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命运之轮X》 第一章 幻觉病人 瑞德梅尔站在窗前,向外看去。 第五晚了,他无比希望窗外的景色今天能够有所变化,否则他要疯了。 从2楼向外看去,热闹的中央广场映入眼帘。 “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锣鼓声阵阵响彻。 “嘿嘿!啦啦!嚯~呀!”人们围绕著火盆,手拉著手,欢呼著,跳著快乐的舞蹈。 中央广场上,围绕著停留在广场东边的马戏团帐篷,乐师们找了一片空地,非常熟练的吹奏著欢快的乐曲。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卡特村里依旧灯火通明。 冷眼看著这一切,瑞德梅尔手指摩挲著有些冰冷的怀表外壳。 “咔噠”一声打开,现在正是晚上八点整。 按照过去的经验,那个要將人逼疯的幻觉又快要出现了。 几秒钟后,他忽有所感,眼前霎时间好像出现了一片被浓厚的雾气包裹著遮挡著的金色光芒,耳畔听到了一句庄严空灵却异常模糊的低语。 “■■■■■■。” 那仿若呢喃的低语声不过是六个音节,但是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有一个巨锤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叠加起来像是能够把他的脑袋敲碎,捣成浆糊。 瑞德梅尔揪著自己的头髮,疼得跪在了地上,以头抵住地板。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在地上翻滚,用头撞墙。 六个音节,六次重击。 瑞德梅尔眼前有些发黑,他苦笑著看见双手指尖上残留著从头皮上扣下的肉丝,肉丝上面仍然残留著血液和毛髮。 这样再来几次……应该会毁容吧。 瑞德梅尔扶著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疼痛的余韵中,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向窗外看去。 世界,是疯狂的。 明明还是站在同一个窗口,同一个角度。中央广场驻扎的马戏团帐篷上多了一个不可用语言描述的黑色粘稠的生命体。 那个帐篷是活的。 瑞德梅尔无比篤定。 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呼吸和膨胀。 “嘿嘿!啦啦!嚯~呀!”围绕著帐篷的火盆,那些手拉著手围著火盆唱歌跳舞的村民们快乐的唱著、跳著。 但是,他们的身上出现了漂浮著的白色丝线。那些丝线没有垂下,而是违反重力地飘了起来,连接到了帐篷顶端。 在帐篷顶端,瑞德梅尔隱约可以看见一个虚幻的影子,在缓慢旋转。 “这个世界疯了,又或者我疯了。” 瑞德梅尔抱著头,头部的抽痛让他感到真实,眼前的一切,又让他觉得虚幻。 这是他第五个晚上看到相同的景色了。 过去的几天里,他曾经尝试和其他人交流。但是,他根本开不了口。 每一次他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能说! “可是,除了看到的东西很奇怪之外,我依旧能够正常思考,逻辑非常清晰。最近也没有任何生病的跡象。” 瑞德梅尔很冷静。客观而言,他的脑子在视觉处理方面可能有病,但那个马戏团的问题必定比他更大。 他们才是这个村子三个月以来的唯一变量。 今天瑞德梅尔终於下定了决心,去近距离看一看那个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直面,才能解决问题。 瑞德梅尔来到一楼,摸著门板,准备推开。 突然之间,他却感到背后窜起了一阵凉意,头皮有些发麻,仿佛被恶鬼扼住了喉咙。 他觉得门外的世界给他非常恐怖危险的感觉,可怕到推开门就有生命危险! 会死,会死,会死!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他急促地喘息著,但是,怪异的感觉却依旧围绕著他。 奇怪了。不过是出个门而已,能够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瑞德梅尔咬了咬牙,有些发狠,觉得这个恐惧感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一直躲著,根本不会有改变。 “不管了!” “吱呀”一声,瑞德梅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之外,他意外地看见一位背对著他,身材相当高大,穿著绅士三件套的男士站在门前。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是马戏团的团长,瑟克斯先生。 他的模样很容易辨认,瑟克斯是在整个村庄里面为数不多穿著绅士三件套的男士,而且因为他只有两套衣服来回换著穿。这三个月的时间,瑞德梅尔已经记住了他的衣服款式。 此时,理论上应是最能够弄清楚马戏团问题的时刻,可是,瑞德梅尔却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恶鬼掐住了。 几乎让他想要拔腿就跑的恐惧感和危机感笼罩了他。 苍天啊! 那位瑟克斯先生脑袋顶上居然插著一根巨大的棒状物! 这个平时里总是笑眯眯地和蔼地和村民交流的团长,好像霎时之间变成了一个包著人皮的恐怖怪物。他的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滑动,从他的皮肤上鼓胀起一道一道的痕跡,像是隨时有什么东西可以撑破那个皮囊跑出来。 瑞德梅尔觉得呼吸无比困难,想要马上逃走。立刻!马上! 他即刻决定相信那诡异的预感,悄悄关上门,等等再出门。 但是,那位瑟克斯先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没有预兆地就回过了头来,和瑞德梅尔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平时並没有区別。 “你好呀,小瑞德。现在出门是打算去加入我们的篝火晚会吗?” 瑟克斯团长的声音也和之前一样,听起来很是温和。语音语调都是村里独一份的间海郡口音。瑞德梅尔发现自己的听觉也受到了影响,他听见的话语居然像是教堂里的回音似的恢弘层次叠加,但是充满了阴冷和如有实质的恶意。 他想杀了我。 这个认知直接地清晰地出现在瑞德梅尔的脑袋里。 不可能!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和这个马戏团团长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我呢?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扯了扯嘴角,儘量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没有差別的微笑,礼貌地打起了招呼:“你好瑟克斯先生,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您。” “是呀,我也没有想到。”瑟克斯先生也微笑著回答道,“所以要不要一起去马戏团热闹热闹。” 不能让他发现我正处於幻觉中。 我要像个正常人。 我是正常人。 这是此时此刻最好的偽装。 “谢谢您的邀请,我就不去了。”瑞德梅尔说,“刚才想起来下午和尼尔太太说了,要去她那里买些蜡烛。” “是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 团长边说著边摘下了礼帽,像是在表达遗憾。然而,在瑞德梅尔的眼里,他的礼帽好像一个开关。在摘下来的时候,那本来包裹在人皮当中的诡异的滚动的东西好像从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忽然就到了他的头部,看起来立刻要从他的嘴里衝出来。 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但是,这是幻觉,不是吗? 要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啊。 然而,瑞德梅尔张了张口,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礼貌但很僵硬的微笑。 瑟克斯先生望著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的那双眼睛里好像忽然飘过了一串瑞德梅尔看不懂的符號。 还不等瑞德梅尔想好怎么回復,他又忽然有强烈的感觉,觉得他必须捂住耳朵,立刻、马上!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危险预感”。 “沉睡吧。” 即便被捂住耳朵的动作阻隔了少许音量,瑞德梅尔也依旧看到黑色的东西涌动著从团长的嘴里奔涌了出来,黑乎乎的像是巨大的虫子。虽然,那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鲁恩单词。 什么意思? 还不等瑞德梅尔仔细思考。他忽然觉得眼皮非常沉重,几乎支撑不住回房间,想要立刻就倒地睡去。 在下一刻,他居然真的就直接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眠。 瑞德梅尔在晕倒前的最后想法是—— “我有病,这是一定的。” “但是,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病。这也是一定的。” 第二章 动物世界 瑞德梅尔重新恢復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好冷。 身下是坚硬的地板,地上是緋红的月光和乾枯的杂草。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见了冰冷的手腕粗的铁桿,鼻子也渐渐地恢復了嗅觉,空气中充满了粪便和便尿的味道。瑞德梅尔的胃几乎是下意识地翻滚了起来。 但是瑞德梅尔硬生生地將反应压了下去。 他还不知道周围的情况,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瑞德梅尔先悄悄地活动了自己的手部关节。很好,没有被捆绑。 他又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身体的情况,手脚都还在,也没有过於疼痛的肌肉,除了觉得冷之外,並没有什么样的异常。似乎真的就只是沉沉的睡了一觉。 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瑞德梅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先不管那个马戏团团长是怎么做到仅通过语言就將自己弄晕。至少瑞德梅尔知道了两个事实——第一,那个马戏团有问题;第二,那个幻觉產生的预感基本可信。 “所以,瑟克斯先生应该也確实是想要杀死我。” “那么,想要將我杀死的他,又为什么让我活了下来?” 这並不合理。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莫名的清醒。 既然瑟克斯拥有直接將我弄晕的能力。那么瑟克斯如果想要杀死我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现在却把他关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我还有活著的价值吗?” 罗塞尔大帝曾经在所著的商业辩论里面这么说过——“只要有利用的价值,就说明有迴转的余地。” 那么,我的价值在哪儿? 瑞德梅尔微微低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是他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在他的衣服上有一个暗袋,那里装著一枚硬幣。 如果没有那枚硬幣,他就不会遇见米蕾女士,不会被收养,不会拥有受教育的机会,不会拥有將近七年的快乐时光。 它还在。 他们会是因为这枚硬幣来的吗? - 瑞德梅尔边思考著,边竖起耳朵,他听到动物的皮毛磨蹭著囚笼的声音,野兽在笼子当中的来回踱步,还有他们痛苦和不耐烦的低吼。 看来,他被关在了马戏团的后台。 由於马戏团有现成的笼子,而且位置足够私密。除了马戏团之外,不会有任何人来。瑞德梅尔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有狮子,熊,狼犬,蛇,猴子等动物。他被单独的关在笼子里,最亲近的邻居是一头熊。 这头熊发现他醒了,从刚才开始,它一直在低吼。 瑞德梅尔回头看著那头大棕熊,他们四目相对,而那头熊也持续地齜著牙齿,喉咙里再次发出嘶鸣。 没有人被吸引过来。 看著那头熊邻居,瑞德梅尔忽然一个激灵 其实,他不知道他是否还处於幻觉状態中。 “如果是幻觉,那眼前这些笼子里被关著的野兽中会不会有一些其实是人类。只不过因为幻觉我才觉得他像动物。” 如果他们都是人,那么那一直不断的嘶吼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交流的方式,只不过因为我处在幻觉才把他们的话听成了兽吼。 瑞德梅尔冷静分析,觉得没有办法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他现在面对的无非就两种情况。第一种,那些笼子里的確实是野兽。就算说了什么,它们也听不懂。 第二种,他们不是野兽,而是人类。如果他现在说些什么,那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安抚这些潜在的盟友。 “你们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才被抓进来。有些耳鸣,听不太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如果要交流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等一下再討论。”瑞德梅尔冷静地坐起来,对对著那头熊说道。 “嗷嗷嗷!”那头熊因为瑞德梅尔的回应而用了更大声的咆哮回应。他好像把瑞德梅尔认真的话语当成了挑衅。 它疯狂地拍击著牢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嘴中不断的嚎叫,气息几乎能够將瑞德梅尔直接熏飞。 “好吧,好吧!对不起兄弟!” 瑞德梅尔连连道歉。他下意识地后退,撞上了身后的栏杆,但是熊一直在吼叫,发出几乎能够將人耳膜撑破的尖啸。 过了好一会儿,它发现自己无法离开笼子,才渐渐安静下来,烦躁地在笼子里徘徊,熊掌落在钢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瑞德梅尔的脑子被震得发蒙,靠在栏杆上,觉得腿都软了。 “好吧。”瑞德梅尔安慰自己,“至少说明我现在幻觉应该结束了。” 让自己远离了熊邻居,瑞德梅尔靠坐在另一侧的笼子边上,贴著冰冷的栏杆,他还是想不明白。 瑟克斯先生是怎么做到说一句话就能够让自己陷入沉睡? 幻觉有多少可信? 马戏团如果真的有问题,他现在又能够做些什么? “要怎么才能够逃出去?”瑞德梅尔环视著关著自己的笼子。 笼子的铁栏杆间隔不小,但是已经有接近成年人体型的他已经不可能从栏杆间穿出去了。而锁著笼子的是一根比他手腕粗的铁链。 “叮噹,叮噹——”入手冰凉,铁链完好。 基本不可能把铁链弄断后离开。对方並也没有打算给他脱逃的机会。 “如果不发生意外,或者是採取一些措施,大概会在这里被关到死。”瑞德梅尔分析道,“或者被他们关到他们需要我死的时候。” 这绝对不可以。 瑞德梅尔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这双皮鞋他前两天才修过,鞋底坏了,他在上面用工具扎了几圈铁丝。 他现在没有工具,但他还有一双手,还有希望! -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一位穿著比较朴素的男孩来到兽笼中间,认真清点动物的情况。 瑞德梅尔眼前一亮。 “雷恩。”瑞德梅尔小声的呼唤著男孩的名字。 这个男孩原本是生活在村里的村民。但是他家里有七个孩子,窘迫的家境让他只能来到马戏团当学徒。 最近,他在当开门迎客的小丑。 瑞德梅尔记得雷恩是一个沉默到有些胆小的男孩儿。 男孩儿望了过来,见到瑞德梅尔被关在笼子里,还被嚇得跳了起来。雷恩惊呼著,一路小跑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瑞德梅尔,你怎么在这儿?!” 第三章 危机预感 雷恩的眼睛瞪得滚圆,他趴在栏杆上用力抓著栏杆摇了摇。 “哐当!哐当!”声音不断的响起,但是锁链却纹丝不动。 “雷恩,你冷静一下!声音太大了!不要引起別人注意!” 瑞德梅尔隔著栏杆抓著雷恩的手尝试製止男孩儿的行为,但是雷恩冰冷的手掌还是冻得他一哆嗦。 “是哦……瑞德梅尔,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雷恩隔著铁窗,这才后知后觉地才问道。 瑞德梅尔看著雷恩。从他的表现看不出他是否有被马戏团影响,他还是当初那个看起来非常胆小,有点蠢笨,但是善良的男孩。 不过瑞德梅尔也没有放下戒备。毕竟,雷恩能够隨意出入这个地方,说明把他关在这里的人应该预设到了类似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被关在这儿了。”瑞德梅尔有意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问道。 “雷恩你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没有啊。”雷恩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蓝色的眼睛当中写满了无知与天真,“马戏团整天就是表演,训练,跳舞,赚钱。” “难道因为你是村里少数会读书写字的人,所以把你绑起来?”雷恩问道。 “嗯……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理由。”瑞德梅尔观察著雷恩,並没有放鬆警惕,“那你知道他们要在这里驻扎多久么?” “不知道。”雷恩摇了摇头,问什么说什么,与瑞德梅尔以前认识的傻小子没有区別,“不过,我听团里面的占卜师说过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日子。” “这里的占卜师很厉害,算什么都很准。他们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吹乐曲都要算一算的。” 瑞德梅尔眼睛一亮。虽然雷恩的情报不一定准確,但是无论情报真假,都有其可能的来源。 是个机会! “他们在等待什么,你有印象吗?” “没有。”雷恩又摇了摇头,“好像说还没有招到足够的人。所以那个日子的到来大概只有一个范围。” “『那个日子』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雷恩呆愣愣地又摇了摇头,“也许是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离开,这可並不是一个好的跡象。 食肉的豺狼要“离开”,必定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瑞德梅尔继续追问。 雷恩又是皱著眉非常努力回想。 “可能一个月?大概……不会超过太多。”他不太確定的说道。 瑞德梅尔的內心沉了沉。 固定时限,別有所图。如果从“时间”角度出发,马戏团团长没有將他杀死,而是把他关在这里,就存在行为动机了。 不过,这都还有迴转的机会。 只要能够將马戏团赶走,立刻马上就能够解决问题。 看著单纯的雷恩,抱著试一试也没有损失的心態,瑞德梅尔尝试著问道:“你能不能把我放出去?” 反正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当然可以。”雷恩立马答应,“他们怎么能把你关在这里,太坏了!” “可是,我没有钥匙。”雷恩说,“兽笼的钥匙都是驯兽师保管著。” “那能不能看看有没有备用钥匙呢?”瑞德梅尔提议道。 “可以试试。”雷恩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直接答应了。这个本来应该胆小的男孩儿,似乎经过了什么改变,变得勇敢了很多。他转身就往外走。 这发展似乎有些太快了。瑞德梅尔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有来得及叫住雷恩。雷恩就忽然捂著头蹲了下来。 与此同时,瑞德梅尔的脑袋居然也立刻痛了起来。 “■■■■■■。”那六个听不清楚的音节又驀地出现在了瑞德梅尔的脑海里。 瑞德梅尔痛苦地捂住了头,忍过那几乎將他头砸的稀巴烂的痛苦后,在他的眼中,世界又陡然变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继续制止就这样跑出去的男孩儿。 然而,在此时此刻,雷恩也变了。 他的身上黏著比其他村民更多的丝线。可是,他和其他的村民又有一些不一样,因为他身上的丝线都是绑定在他头脑上的那根棒状物体上。 雷恩的顶骨中间,也插著一根棒状的物体。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马戏团团长那样地巨大,而且还有些虚幻。 瑞德梅尔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而雷恩似乎也从突然的头痛里恢復了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瑞德梅尔的意图,他微微地回过了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邪恶的微笑。 他这一次边往外跑,边大声的喊道“瑟克斯先生,他醒了,他醒了。他想要逃走。你快来!” 雷恩的大声呼喊把所有都在沉眠中的动物吵醒了。它们也都纷纷地发出了嘶吼。 瑞德梅尔大惊。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用藏在袖口里面的铁丝,將门锁打开。 从幻觉出现开始,巨大的恐惧感就一直笼罩著他。 他感到脊背发凉,手脚冰冷,喉咙仿佛被巨兽的兽爪抓著。 但是,当瑞德梅尔衝出牢笼的时候,瑞德梅尔又油然而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向左转。 然而,刚刚他留意到,雷恩就是向左转的。 这难道不是自己撞到雷恩和马戏团团长的枪口上吗! 但是,瑞德梅尔咬了咬牙向左冲了出去。 很奇怪,那里居然是一条非常空荡的通道並没有任何人。 他感觉到非常惊喜,下意识地就也要往透出了光亮的方向跑。 然而,他的第六感又突然出现了。 他竟然觉得此时此刻最好向右转!这不是又往帐篷里面跑了吗? 瑞德梅尔没有时间犹豫了。 既然一开始选择了相信,那么就一直相信下去吧。 他毫不犹豫地向右,穿过了另一条应该是够马戏团工作人员走的路。 路越来越窄。东西越来越多。听起来属於马戏团工作人员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但是瑞德梅尔也只能闷头跑去。 忽的,瑞德梅尔的眼前透出了些微的光芒,因为在那个明明是死路的方向,居然在帐篷下方破漏了一个能够容得下一个人爬著通过的缺口! 生路! 瑞德梅尔立刻手脚並用往外爬去。 终於,他看见了清澈明媚的阳光,嗅到了清新的空气。 瑞德梅尔还来不及高兴。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瑞德梅尔却觉得全身发冷。他猛的回过头,身后明明是密封的帐篷和空档的空地,没有任何人,他却好像被毒蛇盯著后颈。 他还没有真正的逃离。 瑞德梅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还有办法能够抓住他! 第四章 寻找帮手 “小梅,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狼狈?” 瑞德梅尔气喘吁吁,心臟狂跳,早晨就已经出门的村民们都纷纷侧目看著他。 从马戏团逃跑,瑞德梅尔根本没停下,一直到周围出现熟悉的景色和朋友们。 回望著那一双双关心的双眼,瑞德梅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事情有些太复杂了。 “马戏团有问题。”瑞德梅尔直接说结论,“我被他们抓起来了,现在才逃出来。” “我去一趟村长家。” 无论如何,將马戏团赶走一定是最好最便捷的方法。 只要说明情况,村长一定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的问题在於,他被绑架这件事情,是否足够成为让马戏团离开村子的理由? 瑞德梅尔话音未落,他的脑袋中忽然“嗡”的一声。就像是教堂中的钟声被敲响了似的,洪亮、庄严、让人心生神圣感。他眼前的一切幻觉就这样驀地消失了。 瑞德梅尔愣住了。 是摆脱了他们的追踪?或者是刚刚那句话起到了作用? 还是时间到了? 以往每一次幻觉结束,都有这样的一次钟声。但是幻觉时间持续有长有短。而且出现的时间也並不一定。所以,瑞德梅尔自己也拿不准。 “你真的被他们抓住了?”村民在瑞德梅尔的身后问道。 “是。”瑞德梅尔没有在路途上浪费时间。 他闷著头向前跑,感觉肺在燃烧。 当瑞德梅尔来到村长家时,门却关著。 瑞德梅尔站在门口轻喘著气,他抬起手正打算敲门,却忽然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是能够改变村子命运的机会啊。父亲。”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下意识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放轻放缓。虽然隔著门板,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方才说话的人必定是弗雷德,村长的儿子。 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发生什么了? “那也是胡闹。”村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的情绪稍微平稳,声音稍显模糊,但也能分辨,“女神告诉我们要辛勤工作,只有劳动和付出才能换来回报。你的主张我不能同意。” “是啊,父亲。正是因为信仰女神,我们才要这將村子的丰收节献给女神。” “不可以。”老村长继续拒绝道。 这是在討论什么问题? 瑞德梅尔眯了眯眼睛,把耳朵悄悄的靠近门板。 “小梅,你趴在这里偷听什么?” 身后却突然有人这么说道,也压低了声音。 瑞德梅尔心臟差点被嚇出来,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杰森好奇和几分不怀好意的表情。他是隔壁猎户的孩子,身后还带著一捆乾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滚。” 瑞德梅尔狠狠地踹了一脚杰森,脑子还没有编好理由,村长家的房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了。 老村长的孩子弗雷德出现在了瑞德梅尔的身后。 瑞德梅尔只觉得眼前飘过了一片阴影。他微微抬头,才看见弗雷德稜角分明的脸。弗雷德不愧是村子中“最结实的男人”,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身体更是强壮。 弗雷德脸上的表情还余怒未消。看起来並不高兴。 “你是不是都听到了?”他低头看著瑞德梅尔,问道。 瑞德梅尔脑筋快速转动,打算把刚想的理由说出来,但是没想到弗雷德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既然听到了,那就跟我一起进来说服父亲。”瑞德梅尔刚想拒绝。弗雷德就招呼道。 “杰森,你也一起过来。”弗雷德还叫住了背著柴的杰森,“我们一起討论。多一个人,多一些看法。” “呃……”瑞德梅尔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但是,弗雷德並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拉著瑞德梅尔的衣服,就把他和杰森带进了屋子。 “砰”,木质的旧房门紧闭。 房子里面採光尚可,但是老旧的家具带来了几分陈腐的味道,关上房门时瑞德梅尔看到尘埃在空气中飞舞,鼻子有些莫名的发痒。 瑞德梅尔內心警铃大作,但是弗雷德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小瑞德,你怎么回事?”村长见到瑞德梅尔后,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著他问道。 瑞德梅尔循著村长的目光,看向自己。 这时,他才留意到。昨夜他被抓到马戏团里,甦醒之后的后半夜根本没有休息,身上也是乱七八糟的,可能他的身上还带了点野兽粪便的味道,真亏的弗雷德抓的下手。 “马戏团有问题。”瑞德梅尔直接说道。 他本来就是要过来找村长说马戏团的事情,趁著刚好有个话头,便直接道。 “发生了什么事?”村长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一些。 “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他们,没说两句话。他们就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起来关在了笼子里。”瑞德梅尔边回答著边观察著村长还有其他两人的表情。 村长表现出了紧张的样子,弗雷德和杰森也表现出了非常关心和不敢相信的神情。而且,不像是装的。 瑞德梅尔暗自思忖,如果他们不是演技十分高超的歌剧演员,应该不会做到像现在这样毫无破绽。 “到底怎么回事?”村长皱眉,严肃地问道,“你是怎么被抓进去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您知道的,我不会去招惹他们。”瑞德梅尔看向村长,一边悄悄地远离弗雷德,一边道。 “无论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们会绑架並把村民关在笼子里这件事情已经非常可怕。我是运气好,才找到机会跑出来。要是还有其他人呢?” “村长。您可以去调查。但是,您即便去找马戏团,他们也不一定说真话。” “我回来的路上,有艾丽萨太太他们看到了我。她们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瑞德梅尔信誓旦旦的说道。 事实上,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证据力度有限,並不一定能够让村长真的把马戏团赶出村子。 但是,能够让村长提起对马戏团的重视程度,是万事的第一步。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村长点了点头。 “等会儿弗雷德会去向艾丽莎他们太太他们求证。你也和他一起去,多搜集一些证据。”村长敲了敲桌子,强调道,“要证据。” “我不希望有人被污衊,也不希望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 “好。”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內心稍安。 村长还是那么公正,对弗雷德是,对他也是。 “那么,我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你们刚刚你们在討论什么呢?”瑞德梅尔问道。 “你知道的,我们村的丰收节在两个月之后。”弗雷德望向了瑞德梅尔,解释道。 “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半山腰的黑夜女神教会。神父告诉我,他接到了女神的神諭。希望能够把丰收节提前到下个月的月中。” “女神很少会传递神諭。这是难得能够改变村子命运的机会,但是父亲说丰收节不能够隨便提前。即便是有女神的神諭,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提前进行农產品的收割。” 丰收节,黑夜女神,教会神父? 瑞德梅尔愣了愣。 第五章 丰收节 丰收节改期,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点奇怪? 瑞德梅尔有一种很诡异的灵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丰收节提前”这件事情听起来与马戏团无关。但是,从时间点的角度,忽然说要提前举行的丰收节,和雷恩说的马戏团在等待著什么,会不会有关係呢? 只是为什么会牵扯到女神? 女神给村子降下神諭,使用“將会改变命运”的这种说辞,听起来更是诡异。 黑夜女神的尊名不应该是黑夜与星空、安眠和寂静、灾厄与恐惧? “我觉得提前不好。” “丰收节主要是为了庆祝丰收。”瑞德梅尔说,“而且,我们村子已经虔诚信仰了女神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改变节庆的时间,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女神一直是倡导辛勤工作来换取自己的幸福生活。如果我们因为提前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而获得恩赐,那么不是对过去努力的否定吗?”瑞德梅尔思路清晰地道。 老村长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不同意將丰收节提前。” “弗雷德你回去和神父说明村子里的意见吧。丰收节还是照常。” 村长没有退让,瑞德梅尔紧张的看著弗雷德。 这个高大的壮汉手上崩起了青筋,拳头握紧了。他在竭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绪,但依旧像是一头隨时可以暴起的黑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好吧。” 最终,弗雷德居然嘆了一口气,居然选择了退让,“瑞德梅尔说的也很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在去马戏团调查之后,我等会儿去和神父说一下村里的態度吧。” 弗雷德让步了。 瑞德梅尔也鬆了一口气。 当弗雷德提出“將丰收节提前”这个建议时,瑞德梅尔原本以为,他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会一直坚持,不可能放弃。 “那好。”村长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出发吧。” “去搜集证据之后,找到神父和他说我的意见。” “好的。”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瑞德梅尔也没有说什么。他和弗雷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村长家,前往了马戏团的方向。 瑞德梅尔有意先告辞。但是,他的头突然嗡的一声,剧痛无比,再次,他又听到了那六个音节。 “■■■■■■。”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频繁,瑞德梅尔竟然逐渐適应了这种疼痛,他只是扶著墙,花了一点时间就恢復了神志。 “你怎么了?”他身旁的弗雷德非常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痛。 后面的话瑞德梅尔並没有说出来。 他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弗雷德的头上居然也插著一根棒状物体。 他的身上连著一根有一根白色丝线,反重力的向空中飘去。而且,在弗雷德头上的那根棒状物比小丑雷恩的要更真实,却又比不上团长那样巨大。 弗雷德非常温和地微笑著看著瑞德梅尔。 非常温和,嘴角扬起的微笑就像是另一个人。 瑞德梅尔的脊背有些发凉,同时,瑞德梅尔忽然有非常强烈的预感——觉得弗雷德会在下一秒掏出一把刀朝他捅过来。 “唰!” 就在下一刻,弗雷德居然真的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向他攻来! 要向右边躲! 有了先前的经验,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直觉! “哈!”弗雷德扑了个空。 他回过头瞪著瑞德梅尔,他的眼睛泛红,面目狰狞,青筋暴跳,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无比愤怒。 “献出你的生命吧!” 弗雷德大叫著,再次握著刀冲了过来。 瑞德梅尔与冰冷的刀光擦肩而过。他忽然有强烈的直觉要向前衝去,不能在这里停留。他也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同时,弗雷德也反应过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瑞德梅尔的肺和喉咙几乎要爆炸,心臟更是要从嗓子眼跑出来。今天早上的狂奔还没有缓过来,现在又开始了逃跑。 可是,瑞德梅尔没有办法。 如果不相信这种特殊的直觉,在弗雷德的攻击下,瑞德梅尔知道自己最多撑二十秒。 他和弗雷德的体型差和打架经验实在相差太多了。 凭藉直觉,瑞德梅尔左躲!右躲! 上窜!下跳!左晃,右晃! 竟然从弗雷德的刀下跑了出来! 弗雷德有好几次都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但是,因为瑞德梅尔的“灵光一闪”,几个急转之下,瑞德梅尔居然还挣得了时间和逃生的机会。 “这个危险直觉难道只能够在逃命的时候用吗!?除了跑就没有办法了吗!” 再这样跑下去,他体力迟早有耗尽的一刻。 “还是要主动!” 在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瑞德梅尔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村里面的公共墓地。 眼前有很多的石碑。在石碑中央还有一棵脖子很歪的老树。 ——绕著树跑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直觉这么告诉他。 瑞德梅尔立刻照做。 然后,在他们绕树绕到第二个半圈的时候,瑞德梅尔被弗雷德追到了,弗雷德用力地挥砍。 遵从直觉,瑞德梅尔矮身一躲。 “唔!”弗雷德闷哼一声。 瑞德梅尔定睛一看,发现弗雷德居然滑倒了。 而且,距离刚好够近。 “嗬!” 瑞德梅尔一脚踩上了他拿著菜刀的手。 巴掌够软,指骨够硬。 “啊啊啊啊啊——”弗雷德发出了惨叫。但是他的手並没有鬆开,依旧是紧紧地攥著手中的刀。 眼见抢不走对方的凶器,瑞德梅尔福至心灵,紧接著一脚飞踹,直接踢向了弗雷德的脸。 “咔嚓”一声,发出了让人鼻酸的声音。 “呃啊啊啊!”弗雷德惨叫了一声。 瑞德梅尔没有贪恋这一次进攻机会,他立刻抽身就走。 “哗!” 弗雷德伸手一抓,只抓住空气。 瑞德梅尔居然还从他的身上踩了过去! “瑞德梅尔,你给我站住!” 瑞德梅尔不可能停下,他又开始绕著树躲闪。 就这样,瑞德梅尔和弗雷德,两个人在公眾墓地绕著墓碑和大树在“你追我赶”。 每一次弗雷德都要抓住瑞德梅尔时,总会抓空,而瑞德梅尔还能找到一些机会对弗雷德进行反击。 弗雷德暴跳如雷。瑞德梅尔如履薄冰。 然而,两人体格力量相差实在太多。而且,瑞德梅尔的头逐渐开始了抽痛。 幻觉,不能支撑这么久。 “你为什么要杀我?”瑞德梅尔大声喊道。 他看见此时的弗雷德,在幻觉当中他的眼眶凹陷,表情阴狠,完全没有了之前熟悉的样子。 “不要再躲了,女神需要你。”弗雷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女神?黑夜女神?不能吧! 我甚至不是浅信徒。 瑞德梅尔的喉咙不断冒著血丝,眼前一片花白。 他有些喘不上气,甚至越来越不清醒。但是弗雷德似乎还有精力挥刀,而且他给人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是时候衝上去了!瑞德梅尔咬了咬牙。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就算弗雷德再不断摔到,他想要战胜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將他的刀抢过来! 前两次弗雷德倒地,瑞德梅尔都“觉得”不是“那个时候”。 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就是那唯一一次转机。 瑞德梅尔找准时间和角度,直接闷头,发狠地袭了上去! 弗雷德果然还有很多的体力,但是瑞德梅尔凭藉著巧劲和直觉,居然还真的靠近了弗雷德,找到了近身的机会。 “啪!” 瑞德梅尔握住了弗雷德的手腕。想要在他的手里把刀拿下来。 但是这並未奏效! 对方的力量依旧比他大,虽然瑞德梅尔拼尽全力让两人僵持。但是,刀还是在向他的方向倾斜。 要被砍到了!!! 瑞德梅尔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想要找到反击的机会。却在此时,他的脚下居然一滑。 “咔!” 弗雷德的刀朝他的肩膀落了下来,但是,居然砍中了歪脖子的主树枝! 而且因为弗雷德力气太大,刀身直接陷了进去。一下子没有办法抽出来。 机会!! 瑞德梅尔並没有去抢夺,而是开始对弗雷德发起进攻。此时,他忽然找到了进攻的勇气。他用腿上踹,而弗雷德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反击。 弗雷德没有经歷继续拔那卡在树上的菜刀。 转而和瑞德梅尔扭打在了一起。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殴打更为合適。狂风骤雨般的重拳落下。即便瑞德梅尔及时格挡和躲避,那也依旧像是有千斤重的锤子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咚咚咚咚!!” 瑞德梅尔根本找不到还击的机会。只能在地上狼狈地蜷缩和翻滚,而且还被卡在树下,根本跑不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总要再想点什么其他的方法。 但是,还不等瑞德梅尔行动。瑞德梅尔忽然听到了弗雷德的闷哼。 “唔呃……” 瑞德梅尔感到脸上一热,对方的进攻,忽然就停了。 从手臂的间隙,瑞德梅尔看到了弗雷德凝固的表情,还有源源不断的落下的猩红的滚烫的液体。 弗雷德停下来了,砸在了瑞德梅尔的身上。 瑞德梅尔的手臂上也传来了液体的温热。 这是什么?瑞德梅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鼻尖才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瑞德梅尔嚇得推开了身上巨大的身体,弗雷德果然一动不动。 他死了。颈动脉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血液。 弗雷德的运气太差了。 在扭打中,树干不断受到撞击。树枝上拔到一半没有拔完的刀从半空中落下,正好落到了弗雷德的脖子上。 弗雷德的眼睛也睁大著,定格在凶狠和茫然之间。 “呕……” 瑞德梅尔一阵反胃,忍不住靠著树就开始呕吐了起来。 没吐多久,瑞德梅尔感觉到周围似乎吹起了阵阵的阴冷的风。 他身体一颤,抬起头环顾四周,他才看到原来在墓地里有很多的人在看著他们,他们还在轻轻的呢喃。 瑞德梅尔听不见他们的话语,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但是,从弗雷德身体里飘出来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灵魂”,看起来无比清晰。 