朝廷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盐?” “陛下这次连某也防著,某也不知道陛下从何处弄来的盐,但一个多月前,程咬金率右武卫一万余人去了凉州,同行的还有林川! 现在看来,他们在凉州做的事情分明只是掩人耳目,兴许是在凉州某地发现了盐矿!”裴寂说道。 “难道此事真和那林川小儿有关係?”裴仲玉问道。 “八九不离十!不然程咬金为何要带上他?”裴寂点点头。 “又是这小子!” 裴仲玉的脸上露出浓烈的恨意,伸手朝著脖子做了个划拉的动作,轻声问裴寂: “父亲,要不要……” “程咬金那匹夫待那小子如亲儿子一般,秦琼身上的箭头也是那小子取出来的,杀人,是程咬金那些匹夫的看家本事。 他们手下的人,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林川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要不是考虑到这些,裴序的仇某会不报? 某尚且不敢行此险招?仲玉,你怎么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此时,裴寂看儿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大郎,要是大郎尚在,此等小事何需他劳神…… 裴仲玉说完话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蠢,訥訥的问道: “父亲,那接下来该如何做?” “如何做?上次怎么做的,这次怎么做便是!”裴寂摆摆手。 次日一早,长安东西两市掀起了抢盐风潮。 五文钱一斤,很多百姓已经断了大半个月的盐,此时恨不得把盐铺里的所有盐都搬回家去。 在这样的抢购浪潮下,西市不少人看著黄记盐铺门口长长的队伍,生怕买不到盐,只能转而去其他铺子买盐。 裴记等商號的盐才不至於一直在库房里。 不仅是长安,京畿道各地大小州县的盐铺都是这般模样。 抢购的浪潮持续了两天,直到百姓发现一辆辆装满了盐的马车正络绎不绝的进入长安,抢购的人才慢慢变少。 林川这段时间却过得很煎熬,自从和程处柔的亲事定了以后,程处柔来林家的次数陡然多了起来。 有时候早上来一趟,晌午时分又来。 可林川现代人的思维一时半会还是没完全改过来,每日被程处柔牵著手在东厢边上的花园里溜达,看著程处柔笑靨如花的模样,心里虚得不行。 心虚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觉得对不起程处柔。 更多的还是怕程咬金把他的腿打断。 还好程处柔性子爽直,心思也单纯,没有察觉到什么。 除了陪著程处柔,林川也开始勤奋习武。 前两天,林川带著姐弟俩去了一趟秦家。 秦琼在阿狼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竟让林川收阿狼为徒。 武艺还是他亲自教。 於是,懵懵懂懂的阿狼成了林川的徒弟。 至於阿水,秦琼只是看了一眼就让林川自己安排,女子纵然根骨再好,终究是要嫁人生子,到时再好的武艺也得折了大半。 这天傍晚,林川带著阿狼和阿水姐弟俩正在东厢练功,二丫突然跑进来: “阿兄,有个人自称是宫里来的,说是陛下宣你进宫!” 第八十六章 琢磨不透 盐的事情都解决了,李世民找自己干什么? 论功行赏? 可程咬金都还没回来呢。 疑惑的回到前院,就看到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宦官如门神一样立在门口。 正努力適应著管家角色的林九哪里见过皇帝身边的人,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林川也没见过这个宦官,不过既然穿著青袍,肯定是有品级的,上前两步朝著宦官拱手行礼: “见过內侍!” 內侍整了整衣裳,朝著林川微微躬身,恭敬的说道: “林长史,陛下召见!” “走吧!” 去皇宫的路上,林川隨口问道: “敢问內侍,可知陛下召我进宫做什么?” “林长史,您就別为难我了……”年轻內侍一脸为难的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好吧,是我唐突了!”林川尷尬的笑笑。 进了皇宫,依然还是显德殿偏殿。 进了偏殿,除了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林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站著的刘正齐身上,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他还感觉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定了定心神,林川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定定的看林川好一会儿才摆摆手。 林川心里更加不妙,直起身就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刘正齐边上。 然后就听李世民朝著眾人说道: “此事百骑司已经仔细查过,虽然太医署那边也无法解释,但刘正齐所说之事確实属实!” 说完从桌子上拿起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边上的张阿难,吩咐道: “给林川看看!” 从张阿难手中接过卷宗,林川好奇的打开看了两眼,然后转头瞪了刘正齐一眼。 刘正齐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林川翻了翻卷宗,上面记录的全是近亲结亲后生的孩子有缺陷的记录。 大多是傻,还有一些缺胳膊少腿。 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唐氏筛查,只有生下来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 更何况近亲结婚確实是容易生出畸形的后代,这叠厚厚的卷宗看起来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等林川看完,李世民才不悦的问道: “林川,你既然知道近亲结亲有如此大的隱患,上次为何不说?” 林川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能老老实实的躬身回道: “陛下恕罪,臣实在是没想起来……” “可知这又是为何?”李世民皱眉问道。 “陛下,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此为古训,臣也是偶然听教导臣的先生提起其实表亲亦然,只是先生也没说具体原因,所以臣也不知……”林川可不想给李世民说什么遗传学、基因之类的科普,只好往古训上面扯。 其实古人在这方面的意识並不比现代人落后多少,早在周朝时期就有同姓不婚的古训。 此时除了某些变態的家族,大部分的士族也严格践行著同姓不婚的古训。 只是表亲尚不禁止,要到明清时期才会禁止,但就算是七八十年代,一些落后的地方依然有表亲结婚的。 所以林川压根没想起这茬,要不是刚好在刘正齐家里遇上,他可能一直不会想起这回事。 “罢了……”李世民无奈的摆摆手。 就算不知道原因,百骑司的调查结果也让他寢食难安。 要知道,他这段时间正在和长孙皇后商量把女儿李丽质许给长孙无忌的长子。 要不是看到刘正齐的奏报,此事可能就定下了。 