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间长河开始练武成圣》 第1章 不適合学堂,那就上战场 九月,酷暑將消未尽,秋叶初黄未落。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著大辰王朝苍梧县的古城。 苍梧武院的演武场上,一位十七八岁的清瘦少年刚完成一轮训练,青色的武道长袍浸满了汗水。 “三天了,总算彻底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武技!” 他活动著灵活的关节,心中忍不住感嘆:“还是年轻好啊!” 他叫萧尘,是个穿越者,前世是蓝星普通社畜,三天前才来到这仙武世界,成为一个家境普通的武道少年,父亲萧鸿两年前在北境血气长城外的战场失踪,剩下他与家中母亲相依为命。 刚要歇会,一扭头,独眼教头秦焰的高喝声却在耳畔响起。 “腰挺直,拳要快!” “天道酬勤,莫偷懒。本朝冠军侯,在你们的年龄已经封侯,而你们还在打磨肉身,有什么资格不勤奋?” 提起冠军侯的名號,少年们无不神往,眼神中满是崇敬。 十八岁封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少年们纷纷擦去汗水,不知疲惫地投入训练,一个比一个勤奋,萧尘也不例外。 没错,这是一个类似大汉时期的玄幻王朝,有司马家的史官,有英年早逝的冠军侯,还有那位文治武功的武帝。 但又不完全相似,这个世界辽阔无比,不仅有妖兽,还有诸多异族对大辰虎视眈眈。 而萧尘他们这些武院弟子,便是对抗妖兽和异族的预备力量。 “萧尘。”队列前方,独眼教头秦焰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他的左眼戴著黑色眼罩,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罩下延伸至颧骨,那是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据说是与血气长城外的蛮族廝杀时,被某种强大武技所伤,最终不得不退役,回到故土的武院执教。 “秦教头。”萧尘出列,躬身行礼。 秦焰仅存的右眼打量著萧尘,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內里的虚实。 “跟我来。” “是。” 萧尘深吸一口气,沉默地跟在秦焰身后,离开喧闹起来的演武场,走向旁边的偏厅。 进门前,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月榜,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个个名字,从上到下,列著武院弟子的月度考核榜单排名。 房间还算宽敞,秦焰走到木桌后拉开椅子坐下,身旁的架子上,摆放著一套黝黑的鎧甲,斑驳的划痕上透著一股沙场的气息。 “坐!” 萧尘抱了抱拳,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武院每届招收三千人,四年学制,前两年在武院受训,从第三年开始,每月淘汰一百人前往北境的血气长城,支援战场。”秦焰缓缓翻开桌子上的弟子名册,目光却並未在名录上停留。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终於停在最后一位,赫然正是萧尘的名字。 “萧尘,淬体四重,武技只掌握了一门崩山拳。上次月榜,你排在倒数第一百零一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秦焰的声音低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萧尘微微点头,沉默看著青石地板。 上月倒数前一百名,此刻已经不在武院,而在战场上与蛮族廝杀。 因此,萧尘顺理成章成了实质上的倒数第一。 如今正值乱世,北方蛮族、东岛异族、境內妖兽和盗匪祸乱不断。 人族危亡之际,优胜略汰的人才培养法则体现得淋漓尽致。 摆在武院弟子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上战场,成为前线绞肉场的一个小兵。运气好,如秦焰这般伤残退居后方;运气不好,便如萧鸿那般“失踪”,甚至牺牲。 另一条,沿著朝廷的武道培育体系深造,从县城武院、郡城武院、帝都武院,越往上,享受到的修炼资源越丰厚,直至修炼有成,成为朝廷的强者,镇守一方。 萧尘敬佩军人,但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將军的兵不是好兵。 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甘於只当一个战场上的小兵。 秦焰见他不语,接著说道:“你十五岁那年被选拔进武院习武,第一年,修为、武技进展一直排在中上游。从第二年开始,你的修为进展缓慢,排名逐月跌落。” 提到往事,萧尘也从记忆中得知,当时原主的父亲在战场失踪,母亲抑鬱成疾病倒在床。父母双双遭逢变故,家庭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他身上。他不得已挤出一部分修炼时间赚钱养家,以至月榜排名一跌再跌,最终沦为垫底的存在。 “还有七天便是下一次月度考核,依照我对你的观察,如果不出意外,你將会排在倒数第一。”秦焰说得很直接,神情中並没有任何轻视,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接下来几天,你好好陪陪家人,提前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吧。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们迟早要奔赴前线,不过是早晚的区別罢了,朝廷会铭记你们的付出!” 朝廷开设武院是免费的,每月还有军餉补贴,代价则是必须服从优胜略汰的人才培养规则: 不適合学堂,那就上战场。 “我知道了,秦教头。”萧尘低低应道。 不过,他並不打算就此认命。 “还有七天时间,足够我逆天改命!” 走出房间,他在演武场不知疲倦地训练,锻体,挥拳,汗水滚落如雨。 秦焰在窗旁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萧尘,消沉了两年,再想奋起直追,谈何容易?” 这种案例显然並不罕见,每届,甚至每月都有,不过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罢了! …… 华灯初上,武院外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除了武者,辰国还有基数庞大的普通人,而普通人最大的作用,便是为族群的繁衍做贡献。 苍梧城乃是人口大县,下辖数百里之地,有近百万民眾。 萧尘一脸疲惫地走出武院,穿过几条大街,沿著出城的方向前行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接近南城墙垛子底下,才拐进一条破败而幽深的巷子,麻衣巷。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些土屋,极为简陋,巷子里晒著些破烂衣服,都是粗麻所制,看著杂乱不堪,这也是麻衣巷的由来。 走进巷子,隨处可见的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腐臭和餿味。 巷中居住的多是些底层的边缘人,巷口头一家的老鰥夫是个被拔去舌头的瘸腿哑老头,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 据说他年轻时候也是武院弟子,后来当了逃兵,最终落得个悽惨下场。 巷子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墙角追逐,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躲回了家里。 萧尘还没走多远,忽然听到一阵淒凉的嗩吶。 刚转过角,就见前面巷子里挤了不少人。 “老李头命苦,还指著李恆那小子光宗耀祖,没想到才上战场三个月就没了……” “唉!” “李恆?”萧尘有些印象,李恆也是武院弟子,比他早一届,实力也强得多。 “没记错的话,他该是六月份结束学业,差一点考上郡城武院,分配去了血气长城战场。” 既是邻里,又是武院同门,萧尘进去上了柱香。 灵堂极为简陋,棺中只放著半截染血的战刀。 萧尘的心情有些沉重,战场不愧是绞肉机,短短三个月,李恆就没了。 若是换作他去了战场,能活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又或许更短? “节哀。” 李恆的母亲李氏呆坐著灵前,眼神空洞,木訥地对他回礼,宛如行尸走肉。 老李头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搀扶著老伴,一只手重复地往火盆里撒著纸钱。 …… 到家已是天黑,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中药气扑面而来。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拥挤的小屋,萧尘与母亲慕晚秋各一间,至於厨房更是搭在茅草棚子下。 而这,还是租来的院子。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穿越者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身份。 他能做的只有沿著武道这条路,努力向上攀爬。 拋开心中的烦心事,萧尘换上一副笑脸,走进母亲的房间:“娘,我回来了。” 油灯很暗,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床,就一个衣柜,一张饭桌,两张条凳,桌上摆放著两幅碗筷,已然备好了饭菜,用一个竹编的罩子盖著。 慕晚秋一身粗麻衣裳,脸色苍白,一边咳嗽,一边缝补著萧尘的旧衣服。 “阿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今天训练太专注,忘了时间。”萧尘应道,没有提李家的事。 慕晚秋待他极好,他不想母亲担心,岔开了话题:“好香啊!今晚吃什么?” 他揭开饭桌上的罩子,顿时有些诧异,“怎么还有肉?今天过年了!咦,这是妖兽的血肉?” “这是你二婶送来的,说是你二叔与人在城外巡逻时猎杀了一只袭击村落的火狼妖兽,分了半只兽腿,送来给你补补气血。” 苍梧城毗邻十万大山,里面遍布妖兽,时有妖兽流窜到大山外来袭扰普通百姓。 “二叔只是城防营的普遍军士,他家还有三个练武的弟弟妹妹……”萧尘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份情谊。