弗雷德的身上的丝线开始飘荡,巨大的棒状物体也开始消散。 他的表情也有一些茫然。他眼睛看著他,似乎也没有怨恨,只是空洞。 他没有道歉。 “……”瑞德梅尔看著弗雷德许久。 “弗雷德,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瑞德梅尔哑著声音,再次问道。 第六章 问答题 “为什么要杀我?”瑞德梅尔问道。 “我不想杀你。”有著茫然和空洞眼睛的弗雷德回答道,他是声音浑浑噩噩,就像是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只是我的內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我把你抓起来交给女神。” “我都忍住了。” “但是刚才,我的身体里的另一个我夺走了身体的使用权,是他要杀你。”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另一个我……这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心理疾病。 “你……有精神分裂?”瑞德梅尔问。 “我……我不知道。”弗雷德看起来也有些茫然。但是,他还是一五一十地继续回答著瑞德梅尔的问题。 “自从信仰了女神之后,我就会偶尔听到自己內心里有不同的声音。也觉得自己偶尔会表现的不那么像自己。” 不像自己…… 瑞德梅尔感觉到后背窜上了一股凉意。 他想到了被送到马戏团的雷恩。 他一开始表现的很正常,但是,后面也变成了另一个人,也露出那个让人觉得可怕的笑容。 而且,他们的脑袋顶上都插著一根棒状物体。是那个棒状物体,让他们发生改变的原因吗? 而信仰了那个所谓女神的人,都会生出另外一个异变的人格,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那位女神究竟是谁?”瑞德梅尔警惕地问道。 弗雷德空洞的眼神望向了瑞德梅尔,他张了张口似乎就要吐露出一个名字。 但是,与此同时,瑞德梅尔的內心忽然生出了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好像知道了会发生更加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闭嘴!!不要告诉我!!”瑞德梅尔连忙抬起手去捂住弗雷德的嘴巴。但是他的手只穿过了空气。 而弗雷德也切实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说话。 看著沉默又飘渺的弗雷德,其实瑞德梅尔也很茫然。为什么他能够看到弗雷德的灵魂,还能够跟他对话?这真的是幻觉吗? “你现在是灵魂吗?”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弗雷德张了张口,像是想要回答,但什么都没说。 …… 瑞德梅尔也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还是问一些別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上面混杂著汗滴和血液。看起来触目精心。 瑞德梅尔连忙把手掌在衣服擦了擦,用力地擦了擦。 如果说弗雷德已经因为信仰了那个邪神而有所改变,那么,村子现在的情况就更危险了。毕竟之前在幻觉中,瑞德梅尔就看到了很多从人们身上蔓延出去的丝线。 而且,瑞德梅尔同样非常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弗雷德。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这样? “你为什么要信仰那个邪神?”瑞德梅尔问道。会让人格產生变化,会让人变得阴狠,除了邪神不做他想。 这个问题弗雷德果然能够回答。他直接张口说道:“他们让我见识到了超凡的力量。他们说末日即將到来。我想要拥有那种神奇的力量,这样才能够保护好我的家人。” “但是你已经被他们改变了。”瑞德梅尔说,“你变成这样,你的家人会接受吗?” “没关係。”他说,“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將生命奉献给女神的准备。而瑟克斯先生也会接管这个村子。我的家人会好的。” 瑟克斯?! 瑞德梅尔警觉:“瑟克斯和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是马戏团吗?什么叫做他们会接管这个村子?” 弗雷德平静地答道:“是的。他们都是『寻梦会』的成员,瑟克斯先生是命运的僕人。他和寻梦会为村子的命运带来改变。” 忽然间,弗雷德的身体似乎变淡了许多。瑞德梅尔预感到,他最多只能够问弗雷德最后一个问题。 “有没有办法改变?”瑞德梅尔道,“他们都是邪教徒,他们不可能给村子带来福音!只会带来死亡!” 弗雷德空洞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挣扎、痛苦和茫然。 “没用的。”他说。 “仪式已经开始,村子的命运很快就会改变了……” 最后一个单词的音节落下,弗雷德的灵魂就飞速变得透明,然后消散不见。 而在瑞德梅尔的眼里,天在一瞬之间,完全黑了下来,像是来到了寂静的深夜。 天空之中好像乌云滚滚。然后,天空就那样裂了开来,从中探出了一根巨大的棒状物体,看起来就像那些邪教徒头上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瑞德梅尔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一根巨大的纺锤。 在纺锤之上,连接著数不胜数,细细密密的线。 它不断地旋转著,空气中缠绕在纺锤上的线也越来越清晰。他们好像来自於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物身上都连接著无数的细线。 而且隨著纺锤不断地从裂开的天上缓慢地下探。在半空之中好像织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窒息感和恐惧感几乎笼罩了瑞德梅尔。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原来也有很多很多的线。他们都被收拢到了天上那根纺锤之上。 他光是看著这根纺锤,就感到冰冷恐惧的感觉从脊椎蔓延向上。 他的脊椎,被那一根根线提了起来,然后,那些线,长在了他的身上,他很快就会被这些线细细密密地割开。每一根块肉,都被分成细细条的样子! 不能,不可以。 他不能就这样等待死亡。 瑞德梅尔拔腿就跑。 他的肺在燃烧,他的喉咙几乎要冒出血花。 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逃去到哪里,那像是想要將他全身切开的线,都紧紧的贴著他的皮肤。只要他一动,就能够將它变成无限小的肉块。 瑞德梅尔不断地跑、不断地逃。 眼前的路看起来已经不像是村子。 只是,瑞德梅尔知道,如果没有幻觉,他应该跑到了村子旁的风车磨坊下。 但是,现在风车磨坊荡然无存。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废墟,一片焦土。村民也全部都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又一个被细线提著的红色肉块悬浮在半空当中。 瑞德梅尔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 这是幻觉,对吧? 他问自己。 但是,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能够让他篤定这是幻觉的,只有眼前这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没有任何徵兆的巨变。 冷静。要冷静。 瑞德梅尔单手握拳按住了胸口那个藏著幸运硬幣的暗袋。 “求求你,曾经给我带来奇蹟的先生。” “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只要不放弃,我们就还有希望,对吧?” “嗡”的一声。 那像是教堂中的钟声被敲响的声音再次响起,瑞德梅尔眼前的幻觉忽然便消失了。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在他的眼前,驀地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 是距离村子有差不多一公里之外的溪流。 水中倒映著的是他还未褪去恐惧和绝望的脸,脸上仍有狼狈的泪水和斑斑的血跡。 第七章 幸运儿 当瑞德梅尔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只是感觉周围一顛一顛的,鼻腔当中充满了阳光晒过的稻草香味。 天空已经接近黄昏。云朵被染上了非常美丽的玫红色。 一切都太过舒適,让瑞德梅尔几乎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当意识重新回笼,他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猛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哟,小伙子终於醒了。”身后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些中气十足的声音。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警惕的回头去看,发现在他身后的有两个人。一位是戴著草帽的中年男子,架著马车,一位戴著头巾看起来是有些年纪的老妇人。两人看起来很亲切,就像是每一个村子里都会有的那样老实忠厚的村民一样。 但瑞德梅尔还是下意识的紧绷起肌肉。 这两个人是幻觉吗?还是真人? “给马儿喝水的时候,发现你就躺在溪边,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就先把你装车上了。”那个看起来很忠厚的年迈男性村民说道。 “正好我要去塔克镇送货。”他说,“到那里你就自己找方式回去吧。” 塔克镇……瑞德梅尔愣住了。他透过那两个人向远方望去,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座熟悉的城门。 塔克镇是距离村子最近的大镇,也是堂区的中心区域。在这里坐落著黑夜女神教会主教级別的教堂。过去,在米蕾女士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大概每三个月就会来一次塔克堂区採买一些新鲜玩意儿。塔克镇距离村子骑马大概要半天时间,马车大概要一天。 而现在,乘著这个运送稻草的板车。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到达。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他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拿出怀表想要看一眼,但是这时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衣服有些陈旧,但是洗的很乾净。 “见到你的时候,你躺在溪地上,身上全湿了,怕你生病。所以帮你换了衣服。”老妇人笑呵呵的说道,“你的东西在那里。”她指了指放在板车一边的一个包袱。 “谢谢谢谢。”瑞德梅尔连声道谢。 他把那个包袱拿了出来,並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怀表,还有叠得非常整齐的两苏勒纸幣。 “咔噠”按开怀表,却发现它已经停走了。 瑞德梅尔按了按一抽一抽疼痛的太阳穴。 之前的记忆,只在他的脑海里存留了模模糊糊的一点。好像是在幻觉退去之后,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好像被人敲晕似的,直接栽倒在了面前的溪流里。 大概是因为泡了水,时间的指针还停留在七点。如果那是清晨的落水时间,那么他至少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从载上你开始就已经大半天了,怎么叫都不醒,怎么顛也不动。”车夫嘿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的呼吸还在,脸色红润的像只小猪,我还以为遇见了个死人。” 瑞德梅尔沉默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在晕倒之前,他的身上被弗雷德的血染的乱七八糟。 现在他的衣服被叠了起来,放在了包袱的最下面。现在粗略看去,並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瑞德梅尔也担心上面会不会留著血跡。 或许,並不能够排除对方留意到这些血跡的可能。但对方既然没有指出,那他也没有必要提起。 瑞德梅尔悄悄地摸到了自己衣服的暗袋,硬幣还在。他稍稍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包袱重新扎了起来,同时瑞德梅尔也感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救他? 虽然说整个塔克堂区的氛围都比较淳朴温情,但是,平心而论,如果是瑞德梅尔在运货的路上看到躺在地上的陌生人。他不会这么放心的就让他躺在自己的车上。 在这荒山野岭昏倒的人,怎么样想都非常可疑。 “哎呀,老科克,你怎么说话的?你都把人家小梅嚇到了。” 老妇人的话更是让瑞德梅尔的肌肉绷紧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这真的是现实吗? 似乎留意到他的情绪,那位老妇人笑了笑道:“別紧张,我们以前见过。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是瑞林,他是科克。我们都是隔壁塔林村的村民。” “你帮我们给我们的孩子写过信,写去了康斯顿。记得吗?” 写信…… 瑞德梅尔凝视著老妇人的脸,好像隱约有了一些印象。 帮人写信,是他和米蕾女士在镇子里面偶尔会做的义工。 米蕾女士说过,现在这个时代,教育是奢侈品,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阅读写字。而无论是电报还是信,都需要用文字才能够交流。 所以他们总是无偿帮村子內外的村民写信读信。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他確实曾经帮几个老夫妇写信。 瑞德梅尔再次仔细观察了眼前的两位村民,试图从记忆里面翻一些碎片。 两位村民的样貌,终於和的记忆重合。 ……不是幻觉,真是太好了。瑞德梅尔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那好像是半年前的事情吧。”他回忆著问道,您的孩子给您寄了新的信了吗? “寄了。”老妇人说道,“三个星期前就到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本来想去卡特村找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忘记了。” “等你回去了,有时间我们再去找你啊。”老妇人露出了微笑。 “好。”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老妇人的温和终於让他感受到一丝回到正常生活的真实感。 “你等一下到塔克镇之后打算怎么回去呢?”老妇人继续问道。 “我们当时没有时间把你送回去,只能把你带来这儿。我们在这里也会待三四天。你可能要自己找方式回去哦。” “好的好的。不用担心。”瑞德梅尔道,“等我回去了,就帮你们写信……” 话音未落,瑞德梅尔回忆起了村子里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马戏团,被操纵的村民,还有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 不,不能让他们过来。 “我最近在忙別的事情。”瑞德梅尔立刻转变了口风,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能要两个月之后才有时间帮你们写信了。如果著急的话,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好,好。”老妇人笑呵呵地回答道,並没有察觉瑞德梅尔的紧张。 在入城之后,瑞德梅尔用一苏勒买下了他们借给自己穿的旧衣服,並和两位淳朴的村民告別。 然后,他先找到了一家麵包店。用身上仅剩下的一苏勒,有些心疼的花了8便士买了两根黑麵包,再花了2便士买了一杯热茶。 直到瑞德梅尔就著茶將两根黑麵包全部都吃下肚子之后,他才终於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飢饿,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只是头还是有些疼。 他边揉著额角,边思考著对策 现在,瑞德梅尔也不知道自己意识消失的真正原因。但是,他推测,这或许和之前的那个出现的幻觉有关。 那“幻觉”不是单纯的幻象,它似乎还带了一些其他的特质,比如对於危险的敏感。 “危险预感”让他在和弗雷德的搏斗中获得胜利。但是,这些幻觉和预感都不是凭空產生的。他们出现一定有什么样的理由,而且只能在有限度的情况下使用。 不然,如果透支了过量的“感觉”,就会出现那样几乎像是反噬一样恐怖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仿佛真实的画面。 虽然幻觉终止了。但是过度透支,还是让他在最后体力不支而直接昏厥。如果不是这么幸运,遇到了两个好心人,既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把他就这样留在荒山野里。恐怕他会因为体温流失或者是被野兽盯上,而直接死亡。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瑞德梅尔看向了熙熙攘攘的塔克镇。 和平又充满了阳光的温热,斜下的夕阳看起来和平时相比並无区別。 第八章 我要举报 “怎么样才能够解决村子里的问题?” 之前在和弗雷德的灵魂对话的时候,弗雷德给出了很多的信息。比如,他是因为对方展现出了超凡的能力,才决定信仰那个邪神。 然后,他又说到瑟克斯是属於“寻梦者”组织的成员,还是命运的僕从。 瑞德梅尔联想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戏团团长瑟克斯好像就在他的面前展现出了不属於普通人类的超凡能力。 他仅仅只是说了“沉睡”这个词语,居然就直接让自己陷入了沉眠。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瑟克斯所属的“寻梦者”组织,除了共同信仰那个邪神之外。可能还从那个邪神那里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好处。 比如,说几个字就能够影响他人的特殊能力。 如果想要对付这样的一个有超凡能力的组织,应该怎么做? 瑞德梅尔边咀嚼著黑麵包,边思考著对策。 如果是单纯的杀人放火和非法囚禁,可以找警察。那么这种信仰邪神的具有超凡能力的组织呢? 瑞德梅尔望著整个堂区都可以看见的高耸的教堂尖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鲁恩王国是一个有信仰的国度。但是王国承认的正神只有八位。能够在鲁恩王国传教的更是只有两位——黑夜女神与风暴之主。除此之外,就只有愚者教会、战神教会和大地母神教会能够在鲁恩境內设立教堂,但不得公开传教。其他三位正神甚至连教堂都不能够在鲁恩境內设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从瑞德梅尔现在的位置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在东边的风暴之主教会和在西方的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尖顶。 如果对於其他正神都排斥的话,那么像这种会改变人格的邪神和异教徒应该会更排斥才对。 “可以找教会!” 瑞德梅尔觉得这个推理结论非常可行。 他立刻就起身前往了塔克堂区的黑夜女神教会教堂。 联繫起村里面那些借用女神名义在传播邪神信仰的人,瑞德梅尔相信黑夜女神教会应该会比风暴之主教会更尽心尽力。 瑞德梅尔来到了黑夜女神教堂的门口。 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一直都很有特点。整体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驳的钟塔。时钟位於蓝色格子窗之间,位於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云霄。 进入教堂之后,瑞德梅尔沿著过道走向大祈祷厅,一路之上镶嵌著蓝色玻璃的高窗。(注1) 现在教堂之內正进行著晚祷。 在主教低沉温和的布道声中,瑞德梅尔融入了信眾之中,他找到了一个位置双手交握抵住垂下的额头。 虽然他並不真正的信仰哪位神灵,但是收养他的米蕾女士是黑夜女神的虔诚信徒。 所以他也懂得一些祈祷的规矩。 瑞德梅尔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倾听著主教的声音。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捨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注2) 回音叠加,声声入耳。瑞德梅尔的眼前一片黑暗,心灵如同被清流清洗。 直到主教完成了布道,结束了晚祷。主教打开了旁边告解室的门,一位位先生一位女士排起了队。 瑞德梅尔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过了10分钟左右,终於轮到了他。 “孩子,你想说些什么?”主教的声音从木条製成的挡板后传来。 瑞德梅尔坐在有些逼仄的告解室內,望著主教在木条后交叠著的双手,他闻到了沉静的深眠花的芬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学起了米蕾女士,在胸口点了四下黑夜繁星。 “神父,我来自於卡特村。我最近非常恐惧。” “不要著急孩子。”神父那令人安寧的声音传来,他道,“女神是隱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祂会聆听你的心声,为你的恐惧做主。” “我……在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个马戏团。在他们到来之后,我发现村子里面的大家都渐渐改变了。”瑞德梅尔斟酌著说出了腹稿。 “后来,我听到有人说,这个马戏团里的人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並且许诺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觉得这不对。”他说。 “在他们到来之后,我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在梦里面,村子里面所有人的身上都缠绕著丝线,被绑在了一根巨大的纺锤上。” “我觉得很恐惧。身边的人似乎都渐渐的变了样子。他们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內心里却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说他们的团长是『寻梦者』,是命运的僕从。” 在挡板后面,瑞德梅尔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主教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轻滯。 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在挡板之后的声音,也安寧依旧。 “可怜的孩子。”他说,“你来到此处告解,女神已经知道了你最近经歷著的噩梦。祂知道这让你的心灵感到沉重。” “但请记住,女神的教会永远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隨时的帮助。” “当你感到恐惧时,在心中默念女神的尊名。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女神都会与你同在。祂的爱和恩典会赐予你安眠。” “……” 在聆听了大概三分钟左右的布道之后,瑞德梅尔推开了告解室的木门。 他礼貌地与神父告別,但是內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主教到底听懂了他的“举报”没有。因为主教回復的所有话语都和普通的告解时没有任何差別。 不过,神父最后非常温和地询问著他:作为卡特村的村民,这么晚了,有没有可以睡的地方,有没有回村的方法。 在如实回答之后,神父非常善良地为他提供了教会所属的待客室,许诺可以安然度过一晚。 瑞德梅尔没有客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剩下,根本不可能去住旅馆。另一方面,万一黑夜女神教会其实是打算提供帮助的呢,总要给他们一个找到自己的方法。 “对,没错就是这样。” 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很乾净,还有著深眠花的芬芳。瑞德梅尔收拾收拾就睡下了。 一开始瑞德梅尔確实睡得很安寧,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做起了噩梦。 他梦见了这几天所经歷的一切恐怖事情。 - 注1:黑夜女神教会教堂外饰参考《诡秘之主》第一卷小丑第25章教堂 注2:乌贼改编自《旧约·乔布记》第24章 第九章 神职人员 在梦做到天空裂开的时候,瑞德梅尔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砰砰、砰砰。” 他的心臟剧烈的跳动著,几乎都能够从胸腔跳出来。他满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瑞德梅尔环视四周,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贴在了墙上,背后的冰冷更是冻得她一哆嗦。 幸好,此时四下寧静。除了瑞德梅尔自己侷促的呼吸之外,他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地面上洒落著的緋红月光,看起来寂静又安寧。 这时他才回忆起来,他现在不是睡在家里,而是暂居在塔克堂区的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 就著緋红的月光,瑞德梅尔望著布置在房间周围的黑暗圣徽,还有像是星星点点光芒的缀饰,感觉到內心顿时平静了不少。 摸黑喝了一口水,冰凉穿过喉咙的感觉,终於让他觉得冷静了一些。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篤篤篤——”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精神紧绷。 但他看了看周围,又很快地放鬆下来,他现在正在黑夜女神教会。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掏出了怀表,但是由於泡水而损坏,他的时间还是停留在了七点。 “哪位。”瑞德梅尔问道。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別人还在睡觉的时间来敲门。难道黑夜女神教会就是非要在夜里行动吗?他忍不住在內心里腹誹。 “教会神职人员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关於卡特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门外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 居然还有三个人?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望向了房间周围布置的黑夜圣徽,还有桌子上镀银的《黑夜启示录》,试图通过这些物品来找到一丝勇气和慰藉。 这里是黑夜女神的教会,有三个人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对卡特村的事情有一定的重视度了。这是好事。 “来了。”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著黑夜女神教会神职人员衣服的女士。她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留著非常精心打理的黑色短髮,脸庞小小的,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和小巧精致的鼻子。她比瑞德梅尔要矮上一些,但也是女孩儿中比较高挑的了。大概有一百六十七厘米以上。 在女孩左侧的是一名眼眶凹陷,脸色很差,一脸死气的男士。右侧则是一个目测就差不多超过两米的硬汉风格的战士。他们两个穿著的是黑色的风衣。 “库康博,诺瓦。”那位穿著神职人员袍子的女士先后指了指一脸死气的男士,和硬汉战士介绍道,最后指了指自己,“叶莲娜。” “你好。瑞德梅尔·塞繆先生。我们是隶属於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依据您下午在告解室里提供的信息,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您。” “快请进。”你们终於来了。 三位神职人员依次进入了房间,在高大的硬汉战士诺瓦进来之后,整个房间都显得逼仄了不少。库康博给瑞德梅尔和叶莲娜搬了凳子,他和诺瓦则是站在房间的一前一后。 “关於你说的关於卡特村的『噩梦』,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告诉我们详细的情况。”叶莲娜坐下后说道。 “好的。”瑞德梅尔暗自地整理了一下呼吸。 “这个人你认识吗?”叶莲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捲轴。 打开后,瑞德梅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一副通缉令,画卷上画著的就是马戏团的瑟克斯先生。只不过穿著有一定的区別,髮型也有改变。但是五官、样貌和神情还是和现在完全一致。下面写著的赏金,是6201鲁恩金镑。 瑞德梅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像现在在我们村里巡迴的马戏团团长,但是他们穿著不一样。”瑞德梅尔如实答道,“他也叫瑟克斯。” “好。”叶莲娜轻轻頷首道,“依照我们的情报,瑟克斯是寻梦者的成员,现在被各大教会联和通缉。而他被指控的罪名是谋杀和邪教信仰。有了你提供的这条信息,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必要性成立卡特村调查组。” “好的。”瑞德梅尔也点了点头。 同时,瑞德梅尔也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一位看上去神色有些冷淡的神职人员。 他从来没有想过黑夜女神教会的人行动这么迅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就能够定位到他提供的线索。 “还有这个人。”叶莲娜再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捲轴交给了瑞德梅尔,“请你告诉我们有关他的情报。” 这一次瑞德梅尔的目光却凝固了,心跳驀地加速。 那捲轴上稜角分明的男子明显是弗雷德。 但是,他们怎么会拿出弗雷德画像?他明明没有提供这一部分的线索,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弗雷德?他们知道他的死和他有关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叶莲娜问道。 “知道。”瑞德梅尔思索著回答,“他是村长的儿子。” 叶莲娜轻轻頷首:“他在卡特村被杀了,但是凶手尚未找到,你有什么线索吗?” 瑞德梅尔喉咙瞬间发紧,下意识地想回答不知道。但是他很快地就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动。 从逻辑上来说,叶莲娜这个问题有些微妙。 首先,弗雷德確实死了。但是他的死讯应该没有那么快传到镇子上,而且即便相关信息已经通过电报的方式传到了塔克镇,瑞德梅尔和弗雷德的死讯之间,理论上並不存有关联性。而黑夜女神教会与治安官似乎也不存在城邦管理上的职能重合。 其次,他所提供的信息只和邪神有关。在当前的对话中,却忽然出现了弗雷德,显得非常生硬。 除非,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最后已经確定了弗雷德和邪神信徒之间的关係。但既然已经確定了,为什么还要询问他? 而如果他们不知道弗雷德是邪神信徒的话,他们又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电光石火之间,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瑞德梅尔明白了,这是一个压力测试。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他曾经和弗雷德缠斗过,並且在那次打斗中,弗雷德已经死亡。 虽然他没有直接出手,但是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造成死亡的原因之一。 对於正常人来说,被问到这个问题应该非常紧张。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弗雷德德的死与他无关。所以含糊其词,恐惧和否认是很正常的。 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会问这个问题,他们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或者他们想要看到怎么样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有怎么样的反应才能够让他们更加重视卡特村的问题,並且在这个基础上还保障自身的安全。 “有。”略作思考后,瑞德梅尔回答道。 “实际上我就是在和弗雷德的交流中,我才发现他已经信仰了那个邪神。” “我们之前並不熟,很偶尔才说两句话,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性情大变,突然就像是个疯子一样,要拿刀砍我,要將我的生命奉献给他的神。” “但是他没有成功。” 叶莲娜轻轻頷首,表情並没有任何的改变,她问:“为什么没有成功?” 他们果然知道。叶莲娜的追问让瑞德梅尔篤信了自己的推测。 “我直接逃了。”瑞德梅尔诚实地回答道,“但是逃不掉,所以只能够去公共墓地的歪脖子树旁边和他周旋。找到了几次机会想要进攻他,都没有成功。” “最后一次我想要反击,失败了。我们扭打在一起。” “算是幸运,或者是对於他的不幸。他用菜刀砍我的时候菜刀卡在了树干上。在扭打的时候,菜刀从树上掉了下来,割伤了他的颈动脉。” “然后他就死了,所以他的追杀失败了。” “我知道听起来像是假的。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动手杀他。甚至我连菜刀使用的主动权都没有掌握在手里。” “请您相信我。”瑞德梅尔用非常真诚又略带一丝惊恐,正寻求著依靠和帮助的眼神望叶莲娜。 一直以来表情冷淡叶莲娜却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很聪明。”她说。 “可惜,你对於神秘一无所知,也不够敬畏,甚至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不完全了解。但是,请你注意,聪明不足够弥补相关的神秘学知识缺陷。” “算是幸运,或者是对於你的不幸。”叶莲娜学著刚刚瑞德梅尔的表述,再次微微勾起了嘴角,“在接下来的调查环节中,你需要和我们同行。” 叶莲娜朝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叶莲娜,库康博,诺瓦。” 第十章 值夜者 “什么是值夜者?”瑞德梅尔想了想,还是问道。 他直觉上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称呼。 但是就如同这个女士说的,他对於神秘学一无所知。甚至在上一秒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幻觉,或者那些人的性格突变会和流行的“神秘学”有关係。 叶莲娜有些骄傲的表情僵住了,空气忽然凝滯,而库康博、诺瓦两人则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简单解释就是教会中负责与超自然相关案件的专职人员。类似於在非凡案件中的官方警察。”名叫诺瓦,看起来很像硬汉战士风格打扮的值夜者接过了话头,解释道,“我们三个会负责卡特村特异事件的调查。而你需要给我们提供线索,並担任嚮导。” “听起来还蛮简单的吧?”他耸了耸肩。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答道:“好的。我会提供一切我所知道的信息。只要能够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那好。”叶莲娜朝瑞德梅尔轻轻点了点下巴,“等会儿你再给我们开一次门。” “什么意思……”瑞德梅尔有些摸不著头脑。 话音未落,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 瑞德梅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中。房间的中央仍然悬掛著黑暗圣徽,镀银的《黑夜启示录》依旧摆在床头的桌子上。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面他居然和自称值夜者的三个神职人员进行了非常清醒的对话。刚才的梦境,清晰得就像现实。 “篤篤篤——”房门被有节奏的敲响,就像梦里那样。 “哪位?”类似的场景让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问道。 “值夜者叶莲娜。”门外的女声说,“知道你醒著,开门吧。” 瑞德梅尔先是一阵恍惚,而后又忽然醒悟。原来,刚才梦境中的记忆竟然是真实存在的。那段对话既是梦境又是真实。 真是神奇啊,这就是非凡者吗? “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瑞德梅尔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和梦境中一样长相和穿著的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 这一次打开门的时候,瑞德梅尔心中对於这三位神职人员更加地尊重和敬畏。 他们三人再度依次走了进来。不过这一次,库康博和诺瓦的手中各提了一个箱子。 其中,诺瓦提著的箱子是纯金的。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之下,那个箱子也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瑞德梅尔根本没有办法將自己的视线从他手中的箱子上移开。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故意把自己缩在角落的库康博。 “咔噠。” 瑞德梅尔就看到这个箱子被拿到了他的面前。 不会吧……瑞德梅尔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要用纯金的箱子去装。 接著,瑞德梅尔就看到硬汉战士诺瓦从纯金的盒子当中拿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徽章。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徽章,微缩的小小的就像金色的太阳。 在徽章被拿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变得非常的温暖,也非常明亮。 诺瓦戴著手套將徽章取了出来。 “你把手放在上面。”叶莲娜说道。 瑞德梅尔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他又不敢多问。 他就只能够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徽章上。 这一下他能够感觉到的温暖更明显了,几乎一瞬间就將他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就像是下午时分在草坪上晒太阳那样舒適。 阳光真好啊。讚美太阳! 瑞德梅尔把手放在徽章上,却也不敢隨便乱动。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叶莲娜的眼睛几乎是盯在他的身上。 那双棕色的眼睛就像是在审视猎物一样,让瑞德梅尔有些害怕。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心跳的速度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大概维持了相同的动作三十秒之后,叶莲娜又对他说道:“保持著这个姿势,对著徽章发誓。你並未信仰除了八位正神之外的其他神灵。” 这是什么要求?瑞德梅尔忍住了抬眉的衝动。 不过,这样的誓言对於瑞德梅尔来说並不难。他不信仰任何一位神明。目前为止,最多应该算是对於黑夜女神和愚者这两位存在与他们的教义更有认同感。 “我发誓。”瑞德梅尔说,“我並未信仰除了八位正神之外的其他神灵。” 瑞德梅尔的话音落下时,他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徽章变得更热了。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誓言好像有了重量和意义,像是被证明了它的存在。 “好。你证明了自己的信仰。”叶莲娜点了点头。然后,硬汉战士诺瓦就將徽章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了纯金的箱子里。 “接下来你还需要再通过一次测试。我们需要確保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够安全地与我们同行。”叶莲娜再次说道,而这一次是站在角落的库康博走上了前来。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他没有任何的不耐烦。相反,这一系列行为让他感觉到了值夜者的专业性。他们並不打算敷衍,而是真的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瑞德梅尔·塞繆先生。