如今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相比女子小小年纪就生產容易难產的事,近亲结亲的危害更加难以宣传,因为相比女子难產,生个傻子的概率太小。 而且近亲结亲还有可能生出更加聪慧的孩子,虽然概率更低,但既然是赌,自然有喜欢赌的人。 一眾君臣在偏殿中商议了半天,直到傍晚,也没商议出个结果。 从显德殿出来,林川和刘正齐落在后面,林川无语的说道: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可不认了!” “恩师,此乃积德之事,岂有不认之理!”刘正齐沉声回道。 “……” 林川苦笑著摇摇头,无言以对。 往前走了几步,就见走在前面的长孙无忌转过身,朝著林川拱拱手: “林长史!” “见过长孙尚书!”林川嚇了一跳连忙拱手行礼。 “林长史不必多礼,老夫也觉得刘太医说的对,此乃积德之事,说起来,老夫还要谢过林长史才是!”长孙无忌笑著说道。 “长孙尚书言重了!”林川尷尬的回道。 “林长史才学过人,老夫亦想討教一番,林长史要是有空,可来家里坐坐!”长孙无忌笑著说道。 “是!” 林川也不知道长孙无忌是诚心邀请还是隨口客气,只得躬身应道。 长孙无忌说完就大步离开了,林川看著长孙无忌离开的身影,有些琢磨不透长孙无忌的意思。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关係已经足够亲近,不仅是姻亲,还是一起经歷过玄武门的生死之交。 但李世民是皇帝,长孙无忌身后更是站著关陇集团,背后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关係自然要复杂很多。 李世民想拉拢长孙无忌和他身后的关陇集团,长孙无忌和关陇集团又何尝不想和李世民亲上加亲? 刘正齐把这件事捅出来,其实算是间接坏了长孙无忌的事。 长孙无忌的身份不一样,要和长孙无忌结亲,李世民的那些妹妹的身份不够,几个女儿之中,又只有李丽质年纪合適,偏偏李丽质又是长孙皇后所生。 当然,这口锅现在背在了林川身上。 “看来还是要寻个合適的时间去长孙无忌家里拜访一下……”林川在心里嘆了口气。 此时的立政殿里,李世民正在和长孙皇后討论和长孙家结亲的事。 亲肯定是要结的,亲上加亲的原定计划不能变,现在討论的是人选。 “陛下,要不就淑儿吧……”长孙皇后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给淑儿加高阳郡公主吧!改日请辅机来谈谈……” 李世民也是这个想法,虽然年岁相差有些大,但既然是联姻,年岁並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內,合不合適才重要。 第八十七章 清算和冰块 八月的最后一天,李世民下旨册封十七女为高阳公主,並赐婚於长孙无忌之长子。 长安的权贵对此並不意外,长孙无忌的能力毋庸置疑,又是从龙之臣,而且他还有个贵为皇后的妹妹,不和皇室结亲才会让人意外。 要是往日,公主赐婚这样的消息流出后,长安的酒楼茶馆里少不得要冒出一些或真或假的传言。 但此时的长安百姓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长安有两家盐铺的掌柜和管事十来人被大理寺的衙役抓走了。 对此,经歷了一个多月盐荒的长安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恨不得朝廷把之前涨价的盐商全都抓进大牢。 权贵们比百姓知道的更多,比如被抓进大理寺的这两家盐铺掌柜一个姓裴、一个姓崔。 而且他们还知道,除了长安,京畿道、河东道各地的官府也在抓人。 和李世民这样还算顾全大局的皇帝作对,他们若贏了,自然能逼李世民让步——为了安稳,为了百姓不至於没盐吃,即便他们囤物居奇、哄抬物价,李世民也会装作没看见。 但他们输了! 李世民当然不会和他们客气,秋后算帐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抓人只是明面上的动作,背地里,双方仍然在不停的交锋。 相比李世民的秋后算帐,林川对李世民赐婚高阳公主和长孙冲的事情更加感兴趣。 他特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高阳公主此时才三岁,长孙冲十五岁,刚好大一轮。 换了一个丈夫,也不知道以后高阳公主会不会给长孙冲也戴上一顶绿帽子。 程家的花园里,穿著一身淡黄色襦裙的程处柔看著林川脸上奇怪的笑容,轻声问道: “林郎,你在笑什么呢,怎么这么……奇怪?” “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时候想著別的女人,林川有点心虚,尷尬的回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在边上的程处柔身上。 此时虽然已经是夏末,但因为多日未曾下雨的缘故,长安的天气比盛夏时节更加炎热不堪。 程处柔身上的襦裙是权贵家的小娘子在家里才会穿的样式。 里面是一袭淡绿色齐胸束带裙,外面配以同色的薄纱披帛,晶莹如玉般的皮肤在薄纱下面若隱若现。 头顶的云髻上插著一根翠玉簪子,清贵典雅又不失少女本来的清纯。 看著面前少女锁骨边上的大片白皙还有薄纱下的浅浅沟壑,林川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的热。 在崔氏的点拨下第一次如此穿著的程处柔察觉到林川炙热的目光,虽然满心羞涩,但还是红著脸任由林川打量,轻声问道: “林郎,好看吗?” “处柔是仙女下凡,自然是好看的!”林川把少女的手拉在手里,笑著夸道。 程处柔闻言呵呵笑了两声,白了林川一眼: “林郎就会哄人,哪有那么好看!” “今天这身衣裳確实很好看!” “阿娘特地让人给我做的!” 说起崔氏,林川想起中午请安时崔氏脸色不太好,便问道:“刚刚看伯母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请大夫看过了,说是没什么,这两天太热了,晚上没睡好,又没胃口,阿耶让她去城外的庄子里住两天,她也不乐意去……”程处柔说道。 “太热了?冰块用完了?”林川问道。 “嗯,早就用完了,谁知道这两天会这么热!”程处柔点点头。 听了程处柔的话,林川站起身,笑著对程处柔说道: “带我去找全叔,我给伯母弄点冰块!” 崔氏虽不是程处柔的亲娘,但对程处柔还不错,对林川更是一直非常照顾。 “林郎,连皇宫里都没有了,还能去哪里弄冰块?找全叔也没用啊!” “走吧,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跟著程处柔在前院找到程全,让程全去准备些硝石。 硝石不仅是一味中药,同时还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將作监就有专门用来装硝石的库房。 市面上卖硝石的铺子自然也不少,不到一个时辰,程全就把一麻袋至少几十斤硝石放在林川的面前。 又让下人去拿了导热效果好的铜盆和木桶还有乾净的清水过来,林川就在前院的偏厅里开始弄冰块。 听说林川要製作冰块,崔氏也带著丫鬟来到前院,好奇的围在林川边上。 製冰的流程並不复杂,程全找来的硝石纯度很高,当林川把硝石放进木桶並用一根木棍缓缓搅动后。 隨著硝石慢慢溶解,木桶里的水温迅速下降,由於铜良好的导热性,铜盆里的清水也开始快速降温,不一会儿就冒出丝丝雾气。 