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温热的肉汁在舌尖散开,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进肚子里,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娘,你也吃点。”萧尘夹了一块肉递给母亲。 慕晚秋摇摇头:“我身子虚,吃不了这么补的东西,你吃就好。你每天在武院训练辛苦,得多补补。” 温馨的一幕让萧尘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去了战场,谁来照顾母亲?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慕晚秋將装肉的碗挪到萧尘面前。 “嗯。”萧尘不再坚持,大口吃起肉来。 武道淬体,除了修行锻炼,食补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一碗火狼肉下肚,他只觉得气血翻腾,浑身充满了力量。 但这对於他积弱已久的身体,无疑只是杯水车薪。 吃过饭,萧尘回到自己那间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狭小房间,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刚穿越来时,他也曾幻想自己是个武道天才,没有修炼瓶颈、武技一学就会那种天才。 经过三天时间,他总算接受了现实。 他不是天才。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机缘。 很快,他的意识之海,亮起一抹灵光,一条无尽的时间长河骤然出现。 第2章 少年冠军侯 这条河,由无数流动的时空片段匯聚而成,色彩迷离,光怪陆离。 一滴河水,便是一段人生。 大部分水滴暗淡无光,为普通人所留。 有的水滴璀璨如星辰,有武道修炼场景演化。 萧尘看到古战场上的金戈铁马,看到市井街巷的烟火人生,看到深山古洞的静坐苦修,看到朝堂之上的爭权夺利。 无数人留下的生命印记,无数时空的剪影,在这里交织、流淌、湮灭。 这条时间长河,伴隨著萧尘的穿越而出现在他的意识之海。 外界的时间流速,在这里近乎停止。 “时间长河,便是我崛起的机缘。” “宛如河中的鱼,与岸上的捕鱼人。” “而我便是这条时间长河边唯一的『捕鱼人』。” 然而,想要在时间长河中捕获有价值的时空片段,也不是件轻鬆的事。 萧尘穿越三天,至今还一无所获。 以他目前的修为,意识无法长时间在此处停留,否则便会迷失在永恆的时间中。 若是进入时间长河,这种迷失的概率將进一步增加。 …… 很快,一滴星辰般的河水,出现在萧尘的眼中。 距离河岸有一丈远,他只能看到一段模糊的时空片段。 蓝天白云,参天的苍梧树下,一位十四五岁的白衣少年在树下独自修炼,其丰神如玉,双眸如星海般深邃而璀璨,气质英武不凡。 “少年冠军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萧尘心中剧震,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那位传说中的冠军侯的少年时期。 “武院的祭祀殿供奉著冠军侯封狼居胥时的雕像,容貌与画面中的少年有九成相似。” “如果我能观看冠军侯修炼的时空片段,学会他的修炼之法……” “机会稍纵即逝,该出手时就出手!” 眼看著那“水滴”即將飘走,萧尘果断冒险一搏。 他毅然跨入时间长河,“河水”漫过他的脚掌、膝盖,直至胸膛。 一段段混乱的人生衝击著他的意识,就在即將迷失之际,萧尘终於捞起了这段少年冠军侯修炼的时空片段。 回到岸上,萧尘的手中多了一滴“河水”,米粒大小,却如星辰一般明亮。 意念一动,萧尘仔细观看起这段时空片段。 …… 轰!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苍梧树下,少年冠军侯演练一套动作古怪的炼体法门。 彼时的冠军侯不过十四岁左右,面容稚嫩,但眉宇间已具英气,眼神锐利,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勇武。 萧尘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一位正在崛起的天骄。 “以他日后的功绩,说一声人族第一天骄少年也不为过。” “他若成长起来,本有机会彻底终结北境之乱,拓展我族疆域,可惜天妒英才!” 歷史的遗憾是什么? 这大概便是歷史的遗憾吧! 萧尘平復心境,屏息凝神,开始全神贯注地观看修炼。 这个世界的武道,淬体为基础。 所谓淬体,便是打熬气血之力淬炼肉身。 每將全身里里外外淬炼一遍,再冲关破开壁垒,修为便增长一重。 九重之后,全身经络、臟腑,乃至每一寸血肉彻底强化,便可纳天地灵气內修。 冠军侯外戚出身,打熬气血的炼体法门並非苍梧武院传授的大路货色,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不知疲倦,汗水挥洒如雨,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虽然出身给了冠军侯一个较高的起点,但他能取得那般丰功伟绩,依旧离不开勤奋!”萧尘心中感嘆,决定先学会这门炼体法。 “这里的时间流速对比外界,可以忽略不计,一遍学不会,我就看两遍。” 他如同观看1080p影片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观看。 隨后照著少年冠军侯的动作修炼,却因没有完整的气血运行路线,一次次气血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好在,在这里,他的身体由意识凝聚,不死不灭。 在观看无数次、失败无数次之后,他总算学会了完整的炼体之法。 …… 除了炼体法,少年冠军侯还演练了一套拳法,那拳法竟是萧尘也会的崩山拳。 事实上,崩山拳本就是冠军侯传下来的军中拳法。 “舅舅说,拳法的精髓在於快、准、狠。出拳越快,打得越准,用力越狠,便是打贏对手的关键。”少年冠军侯自语。 “与其格挡不如闪躲,与其防守不如先攻。” 此时的冠军侯,虽然年少,言语间,已经有了远超常人的勇武之气。 而他口中的舅舅,自然便是王朝的另一位柱石。 至於他所言的拳法精髓,这点萧尘也十分认可。 同样的拳法,威力天差地別,关键在於如何做到快、准、狠。 冠军侯出拳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蕴含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武,有崩山裂地的意境。拳风激盪,仿佛能撼动山峰。 萧尘如饥似渴地记忆著,模仿著。 一边看,一边练习。 但他依旧还不满足,此刻他的脑子里满是对变强的渴求。 “如果能与少年冠军侯对练,我对拳法的理解或许还能提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那条浩瀚的时间长河便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他的意识,猛地投入了少年冠军侯所在的“水滴”中。 下一刻,萧尘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少年冠军侯的对面。 他的身体並非实体,而是一种类似精神投影的存在,但感知却无比真实,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坚实,感受到清风的微凉,感受到对面少年身上那澎湃的血气和隱隱的压迫感。 “当真可以!”萧尘欣喜,隨即抱拳看向少年冠军侯:“得罪了!” 少年冠军侯对於他的出现,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眼神依旧锐利,却缺乏灵动,更像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目光本能地锁定了萧尘。 没有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少年冠军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如同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简单的一记直拳,却封死了萧尘所有退路,拳未至,那股强大的拳风已经衝到了萧尘眼前。 躲闪不及,萧尘下意识地运用刚刚对崩山拳的领悟来格挡。 “嘭!”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传来,萧尘的手臂瞬间扭曲,剧烈的疼痛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意识深处,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败了,一招都接不下。 带著真实的痛感,下一刻,萧尘重新出现时间长河边上。 “再来!” 萧尘咬牙,忍著残余的剧痛,低吼一声,主动衝进那时空片段中。 结果毫无悬念,他再次被轻易击倒,这次是胸口被一拳凹陷。 “再来!” 倒下,站起,再倒下,再站起…… 萧尘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只剩下一次又一次地向少年冠军侯发起挑战。 他在实战中不断印证著拳法,调整著发力方式。 崩山拳,一拳碎石为块,是为入门。 一拳碎石为砾,是为精通。 一拳碎石为沙,是为小成。 一拳碎石为粉,是为大成。 若是练至圆满,一拳可將巨石內部碎为粉末而外部仍然保持完整。 所谓崩山,並非真的打碎山峰,那对淬体境的武者来说不现实。 “崩山实则是一种勇武的意境,一往无前地挥出自己的拳头,高山不可挡我!石挡碎石,山挡崩山!” 他对於崩山拳的理解飞速提升。 实战经验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 如何出拳?如何闪避?如何反击? 那些原本只是武院所传授的理论技巧,在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感受疼痛的过程中,渐渐融会贯通,开始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不知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当萧尘终於能在少年冠军侯手下勉强撑过三招时,他的意识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迷茫。 “今夜到此为止,再留在此处,要迷失在时间长河!” 意念一动,萧尘的意识回归现实世界。 房间里,蜡烛刚开始燃烧,时间只过了一瞬。