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如果感觉到任何的烦躁狂躁,甚至出现想要伤害他人的想法,都是正常现象。如果是你,还可能也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呢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也需要明白,你要控制自己,不做出过於异常的举动。否则,我们也会採取行动。” “听明白了吗?”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同时也难掩好奇,难道在库康博手里提著的这个箱子里,也是什么具有神奇作用的物品吗? 而且在库康博手中拿著的灰白色的提箱,与方才那个纯金的箱子全然不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都带上了耳罩,但是他们並没有给瑞德梅尔类似的物品。 所以,里面的东西会传出声音? 瑞德梅尔暗自推测著,看著库康博將缠绕在箱子上的链条一层一层的解开。 在链条只剩下一层的时候,他就已经隱约的能够听到一些尖啸,让他头皮发麻,寒毛倒立。 “■■■■■■。”箱子打开,几乎是同时,瑞德梅尔感觉到自己的头被重锤砸了六下。 就这么一剎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又完全变了。 幻觉又重新缠上了他! 那个放在桌上被打开的箱子里放著的是一本书,但是那本书上,却仿佛有一张脸。瑞德梅尔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那张“脸”的嘴里“漏”了出来。 那像是灰白色的,但是又裹挟著黑暗的恶意。脸被困在了书里,但它发出的声音仍然让人觉得恐惧。 黑色的灰白色的收缩著、滚动著。那张脸和它的恶意被困在了箱周围,只能够发出让人想要逃离的尖叫。 在它的尖叫声中,瑞德梅尔可以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暴躁,他很想破坏,他想撕开那个笼子捏住里面尖叫的怪物的嗓子。他还想打破这个房间的囚笼,把在房间里面的其他人摁倒在地。然后把箱子抢走。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因为当瑞德梅尔抬起头看向那三位值夜者的时候。他发现他们也跟原来不一样了。 一直在角落的库康博,他的身体仿佛变得灰白。在他的身体和血液中滚动著死亡一般的气息。他的双眼是黑色的,却仿佛隱隱透著苍白的火种。 诺瓦的皮肤则是变成了蓝色,他的那双眼睛居然有缓缓向上合併为一只的跡象,晃眼一看,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面会出现的巨人,变得更高更强更具有破坏力。 个子高挑,剪著短髮的叶莲娜则是完全融入了黑暗里。在没有任何光的房间之中,瑞德梅尔几乎快要看不清楚她。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在她的神职人员的袍子底下,她的皮肤上,似乎隱藏著一些坚硬的短的毛髮。她的手变得像是利爪,她的棕色眼睛像是野兽一样,泛著冰冷和恐怖的光。 瑞德梅尔牙齿打颤,几乎瞬间就没有了抢走箱子的想法。 如果真的要打起来,瑞德梅尔相信,自己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呼——”瑞德梅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在有了前方的武力威慑之后,控制住自己就容易了许多。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瑞德梅尔看到库康博沉默地走上前来,关上了箱子。 然后隨著锁链一圈一圈的缠上去,“嗡”的一声。再次,在宛如钟声般的声音敲响之后,瑞德梅尔眼前的一切幻觉就全然消失不见。 “看来你的情况还算不错。”叶莲娜微微頷首说道,“虽然会被非凡能力影响,但是大体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硬汉战士走过来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膀问道,“你刚刚抬头看向我们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我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出现幻觉。”瑞德梅尔道,在这个时候他觉得没有必要再隱瞒下去。 更加的了解自己,了解这个会在特定时候出现的幻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看起来,眼前的这三位值夜者,似乎都知道原因。 只有他自己还毫无头绪。 “刚刚那个盒子打开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瑞德梅尔道。 “可以说说看吗?”诺瓦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爽朗笑容,他弯下腰搭著瑞德梅尔的肩膀,看似隨意问道,“我很好奇。” “你的皮肤变蓝,看起来就要变成独眼巨人。” “库康博先生身体中流动著灰白色的东西,让他仿佛来自於死亡的国度。” “叶莲娜女士,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让人感觉非常危险。”瑞德梅尔隱去了关於长出毛髮的部分,感觉女士应该不会想听到这个细节。 瑞德梅尔边说著,边观察著三位值夜者的表情。库康博和叶莲娜面色平淡,而诺瓦则是微微的抬了抬眉毛。 “很有意思的幻觉。”诺瓦评价道。 “语言功底不错。”库康博说。 叶莲娜也微微頷首。“瑞德梅尔·塞繆先生,看来,我对你的评价需要一定的校正了。” 第十一章 特异点 瑞德梅尔的心臟开始剧烈的跳动。 库康博、叶莲娜和诺瓦的评价,让他隱约有种感觉……或许他的幻觉並非毫无根据,而是具有某些特定的意义。 “可惜你在神秘学世界里就是一个文盲。不然,你的『幻觉』会成为你强有力的武器。”叶莲娜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看著瑞德梅尔,表情很冷淡,语气带了一丝骄傲和惋惜。 “腾”得一下,瑞德梅尔的耳朵和脸都涨得通红。 任凭谁被女士这么评价,都会感觉到不適和尷尬。 更何况,叶莲娜说的都是真的,他確实是一个神秘学文盲。 “那么,您可以告诉我这些幻觉的意义吗?”瑞德梅尔道,“他们会有什么作用吗?” “他们能够发挥惊人的作用,只要你知道他们代表的意义。” 几乎是重复了瑞德梅尔的问题,叶莲娜露出了一个非常美丽但是冰冷的微笑。 “但是,我们不可能告诉你答案。” 库康博“嗯”了一声,像是赞同了叶莲娜的话。靠在墙边的硬汉诺瓦则是摊了摊手,似乎也在通过这个动作表达肯定。 “不过,至少可以告诉你一点。”叶莲娜说。 “你的幻觉並不是单纯的幻觉,他们理论上应当源自於超高的灵感。所以你才能够有不同於寻常的危险预感,看见別人看不到的画面。” “你应该了解到的是——无论是从他人身上衍生的变化,还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只要你『看见的』不属於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东西。他们都带著一定神秘学的意义。” “这是你的特殊,也应该是你学会利用的武器。” “我的特殊。”瑞德梅尔喃喃地重复道。 “难道我也是非凡者吗?”下意识说出口的瞬间,瑞德梅尔自己也愣住了,他的耳朵又在瞬间红透了。 而那三位值夜者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算半个。”库康博“呵”地笑了一声,“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固定了起点。” 瑞德梅尔原本並没有想要听到肯定的答案,而“半个”的形容词出现后,他又更是摸不著头脑。怎么还能有“一半”? “可能你也有自己的奇遇。”库康博说道。“不然你也不会成为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举发卡特村异常的居民了。”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库康博说的任何话,听起来都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教会之前,难道已经注意到了卡特村的异常?”瑞德梅尔试图说出自己的理解。 “很不幸。”库康博说,他用那双几乎是吊在眼眶里的眼睛看了一眼瑞德梅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塔克堂区很大。如果没有『出大事』,零碎的信息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瑞德梅尔沉默。但是诺瓦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库康博通常只会说最坏的情况。” “放心,我们有专业的治安官。”诺瓦说,“在五天前,警察局的特別调查组找到教会,说明了异常情况——卡特村大概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村民来到过塔克镇。”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两个月以来出现在卡特村的人。” “针对卡特村,我们之前已经进行了一些调查。”叶莲娜说。 “除了警察局之外,镇子的商行协会。他们有著最敏感的嗅觉,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叶莲娜道,“近期没有卡特村的契约在商行新增。但是登记毁约的僱佣协议就有三份来自於卡特村。卡特村有契约的村民並未履行协议规定的內容,来镇上做六个月的长工。”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镇上做长工对於大部分的村民来说是一个很难得的谋生方式。 足足六个月的工作,而且是在商行备案的契约。这说明工作有相关的担保,只要参加就一定有工资。而且,有备案的契约,也说明工作所服务的主人或者农场主一定也是镇子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里就已经很不合理了。而更不合理的是他天天生活在村子里,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经过提醒,瑞德梅尔才发现……是的,接近两个月了,他確实也从未离开过村子。 马戏团……居然还造成了规模这么巨大的影响?他们是不是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更加的可怕? “第三,邻近的其他村子的村民在近两个月之內都没有去过卡特村。即便存在相关需求,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取消了行程。”诺瓦继续道。 “这些都是异常,但是並不容易察觉。不过教会也已经採取了行动。”叶莲娜说。 “你的到来正好给我们补充了更多的关於村子里的细节。让接下来的调查行动,有了更多指向性。” “调查?”瑞德梅尔问道。 “教会的规模行动需要更加確切的证据。”硬汉战士诺瓦说道。“因此教会成立了调查组。前往村子,实地评估並实施解决方案。” “朋友。能不能顺利进入村子,这就需要你的协助了。”诺瓦又再次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膀。 “我?” “至少,带著你,我们更有可能进入村子。”库康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微笑。 “刚才说过了。”库康博道,“你是两个月以来,唯一一个向教会举报异常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出来。” “那么不是所有人也能进去。这也是合理的推测吧。”库康博的手放在了瑞德梅尔的另一个肩膀上。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有点害怕,有点恐惧。 “这些异常和那个巨大的纺锤幻觉有关吗?”他想了想后问道。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之前完全忘记了询问这件事情。 没想到,三位值夜者的表情都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要去探究这件事。不要探究那个纺锤代表著什么。”叶莲娜一改她之前冷漠的態度,反而非常严厉地警告道。 “这不是在嚇唬你。”她冷冷地道,“如果探究了太多,知道了太多,你也会和你幻觉中看到的那些人一样,被那个邪神影响,从而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定记住,永远对神秘的知识保持敬畏。在这个世界里,对於某些特定的事情,可不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听懂了吗?” 瑞德梅尔的后背有些发凉。他回想起了变得奇怪的雷恩、弗雷德还有那个脑袋上插著巨大纺锤的团长,又是一阵后怕。 不要深究。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记住了。” “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瑞德梅尔问道。 “直接出发吧。”硬汉诺瓦爽朗地说,“当你做好准备之后。” 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夜 但是,瑞德梅尔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夜晚就过去,而且骑马? 他能够理解黑夜女神教会对於这件事情的重视,但是晚上骑马是不是有些太过危险了。 “如果你不擅长夜里骑马,你可以和诺瓦一起。”叶莲娜说道,“不用担心,我会为大家带路。” 瑞德梅尔看了看诺瓦和库康博的表情,他们没有任何的不满,似乎对夜晚行动习以为常,而且对於叶莲娜很是信任。 可是……我做不到啊。 瑞德梅尔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虽然路上有緋红的月光照耀,但是,依旧还是夜里的昏暗占主导。这对於他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我和诺瓦一起。”瑞德梅尔没有坚持,也没有逞强。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 緋红色的月光静静的洒落在乡村的小道上。天空之中有一些云层。所以,整体的能见度並不好。瑞德梅尔在这条路上,他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叶莲娜马具上的带起的些微反光而已。 但是,三位值夜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也保持著特定的节奏赶路。在节奏中切换速度,介於快步与慢跑之间。比瑞德梅尔平时他们自己骑马的速度要快得多。 真是专业啊。看来,值夜者不仅要神秘学知识足够,在平常的各项事务中也是佼佼者。 “前方有危险。做好准备。” 大概在两个小时的赶路之后,库康博的声音突然出现。 原本有些睏倦的瑞德梅尔听到这里,精神猛地一震。这时,他又感觉到了自己和专业非凡者的区別。 此时此刻的现在,他在夜里既看不清任何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如果不是库康博的提醒,恐怕他会一直这样困下去。 如果那六个特殊音节不出现,自己和普通人並没有什么区別。 然后,瑞德梅尔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诺瓦的身体开始变得紧绷,带领著队伍前进的叶莲娜开始提速。 忽然,在寥寥夜空之下,叶莲娜开始吟诵起了诗篇,她的声音原本听起来有些冷淡,但是此时,在纵马的马蹄声中听起来竟如此豪迈。 “黑夜的森林中, “群星投下了他们的投枪。 “用它们的眼泪润湿了穹苍, “他是否微笑著欣赏他的作品? “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羔羊?(注1)” 在她的话音落下后,瑞德梅尔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明亮了起来。好像也能够看清楚黑夜之中的环境。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的轻盈。对於身体的掌控度更高。而力量似乎也有了一些增长。 他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在叶莲娜吟唱诗篇的时候。他们依旧在纵马狂奔,不断向前,並没有减缓任何的速度。 危险真的来了吗?哪怕现在拥有了在黑夜中可以看清一切的视力,和更加敏锐的五感。瑞德梅尔还是没有任何的危机预感。 但是就在下一刻。“■■■■■■。”熟悉的头痛感又涌现了上来。 “来了!”瑞德梅尔和库康博两个人前后说到。 而也在两人的话音尚未落下的时候。“砰砰”两声像是左轮一般的枪声响起。 由於较快的骑马速度。值夜者小队的马並没有被逼停。但是马匹明显变得不安和躁动。 值夜者们用著高超的骑术,控制著马继续前行。而伏击者们竟然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后,瑞德梅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到前面的道路上忽然窜起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那火焰与他们相隔不超过二十米,几乎是转瞬就能到达的位置,而且光是看起来就能够感觉到火焰墙的炽热。 但是,他们骑马的速度太快了,瑞德梅尔除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诺瓦之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瑞德梅尔而感觉到马匹几乎是下一刻就直接扬起了马蹄,近乎直立。 危险! 瑞德梅尔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到自己眼前一花。瑞德梅尔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诺瓦手中的什么物品。他被一拉一带一扯,他居然就从马匹上被带到了地面上。 “砰。” 瑞德梅尔的脑后又传来了一声枪响,他下意识的想躲。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保持任由诺瓦摆弄的“物品”状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时间相信了直觉。然后果然,诺瓦技术扯住他的衣服一拉一带。用几乎非人类的姿势,將他拉到了地上,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噹噹当。”诺瓦用单手抽出的直剑挡住了子弹。 然而,反应极快的诺瓦並没有进行有效反击。因为在下一秒,那个袭击者就消失了,他的身影淹没在了火焰里。 接著,他居然再次从火光中窜出,从瑞德梅尔的背后再次出现。 “砰。”瑞德梅尔被诺瓦带著偏转了身体躲过了攻击,然后,他看见了袭击者的样子,他身上涂满了五顏六色的油彩,脸上更是无数的顏色环抱,无比绚烂就好像由非常奇幻的泡泡构成。 瑞德梅尔从他的外貌上勉强辨认,可以看出来应该是马戏团的首席小丑。 小丑的嘴型张成了o型,像是用声音模擬著枪响。但是瑞德梅尔却觉得那好像是真的,被打中的话一定会死亡。 对方所有的攻击都在往他的身上招呼。但是,瑞德梅尔的直觉告诉他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会呼吸的物品,不要隨便乱跑。这才是此时此刻最佳的保命方式。 果然,即使对方直接通过火焰闪现到了他们的身后,硬汉战士诺瓦也即刻就进行了应对,他的步伐很专业,几乎是同时就出现在小丑的面前。他拉住了瑞德梅尔的衣服。让瑞德梅尔躲过了攻击的同时,诺瓦还主动再次发起进攻。 但是想要杀瑞德梅尔显然不只是一个人。 在最初。同时响起的枪响就有两声。 只不过是一次呼吸,又有一个人藉助火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竟然是马戏团团长瑟克斯! 他的头上插著巨大的纺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似乎泛著冷光。並且,瑞德梅尔注意到,他的身上,比上一次要多了一块看起来五彩斑斕的色彩。 在他出现在火焰中时,那五彩的顏色从他的身上像是呼吸一般,舒张和收缩。 他居然也有和那个小丑一样的能力。 他还能够在不断的火焰中跳跃。並且能够通过嘴巴模擬声音就製造枪击! 將要被击杀的恐惧感呼啸而来,被瑟克斯的双眼盯著,就让瑞德梅尔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剧毒的毒蛇锁定命门,根本无法移动半分。即使有人保护著自己也一样。 但是,诺瓦也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每当太阳在西方下沉, “露珠缀满黄昏的衣襟, “她素顏苍白得如同月明 “或如隨伴月亮的星星 “……(注2)” 叶莲娜边用冷淡的声音吟诵著诗篇,一边手中拿著小巧的手枪和短匕首,逼近了瑞德梅尔和诺瓦的身边。 瑞德梅尔在听到诗篇的时候,除了觉得好听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受。 但是他能够明显看见,那个脸上涂抹著油彩的小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的动作似乎忽然滯涩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速度几乎快的只剩下残影,又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叶莲娜欺身而上,直接用短匕首切向了小丑的心口。 - 注1:引自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the tyger(老虎)》,译者郭沫若。作为午夜诗人的序列能力,我编的。 注2:引自克莱尔《月见草》,译者飞白。作为序列能力在《诡秘之主》第一卷原文第七十三章首次出现。 第十三章 杀人放火天 “噗嗤”一声。 本来应该是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原本在瑞德梅尔面前的小丑身影突然飞速缩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人。 然后,小丑本人则是出现在了不远处,他的眼神似乎从平静一下子惊醒。接著身影在眨眼间淹没在火光当中,迅速与他们拉远距离。 这个时候,叶莲娜好像早就预测到了对方的行为,並没有意外小丑的逃脱,相反她的目光直接就看向了瑞德梅尔的方向,她的脚步一顿一错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瑞德梅尔低头看著就这么一眨眼就来到了自己眼前的女孩儿,突然意识到了,这或许是脱离战场的一个好机会。 虽然他非常茫然,但预感中的机会到底来自哪里? 对方明显就是衝著他来的,所有的攻击都在往他的身上招呼。 但是,要相信直觉! 瑞德梅尔非常配合叶莲娜。毫不犹豫。 瑟克斯看到瑞德梅尔和叶莲娜的动作,果然直接转火,他的身体以非常不可思议的角度,就这样半拧了过来,手中的左轮就瞄准了他的方向。 同时,他的嘴巴也鼓胀成了原形,就像先前那个小丑那样,通过嘴巴发出模擬枪声却胜似真枪的声音。 “砰砰。”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但是,叶莲娜和诺瓦已经打起了配合。诺瓦挡住了对方的视野,直接用身体接下了对方攻击。 子弹却没有在诺瓦的身上打出任何痕跡。在诺瓦的风衣外套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出了一副仿佛带著晨光的晨曦盔甲。看起来好像十分轻盈,但却非常坚硬。两枚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並没有让他的身体甚至移动一分。 而瑟克斯在看到眼前的攻击不奏效的时候,也立刻又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再次被火光淹没,出现在了叶莲娜扯著瑞德梅尔离开的侧前方。 他的嘴巴微张。难道又是发出空气弹吗? 不,不是的。 瑞德梅尔这一次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涌动著的五彩斑斕的能量。相反是和上次一样的黑色的液体一般的能量从他的四肢百骸向他的嘴边涌起。 是那种光靠一句话就能够让人沉睡的力量! “停……”但是瑟克斯的话並没有说出来。因为,在他们身后,诺瓦的声音更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诺瓦的存在感特別特別的强烈。 就连理论上应该专心躲避和逃命的瑞德梅尔也想要回过头去看他。 “小杂种们。敢不敢正面和你爷爷我打一场。”硬汉诺瓦的声音听起来气势磅礴。 好欠揍啊。 瑞德梅尔几乎就想要转过头去揍诺瓦一顿。但是他的脖子被叶莲娜钳著。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而瑟克斯原本打算指向瑞德梅尔的攻击,居然也不受控制地往诺瓦的方向偏去。 同时,那刚刚才通过火焰闪现到远处观望的小丑也又再一次闪现到了诺瓦的面前,用手中的纸牌发起了攻击。 “嗖嗖嗖——” 穿著晨曦一般鎧甲的诺瓦全部轻鬆招架。他就像是一位全能的格斗大师。对方无论採取什么样的攻击,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在那种让人觉得厌恶的气息之下,对方两人的攻击並没有转火的意思。这让诺瓦更能够清晰地看清楚他们的攻击意图。 叶莲娜把瑞德梅尔带到了库康博旁边,而后就返回了战斗的中心。 库康博在距离战斗中心二十米开外,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是瑞德梅尔发现,他身上滚动著的灰白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一些。 在瑞德梅尔的眼中,他全身上下此刻都泛著死亡的气息,和死人的差別並不大。 而且,瑞德梅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注视著的徘徊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那是半透明的,无法用言语描述但却让人心生畏惧的魂灵。 在空中不断徘徊的灵,越来越多。 “!)(*&……%¥#@)。”库康博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上举,他的眼睛泛白。他说的话语,瑞德梅尔一句都听不懂。 因为那是和魂灵沟通的语言。 那些在空中徘徊的灵,它们听懂了库康博的请求,它们不断涌向了另一侧的战场,奔涌向了瑟克斯还有脸上涂抹著油彩的小丑。 灵不敢靠近诺瓦和叶莲娜,但却不断地从瑟克斯和小丑的身上穿过。 他们的动作也因为灵的徘徊,变得生涩,变得缓慢了不少。 而这,对於叶莲娜和诺瓦而言,就是机会。 “砰砰砰——” 叶莲娜不断地击发著枪枝。 “唰唰唰——” 硬汉诺瓦挥舞著直剑。 诺瓦吸引著两个人的攻击,叶莲娜的手枪也极其准確,几乎一声枪响就能够击中其中一人。 不过,瑟克斯就好像也穿著盔甲似的,子弹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而那个小丑,似乎拥有能够提前预判攻击点的能力。他总能够在叶莲娜和诺瓦攻击到他之前钻进火焰里,或者用匪夷所思的角度,或偏转或弯折自己的身体,躲过攻击。 对方不是不想脱离战场。但是,只要他们一展现出离开的意图。诺瓦会说出很多很欠揍的话。 “太没用了吧,这就想要转火了。” “这就想跑了?亏你还是非凡者。不如说是杂碎更合適。” “太弱了。垃圾。” “蠢货。连这个攻击时机都没有掌握!” 在战斗中,两位值夜者非常默契地將战术中心转移。他们共同牵制瑟克斯,让他无法逃离的同时,又对小丑不断地发起了交织的进攻。 火焰一簇簇的闪现。但是,叶莲娜好不容易创造了机会,瑟克斯和小丑都会飞快地变成纸人,再次毫髮无损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怎么如此可怕,如此诡异?!这还有能够获胜的机会吗? 但是,值夜者们並没有著急,依旧是在寻觅著时机。同时,瑞德梅尔可以看见,在小丑和瑟克斯身上涌动著的色彩越来越黯淡。但是黯淡的同时又好像变得越来越让人觉得害怕。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在那暗淡之中酝酿。 “轰轰轰——” 在遥远的几公里之外,在天上突然绽放出了烟火。將整个山川照亮。 原本一直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攻击欲望的小丑和瑟克斯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化成了火焰跳跃著离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信號似的。 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小丑甚至硬挨了一剑。小腹被洞穿。在诺瓦的直剑上留下了血液。 但是他们闪现在火焰中离开的频率和距离,都让值夜者们无法追上。 “嗡——” 瑞德梅尔脑海之中仿佛有洪钟响起。 “狗屎。他们就跑了。”追了一段的诺瓦骂道。 他边说著话边把掛在胸前的一个金属制的徽章塞进了隨身携带的酒壶里。隨著他的动作,那种让人觉得烦躁的感觉顿时消去了不少。 但是,诺瓦整个人还是充满了一种让人觉得非常討厌的气息。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瞬间转移都不会。”瑞德梅尔差点没有忍住骂人的衝动。 “不太对劲。”库康博直接说道。 他皱著眉,像是在聆听风中的话语。半晌之后,他才道:“灵说他们走远了。四周安全了。” “灵还说,他们的那些火焰跳跃的火柴都是一早做好的准备。他们是按照计划离开的。” “这不太符合常识。”库康博皱著眉说道。 “他们看起来並没有达成击杀瑞德梅尔的目的。但是,却依旧因为烟火而离开。” “他们这一次袭击,一定达成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目的。” “可是……他们本来有杀了我的能力。”瑞德梅尔想了想后说道。 回想起来,瑞德梅尔还是觉得有些后怕。刚才如果不是诺瓦变得那么让人觉得討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他们的攻击可能始终还是会一直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按照原本他们的打算和神出鬼没的攻击方法。说不定真的可能成功。” “这算是一种最微小的可能。”叶莲娜摇头,也否定了瑞德梅尔的看法。 “作为被通缉时长超过一年的被通缉者,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和愚蠢。” 诺瓦也认同队友的观点。他对瑞德梅尔解释道:“你可以知道的是,官方的非凡者大多三人一组行动。但是,这些通缉犯在这样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了两个人行动。” “就说明了他们有不得不两个人前来的理由。以及即使两个人来也能够完成的目的。” “但是会有什么目的呢……”库康博皱著眉望向烟火燃放的方向。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望向了瑞德梅尔。 “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库康博看著瑞德梅尔说道。 库康博那双吊在眼眶里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瑞德梅尔。那双眼睛里像是闪烁著灰白色的光芒。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嘴唇抖了抖,並没有说出话来。 “你刚刚应该也出现了你之前说过的那种幻觉吧。”库康博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第十四章 灵光一闪时(新年快乐!马到福来!) 看著库康博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瑞德梅尔一方面是觉得有些害怕,一方面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幻觉”似乎真的並不一般。 他在这样的场合中,居然也拥有了发言的权力。 那些幻觉究竟代表著什么,它们究竟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们两个人在火焰中出现的时候,身上都会爆发出五顏六色的像是泡泡一样的光芒。”瑞德梅尔斟酌著说道。 他轻吐了一口气,决定接下来的事情,都要坦诚相告。 因为眼前的值夜者才是他最大的倚仗。如果他们失去了战斗能力,那他必死无疑。 “但是小丑全身上下一直都呈现出五顏六色。而团长瑟克斯,他在大多数情况下身体的顏色都呈现著灰白。只有在火焰出现和变成纸人的时候会突然涌上斑斕的色彩。” 诺瓦抬了抬眉毛。叶莲娜也似乎陷入了思考。 库康博左手抱住右手肘,右手的食指在轻轻地点著下巴。这似乎是他的思考动作。 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望向了另外两位队友。 “我们先做一个假设。假设瑞德梅尔的幻觉可信。” 得到两位队友的頷首肯定之后,库康博才继续说道。 “从展现出的非凡能力来看,那个小丑至少是魔术师。按照瑞德梅尔的描述,只有在火焰出现时才会有光芒。或许……我们可以假设瑟克斯应该是获得了类似等级的封印物,才会表现出相关的能力。” “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確实可信的话,是有这种可能。”叶莲娜点了点头,“在资料中,对於瑟克斯的序列能力也只是猜测。因为他的身份在被通缉时是『占卜师』。” “但是,我们並不能够完全肯定他就是『占卜家』序列的非凡者。” “他也许是通过封印物偽装成『占卜家』序列的非凡者。”库康博说,“如果这是一个骗人的诡计,他又想掩盖什么?” “我认同库康博关於偽装的猜测。”诺瓦加入了討论。 这位刚才以一敌二依然有精力掌控局面的硬汉战士回忆道:“刚才的打斗过程中,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技巧性的战斗风格。和之前遇到过的『魔术师』非常相似。” “不过,他也与其他魔术师不太相同。”诺瓦说,“瑟克斯在战斗中,展现出了相对不符合魔术师的肉体力量,和肉体强度。” “但是,肉体力量和肉体强度,有很多序列都在这方面有所提升。”叶莲娜皱著眉说道,“在进行了一定仪式魔法的准备情况下,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而且野生的非凡者,具有多样封印物的情况也很正常。或许也有其他的封印物可以增强肉体力量。” 瑞德梅尔没有加入討论。他虽然能够听懂值夜者们说的每一个单词,但是这些单词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不明白。 他只能够隱约推测出“魔术师”似乎代表著那种能够在火焰之中跳跃的能力,以及那个五顏六色的斑斕色彩。 “序列”代表著不同种类的力量。而有的序列能力,似乎可以带来肉体层面的变化。 但是,这些信息对於一个神秘学“文盲”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他依旧什么都不懂。 “我们现在需要首先弄清楚的是,他的目的。从而推断出他的序列,或许能够帮助我们快速地定位他的目的。” “但是,目前信息还不够。”库康博思考著,然后,他又看向了瑞德梅尔。 瑞德梅尔心臟一跳。没有想到自己又被盯上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一只软绵绵的羊羔。 库康博抬了抬手,示意两位队友先暂时安静。 “你刚刚是不是说瑟克斯的身上大多数情况下是『灰白』?”库康博用手指轻轻点著自己苍白的下巴问道。 瑞德梅尔有些紧张,他有些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是这样没错。” 难道这里面也藏著什么线索吗? “是和我一样吗?”库康博问道,“你之前也提到过,在你的幻觉里我的身体里面流淌著灰白的东西。” “不是。”瑞德梅尔非常果断地摇头。“他的灰白更多的是集中在体表上的。他裸露在外的部分都呈现著这种顏色。不是你这种……死亡的气息。而是,泛著冰冷的光泽。” 瑞德梅尔尽著自己所能的描述他在幻觉中看到的画面。因为他可以感觉到正如之前叶莲娜所说,或许他看到的所谓幻觉,在真正的具有神秘学知识的人眼中极具价值。 “还有没有其他的更详细一点描述。”叶莲娜问道。 瑞德梅尔仔细地回忆起整场战斗。除了那些外在的表现之外,瑞德梅尔忽然记忆起了被他锁定时的恐惧感。 “他给我的感觉,像毒蛇。让人觉得很危险和冷漠,似乎血都是冷的。”瑞德梅尔说,“这能算线索吗?” “蛇……”三位值夜者面面相覷。显然这一次,他们並没有跟上瑞德梅尔的思路。 “这个描述听起来比较主观。如果是一个人步步算计且狡诈冷漠,也可能会给人带来这样的感觉,对吧?”叶莲娜皱著眉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瑞德梅尔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其他人或许是比喻,但是『蛇』对於瑟克斯来说,就是客观描述。” 库康博、诺瓦和叶莲娜都皱了皱眉,似乎都没有办法从这个比喻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有什么其他的值得注意的地方吗?”诺瓦问,“如果假设魔术师是瑟克斯的掩盖身份。他在战斗里面有那些表现並不正常?” 诺瓦在这方面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另一位战斗的直接参与者叶莲娜也开始仔细回忆。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到了一个细节。 她皱著眉回忆道:“瑟克斯对诗篇的影响似乎有一定的抵抗性。另一个魔术师会丧失攻击意志,但是他似乎没有这个过程。” “那么也就是他在精神方面也有一定的增强。”库康博说。 叶莲娜点了点头:“虽然也能够通过携带封印物来进行抵抗。但是精神方面的封印物比较少见。而且,大多也不是即时效果。” “如果不是携带了封印物,那么,在精神抗性和肉体强度方面同时加强的序列,好像只有……”诺瓦的声音低了下去。 三位值夜者的面色同时沉凝了下来。 “如果加上最后的烟花绽放,和他们毫不犹豫地退走。以及从头至尾,都用魔术师的技巧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序列,和这场战斗的真实意图这件事。”库康博说,“我认为他是『观眾』的概率,很高。” “观眾……”瑞德梅尔默念道。 这也是一个序列吗?他们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让三位有经验的值夜者如此低沉。 “观眾和其他的非凡者不一样,是吗?”瑞德梅尔直接提问道,“我们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应对吗?” 库康博看了瑞德梅尔一眼。他的眼睛依旧像是吊在眼眶里,看起来非常颓废。但是正因为他之前和现在都是这样,反而带给人了非常强的安全感。 “你不是非凡者。理论上你不应参与討论。但是,你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效的情报。所以有些事情你也可以知道,但是,你必须保密。” “等到这一次的事件能够结束。你还需要和我们补签一份保密协议。” 这么严肃…… 瑞德梅尔非常快地就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肯定。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关於神秘学世界的知识。知识,才是力量! “神秘学知识很复杂,短时间之內我们没有办法和你解释清楚,但是你刚刚应该能够听出来。序列代表的是不同的非凡能力。当前,我们原本具有22条序列。” “我们三人都是属於三条不同序列的非凡者。从你之前的『幻觉』中,应该就能判断出来。” “通俗来说,我擅长通灵,诺瓦擅长格斗,叶莲娜比我们两人更加全面。” “而观眾这个序列。”库康博顿了顿,表情严肃,“所擅长的就是躲在幕后操纵人心。通过潜移默化的暗示与影响,让人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操纵人心……瑞德梅尔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些。 这是什么能力?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些“魔术师”还要可怕。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们大概率会忽略他是观眾的这个可能性。从而忽视一些危险情况。”库康博说。 “只能说,相对来说比较幸运的是,我们现在发现了,並且,叶莲娜是安魂师。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精神分析的一面。” “假设他真的给我们植入了什么影响和暗示,我们有发现和抚平的能力。” 安魂师……这也是序列名称?瑞德梅尔看向了在一旁的叶莲娜。 只是觉得这位表情冷淡的女士,在黑夜与緋红的月光下,在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中,也给人以安寧的感觉。 她也望向了瑞德梅尔,微微地抬了一下下巴。 第十五章 纵火惊人魂(新年快乐!初一吉祥!) “在四周安全之后,就为我们所有人做精神梳理。”叶莲娜点了点头。 “周围的情况確认安全。”库康博侧耳像是听了听风中的声音,带来了肯定的答案。 下一刻,瑞德梅尔他就感觉到无形的波动不太顺畅的易散开来。四周豁然暗化,仿佛一下来到了深夜,有著寧静安详的感觉。伴隨点点星光降临,就好像回到了刚才离开的黑夜女神教会的会客室。(注1) 大概一分钟之后,这种让人觉得安寧的感觉褪去。 “瑞德梅尔和库康博没有被暗示的跡象。”叶莲娜说,“我和诺瓦的精神稍微有一些异常,目前相关暗示已经被抚平。” “但是我看不清楚具体內容。他暗示的很隱蔽,事情似乎也很简单是相对比较符合逻辑的行为。”叶莲娜说道,“后续再去教堂进行一次净化应该就可以消除影响了。” 库康博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诺瓦却皱起了眉,有些疑问:“这都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暗示。刚才有这样的机会吗?” “如果他是催眠师的话,就有这样的能力。”库康博思考著回答。 “之前,我们就猜测他是哑巴。”库康博说,“正常而言,没有到达半神以上层次的恩赐的力量的等级不会和原本的途径的序列差別太多。” 