过了一会儿,一层薄薄的冰块出现在铜盆边上,程处柔看著眼前神奇的一幕,看向林川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倾慕,惊喜的叫道: “林郎,真的结冰了!” 崔氏同样一脸震惊的看著林川,惊疑不定的问道: “小川,你使的莫非是仙家手段!” “伯母,这可不是什么仙家手段,硝石遇水溶解会吸收热量,乃是正常的自然现象!”林川解释道。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信啊!”崔氏轻声嘆道。 “阿娘,林郎见你气色不对,听我说是因为太热,所以特地为你弄的!”程处柔在一旁轻声说道。 “女儿还没嫁出去呢,倒先受了姑爷的孝心了!”崔氏笑著打趣道。 “阿娘!”程处柔低声吼道。 “好了,知道你家林郎的孝心了,为娘会记得的!” 崔氏伸手拍拍程处柔的肩膀,沉声对边上的程全吩咐道: “让今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把嘴巴管好了,敢泄露一个字,別怪我不客气!” “夫人放心,要是有人管不住嘴,小的把他的嘴封起来!”程全应道。 崔氏又转身问林川: “小川,前几天我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才知道如今宫里也没了冰块,这段时间皇后娘娘身子也不舒服,我让人弄些冰块出来给娘娘送去,你看如何?” “这东西是给伯母的,伯母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问小侄!”林川说道。 “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和你抢这点功劳不成?”崔氏笑著摇摇头。 第八十八章 拉拢 第二天一大早,崔氏就带著冰块进宫去了。 皇宫里因为庞大的建筑群,气温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崔氏送进去的冰块,可谓是送到了长孙皇后的心坎上。 聊了一会儿,长孙皇后才知道冰块是林川弄出来的,至於怎么弄出来的,长孙皇后没问,崔氏倒是直接把方法告诉了长孙皇后。 既然是送礼,自然要把礼给送足了才好! 因为程咬金和李世民的关係,长孙皇后和崔氏本就相熟,也没客气,笑著问道: “听陛下说,宿国公和崔家妹妹有意把大娘子许给这位林郎君?” “家里的大娘子从小被夫君骄纵惯了,又从小教她舞刀弄枪,亲事一直是夫君的心病! 夫君和妾身为她的亲事担忧,没想到她竟然和小川情投意合,夫君对小川也满意,亲事就定下了,还是翼国公帮小川做的媒!”崔氏笑著说道。 “那位林郎君,本宫也常听陛下提起,才学品性都好,妹妹家的大娘子嫁过去,倒也是一桩好亲事,本宫和陛下说说,到时候请陛下赐婚!”长孙皇后笑著说道。 “妾身就先谢过娘娘了!”崔氏连忙起身道谢。 “不用客气!”长孙皇后笑著摆摆手。 崔氏离开后,长孙皇后又亲自带著人把冰块送了一些去太极宫给李渊。 傍晚时分,李世民来到立政殿和长孙皇后一起吃晚饭。 李承乾、李泰、李丽质、还有城阳公主也在。 一家人一起吃饭,喝到长孙皇后特地让人用冰镇过的酒酿时,李世民诧异的问道: “前些日子內府不是说没冰块了吗?” “这些冰块是宿国公的夫人崔家妹妹送进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能製冰的法子!”长孙皇后解释道。 “程知节的夫人?” 李世民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突然问道: “不会是林川那小子弄出来的吧?” 长孙皇后没想到李世民会猜出来,一脸惊嘆: “陛下圣明!” 李世民也愣了愣,轻声嘆道: “还真是他……” “崔家妹妹还和臣妾说了程家大娘子和林郎君的亲事已经定下了,臣妾自作主张,答应请陛下给他们赐婚,陛下可別怪臣妾!”长孙皇后轻声说道。 “怪你作甚,你就是不答应,程咬金那个匹夫也会死皮赖脸的来求朕!”李世民笑著摆摆手。 “倒也是!”长孙皇后哑然失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通化坊林家。 林川从程家搬了一大袋硝石回来,给李氏和二丫也弄了些冰块解解暑,也没忘了让人给顏家也送去一些。 日落时分,一家人坐在前院吃完饭。 和別人家的分餐而食不一样,林家习惯了围著桌子一起坐著吃,即使现在林川当官了,这个习惯也没改变。 作为林川的弟子,阿狼自然也有资格上桌吃饭,沾了弟弟的光,阿水也被林川叫著坐下一起吃。 就连站在林川身后的梅香,林川也曾叫她坐下一起吃,但不管林川怎么叫,梅香都守著侍女的身份从不逾越。 阿水和没心没肺的弟弟不一样,谨小慎微的她依然把自己当成林川的僕人,虽然乖乖坐下,但筷子从不敢夹菜,只是闷头扒饭。 许是因为阿水过的日子太苦,李氏对阿水意外的喜欢,不停地给她夹菜。 林川看著这一幕,便笑著对李氏说道: “阿娘,不如让阿水跟著你吧!” “行!” 如今二丫身边有王铁军家的闺女跟著充当丫鬟,李氏身边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阿水倒是挺合適。 饭吃到一半,林九突然走到门口: “大郎,外面有个自称是崔家的人,说是想见你!” 崔家的人来找自己干什么? 带著疑惑,林川收拾了一下,带著梅香和林九来到前院。 坐在前院正厅里的崔龟年看著林川,一脸笑容的起身朝著林川拱拱手,笑著说道: “在下崔龟年,见过林郎君,冒昧来访,还望林郎君海涵!” “见过崔郎君,请坐!” 林川拱拱手,笑著请崔龟年落座。 不用林川吩咐,梅香便去端了热茶上来。 喝了两口茶,客套了几句,林川便好奇地问道: “不知崔郎君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早就听说林郎君才学过人,於算学一道更是连顏家二太公都自愧不如,在下可担不起指教二字! 在下冒昧前来,是有些事想向林郎君请教!”崔龟年笑著说道。 “哦?崔郎君说说看!”林川点点头。 “说来惭愧,在下和裴二郎裴仲玉关係一直不错,前段时间听了裴二郎蛊惑,屯了不少粗盐在手上,没想到林郎君只是翻手之间就从凉州运了几十万斤精盐回京,让在下手里的粗盐只能堆在库房里。 做买卖嘛,盈亏都是常事,只是那些粗盐堆在仓库里也无用,低价都卖出去,在下这才厚著脸皮来向林郎君请教!”崔龟年说道。 “崔郎君误会了,盐的事是朝廷的机密!我也不知啊!”林川笑著摇摇头。 “林郎君何必谦虚,要不是林郎君,朝廷不可能弄出这么多精盐!” 崔龟年笑著说道,不等林川开口又接著说道: “林郎君,在下是带著诚意来的,盐的事只要林郎君开口,在下愿以一成利相送,而且在下可以答应林郎,这些盐可以在库房里放几年,绝不让林郎君为难!” 林川看著崔龟年,猜到了一些崔龟年的心思。 开口问林川要提纯盐的方子是假,拉拢他才是真正的目的,一成利就是给他的甜头。 因为提纯盐的法子根本保密不了,右武卫一万多人,再如何军纪严明,提纯的法子还是有人会泄露出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见林川沉默不语,崔龟年又继续说道: “听闻林郎君尚未婚配,在下族中倒是有合適的晚辈,林郎君要是有意,在下可以做主,从嫡支长房里选一个合適的许给林郎君!” 这就是真正的筹码了! 要不是林川灵魂是个现代人,说不定还真就心动了。 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娶的五姓女第一的崔家嫡女,就连李世民想和他们联姻都被拒。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右武卫长史,连爵位都没有,这崔龟年还真是捨得下本钱。 