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只是意识进入时间长河,在这里炼体无法反馈到现实中的肉身上。 好在武技不一样,即便他意识回归现实,武技的感悟和熟练度也是不会消失的,实战经验同样如此。 第3章 武馆打杂 鸟鸣声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萧尘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从木板床上一跃而起,动作矫健,竟带著一丝昨夜对练中磨礪出的利落。 虽然他的意识在时间长河中经歷了漫长的酷烈对练,但休息一夜过后,意识的疲惫与迷茫已经被驱散。 他推开房门,走到小院中,母亲慕晚秋一如既往地早起,已经在张罗早饭。 “娘,你身子弱,沾不得晨露,怎么不在房间里多休息?” “没事,我烧柴正好祛湿,你快去修炼,不用担心我。” 萧尘拗不过,有些无奈。 他只得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按照脑海中冠军侯那套奇异的炼体法门,开始演练起来。 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气血隨之鼓盪,周身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丝血色毫光,旋即隱没。 “冠军侯的炼体之法,当真高明!” 仅仅演练一遍,萧尘便感觉浑身发热,气血活跃,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雀跃。 身体在气血的淬炼下,如同烈火煅铁。 痛! 剧痛袭来,萧尘的额间渗著汗水,后背衣衫尽湿。 显然,即便再高明的炼体之法,终究是烈火煅铁,哪有不苦的? “要想武道有成,第一步便是要吃得了淬体的苦!”萧尘咬牙忍耐,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动静。 慕晚秋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萧尘之所以这么辛苦的修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自知自己对武道一窍不懂,生怕胡乱关心害了萧尘,只得悄悄抹去眼泪,將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 等到修炼结束,萧尘如同刚从河里捞上来般,全身都是汗水。虚脱到走一步都费力,但他知道等恢復过来,他的实力也会隨之缓缓增长。 “收穫不小,不过气血消耗太大。” “咕~”腹中传来强烈的飢饿感。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但萧尘却吃得狼吞虎咽,食慾前所未有的旺盛。 “要是有肉食就好了!最好是妖兽肉!”萧尘对肉食充满了渴望。 他知道,这是修炼了冠军侯那套炼体之法后,身体的本能需求,需要大量的血肉精华来补充消耗,滋养气血。 “有了这门炼体之法,只要有充足的血肉补充,我有把握再提升一重修为!” 早饭过后,萧尘出门,慕晚秋收拾完,也虚弱地出了门,她来到一间织布坊外,萧尘的二婶张绣蓉早已等在此处。 “大嫂,你身子弱,织布这差事苦,赚的也不多,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二婶,你家萧凡今年不也进了武院?都是当娘的,你应该能懂我。”慕晚秋仅仅一句话就打消了张绣蓉的劝说,挽起她的手臂,笑著进了织布坊。 …… 到了武院门口,萧尘却没有急著进去训练。 武道修行,天赋与勤奋固然重要,但最能快速提升修为的还是要靠资源:血气肉食、丹药、药浴、功法……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字: 钱! 萧尘目前的修为,每月的军餉补贴只有三两白银,相当於前世的月薪三千,仅能勉强维持家用。 武院对面,有几家规模不小的武馆,萧尘便是其中一家青阳武馆的杂工。 苍梧武院是朝廷所创,院中弟子最早第三年便要上战场,仅此一点,就决定了武院不可能招收未加冠的少年。 而武馆便是培养孩童与十余岁少年的场地。 当然,武馆开门做生意,学费自然也不低。 武馆中的学徒,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富户子女,甚至世家子弟,他们年龄还未到进入武院的门槛,但家族资源雄厚,早已请人启蒙,打下根基,其实力丝毫不弱於武院的一些普通弟子。 步入青阳武馆,院內呼喝之声不绝。任何世界,勤奋的人都不少。 萧尘穿过训练场,径直走到后院库房,这里堆满了练武器械,石锁、兵器架、铁人桩等,每一件都有数十上百公斤。 萧尘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练武器械从仓库搬到前院各个练功场地。 早上赶在训练之前將器械搬出去,下午再重新搬回库房,费时费力不说,工钱也少,一天一百文,別的武者都看不上这点,也只有萧尘这般的穷苦人肯干。 几趟下来,萧尘的额头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 隨著时间推移,前院的学徒越来越多,库房也只剩下最沉重的铁人桩。 这是沉铁所铸,重逾千斤,专为测试武技所用。 以萧尘的修为,还无法搬动如此重物,只能將其留给武馆的教习或总管。 “萧尘啊,你不是告了假,说月考前没时间来做工吗?”一位体型微胖的中年双手背在背后,跺著步子走来,他正是这里的总管徐泰。 “徐总管早,我想多赚点钱,买些妖兽血肉补充气血。”萧尘礼貌回应。 “这样啊。”徐泰轻轻拍了拍萧尘的肩膀。 萧尘却恍如被一只巨熊压著肩膀,齜牙倒吸一口凉气。 徐泰见状笑著摇头打趣:“呵~你这身子骨瘦得跟个娘们似的,秋月巷的姑娘见了都要羡慕!改天空閒,徐叔请你去吃顿好的补补。” 接著,他环顾四下,轻声道:“再悄悄点几个姑娘,陪咱俩喝几杯……” “好啊。”萧尘笑著嘴上答应,却没放在心上。 秋月巷位於城防营边上,本朝武帝设置营妓,秋月巷正是营妓们聚居之地。 几个姑娘?那得花多少钱啊?徐泰向来贪財,嘴上常与人亲近,行事却如周扒皮一般,想想也不靠谱。 別看徐泰身材有些胖,单手提起铁人桩就走向前院,步伐甚是矫健。 …… 白天无事,萧尘便去了武院训练,直到傍晚,他再度赶到武馆,將那些器械搬回库房。 拿著到手的工钱,和身上原本的积蓄,凑一起勉强二两银子。 他先去了常去的药铺,为母亲抓了副调理身体的温补药材。 隨后,又到城南集市,在一家新鲜的肉铺前停下,买了两斤用油纸包好的“鬃猪肉”。 这是一种低阶妖兽鬃毛猪的血肉,虽不及二叔送来的火狼肉血气充沛,但胜在价格相对实惠,对淬体境的武者亦有不错的滋补效果。 身上仅有的积蓄,瞬间就没了。 “这世道並不太平,银钱只有转换成实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萧尘將那两斤珍贵的鬃猪肉仔细地用其中一包药材的外部油纸重新包裹了一层,混杂在几包普通的草药之中,从外表看,与平日买的药材並无二致。 財不露白,尤其是在这鱼龙混杂的麻衣巷。 夕阳熔金,將苍梧县低矮的城墙和麻衣巷破败的土屋都染上了一层沉鬱的橘红。 就在萧尘拐过堆满杂物的巷角,准备进屋时,前方光线一暗。 一个身影斜倚在斑驳的土墙上,堵住了去路。 第4章 逃兵 那人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劲装,袖口挽起,左手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留下一截难看的断茬。 一双眼睛不大,此刻却如同恶狼般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牢牢锁定了萧尘。 很显然,他是特地为了萧尘而来。 樊虎,人称虎哥,麻衣巷附近几条街巷的地头蛇,也是前几届苍梧武院的“名人”。 “阿尘,你可算回来了,我说敲你家门半天,也不见回应。”樊虎自来熟一般地打著招呼,仿佛面对一位相熟的老友。 萧尘闻言看了眼房门,一个沾著污泥的鞋印清晰地印在门上,这是敲门? 他心中顿时一沉,房门从里面抵著,说明母亲在家,想必她定然受了不小的惊嚇吧。 樊虎乃是淬体六重的修为,远高於他,不仅如此,他背后还有狠角色罩著,萧尘只能暗暗记下这笔帐。 “虎哥。”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心中却保持著警惕,此人名声极差。 按武院规矩,以樊虎当年的排名,早该被派往战场,但他却留了下来,並非因为他实力超群得以豁免,而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传闻,他在一次考核前夕,自己用刀剁掉了左手小拇指,以残疾为藉口,钻了辰国律法的空子,逃脱了兵役。 当然,这其中必然少不了他的一番打点运作。 一个对自己都能如此狠辣的人,对旁人只会更甚。他纠集了一帮閒散地痞,在麻衣巷一带横行无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阿尘手里提的油纸包这么鼓,该不会是发达了吧?有好东西可要记得分享啊!”樊虎眼睛使劲瞄著萧尘手里的油纸包,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是我娘的药材,虎哥也想尝尝?”萧尘扯开一层油纸,顿时一股药材气息扑面而来。 “好冲的味儿!”樊虎扇了扇鼻子。 萧尘心中暗道侥倖,还好自己谨慎,將鬃猪肉藏在药材里面。 “虎哥找我有什么事?” 樊虎脸皮抽动了下,嘿嘿一笑,这才开始说明来意:“阿尘,听说你这次考核排名不太理想啊?嘿嘿,需不需要哥哥帮衬?” 萧尘不知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茬。 “下次月榜之后,阿尘该去前线了吧?”樊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怎么样?哥哥我这里门路多,隨便帮你运作一下,像哥哥我当年一样,找个由头,安安稳稳留在城里,何必去前线送死?” “只需要断根无关紧要的手指,或者打断腿在床上躺个一年。疼是疼了点,可也总比丟了性命强吧!” 萧尘顿时明白了樊虎的来意,原来是想拖他下水。 心中冷笑。 运作?无非是像他一样自残身体,再花费巨大代价贿赂官府差役。无论哪一项,都是萧尘所不齿,也无力承担的。 使手段当了“逃兵”,名声可就彻底毁了,只能沦落为地痞混混。萧尘只是不想太早上战场,他可从未想过要当逃兵,这二者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再说自残,那是自毁武道根基,等於自毁前程。 至於贿赂?他连给母亲买药的钱都捉襟见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劳虎哥掛念,只是小弟家贫,实在拿不出什么钱財运作。” “誒~”樊虎拍了拍萧尘肩膀:“你二叔不是在城防营当差吗?