说到这里,他们三人的表情又更加的严肃了一些。 瑞德梅尔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催眠师也是属於观眾序列?半神又是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疑问。库康博虽然表情不善,但也还是比较耐心地给他解释起了“神秘学常识”。 “观眾序列的名称,序列9观眾、序列8读心者、序列7心理医生、序列6催眠师。这就是你可以知道的观眾序列,或者称为观眾途径的大致情报。” “从序列9到序列6,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对於人心把控的能力更强。更能够通过隱蔽的方式影响目標的內心。而基本上观眾的能力可以从他的序列名称来推测。总的来说,催眠师就是能够隱蔽的影响他人的內心,完成催眠。” 数字越低,序列越高,能力越强?瑞德梅尔怔了怔,这稍微有一点点违反直觉。 而且如果序列9是起始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著这种对人造成影响的能力也至少有9个层次?从库康博提供的內容里面可以看出来,观眾这条序列確实是围绕著关於操纵內心在逐步增强。 在这个基础上,诺瓦、库康博和叶莲娜呢?是围绕著战斗,通灵和……在黑夜里变得更全面变强吗? 而且,如果他们並没有骗我,我確实是半个序列九的话。我的未来,也会围绕著某个核心的能力不断提升?看到幻觉的內容会越多,还是能够看到的幻觉会比时间更远?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知识也是力量啊。 瑞德梅尔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 没有管瑞德梅尔的思考,库康博继续道:“除此之外,观眾这条序列除了对於精神方面的专精之外,他们的肉体也很强健。力量,五感都超越常人。还可以使用震慑狂乱等能力扰乱人的精神。” “那么,你刚刚说的哑巴呢?”瑞德梅尔问道。 “是瑟克斯信仰的那个邪神赐予他的能力。”对於敌人的情况,库康博一向慷慨,“他信仰的那个邪神让他能够通过语言隱蔽的影响他人,通过观察他人占卜对方的命运,通过音乐潜移默化的达成一些自己的目的。” “所以马戏团的成员……如果都有赐予的话,就有两方面的能力?”瑞德梅尔斟酌著总结著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值夜者们也有两方面的能力吗?瑞德梅尔很想这么问。但是,他却隱隱约约地觉得这句话最好不要乱说。 因为从刚才的战斗过程中来看,他们三个人好像擅长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並没有呈现出某种共性。 除了叶莲娜偶尔给人的感觉和黑夜女神教会给人的氛围很像之外,库康博和那些魂灵沟通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官方的非凡者。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有没有从女神处得到相类似的恩赐力量,是不是也拥有两方面的能力。”库康博看著欲言又止的瑞德梅尔,似笑非笑地问道。 “哈哈。”瑞德梅尔乾笑,没有说话。 瑞德梅尔已经摸清楚了,在这三个人的行动小组中,库康博並不主要负责正面战场,他游离於战场之外,善於观察。而且他的知识和思维,足够广阔和敏锐,所以,他是小队的大脑。 库康博呵了一声:“『恩赐』是邪神才会做的事情。” “你以为所谓的恩赐的力量就是真的恩赐吗?”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確实就是他的想法。 库康博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那种来自於邪神的力量会让人变得冷漠偏执,生出另外的人格。”他说,“虽然你还是同一个人,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灵魂。你已经不是你了。” “所以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有类似的想法。”库康博道。 “哈哈。”瑞德梅尔只能继续乾笑,说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好奇而已。 库康博果然虽然说话很不客气,但是还是很有耐心。瑞德梅尔想到这,又突然灵光一闪。 “所以,头上那些插著纺锤的,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他们身上有恩赐的力量呢?”瑞德梅尔略作思索后问道。 他想起来了雷恩和弗雷德脑袋顶上的纺锤。还有他们那些像是变成完全不同人的表现。 “不知道。”没想到的是,库康博居然摇了摇头,“也许可能是也许可能不是。” “你的幻觉到底代表著什么,需要证据佐证和印证。幻觉或许有隱喻,但是,具体是什么还是要拿事实说话。”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到村里调查的原因。” “队长,我们要继续执行调查任务吗?”库康博望向了叶莲娜,问道。 “嗯。”这位清冷的女士点了点头,“卡特村的事情必须儘快解决。” 硬汉战士诺瓦早召回来了那些避难的马,他们立刻继续向村子赶去。 这一次,在路途之上並没有被任何人伏击。 - 夜晚安寧,似乎只有星光照亮旅途。还有村子里隱约闪烁的灯光。 在这样的旅途上,值夜者们完全没有放鬆警惕。 等到越来越靠近村子,他们才觉得村子亮的似乎有些异常。 “不好!村子,著火了!!” 库康博突然说道。他望向了叶莲娜,叶莲娜也侧过了耳朵像是在做出確认。 忽然,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三人立刻策马狂奔。 当他们抵达之时,整个中央广场都被赤红色的光芒照亮,熊熊的火光將黑夜照得宛如白昼。 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味道,村民们都在绝望的吶喊。 怎么会这样?是谁放的火?! 村民们已经被大火惊醒,他们不断呼喊著,叫醒著其他的人。 “救火,快救火啊!!”村民们慌慌张张地从自己的家里搬出了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从村外归来的四人。 “哗!” “哗哗!”一桶又一桶的水向帐篷泼去。 但是对於已经完全燃烧的帐篷,这行为只是海洋里的一滴水而已,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效果。火焰依旧炽烈地燃烧著。像是打算把所有的东西和秘密都封死在里面。 瑞德梅尔能够听到帐篷里传来野兽嚎叫的声音,他们痛苦的惊慌地嘶吼著。 “里面有人。”库康博侧耳听著,听见了灵们带来的消息。他的表情很冷静,却也很严峻,“现在有七个人还活著,是村子里的村民。” “这样的火势,你能进去把他们救出来吗?”叶莲娜望向了诺瓦。 诺瓦的脸色並不怎么好看。就目前这个火势,哪怕是他,衝进去也有一定的风险。 “可以。”他咬著牙点了点头。 同时,诺瓦,开始拆解身上的装备。把身上拿著的东西交到了库康博手上,並且拿布蒙住了自己的头。 “让火变小,做得到吗?”叶莲娜又看向了库康博。 “正常的情况下,能够进行尝试,但是这里的人太多了。”库康博的脸色也很不好。 他们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进行祈祷或者仪式魔法。 这不是弥撒。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保密性原则。而且有很大的风险。 “把村民全部入梦?”库康博也望向了叶莲娜。 “不可能。情况和你一样。这里看著的人太多了。”叶莲娜的表情也很冷峻。这位清冷的女士,也被眼前的情况感染。“如果要让广场上的村民全部入梦。那我这个晚上都不能够再使用任何非凡能力。”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瑞德梅尔的心跳快跃到嗓子眼。 虽然这个马戏团是造成村子异常的罪魁祸首,此刻在里面的村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问题。但是…… 叶莲娜环视四周,这位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很快地就提出了一个新可能。 “我们就近找一块隱蔽的地方,我用诗篇降低你的存在感。这样能够做到吗?”叶莲娜问道。 库康博那一直吊在眼眶里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他看了一圈中央广场,很快地找到了一处合適的地点。 “在那个距离范围內的话,可以进行尝试。” “但是你同样还要负责警警戒,队长。”库康博对叶莲娜说道。 “没问题。” - 注1:安魂师能力,出自《诡秘之主》第四部不死者第一百五十一章半神的评价 第十六章 险境救援者 他们立刻就来到了那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叶莲娜又进入到了那种让人感觉到安寧的状態之中。忽然他们四周像是黑夜包裹了进来。四处闪烁的繁星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瑞德梅尔听到她用非常冷淡但是安寧的声音吟诵道。 “静謐午夜里温柔的安魂者, “用细心的手指轻轻闔上我们喜爱幽暗的双眼, “为它遮挡光亮, “令它躲进那神圣的遗忘之乡。(注1)” 瑞德梅尔听著叶莲娜的声音,只觉得心神安寧。 库康博跪在地上,嘴中依旧说著瑞德梅尔听不懂的话。他的额头抵在了地面之上。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泛白,他的眼框之下流下了血,像是眼泪般布满了整张脸庞。瑞德梅尔自己的心臟险些被嚇得停跳。 他並没有进入幻觉,这是真实的,正发生在现实的事情。 同时,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凉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旁快速掠过。 在三次呼吸之后,广场中央的帐篷周围火势就突然变小了,广场上的风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快来!火变小了!”有无数的村民此起彼伏地招呼道。 “快来救火!” 在旁边等待著的诺瓦,一直在等待著这一刻,在火势减小的瞬间,他就已经冲了进去,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保留。他的脚下似乎快的能够生出额外的风来。 叶莲娜握紧了拳头,戒备地看著周围。她要负责警戒,她要確保队友们行动的安全。 库康博却依然用额头抵著地板,他的身上似乎瀰漫出血液的味道和冰冷腐败的气息。瑞德梅尔站在他的四周,却只觉得冷。 他除了帮忙保管值夜者交到他手中的东西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只能在一旁著急。 诺瓦的动作很快,但是他一次性一个人也只能够最多带两个人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诺瓦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终於从马戏团的帐篷里面救出了五个人。 瑞德梅尔的拳头捏紧了,那都是村子里与他很熟悉的长辈。 看著他们的脸庞被熏得焦黑。都是一副很痛苦的模样,瑞德梅尔只觉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究竟是谁做的?!” 是谁把这些老人家绑架进了马戏团的帐篷里。 那些邪教徒到底还要犯下多少罪孽。 诺瓦最后跑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说话,瑞德梅尔就见到额头一直压在地上的库康博抬起了头。 库康博流在脸上血液居然变成了黑色。他的皮肤苍白到泛著死人般青黑,脸上的血管也都臌胀了出来。他比之前更像死人了。而且已经死去多日。 “我们走。”库康博哑著声音说。 他直接把手搭在了他的瑞德梅尔的身上,整个人的重量也都靠了上来。 瑞德梅尔被他的手冻得一哆嗦,感觉像是被冰块抓住了。但是,瑞德梅尔还是立刻抓住了库康博的手腕,將他搀扶了起来。 “现在就去我家。”瑞德梅尔道。 “快。”库康博只回了一个字。他的声音沙哑著的像是有些粗糲的沙子,瑞德梅尔听著居然有阵阵的眩晕感。 去他家休整,这也是刚刚他们发现了马戏团帐篷自燃之后说好的。在开始行动之前,库康博似乎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叶莲娜负责两人的戒备,瑞德梅尔背著库康博回到了家里,这位能够沟通自然的值夜者没有等到床铺收拾好就栽倒在了上面。如果不是库康博依旧存在一些呼吸,瑞德梅尔都会以为有人正在他家死去。 这就是非凡能力的代价吗? 为库康博盖好了被子,瑞德梅尔再次站在了窗户边往外看。 叶莲娜正站在那,脸色严肃的向下审视。 “……” 瑞德梅尔不敢说话,也只是悄悄地將视线投了出去。 他在几天之前也是在同样的角度,出现幻觉,看到马戏团在中央广场上,而人们围绕著马戏团的帐篷在跳舞。 短短的几天时间过去,村子现在竟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没有了库康博的控制,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的火势更猛。 不过,因为帐篷里的人都已经被救了出来,所以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批人还在努力地救火,而另外一些人则是围在了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中间。 “救出来的是不是都是村子里的村民?”半晌后,库康博忽然说道。他的声音似乎恢復了一些正常,能够说出来整句话,同时那种会带来微微眩晕的感觉不见了。 “对,我看到了。每一个都是村里面很有名望的长辈。” “他们能活下来吗?”瑞德梅尔想了想后问道。 “不知道。”库康博还是躺在床上,他闭著眼睛,但是思路听起来很清晰,“治疗並不是我们三个的专长。我们其实也只能够把他们救出来而已。” 在瑞德梅尔的沉默中,库康博又没有什么感情地补充说道:“而且那些被救出来的村民,也未必安全,说不定他们身上已经被埋下了什么神秘学隱患。” “就算是活下来了。也需要进一步排查。”库康博说。 库康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和无情。但是在瑞德梅尔听起来,这是库康博嘴上说著难听,但是心底柔软的又一证据。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不確定性而且危险,你们还是去了。”瑞德梅尔说,“做著这么危险又伟大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是值夜者的风格。” 库康博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库康博才又开口问道。 “瑞德梅尔,你知道,值夜者们为什么会存在么?” 瑞德梅尔怔了一下。“是因为存在那些信仰邪神的非凡者,需要有人能制裁他们吗?”瑞德梅尔认真思考后提问道。 “不。”库康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酷,“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质混乱。” “为了让更多的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能够活下来,仁慈公正的女神才让祂的选民组成了非凡者的队伍。” “所以,我们不能放弃救下来我们能够救下来的人,也不能不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那些不择一切手段的邪教徒。” “就算马戏团的帐篷被烧了。他们还可能有其他的计划。” “就算他们没有在现在发起伏击,后续也一定会再来。” 叶莲娜回到了床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这位本来留著精致短髮的值夜者,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了几分疲惫。 “诺瓦在替那些村民处理伤口。他检查过了,那些村民身上没有恶魔或者恶灵的诅咒。” 叶莲娜查看了库康博的状態,她轻抚了一下库康博的额头。 库康博紧皱的眉头一下就舒缓了下来。 “休息吧,库康博。辛苦了。这周围是安全的。” “嗯。”库康博用鼻子哼了一声。 叶莲娜也抬头看了一眼瑞德梅尔,“你也需要休息,瑞德梅尔。” “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轮流警戒。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房子暂时还算安全。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谢谢您,女士,我还想再整理一下思路。”瑞德梅尔摇了摇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內心没有来由的感觉到一丝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马戏团的帐篷已经被烧毁了。他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 马戏团的动物留了下来,帐篷烧毁了,但是马戏团的人呢? 在村子里没有马戏团的人伏击他们,他的房子也暂时安全。火也已经被救下。 这虽然都算是好消息,但是总让人绝对有些怪异。 “现在信息太少了,很难想出结果。”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的库康博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保持精力和警戒才是最重要的。” “我先休息,至少三个小时后才能再换你。”库康博转过了头,望向了叶莲娜道,“我们还有很多调查要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叶莲娜点了点头,没有对库康博的安排有任何的质疑。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叶莲娜问道。 库康博闭上了眼睛,调整了自己的睡姿,有点无厘头地道:“或者能够让我睡六个小时也行。” 叶莲娜失笑:“想的美。” 语毕,忽然之间,叶莲娜的周身似乎有黑夜降临,安寧静謐,她用清冷的声音道。 “啊,恐惧的威胁,緋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將与世长辞……(注2)” 瑞德梅尔只觉得这诗歌似乎具有让人放鬆和安定的力量。 叶莲娜的话音落下,库康博便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让人舒適的安眠。 - 注1:引自济慈《咏睡眠》,译者夏天。作为午夜诗人的序列能力,我编的。 注2:乌贼改编自爱德华菲兹杰拉德英译《鲁拜集》。作为午夜诗人序列能力在《诡秘之主》第一卷原文第二十八章密修会首次出现。 第十七章 村子的情况 瑞德梅尔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房间里的太阳居然已经快要照到桌脚。整个房间之中都瀰漫著让人觉得舒適的温暖气息。 他舒服地伸了伸脚。过了好一会儿,精神回笼,他才忽然惊醒,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怀表看了一眼。 “居然下午两点了?!” 瑞德梅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到床上。环视四周,值夜者们也都不在。 昨夜等到诺瓦回来,確认了村长和其他几个人的安危,瑞德梅尔才放下心来休息。 然而……昨天晚上有这么惊心动魄的经歷,他居然就睡著了。而且,还睡得这么好,感觉精力充沛更是不可思议。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叶莲娜女士拥有在黑夜中抚平人躁动的能力,那么能够让人进入安眠,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咕咕咕。”肚子空洞的声音响起,瑞德梅尔觉得自己有些发晕。 得找点东西吃。瑞德梅尔边想著,边顺著楼梯下楼。然后,他就看到三位值夜者坐在餐桌的一角,正在严肃的討论著事情。还不等瑞德梅尔打招呼,诺瓦对瑞德梅尔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坐到餐桌上来。 “在你睡大觉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对村子完成了基础调查。”值夜者们婉拒了瑞德梅尔分给他们的麵包。库康博则是平淡地抬了抬眉毛。 “我们已经使用过公证人的徽章对村子里面所有的居民进行了检查。” 叶莲娜说:“就是昨夜你宣誓的金色徽章。它能够公证人们的誓言。我们已经发现了三个信仰了邪神的邪教徒,並进行了处理。” 处理…… 瑞德梅尔边用坚硬的黑麵包填充著自己的肚子,边想,这个词听起来好像並不怎么美妙。 “可以问问你们具体怎么……处理吗?” “誓言是自己立下的,当然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诺瓦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不要小看誓言。经过公正的誓约,即使是非凡者也要遵守。” 这让瑞德梅尔立刻回想起了当时自己发誓时的场景,当时,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属於非凡的力量。 “库康博也完成了神秘学方面的调查。”叶莲娜点了点头,继续接著刚才的话题道,“已经可以確定,在昨天晚上之前,马戏团已经全部撤离了村子。” “在把几个熟睡的村民带进帐篷並放火之后,最后的几个人也离开了。” “所以……”瑞德梅尔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马戏团已经,逃跑了?” 这简直听起来像是一个异常蹩脚的谎言,和及其潦草的结论。 那个马戏团在村子里面布置了至少三个月,居然就因为察觉到了值夜者介入,就真的跑了? 这怎么可能? 值夜者们原来是这么让邪教徒恐惧的存在吗? “如果做最简单的推断,或许是可以这么认为。”库康博道。 瑞德梅尔条件反射性的看向了这位值夜者,他听出了库康博的弦外之音。 “库康博,你也觉得哪里不合理,是吗?” “是啊。”库康博笑容异常和蔼地问,“瑞德梅尔,你想知道哪里有异常吗?” “当然想。”瑞德梅尔点头。 库康博咧开了嘴,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但是这和煦的笑容並没有让他苍白的脸变得和蔼可亲,看起来反而更加的阴森。 “你还活著。”库康博道。 “什么?”瑞德梅尔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瑞德梅尔,你还活著。”库康博说,“就是最明显的异常。” “如果换成我是那些邪神信徒,你破坏了我们的行动。那我不可能让你还活著。” 瑞德梅尔听懂了。 霎时之间,瑞德梅尔觉得自己背后一冷,他根本没有办法否认库康博的猜测。 最初,马戏团的团长瑟克斯先生就已经表达出了对他的恶意。而且,在之后弗雷德的袭击中,他確实说过“女神需要他”。 但是现在,马戏团不见了。 理论上,他们离开之后,危险就应该消除。但是,在这个结果之前的种种事情都让人觉得奇怪。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瑞德梅尔问道。 “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叶莲娜纠正了瑞德梅尔。 “我们会继续对村子的情况进行调查。”她道,“在这期间,你依旧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值夜者也会对你进行保护。” “还要再进行调查吗?”即便马戏团已经离开。 “当然。”叶莲娜頷首,这位值夜者小队队长沉稳说道,“只有调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够有针对性的做出有效行动。任何情况的发生,不可能毫无缘由。” “所以,我们还会继续在村子停留一段时间。” - 下午值夜者们各自在村子里进行著任务。但是在晚上六点左右,他们又重新匯聚在了一起用了晚餐。在瑞德梅尔家的二楼,静静等候八点的到来。 值夜者们没有忘记,瑞德梅尔从五天前开始,在八点时会准时到来的“幻觉”。 “咔噠——”瑞德梅尔打开怀表,看到时间的时针指向了七点四十五。 中央广场上悠扬的音乐声逐渐响了起来。人们也都自发地出现在了中央广场上,忙忙碌碌,好不热闹。有的人在点燃火盆,有的人在调试自己的乐器,有的人在找到新的位置,练习自己的舞姿。 虽然说马戏团帐篷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中央广场上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痕跡。但是在过去的三个月,他们每天都在这里摆下火盆,唱歌跳舞。还是让村民们养成了每到晚上8点,就会聚集在这里的习惯。 瑞德梅尔和值夜者们站在楼上望著下面热热闹闹的场景。 “马戏团留下来的这个习惯……真的没有问题吗?一定要等他们跳起来吗?能不能直接不要让他们跳了。”瑞德梅尔有些焦躁。为什么明明马戏团都已经离开了,村民们却还在做著他们在时才做的事情。 三位值夜者凝神看著在中央广场上忙忙碌碌的村民们,没有立刻回復。 “要看过了才知道。”半晌后,库康博才说道,“舞蹈和歌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由祭祀仪式演变而来。在他们开始之前,无法確认情况。” “马戏团的人不在,也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对吗?”瑞德梅尔再次问道。 库康博转过头来看向了瑞德梅尔,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印著盈盈的火光,看得让人浑身发冷。 “確实。很多时候,自寻死路,也不需要太多的神秘学知识。” “以往处理过的一些案件里,没有非凡能力却被邪神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 “你应该知道,观眾最擅长的是操纵人心。”库康博回头看向了中央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而且,瑟克斯他们信仰的邪神,本身也有通过乐曲影响他人的能力。”库康博说,“所以,你最好祈祷马戏团离开以后他们的乐曲没有什么额外作用,后续想办法停止他们这个行为。” 十五分钟的等待很快就过去了。 “咔噠”一声,瑞德梅尔再次打开了有些陈旧破损但保护良好的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十秒,就到晚上八点整。 千万不要出现啊…… 瑞德梅尔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认真地向黑夜女神祷告。 “■■■■■■。” 那听不清楚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巨锤直接敲在了瑞德梅尔的脑袋上。以往的经验此时全不奏效,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为什么?! 瑞德梅尔按著自己的太阳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再次挣扎著睁开眼睛的时候,从他的角度,向下看去。果然还能够看到中央广场上有一个黑色的粘稠的生命体。 它比上一次看起来要更大,更真实。马戏团的帐篷消失了,他便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村子的中央广场上,原来只是稀稀疏疏的漂浮著的白色丝线,现在看起来密密麻麻。 像是蜘蛛,在卡特村的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法脱逃的网。 就连在他的面前,他也能够看到有一些丝线飘过了窗外,向外延伸而去,连接到了无数的丝线中间。 怎么会这样?! 瑞德梅尔觉得喉咙发紧。总觉得那些丝线也黏在了自己的身上,甚至还缠上了自己的心臟。让他血液凝滯,无法呼吸。 “瑞德梅尔,你怎么了?幻觉又出现了吗?”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值夜者们的声音。 但是,瑞德梅尔不敢回头去看他们。 他有一种隱约的预感,如果回过头去,他会看到非常恐怖的事情。 “库康博,诺瓦,还有叶莲娜女士。”瑞德梅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觉得外面这些村民的舞蹈和音乐有没有问题?” “没有。”库康博观察了一会儿后才道,“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过快的心跳。他半转过身体,悄悄望向了值夜者的方向。 他们的身上果然连接了许多那白色的丝线。 然而,瑞德梅尔只看了他们的身体,不敢抬头。 “你怎么了?”叶莲娜又再次问道。“幻觉难道又出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问题。 ——任何情况的发生,不可能毫无缘由。 ——只有调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够有针对性的做出有效行动。 ——不要过度相信“幻觉”,某种程度上,他可能有所徵兆,但是一定要找到具体的证据。 瑞德梅尔回想著相处之中,值夜者们告诉自己的道理。努力战胜了心底的恐惧,抬起了头,望向了值夜者们。 叶莲娜依旧是要隱入黑暗的模样,库康博的身体里依旧滚动著灰白的气息,诺瓦也依旧皮肤泛蓝,看起来像是即將变成巨人。 但是,他们三个人的头顶上。都插著一根看起来非常虚幻的纺锤。 瑞德梅尔看著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表情,也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无比绝望。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十八章 艰难的抉择 “你看到了什么,对吗?”库康博问道。 瑞德梅尔几乎有些不敢抬头,但是他又只能够强迫自己和之前一样,相对神色自若地望向库康博。看向那双漆黑中似乎翻滚著白色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值夜者。刚才的画面衝击力太强,他根本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对值夜者完全坦诚。 因为,此时此刻,从心底之中,他有非常强烈的直觉,觉得最好还是对这件事情保持静默。 瑞德梅尔感觉到全身发冷。 但是他又束手无策。 作为神秘学文盲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些“幻觉”的真正意义。 “不行。不能绝望。”瑞德梅尔暗自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能说”,那么不能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这虚幻的纺锤,还是其他的预感? 当务之急,必须是弄清楚“虚幻纺锤”的意义。 假设值夜者们值得信赖,他们並不是邪神的信徒。头顶上的纺锤,有其他的意义。那么事情是不是有转机? 瑞德梅尔一时没有回答,而库康博看著他,眼睛便微微地眯了起来。 “你看到了。”他像是宣判般地说道。 不顾瑞德梅尔的错愕,库康博继续道:“但是你不打算说。为什么?” 瑞德梅尔的脑袋有些发紧,库康博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难道也是观眾吗? “你的直觉让你这么做。”库康博像是思索般的推测道,“除了能够看到『幻觉』之外,你应该也有一定的危机预感能力。符合你们这条途径的特点。” “但是,你知不知道。在非凡者的面前,你是没有办法完全保持沉默的。无论是我,诺瓦还是叶莲娜,都有能够让你开口的能力。在我们面前,你不可能有秘密。” “只不过,我们如果要行动,无论从灵魂,还是身体层面,都会让你非常不舒服。”库康博道,“所以,对於与马戏团和村子有关的任何事情,你不必沉默。我们会自己判断。” “……”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哑然,心里也有些刺痛。半晌后,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如果我坚持不说,你们会对我採取行动吗?” 叶莲娜和诺瓦也有些沉默,但是库康博却顿了顿道:“你会说的。” “这也是我们的坚持。” 瑞德梅尔却依旧保持沉默。 实际上,他也认为“幻觉”的具体情况,只有告诉值夜者们,才能够知道发生的原因和应对的方法。但是,“危机的预感”在先前已经证明了他的准確性。所以瑞德梅尔一时也难以抉择。 瑞德梅尔重新將视线放回了广场之上,看向那些跳著舞的人们。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原本的舞蹈应该是什么样子了,他只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面,那些熟悉的村民们的动作都带起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丝线的变化。 他们的每一次动作似乎都在为纺锤增添新的丝线。 连现在村子里还有明显异常这件事情,都不能说吗? 心里刚刚闪过这个想法,瑞德梅尔就发现,似乎“危机预感”对於这一点並没有像之前那么强烈的反应。 所以,这个可以说? 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模糊主语的方式,把眼前看到的更具有普遍性的事情,当做“神秘学常识”询问,从而了解为什么值夜者们也会受到影响。 在內心里进行了对话,和可能的结果反应的演绎后,瑞德梅尔做出了决定。 “我又看到头顶有纺锤的人了。”他道。 “村民们理论上已经宣过誓了,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那个邪神的信徒。不是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幻觉出现』。” 瑞德梅尔知道自己看到异常的事情,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值夜者们。但是。瞒的事情,具体是什么,这个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而他也可以通过这些有限的信息。对於当前的境况进行推断。 关於他们头上也有虚幻的纺锤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对值夜者们诚实,也可以稍后再进行推敲。 “还有人的头上插著纺锤,是吗?”叶莲娜问道。 “对。”他儘量让自己的表情表现的正常。 “都有谁?” 瑞德梅尔强迫自己战胜从心底里面產生的不敢直视的恐惧,往下看。 “都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只不过他们图上的纺锤都相对比较虚幻。不像之前瑟克斯那样几乎和实体一样。” “这……”瑞德梅尔顿了顿,难掩恐惧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確实也掩饰不了自己那如潮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连只在村子里待了不超过24个小时,昨天看起来还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值夜者身上也出现了相同的幻觉。 库康博,叶莲娜和诺瓦的表情都不是很好。他们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从眼神之中瑞德梅尔就读懂了他们似乎已经有了相同的推断和结论。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瑞德梅尔追问道。他必须得出一个答案。 三位值夜者再次对视了一眼。最终,库康博嘆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过的,这个世界本质混乱吗?” “记得。”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虽然当时他根本不理解混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些没有信仰邪神,但是却仍然出现幻觉的情况。如果將这视为一种异常的话,那么可能的解释有两种。” “第一,这是那个邪神的標记。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受到了祂的影响。” “第二,这是一种精神污染。程度比第一种稍好,但是,污染可能会让人发生改变,也许是变得偏执。也许是变得疯狂。也许是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那么有办法解决这些影响吗?”瑞德梅尔问道,“假设,那个插著纺锤的幻觉真的预示著什么。” “第一种的话,没有。”库康博说,“即使是邪神,那也是神明。” “如果是他做出了標记,那么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取消。” “不过,算是好消息吧。”库康博冷笑道,“除了八位正神之外,其他的神明並不关心他们的信徒。” “邪神没有標记一整个村子的人的兴趣。他们只会標记自己的选民。其他人,普通人,认知中的无名之辈,对祂来说无关紧要。所以他並不会放下很多的標记。” 库康博的好消息虽然听起来並不好……但是,多少也让瑞德梅尔觉得稍微有了一些希望。 第二种情况听起来比第一种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果然不愧是库康博,总是把最坏的情况说在前面。 “所以如果幻觉真的能预示什么,更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库康博说。“污染,是邪神逸散出来的影响,比之前那种情况好一点。如果是虔诚的女神信徒,只要经过弥撒,就能够初步消除影响。” “初步消除影响就算解决了?”瑞德梅尔总觉得库康博似乎话里有话。 “对。”库康博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因为女神会庇佑祂的虔诚信徒。” 话题来到了这里,瑞德梅尔精神一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对於值夜者们,对於村民们都是。 他努力让话题相对自然的贴近非凡者。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看起来只是好奇而已。 “那你们作为值夜者,如果被污染了呢。”瑞德梅尔问道,“这个可以问吗?” “值夜者们当然会受到女神的庇佑。”库康博说,“但是村子里面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瑞德梅尔说,“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看到的。”虽然只有一部分。 三位值夜者再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值夜者们的沉默,带给了瑞德梅尔一丝恐慌。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五分钟过后,“嗡”的一声。就和之前一样,瑞德梅尔的幻觉再度消失,似乎在那声空灵的钟声后一切都会归於平静。 “你们会解决吧?”瑞德梅尔再次问道。 库康博没有说话,但是叶莲娜接过了话语。 “会。”她肯定地道。 第十九章 解决的方法 “问题的解决方式,刚才库康博已经说了。”叶莲娜对瑞德梅尔道,“我们需要把村民们带到教堂,举行弥撒。让女神恩泽她的信徒,消除相关的影响。”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教堂吧。”叶莲娜道。 “现在?”瑞德梅尔脱口而出反问。 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弥撒和仪式需要准备。我们现在先前往教堂完成前置工作。”叶莲娜说,“然后,再等到今天午夜来临时,举行向女神祈祷的仪式,请求祂降下神恩,將村民的污染消除。” “需要这么早去准备吗?”瑞德梅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又问道。 “当然。”叶莲娜看著他,稍稍抬了抬下巴,黑色的眼睛里却有些冷淡,“成为值夜者之后,我这么多年的处理案件的经验告诉我。如果確实发现了不对劲的苗头,並有相关的证据佐证。那就儘快的行动起来。” “只要是和邪神有关的事,绝不能拖。” “可是……进行祈祷,必须去教堂么。村民们都在这里,在广场中举行弥撒,不是更好吗?”瑞德梅尔又再次提出了疑问。 库康博的视线投了过来。 “污染相关的隱患並不能够通过简易的祭坛完成。”库康博进行了解释,然后,他望著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已经连续提出了三次质疑,瑞德梅尔,你是不想去教堂吗?” 库康博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瑞德梅尔幡然醒悟过来。 他確实,並不想要去教堂! 非常不想! “为什么?”库康博问道。 瑞德梅尔再次惊讶於库康博的敏锐,他居然总能够准確的找到问题的癥结。 “直觉。”瑞德梅尔道,这一次他没有危机预感,所以非常坦诚,“直觉让我不要过去。” 但是这一次的坦诚,並没有获得支持。 “弥撒在教堂中举行的效果最好。”库康博说,“不可能搬到其他地方。” “假设你的危机预感是正確的。那么,去了教堂,提前排除危机的可能,才能更好的让弥散完成,让村民摆脱影响,不是吗?” 瑞德梅尔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预感还能有这样的解读方法。 “再告诉你一个免费的知识。”库康博似乎比之前要更加主动了一些,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一样冷淡,“先前说过,你可能是半个序列9。而这条序列,多半是那条被称作『怪物』的途径。”库康博望著他道,“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常常会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態,呢喃別人听不懂的话语,以至於被当成真正的怪物。” “但是这是来自於超高的灵感,经常能听见別人听不见的声音,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物,以至於偶尔能罕见未来的画面。