第八十九章 君前奏对 对林川来说,娶崔家嫡女不仅仅是娶一个女子回来那么简单。 娶了崔家女,就是把自己和崔家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和崔家绑在一起,李世民的大腿还能抱得稳吗? 李世民和崔家,这道选择题並不难选。 况且林川也没得选,程咬金可不是什么老好人,他现在要是敢悔婚,程咬金就算不弄死他也会打断他三条腿。 所以林川一脸尷尬的朝著崔龟年拱拱手,说道: “多谢崔郎君厚意,只是在下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实在是抱歉!” “……” 对於林川的拒绝,自信满满的崔龟年有些意外,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愣了片刻,才朝著林川拱拱手: “林郎君言重了!” 说完脸色很快恢復了正常,没再提拉拢的事,一脸笑容的和林川閒聊了两句就起身告辞。 林川把崔龟年送出大门,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去继续吃饭。 当天晚上,一则消息传到了百骑司统领张阿难手上。 张阿难拿著纸条看了片刻后揣进了怀里,次日一大早把纸条交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刚刚在长孙皇后的服侍下吃了早饭,接过纸条看了看,笑著嘆道: “这些人眼光倒是不错!” 长孙皇后在边上瞥了一眼,笑著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崔家人去林家,不外乎是拉拢林川,陛下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小子是个聪明人!不会犯糊涂的!”李世民笑著说道。 “说起来林川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皆有功於朝廷,如今却连个爵位都没有,怕是有些薄待了……”长孙皇后轻声说道。 “朕在考虑!除了爵位,朕为难的是该给他封什么官。 一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职,有些大材小用了!但官职要是太高了,对他又未必是好事!”李世民说道。 长孙皇后点点头,突然说道: “陛下何不问问林川自己?”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点头,对边上的张阿难吩咐道: “朝会结束后让人去宣林川进宫!” “是!” 吃了早饭后,林川回到东厢,就坐在院子里纳凉。 脑子里在想接下来的打算,李世民不会亏待自己人,更別说林川还有程咬金帮衬,这次世家大族弄出来的盐荒自己肯定是首功,肯定会有赏赐。 规规矩矩的到六部去做官,林川是不太想去了。 去当个县令倒是可以,但不是个好选择,远离了京城,也就远离了权力中心,不利於他做事情。 他最想做的事情是弄个书院或者弄个研究院,把现代的一些知识提前在大唐种下些种子。 但建书院的事情太大了,就算李世民愿意支持,他也没什么把握。 晌午时分,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林川被梅香叫醒: “郎君,宫里来人了!” 林川顿时清醒过来,他还想著请顏相时帮忙求见李世民呢,这不是巧了嘛! 洗了脸,又换了身乾净的衣裳,林川便带著许老三往皇宫赶去。 到了皇宫,依然还是熟悉的搜身,然后跟著內侍到了显德殿偏殿。 进了偏殿,林川躬身朝著坐在御座后的李世民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又对边上的內侍吩咐道: “赐座!” 內侍给林川搬了个锦墩,林川老老实实的坐下,然后听李世民笑著问道: “听说崔家的人去找你?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单纯的好奇。 “说是把嫡女许给臣!”林川回道。 “哈哈,那他们肯定是失算了!就程咬金那匹夫的性子,你小子敢悔婚才怪了!”李世民哈哈大笑。 “陛下说的是,要是他们给臣些钱財,臣说不定就答应了,偏偏挑了个臣不敢答应的!”林川笑著附和了一句。 “知节的夫人送冰块进来的时候和皇后可是把你狠狠的夸了一通,早上皇后还和朕说薄待你了呢。 你弄出的精盐有功於社稷,爵位等知节回来就还你! 另外,你就这么一直在家閒著也不像话,朕想让你到兵部或者民部任职,想问问你的想法!”李世民笑著说道。 “臣听陛下安排!”林川尷尬的回道。 “让你说你就说!”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机会难得,林川也不再藏著掖著,朝李世民拱拱手,说道: “陛下,臣有自知之明,自觉並没有做官的本事!臣想建一个格物研究院,还想建个书院!” “书院?”李世民长大了嘴巴看著林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想建书院? 至于格物研究院,他不知道是何意。 “陛下?” 林川忐忑的问了一声。 “这格物研究院是何意?”李世民问道。 “陛下,格物研究院就是找些手艺高超的匠人,研究些有利於干活的工具或者办法! 就像如今的兵器锻造,臣以为太慢了,完全可以改良!”见李世民没问书院,林川有些失望,尷尬的解释道。 “林川,你可知道要是你这番话传到將作监那些大匠的耳中,他们会作何反应?”李世民挑了挑眉,有些无语的问道。 “陛下,臣既然敢说出口,自然是有法子改良!仅锻造一项,陛下还记得年初时臣弄出来的水车吧,其实只要把水车稍加改良,便能藉助水力锻造!”林川拱手说道。 李世民怔了怔,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看林川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又问道: “还有呢?” “还有冶铁,臣以为冶铁之事关乎社稷,不管是百姓家里的农具器物,还是军中所用的甲冑兵器,都离不开冶铁,臣觉得以现在的冶铁方式还有改善的空间! 还有肥料,臣以为如今的肥料太过单一,臣想找些人试试其他的肥料,要是能做成,可以增加些粮食產量! ……” 既然开了口,林川便不再保留,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挑的都是他觉得最急迫的一些东西。 作为有著雄心壮志的皇帝,李世民比林川所预想的更加看重林川刚刚说的这些。 他看林川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沉声问道: “书院呢?” “陛下,书院就是为了培养做这些的人才!” 第九十章 书院和研究院 林川说话的口气太大,像极了骗子。 李世民虽然觉得林川不敢骗自己,但一来没有完全听明白內容。 二来不管是建格物研究院也好,书院也罢,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神色莫名的看了林川半晌,看在林川之前的那些功绩,最终还是选择给林川一个机会: “你回去写个摺子递上来,朕仔细看看!” “成了!” 林川心中大喜,第一次诚心诚意的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 “谢陛下!” “去吧!”李世民没好气的摆摆手。 