没有银子,可以找他借嘛,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他还看著你上前线送死去?” “前巷的李恆,你也看到了,当初差一点考进郡院,那可是咱们麻衣巷的这个。”樊虎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接著又道:“你看,他上了前线不一样没了?” 提起李恆,樊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哥哥我这门路確实有些见不得人,不过也是为你的性命著想啊!你若是上了战场,你娘怎么办?你不为自己著想,也得为你娘想想吧?”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了解的人,倒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阿尘,只要你加入我们,不光不用上战场白白送死,以后在这麻衣巷一带,我樊虎敢保证,没人敢动你和你娘。” 萧尘脸上平静,心中却寒意骤起,樊虎这是拿他母亲要挟? 说是为他著想,实则是恶毒的算计。 一旦萧尘真的上了贼船,再要下船,那就再无可能。 且不说沦为樊虎的走狗,被他呼来喝去使唤,指不定被逼著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说不定,就连二叔一家也要被拖下水。 樊虎可是出了名的狠辣,绝不会干无利不起早的事,他这是看自己走投无路,以为吃定了自己。 “虎哥的好意,萧尘心领了。”萧尘苦笑道:“只是考核在即,我还想再拼一次。一切,等考核结束后再谈不迟。” 他没有明著拒绝,以免此刻激怒对方,毕竟樊虎可是个敢自残的狠角色。 他只是將时间推后,因为他有绝对的信心,凭藉时间长河,七日后,他绝不会再是垫底的那一百人! 届时,樊虎便没有理由再来纠缠。 樊虎两只小眼睛微眯,审视著萧尘。他本以为萧尘是个可以轻易拿捏的软蛋,收个乖乖听话的手下,再从他身上捞一笔“入伙费”,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沉得住气。 “行吧!”樊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语气也冷了几分:“考核完,记得来找我。” 萧尘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进屋去吧,替我向婶子问声好。”樊虎晃了晃身子,吊儿郎当地从他身边走过。 直到樊虎的脚步在巷子里彻底消失,萧尘才微微鬆了口气。与樊虎这等人物周旋,无异於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 “娘,我回来了。” “来……来了。”慕晚秋的语气有几分颤抖,显然被嚇得不轻。 刚打开门,她便剧烈咳嗽起来,为了避著樊虎,她忍著一直不敢出声,想咳嗽也是拼命憋著。 萧尘赶忙扶著慕晚秋坐下,贴心帮她梳理著后背。 直到慕晚秋气顺了,他才开口:“娘,你先进屋歇会,我去帮你煎药。” 慕晚秋却抓著萧尘的手臂,担忧问道:“阿尘,那樊虎找你……他是不是找你麻烦?” “娘,你不用担心,我是武院弟子,他不敢找我麻烦,他只是找我商量一点小事。”萧尘笑著安慰道。 话虽如此,可实际上,武院並不会过多干预弟子在院外的事情。 毕竟,武院本就是免费的,还有军餉补贴,如果在后方都需要武院长辈们保护著,將来上了战场拿什么去面对敌人? 武院是要培养铁血的军人,而不是培养什么问题都指望別人帮忙的软蛋。 至於官府,更是难言。 苍梧城地处偏远的南方,距离朝廷中央腹地有万里之遥,又毗邻十万大山,山里除了妖兽,还有强盗山匪。 城內同样被地主世家把持,朝廷的律法在这里施行效果大打折扣。 简而言之,苍梧城自有一套山高皇帝远的运行逻辑。 …… 晚饭的氛围有些沉默,慕晚秋也发现了萧尘买回来的妖兽肉,但她没有多问。 萧尘这几天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在她看来,萧尘似乎长大了,自信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这是好事,天底下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自信、快乐地活著。 练武那些事,她也不懂,她只希望萧尘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著。 母子两人刚放下碗筷,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 麻衣巷的住户,可没有晚上串门的习惯。 第5章 邀请 “阿尘,是我,罗洪。”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是罗洪,我去开门。”萧尘朝慕晚秋说了句。 罗洪住在巷尾,与萧尘是一起长大的髮小,又是同一届武院弟子,关係一向要好。 就连月榜排名,两人也极为接近。 打开房门,一位与萧尘一般清瘦的少年站在门外,脸上有几分忧色。 “阿尘,听说樊虎傍晚一直守在你家门外,他没找你麻烦吧?他是不是让你……” “进屋说。”萧尘將罗洪拉进自己的房间里,压低了声音:“他是不是也拉你下水了?你没答应他吧?” 看样子,樊虎离开萧尘家,又去了罗洪家。 “我怎么可能答应他?”罗洪语气带著几分鄙夷:“我罗洪可不是当逃兵的孬种。”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若是再敢提这事,我就去武院找秦教头举报你当逃兵的事。” “你真是这么说的?”萧尘闻言,脸上也浮起一抹忧色。 萧尘拒绝樊虎在前,樊虎在萧尘这里没討著好,又被罗洪威胁,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至於举报? 若是有用的话,樊虎也不会至今还活得这般滋润。 “怕他作甚,下次月考,我多半撑不过了,反正马上就要去战场,不信他敢找我麻烦。”罗洪情绪还有几分激动。 “你呀,还是那么衝动。”萧尘摇了摇头,“你上了战场,那你爹,你妹,可还在麻衣巷啊。” “我……”罗洪张了张嘴,这才后知后觉,心生后怕。 “算了,只要这几天避著他,等过段时间,这事也就过去了。”萧尘安慰了几句,又问道:“你来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嗯,还有件事。”罗洪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有几位月榜排名跟我们差不多的同门,打算月考前夜小聚,喝两杯。”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情况都差不多,排名提升无望,提前走动走动,混个脸熟,將来到了前线战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这也算是惯例了。” “这样啊。”萧尘早就听过说这样的聚会,里面几乎都是早已认命,对月考不抱希望的弟子。 当然,能够早点认清自己的实力,提前为上战场做准备,也並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很显然萧尘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阿洪……”萧尘闻言歉意地摇了摇头:“其实这次月考,我有把握。” “尽知道吹牛!你的实力,我还不清楚吗?”罗洪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只当萧尘还未认清现实。 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只丟下句:“就这样说定了,聚会地点就定在城南集市的祁家酒档。” …… 罗洪走后,萧尘在院里修炼,將晚上吃的鬃猪肉转化为自己身体的的气血。 良久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体內的气血壮大了些,不过依旧还不够。”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想办法搞钱,多买些鬃猪肉补充气血。” 他用木桩抵好院门,在门上掛了个铜铃,又在墙根下放了些易碎的破碗。一旦有人趁夜里摸进来,他也能及时警觉。 回到自己的小屋,晚风习习,透过墙上的缝隙,吹进屋里。 萧尘独坐在木板床上,这几天的经歷,形形色色的人在他脑海中匯聚。 秦教头让他多陪陪家人。 樊虎劝他当逃兵。 罗洪让他与同袍多走动走动,为上战场做准备。 似乎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命运。 只有他自己不认命。 “不管他们怎样认为,我自己坚定道心才是最重要的。” “练拳!” 意念一动,萧尘的意识已经在时间长河边不知疲惫地与少年冠军侯对战。 冠军侯自幼受其舅舅教诲,与他对练的强度极高,当然,收穫也是极大。 …… 次日一早,萧尘依旧是在院子里先炼体半个时辰,隨后检验自己的拳法进步。 经过两夜在时间长河的苦练,他的一拳一式都威力大增。 此刻对著院里的石头,一拳挥出,石头瞬间碎成一堆细沙。 碎石成沙,算是崩山拳小成的標誌。 “原主练崩山拳三年,一直卡在精通境界无法突破,这两夜,我与冠军侯无数次对练,总算將这门拳法突破至小成境界。” “拳法小成,就差修为再突破一重了。可惜昨天已经花光了积蓄,今天需要想办法多赚些钱。” 简单吃过早饭,到了青阳武馆,萧尘正在后院搬运器械,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呵斥声。 “废物!都是废物!一点对战的压力都给不了,怎么陪练?怎么磨礪武技?换人!” 一个穿著锦袍,面容倨傲的少年,约莫十五岁的年纪,正对著武馆的徐管事发脾气。 他身边躺著两个齜牙咧嘴的武馆陪练,显然刚被击败。 徐泰虽是武者,脸上却带著生意人的圆滑,有些为难:“陆公子,馆里实力在淬体四重、五重左右的陪练,今天当值的就这几位了,您都不满意。实力再高的陪练,万一收不住手……” “伤了您”几个字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这位陆公子,名为陆惊羽,其父是苍梧县城防营的百夫长,位高权重,陆惊羽人称“小百夫”,是武馆需要小心伺候的主顾。 他需要的是实力相仿、又能给他带来实战压力的陪练,而非一味挨打或者不敢还手的沙包。 “我不管!本公子花了银子,若是找不到合適的陪练,你们青阳武馆就別开了吧!”陆惊羽语气骄横。 徐泰有些头疼,陆惊羽虽然未必真有能力关掉青阳武馆,不过苍梧城里的世家公子大多成群结伴而行,若是得罪了这位陆少,后果不堪设想。 “您先消消气,我这就去给您找人。”徐泰向著后院走去。 一时半会,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合適的陪练。 