(注1)” “以前我遇到的怪物,大概都是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疯子。”库康博说,“但是,如果他们的预感真的像你那么准確的话,我觉得他们应该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而不是等待命运降临。” “那个罗塞尔大帝的话怎么说。”库康博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我可以被毁灭,但是不能被打败。(注2)”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注3)” - 半山腰上教堂內,灯火都被点亮了起来。 三位值夜者分別检查了一遍教堂。不仅是周围的设施,教堂的內部2层祈祷室里里外外都都已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一遍。 “没有发现痕跡。”诺瓦作为战斗专家,做完了最后的检查,宣布道,“教堂內外部安全,没有埋伏。” 但是,来到教堂的瑞德梅尔,却比之前在村子里更加地感到不安。他真的抗拒来到这里。 可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难道也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请问您询问过这里的灵吗?这里的灵也说没有问题吗?”瑞德梅尔望向了库康博,这位能够和灵沟通,展现超自然力量的非凡者。 “普通的教堂不会有灵。”库康博说。 然后,他看了瑞德梅尔一眼,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在陈述地道:“其实你这样,会让我们觉得,你比村民们的情况更加异常。” “瑞德梅尔,我们三个人搜集到的证据都表明村民没有异常,是不是你才是那个需要进行弥撒的人?” 一瞬之间,瑞德梅尔的头皮有些发麻。 但是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整个村子,加上三位值夜者,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幻觉。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情没有问题的时候,那只有一个人觉得异常,那他的观点是否可信? “你们在怀疑我吗?”瑞德梅尔的嘴唇有著颤抖。 在值夜者们完成调查之后,他们的態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难道觉得我才是这个村子里面有问题的人? 但是,我没有问题! “算不上怀疑。”库康博道。“只是有一些影响,需要排除。而这需要你的配合。”库康博在配合两个字加重了音节。 “……” 瑞德梅尔在一瞬之间燃起了想要逃跑的衝动,但是他看见了三位值夜者严肃和紧绷的身体。 他如果要跑真的能够跑得掉吗? 库康博说的对,在他们面前他並没有反抗的力量。隨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他隨意拿捏。 瑞德梅尔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再检查一下吧,诺瓦。”叶莲娜对诺瓦道,“这很重要。” “好吧。”诺瓦说。 然后他从那个锡制水壶里面拿出了徽章。 几乎是一瞬间让人觉得烦躁的气息就出现在了教堂里面。 “有没有狗娘养的臭小子还躲在这个教堂里面埋伏著你老子?有的话,出来给老子看看。” “埋伏算什么本事?一对一才是真理。” 整个教堂里面都迴荡著诺瓦欠揍的声音,但是並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没有什么藏在角落的人突然衝出来。 “这样可以了吗,队长?”诺瓦把徽章重新放回了铁製水壶里,问道。 “……” 瑞德梅尔没有说话。 即便诺瓦用了那个神奇的物品,说了这么欠揍的话,那种不安全感还是縈绕著他。他依旧觉得弥撒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可是,值夜者们会聆听他的质疑吗。他的反抗真的有效吗? 瑞德梅尔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值夜者,他的调查显示全村的人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有给他报告了线索的那个幻觉病人一直在叫嚷著快些停止。 他是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找到的证据,还是会相信那个看起来有被害妄想症的傢伙?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 “还是觉得不安全?”库康博倒是直接看了出来。 “可以不举行弥撒吗?”瑞德梅尔再次问,“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或者,除了肉眼可见的埋伏之外,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隱患。” 叶莲娜皱了皱眉。 “不可以。”她直接拒绝,“今夜必须举行弥撒。” “遭受袭击时被植入的暗示还未消除,不通过弥撒,就无法消除这一隱患。在后续的调查中,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可以配合你的直觉进行第三次的检查。但是,今夜的弥撒必须要进行。” 叶莲娜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堂,诺瓦站在距离瑞德梅尔很近的位置上,库康博准备好了祭台。 再次,三个人都没有发现教堂的內部存在任何异常。 “瑞德梅尔。站到祭台前吧。”诺瓦说道,他比瑞德梅尔高上不少。 他站在瑞德梅尔的时候就像是一堵高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逃离。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诺瓦抓住了肩膀。 叶莲娜点燃了圣坛两侧的蜡烛。 库康博则是另外拿了三支白蜡烛,一只银釜,一只银匕,还有许多瓶瓶罐罐的精油,在圣坛之前跪了下来。 “现在开始举行初步的净化仪式。”库康博对眾人说道,“都站的离我更近一些。” 眾人依言而立,站在了库康博的面前。叶莲娜和诺瓦在左右,瑞德梅尔在中间。 “¥(*&……¥%#!!#……*&” “@……¥(*&……%e%$#@$#)” “……”库康博说的几句话,瑞德梅尔一句都没有听懂,那似乎是来自於神秘学的独特语言。 但是忽然,他觉得四周变得比之前更加寧静,似乎库康博通过那个银色的匕首的挥动,在他们的身遭製造了一个密闭之墙。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库康博的状態已经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整个人都变得神圣了不少。但他还是对瑞德梅尔叮嘱道。 瑞德梅尔被诺瓦抓著肩膀,他还是想要跑。 他感觉有些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他现在及其无比想要阻止库康博接下来的行为。但是他根本动弹不得。 “■■■■■■。”在库康博准备点燃身前的蜡烛的时候,熟悉的头痛出现了。而瑞德梅尔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被本能操控著,扑向了库康博,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但是,诺瓦的手仿佛钳子,让他根本不能移动半分。 “你想做什么。”叶莲娜厉声道。 “不能这么做!”瑞德梅尔无法逃脱如潮水般涌动而来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惧,他挣扎著扑向了库康博,“不要做你接下来的那件事!会很危险!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 “不要!绝对不要那么做!” “会死!所有人绝对会死!” 可是,下一刻,情绪激动的瑞德梅尔就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诺瓦把他放在了圣坛之前。即使沉睡,瑞德梅尔的眉头依旧紧皱,但他被困在梦魘之中无法甦醒。 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的叶莲娜,皱著对库康博道:“开始举行仪式吧。” - 注1:怪物途径描述参见《诡秘之主》第四部不死者第一百七十八章“怪物”途径 注2:来自於海明威《老人与海》。罗塞尔抄了这么多,抄到这里也很合理。 注3:引自欧內斯特·亨里《invictus(不可征服)》 第二十章 钟声为谁响 库康博皱眉,却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队长。”他说,“真的不能推迟?” “不行。”叶莲娜却拒绝了库康博的提议,“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討论过了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相信瑞德梅尔的幻觉是可信的。但是,与此同时也不能够忽略村子里面现在现实调查出来的结果。”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村子和村民的疑点。而且,这一次村庄中的证据也与瑞德梅尔提供的『幻觉』衝突。” “无论是你对於村庄中灵的询问结果,还是『封印物3-124』的处理结果,都证明了这个村子目前不存在邪神信仰的隱患。”叶莲娜道。 “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確实是真实的,有意义的,最妥当的方式是將这里的村民全部迁移到镇子上,加以监管和保护。但是,我们根本没有能够向教堂提交证据。现阶段只能先通过弥撒来向女神请求恩泽消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而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为虚假的,他就是那个需要接受弥撒和净化的人。” “不论是那种情况下,我们都应当准备仪式。不是吗?” 叶莲娜的声音很冷淡,听不出情绪。但是,库康博知道,自己的队长已经有些不满。 在过往的任务中,他们三人也曾有过分歧。但是,过去他们都能够通过沟通和交流来確认最终的行为方向。 这是第一次,分歧无法通过沟通调和。叶莲娜和诺瓦都非常坚持自己的观点——必须要去教堂举行弥撒。 从搜集的证据而言,库康博认为诺瓦和叶莲娜的坚持有足够正確的理由。 他们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案件。邪教徒在发现了官方非凡者介入后,就会改变行为方式。 不过,按照经验,逃脱只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邪教徒都会在短时间內另找机会完成献祭。 而阻止那些仓促准备的仪式最好的方式,就是由值夜者找到那些异教徒全歼。或者通过弥撒的形式,將邪教徒的布置破坏得更加彻底。让他们的仪式即便发生,也只能够局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內。 如果换到其他的情况下,库康博恐怕也会同意诺瓦和叶莲娜的主张。但是这一次因为有瑞德梅尔这个似乎身怀特殊的“怪物序列9”,鑑於他之前的表现,库康博认为他所给予的提示是非常重要的参考。 毕竟,他是“第一个”从村子里逃离,並且將情况举报到教会的人。他的意见值得重视。 “我们现在是在女神的教堂,而且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里並没有什么隱患。没有人埋伏,也没有恶灵或者诅咒的痕跡。”诺瓦见库康博还是没有行动,嘆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在普通的教堂里,举行一场简易的弥撒,能有什么危险呢,我的朋友。” 库康博沉默不语。这也是他在之前与队友的討论中难以坚持和说服队友的原因之一。 是的。这是在女神的教堂举行弥撒。又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呢?从理性上而言,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无论是什么隱患,举行仪式都是一个很好的保险。 “好。”库康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举行仪式。” 再次考虑了仪式可能的流程后,库康博还是决定做出一些布置:“诺瓦在瑞德梅尔身边。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你也能够迅速採取行动。”库康博道。 诺瓦“嗯”了一声,双手一握,在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闪耀著晨曦般光芒的剑。同时,身上也浮现出了一套將他严密包裹的盔甲。 “队长也注意留意我们所有人的精神状態。如果有异常,一定及时干预。” “好。”叶莲娜頷首道,“我会留意。” 库康博深吸一口气,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口用赫密斯语庄严而虔诚地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周围的风旋转了起来,像是拂过耳畔的轻轻呢喃。 教堂之外的顶端的钟声,也忽然的响了起来。 “当、当、当——” “当、当、当——” 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声音,但在这时却让整个卡特村的天空比之前更加的灰暗了。就像被一片网纱笼罩,天上的繁星被遮掩了起来。 有另外的声音,在教堂之外响起。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堂之外的瑟科斯。 他满脸虔诚和狂热地道: “所有事物的命运纺织者,最终裁决的象徵,永生的未来女神。请接受,寻梦会为您献上的羔羊。” “当、当、当——” “当、当、当——” 在教堂之中也可以听到非常清晰的钟声。而且能够引起教堂之內轻微的共振,让人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同时有无形的波动,如同丝线一般震盪开来。 库康博正在颂念的三段式的尊名並未被打断。但是,当他吟诵完尊名,向女神请求弥撒和净化的时候,库康博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被抽走了一部分,却没有感受到女神的回应。 这是他成为通灵者之后的第一次。 “怎么了?”叶莲娜问道。这一次的她,用双手按著太阳穴,身上和面颊的血管都一根根的暴露了出来,她也皱著眉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不仅是叶莲娜状况不妥。诺瓦身上的鎧甲似乎看起来也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女神没有回应。队长你怎么了。”库康博几乎是没有间断的把这两句话说了出来。 “我的灵性也被抽走了一部分。而且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在那段钟声之后,想要让瑞德梅尔沉睡变得更加困难。” “那就让他醒过来。”库康博说。 “他是对的,不能够在教堂里举行弥撒!我们必须儘快撤离。” 窗外的教堂的钟声依旧在不断的迴响。就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拉动和推动。 而每一次钟声响起的时候,都会更进一步的带来眩晕感。 瑞德梅尔的预感竟然是完全正確的,这並不是適合举行仪式的时候。 有人在教堂里面做了额外的布置,这里是陷阱! “当、当、当——” “当、当、当——” 库康博咬著牙说道:“女神没有回应。这个村子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危险。”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报告教会,拍电报去圣堂。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问题了。” “好。”揉著太阳穴的叶莲娜,立刻停止使用非凡能力。 瑞德梅尔也是当下就睁开了眼睛,从圣坛上弹了起来。而且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教堂里,居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织起了密密麻麻的网。他们身上的丝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眼前的库康博,诺瓦和叶莲娜比最初他看到他们的时候,更加像传说中的生物,而且他们头上的虚幻纺锤也比今天晚上见到的时候还要明显。 虽然主体依旧是虚幻的,但是他已经开始了转动。像是在吸引著那些丝线。 “快逃!快逃!!”瑞德梅尔几乎是被本能操纵著,下意识觉得往外跑才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他推著已经快要变成白色灵魂的库康博,独眼蓝色巨人的诺瓦,以及几乎就要变成融化在黑夜里的黑毛动物的叶莲娜向教堂外跑去。这一次的值夜者们並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叶莲娜甚至拉住了瑞德梅尔的手。 “吱呀——” 然而,在他们到达之前,木门便被推开了。 村民涌了进来,他们的手中举著火把,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教堂。 所有人都露出了开心愉悦的微笑,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教堂走来。闪动的火把在他们的身上和教堂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芒。 “讚美女神!”他们大声地,整齐地呼唤道。 这本该是让人感到心神安寧和欢欣鼓舞的呼喊,但是这一刻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有的人,不需佩戴面具,他们嘴角弯起的弧度,眼角上挑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而他们共同呼號的声音,更是如出一辙,音调没有半分的改变,节奏没有半分的偏差,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用自己独一无二的声线喊出一模一样的內容。 “讚美女神!” 层层叠加的声音,加上跃动的音符,还有教堂的钟声,让值夜者们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心理作用的变化,而是身体之上都出现了生理性的变化。 库康博的身体逐渐变得苍白,诺瓦的皮肤变蓝,而叶莲娜身上则长出了刚硬的漆黑的毛髮。 “快逃!快逃!!” 瑞德梅尔继续大喊著,他再次试图推动著好像是愣在原地的三位值夜者。 必须离开教堂!必须离开教堂! 但他推动值夜者的手,只感到一片湿润、冰凉、滑腻。 瑞德梅尔缓缓地低下头,看见他的手掌上布满了鲜红。 第二十一章 愿望与回答 库康博在没有收到女神回应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严重性。 在仪式完成的情况下,女神居然並未回应。那么无论是祈求的哪个步骤遭到了阻挠,都绝不能够轻视,必须即刻撤离请更高级別的执事来解决村庄的问题。 然而,那些村民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来到了教堂之外。甚至拿著草叉,唱歌跳舞,带著乐曲从四面八方涌来。 剎那间,库康博就明白了:为什么瑞德梅尔会像发疯了一样阻止他们举行仪式,为什么会说“一定会死”。 他们都被“观眾”引入了误区——看起来变得安全的村庄却又留下让人觉得疑惑的氛围,让他们认为可以进一步调查却认为无需向上级求援。 以及上一次战斗中不知细节却必须要解决的暗示。 实际上,这些处心积虑的表象,都是为了让他们来到教堂,举行仪式。 关键点不在於“祈求和仪式”,而在於他们放鬆警惕,专注於“绝对安全”的祈求这件事。 安全感会带来麻痹大意。会让他们忽略很多东西。 而对方又恰巧是玩弄人心的“观眾”。他们的行动很多的目標都是锁定在了普通人不会注意的细节和盲点。 “举行仪式会让情况变好”是值夜者们行动盲点,“教堂外部顶端的钟”是检查的盲点,“邪教徒离开后村庄的安寧”也是盲点。 谁能想到在教堂中无法举行仪式呢?又谁能想到对方的埋伏居然在女神的教堂,和教堂顶端的钟里呢? “快逃!快逃!!” 瑞德梅尔在库康博的身后大喊著,推著他向前进。但是在奏乐声和村民的呼喊声中,库康博的脑袋中的抽痛却越发明显。拿著草叉的村民向他们涌来,他们根本无处可跑。 “分开突破,冲窗子。可以使用武器,非必要不要伤害村民。可以杀掉乐师。我带著瑞德梅尔。”叶莲娜快速做出了布置。 “好。”库康博听到了队长的指示,就拿起了隨身携带的短刀。但是並未將它从刀鞘中抽出。 然而,窗子外也有人群。並且,村民已经涌进来了,也都携带著武器。邪教徒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只会让他们用身体来阻挡值夜者们前进的脚步。 “都向我来!”诺瓦再次从锡制水壶里面拿出了徽章,大吼了一声。 “封印物3-091,挑衅者之证”让大部分的村民的目光都转向了诺瓦。脸庞之上欢欣愉悦的表情也有了一丝鬆动。但是很快又被愉悦代替。 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著的武器,无论是铲子,或是棍棒亦或是草叉,都转向了诺瓦的方向。 “来呀,都来呀,你们是懦夫吗?才这么点胆量。” “浑浑噩噩,庸庸碌碌!” 又是一声欠揍的怒呵。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除了快乐也已经出现了愤怒。像是醒悟了过来。但是他的动作,手中的武器也指向了诺瓦。 叶莲娜抓住了瑞德梅尔的领子再次把他拎了起来。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是叶莲娜迅速的动作並没有给他机会。 她带著他,用从村民手中夺来的棍棒硬生生地挤开了一条通路。 但是在通路之后,依旧是笑得欢欣鼓舞跳中舞,扬著嘴角,笑容满面的看著他们的村民。 “讚美女神!” “讚美女神!”他们大声地喊著。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瑞德梅尔的大脑已经开始了抽痛,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闭嘴!叫个屁。”叶莲娜没有空余的手能够捂住他的嘴,只能够大声的在他的耳边吼道。 “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用你那直觉告诉我要往哪边走!” 这怒吼將瑞德梅尔从恐惧感中唤醒了一些。但是在他的眼里,眼前的只有无数的沾染了红色的丝线,向身后蔓延而去。 “讚美女神!” 一句又一句的讚美,听得瑞德梅尔头脑发昏,让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头,看向圣坛的方向,向圣坛的方向奔去。 並且,村民不断地涌上来,就像想要通过身躯將值夜者们淹没,推回圣坛的方向。 值夜者们努力向前,却举步维艰。而且,他们身上的异常变化越来越明显。 “讚美女神!” 与此同时,那些村民他们仍然在不断地祷告。 並且,在他们每一次的祷告声中,瑞德梅尔还看到,有几位村民像是被无数的细线切开那般,溃散成血肉。但他的血和肉並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一根根丝线一般被牵引到了祭坛上方的半空之中。 在瑞德梅尔不敢看的祭坛上方,有一个虚幻的织机,但是它在血肉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真实,所有人向教堂內涌入的村民们,眼中都爆发出了狂热的目光。 村民消失的数量越来越多,变成血肉之线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的血肉之线填入了那幻影之中,成为了织机的一部分,或是织机之上的细线。 “讚美女神!”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恐惧感撑炸了。但是身边的叶莲娜没有放弃,还是在努力地带著他向前走去,像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从村民中找到一条通路。 瑞德梅尔也已经不敢回头看向叶莲娜的方向了。他觉得拎著他的,可能已经不是人类,挨著他身体的是毛茸茸的流淌了无数血液已经將死的黑色野兽。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幻觉。 在他身旁的是值夜者叶莲娜。 瑞德梅尔努力地响应叶莲娜的要求,然而他找不到。 无论向哪个方向去看,都是血海。村民消失的数量越来越多,变成血肉之线的速度越来越古快。瑞德梅尔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但是叶莲娜没有放弃,诺瓦没有放弃,库康博也没有放弃。 在无数的丝线和血海之中,瑞德梅尔还是能够看到有三个並没有被完全操纵的漩涡。 “嗡”的钟声响起。 但是这一次,瑞德梅尔知道並不是因为危机暂时消除了。而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或者能量,或者任何东西能够支撑这神奇的“幻觉”。 瑞德梅尔甚至知道自己下一刻,不超过5秒的光景就会昏厥。 难道就要到这里了吗?在还没有找到方向,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情的现在。 他的意识,他的幻觉,他的直觉告诉他是这样的。 他按住了胸口暗袋里的那枚幸运硬幣。 “……” 像是走马灯一样,瑞德梅尔想起了七年前在康斯顿城遇见的那名神奇的流浪魔术师。 那位带著红色围巾的魔术师,曾经通过这枚硬幣改变了自己被幻觉淹没和操纵的过去。 他还告诉瑞德梅尔,要向前看,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那位魔术师还问过他,如果幻觉不再出现,他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那时候,瑞德梅尔只想要幻觉不再折磨自己,只想要吃饱穿暖,只想要一个家。 后来,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所以,他做梦时还总是会梦见那一幕——在他许下愿望的时候,那位流浪魔术师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会实现的。” 现在,我还能够再许一个愿望吗,梅林先生。 “我还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或许有些贪心,但是我也想让这些努力抗爭的值夜者们活著,让村民们活著。 忽然之间,瑞德梅尔听到了一声梦囈一般的呢喃。然后他的眼前就瀰漫上了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 “会实现的。”有人和那位魔术师当年一样,回答道。 那声音好像从无穷远处的上空传来。 第二十二章 星光璀璨(祝初五迎神,香车宝马) 剎那之间,瑞德梅尔仿佛看见了璀璨星光落入了凡间。 教堂里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穿著黑色风衣的身影。他的出现像是將教堂里的时光短暂停止了,他拉起了瑞德梅尔、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的手。 “当——”钟声敲响。 但是这一次钟声与之前教堂外的钟声不同,更加虚幻和縹緲,像是难以描述的无形洪流,仿佛穿越漫长的歷史而来。 教堂的祭坛之前,那空中漂浮著虚幻织机的前方,出现了一只首尾相衔的巨蛇。 瑞德梅尔不敢抬头,但是他几乎是在剎那之间就觉得原本乾涸的脑海变得丰盈。而身边的出现无法抑制变化的值夜者们都回归到了先前的状態。 同时,在祭坛前,还出现了至少八个穿著黑色风衣,看不清楚面容的身影。他们都面对著织机,表情凝重的同时,也做出了动作。 有的他拿著一枚炽白的仿佛就是烈日凝聚而成的长枪,有的他则是拿著巨型的镰刀,有的他手中持握著闪电,有的他神色威严似乎化身为了恐惧,有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伸出了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拧。 还有一个身影站在了圣坛前那个马戏团团长瑟克斯的面前,单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其他本来虔诚地跪在地上向半空之中虚幻织机祈祷的人,都在这剎那之间身上全都焚起了熊熊烈火。 “轰!” 在巨大的爆鸣声中,半空中虚幻的织机被凭空撕裂。 但高兴的时间还未超过一秒的瑞德梅尔,又再次被恐惧重新笼罩。 他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裂隙,从无限远的高空中,向他直衝而来。 瑞德梅尔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他的牙齿又开始打颤。 “会死!!会死!!会死!!!” 那股力量会侵占他的身体,会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会让他成为怪物。 “女神需要你。” 忽然间,瑞德梅尔明白了弗雷德这句话的意思。那个邪神想要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 然而,那个仿佛有无数分身的黑色身影却在第一时间来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瑞德梅尔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揉了星光和层叠涟漪的眼眸嵌在了如星光般璀璨的半透明的面庞中。 这本来是一个让人觉得恐怖的画面,但是那个人的目光却坚定而沉著。 “不要放弃。”他说,“还有希望!!” 下一刻,瑞德梅尔的身周包裹起了一片空间,像是密闭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般的让人觉得安全。原本在瑞德梅尔身旁的值夜者们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同时,瑞德梅尔看到被自己藏在暗袋里面的幸运硬幣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它。 但还不待他伸手,那在无穷远的星空中的力量还是穿透了屏障,击碎了保护的空间,指向了他的心口。那是无尽的阴冷和绝望,光是看到那力量,瑞德梅尔的身上似乎就无数的丝线细细密密的线切开。 硬幣挡在了他的眼前,但是硬幣没能阻止那股光芒进入他的身躯。 他觉得很冷。 可是,他又看到了一片非常浓厚的灰色雾气,以及带著几点星光的粉末洒落在他的眼前,灰雾和星光裹住了那股冷气,成为了冰冷与他身体之间的屏障。除此之外,他脑海中的金色光芒也亮了起来。 “■■■■■■。” 三股力量在他的身体之內拉扯,而瑞德梅尔一时觉得自己要被切开,一时觉得脑袋要被敲碎,一时又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般的混沌。 这样的分裂让他觉得还不如死了。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黑暗,疼痛,脑袋仿佛要炸了。 “呃。” 当瑞德梅尔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重新组装。 头颅和身体都是近乎是被分开之后,再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也好像变成了由生涩的零件组装在一起的机器。每一处都感觉到无比的麻木,像是需要添加巨量的润滑油才能够自如行动。 喉咙里面乾涩到有些犯苦。 “太好了,我还有知觉,我没死。”瑞德梅尔有些欣慰,几乎想要笑起来。 此外,他好像能够从脑內直接观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態,他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想著身体状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能够出现相关的画面,但是想“看”自己的脑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呃。” 我不会头没了吧…… 瑞德梅尔挣扎著睁开了双眼。 进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景象。 他回到了当初在塔克镇休息的房间里。 这里的氛围让人觉得安寧寂静又安全。路上依旧摆著镀银的《黑夜启示录》。墙上也依旧刻著让人感觉心神寧静的黑暗圣徽。 太好了,我的视线並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说明我的眼睛还在。 既然我的眼睛接收到的信息,能够完整的成像,那就说明我的脑袋,也还在。 “呼……”瑞德梅尔长嘆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 让瑞德梅尔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库康博居然也在房间里,他靠著床角,双眼微闭,像是在小憩。 瑞德梅尔还看到他的身上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这是什么?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那层毛茸茸的东西好像是字在不停的流动。在每一次呼吸中,像是河流,溪水一般流动著。那些字像是“水”,一边融入,又一边消失。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那些灰濛濛东西的细节。 但还没有等到他瞧清楚,瑞德梅尔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发紧,几乎能够预感到如果继续再看下去,他的脑子会被重锤敲扁,他的眼睛会失明,而他的思考会变得愚钝。 ……这到底怎么了?! 瑞德梅尔忍不住立刻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大概是动作的幅度带起了声音,让库康博注意到了瑞德梅尔。 “是的。”瑞德梅尔回答道,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紧闭。他不敢睁开。因为库康博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是你吗,库康博。大家都是还活著吗?”瑞德梅尔问道。 “是的。我们都还活著。”库康博的声音难掩激动,“感谢女神,在危难之中,派遣了使者,拯救了我们。” 库康博激动的语气感染了瑞德梅尔,让他也有一些激动起来。 但是,瑞德梅尔还是悄悄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他直接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直流。现在不是梦,太好了。 “所以大家都还好,叶莲娜和诺瓦也都活著,是吗?”瑞德梅尔更进一步的確认道。 “是的。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让我们轮流照看你,留意你的状態。”库康博说。 “伦纳德·米切尔……阁下?”那是谁。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圣堂来的大人物,直接负责此次的卡特村相关事宜。”库康博回答道,“感谢女神,如果没有女神的仁慈和友善,恐怕整个村子还有我们所有人都会交代在那里。” “讚美女神。你终於醒过来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听著衣物摩擦的声音,瑞德梅尔知道一定是库康博又在胸口点了四下深夜的繁星。听起来,他好像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变得对黑夜女神更加虔诚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却清楚地知道拯救自己等人的神跡,並不主要与那漆黑静謐的夜相关。 他能获救是来自於那朦朧的灰雾,宝石一般的星辰。以及,那位神奇的能够实现愿望的流浪魔术师,是他守住了那似乎能够將他切片的阴冷和將他砸碎的金光。 “梅林先生,是您吧。”瑞德梅尔默默地在心里问道。 但是,这个问题他无法向谁询问,也无人能够回答。 第二十三章 官方回答(祝满座春风,福气盈门) 叶莲娜、诺瓦很快也来到了会客室。 看著库康博去招呼他们的时候,瑞德梅尔飞快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 瑞德梅尔发现,在和其他人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只要不刻意去注意他们身边那毛茸茸的、像是光晕,也像是灰色轮廓线东西,还是能够看清楚外界的情况。 三位值夜者看起来都有一些憔悴。不过还很健康,和他们初见时相差不大,並没有缺胳膊断腿,也不像有什么后遗症的模样。但是,当他们靠近,那些毛茸茸的东西逐渐清晰的时候,瑞德梅尔只能够立刻將眼睛闭上。 “你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我们,是吗?”叶莲娜问道。 她好像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瑞德梅尔点头。这並没有隱瞒的必要,因为这就是事实,就和之前莫名其妙就会出现的幻觉一样。 然后,瑞德梅尔再次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眼睛功能的变化会影响到其他的感官,就像是现在,虽然只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但凭藉细微的区別,瑞德梅尔就能够判断出三位值夜者应该是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著,叶莲娜似乎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让我们交给你的东西。” “他说『如果瑞德梅尔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你们,就可以把这副眼镜交给他,这应该能提供一些帮助。』” 应该? 在叶莲娜將东西递过来的时候,瑞德梅尔下意识的觉得想要躲开。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而当东西放入手中时,瑞德梅尔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听觉被抑制了,而那种恐惧睁开双眼的感觉也被削弱了一些。 同时,他还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抗拒將这副眼镜戴在脸上。 並不是出於外貌的考虑。而是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副眼镜会抑制某些重要的东西。 “这副眼镜有什么作用?”瑞德梅尔忍不住问道。 “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说:『如果你想睁开眼睛看向这世界的话。就可以带上它。』” “它能够暂时封印那些你现在不能看到的东西。只是这个封印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戴上了之后,你那特別敏锐的幻觉也会被一併封印。” “但是至於是否接受这份礼物,要看你怎么选择了。” “想要睁开眼睛看世界总是需要一些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就像没有想到会实现的愿望一样。”叶莲娜转述著有些戏謔风格的话语。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怔了怔。竟然不知道这位伦纳德·米切尔阁下究竟是在说眼镜还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但是並不需要犹豫,他立刻將镜架展开。 几乎就是在戴上眼镜的一剎那,瑞德梅尔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头的位置,耳朵的听力瞬间变差了,或者说恢復正常了。但是,他不再害怕睁开双眼。 他立刻就看向了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 隔著一层玻璃,他们看起来也和当初最早见到的时候没有了太多的差別。叶莲娜的头髮恢復了精致剪裁的模样,而库康博的精神状態比当初要好上不少,诺瓦依旧是硬汉。只是他们身边没有了那层毛茸茸的边缘线。 瑞德梅尔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果然没事,真好。” “是啊。大家都没事。”叶莲娜也露出了微笑,在胸口点了四下繁星,“感谢女神。” 瑞德梅尔笑了笑,也跟著三位值夜者道:“感谢女神。”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谢谢米切尔阁下的礼物。”瑞德梅尔说,“让我至少能够睁开眼睛看到你们平安无事。” 这时,瑞德梅尔才终於有了一种一切快要回归正常的感觉。 “你们知道村子现在怎么样吗?大家都还好吗?”瑞德梅尔问道。 如果说,梅林先生听到了他的愿望,让他和值夜者们都活了下来,那么村民们是不是也有了活著的机会。 可是,几乎是瞬时之间,值夜者们三人比较轻鬆的氛围就沉凝了下去。 “知道。”叶莲娜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事件的参与者之一,所以你拥有知情的权利。” “你想知道关於村子的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 “所以,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对吗?”瑞德梅尔迫不及待地问道,“村民们的情况怎么样?” 三位值夜者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小队的队长叶莲娜开启了对话。 “如果你所指是邪神祭祀的仪式,那么它已经被教会和愚者教会联合破坏了。”她道。 “有部分村民在仪式中丧失了性命,但也有一部分村民凭藉他们的好运气活了下来。” “只不过因为仪式影响的残留,村子已被完全封闭。