出了显德殿,林川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 带著许老三回到家,林川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给李世民写奏摺,或者叫计划书更合適。 一连五天,除了吃饭,林川就窝在书房里,把计划书改了又改,几易其稿后终於写好了计划书。 第六天下午,林川带著厚厚的计划书进宫求见。 依然还是在显德殿里,拿到计划书后,李世民足足看了一个时辰,认真的看完计划书的最后一个字,合上摺子,李世民轻声朝著林川说道: “原以为你只是人有些聪慧,又有奇遇得异人教导,没想到你小子还有此等雄心壮志,小子,要是按照你这摺子所言,我大唐要是连百姓都读书去了,何人来种地? 还有这格物研究院,还想研究出自己能跑的车子?岂不是天方夜谭?” “陛下,这些只是目標!”林川尷尬的说道。 原本是想把饼画得大一些,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不吃这套。 李世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確实被林川的摺子鼓动得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只是一想到林川的那些要求,他的头就有些疼。 到底是年轻不知轻重,真敢开口啊! 在林川期待的目光中,李世民把手中的摺子放在桌子上,对林川说道: “你这仅仅是建书院的格物院的钱就要十万贯,未免太多了些,就算朕下旨,民部也不会拨的! 还有人,你小子倒是敢想,真把將作监的匠人拨一半给你,將作监还是將作监吗? 至於书院你就更別想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博士、助教无一不是当世大儒,不是朕一道圣旨就能调去帮你弄什么书院的!” 说完见林川的脸色越来越失望,李世民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摺子虽然夸大了些,但也有可取之处,这样,格物院和书院的事朕准了。 十万贯钱你就別想了,朕从內帑给你拨五千贯,另外在上林苑给你拨块地! 房屋建造也可以命將作监负责! 至於人,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谢陛下!”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川的心可谓是从地狱到天堂,生怕李世民反悔,连忙躬身应道。 拿著李世民给的令牌和手諭出了皇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通化坊后,林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顏家。 李世民准了格物院和书院的事,还给了钱和地,他只要找人。 不来顏家找人还去那找? 林川进门的时候,顏家一大家子正在吃饭。 见林川进门,顏师古连忙招呼林川入座。 林川也没客气,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其他人就相继离开了,林川跟著顏相时来到边上的花厅,喝了两口茶,顏相时才笑著问道: “小川你匆匆赶来,可是有事?” “是有些事要请顏公帮忙!” 和顏相时没什么好客气的,林川笑著把建书院和格物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院?小川你要传授杂学?”顏相时皱眉问道。 “对!” 林川点点头,诚恳的问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川,要是经义或者算学,帮你找一个先生倒是简单,可杂学看著简单,其实最为易学难精! 老夫所认识的人中,除了你,也就几个幼时就结识的好友还算是学有所成,可请他们帮忙,老夫开不了这个口!”顏相时为难的说道。 “顏公,您误会了,不管是杂学也好,算学也罢,还是要读经义,学圣人文章,书院也不是只教杂学! 小子请顏公帮忙,便是想找些才学和德行都好的先生给学生蒙学打好基础,至於算学和杂学,我打算亲自教! 先教几个学生,再让这些学生教他们的师弟,如此最多一年的时间,便能稍微缓解先生不足的境况!”林川解释道。 “如此倒是容易!文承如今也閒著,老夫让他去帮你!”顏相时笑著说道。 “顏公,文承叔愿意屈就,小子自然是扫榻相迎,不过要是文承叔不喜,倒也不用勉强!”林川说道。 “有什么不愿的,他不喜欢做官,就喜欢读书,还喜欢为人师,今天去学堂给孩子们蒙学,晚饭都没回来吃,让他去书院做个先生,他求之不得! 不信你自己问问他!”顏相时笑著说道。 “那我去问问文承叔!”林川笑著点点头。 “建书院是好事,不用担心,要是到时候真的找不到先生,老夫辞了官去帮你就是!”顏相时笑著拍拍林川的肩膀。 “要是真找不到先生,小子肯定来找顏公!”林川笑著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林川也没去见顏六娘,和顏相时谈完之后就回了家。 第一次真正想做事,林川自己也变得勤快起来,一改往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习惯,第二天大早起来就带著人去了太常寺。 有李世民给的令牌和手諭,太常寺的人非常配合,带著林川到了玄武门之外的上林苑,给林川划了一大块地方。 搞定了地方后,林川又带著人去將作监,请將作监的人建房子。 说起来格物研究院和將作监算是竞爭对手,但將作监的人完全没有把林川口中的格物研究院当回事,再加上有李世民给的令牌,倒也配合。 扯著李世民的大旗,没人敢敷衍和拖延,把事情安排好后,林川就不管了,安心等著来验收就行。 在林川看来,这地方建书院倒是合適,建格物研究院就不太合適了,但目前来说,他得先建格物研究院。 不说別的,先把水力锻造锤给弄出来,比任何书面上的计划都有说服力。 要是水力锻造锤的说服力还不够,林川不介意把土高炉给弄出来。 第九十一章 送上门来 进入九月后,温度开始明显的往下降,时间仿佛也过得更快。 除了每日去上林苑看看格物院的建造进度,林川大多数时间都缩在家里写写画画。 偶尔去程家找程处柔。 许是因为心虚的缘故,顏家去的很少。 顏相时在书院的事情上不遗余力的帮他,不仅让儿子亲自到书院去做先生,还亲自写信给他那些閒著的朋友和弟子。 以顏相时的地位,他只要开口,那些人大概不会拒绝。 顏相时越是这么帮他,他越是心虚。 偏偏这样的好意他拒绝不了,书院最重要的便是授课的先生,有顏家帮忙,书院的事情就解决了大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林川可不会觉得有李世民支持就可以毫无顾忌。 润物细无声才是王道,所以格物书院和大唐其他学院並无多大区別,林川暂时没打算把书院弄得太另类,和其他书院不同的仅仅是多了一门算学课和一门物理课。 而这两门课,他准备亲自授课,先教些学生出来,再让这些学生去教新的学生。 时间一晃就进入十月。 上林苑的书院和格物研究院的建筑已经有了雏形,因为林川要求一切以实用和结实为基础,所以不管是格物院还是书院,都没有很复杂的设计。 预计最多还有一个月,格物研究院的一部分建筑就能投入使用。 林川也开始为格物研究院物色合適的匠人。 在格物研究院的初期,林川不需要有奇思妙想和研究精神的匠人,他需要的是手艺高超能实现他想法的人。 他脑子有太多现代的东西,但他只知道东西是什么样子的,不会做。 比如炼钢,他知道炼钢的关键在於钢铁里面的碳含量,但比例是多少呢?他不知道! 