正发愁之际,却见萧尘向他走来。 “徐总管,我想试试当这位陆公子的陪练。” 萧尘自然不是白出力,他也是为了赚钱,陪练一天的工钱,可比杂工高多了。 “你?”徐泰的头摇的跟拨浪鼓,“算了,你就別给我添乱了,陪练都是要抗揍的,就你这身子骨,不行,不行…… 第6章 陪练 “徐总管,得罪了。” 萧尘也不过多解释,抬手便是一拳挥向徐泰面门。 徐泰侧身一躲,萧尘的拳头却如如影隨形而至。 这一拳,虽然还是被徐泰挡下,但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萧尘的拳法的確不凡。 “你小子的拳头,有两下子啊!” 徐泰沉吟片刻,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也罢,你去试试,若是陆公子满意,少不了你的赏赐。” “好。”萧尘点头应了一声,两人回到前院。 徐总管对陆惊羽赔笑道:“陆公子,您看这位小兄弟如何?武院出身,基础扎实,也是淬体四重,正好与您境界相仿。” 陆惊羽自幼跟隨其父混跡军队与官场,挑剔的目光落在萧尘身上,见他身上的武院弟子服洗得发白,顿时猜出萧尘的出身不高。 又见其身形瘦弱,不像是武院的青年俊才,倒像是长期气血不足的落魄弟子,眼中顿时没了兴趣。 “这就是你找来的陪练?” “这,人不可貌相,陆公子,您不妨先与他对练几招再说。”徐泰堆著笑脸,他的心中也有些忐忑,此刻只能硬著头皮保证:“我敢保证,一定让陆公子练得满意。” 陆惊羽听他这般说来,目光重新落回萧尘身上,桀驁问道:“武院的?怎么跑来当陪练了?” “赚些银钱,贴补修行。”萧尘眼神沉静,不像之前那几个陪练那般要么畏缩要么浮躁。 陆惊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想赚小爷的钱,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出手。拳影翻飞,如惊涛拍岸,层层叠叠向萧尘涌来,劲风扑面。 不愧是世家公子,年龄不大,已经有这般实力。 萧尘深吸一口气,昨夜在时间长河中与少年冠军侯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瞬间涌上心头。 一记毫无花巧的直拳轰出,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穿透重重掌影,直击陆惊羽拳锋。 “咦?”陆惊羽一惊,拳势不由得一滯。他变招极快,化拳为掌,斩向萧尘手腕。 萧尘拳势不变,手臂微微一震,如同大枪抖动,巧妙地盪开陆惊羽的手刀,另一拳已如毒蛇出洞,直取其肋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徐泰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著场中两人的一拳一式。 “这陆惊羽年龄不大,惊涛拳已得其父几分真传,拳法绵密迅疾,攻势如潮。” 转头又看向另一边,心中更是惊讶:“这萧尘的崩山拳……竟然已经小成,难怪他敢自告奋勇。” 萧尘与冠军侯对练,从其身上领悟了崩山拳的精髓。 拳法简洁高效,攻击的角度更是刁钻狠辣,虽然没有杀意,却依旧让陆惊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和一个同阶武者对练,而是在面对一头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幼年凶兽! 萧尘的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防守时又如同磐石,难以撼动。这种纯粹为实战而生的技巧,和他平日与家族护卫或者其他陪练的战斗截然不同。 “好!”陆惊羽越打越兴奋,忍不住叫了一声,拳法越发凌厉。 这正是他想要的压力! 萧尘沉浸在这种实战对练中,不断將昨夜所学融会贯通。 除了崩山拳,还有从冠军侯那里学到的实战技巧,一番对战下来,他的实战技巧也多了几分圆转自如。 一刻钟后,两人对了一拳,各自退开三步。 陆惊羽气息微乱,额头见汗,眼中却满是畅快之色。 萧尘也不著痕跡地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只是眼神更加明亮。 “痛快!”陆惊羽收拳而立,脸上倨傲之色稍减,对萧尘点了点头,“你不错,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多了。以后我在武馆的陪练,就是你了!” 萧尘的实力,严格意义上讲,算不上多强,但他与陆惊羽对战没有半分留手,这才是陆惊羽最满意的地方。 “我还有武院的训练,未必每次都有时间。”萧尘平淡地回道。 他说的是实话,然而徐泰以为他想多捞些好处,適时插话。 “陆公子有所不知,萧尘是武院的俊杰,深受武院的教头器重,他自己还要修炼,希望您能理解。” 几句话,轻描淡写抬高了萧尘的身价。 不过,他若是知晓萧尘的月榜排名,也不知是否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钱不是问题!”陆惊羽笑了笑,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隨从立即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 “多谢陆公子赏赐。”徐泰见状,笑著大步上前,挡住萧尘的视线接过银子。 临走前,陆惊羽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尘。” “萧尘。”陆惊羽暗暗记下这个名字,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忘了说,我也是武院的弟子,今年刚入学,目前还未月考,不知萧师兄的月榜排名?” 月榜排名这种事无法隱瞒,隨便一查便知。 萧尘没有隱瞒:“我排在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 徐泰顿时诧异,他知道萧尘的月榜排名不高,但也没料到竟会是垫底的存在。 陆惊羽却是另一番神色,他原本还有些桀驁的脸上,此刻陡然变得惊疑不定:“早就听我家老爷子说武院臥虎藏龙,以前只当他是故意唬我,如今看来他说的倒是真的。萧师兄这等实力都只能垫底,也不知我能排到月榜多少名。” 等到陆惊羽带著隨从走远,徐泰才笑呵呵地看向萧尘:“你小子,不错嘛!诺,这是陆公子赏你的。” 说著,有些肉痛地將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方才陆惊羽的隨从,少说给了五两赏银,徐泰却只小家子气地分给萧尘二两银子。 似是为了掩饰,徐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咳咳~萧尘啊,除了陆公子,其他学徒若是需要陪练,我也会关照你。” “老扒皮!”萧尘心中暗骂,脸上却笑著感激道:“多谢徐总管,我刚好有时间不用去武院训练。” 秦焰让他多陪陪家人,便是默许了他不必再去训练。 第一天陪练尚且不熟练,一整天的时间,萧尘只接了五场陪练。一场两百文,他与武馆五五分。 算下来,他今天的收入赶得上往常打杂大半个月的工钱。 晚上到集市买完妖兽肉回家时,远远看到樊虎在盘剥巷口那哑老头,將他卖苦力换来的几个铜板悉数抢了去。 “就这几个子,还不够老子一顿酒钱。”樊虎踹了哑老头一脚,骂骂咧咧,眼神眯起一条缝,朝巷子里凝望了片刻,不知又盯上了巷子里的哪户人家。 萧尘没有管閒事,绕路躲开了这瘟神。 第7章 聚会 接下来的几天,萧尘每天早起勤奋炼体,白天整日都在武馆陪练赚钱,再用辛苦赚来的银子买肉食进补,他体內的气血也在缓缓地壮大著。 时间一晃,便到了月考的前一天。 “今早练了两遍冠军侯的炼体法,只差一点就能突破,今天再当一天陪练,晚上买些肉食回去再补补气血,应该就能突破。” 即便有了当陪练的机会,搬运器械的差事他依旧没有丟弃。 每天一百文,那也是钱。 “阿尘啊,这些粗活就不要干了,好好准备,等会还要与人陪练。”徐泰跺著步子走来。 “徐总管,马上就搬完了。”萧尘手上搬著器械,应了句。 徐泰眯起眼睛笑了笑:“你这小子,倒是跟我一样贪財。” “穷文富武,武道修行,样样离不开银子,哪个武者不喜欢钱呢?”萧尘说道。 “说得好,这几天,陆公子那里多亏了你,改天空閒,徐叔请你去秋月巷……” 萧尘自动过滤了徐泰画的饼,这许诺,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实现。 两人正说著话,前院传来陆惊羽的声音。 “萧师兄,久等了。” 相处熟络下来,陆惊羽的语气中少了几分桀驁,多了几分尊敬。 即便他也在月榜上確认过萧尘的排名,依旧没有因此瞧不起萧尘。 这点,以他世家公子的身份,属实难能可贵。 侧面也说明,他的品性尚可。 这几天,他与萧尘对练。最初,他还能占据上风,后来,他一天比一天有压力,直到被萧尘压制。 当然,在萧尘势均力敌的高质量陪练下,他的实战经验提升也很大。 “萧师兄,明天便是月考了,你得再帮我练练。我家老爷子说了,第一次月考,只要我能排到前一百名,就给我量身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陆惊羽迫不及待地摆开架势。 穷练拳脚,富练兵器。 萧尘只学过基础剑法、刀法。 他扫了一眼武馆的兵器架,即便最便宜的兵器,也要十几两银子。 好一点的兵器,起码得数十,甚至上百两银子。 “练拳没什么不好,崩山拳练到极致,拳头足以比擬兵刃。”萧尘自我安慰道。 “陆师弟,准备好了吗?” “来吧!萧师兄,出手重些。” 陆惊羽眼中腾起一股战意。 两人在场中大战,一场陪练结束,陆惊羽仍觉得不够尽兴。 “萧师兄,你的拳法越来越精进了。” “过奖,你也不错。” “再来!萧师兄的陪练场次,今天我全包了。” “一场两百文,我算算。”徐泰在台下笑著,有些合不拢嘴。 午餐时,徐泰从后厨端来一盘妖兽肉食。这些肉食本是给武馆的学徒们准备的,他从每人的配额中匀出一小块,凑在一起分给萧尘。 让他自己出钱,他定然不舍,但若是慷他人之慨做做顺水人情这种事情,他却是得心应手。 “明天该月考了吧?多吃点,补补气血,一定要把月榜排名提一提。”徐泰脸上掛著笑容,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心。 当然,这些关心里面有几分真心,有几分收买人心,有几分利益,萧尘一眼便能看穿。 毕竟,徐泰还指望他留在武馆当陪练,自然不希望他被送去战场。 …… 傍晚,萧尘怀中揣著沉甸甸的银子走出青阳武馆,到了城南集市,正要去自己往常买妖兽肉的商铺。 “阿尘,我就说吧,你果然还是来了。” 斜道里躥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罗洪。 萧尘这才记起那晚的邀请,刚要开口,却已经被拉去了酒档。 “阿尘,快点,就等我们了!”罗洪语气兴奋,拉著萧尘在人群里穿梭。 萧尘有些无奈,但看著发小难得的高兴,也不好扫兴。 