所有的村民都已经迁移到了塔克镇。” “那些倖存下来的村民需要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观察,以排除祭祀可能带来的影响,同时,教会將为他们提供保护。” “倖存下来的人多吗?”瑞德梅尔问道。 “多。”叶莲娜点了点头,然后她示意诺瓦,诺瓦便从身上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纸。“这就是倖存者的名单。” 瑞德梅尔连忙將名单拿了过来。然而,从上到下,无论看了多少遍,剩下的似乎也不到30个人。 卡特村原本可是有超过150个村民的大村子啊…… 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颤抖。 倖存者……多? “只有一份名单吗?”他看向了诺瓦。不愿意相信地再次追问道。“是不是漏了什么?” 诺瓦没有说话,叶莲娜也抿了抿唇。 “一共就存活下来了27人。”叶莲娜道。“全部在这里了。” “我知道这对於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库康博接过了话题说道,“但是这已经是高到不可思议的存活率了。” “一般而言,全部人,包括你、包括我们,都会死在这场仪式里面。” “但是,我们都活下来了,村子里面居然还有了27个倖存者。这已经是奇蹟了。” 奇蹟……这就是奇蹟了?!瑞德梅尔几乎要骂出声来。 从逻辑上,他可以理解库康博所说的每一句话。 但是,这可原本是一个幸福快乐的,自给自足的,很受周边居民欢迎的村子啊…… 將近130条生命,居然就葬送在了那一天的晚上。 瑞德梅尔脑袋发空的现象又因为波动的情绪而严重了一些。他急促地深吸了两口气,才再次问道。 “那么,那个马戏团呢?” “他们的帐篷被烧是一个把戏。他们並没有离开村子,他们埋伏在了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里,伏击我们所有人,控制无辜的村民,把他们卷进来……那些可恶的傢伙,最后怎么样了?” “女神的侍者和愚者教会的使者已经將他们杀死了。”叶莲娜回答道。可是,瑞德梅尔听出了叶莲娜话语中的犹豫。 “但是?”瑞德梅尔问道。 “但是。”叶莲娜没有隱瞒,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后才说道,“这群马戏团的邪教徒信奉的神明还是在这一次的仪式中降下了较多的力量。” “我们不確定到底有多少个信徒获得了恩赐。” “对於部分已经到达相当层次的邪教徒而言,他们有可能被杀死了,却並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死去,而是用另外一个身份重生。” “你知道的。”叶莲娜嘆了一口气,“之前瑟克斯也同样被杀死,但又出现在了这里。” 瑞德梅尔握紧了拳头。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但是,他居然能够完全理解这一切的逻辑。 如果不是可以获得这样诡异的,奇怪的,但是又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些邪教徒怎么可能会拿一个村子的生命作为筹码和邪神进行交易?邪神赐予的力量是可怕的,但是想要与他交易的人类,难道不也是可恶的、可憎的吗? “有办法找到他们吗?”瑞德梅尔问道。 “很难。那是神秘学意义上的死亡和重生,即便是女神也没有定位他们的方法。”叶莲娜有些犹豫,但她还是顿了顿说道,“但是愚者教会中有一个小组一直在寻找和追踪信仰这个邪神的隱秘组织。” “愚者教会……是谁?我可以知道是谁吗?”瑞德梅尔连忙追问道。 “可以。”叶莲娜点点头,看向了诺瓦,“愚者教会给你留了一封信,伦纳德·米切尔阁下交代我转交给你。” 依旧是诺瓦,他像是一个储物柜,又拿出了一封信件交给了瑞德梅尔。 信纸很有分量,这是非常高级的纸张。上面的字跡也显而易见来自於受过良好教育的阁下之手。他,或者她,用清晰雋永又大气洒脱的笔跡写道。 “你好,瑞德梅尔。” “我们是来自於愚者教会的使者,负责追踪寻梦会已经有一段时间。关於寻梦会和瑟克斯的相关问题,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线索。” “我们还能回答其他你所疑惑的,想知道的一切问题。” “只是,来寻找我们未必是一个足够好的选择。在神秘学的世界里,往往对真相的探索会將你引入深渊,一无所知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当然,一知半解会更加危险。” “如果你决定了解真相——我们会在塔克镇的金盏花旅馆停留一段时间,你將这封信展示给旅馆的老板。他就会將你领至我们的面前。” “但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愚者教会將永远是你的朋友。” 信件至此结束,瑞德梅尔望向了落款。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鲁恩语单词 ——“塔罗”。 第二十四章 金盏花旅馆 “塔罗……”瑞德梅尔默默地將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只是觉得有些疑惑。 “你们对於这个愚者教会的分支了解吗?”瑞德梅尔很清楚自己是神秘学文盲,不懂便直接问道。 “塔罗?”库康博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瑞德梅尔的问题。 “对,这封信上面的落款。”瑞德梅尔將信交给了值夜者们,让他们直接看,“你们了解他们吗?” 瑞德梅尔观察著值夜者们的表情,內心直犯嘀咕,怎么看起来这个名叫塔罗的组织並不太有声望。值夜者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不知道似的。 “塔罗……”看完信之后,库康博又再次咀嚼了一遍这个名词,“……愚者教会负责追踪寻梦会的分支。” 然后,过了大概十五秒,瑞德梅尔眼睁睁地看到了库康博的嘴巴微微睁开,眼睛缓缓睁大。原本就像是吊在眼眶里的黑色眼眸,此刻就像真的要掉出来了。 而且,瑞德梅尔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库康博的下顎近乎脱臼,因为他听到了“咔吧”的一声。但那也可能是诺瓦或者叶莲娜,因为他们的表情也和库康博一模一样。 “不会吧。”库康博几乎是惊嘆道,“原来,塔罗会与愚者教会有关?!” 其他的两位值夜者似乎也非常震惊,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是,瑞德梅尔完全不明白三位著值夜者的態度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巨大。 “所以……可以告诉我,这个愚者教会叫做『塔罗』的小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吗?”瑞德梅尔追问道。 “好吧……瑞德梅尔。”库康博轻咳了一声,“你应该知道塔罗的意思吧?” “知道。”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这种源自於罗塞尔大帝发明的占卜方式,即使是在鲁恩也非常流行。虽然瑞德梅尔以前並不相信塔罗的占卜。但是对於22张大阿卡纳牌和56张小阿卡纳牌组成的塔罗牌组还是略知一二。 甚至,他还在报纸上追过一部把塔罗作为代號的神秘学故事推理小说的连载。作者笔名是魔术师,文笔不错,剧情在线,就是连载不够稳定,还喜欢在剧情里面插入恋爱元素。 “在神秘学界,有许多神秘的组织。”库康博道,“这符合神秘学的调性。也符合非凡世界的风格。” “大多数神秘组织都秘密信仰著邪神,但是也有少部分与官方教会无关的组织在官方非凡者当中也有不错的信誉。” “塔罗会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行事非常神秘,但是只要一出手就一定与捣毁邪教组织或者是破坏邪教祭祀仪式有关。” “外界几乎没有他们的线索。唯一能够让人们確定这件事情与塔罗会相关的。只有在现场洒落的塔罗牌。”库康博说。 “在教会里,洒落了塔罗牌的案件一般都有较高的响应等级。” 依照著库康博的话语,瑞德梅尔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在邪教现场邪教徒被制裁后,洒落了一地的塔罗牌。这个画面……实在非常具有衝击力! “不过,因为行为太容易被模仿。所以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面,有很多的事件里面都出现了塔罗的元素。” “但是,真正涉及到塔罗会的,依旧是触及到了非凡本质和邪神的事件。” “所以在官方的资料里面也把塔罗会认为是友方。”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居然与愚者教会有关。”库康博道。 原来是这样……瑞德梅尔总算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值夜者的態度前后会差別这么大。 他们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把信件上落款的塔罗和那个非常厉害的塔罗会联繫在一起。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塔罗会和愚者教会有关! “所以,如果我想要了解寻梦会,能够信任他们,对吗?”瑞德梅尔问道。 库康博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可以。” “好的。”瑞德梅尔几乎当下就拿定了主意。 ——他要去金盏花旅馆。 除了寻梦会的相关问题之外,他还要问那片灰色的雾气,金色的光芒。还有他的眼睛,他的幻觉。 不对,瑞德梅尔想到,或许,那位伦纳德·米切尔阁下也可以回答他我的问题。 “请问,米切尔阁下还在塔克镇吗。”瑞德梅尔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呢?”叶莲娜问道,旋即她又摇了摇头,“但是很可惜,他已经离开了。” “米切尔阁下在確认过你、我们还有其他的村民状態后,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塔克镇。” “三天前?”瑞德梅尔又愣住了。 他到底昏睡了几天? “你已经睡了一个星期了,睡美人。”诺瓦笑道,“你不会觉得饿吗?” “一个星期……” 瑞德梅尔居然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忍不住低下头看向了握在自己手中的信。 那么他们还会在吗? - 塔克镇东城角,金盏花旅馆。 这明明是非常靠近城墙的地方,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偏僻。因为旅馆的外侧,就是镇子东部的小集市。 现在正好是下午,太阳暖融融地晒下来,似乎都把摊位上小贩的麵包都烤的热了起来,发出暖暖的香味。 从黑夜女神教会教堂出来步行来到这里,光是闻著麵包的香味,瑞德梅尔就听到自己的胃开始发出咕咕咕的响声。 “请给我一份圆麵包,可以吗?”他来到了小摊前。 “当然可以了,这位年轻的绅士。一共三便士。”店主老太太笑呵呵地用油纸打包了一份,双手递给了瑞德梅尔。 然而,瑞德梅尔在掏口袋的时候,才开始尷尬。他身上穿著的是黑夜女神教会提供的衣服。整洁、乾净、体面,但是,里面甚至没有半便士。 看到瑞德梅尔的动作,老太太充满笑容的脸上也多出了一丝僵硬。 “给您一苏勒。”正在两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听起来非常清亮甜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穿戴可爱红色半裙和浅黄色海军领上衣,头戴大宽檐圆遮阳帽的小姐。 她有著非常明亮的金色长髮,编成三股辫垂在耳后。可能是刚从花丛中走来,她身上似乎带著一股鲜花般的芬芳。 “除了这位年轻绅士的麵包之外,请再给我拿三份圆麵包。可以吗?”这位小姐扬起了甜美的笑容,对摊主说道。 “当然可以,美丽的小姐。”老太太店主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不由自主地就舒展开来。 “小姐,抱歉。”瑞德梅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请问,您会在这个镇子停留多长时间呢?我稍后把钱还给您。” “可能最多再待一天吧。”金髮的少女认真地看著瑞德梅尔,然后回答道,“你可能没有还钱的机会了哦。”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瑞德梅尔却有些犯难。欠钱不还,这实在不是绅士应有的做法。 “没关係,你不用在意。”这位小姐笑著说道。 她真的非常美丽,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阳光都融在了眼眸中:“你就当看在今天阳光明媚,我也想找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喜悦,而你恰好就是那个幸运儿。” 这位小姐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睫毛像是小扇子,碧绿的眼眸就像纯粹的宝石。而她明朗又俏皮的笑容,让瑞德梅尔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时候再拒绝她的善意,反而不够礼貌了。 “那么,请让我再次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今天愉快。”瑞德梅尔认真地朝这位小姐鞠了个躬,脱帽致意。 “也祝你愉快。每天都愉快~” 金髮绿眸的美丽小姐留下了上扬的尾调,便朝瑞德梅尔挥了挥手。她抱著纸袋的身影很快地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金盏花旅店中。 瑞德梅尔双手捧著圆麵包,脑海中回忆著那刚才的种种,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轻鬆了不少。 麵包燕麦的香气迴荡在唇齿之间。阳光晒在身上,鼻尖能够闻到从身边跑过的花童所遗留的香气。瑞德梅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听到街边的叫卖声,感受微风吹过头髮的清凉,还有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流。 他忽然莫名地有了一种衝动和感想:这样的生活如此美好。 寻梦会真的那么重要吗。瑞德梅尔问自己。是要放弃这么美好的生活,也要去追索的敌人吗? 第二十五章 那位小姐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瑞德梅尔最终还是来到了金盏花旅馆。 在原木色的房门前,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去。 “你要想清楚了。” “清醒的人最痛苦。有时候无知会更加快乐。” 一道异常低沉的声音,在瑞德梅尔的背后低沉地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但旅馆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旅馆的老板早就不见了身影。 瑞德梅尔后背忽然感到有些发凉。 “呼——” 瑞德梅尔轻吐了一口气,再次按捺住了离开的衝动。 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感觉,好像那位联繫人实际上不太想要让我继续追问事情的真相? 不论是当初的信件上的话语,还是刚才旅馆主人的提醒,又或者是现在这个看起来诡异的情况,似乎都在反覆地告诉他要慎重对待接下来的事情。 只是瑞德梅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不断提醒。这能算是对意志是否坚定的考验?还是说……这也算是一种善意? 可是,有些事情,他不能浑浑噩噩。 瑞德梅尔回过头望向房门,再次坚定地抬起手腕。 “吱呀——”木门忽然自动打开,发出难听的声音。 明明现在是下午时间,外面阳光明媚,房门之后却是一片不见光亮的深黑。他身后也开始有冷风吹过,世界的光亮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渐渐收敛和掩盖,让人不由得新生恐惧。 瑞德梅尔却直接迈开了步伐。 只要选择了道路,就不必犹豫。 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厚的幕布。周围的黑暗在不断地挤压著他生存的空间,他感觉难以呼吸。推门的时刻明明只有一瞬间,他却觉得迈步都十分艰难。 但是,他並没有退缩。 下一刻,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静謐安寧的空间,像是梦境,又像是另一处天地。眼前的场景瞬间就恢復了正常变成了普通旅馆的房间。空气里还带著阳光暖融融的温度。 有一位女孩坐在窗口。她穿著红色的伞裙和嫩黄色的海军领上衣,大宽檐的草帽被掛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正是刚才在楼底下见到的那名美丽的小姐。 她坐在阳光之下,金色的头髮和绿宝石般的眼睛被渡下了一层金边。 她微微笑著,就像是一颗耀眼的宝石。 “你好,瑞德梅尔。”她点了点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很开心今天能能够第二次见到你。” 瑞德梅尔一下感觉有些警惕,但也有些惊讶和莫名的放鬆。是她?怎么会是她? “我是塔罗会的『正义』。” 正义…… 塔罗牌中的大阿卡纳牌。 “刚刚的麵包好吃吗?”正义笑了笑问道。 瑞德梅尔拘谨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见到如此美丽的小姐。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请坐,我们边吃边聊。”正义边说著,边將手边热水壶中的热水倒入了茶壶,蒸腾起了芬芳的茶香。 她的身后,就是一扇能够看到外面街道的窗户。玻璃窗正打开著,外面的阳光越过了窗欞,窗帘被清风吹动,方才在下面听到过的叫卖声,在房间里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感谢您的邀请,正义小姐。”瑞德梅尔鼓起勇气走向了前去,“这是我的荣幸。” 正义微微頷首,等到瑞德梅尔入座,她为瑞德梅尔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精致的白瓷茶碗中盪著色泽清透但又饱满的红茶,空气中瀰漫著非常让人心情愉悦的茶香。 两人都轻呷了一口红茶,瑞德梅尔的眉眼也在极好的红茶下舒展了开来。 瑞德梅尔摸索著白瓷茶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瑞德梅尔,今天你为寻求真相而来到这里。为了讚美你的勇气和执著,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既是完成我们先前的承诺,也算是预付的报酬。”正义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著说道。 “报酬?”瑞德梅尔疑惑地重复道。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答案,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支付这一切的代价吗。 “是的。”正义微笑道,“因为后续有一件事,想要委託你完成。” “什么事情?”瑞德梅尔一下就警惕了起来。 罗塞尔大帝说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像是塔罗会这样的大人物,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委託他去做。 “那件事情与直面邪神无关,只要在规则下行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正义道。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事项。现在的你还不具备足够的知识和能力。” 正义將装著圆麵包的篮子向瑞德梅尔的方向推了推,麵包已经被精心地烤制过,散发出黄油的香气。 “你可以隨时选择完成那项任务的时间。我们不会逼迫你,也不会让你违背原则。但是,这件事情你要儘自己所能竭力去完成。” “瑞德梅尔,你想好了再给我答覆。”正义轻轻地抿了一口红茶,微笑著说道。 “真相和知识的交换需要代价。” 瑞德梅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可以看得出来正义的態度很坦诚,瑞德梅尔也可以感觉到她发自內心的真诚和直率。 正义並没有以一个神秘学界的大人物自居,也没有仗著自己是非凡者的身份逼迫他答应任何事情。相反,她將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来。这体现了足够的尊重,和足够的平等。 然而,感情上能够如此认知,並不代表逻辑上就合理。 “为什么是我?”瑞德梅尔也坦诚地直接问道,“我需要一个理由。您作为塔罗会的大阿卡纳牌,应该是很强大的非凡者吧。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委託我,一个普通人,去完成?” 想了想,瑞德梅尔严肃补充问道:“这应该不算是第一个问题吧。” “这让我感到困惑,请您告诉我答案,这样我才可以继续考虑后面是否要接受您的『报酬』。”瑞德梅尔说。 “好的,这个要求很『正义』。”正义笑道,“我可以直接回答你。” “但是,有一点需要纠正,即便是非凡者,也有无法完成的事情。很多时候,事件的解决,需要无数的人不断地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非凡能力並不是万能的。” 瑞德梅尔微微皱眉,不太能理解正义这段话的意图。 正义则轻轻抿了一口茶,给出了最初问题的答案。 “那份委託是一个尝试。” “至於,为什么是你——你自己应该知道呀。” 正义交叉起双手,將下巴抵於其上,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 她眨了眨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道:“你应该很早就见过了吧。” “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 灰雾! 瑞德梅尔的心跳陡然加快。 那片灰雾是隱藏在心底里最深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饱受幻觉困扰。直到遇到梅林先生,直到见到那片灰雾才有所改善。而梅林先生就告诉过他——那片灰雾是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片灰雾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所以不用隱瞒或者恐惧。”正义頷首微微笑道。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瑞德梅尔微微地张开了嘴巴,下意识地问道:“那片灰雾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都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他对那片无言的灰雾,有无尽的感激。 “我可以將这个问题视作第一个问题吗?”正义用带著白丝手套的手轻掩笑意。 “等一下!”瑞德梅尔连忙阻止。 灰雾的出现从头到尾都很友善。帮他消灭幻觉的是它,警示他幻觉即將出现的是它,在梅林先生回应自己愿望时它也出现了。 虽然瑞德梅尔也很好奇灰雾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个问题並不是第一优先级。 瑞德梅尔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关於“那天晚上”和“瑟克斯”。 他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瑟克斯和他信仰的邪神,要怎么样才能够让他们付出代价让无辜死去的村民真正安息。 他还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值夜者们会突然將他放在祭坛上,为什么村民们会突然来到教堂,为什么祭祀会突然发生。 他还想知道,那天晚上他身上有什么变化。瑞德梅尔相信他眼睛的变化並不是突如其来的。那种仿佛脑袋被锤扁的感觉也必定存在原因。之前出现的幻觉代表著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幻觉? 问题实在太多了。而每一个问题,他都想知道答案。 至於他是否將为答案付出代价。他早在出发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还是请告您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瑞德梅尔问道,“包含仪式如何开始、发展和结局的每一个细节。您应该知道吧。” 他曾经问过值夜者们。但是无论是库康博、诺瓦还是叶莲娜都表示这件事情已经移交给伦纳德·米切尔阁下。关於祭祀仪式他们只了解一部分。而那一微小的一部分,他们也必须严格保密,不能吐露一点。 “很好的问题。”正义点了点头,“但是,还不够准確。” “记得吗?”正义道,“之前值夜者们也留意到了村子的异常。卡特村的村民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和其他的村子或者城镇进行交流。” “而仪式真正开始准备的时间,还要在两个月之前。”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想起来了——马戏团,是三个月前来到了塔克镇。 居然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始了仪式的准备与布置! 第二十六章 有关真相 “三个月之前。”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 回忆起那些笑脸迎人,快乐地招呼著他们去观看表演的马戏团成员,想起了热情的招呼他们去马戏团做客的瑟克斯。瑞德梅尔只是觉得心很冷。 “按照神秘学仪式的规律,和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接下来的仪式理论上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但是,他们遇到了一个变量。”正义轻轻地笑了笑。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仪式布置的过程中居然还有人能够逃脱控制。离开村子。並且向正神教会举发了村子的异常。” “通常而言,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正常脑子的『坏人』都会离开,然后寻找其他的时机。但是信仰邪神的邪教徒,都並不正常,他们会在邪神的影响下。变得偏激和偏执。” “或许是自负,或许是出於序列途径的影响,或者是那个邪神的特殊指示。他们並没有放弃这次行动。” “但是因为即將到来的是资深的非凡者,瑟克斯和寻梦会也做出了非常多的布置。通过设计、暗示和推动,让你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其实,你距离事件发展的真相已经很近了。不过是因为神秘学知识有所缺乏,所以才没有能够整理出事件之间的逻辑。” 正义说到这里,便轻轻地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瑞德梅尔愣了愣。完全不知道正义小姐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他对於整件事情的发展完全一头雾水。 “所以在这解答你的疑问之前,先让我告诉你几个神秘学常识吧。”正义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些在真正的神秘学界里面並不是秘密。”正义说,“无论以后你选择跟隨什么样的导师,或者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了解神秘学,都能够有所料了解。” 瑞德梅尔愣了愣,觉得正义的话语中似乎有言外之意。她的意思是,塔罗会能够给予的知识,都是更加隱秘的、不为人知的。 “第一,关於非凡者。”正义在桌子上摆上了一颗方糖,“非凡者们能够使用的非凡能力並不是无穷无尽的。” “非凡能力实际上的动力源,是每一个人自身的灵性。而灵性有限,如果补充不及时或者消耗较大,非凡者感觉会变得迟钝。如果灵性乾涸,后果会比死亡更加严重。” 灵性?那是什么。正义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她接下来便解释到:“展开讲解知识是你神秘学老师的任务。现在,你大致可以把灵性理解为这壶红茶。茶壶中的容量是固定的,当茶水下降到三分之一以下,非凡者就有失控的风险。” “而失控。”正义道,“对於非凡者们,简单而言,就是变成怪物,然后被杀死。” “比如叶莲娜,会变成身上长满了黑色毛髮八条腿的魔狼,诺瓦会变成巨人,而库康博会变成死灵。这是由他们的非凡途径决定的异变。” 瑞德梅尔怔了怔,回想起了自己的“幻觉”,在瞬时间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值夜者们会说“只可惜你是个神秘学文盲”。 “第二,关於邪神祭祀。”正义拿出了第二块方糖,摆在两个人中间。 “祭祀者的目的是为了从邪神处获得力量。而祭祀就是为了取悦神明。正神由人们的信仰而愉悦。邪神,不论邪教徒如何粉饰他们的教义,能让邪神愉悦的只有生命。普通人的生命是第三好的祭品。100人以上的献祭能够让邪神赐予一部分力量。” 正义说:“但是,在普通人之上,还有第二好和第一好的祭品。根据这一次的事件,相信你应该能够推导出答案。” 她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並不是直接给予答案,而是推动瑞德梅尔思考。 但是这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愤怒的问题。100个活生生的生命居然最终的目的只是让生命愉悦並满足献祭者获得力量的私心。 而且居然还把生命分了不同等级。这更是让人齿冷。 “非凡者,是其中的一个答案,对吗?” 值夜者们告诉过他。这一次的献祭仪式,足够取悦神明,祂降下了许多力量。除了100多个村民之外,再联繫刚才的“常识”。当灵性挥霍空的时候,非凡者將会面临失控。虽然在仪式的最后,瑞德梅尔没有办法分辨身边几乎快要变成怪物的叶莲娜究竟是幻觉还是实际。 但是,那天晚上。值夜者们必定只能拼尽全力。 “对。”正义点了点头。“具有超凡力量的非凡者或者非凡生物是第二好的祭品。” “如果不是愚者先生的神启,去到现场的那位塔罗牌又恰好拥有能够挽回异变和失控的能力。恐怕三位值夜者们都会因此殉职。”正义说。 “第三,关於观眾。”正义摆出了第三块方糖,“值夜者们已经告诉了你大部分关於这条序列的信息,观眾们確实是洞悉人心,並能够隱蔽地进行暗示,影响人们的选择的非凡者。” “在此基础上,我再补充一个细节。” “暗示的事情,越符合原本主人的意识,越不容易被发现,越容易完成。” 正义將三个方糖同时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 “那么现在,理论上你已经拥有了推断真相的所有神秘学知识条件。” “已知瑟克斯和隶属於寻梦会的马戏团並没有逃走,而是为了將你们引入教堂继续仪式,並且打算將非凡者作为祭品。” “你现在能够梳理出整件事情的脉络了吗?”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正义给的知识並不多,但是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之前有很多让人觉得有些不合理的事情,就可能有了其他的解释。 比如那个莫名其妙的袭击,比如烧毁的马戏团帐篷,比如非凡者们突然的不信任,比如一定要坚持开始的弥撒。 依靠回忆瑞德梅尔很容易的就能够想起来: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袭击之后,值夜者们分析了他见到的幻觉,依靠幻觉的相关线索。他们才得出了瑟克斯可能是“观眾”而並非“占卜家”。然后,他们便让身为安魂师的叶莲娜检查了大家的精神情况,在诺瓦和叶莲娜的潜意识中,被植入了难以察觉的暗示。 为了解决这个暗示,他们需要前往教堂,进行弥撒。 而刚刚正义补充的神秘学知识里面提到:暗示的事情,越符合原本主人的意识,越不容易被发现。 联繫到事件的结局,瑞德梅尔才后知后觉的醍醐灌顶。 “暗示是让值夜者们一定要去教堂举行弥撒!” 这是一个对於值夜者们来说,正常到不能够再正常的行为。但是,当教堂早就成为了对方预计进行邪神祭祀的场所时,这就是一个“双重保险”。无论叶莲娜有没有发现这个暗示,他们最终都会前往教堂,举行弥撒。 而一旦他们举行弥撒,瑟克斯提前在教堂的布置就能够起效。 但是,在战斗中他们只暗示了处於战场中的叶莲娜和诺瓦,在一旁辅助的库康博並没有被影响。 所以,马戏团的失火是第三重保险。 瑟克斯让值夜者们为了救火而使用自己的灵性,让他们的思维变得迟钝。拖延调查的进程,忽视先前的一些必要的异常。再加上烧毁了的帐篷,还有正常而言邪教徒的大多反应,瑟克斯就让值夜者们的调查进入了盲区 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最惧怕官方值夜者的邪教徒最胆大。他甚至还利用了值夜者们守护村民和保护村民的责任心和同理心。 “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居然连將人命和人心都视作筹码。”瑞德梅尔握紧了拳头。 “是的。”正义頷首,肯定道。 “所以,瑞德梅尔,小心观眾。” 第二十七章 三个问题 “现在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发展脉络,可以向我问询问具体的问题了。” 正义双手交握,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垂眸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你还能够再问三个问题。” 瑞德梅尔睁大了眼睛:“但是刚才……” “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是由你自己推导而出的,我只是提供了几个必备的知识。这些知识在真正的神秘学界並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不用在意。” “就算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发展逻辑,但整个案件中还是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正义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说是吗?” 瑞德梅尔怔了怔。一方面惊讶於正义的坦白和真诚。另一方面,他则是惊讶於她的大气。 即使她认为这是常见的神秘学常识,但是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也是足够惊人的知识了。 这就是塔罗会和大阿卡纳牌的气度吗? “……感谢您的慷慨,正义小姐。”瑞德梅尔也没有再过多计较,只是將正义的仁慈记在心间。 “那么,就请您回答我这个问题吧。”瑞德梅尔略作思考后说道。 “对於这一次的事件,我已经知道了整体的过程,也大致知道他们是如何实现这该死的勾当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虽然您说准备是在三个月前开始的,但是我真正出现幻觉是在五天之前。” “我看到了一个会呼吸的有生命的怪物,然后看见大家的身上都连著丝线牵到了马戏团帐篷的中央。我还看见了瑟克斯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纺锤,莫名感觉到他似乎想要杀死我,一切才忽然急转直下。” “您可以为我解释,这些幻觉都代表著什么吗?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呢?”不等正义回答,瑞德梅尔顿了顿之后又说道。 “在那三天与值夜者们共处的过程中,我不断地看到许多幻觉。值夜者们也曾经说过,如果不是我的神秘学知识几乎为零,这些幻觉就能够成为强有力的武器。” “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掌握了相关的神秘学知识,是不是整件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如果我也成为了非凡者,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有回寰的余地呢?” 在瑞德梅尔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窗外的风源源不断地吹了进来。那是舒適凉爽的清风,为夏日的炎热带来了一丝沁人心脾的舒爽。 凉风鼓动著淡蓝色的窗帘,送来了窗外的叫卖声和花朵的芬芳。 正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敲击茶碗发出一声小小的清脆声响。 她抬起眼眸,望著瑞德梅尔。 这个时候,瑞德梅尔发现正义小姐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绿色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无瑕的国宝级臻品宝石,同时,也像是一面华美的镜子,能够映照出人们心中最深层的自己。 “这个问题……”正义沉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和你交流一些我的想法,可以吗?” 瑞德梅尔愣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你的幻觉,实际上涉及到了大量神秘学的隱秘知识。诚然,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从象徵意义的角度为你解释你看到的每一个幻觉的意义。” “但是,瑞德梅尔。”正义轻轻摇头道,“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如果你知道了那些幻觉背后代表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命运引导那些愿意前行的人,拉拽著那些不愿前行的人。(注1)” “比起沉湎於过去的错误,我更希望能够给予你未来减少类情景的建议。” “而且,我也需要告知你,解读这些意象並不是我的专长,我只能为你解释较为基础的部分。” “你確定想要让我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吗?或者,你想不想要更换,等待其他的解读契机?”正义柔声问道。 一如以往,正义小姐平等、真诚地回答著他的问题。 但是,瑞德梅尔摇了摇头,严肃地拒绝了正义的提议。 “谢谢您,正义小姐。您说的问题我已经想过。我会学习相关的神秘学知识。我也会寻找成为非凡者和掌握非凡力量的方法。” “但是了解之前遇到过的问题和癥结所在,就是我了解神秘学的第一步。” “知识浩瀚无垠,没有边界。但是曾经犯过的错误,和遇见的事情,却不能愚蠢的重蹈覆辙。现在除了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解答我的疑惑了。” “所以,请您告诉我吧。我的那些幻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意义,我想知道,如果我的神秘学知识储备足够,我的能力也足够。我是否能够阻止这场灾难。” “好吧,那我知道了。” 正义微微頷首:“就让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在你的幻觉中,那些幻觉都有什么隱喻,除了知识之外,你要怎么样才能够规避这场灾难。” 正义將问题略加修改,表述有所区別,但是內容听起来却更多了一些。瑞德梅尔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拜託您了。” 接下来,瑞德梅尔用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和正义讲述了那些幻觉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在记忆中存留的觉得恐怖的,几乎让人想要窒息的幻觉,再重新回忆起来,讲述出来的时候,就变得无比平淡。 瑞德梅尔不知道正义小姐有没有方式能够重现他当时所看到的一切。现在他只觉得语言太过苍白。 “好。”听完了瑞德梅尔讲述的“幻觉”后,正义再次頷首。 “我需要再次声明,我的专长並不是解读意象。所以,你刚才说明的问题和描述,我会记下来,然后去拜访擅长的专家,后续或许会有些补充。” “目前,作为你所提出问题的回答,我了解的几个比较常见意象能够供你学习和参考。” 正义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就拿出了两块蛋糕放在桌子上。 一个是插著几根巧克力棒有著榛子味奶油拉花的黑森林蛋糕,另一个则是上面点缀了橘子片的橘子蛋糕。 “你的幻觉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与『非凡者』相关的,一类则是与『非凡现象』相关的。我们依次来分析。” “首先,纺锤,这是一种与非凡现象相关的幻觉。”正义用小叉子指了指巧克力黑森林蛋糕道。 “纺锤和丝线就是瑟克斯和马戏团信仰的那一位邪神的最具代表性的意象。除此之外,祂的象徵还有银色的小刀,眼睛或者手臂残缺的女性雕像,以及银色的尺子。” “那位邪神的称呼就连知晓都会造成污染。但是,后续,如果你遇到以上任何一种相关意象的时候,都要引起警觉並告知正神教会的非凡者。『幻觉』的出现很可能与那一位邪神有关。” 正义將巧克力蛋糕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並且將手中金色的叉子交给了瑞德梅尔。她就像是在分享下午茶一般隨意地继续说道。 “从你的描述中可以大概感觉到你看到的世界跟我们看到的並不一样,而且有很多疯狂的让人不能理解的画面,但是如果通过现在的现象拆解开来,他们都有自己代表的意义。” “头顶上出现纺锤。这可能代表著邪神的污染,或者是邪神的標记。” “每个人的身上连有丝线连到马戏团帐篷和整个村庄的上方。我们猜想,这也是与邪神以及祭祀仪式有关。这代表著整个村庄的仪式已经进入了不能被打断的前期阶段。每一个在这村子中身上连著丝线的人都被纳入了仪式的准备当中。” “我们一直猜测他们是使用某种秘术达到『无法进入和离开』的效果。不过至今我们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但是从你看到的幻觉而言,或许『黑色的生命体』也是一种解读方式。” “接著,第二种幻觉。”