再比如他知道焦炭,但不知道焦炭怎么炼…… 再比如化肥…… 所以他需要大量手艺高超的匠人花大量的时间去试验,去找到正確的方法。 本以为是很容易的事情,却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將作监。 李世民只是不答应直接给他调入,也没有说不许他去挖人,所以直接跑去將作监挖人。 將作监的匠人技艺虽然不一定是最出色的,但肯定没有差的。 原本以为扯著李世民的大旗,还有他擬好的优厚待遇,匠人应该是趋之若鶩,挖人应该很简单才是,事实是將作监那些手艺高超的匠人没有一个人想去格物研究院。 將作监的那些匠人別看地位不高,但油水可不小,而且还有机会混个吏员,完成身份的跃迁。 这恰恰是林川给不了的,李世民虽然给了钱又给了地,偏偏没有给编制,让林川连画饼都无从画起。 站在將作监大门口,看著转身回去的阎立德,林川仿佛能看到阎立德脸上带著些许嘲弄的笑容。 心里嘆了口气,倒也没气馁。 说句有些自大的话,这些匠人不去格物研究院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林川的损失,他们早晚会后悔的。 况且大唐的匠人也不是只有將作监有,不说其他地方,程家在城外的庄子里就有不少匠人,林川自己在东厢的小实验室里还有十多个铁尺巷的人呢。 只是林川想找些技艺更高的。 但要是找不到,那些人也能凑合。 出了皇城,在门口等著的许老三见林川脸色不虞,小心的问道: “郎君,事情不顺利?” 林川点点头。 “郎君,要老夫说啊,您直接去程家庄子找就是,要是不够,秦家庄子也有不少,何必找將作监的人,本事没有,架子还大!”许老三一脸不屑的说道。 “也只能这么办了!”林川轻声嘆道。 回到家里已经是晌午时分,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林川带著许老三又去了程家。 和崔氏没什么好客气的,林川直接开口请崔氏帮他找些技艺高超的匠人。 崔氏没有问缘由,直接问道: “要多少人?” “至少要百余人!”林川说道。 听到林川要这么多人,崔氏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 “庄子里只有十多个匠人,明日我就让人去叫来,再让人去清河一趟,肯定把人给你凑足了!” 见崔氏都要找娘家人帮忙,林川嚇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 “伯母,不用这么麻烦,把庄子里的人叫来就行,我再去问问秦伯伯,暂时够用了!” “你自己安排,有需要直接找我便是,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崔氏点点头。 “谢伯母!” 当晚在程家吃晚饭,被程处默和程处亮灌醉后,林川就在程家留宿。 次日一早醒来,看著面前站著的程春,林川打著哈欠问道: “你家大娘子叫你来的?” “嗯!” 程春点点头,出去端了水进来,轻声说道: “郎君,洗脸!” 洗完脸到了前院,只见程处柔俏生生的站在花厅门口,轻声说道: “林郎,快来吃饭!” 林川走过去坐下,程处柔亲手给他拿了碗筷,笑著说道: “我一早让灶房里煮的稀饭,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这时候吃这个最合適!” “处柔真贤惠!”林川笑著夸道。 “那是!”程处柔得意的点点头。 实际上她哪知道什么厨艺,但她亲自在灶房看著厨娘煮的,自然是她的功劳。 吃著饭的时候,程处柔突然想起了什么,笑著说道: “阿耶来信了,说是最迟半个月就能回来了!”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处柔你放心,等程伯伯回来,我就去请秦伯伯过来!”林川笑著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了!”程处柔突然羞红了脸,一脸无语的瞪著林川。 吃了早饭,又在程家呆了一会儿,林川就带著许老三回了通化坊。 才刚刚走到门口,林九就迎了出来,轻声说道: “大郎,有个自称公输期的人一早就到了家里,说是要见你,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就把人迎进了前院!” 林川愣了愣,隨即大喜: “重要,当然重要,九叔,没有怠慢人家吧?” “当然没有!” 第九十二章 班门弄斧 在林家前院坐著的是个鬚髮花白的老者。 林川大步走进正厅,朝著老者拱拱手,笑著说道: “在下林川,见过公输先生!” 公输期见林川眼中没有丝毫倨傲之態,心里对此行又多了两分成算,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不著痕跡的打量了林川两眼,整整衣裳才拱手回礼,客气说道: “老朽公输期,见过林郎君!” “公输先生快请坐!” 林川伸手引著公输期落座,笑著说道: “在下刚刚回来,怠慢了公输先生,还望公输先生见谅!” “林郎君言重了,老朽冒昧前来,还望林郎君不要见怪才是!”公输期说道。 “不瞒公输先生,在下一直想登门拜访公输先生,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要是知道公输先生今日会大驾光临,在下一定扫榻相迎!”林川说道。 “林郎君客气……” 公输这个姓就是一块招牌,再加上公输期主动上门,林川放低了姿態,客套了几句后,林川就把话头转到了格物研究院上面,主动对公输期说道: “公输先生,在下正在筹建格物研究院和书院,研究院马上就建好了,就在上林苑,只是格物研究院虽然建好了,人手却严重不足! 不怕公输先生笑话,昨日在下还去將作监请人,可惜没人愿意去,不知道公输先生是否有意?” 公输期主动上门,目的不言而喻,不过他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朝著林川拱拱手,说道: “林郎君如此爽快,老夫也就直言了,其实將作监里不少人都是出自公输一族或者是师从公输一族,林郎君之前在工部任职,应该认识將作监一个叫鲁镇的人! 按照辈分,鲁镇应该唤老夫一声叔父,林郎君要筹建格物研究院的事,也是鲁镇透露给老朽的! 老朽既然厚著脸皮上门,自然是有所求,不过在答应林郎君以前,老朽还有些话想问问林郎君?” 要是公输期什么都不问,林川反而要怀疑公输期的目的,见公输期要问,林川便笑著点点头: “公输先生但说无妨!” “这格物研究院既是研究院,想来是研究些格物手段,老朽想问清楚,要是老朽家里的人进去,家里的一些不传之秘是不是就要上交朝廷或者是公开?”公输期问道。 “公输先生误会了,所谓研究院,自然是研究新的东西,公输先生家里的东西还是公输家自己的,只是研究出来的新技艺才是研究院的!这点在下可以保证。 研究出来的新东西自然是研究院的,但参与研究的人也有一定的所有权,要是有收益,研究的人也会有一份,具体怎么分,在下还在完善!”林川解释道。 “倒是合情合理,进去之后要是觉得不合適,能退出吗?”公输期又问道。 “额……” 这个问题倒是让林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公输期实话实说: “公输先生,格物研究院研究的东西有重要的,也有不重要的,有些东西可能涉及朝廷机密,要是参与这些东西的研究,肯定是不能退出的! 而且就算能退出,也要保密,一旦泄露,后果可能很严重!” 公输期沉默了许久,然后朝著林川拱拱手,说道: “多谢林郎君如实告知!” “既然要一起公事,自然要丑话说在前头!”