城南集市的空气中混杂著牲畜、香料、以及各种食物和汗液的气味,构成了市井特有的、鲜活而粗糲的烟火画卷。 两人挤过摩肩接踵的人流,来到了集市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萧尘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是一个支著简陋油毡棚子的小酒档,几张老旧却擦得发亮的木桌隨意摆放著。 此刻,其中几桌已经坐满了人,多是些袒胸露臂、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他们端著粗陶海碗,大口灌著劣质的烈酒,唾沫横飞地吹嘘著今日的收穫。 也有受伤的武者,咒骂著十万大山里那些该死的麻匪与妖兽。 粗獷豪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市井底层特有的生命力,一种真实而滚烫的人间。 “这边这边!”罗洪拉著萧尘走向油毡棚最里侧的一张方桌。 那里已经坐了三个少年,看年纪都与萧尘相仿,身上都穿著武院弟子服,脸上带著些拘谨,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萧尘对他们有些模糊的印象,应是在武院见过,但武院弟子眾多,平日並无交集。 “来来来,都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萧尘。”罗洪热情地充当著中间人,他先指向一个面容黝黑的少年,“这是赵铁柱,跟著城西铁匠铺的师傅学艺,一手打铁功夫没得说!” 赵铁柱有些靦腆地冲萧尘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罗洪又拍了拍旁边一个身形略显单薄,但眼神灵动的少年:“这是孙小猴,这小子跑得贼快,上了战场能不能立战功先两说,逃命肯定没问题!” 孙小猴挤了挤眼:“別听他瞎说,我练身法是想跟秦教头一样,有机会当个斥候。” 最后,罗洪的目光在坐在主位那个面带豪爽笑容的少年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阿尘,这位可是咱们今天的东道主祁岷,他爹就是这祁家酒档的老板!咱们今天这顿酒肉,可都指望著祁公子了!” 祁岷站起身来,他比萧尘略矮一些,却自带一股圆融的气场,拉著萧尘落座:“萧尘兄弟,到了这儿就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他的態度真诚而不倨傲,言语间透著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熟络与周到,显然是常在这市井环境中歷练出来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简单的下酒菜,油汪汪的滷豆干,拌了辣子的猪头肉,还有一大盘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来来来,先走一个!”祁岷率先端起酒碗,朗声道,“都是兄弟,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这市井的风,比武院里自在,秦教头也管不著咱,大家放开些!” 提起严苛的秦教头,眾人相视一笑。 碗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少年们学著旁边那些汉子们的样子,仰头灌下一口。 萧尘也豪饮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开来。几人都不由得齜了齜牙,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畅快。 祁岷放下酒碗,又朝后厨喊道:“爹,人齐了,上菜吧!” 后厨的帘子被一位光著膀子的汉子拉开,他手里拿著大勺,朝祁岷吼道:“兔崽子,使唤上你爹了!老子忙著呢,自己来!” “你们先喝著。”祁岷也不在意,嘿嘿一笑,自己跑去后厨端上来一盘盘香气四溢的菜餚。 主菜皆是各种方式烹製的妖兽血肉,有的红烧,有的清燉,色泽诱人,散发著浓郁的气血之力。 “祁兄破费了。”罗洪看著满桌佳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一大桌妖兽肉,恐怕顶得上普通人家数月的开销。 祁岷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这些肉都是我爹从猎户那收来的,保证新鲜,大家放开了吃!” 几块妖兽肉下肚,萧尘能明显感觉自己体內的气血又涨了些。 “来,继续喝,这第二杯。”祁岷端起酒杯,环视眾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这些人,这次月考之后,十有八九便要一起奔赴前线了。” 第8章 酒后吐豪言 “今日聚会,没別的意思,就是提前交个心!到了战场上,彼此之间照应些,多杀几个蛮子,將来一起立功封赏。” “好!干了!” “干!” “上战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可惜自己天赋不够,没能多学些本事。” 少年们心中对未知的战场虽有几分忐忑,但骨子里,依旧流淌著想要建功立业、为將封侯的血液。 沙场建功,这也是底层武者唯一的晋升通道。 即便明知道战场刀剑无眼,依旧有无数热血少年前赴后继,想要搏那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也是他们当初进入武院的原因。 要不然,就如旁边那几桌自由武者,即便终日把命別在刀口上,在十万大山里討生活,却依旧摆脱不了底层的命运。 “祁兄说得对!就像早年的纪侯爷,杀猪匠出身,征战五年而封侯,不止全家老小,就连九族远亲都跟著沾光,要么当了官老爷,要么搬去了郡城。” “远的不说,就说那骆都尉,同样是武院出来的,在战场立功封赏,如今掌管城防,统领一营军士,连城里那些官吏和世家老爷见了都要小心伺候著,好不威风。” 几人纷纷说起自己所知的建功立业案例。 唯独赵铁柱摸了摸脑袋:“俺倒是没想那些,俺只想五年之后,活著回来,娶个白净媳妇,再生几个大胖娃。” “哈哈,瞧你那点出息。” 五年,这是武院弟子至少要服役的年限。 看似不长,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活不到卸甲归乡那天。 萧尘听著几人的畅谈,心中有些愧疚,他对月考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却不知该如何与眾人说。 便又为眾人一一斟酒,“这杯酒,我敬大家。不管如何,明天尽力好好考,万一有奇蹟呢?” “能有什么奇蹟?”罗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今朝有酒今朝醉!喝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烈酒和妖兽血肉的刺激下,眾人不再拘谨。 罗洪拍著桌子,涨红著脸吼道:“他娘的,上了战场,老子一定要多杀几个蛮子,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说得好!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祁岷点头附和。 此时,后厨的帘子再度拉开,祁父提著一坛酒走了过来。 “小子们,吃喝得怎么样?” 萧尘认真赞了一句:“祁叔的手艺没得说。” 祁岷看著祁父手中的酒罈,瞪大了双眼,旋即兴奋朝眾人说道:“你们有口福了。” “这是我爹的招牌,『虎骨壮血酒』,用妖兽裂地虎的腿骨配了十几味药材,还有一枚先天妖丹泡了整整五年!一杯下去,顶得上打熬数日气血!” 旋即又小声补充道:“前月我偷喝了一口,被我爹追了三里地。”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这酒的燥气多重,你不知道?老子是怕你气血上头干出荒唐事,撵著帮你降降火气。” “爹,你给我留点面子。” “老子给你留个卵蛋!还不滚去上菜!”祁父骂了几句,將祁岷撵去后厨。 拍开泥封,一股更加浓烈、带著奇异腥甜和药材芬芳的酒气涌出。祁父亲自给萧尘几人面前的粗瓷碗里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荡,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我老祁家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独苗,当初不让他进武院,他非要去,说是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说到此处,这一米八的中年汉子,手腕却有些颤抖,险些將手中的酒碗打翻。 “到了北边,你们帮衬著照看些,祁叔在这里谢过了。” 说罢,他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祁叔放心,上了战场,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眾人也將杯中那灼热的酒液一饮而尽。 萧尘只觉一股热流顿时从喉间直坠胸腹,隨即化作滚滚热流散向四肢百骸,气血翻涌,只要他想,可以隨时突破。 但他並不急著突破,而是陪著眾人痛饮。 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比这些少年更清楚战场的残酷与血腥。 他想起了李恆那半截断剑,想起了灵堂前李母空洞的眼神,想起了父亲萧鸿的失踪。 战场绝非诗篇中的浪漫与豪壮,而是尸山血海,是断臂残肢,是你死我活的冰冷廝杀。 …… 聚会持续到深夜,最终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结束。 有人豪情壮志,有人烂醉如泥。 “多谢祁叔和祁兄的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明天我再去泡一坛虎骨壮血酒,等你们几个小子凯旋归来,酒也差不多泡好,正好给你们庆功!” “好,告辞了,祁叔!” 萧尘婉拒了祁岷父子相送的好意,与还算清醒的罗洪一起,彼此搀扶著走向麻衣巷的方向。 月光清冷,洒在污水横流的巷道上。两旁低矮破败的土屋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像蛰伏的怪兽。 长街寂寥,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之前的豪情壮志仿佛也隨著酒气飘散,只剩下对前路的迷茫和归家的急切。 “还记得小时候吗?阿尘。”罗洪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追忆,“咱们俩跟隔壁街的那群小子打架,打不过,被人从巷口追到巷尾,摔得浑身是泥。” 