正义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柄金色的小叉子,指了指她自己眼前的另一块橘子蛋糕。 “附著在非凡者们身上的比较动態的具体变化。” “这个就相对比较直接。” “此时的幻觉反应的是非凡者们的真实序列途径,这是一种非常宝贵和稀有的『真实幻觉』,它能够在高度抽象化的同时,反映一部分的现实情况。但是前提是你要能够知晓这些幻觉都代表著什么意义。” “短粗的毛髮和动物性是黑夜途径顶端神话生物的形態特徵。同理,巨人对应战神途径,苍白的死灵对应死神途径,泛著金属光泽的蛇类生物则可能是对应的命运或是巨龙途径,五顏六色面孔模糊则是对应的占卜家。” 正义的叉子直接分开了蛋糕,露出了里面的內芯。那也是夹杂了新鲜橘子的蛋糕胚,看起来十分诱人。 “在知道了这些幻觉意象的基础上,假设你拥有这部分知识。”正义顿了顿,道,“我认为在同等情况下,你应该能够做到自保。” “如果想要解决村庄的问题呢?”瑞德梅尔问道。 正义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寻找正神教会已经是最好的方式。” “这一次涉及的案件级別很高,按照村子內的状况,瑟克斯的实力,和你未来即將寻求的道路,至少,你要到序列四才有可能在发现苗头的当下,將这件事情扼杀在摇篮。”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寻梦会信仰的那一位邪神拥有窥探命运的能力。假设,村庄中真的有人序列四以上的能力,那么祂不会採用相同的安排。” “所以,如果想要有能力保护村子,至少要到达序列四以上,是吗?” 瑞德梅尔依稀记得之前值夜者们说过非凡者的途径是从序列九开始,然后越向上晋升数字越小能力越强。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序列。四应该就是序列九之后再晋升五次。 “是的。”正义轻轻頷首。 “或许你没有相关概念。序列四是半神,是对於绝大多数人一生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半神……拥有神明的力量的半人半神。 “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正义继续道,“你觉得黑夜女神教会在鲁恩的影响力大吗?” 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鲁恩王国只有两个能够公开传教的正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几年前失去了他原有的地位。而愚者教会,作为正神虽然被认可,但是在鲁恩也仅仅只拥有建立教堂的权力,而不能对外传教。 “那你觉得女神教会中的非凡者大概有多少?在整个鲁恩王国境內。”正义问道。 瑞德梅尔愣了愣,忽然觉得这或许可以认为是一个数学估算问题。 他开始飞速的在脑子里面计算。 塔克镇是一个规模正常的镇子,是整个塔克郡区的中心镇。整个塔克郡大概有10万人口塔克郡区除了中心的塔克镇之外,还有4个教区,每个教区都坐落著一个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中心区的是主教级別的教堂,其他各个教区是次主教级的教堂。 从之前库康博透露的话语来看,似乎整个郡中应当存在一定数量的非凡者在处理非凡事件。但是数量应该不多。因为,听起来他们的工作强度並不算大,是在需要有工作的时候再出行。 按照值夜者三人为一个小组,每个教区有2~4行动小组轮值是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数字,中心区应该事务较为繁忙,而且必要时候还需要去其他区支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估算,中心区理论上有4组值夜者行动小组,其他教区有2组,那么塔克郡就一共有12组,共36人。也就是10万人的郡区大概有36人组成的非凡者队伍。 虽然像贝克兰德,康斯顿这样的这样的大区,会有更多的非凡者。但是应该不会对整体大局造成影响。 那就是一个10万人规模的行政郡就有12位左右的非凡者。 当前鲁恩王博在三年前公布的数字是人口大约在3000万。按照等比估算,黑夜女神教会应有將近1万位非凡者。 “很不错的估算技巧。”正义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瑞德梅尔,“看起来你有一位非常不错的数学老师。估计相当准確。” “那么瑞德梅尔,你觉得在这一万位隶属於黑夜女神教会的非凡者中,有多少位序列4的半神呢?” 瑞德梅尔又略作思考。 如果按照序列九人数最多,然后隨著序列的提升人数越少的规律进行猜想。或许假设序列9人数是最多,序列1人数最少,使用正偏態分布估算会比较合理。 “100人左右,是吗?” “对。”正义再次微笑著点了点头,“在计算了其他途径半神的情况下,有一百多位。” “按照你说的,大数据更有意义,一些特殊情况不必计算。那么,黑夜女神教会和风暴之主教会两大教会,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人左右的半神。你觉得自己能够成为3000万人中的那两百人,千万人之中或许也只有一位的半神吗?” 瑞德梅尔略微沉默后,坚定地点头。 “我相信,我能。” - 注1:实际上来自於古罗马的塞涅卡。他是斯多葛派的哲学家、悲剧家和雄辩家。fate leads the willing, and drags along the reluctant 第二十八章 橄欖枝 “不错的勇气和决心。”正义笑著点了点头。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到这里。”正义道,“第二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瑞德梅尔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思路。 虽然正义小姐只回答了他“一个问题”,但是她所给予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问题”。 瑞德梅尔感恩在心,却也不会浪费提问的机会。或许,正义小姐就是想要让我了解到更多的真相呢? “您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瑞德梅尔略作思考,提出了疑问。 他下意识地想要摘下眼镜,让正义更加近距离地看自己的双眼。 但是,瑞德梅尔很快地就回想起了之前在会客室里,他看到库康博靠近时的恐惧。他和正义现在也已经在社交距离之內,如果摘下眼镜,从理论上判断,之前出现的脑袋被砸扁,双眼被刺瞎,脑袋变得愚钝的情况就有极大可能会出现。 不过由於米切尔阁下的“封印”,他差一点就忘记了还有这个可能。 幸好……想起来了。而且,瑞德梅尔飞快地將细节补充说明给了正义小姐。 “为什么我的眼睛会看到像是轮廓线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会拥有这些可怕的预感?” “很好的问题”正义露出了笑容。她十指交扣抵於下巴之下,“那么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你的眼睛发生异变的原因和即將產生的影响。” 正义再次修改了问题的表述,让问题更清晰,瑞德梅尔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么,在我回答之前,你能不能再向我描述一遍,在那个邪教献祭仪式之后,你所看到的场景。”正义道。 瑞德梅尔有些困惑,却也还是复述道:“我看见了星光,看见了阴冷的东西从无限遥远的地方向我而来,我还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雾,还有经常在幻觉出现前便会出现的金色光芒。” “在看到这些之后,我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好。”正义点了点头,“那么你的眼睛发生异变的原因是『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和『灰色雾气』共同作用的结果。” “啊?”瑞德梅尔愣住了。 这也算是回答问题么? “『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和『灰色雾气』都是象徵,而他们所象徵的存在,你能够知道並了解的只有『灰色雾气』。其他的两个,对於你而言,仅仅是知道他们象徵著『什么』,都会带来污染。” “刚刚说过了,在神秘学的世界里,並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哦。”正义轻声说道。 “这双眼睛的异变,以及那有著神奇作用的『幻觉』,既是诅咒,也是恩赐。具体如何去看待和应用,要依靠后续你自己的探索。” “你的感觉没有错,如果是现在的你,直接去用眼睛仔细去看『轮廓线』,確实会同时发生『脑袋被敲碎』、『变得痴愚』和『双眼失明』的状况,需要经过神秘学角度的治疗才能恢復。” “不过,从经验的角度而言,隨著你真正的踏入非凡的大门,並能够逐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你对於『幻觉』、还有自己眼睛的应用和掌控能力就会更加深入、多元。” “只是,现在作为一个只是有些特殊的普通人。戴好脸上这幅眼镜,没有必要,就不要摘下来,包括睡觉的时候,是我对你的忠告。” “好了,这个问题也解答完毕。”正义轻轻弯起嘴角,“瑞德梅尔,你也可以思考最后一个疑问了。” “这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问出来的问题。”瑞德梅尔忍不住想。 灰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呢?刚才正义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给予解答。 不过,瑞德梅尔突然之间有所感悟。就像是灵感突然跑了出来似的。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他在乌托邦的时候,曾经接触过愚者教会。所以知道愚者教会的教义,还有愚者先生的尊名。 加上正义小姐曾经提到过,他们到来这里的原因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塔罗会和愚者教会有一定的关係。再联繫起之前的一些知识,瑞德梅尔突然知道了那片“灰雾”代表著什么。 那片灰雾,居然代表的是愚者!! “看来你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正义欣慰地笑道,“是的,那片灰雾,就是愚者先生的象徵。” “他是灰雾上的神秘主宰。他重视每一条生命。他仁慈仁爱。他听到你的呼唤,於是降下了神跡。破坏了仪式,阻止了『遥远的阴冷』和『金色光芒』侵占你的身体。” 瑞德梅尔大觉震撼。原来,神灵真的能够听到呼唤和愿望吗? 但是……我是向梅林先生许愿的。为什么响应的是愚者先生? 难道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先生和愚者教会的愚者先生有一定的关联?这个能向正义小姐询问吗? 不,还是要节省下最后一个珍贵的问题。 瑞德梅尔很快地就做出了决定。假设回应愿望的是梅林先生,那么他应该也是一位非凡者,而且是一位强大的非凡者,並且和愚者先生有著匪浅的关係。 从这个角度考虑,假设梅林先生和愚者先生有关联,那在圣典里面肯定能够查到。不用浪费一个向正义小姐提问的机会。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正义忽然补充道,“一定要记住,除了正统祈祷仪式时所聆听到的神启之外,其他时候你所见到灰雾也绝不能信任。”正义严肃地重复道。 什么?瑞德梅尔的思绪一下便拉了回来。为什么? “愚者先生现在正在与邪神对抗。所以,这一点是他的信徒必须要记住的一个规则。若不是通过正规的祈祷方式所聆听到的內容,一定不要相信,甚至不要回想。” “不过你更多的受到命运途径影响,暂时不用担心。” 正义顿了顿后,问道:“第三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他早就做出了决定。 “我怎么样才能够让瑟克斯他们付出代价?”瑞德梅尔问道。 这是一个疑问,也是一项委託,更是一份发自內心的希望。 正义微微愣怔,半晌后,她微笑回应了瑞德梅尔的问题。 “我可以向你保证,塔罗会的正义,还有暂时隶属於她的宝剑侍从和宝剑二会一直追踪寻梦会、命运之刃等信仰那位邪神的组织。我们已经抓到了一些线索。相信后续一定能够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 “而你,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中得以倖存,並得到『灰色雾气』眷顾的倖存者,如果能够进入神秘学的世界,成为非凡者。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我们行动的极大助力。当然,这也伴隨著极大的危险。” “至於原因,后续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正义道,“所以,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假设你决定了要成为非凡者,我可以为你推荐两个可信的晋升途径。” 推荐…… 瑞德梅尔怔了怔,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又有些难掩激动,还有些失望。 他当然知道追踪寻梦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在他的预期中,他还以为塔罗会有可能直接向自己拋出橄欖枝。將他引入非凡世界的大门。 可是,正义小姐似乎並不打算这么做。 不过,瑞德梅尔很快地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要能够成为非凡者,能够达到目的,通过什么方式,其实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 “根据我的了解,黑夜女神正在考虑將你发展成为他们的文职人员。这在镇子上將会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工作,而且有著不错的薪水。只要你能够信仰女神,后续女神教会应该也会將你重点培养,成为值夜者,甚至红手套。” “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镇子上的话,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义边说著边望向了房间之內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瑞德梅尔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只见那里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星空绘图。主色调是深蓝色,上面闪烁著点点星光。 正义微笑著將视线转了回来,望向了瑞德梅尔。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前往贝克兰德。” “和我一起来的另外一张牌,帮你用占星术进行了占卜。”正义道,“你成为非凡者的希望,你获得內心中想要寻求真相的可能,还有一个机会在贝克兰德。” “如果你选择前往贝克兰德,那么我可以资助你车费。同时提供落脚的地方。” “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在贝克兰德期间,前往愚者教会做义工,完成主教的委託。一项委託抵住房一周的租金。” 正义微微笑了笑,道:“教会在贝克兰德的非凡者队伍比较缺体型正常的普通人。” 居然不是直接要求我加入愚者教会?瑞德梅尔愣了愣。 虽然义工也是一种传播信仰的方式,假设他要通过愚者教会的途径成为非凡者,那么改变信仰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正义小姐提供的方式听起来似乎柔和许多。 “黑夜女神教会的使者正在旅馆外等你。”正义道,“但是如果你决定前往贝克兰德,就再次返回旅馆,旅馆的主人会將路费、推荐信和贝克兰德的地址交给你。” “你可以慢慢考虑。”正义笑道,“这是足以影响人生的大事。” “好的。”瑞德梅尔再次感激地说道,“感谢您的慷慨解答,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够做出决定。” “不急。”正义微笑著轻轻点头,“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时,你已经具备了执行委託的一切资格。” “再会,瑞德梅尔。” - 下一刻,瑞德梅尔只觉得一阵恍惚。 像是做了一个愉悦的梦境一般,他忽然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金盏花旅馆二楼房间的窗边,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红茶和一份圆麵包以及一份黑巧克力蛋糕。 微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舒爽的凉意,让香甜芬芳的蛋糕香气、红茶的醇香跳跃在他的鼻尖。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难以置信地环视了一遍房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旅社,就连墙上都没有过多的装饰。 但是,瑞德梅尔依稀能够想起来,自己似乎与一位想不起来面容,但是非常温和大方博学的愚者信徒在这里聊了很久。 关於先前的疑惑,许多都已经被解答。但也留下了一些未知。 然后,瑞德梅尔也清楚地记得,他与对方有了一个等待完成的约定。 第二十九章 告別 离开了金盏花旅馆,瑞德梅尔在转角看到了库康博。 只有他一个人,库康博站在一个看起来有点显眼又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地方。像是想要被他发现就不想要被他发现的样子。 “在这等了很久吗?”瑞德梅尔问道。 “等了一会儿了。”库康博微微頷首,算是肯定道。 “听……”瑞德梅尔忽然卡住了,他本想说刚刚那位的代称,但是他惊觉他居然称呼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能直接问道,“听说,黑夜女神教会,有意让我成为文职人员是吗?” 库康博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表情。 “是的。”库康博直接肯定了那位的消息,“这也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除了成为文职人员之外,教会还能为你够提供前往大学的进修机会。你应该很想上大学吧?” 这一次轮到瑞德梅尔的眼睛睁大,他確实一直在准备大学入学考试。 因为他的养母米蕾女士一直坚持知识就是力量。所以,即便养母过世,再也没有家庭教师,他也一直在坚持自学大学入学考试的教材。 而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实际上是准备在半年之后去参加廷根或者霍伊大学入学测试。 但他从来没有和值夜者们说过这件事情。 “我们在你家看到了书。所以,就顺便帮你提了这个要求。”库康博很平淡地说道。 “所以,女神教会的文职人员需要大学学歷?”瑞德梅尔问道。 其实,在刚才离开旅馆的时候,瑞德梅尔就已经想好了要先去贝克兰德,但是这也並不妨碍他了解黑夜女神教会的相关工作。多点比较,並不是坏事。 “在部分岗位,学者能够发挥超乎想像的作用。之前,我们在你家里,看到了工程学数学和科学,以及一部分歷史学的书籍。教堂的神父也说过,你的养母米蕾女士是一位有学识的、虔诚的信徒。” “所以,也帮你问过了,你可以去廷根或者霍伊大学,选择工程学或者歷史学的相关学士学位。到时候,在教会做文职业人员时,就可以给你安排相关的工作。” “刚进入教会的文职人员每周的收入大概在2镑10苏勒左右,加上各种补贴。可以大约达到三镑,和正式的大学讲师相仿。”(注1) “三镑!!”瑞德梅尔几乎是惊叫出声。这简直是根本没有听说过的数字。 这是在塔克镇这个偏远的地方能够拥有的工资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鲁恩语吗? 这是真的吗?? 原本,瑞德梅尔並不考虑加入黑夜女神教会,但是在这一刻,他承认他结结实实的心动了。 “所以你会考虑加入黑夜教会吗?”库康博道,“这只是刚入职的文职人员工资,后续如果成为值夜者,或者是提升了年资,薪水会更高。” 瑞德梅尔的喉咙已经开始发乾,心臟在疯狂的跳动。这份工作听起来,简直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我確实有点迷茫了……”瑞德梅尔决定坦诚地面对自己。 毕竟,贝克兰德的愚者教会可没有说会提供这么丰厚的薪水。 “女神教会的值夜者都是很好的,你们提供的薪水也非常的诱人。但是……”瑞德梅尔犹豫著说道,“根据刚才那位所说,我的幻觉后面不会结束。除非成为非凡者才可能掌握。” 瑞德梅尔问道:“如果我没有办法掌控我的幻觉,女神教会会再把我送上祭坛吗?” 瑞德梅尔非常坦诚,而库康博却只能陷入沉默,他无法开口回答瑞德梅尔的问题。因为他们曾经用行动给出过回答。盲目地直接回应和担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先前叶莲娜和诺瓦都是被暗示、被误导。所以我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瑞德梅尔道。 这也是刚刚他做出选择时,所考虑到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的幻觉不可能完全抑制,那么,后续如果也出现分歧,是不是还会面对同样的境况?” 库康博只能继续沉默。无言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 “所以你的计划是,去愚者教会吗?”半晌后,库康博才问道。 “去贝克兰德。”瑞德梅尔摇了摇头,“我需要去寻找成为非凡者的方法。至於信仰愚者……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 库康博又沉默了下来。瑞德梅尔只能自己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库康博。”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也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早就死去了。”这算是再一次委婉的拒绝。 “好吧。”库康博嘆了一口气。“米切尔阁下告诉我,如果你拒绝了成为文职人员的邀请,就將这两个东西交给你。”库康博递出了两个信封。 “这个黑色的信封里面装著的是一份公证文件和风险保密协议。”库康博道,“关於非凡者的秘密不能够向外透露。所以,但凡是经歷过相关事件的人员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协议必须签署。但是因为保密也承担了一定风险,所以我们针对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普通人也有风险补贴。” “保密协议的內容包括这次事件,和与这次事件相关的非凡因素和非凡知识。鑑於这次案件的性质较为严重,这里的补贴共有三镑十苏勒。正好,可以当做去贝克兰德的路费。” 三镑十苏勒!教会真有钱啊! 库康博交代的很清楚。瑞德梅尔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明白了。並拿出了黑色信封里的保密协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库康博又递出了手里的另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面装著的是一些有一半黏在一起的黄色纸张。 这一沓黄色的正方形纸片不大也就是边长8厘米左右。它的一侧用胶带粘了起来,另一侧则能够隨意翻开。 “这是什么?”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设计。 “这是米切尔阁下让我转交的『方便使用的纸条本』。”库康博说,“因为你的眼镜上的封印並非永久固定。每隔一个月,或者你感觉它的封印变弱的时候就要加固一次。” “以下是米切尔阁下的原话。” “加固的方式就是在黄色的正方形纸上,写下你现在所处的地点和你的需求,撕下来,然后睡前和眼镜放在一起。8个小时之內,封印就会加固完毕。”库康博说。 “这里一共有12张纸,大约是足够一年的用量。”他道,“但是加固封印並不是免费的。只要使用了一次,就需要即时提供三颗无瑕疵上等的宝石,或者在一周內前往黑夜女神教会进行一次祷告並完成一次义工活动或者主教的委託。” 这又是什么要求?瑞德梅尔听得愣了愣。 三颗无瑕疵上等宝石?不如直接把他卖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第二个选项吧? 而且,怎么又是去做义工。和愚者教会这么像,难道这是正神教会拉拢信徒的通用方式吗? “好的。”虽然在內心腹誹,瑞德梅尔还是收下了那一打黄色的正方形纸张。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副眼镜。既然这是黑夜女神教会拋出的橄欖枝,那么,他应该心怀感激的接受。 在瑞德梅尔收好了这些物品之后,两个人之间又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贝克兰德?”好一会儿,库康博才打破了沉默。 “在拜访过这一次倖存下来的37名村民之后吧。”这也是瑞德梅尔的计划,“村庄的事情,所有人都很难过,但总要向前看。” “好。”库康博点了点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缓缓说道,“祝你顺利,瑞德梅尔。” “你也一样。”瑞德梅尔给了这位值夜者一个结实的拥抱。 - 接下来,瑞德梅尔用了两周的时间,拜访了所有的倖存者。有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著,有时候他会和他们一起在女神教会祈祷,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去和一些人聊天,去问问他们对未来的计划。 那些倖存下来的村民们,有些人成为了黑夜女神教会的义工,有些人拥有了新的工作,有些人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但不论如何,他们似乎都在逐渐的从之前的阴影中甦醒,开始迈入了新的生活。 - “呜——” 三天后,瑞德梅尔终於在汽笛声里,见到了传说中贝克兰德。 在旅途中,瑞德梅尔路过了许多的城市,他本来觉得那些就已经足够繁荣。但是当他真的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他才第一次感受到贝克兰德——这个独属於鲁恩王国的万都之都,北大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不过是刚下火车,他就能够看到月台之上有无数的人在这里聚集著。空气中浮动著刺鼻的煤炭燃烧的味道。但是在这颇为浑浊的空气之中穿行的人们却似乎並不在乎。 无数的人扯著声音,在喊著瑞德梅尔听不太清楚的话语。 这个地方无比的嘈杂和喧闹,但是也比任何的地方都充满了人间和希望的味道。 - (第一卷完) - 注1:数据来自於《诡秘之主》第一卷,第十五章邀请。是克莱恩的薪水哈哈。 第一卷总结 第一卷完结啦!(虽然短的超乎想像及猝不及防) 本来是一个事件的结束。但是构思揭秘情节的时候,忽然觉得关於“怪物”的主题和情绪,想要通过剧情阐述的观点,感觉都表达的差不多了。虽然关於瑞德梅尔的详细信息,因为剧情节奏的缘故,並没有合適的机会能够介绍。但是相信后面应该还能够找到机会吧(x) 下面关於文章的总结,主要是为了能够在日后返回来看的时候,回顾写作时的想法。从而做出改进。 - 其一,本卷主题 第一卷《怪物》。卷首语“每个人都是怪物”就是统领第一卷的核心思想。 关於这句话的释义基础而言是两层。 1.魔药/序列9“怪物” 最初,是指主角瑞德梅尔是“怪物”。除了是天生的半个序列9之外,还是能够看到“幻觉”的“精神病人”。 在设计本卷的时候,就希望通过一个事件来让主角彻底的消化怪物的魔药。那么这就涉及到“扮演”怪物的一些守则。 以下是直接通过魔药名称头脑风暴得出的一些扮演守则,也成为与瑞德梅尔行动及相关剧情构造的根基。(扮演法真的是一个很天才的发明!) 第一,最浅层的理解,在他人的目光中是“怪物”。(像是个疯子,听见別人听不到的呢喃,神神叨叨的)。 第二,自我的坚守,虽然別人认为你是“怪物”,但是要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与他人有某些方面的不同,並不意味著自己要把自己认作是怪物。通过“幻觉”或者“眼睛”看到的事物和景象(“命运”或者“未来”),要自己的判断、理解与適用於自己的处理方式。 第三,共性的和解,每个人都是怪物。人的內心总有幽暗之处。重要的是如何控制,及如何应对。 (然而居然到第一卷结束都没有喝魔药,服了。) 2.“每个人”都是“怪物”。 除了魔药的扮演守则之外,这句话算是对於这本书的核心矛盾做的第一次尝试表达和阐释。 瑞德梅尔是序列9怪物。那么,內心有幽暗之处的普通人是否是怪物呢?被命运编织者操纵了而进行了过激行为的普通人是否是怪物呢? 进一步,瑞德梅尔是“怪物”。那么其他有非凡能力的非凡者是不是“怪物”?如果他们是怪物,他们和其他普通人又是怎么样相处?如果他们是怪物,他们为何又会成为守护者? 当然,这些问题只是核心矛盾在第一卷“怪物”中的表达。这本书想要表达的主题和矛盾肯定另有其他更能统领全书的表达方式。 不过,这一次核心矛盾的確立也让我明白了。除了表达主题和这本书非我不可的信念感之外,核心矛盾的总结,也是很重要的立书之本。在改造情节、矛盾、困境和表达方式方面有非常重要的指导作用。 - 其二,技术性尝试。 在这一卷的构思和剧情构造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比如,在邪神毁灭了村子,愚者来收线这个既定结局和高潮的基础上。怎么样构造剧情和设置节奏,能够让读者对一直在受苦,而且结局高潮也在受苦(…)的主角有代入感、期待感和好奇心。怎样才能够让读者关心角色的情况? 在这样的前提下,能够构造爽点吗?能够吸引人看下去吗? 总体来说,为了应对以上的问题,进行了以下的技巧学习和尝试。 1.主角可以受苦。但是——“要让主角对於命运有主导权,並且在每一次经歷磨难后应当要有所回报。” 2.除了传统的杀人越宝之外,在有限的条件下,弱化升级感力量感,增强困难和恐惧,如果能够运用当前条件得到合理解决,也是一种爽点——“不要不捨得让你的角色处於危机和困境。”(乌贼讲座) 3.树立人物形象,除了事件本身的构造之外,还可以让人物在关键问题上做出选择——“每一个人物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在做出抉择的时刻。”(乌贼讲座) 4.当缺乏了继续往下写的信念感。——“要写自己想写的。”“有的时候做大纲,要想像自己想要的结局,然后倒推前面发生了什么,人物需要什么样的精力,剧情需要怎样的反转,要有什么样的高潮。这样就可以有的放矢的做一些暗示、铺垫,埋下鉤子。”(乌贼讲座) 5.救猫咪——角色要做一些什么事情,让读者喜欢上他。 - 其三,碎碎念。 1.问题。 我的问题依旧还是很明显。我很喜欢用对话推进剧情……最后尾声甚至对话了六章(苍天啊)。我在究竟是有些无聊的把这些內容写完,还是插入其他的剧情,等到后面再慢慢地掀开中纠结。 但是后来考虑到,凭藉我的这点写作实力,我还是决定有啥说啥,不要留了。至少要把故事讲完。 (时隔一年之后回来看发现我最大的问题並不是用语言推进对话。而是较为稀薄的代入感。即使是使用了后续进化了的技巧,尝试增强代入感,还是有一点点隔著的感觉。简要分析感觉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主角作为土著本身在带入感方面就有缺陷,缺乏了作为现代人的吐槽作为调和,而读者不可能和18世纪的英国人感同身受。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环的代入感偏弱,和现在的小说普遍很少非穿越者主角的原因。第二,作者自身的因素,平日在生活的时候有较强的抽离感,导致小说也有相类似的问题。所以即便让我重新写一遍第一卷,在代入感方面可能也不会有特別大的进步。不过,个人感觉,后续到第二卷,出现了穿越者角色之后,就会好上许多。) 2.剧情碎碎念 其实这一卷让观眾当boss算是灵光一闪,但是观眾真强啊。(被我写的略弱) 3.技术尝试和感谢信 长篇技术方面都在第一卷里面进行了一定的尝试。至於效果好不好,在写下第一卷总结的时候还並不太清楚。因为第一卷都是存稿哈哈哈哈。 上一本第一卷也是存稿。不过,那个时候是我一个人在单打独斗。现在,有了能够听我逼逼赖赖的好队友了。谢谢安总,谢谢书鱼,谢谢化石老师成为我的第一读者,为我提供了很多很多宝贵的意见,谢谢三思、吃老师、仰止的鼓励。还有写作群一如既往为我警钟长鸣的虞姬,封面大手蔚蔚,最佳投资人大力碎碎秋风。以及我们长篇赛字母组s队骑手q,让我们始终是自行车哈哈哈。 也感谢上一本书的经验,让我能够比较嫻熟的处理关於“核心主题”这一表达和剧情设计技巧。不管这篇文的“爽文”化尝试有没有成功,在主题表达方面我还是很开心基本能够达成自己的预想效果。可喜可贺。 - 下一卷的卷名叫做“机器”。 卷首语计划是“人非机器。”也是除了魔药消化之外,一个有很多內容可以写的一卷呢。 希望这一卷也能够表达顺利! 以上於2025年5月 - - 以下於2026年2月 时隔差不多一年,重新看回去年3月份写的东西,感觉自己还是进步和成长了许多。 每个阶段实际上我都已经在努力做到了当前的最好。 但是,回过头看一年前的东西,让我深刻的认识到只要一直向前奔跑,就总会变得更好。 在重新修改的时候,我没有对情节进行任何更改,但是在表达和画面的细化,以及代入感的增强上,加入了一些一年间通过书写和琢磨学会的东西。 章末总结也没有改,让去年5月留下来的澎湃心境保留在了他计划待在的地方。然后附上这篇感受,作为对修改部分的状態存留。 在过去差不多一年之后重新审视第一卷的內容,感觉即便是一年后,我也不能够在这基础上再改进多少,最多也是从65分改到75分吧,哈哈(乾笑)。 之前提到过,过了一年之后看本文,意识到的问题是代入感较弱。这个在上文已经谈过,此处揭过不谈。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还是需要点出来——主角的主动性有限,这同样也可以在后续的写作过程中更加的深度发掘一下(不过因为条件太少,实力太弱,限制太多,主动性確实很难再更上一层楼了),这都是需要引以为戒的。 不过,感觉还有很多做得比较好的地方,比如在设计意图方面,以前的我居然有这么多的想法(震惊),但是在忘记了这些內容以后重新再看文章,发现这些创作意图都已经被融入到了剧情本身当中,並没有非常刻意的痕跡。 (虽然好像主题的表现也没有特別明显,但因为保留了当初的设计意图的说明,所以返回去看原文確实也能够咋摸出来一点味道。未来如果想要更好的表现主题,或许还是要在拉长一些篇幅或者是把主题更加凝练一些) 第二,在单机的情况下,能够用构造中篇的视角去完成表达想要书写的主题和土著主角,在完成度方面已经做得不错。至少可以打个60分吧,曲折性和代入感可以再加强(在环的第一卷在敘事完整性也不算特別完美的情况下,我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小克沉睡后的同人屈指可数哈哈哈。p.s在我心里诡的第一卷可以90分!) 一个扑街lv1居然敢动笔写2.0,居然妄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描写主视角集中於克莱恩沉眠后依旧有许多追隨者的世界。 对於这个痴心妄想本身就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实际上,在写第二卷的时候,其实有很多关於这篇文的想法都变了。 特別是在第二卷中期的章节时,发现想要达到我预料中的效果,比我想像中的要难上太多太多。 刚开始单机10万字存稿觉得有些孤独,但是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居然敢写2.0真是牛逼坏了。 单机20万字存稿时,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个字数的同人,在某绿色网站已经可以完结了,但在我这里布局也只是个开始。 当单机的字数来到30万,感觉字数就只是字数了。支撑我继续往下写的,就是想要把第二卷的故事说好的愿望。 第二卷把我从星之匙九十万字里面学到的东西,还有埋线、布局、组织、表达,重新糅合后进行了尝试。 第二卷写的其实很痛苦,因为这样的內容是在试探自己能够到达的最高的边界。 (因为只有做自己能做到最好的事情,才能拍著胸脯说,这是我作为虔信徒能够为克莱恩做的。不过也是幸好有存稿,第一卷连载完了都没几条评论。是我错估了我扑街的程度,也意识到了存稿和稳定更新並不能够改变扑的事实(嘆)) 不过,诚实的说,在当前已有的世界观下,开展2.0的剧情確实非常非常困难。因为读者和主角的认知存在错位,读者都已经是神明层次的高维俯视者,而主角只能够从小嘍囉成长。世界观本身又是有严格的逻辑体系划分,升级更是非常重要的成长线。 只有自己动笔写了,才能够理解到当初序列0的乌贼究竟面对的是怎么样困难的场景。 但是,作为同人,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优势。 比如。我可以任性。 我可以任性的表达,我想要表达的。我可以任性的书写,我想要看到的一切。 比如,从原文的细枝末节里,找到或者推测出还来不及说出的,在这个时间线上,可能的属於克莱恩,属於塔罗会,属於愚者教会,属於捲毛狒狒们的故事。 在这个时候,我就非常感激2021年动笔写了星之匙的自己,正是因为有了之前1.5的基础,让我对这不自量力的2.0,有了更多可以做的更好的基础能力。 但现在这也是我非常努力的结果了,一年下来刪刪改改,打乱推翻,只是希望能做到我做到的最好,说出我最想要看到的故事。 希望接下来也能够给你带来不错的阅读体验。(不好也没办法,水平如此) 第二卷,机器。 主舞台又回到了熟悉的贝克兰德,敬请期待。 第一章 希望之都 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瑞德梅尔忍不住抬起头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的这栋公寓,有些难以置信这居然就是他未来即將要借住的地方。 一般而言,这种通过做义工就能抵房租的住宿条件应当差劲。在瑞德梅尔的设想里,如果能够有村子里的住宿条件的一半,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但是,瑞德梅尔下了火车,靠问路来到希尔斯顿区之后,他却发现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这栋公寓有三层,深灰色外墙看起来简朴,但是墙体立柱上那波折扭转的线条和拱门的设计与材质都透露著房屋主人低调但优雅的品位。 瑞德梅尔毫不怀疑,如果將这栋房屋租出去,哪怕是不带家具的情况,一周的租金也大概率接近两镑。因为希尔斯顿区是贝克兰德著名的经济商业和金融中心。这里拥有著贝克兰德最高的建筑群,银行总部和证券交易所(注1)。 虽然纽沃尔德街已经位於希尔斯顿区的边郊,周围稍微有一些荒凉,但是这个位置毗邻贝克兰德北区,距离贝克兰德技术大学並不遥远。公共马车只需要乘坐三站即可到达。 那位为他解答疑惑的塔罗会的大人物到底是什么人……他所拥有的財富和对於他人的慷慨程度,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敬畏和羡慕,又让人感到幸运和感激了。 瑞德梅尔胆战心惊地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面並没有人,但是陈设的风格与外面一致,都是深色调的家具,屋內的採光很不错,在白天根本不需要开灯。 在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张叠起来的信和一把钥匙。 “致瑞德梅尔。”纸张上面写到,“欢迎成为纽沃尔德街304號的住客。” “一楼是会客室,厨房,餐厅及书房,都可以隨意使用,但需要保持整洁。二楼三楼,则共有四间臥室,每个臥室都有独立的盥洗室。你的房间在二楼西侧。目前公寓中,除了你之外共有两位住客。希望你们能够相处愉快。” “祝愿你在贝克兰德找到你的旅程。” 瑞德梅尔將纸条和钥匙收好。提著米蕾女士留给他的半旧行李箱,上到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內的布置很简约,只有床铺、床头柜、书桌及檯灯。但是家具和书桌的质感都远超於在村子的家具。房间的墙上还装有煤气灯。 瑞德梅尔环视了一周,伸手压了压床上柔软的被子,质地亲肤的乾净被套。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把被单捧了起来,反覆的摸索。乾爽的太阳晒过的味道,和乾燥但柔软的感觉,甚至让瑞德梅尔有把脸埋进去的衝动。 瑞德梅尔再次把那张纸和邀请函,翻来覆去的再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真的没有写家具使用费,也没有写煤气使用费和水费。”瑞德梅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位塔罗会的使者真的是太过慷慨了。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住宿环境。他究竟消耗了多少运气,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好机会。 瑞德梅尔一边诚心实意地讚美了一声“愚者”先生,一边收拾好了东西,再次推开了房门。 在贝克兰德有了住处只是第一步,他还是需要儘快行动起来。来到这里,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第一,学习相关。 瑞德梅尔並没有放弃参加大学测试的打算。既然来到了万都之都,那当然要利用当地的优秀资源。 他计划就近找一个能够学习的或者能够借书的图书馆。让他能够比较便捷的借到相关的书籍。在村子里,米蕾女士教导他所用的教材,都有些年代了。他还需要学习一些新知识,儘快跟上。 第二,生存相关。 虽然现在住宿的问题已经解决,但是食物以及生存方面还是有较大的压力。先前在村子里面,瑞德梅尔大多是依靠替人看店记帐以及代写信件来维持生存並攒下生活费用。 得益於提早计划的习惯以及原本前往廷根的计划。他其实存下了一笔钱,但是就算加上了库康博给的那笔风险补贴和米蕾女士留给他的资金,也只有10镑左右。 由於不用支付租房的费用,所以如果按照最低生活標准一餐3便士,一日两餐,每天花费6便士计算,10镑应该能够供他不工作,在贝克兰德生活四百天左右,但是这只是最低標准,营养根本不足,如果要满足营养需求,至少应该一餐5-6便士,那他的存款就只能支撑两百天出头。 再加上,他来到贝克兰德是为了成为非凡者,成为非凡者也需要一定的资金储备。虽然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是10镑一定远远不够。 而且,他的眼镜大概一个月就要加固一次封印。