林川说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听闻林郎君才学过人,尤其精通算学和杂学,老朽有一些疑问,想和林郎君请教,不知可否?”公输期沉声问道。 林川哑然失笑,怎么感觉双方的身份换过来了呢,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求人的人! 但就衝著公输这个姓,林川也要多给公输期一些面子,笑著说道: “公输先生儘管问便是,只是若是在下答不出来,公输先生不要取笑!” 公输期笑笑,然后问道: “林郎君可听说过滑车?” 林川愣了愣,然后不確定的问道: “公输先生问的是滑轮?” “滑轮?倒是更加形象些!”公输期点点头,然后接著问道: “林郎君既然听说过滑车,可知如果把绳子固定在两只滑车上用来提重物,可省多少力?” 这问题倒是简单,就是一个滑轮组的问题,林川都没怎么想就回道: “要是滑车足够光滑,应该能省五成力,实际上应该能省四成力多一点,对吧?” 公输期一脸惊讶的看著林川,拱手说道: “林郎君大才!” 这个问题是他偶然想起来,然后拉著家里的人试了很多次才试出来的结果。 知道滑车能省力的人很多,但他问过很多人,只有林川能如此轻鬆的说出答案,而且非常准確。 而且林川还说出了一个他和家里人试了很久才发现的东西,那就是滑车是不是足够光滑,对结果的影响也很大。 林川这下倒是真的对公输期感兴趣了,笑著问道: “公输先生,在下对公输家神交已久,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去贵府拜访一下?” 公输期愣了愣,隨即拱手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现在就去?”林川问道。 “林郎君,请!” 林川点点头,让许老三去找了赵富和赵贵两兄弟,又特地去库房里拿了些东西,便跟著公输期出了门。 公输家就在城西南的常安坊,他们一个家族差不多占了半条巷子,一座座小院子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公输期是家主,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支,院子也最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林川一行四人得到了隆重的招待,公输期的五个儿子还有十多个孙子都过来见礼。 拱手行礼的时候,林川发现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情,这些人的手就没有一只是完好无损的,最轻的也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严重的少了半截手指头都是常事。 见过礼后,听公输期介绍说林川精通杂学,屋子里不少人便面露怀疑之色。 林川也没有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是抱著目的来的,笑著对公输期说道: “在下想造一个铁製的小玩意,只是手笨做不出来,不知道公输先生能不能找几位好手帮忙做?” “这是要班门弄斧?” 屋子里的人看著林川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善。 第九十三章 筹备 林川没有班门弄斧的想法。 他来公输家纯粹是想看看公输家的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自然也存在著考校的心思。 和家里的那些后辈不一样,公输期多少明白林川的意思,自信的问道: “林郎君想做什么,但说无妨?” “滚珠轴承!”林川说道。 “轴承老夫知道是什么,这滚珠轴承又是何物?”公输期问道。 “公输先生,可否借笔墨一用?”林川问道。 公输期点点头,朝边上的中年男子吩咐道: “大郎,去准备纸笔。” 不一会儿,中年男子拿著纸笔上来放在桌子上,在公输家十数人的注视下,林川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滚珠轴承结构並不复杂,以现在的手段完全能做出来。 勾勒出滚珠轴承的简单图纸后,林川也没有解释,只是笑著对屋子里的眾人说道: “便是此物!” 这时候就能看出公输家的人的水平了,公输期和几个中年男子看著桌子上的简单图纸,脸色逐渐从不解到恍然。 轴承並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而是一直在不断发展的,秦代的时候就已经有最原始的轴承出现,到现在已经慢慢有了滚珠轴承的雏形。 而林川拿出来的是现代的简单滚珠轴承,眾人理解起来並不是很难。 公输期不仅是公输家的家主,水平也是最高的,而且不仅技艺高超,还饱读诗书,此时看著桌子的图纸,脸上满是惊喜,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加上圆珠能减少磨损,要是再加上桐油润滑……老夫怎么没想到……” 经过公输期的解释,公输家的那些年轻人目光中的不善瞬间消失殆尽,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小小的东西有多大的用处。 等公输期的心情慢慢平復后,林川才笑著对公输期说道: “公输先生,想把这东西做出来可不易,特別是中间的滚珠……” “林郎君放心,老夫亲自动手,肯定能做出来,林郎君在这里稍坐,老夫这就带著人去做!”公输期抓起图纸,草草的朝林川拱了拱手,就大步往外走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了上去,倒是把林川一个人留在前院的正厅里。 好在公输家的人也知道公输期的性子,在公输期等人离开了,一个三十许的妇人端著点心进来,歉意的朝著林川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阿翁每次见到心仪的东西就会如此,失礼之处还请林郎君见谅!” 妇人应该是公输期的儿媳妇,林川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能笑著拱拱手: “嫂夫人言重了,公输先生这样的性子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 妇人点点头,端著盘子离去。 林川也不好在別人家里乱逛,只能干巴巴的坐著等,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到了晌午时分,一身乌黑的公输期一脸兴奋的拿著一只手巴掌大小的轴承来到正厅,身后跟著同样一脸兴奋的公输家后辈。 进了正厅,连礼节都顾不上,举著轴承对林川说道: “林郎君,这轴承总算是做出来了,你看看可对?” 林川接过轴承,顿时有种亲切的感觉,这应该是第一个工业时代的產品出现在大唐。 拿在手上转了转,滚珠在钢圈里划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轴承虽然没有加润滑油,但每一个滚珠都圆润无暇,运转之间毫无滯涩之感,可见精度不低。 拿著转了两圈,林川就把轴承递给了公输期,笑著说道: “公输先生好技艺!有了此物,很多东西就能改进了!” “是啊,特別是马车,有了此物,轴承的磨损將大大降低,只是此物製造不易,最好能用百炼钢!”公输期嘆道。 “公输先生,这就是在下建格物院的用意所在,咱们不仅要研究怎么製造轴承,还要研究製造轴承所需要的钢材,甚至还需要研究怎么把轴承製造的速度提上来!”林川说道。 “林郎君此举大善,老夫佩服!”公输期认真的朝著林川拱拱手。 能两个时辰就手搓出滚珠轴承,公输家的人能力不用怀疑了,林川朝著公输期拱拱手,诚恳的说道: “公输先生,格物研究院目前除了建好的房子外什么都没有,在下虽然懂一点杂学,但真正动手还需要公输先生这样技艺高超的人! 在下也不和公输先生绕弯子,如果公输先生愿意屈就,在下愿单独给公输先生弄一个工坊,除了一些必要的流程,工坊的事务完全由公输先生做主! 各方面的待遇绝对不会比將作监差。 如果以后能有成果,在下会向朝廷请功,一定不会亏待了公输先生!” “如此,以后就请林郎君多关照了!不知道林郎君需要几个人?”公输期问道。 “自然是多多益善!”林川说道。 “如此,老夫和他们商量一下,改日再登门拜访林郎君!”公输期说道。 事情谈妥,林川在公输家吃了晚饭才带著人回到通化坊。 次日,他去了一趟皇宫求见李世民。 格物研究院的房子很快就能建好,公输家的人也谈妥,格物研究院可以筹备开张了。 钱是李世民给的,林川扯的也是李世民的大旗,匠人林川可以自己做主,管理人员最好还是请示李世民一下。 虽然林川不想被人掣肘,但有李世民安排的人,他也更好扯李世民的大旗不是? 李世民对林川的態度很满意,他心里其实也很看重格物研究院,不说別的,林川弄出来的酒精如今已经成了太医署和军中必备的物资之一。 有了酒精,军中的殤病一下子降了五成,要是能再弄出点东西,別说五千万,就是五万贯他也愿意给。 林川既然主动提出来,他也就顺势给林川安排了一个人,是张阿难手下的一个內侍,名叫李三。 当著林川的面,他让李三一切事务听林川安排,算是给了林川最大的自主权。 这也是林川最想看到的结果,李世民只派李三一个人去格物研究院,明显只是监管,其他的事完全由他做主,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第九十四章 升爵 格物研究院的筹备事宜有序地进行著。 公输家最终有八个人进入格物研究院,林川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给公输家的人单独弄一个小组,就让他们先研究轴承、齿轮和槓桿,然后造水力锻造锤! 李三在宫里就是帮长孙皇后管理內务司,李世民把他弄进格物研究院也算是专业对口。 林川在见识过他的能力后就把筹备格物研究院的杂事全都丟给了他。 他自己倒是又閒了下来。 悠閒了几日,程咬金派人送来信,不日將抵京。 十月二十八傍晚时分,林川带著许老三还有程家的管家迎著晚霞出了芳林门,在城外等著程咬金到来。 城门外出了林川和程家的管家等人,还有兵部、吏部、民部、礼部的官员。 和林川回京相比,程咬金回京的阵仗显然要大很多。 不多时,芳林门外的驰道上出现数骑,显然是军中的斥候,很快,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队骑兵带起阵阵烟尘出现在驰道尽头。 又过小半个时辰,穿著一身甲冑的程咬金才带著数十个亲卫出现在林川的视野中。 和迎接的官员交接了事务后,程咬金大步走到林川面前,伸手拍拍林川的肩膀,大笑著说道: “哈哈,你小子怎么来了?” 肩膀被程咬金拍得生疼,林川也只能生生忍著,笑著说道: “程伯伯回京,小侄自然要来迎迎!” “倒是有些长进,看来这些日子没有偷懒!” 程咬金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交接事务的军司马和一眾右武卫的將官,笑著对林川说道: “老夫要进宫面圣,一会儿就回去,你先去秦二哥家里把秦二哥请过来,再让处默去把尉迟老黑等人请来,咱们不醉不归!” “是!” 林川笑著应道。 程咬金去皇宫面圣只是礼节,要稟报的事情在回京之前就已经稟报清楚,交接的事情也有下面的接手。 对於程咬金这些忠心的大將,李世民也不需要再客气,和程咬金敘了一会儿旧就让程咬金离开了。 所以程咬金回到家的时候天才刚刚黑,此时府中已经热闹非常。 前院的正厅里坐著秦琼、尉迟敬德、牛进达、张亮、侯君集…… 除了这些大將军,还有一些程咬金以往的部下坐在偏厅里喝酒聊天,听闻程咬金今日回京,都赶来为程咬金接风洗尘。 林川和一群大將军坐在一桌,和程处默负责给这些大將军倒酒。 换了一身衣裳,草草洗掉一身尘土的程咬金穿著一身锦袍来到正厅的时候,酒宴就正式开始了。 武將家里的酒宴往往没有太多话,也不怎么注重礼节,除了程咬金开始的说了几句话,紧接著就到了拼酒的环节。 程处默作为长子,这时候是逃不掉酒的,林川除了和秦琼、尉迟敬德熟一点,和其他几位大將军都不怎么熟,倒是没有被灌酒。 不过喝到最后还是醉倒了。 想在这种酒宴上竖著出去,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一直到午夜时分,喝得人事不知的林川才被程家的下人架到了东厢。 自从亲事定下来后,林川在程家留宿就没再住过客房,都是住在程处默和程处亮几兄弟居住的东厢。 次日一早被程处默叫醒,洗了脸一起来到前院的校场,程咬金和秦琼已经在校场上活动身体。 林川和程处默自然又被程咬金笑骂了几句,然后开始练武。 林川目前还在打基础的阶段,跟著秦琼在一旁站桩,程处默和程咬金却已经翻身上马,父子俩就在教场上相互餵招。 离家这么长时间,程咬金有心考校儿子有没有偷懒,出手毫不留情,手中没有安装枪头的马槊一下下打在程处默身上,看得林川心惊胆战。 “处默自小跟著知节习武,虽然看著凶险,但知节有分寸,不用担心! 而且你小子习武晚了一点,而且根骨差了些,就算再努力也难有处默现在的本事,想和知节对练都没有资格,放心吧!”秦琼在一旁笑著说道。 林川尷尬的笑笑。 秦琼看了他一眼,笑著打趣道: “不过你小子也得小心,知节这人小气得很,以后处柔要是在你家里受了委屈,知节可不会跟你客气!” “小侄断不会让处柔受了委屈的!”林川有些心虚的说道。 “那就好,不然老夫这个媒人可就难做了!”秦琼笑著说道。 儿子没有偷懒,活动了一番筋骨的程咬金心情不错,吃早饭时又拉著秦琼喝酒,还非得喝烈酒,林川也没躲掉。 不过一会儿还要进宫去,倒是也没喝多少。 林川自然也要跟著程咬金一起进宫,虽然他提前回来了,但在程咬金交给兵部的军功簿上,林川的名字是排在第一的。 林川跟著程咬金到了皇宫,朝会已经结束。 李世民把三省六部的主要官员叫到了偏殿,专门为程咬金的陇右之行开了个小朝会。 程咬金此次陇右之行恩威並举,从凉州开始,经灵州、夏州、庆州……几乎把整个陇右都清理了一遍。 不听话的胡人部落,大大小小的山贼,还有地方上为非作歹的大族都在清理的范围之內。 有百骑司提前打探好的详细情报,清理的速度很快。 对於程咬金和朝廷来说,功劳固然有,但並没有那么大,这件事隨便派个大將军都能做。 真正重要的还是凉州的盐矿。 精盐依旧源源不断的运往关中,如今甚至已经开始运往河东,据林川所知,工部的人已经去了江南,准备在合適的地方修建盐场。 河东的那些大族这次跌这么大一跟头,就是因为凉州运回来的盐。 所以偏殿里討论的还是林川的功劳如何奖赏。 爵位是肯定要给的,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给封爵说不过去,打死裴序的事情如今朝堂上也没人再提,给林川封爵在朝堂上也基本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此前已经给林川封了子爵,此次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给林川进了伯爵。 林川在偏殿里压根没有说话的份,到了最后才有机会出来向李世民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