萧尘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中的画面,两个瘦小的身影在巷子里狼狈奔逃,身后是叫骂追打的半大孩子,不由嘴角微弯:“记得,后来还是你爹追出来,把他们嚇跑的。” “是啊,我娘走得早,我爹將我拉扯大,我进武院修行,我上战场,都是为了我爹、还有我妹能过上好日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带著他们搬出这污浊的麻衣巷。”罗洪嘆了口气,语气低沉。 两人一时沉默,望著幽深的巷子,仿佛看到了童年那段虽然贫苦却无忧的时光。 便在此时,巷中响起几声犬吠。 旁边一条更窄的黑暗小巷里,猛地躥出一道匆忙的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巷子里还有人,手中提著个沉甸甸的袋子,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看背影,像是樊虎……”罗洪心中一惊,酒彻底醒了。 “別管他,快回家。”萧尘沉声道,拉著罗洪,两人加快脚步,各自向著家的方向匆匆走去。 第9章 考核之日 “吱呀!” 推开院门,母亲慕晚秋房间的窗户纸上,竟透出一抹微弱而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那是一盏油灯还未熄灭。 萧尘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定是母亲见他迟迟未归,心中牵掛,这才强撑著病体,点灯等候。 隔著薄薄的窗纸,他能模糊看到母亲坐在床边的侧影,正低头专注地做著针线活,手中是一件萧尘的旧衣衫,她在缝补上面磨损的边角。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而疲惫的身影,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低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尘站在院中,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窗后的剪影,看著那盏为他而亮的灯火,鼻尖微微发酸。 在这个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仙武世界,这盏灯,这个等待他的人,便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守护的。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窗內的身影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片刻,隨即,那点温暖的橘光轻轻晃动了几下,便悄然熄灭了。 萧尘心中一暖,母亲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知他平安归来,可以安心休息了。 回到房间,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今夜饮下的酒和之前吃下的妖兽血肉,此刻在体內化为滚滚热流,在他四肢百骸间奔腾不休。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那澎湃的气血,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那道无形的关卡。 “轰!” 体內传来一声轻响,周身气血汹涌如江河,力量感充盈全身! 淬体五重,水到渠成! 没有丝毫鬆懈,萧尘再次闭上双目,意念一动,意识进入时间长河,开始日常的练拳与对练。 突破到淬体五重后,他的意识投影也隨之变强了,反应更快,力量运用更显精妙。 虽然依旧远不是少年冠军侯的对手,但支撑的时间却比之前长了一些,勉强能坚持十个回合。 直到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传来一阵疲惫感,仿佛隨时可能在这无尽的时间中迷失,他才中断了修炼。 …… 次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萧尘换了一身新衣,步履从容走进武院。神色平静,却透著一股自信。 演武场上,依旧有勤奋的弟子,在做著最后的努力,但不少人都选择了养精蓄锐,静待考核开启。 一切与七日前一样,却又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氛围。 萧尘抬头看向演武场前面的月榜石碑,他的名字依旧还在最下方的显眼位置。 但他知道,今日过后,这一切都將改变。 隨著时间推移,演武场上匯聚的弟子越来越多。 萧尘静静看著一个个同门的身影。 “这届三千人,已有一千三百人上了战场,加上一部分触犯律法被退训羈押的弟子,以及因各种原因伤残和殞命的弟子,实际留在武院的还有一千五百七十三名。” 別问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他的排名就是最准確的人数。 “阿尘,別有压力,咱们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了。”罗洪哼著小曲,笑著走来。 “昨晚,我回去之后突破了。” 萧尘刚说出自己突破的事,罗洪还未听清。 恰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列队!” 秦焰缓步走到演武场前的高台上,身上散发著铁血般的气息,目光锐利扫过下方。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老样子,考核分武道修为、武技威力、实战表现三项。” “开始吧!” 演武场上搭起十六个战台,所有人被隨机分成十六个队列,萧尘和罗洪恰好分在一起。 萧尘安静地等候,调整著自己的状態。 “第一位,罗洪,上前。”负责考核的白髮老教习李长河开口念道。 排在队首的恰是罗洪,原本他还算放鬆,可真当上台的那一刻,他的双手依旧微微颤抖。 “武道修为,淬体四重,与上月相比,未有进展。”李长河在名册上记下,接著吩咐道:“全力攻击铁人桩。” 场上立著萧尘在武馆见过的铁人桩,以沉铁打造,淬体境的武者难以损伤其分毫,用以测试武技。 罗洪施展出自己的武技崩山拳,全力一击,铁人桩微微退了一点距离。 “武技崩山拳,精通境,铁人桩退后三寸一分。”李长河平静地记录完,收起名册,又道:“第三项考实战,我会以淬体九重的实力全力出手,你尽力坚持。” 三息之后,罗洪败退。 “坚持三息。”李长河记下之后,立即宣布:“下一位。” 走下战台,罗洪对照上月的排名,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必然会排在月榜末尾。 不过,当尘埃落定,他反而彻底鬆了一口气。 “阿尘,我在外面等你!” 一位位弟子完成考核,有人喜有人悲。 大部分人的武道修为都处於淬体四重至淬体六重,並未引起太多波澜,直到月榜排名前十的人物出场,这才引起一阵轰动。 “孟临风,武道修为淬体九重,与上月相比,提升一重境界。”李长河轻抚长须,平静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喜色,“不错,以你的天赋,年前必能能入先天。” 孟临风人如其名,长身玉立,玉树临风。 “李老过奖,临风受宠若惊。”孟临风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 他算是这一届的风云人物,以他展露的天赋,將来必然能进郡城武院深造。 他使的武技並非崩山拳,而是一门飘逸的剑法,虽不是以力量见长,依旧力量浑厚,一剑之下,铁人桩移动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一丈。 在隨后的实战测试,李长河以淬体九重的实力对战,孟临风竟然能与之打成平局。 如此实力,引得眾人惊呼。 “不愧是月榜前十的人物,当真令人艷羡。”台下有人讚嘆,只恨场上大出风头的人不是自己。 至於萧尘,他虽佩服孟临风的实力,眼神中却並没有丝毫艷羡之色。 “穿越的时间太短,眼下我与武院真正的天才相比,实力差距巨大。” …… “下一位,萧尘。” 第10章 麻衣巷惨案 李长河念出萧尘的名字,再次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武院这种淘汰制度,弟子们未必记得清月榜前十的排序,但倒数第一是谁,大部分人都知道。 与此同时,身为教头的秦焰,此刻站在演武场的最高处,將十六座战台的考核情况尽收眼底。 他一眼看到了登台的萧尘,但也仅仅只看了一眼。 七日前的那场谈话,他已经亲眼看过,萧尘的命运已经註定,他还从未看走过眼。 他当年在血气长城的战场上,担任斥候百夫长,外號“鹰眼”。 …… “萧尘,武道修为,淬体五重,比上月提升一重。”李长河略带鼓励,点了点头。 倒数第一在重压之下,幡然醒悟,绝境突破,这种情况虽然少见,却也能在他漫长的教习生涯中,找到不少类似的案例。 “淬体五重?”台下,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突破了!” “倒数第一也能突破?” 在场眾人,最惊讶的,大概要数罗洪。 他记得萧尘昨天还是淬体四重,回想起刚才没有听清的那句话,这才恍然大悟。 “难道是昨夜喝那酒的缘故?” 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转瞬间,他又为萧尘的突破而开心,“阿尘,加油!” 萧尘朝他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议论,心无旁騖看著台上的铁人桩,深吸一口气。 聚力於拳。 出拳。 “轰!” 崩山拳的爆发式猛地砸在铁人桩胸口,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 “武技崩山拳,小成境界,铁人桩退后一尺六寸九分。” 这个成绩,已经不逊色淬体六重的弟子。 “不错!”李长河认真打量起萧尘,他对萧尘並不熟悉,但此刻却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我会將修为控制在淬体九重的实力与你交手,你全力出手。” “弟子遵命。”萧尘抱了抱拳,这才出手。 他身上腾起一股灼热的战意,不守反攻,主动出击。 他在时间长河与冠军侯对练无数次,这场考核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现实中的对练。 转瞬间,两人交手数个回合。 萧尘的攻势或许算不上多么凌厉,但一拳一式,皆是最完美的发力技巧。 这是与冠军侯无数次对练磨礪出来的战斗技巧。 