虽然能够去做义工替代,但是三颗无瑕疵上等宝石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坐標,如果义工与宝石的价值等同,那就意味著在黑夜教会完成委託也並不容易。这其中的消耗,也需要补充和计算。 所以,瑞德梅尔计划在附近找一份相对能够平衡精力与学习的工作。同时,他还需要找到比较合適的麵包店和菜市场,这样才能节省下食物的费用。考虑到需要做义工,他还需要每周空出1~2天的时间,去愚者教会。 之前信中留下的地址似乎是在码头区,那里距离西希尔斯顿区有一定距离。如果乘坐公共马车,单程就需要8便士,往返就是1苏勒4便士。他还需要找到一个比较节省的出行方式。 还有,塔罗会的那位只是提到了晋升的希望在贝克兰德。他还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寻找成为非凡者的机会。 这都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能一步步解决。他已经非常懂得感恩,现在至少已经免去了“住宿”这一笔最大的支出。 - 第一站,瑞德梅尔先选择前往愚者教会。 既然是必须完成的事项,那么便需要提早做好打算。 “咔噠咔噠——” 马蹄落在沙石地板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公共马车上不断的有人上上下下。瑞德梅尔却非常坚定地一直守著马车夫旁边的位置没有移动。路不平整,马车很顛,瑞德梅尔需要抓著扶手、扶著眼镜,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甩出去。 海风撩起了他的头髮,眼睛里面似乎都落入了盐粒,周边交杂著无数的人声和轰隆隆的蒸汽与机械的声音。风带来的味道越来越浓,鼻腔中充满了煤油和马粪的气味,零星的夹杂著一点咸腥,混杂出一种十分微妙的气味。 瑞德梅尔从小在內陆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海,也没有见过海边。 海边的路似乎都和城市里面的不一样。或许因为这里是贝克兰德,即便是靠近了海边街道两旁也都是商户林立,只不过在两侧的房子看起来因为长期浸菸灰而有些灰沉。 眼前是无数的桅杆,连绵的帆船、机动船密密麻麻,浓烟几乎將天空涂满了暗沉的灰黑色。 “到站了!”马车夫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瑞德梅尔就被推挤著下了公共马车。 码头的人很多,光是放眼望去,就比卡特村全村的人还要多了。但是,没任何一个人的眼睛看向瑞德梅尔。 瑞德梅尔想要问路,行色匆匆的人不会停下脚步回答他的问题。在街边张望,看起来似乎无所事事的人也只会朝瑞德梅尔吐口水。 “去去去,我们没有功夫理你。” “別在这里挡著路。” “自己找你的妈妈去。奶味儿还没有断的小朋友別来这里。” 瑞德梅尔根本没有机会把问题出来,就被推到了一边。 正在他四处张望时,瑞德梅尔忽然间看到所有蹲在街边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地往同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了一辆有些简陋的大型双轮马车。马车似乎是被人流挤的停了下来,上面出现了一个穿著廉价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梳著背头的男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孔上的神色比码头上的大多数人都要疲惫和孱弱,但是却好像是一滴能够让油锅炸开的水。 “让开,臭小子!” “挡路了!!” 在瑞德梅尔身后的那些人直接撞开他,往前衝去。瑞德梅尔被狠狠地撞了几个趔趄。 然后,瑞德梅尔同时听到了那个马车上的那位绅士说道:“招工10人,半日,十五便士,包晚餐。” “我我我!!!” “我有经验!” 如潮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原本已经足够嘈杂的码头。 瑞德梅尔差点被撞到地上,如果不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涌来,挤著他,推著他,他恐怕早就被踩在了地上。 即便瑞德梅尔已经有比较出眾的身高,但他的体格始终还是比不上那些能够来爭抢工作的工人。 煤烟味,汗臭味,鱼腥味,无数的味道爭先恐后地挤占著他鼻腔和胸腔中的有限空间。瑞德梅尔闭著气,一手扶著自己的眼镜,一手试图拨开不断蜂拥而至的人群,但都无济於事。他只能够被人潮推挤著,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一个念头忽然之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原来,这同样也是——” “希望之都,贝克兰德。” - 注1:希尔斯顿区介绍参加《诡秘之主》第二部无面人第一章希望之地 第二章 愚者教会 “哈——!!”瑞德梅尔远离人群之后,立刻猛吐了口气。 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瑞德梅尔居然觉得只有煤油味和海风腥味的空气闻起来是那么清新和芬芳。 招工很快结束,人群又是一鬨而散。他们像是觅食的海鸥,在下一位拿著麵包的绅士到来之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瑞德梅尔只能避开那些“领主们”,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擦眼镜。 他的眼镜上,现在全部都布满了污渍。刚刚有无数双手推开了他,他的脸也无数次的被压上了別人的后背。方才那地狱般的感受,让瑞德梅尔简直不想回想第二次。 愚者教会在哪里……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手抓著衣服下摆准备擦拭,一手摘下眼镜,却忽然有灵感乍现。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转头向左。 他好像忽然有了透视的能力,他居然能够在霎时之间看穿街道上的房屋。那些灰黑色的建筑都变得透明。 透过无数的房子,瑞德梅尔在左侧街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扇门。 是的,一扇门。 “门”很突兀地在了一片看不清楚的透明的建筑里。瑞德梅尔看到门在隱隱发光,周围的空间似乎有些摺叠和虚幻,处於一个奇怪的状態中。 似乎全世界都变得虚无,只有那扇门在真实又虚幻的存在著。 瑞德梅尔看著那扇门,感觉到了那扇门异常强烈的存在感,似乎在召唤著他前去。 接著,“啪”得一声,幻觉消失。 像是恍惚的做了一个简短地梦似的,转眼,瑞德梅尔的眼前就变成了现实,眼前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浮现出了浅浅的灰白色轮廓。 瑞德梅尔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带眼镜才两个星期,但他已经习惯了在擦眼镜的时候將眼睛闭上。他並不想要变成瞎子、傻子或者头扁的人。 回忆著刚才的“幻觉”,瑞德梅尔觉得有些恍惚。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在村子里面看到的每一次似乎都不一样。他没有感觉到恐惧或者是担忧,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在寻找的,选择之一。 “去看看吧。”瑞德梅尔立刻作出了决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但是如果是在偏僻的地方就不去了。 - 时不时摘下眼镜,凭藉感觉矫正方向,虽然幻觉不再出现,但是瑞德梅尔还是能够隱隱通过“感觉”回忆起刚才那幻觉出现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那扇门出现的位置不算偏僻。 这条街道的周围,都是一些商业公司和船坞码头公司的办事处。 那扇“门”的所在的地方,正是……愚者教会的教堂。 瑞德梅尔仰头望向那“下半部分是交错的线,上半部分看起来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的愚者圣徽,內心里只觉得神奇。 “这果然就是『我正在寻找的』。” 教堂里面传出了一道听起来有些年轻,却很令人信服的声音。 “我主居於现实和灵界之上,祂的座旁共有八位天使侍奉。” 瑞德梅尔探头望进去,教堂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满。一位身材高大,头髮金黄的主教正在布道。略作思考,瑞德梅尔悄悄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水银天使』是命运的化身;死亡天使是冥界的执政官;救赎天使是我主的號角,曾化身格尔曼·斯帕罗传达他的神諭;生命天使是智慧的结晶。” 格尔曼·斯帕罗。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忽然感到了一丝怀念。米蕾女士一直都是佛尔思·沃尔女士忠实读者,所以带著他也对佛尔思女士的作品十分熟悉,《大冒险家》系列小说更是几乎能够倒著背下来。 久远的记忆被唤起,瑞德梅尔一边觉得有些神圣,一边又再次感到不解。 如果大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是现实之中存在的海上冒险家,他又怎么会是属於愚者教会的天使?他们真是同一个人吗?神灵的天使原来真的能够行走於大地之上,如此近,如此真实,如此无私地带著人们走向光明。 但是,其他教会的天使,似乎都不是这样的。祂们都神圣、不可褻瀆,令人敬畏?虽然现在小说中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角色也受眾人追捧、令人敬畏,但是,他和其他教会圣典中的“天使”给人的感觉也不太相同。 在佛尔思·沃尔女士的作品中,格尔曼·斯帕罗给人的感觉特別真实。似乎每一段与海盗的对话,都可能在现实中出现。或许,那真的就是现实? 愚者教会怎么会允许《大冒险家》这样的通俗小说存在?小说和圣典中的格尔曼·斯帕罗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教堂里庄严肃穆,瑞德梅尔在布道声中静静地思考著。 “惩戒天使,是主的雷霆,主的怒火,主的手掌,是一切不洁者和墮落者的审判官和处刑人。” “『惩戒天使』旁是『圣灵天使』,祂是所有灵的王者,代我主掌管灵界。与祂们相对,是『时之天使』和『星之天使』。” “『时之天使』是古老年代里的天使,最终臣服於我主,为他敲击天国的钟。” “『星之天使』是见证者,是记录者,我主的眼睛和耳朵……”(注1) - 半小时后,布道结束。 瑞德梅尔认真听了一遍,再次確认愚者圣典中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了梅林·赫尔墨斯先生。 同时,他仔细看了教堂的內部。除了巨大的能够便於採光的窗户,简约的圣坛,和祷告桌椅之外,並没有特殊的地方。 在这一片区域中没有那个“门”的痕跡。 瑞德梅尔曾经想要摘下眼镜再看看能否得到“感觉”的启示。 但他摘下眼镜的瞬间,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操纵著身体將镜架按回了鼻樑上。速度快到瑞德梅尔自己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略作思考,瑞德梅尔再次进行尝试,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 他没办法在教堂里摘下眼镜……他的意识和身体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为什么呢? 瑞德梅尔没有做第三次尝试。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一定有他的原因。 “希望愚者先生能够原谅我刚刚的无知。”瑞德梅尔非常虔诚地做了一个愚者教会的祈祷手势。 愚者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请不要介意,我会做义工赔罪。如果还是介意,我也没有办法…… 瑞德梅尔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他才稍稍地安下心来。 布道结束后,主教和几名牧师一起发放起了圣餐。那是一杯偏无色透明的液体和一个布满焦黑痕跡的巨型果壳。 瑞德梅尔眼睛一亮,这和在乌托邦最常发放的圣餐一模一样。以前他和米蕾女士偶尔还会因为想尝这一口鲜味,每一两个多星期就会去愚者教堂听一次布道。 据说那是救赎天使格尔曼斯帕罗还行走於大地时最喜欢的食物。 无色透明的液体是“特亚纳”,由原產於罗斯德群岛特產的巨型水果榨取而成。 焦黑果壳里则盛装的是提前用海盐和数种香料醃製的羊肉和鱼肉,於火上反覆烤制而成的圣餐“特亚提瓦”。肉质鲜美,散发奇香,並与水果的甘甜微酸完美融合。(注2) “讚美愚者。”熟悉流程的瑞德梅尔在用完圣餐之后,非常真诚地讚美了一句。 现在並不是饭点,只是下午4点左右。但是他也把这份圣餐吃了个精光。 然后,瑞德梅尔跟隨著人流,將餐具收拾乾净收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清洁箱里。 接著,他打算找愚者教会的牧师或者主教报导。这才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圣餐只是附带。 “想要找工作的,可以依次在擅长的事务牧师身前排队。”方才负责布道的金黄色头髮的主教声音再次在教堂中响起。 瑞德梅尔疑惑地抬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托邦的愚者教会中经歷过这个环节。 映入他眼帘的是四幅简笔画,被高大的半巨人牧师举在胸前。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臂和堆叠起来的包装箱,纸质包装盒的展开图指向完整的盒子,空的玻璃瓶和贴上標籤的玻璃瓶,巨大的问號,以及唯一一个书写著鲁恩语“文字工作及会计或其他”。 这是什么? 看著许多来到教会的人整整齐齐的排好队,瑞德梅尔觉得有些震惊。 难道愚者教会还帮忙介绍工作吗? 他直接到了画著问號的牌子的牧师跟前。他的面前只有三四个人排队,而且人群很快的就分流到其他牧师那里去了。其他队伍的人也流动的很快,填好表格就在另一侧排起了队伍。 “你好先生,请问有哪些事情我可以帮到您?我可以回答您一切关於教会、或是愚者圣典的任何问题。”半巨人微微俯下身,非常礼貌的和瑞德梅尔说道。 “请问。”瑞德梅尔仰著头,看著温和的半巨人牧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直接问道,“愚者教会真的能帮忙介绍工作?” “是的。主曾经说过:懒惰是灵魂的枷锁,而勤劳是通往丰盛生活的钥匙。愚者教会谨遵主的意志,愿意为所有愿意工作的人们提供工作的机会。” “您可以依据图画找到您自己擅长的工作,可以是搬运,摺叠纸盒,或者是贴標籤。” “摺叠纸盒、贴標籤的每份工作我们能够提供每日4-6便士的工资,搬运货品的工作每日10-13便士,每周结算一次。工作期间,我们每日提供两餐,以及乾净的住宿环境。” 瑞德梅尔惊呆了。对於大部分普通工人而言,这个定价是正常水平。 但是,这是正神教会介绍的工作。包吃包住,还一定会发放工资。那就比其他的工作要好上几倍了! 所以,为什么愚者教会居然没有塞满来找工作的人群?真是不可思议。 瑞德梅尔直接问了出来。而那位银白色头髮的半巨人牧师居然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他依旧非常温和的解释道:“在刚开始的时候,確实有许多朋友来聆听布道也志愿为主工作。” “主曾经说过:自律比珍珠更可贵,一切可喜爱的都不足与比较。他也曾说过:你们要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 “他的恩典是公平的,他希望每一个灵魂能够凭藉自己的双手爭取食物,也能够拥有一片精神的净土。” “因此,在愚者教会介绍地工作的信徒,在7日之內,不可以在任何地方参与赌博之类的行为,娱乐的打牌时间也应当限制在每日2小时之內。也不允许宿醉,可以小酌怡情,但不能过量饮酒。” “……真是,非常严格的条件。” 瑞德梅尔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在內心嘆道。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他生活的村子里,大多数的农民们晚上回家后,最喜欢做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个,在小酒馆里打牌和饮酒。 米蕾女士带著他参与了几次,瑞德梅尔只觉得嘈杂、无聊和充满了脏话和黄色笑话,並不那么有趣。但是瑞德梅尔可以想像,如果不让人们喝酒打牌,那么可能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怪不得愚者教会能够提供这么好的工作,来应聘的人却那么少了。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应聘的人都能够遵守以上的规定,那这真的是一份极好极好的工作。 “我认识字,也有一定的数学技能。所以我可以去那里寻找工作,对吗?”瑞德梅尔指了指最右侧唯一写著文字的牌子。那位牧师的身前,根本没人。 “是的。”银髮半巨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请问我还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吗?”他道。 “我这里有一封……让我交给克莱门特女士的推荐信。请问您可以告诉我克莱门特女士在哪吗?” 一直很温和的银髮半巨人牧师的脸色倏然变了变,瑞德梅尔从中看到了几分敬畏。 “她在后方的休息室。”牧师道,“等我为后面的这几位先生和女士解答完疑惑之后,我带您过去。” 瑞德梅尔回过了头,看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排起的队伍。 “好的,谢谢您。”瑞德梅尔摘下了头上的八片帽,感激地行了个礼。 - 注1:圣典內容参见《宿命之环》第三部阴谋家,第二十八章大人物 注2:圣餐內容参见《宿命之环》第三部阴谋家,第二十九章圣餐 注3:巨人牧师解答瑞德梅尔疑惑的部分有些话改自圣经。不是原创。 第三章 克莱门特 跟在巨人牧师的身后,瑞德梅尔走入了愚者教会教堂的后方。 教堂的內部看起来没有外面那么宽敞,但是挑高依旧极高。 或许这和愚者教会內部的神职人员来来往往的大部分是半巨人的原因有关。 走在他们中间,瑞德梅尔觉得有著非常强的压迫感,他还算出眾的身高,只能够到达这些半巨人们的胸口。巨人们从不远处走来,映入瑞德梅尔眼帘的都是比他大腿还要粗的胳膊,比两个他还要宽阔的胸膛。 虽然他们都穿著风衣,带著礼帽,一幅文明人的装扮。但是瑞德梅尔还是觉得,愚者教会的牧师隨便抬手就能够打爆他的头颅。所以,他一路上只敢躲在温和的半巨人牧师身后,非常小心的呼吸。 “叩叩叩。”高大温和的半巨人牧师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请进。”房间里面立刻传来了回应。 推开有些轻薄的木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著黑色长髮的女士。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他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眼前这位女士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她实在是美的过於惊心动魄。 她披在肩上的长髮看起来很柔软,给人的感觉也很温和温柔,但是,她又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是深沉的像是深渊般的顏色。仔细看时,竟然给人的感觉竟然有一丝杂糅在温柔之中的危险。 她的眼角也似乎带笑,明明戴著一副眼镜,却也遮不住眼角的那枚泪痣。这位女士坐在一张桌子之后,朝瑞德梅尔点了点头,笑容勾出了一道异常好看的弧度。 “好美丽的一位女士!”瑞德梅尔的心中不由的讚嘆道。 如果这位女士出现在了卡特村,那么向他告白的先生绝对能够围著村子旋转一圈又一圈。 “克莱门特女士。这位先生带来了一封来自於白银城的推荐信。” 原来她就是克莱门特。瑞德梅尔又在內心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在最开始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一位先生。 “好的。”克莱门特轻轻頷首,接过了信件之后,动作非常优雅的拿出了拆信刀拆开了信件。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她就摺叠好了信纸,压在了工作檯上的一本书下。 隨著她的动作,瑞德梅尔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了房间。这件房间不像愚者教会其他地方充满了明亮,反而比较昏暗,只有半边在光明之中,剩下一半则大部分都隱没在了黑暗里。 在明亮的部分,房间里面有很多的捲轴和书籍以及档案堆放,黑暗的地方则看不太清楚。中间应该是属於克莱门特女士的办公桌,桌面上也放上了不少的文件。 即便是这样杂乱的房间,克莱门特女士也让它带上了一丝神秘的味道。无论是她披在身后几乎是及踝的黑髮,以及那双深沉的深紫色眼眸,都让人感到沉沦。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克莱门特对瑞德梅尔道,“你的名字,你擅长的事情,你的教育水平,最近阅读的书籍。你来到贝克兰德的原因,以及来到愚者教会的目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传说中的“面试”。 瑞德梅尔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但是克莱门特的问题都很基础,並不难回答。 当听到他可以达到普通大学入学考试的文化水平时,瑞德梅尔留意到克莱门特女士似乎小幅度的頷首,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瑞德梅尔觉得有些心花怒放。 “那你读这一段文字听听。”克莱门特递了一本书过来。 瑞德梅尔双手接过,却意外的发现这本书居然是《大冒险家》。 “读这本书吗??”瑞德梅尔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对。”克莱门特说道,“里面有一张书籤,直接从书籤的地方开始读。” 瑞德梅尔展开书,发现这真的是他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大冒险家系列一。 刚刚在五海之上崭露头角的大冒险家。文章正好写到,格尔曼斯帕罗在苏尼亚海,联合他的好友,“烈焰”达尼兹狩猎“钢铁”麦维提。 “……”瑞德梅尔轻咳了一声,便开始了朗读。 “狩猎他们?”达尼兹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等真正弄明白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意思,他瞬间变得兴奋,改换坐姿,压著嗓音问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注1) “……” “可以了,读到这里就可以了。”克莱门特打断道。“你证明了自己的文字阅读能力和表达能力。” “那么你这周的任务就是今天和后天晚上到愚者药品公司的餐厅,为大概35名员工读故事。就像讲睡前故事那样,你要和他们讲一个小时。” “啊?” 他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算是什么义工活动?而且,愚者教会居然让我到愚者药品公司去朗诵《大冒险家》。 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说明,愚者教会认可了小说中格尔曼·斯帕罗与教会救赎天使的关係? 从这个角度进行联想,是不是也意味著刚刚愚者教会大概率是在为愚者药品公司招募员工。 就在一瞬间,瑞德梅尔的脑海里面冒出了好多的想法。 “有什么疑问吗?”克莱门特问道。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不认为这些信息涉及危险,便直接问了出来。 克莱门特含笑著听著他的疑问。望著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非常的温柔甜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觉得后背稍微有一些发凉。 “你的这些问题都与工作无关。”克莱门特道,“但是我可以回答你。” “愚者药品公司当然与愚者教会有关係。从名字来看就应该知道我们有『血缘』。”克莱门特点了点头,“而格尔曼·斯帕罗,我们的救赎天使,他的事跡他的名,通过这本通俗小说能够宣扬出去,不好吗?” “刚刚你应该了解到了,愚者药品公司的夜间娱乐活动不允许打牌,不允许赌博,抽菸和喝酒也被严格限制。所以我们会提供一些娱乐活动。” “为不识字的打工者,阅读大冒险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份义工不会持续到太晚,娱乐活动將会在晚上八点半左右结束。理论上,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你的住处。” “你是来做义工的,所以我们不会负责你的往返路费。”克莱门特朝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疑问可太多了。 瑞德梅尔露出了苦笑。他那本来就乾瘪的钱包,又要多一笔很大的开支。 从希尔斯顿区来到码头区,根本不可能靠一双脚,必须要乘坐公共马车。但是往返都乘坐公共马车的花费太高了。来回义工一次就要一苏勒四便士,一周要来两次就是三苏勒。那么,每天六便士的餐费加上乘坐公共马车来回做义工,目前每周就至少要花费六苏勒,而他的小金库也就只有10镑。这么算起来,他的积蓄在贝克兰德只能够活十五周。 “原来我也连义工都做不起。”瑞德梅尔又感受到了找工作的又一份紧迫性。不过,他联想到刚刚在教堂里面的招募信息,他灵机一动。 “如果我能够从事会计工作呢。克莱门特女士,我能不能为愚者教会或者愚者药品公司工作的同时,利用其中两天时间完成义工。” 克莱门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如果你的知识素质达到了相关要求的水平就可以。” “但是我们不会为你提供住宿和路费。”克莱门特道。 “为什么?”瑞德梅尔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本来还计划著,如果能够在愚者教会工作,就能够无论是吃的住的都可以节省下一笔费用,而外出必须使用的交通费也可以节省下来。 “你不是有住处么?”克莱门特问道。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再开口。 “而且,工人们住的地方,不一定適合你。”克莱门特说,“瑞德梅尔,你是曾经被人呵护著,照顾著的小朋友。你不知道工人们过著怎么样的生活。”克莱门特温和地,像是一位母亲般嘱咐道。 “即便我们愚者教会已经为了那些工人提供了尽我们所能最好的住宿环境。但是。那也仅仅是比其他地方好上一些而已,你可能承受不了。”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但是,女士,我需要钱活下来。” 克莱门特轻轻摇头道:“如果你坚持,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员工。” “愚者药品公司文职人员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其中两天的晚上你需要完成义工。暂且我们相信你具有文职人员的基本素养。在前三个星期,我们会给你发放实习工资。正常来说,实习期的周薪是11苏勒。” “等到三个月,你的工作稳定之后,我们会给你发放正常的周薪1镑10苏勒。(注2)。” “所以,你想要成为愚者药品公司的员工吗。”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后问道:“我可以参观后,再做决定吗?” “你可以考虑。但我们同样也会对你进行考察。”克莱门特道,“这是后期的双向选择。” “现在距离义工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再为教会完成一些工作,来积攒功勋和贡献。” “你不是想要成为非凡者么?”克莱门特微笑著问道。 - 注1:摘抄自《诡秘之主》第三部旅行家,第38章血之上將。 注2:正常稳定的工资和班森的工资水平一致,实际上如果小梅在贝克兰德工作工资应该略高一些。但是我就是想写班森的工资。见诡秘之主第一卷小丑第50章老尼尔的还钱方法” 第四章 你好室友 瑞德梅尔双手撑著狭窄的烟囱,即便戴了口罩也能够闻到呛鼻的菸灰和煤灰。 在烟囱当中爬行,瑞德梅尔必须要用手肘和膝盖撑著,用刷子和工具才能把內壁的灰都清扫乾净。 “太过分了。”他內心咬牙切齿。“打扫烟囱,这难道也能算积攒功勋吗?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瑞德梅尔自我反思。他確实在成为非凡者这件事情上有些迫切,所以被对方抓住了小心思。 虽然现在一切都看起来相安无事,但他知道,其实都是“贷款”。 第一,用於短暂封印的眼镜,每次加固封印都需要去黑夜女神教会做一次义工。 第二,这双眼睛如果不成为非凡者,那么就始终是累赘,永远无法被掌握,隨时可能还有隱患。 而且,瑞德梅尔的心里面一直有种迫切感。他觉得好像戴著眼镜並不是一件好事。在规避了一些直观风险的同时,似乎也让他丧失了什么东西。 在愚者教会积攒功勋是一个选择。那么,在贝克兰德有没有其他的机会呢? 边思考边完成工作,让整个过程都变得没有那么痛苦。但是,思考后的结论让人感到沮丧——现在似乎愚者教会是他唯一的可靠的信息来源。 - 打扫完烟囱之后,愚者教会给予了身体清洁和补充能量的机会。 瑞德梅尔重新吃饱喝足,又认清了愚者教会目前是唯一成为非凡者的渠道后,他决定还是认真地对待这份义工的工作。 他拿著大冒险家系列的书来到了指定工作间,发现这其实就是愚者药品公司位於港口的仓库。 天色已经暗淡下去,窗外被烟尘布满的天空也透出了几抹將暗未暗的橘色。仓库里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视野。 这个仓库很大,堆满了一层一层垒好的纸箱子。地面上有很多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很方便的运送工具。仓库里没什么灰尘,空气中满是纸箱的味道。 工人们都已经匯聚到了指定的地点。他们都搬好了自己的椅子,还给瑞德梅尔准备了一个像是展示台一样的地方。让他坐在眾人的眼前。 “开始吧,大冒险家的使者。”坐在台下的男人说道。 “快告诉我们,猎杀的行动成功了吗?是怎么做到的?”激动的孩子问道。 “格尔曼是不是在这一次之后正式的成为了海盗猎人?”女士好奇说著。 工人们都很是激动。虽然脸上带有著几分工作后的疲惫。但是,他们望著瑞德梅尔时,眼睛里都透著几分激动,闪烁著几分期待的光芒。他们的手里还拿著一些刚刚发的黑麵包,似乎所有人都直接带著晚上工作的加餐,来听这个激动人心的故事。 这反而让有些忐忑的瑞德梅尔心忽然静了下来。 在他还不认识字的时候,米蕾女士也给他讲过许多故事。那时他是多么期待,她又是如何回应的呢? 现在居然有机会,也把当年她给他说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 “上一次讲到格尔曼·斯帕罗走进了酒馆……”瑞德梅尔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书。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整个偌大的仓库里,除了瑞德梅尔的声音之外,就只有隱隱约约传来的其他仓库里依旧在忙碌著工人们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是礼貌』。” - 义工结束之后,瑞德梅尔原本还算心情不错。但是当他支付八便士,来回总计一苏勒四便士的马车费用,瑞德梅尔心情又开始变得沮丧。 如果不儘早解决工作的问题,那光是去做义工的马车费用都能够把他榨乾。 这可怎么办呢? 瑞德梅尔想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思路。 当他回到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时,瑞德梅尔居然发现屋子当中透出了暖黄色的光芒。 这就要迎接新室友了吗?瑞德梅尔忽然有些紧张。 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他先是望向了摆著一组沙发的公共休息室。 那里果然坐著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身形巨大,居然也像是一位半巨人的男士。不过他有著一头很少见的波浪捲曲的银色长髮。身上穿著一套像是书籍里面才会出现的古典长袍。 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也抬起了头来。在晚上的灯光下那看起来是一双非常幽邃的充满智慧的深灰色眼睛。 好像仅仅是这么一瞥,瑞德梅尔就觉得自己似乎被看到了灵魂。 “你好。”瑞德梅尔有些拘谨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好。”对方也微微頷首回应,然后他就把视线移回了自己的书籍之上。 见对方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瑞德梅尔便低头脱鞋。他发现摆在门口的一共有三双鞋。 一双属於他的有一些旧但非常舒適的由村子里的鞋匠奶奶亲手製作的牛皮鞋。 一双看起来有些年份,但做工较为考究,看起来质量不错,但並未认真打理的中筒靴,靴子上粘了泥店並未清理。 另外一双就看起来比较昂贵了。那是一双黑色的手工打造的廷根式皮鞋,上面有很精致的花纹。 在会客室里面阅读著书籍的先生应该穿的是中筒靴。瑞德梅尔暗自思考。 “誒,这就是我们的新室友吗?”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瑞德梅尔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位穿著衬衫和马甲西裤的先生,但是他的衣服穿著非常隨意,袖口都被卷在了臂弯上,衣服的下摆也被带了出来。此时,他的手中拿著一个托盘,托盘里面装著一份小吃和两杯饮料。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双蔚蓝的眼睛和黑色的头髮,黑色的前额发间夹杂著几道看起来很前卫的白色的挑染。 这位也许就是那位“廷根鞋”? “你好,我是瑞德梅尔。”瑞德梅尔放好了自己的鞋子,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你好,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多莱蒙。”黑髮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本在看书,似乎有些冷漠的银白色波浪长发的半巨人抬起了头,他看了多莱蒙一眼,又望向了瑞德梅尔。 “在这里,可以叫我甘道夫。”他也加入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瑞德梅尔笑了笑,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瑞德梅尔,要吃点小吃吗?”多莱蒙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刚炸了薯条,要不要试试?” 好香的味道……瑞德梅尔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在刚才,瑞德梅尔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新但是又香酥的香气。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他望向多莱蒙,礼貌地確认道:“我真的能够一起享用吗?” “当然。”多莱蒙笑著点了点头,“炸薯条就是为了分享。” “吃晚餐了吗,如果没有吃的话,厨房里还有一些迪西馅饼。我可以帮你加热。” “我已经吃过晚餐了。谢谢!”瑞德梅尔一边回答,一边在內心鬆了一口气,感觉这两位室友都似乎不是很难以相处的样子。多莱蒙更是看起来平易近人。 瑞德梅尔吃了两根薯条,只觉得芬芳酥脆,非常好吃。 “发明了因蒂斯炸薯条的罗塞尔大帝真是太伟大了。”瑞德梅尔不由得感嘆道。 这是他每一次在小餐馆里面吃薯条时都会发出的感慨。以往,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几乎只有三个月才能吃到一次。因为炸薯条需要较大的人流量,所以只有在镇子上才有餐厅会製作。 “嗯,对。”多莱蒙的动作似乎是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笑著回应道,“这个確实要感谢罗塞尔。” “还有塔罗牌,斗邪恶。都是伟大的发明。” “嗯。”甘道夫应了一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尷尬。 不过,多莱蒙並没有让话落在地上。他又隨意地就接过了话:“瑞德梅尔,你刚刚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去愚者教会做了义工。”瑞德梅尔说,非常庆幸有人能够协助开启话题。 多莱蒙的眉毛扬了扬,看起来有些意外。他的表情非常生动。相比起来,坐在一边的甘道夫脸上似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表情”。 “都做了些什么?”多莱蒙似乎很好奇的问道。 瑞德梅尔把今天晚上做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不过,还是將对於清理烟囱的不满默默的埋在了心里。他没有忘记他之所以能够住在这栋房子里,是与塔罗会的那位大人物息息相关。 而眼前的两位,大概率也是如此。他当然不能够当著他们,破口大骂愚者教会。 “你负责清理愚者教会的烟囱?”多莱蒙发出了疑问。 得到了瑞德梅尔的肯定回答,多莱蒙在惊讶过后忍著笑道:“你的体型可能確实比较適合去通烟囱。你知道的教会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半巨人。” “但是这是花5便士就能够完成的工作。教会不能花5便士请一个烟囱工来通烟囱吗?”瑞德梅尔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不能。”多莱蒙哈哈大笑道,“义工就是免费的,不是吗?” “能免费,为什么要花钱。”他继续忍著笑拍著瑞德梅尔的肩膀说道,“小心下次让你清扫马桶。” “閒聊时间足够了吧?”一直没有说话的甘道夫,直接开口打断了多莱蒙,“別忘了,今天是阅读日,我们还有任务。” “……好吧。”多莱蒙摊了摊手。 他对瑞德梅尔解释道:“这是公共休息室的规矩,每周二三四都是阅读时间,周五周六是聚会和游戏时间。聚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所有活动你都可以参加。” “这三周我们的阅读主题是第四纪文献及家族纹章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相关的书籍都在桌子上。”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刚刚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到桌子上摆著的那些书,居然和第四纪有关。 歷史学也是他跟隨著米蕾女士学习过的內容之一。米蕾女士说过,关於第四纪每一本笔记和文献都是极其珍贵的歷史资料。 堆在他面前的这些书看起来都有了一些年代。封皮上使用的语言都是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以及他根本看不懂的语言。 瑞德梅尔的赫密斯语掌握並不算很好。古弗萨克语倒是能够流畅阅读。但是,他一直对歷史学並不算是有兴趣。 不过,这仍旧不会改变他心中的震惊和愕然。因为……这么多的古老的歷史资料,居然就这样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如果被米蕾女士看到,估计会幸福的直接昏厥过去。 “如果你不喜欢看歷史文献,也可以拿其他的书加入我们。书架上也有小说和杂誌,只要是你能够看到的书都是可以看的。”多莱蒙说,“令人尊敬的前辈曾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籍之中也有黄金和玉石。只要读书就是有好处,所以要多多看书。” “好的,好的。”瑞德梅尔赶紧將自己的视线从那些书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著这些封面上的字,瑞德梅尔都觉得有点头晕。 他转头望向了在公共休息室墙边,几乎铺满了整个墙面的书柜和杂誌。 瑞德梅尔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左数第三个书架,倒数第三层位置上的《大冒险家》系列。 他在一个小时之前才刚刚读过。但是,此时此刻,他不介意自己再读一遍。 或许,也可以把房间里面的大学初级课程拿出来学习? - 学习的时间意外的过的很快。在进入阅读状態之后,似乎健谈的多莱蒙也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甘道夫的轻咳,恐怕瑞德梅尔都不会停下读书的脚步。在身边有同伴的情况下安静学习,效率似乎比前高上许多。 “啪啪。”甘道夫轻轻击掌,將多莱蒙也从阅读中唤起。 “接下来是討论时间。”甘道夫说道。然后,瑞德梅尔就看到他看了一眼自己,“你要加入吗?” 甘道夫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友善。这是在让我离开吗?瑞德梅尔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要加入討论,那么我们就从比较基础的部分討论起。而且可以考虑你的知识掌握情况。” 这听起来又非常友善了!瑞德梅尔的念头刚起,便又听到甘道夫道。 “你是否了解过第四纪的歷史,是否具备相关的歷史知识,能够听懂古弗萨克语或者赫密斯语吗?以前是否有接触过相关文献?” 甘道夫的声音平静低缓,带著导师般的耐心和循循善诱。 救命! 瑞德梅尔立刻带著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站了起来:“我先回房间了。和你们一起阅读很愉快。” 好可怕! 甘道夫的话听起来太像授课时的米蕾女士了。瑞德梅尔现在可一点都不想上课! “好的。那么晚安,瑞德梅尔。”多莱蒙笑著对他点了点头。 一日终了。 因为疲惫,瑞德梅尔沉沉睡去。就像是过去几周的夜晚一样,无梦。 - 翌日。 当第二天准备出门寻找工作的时候,瑞德梅尔非常意外的在楼梯口遇到了甘道夫。他似乎也正打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