台下的弟子们看不出深浅,以李长河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萧尘的战斗技巧不凡。 “拳锋看似无力,实则暗藏杀机。” 他心中点评,忽然开口指点道:“拳法不错,脚步不够灵动,若是光练拳不练脚上功夫,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说罢,他身形一闪,以一个刁钻的身法绕到萧尘身后,一掌击在他的背上。 萧尘陡然一惊,还好只是考核,若是生死大战,他已是一具尸体。 李长河说得没错,拳法再强,打不中敌人,又有何用? “多谢教习指点。”他弯下腰身,重重一拜。 “不必谢我,再接再厉。”李长河在名册上记下成绩。“坚持十息。” 高台上,秦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著萧尘的身影,神色间若有所思:“修为、武技双双突破,是重压之下的爆发?” 当然,这个问题也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瞬,他就將目光转移到另一处战台。 那里,一位月榜前三的弟子已然登场。 …… 新一轮的月榜排名很快公布。 萧尘排在月榜第一千零二十四名,提升了五百多个名次,引起一阵小轰动。 至於昨夜小聚的罗洪、祁岷四人,无一例外,都排在倒数前一百名。 人群中,罗洪神色复杂。既为萧尘开心,又为自己落寞。 在此之前,他与萧尘两人处境相同。 从今以后,两人的命运將截然不同。 直到萧尘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回过神来,用力捶了一下萧尘的胸口,算是偷偷发泄了下自己的情绪:“阿尘,没想到,你真的创造了奇蹟。” “我也是昨晚才突破,这次,我不能与你一起上战场了。”萧尘眼中有些歉意。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你能突破也是好事!等我走了,我爹、我妹也能有你帮忙照应。” “放心。” 两人並未因此而生疏,萧尘也鬆了口气。 不多时,祁岷、赵铁柱、孙小猴三人也走了过来。 “萧尘兄弟,恭喜!” “祁兄,其实,我应该谢你,多亏了你的款待。” “我就猜到有我家酒的一份功劳,不过,那酒我们都喝了,却只有你一人突破,也是你的天赋、积累和机缘使然。”祁岷爽朗一笑,眼底却藏著一丝羡慕。 “这次不能陪你们一起上前线,昨夜的酒,就当是萧尘为诸位的饯行酒吧。”萧尘与几人一一告別:“保重!” “不就是上战场嘛,搞得这么伤感!”罗洪眼角有些湿润,强顏欢笑道:“话又说回来,咱们哥几个,马上要上战场挣军功,將来封侯拜相,衣锦还乡,让阿尘给咱牵马!” “对!就这么说定了!”孙小猴也跟著起鬨。 “好!”萧尘笑了笑,隨著他们玩笑。 “集合!出征队伍,即刻启程!”一声洪亮却冰冷的號令如同惊雷炸响,彻底撕碎了这短暂的喧闹。 演武场边缘,负责押送新兵前往血气长城的黑甲军士已然列队完毕,个个身披制式黑鳞甲,腰挎长刀,面容冷硬如铁,眼神淡漠,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该走了,兄弟们。”罗洪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句爽朗的声音迴荡:“阿尘,等我建功立业的好消息!” …… 车辙碾过尘土,渐行渐远。 萧尘独立残阳中,直到黑点消失在天际,才转身走向麻衣巷。 巷口聚著一群人,窃窃私语间夹杂著“李家”、“惨状”等字眼。 哑老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舌头的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声。 萧尘眉头一皱,朝著巷子里走去。 越是靠近李家门外,围观的人聚得越多,直到两名腰间佩刀的县衙官差出现在萧尘眼中,他才意识到李家似乎遭了祸事。 透过房门看去,院內一片狼藉,明显被人翻动过。 內屋门口有一滩凝固的血跡,血泊中倒著一位妇人,双目圆睁,死状悽惨,正是李氏。 隨后,又有两名县衙官差从屋里抬出一具用粗麻布盖著的尸体,不必说自然是老李头。 “官爷,发生了什么事?” 官差本不想理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武院弟子服,这才简单回了句:“昨夜来了匪徒,抢了李恆的抚恤金,李家老两口遇害。” “昨夜?”萧尘心中一凛,忽然想起昨夜巷中仓皇的身影,难道是樊虎? 第11章 上门威胁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 李恆在前线战死,李家老两口又在家中遭劫。 涉及军中烈士父母,这是一件大案,县衙的阵仗倒是不小,出动了六位官差。 可萧尘在李家门外观望了好一阵,却发现了一处极不寻常的地方,这些官差看似用心勘察现场,迟迟不见他们向周围邻居徵集昨夜的线索。 想到巷口哑老头那怪异的举动,萧尘犹豫了片刻,决定暂时隱瞒自己昨夜所见。 至少,他得先確认这里的官府是否靠得住。 这世道,小人物想要活下去,学会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他沉重地往自家走去,刚推开院门,脚步便是一顿。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精悍的身影正悠閒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等候多时。 来人正是樊虎。 萧尘心中顿感不妙,下意识地看了內屋一眼,好在慕晚秋还没回家,这才鬆了口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手轻轻关上院门。 “虎哥,你怎么在我家?” 樊虎缓缓起身,脸上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在萧尘身上扫视著,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阿尘啊,听说你这次月考表现不俗,排名提升了不少?” 萧尘心中一惊,白天刚考核完,樊虎就知道了结果,足以见得他的消息有多灵通。 “托虎哥掛念,小弟这次在压力之下,侥倖得以突破。”萧尘一边赔著笑脸,一边盘算若是打起来,自己有多少胜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仅仅只考虑了一瞬,他便判断出自己胜算很低。 樊虎见他油滑,走近了几步,直到站在萧尘正对面,再度眯起一双小眼睛打量:“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不愧是麻衣巷的人。”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这麻衣巷,看著平静,底下可藏著吃人的东西。就说昨天晚上,那可怜的李家老两口也被人害了,阿尘啊,这事,你怎么看?” 图穷匕见! 萧尘心中哪里不知道他的来意,分明就是衝著李氏被害那晚而来。 他说这麻衣巷底下藏著吃人的东西,这话倒也不假,可那吃人的东西,不就是樊虎自己吗? 萧尘能闻到樊虎身上沾著的脂粉味和烈酒混合的味道,想必他昨夜抢走李恆的抚恤金,定是去了哪个销金窟瀟洒。 “李家老两口被害確实可怜,不过这世道,谁又不是可怜人呢?”萧尘深深嘆了口气,“遇上这世道,我也没什么別的想法,就想照顾好我娘,將来为她老人家好好养老。” 樊虎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萧尘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他在审视,在捕捉萧尘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肌肉抽动,眼神里任何一点躲闪。 萧尘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幽静的巷子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最终,樊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脸上再度撤出一丝假笑:“阿尘,你知道巷口的哑老头,舌头是怎么没的吗?” “嘿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右手,重重地拍在萧尘的肩膀上,力道沉得让萧尘脚下微微一晃,肩胛骨隱隱作痛。 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萧尘的四肢百骸。他强忍著肩膀的疼痛和心头的怒火,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静顺从:“虎哥的话,我记下了。” 他放下身段,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的隱忍,是为了將来出拳时更稳、更准、更致命! 樊虎不是普通地痞流氓,他背后还有大靠山。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萧尘不会选择与樊虎作对。 不过,那一天,定然也不会太远了。 “很好。”樊虎贴心地帮萧尘整理了下衣服肩膀上的褶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嫂子,阿尘,你们在家吗?” “二叔,我在家,这就来!”萧尘应了句,赶紧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门口站著一个英武的中年男子,穿著城防营军士的制式鎧甲,腰间佩著长刀,战靴上沾了些黄泥,似风尘僕僕而来。 “阿尘……”萧图刚要开口,忽然瞧见院里的樊虎,眉头骤然一拧,语气一沉:“樊虎,你在这作甚?” “见过萧二爷,我来看看阿尘,你们叔侄慢聊,我这就告辞。”樊虎似乎有些忌惮萧图的实力,拱了拱手,稍稍放低了身段。 刚走出几步,却被萧图叫住。 “等等!” “不知萧二爷还有何吩咐?”樊虎微微眯起眼睛。 “樊虎,我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別来招惹我萧家的人。” “放心,我晓得分寸。”樊虎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隨即大步离去。 等他走远,萧图一脸严肃地看著萧尘,“他来找你作甚?你怎么跟这等混帐搅到一起?” “二叔,您误会了,我没跟他搅到一起。”萧尘赶紧解释,刚要说出事情原委,忽然想起樊虎的威胁,不想將二叔一家牵扯进来,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过,为了打消萧图的疑虑,他只好將另一件事说了出来。 “上月,那樊虎得知我月榜排名垫底,想框我去当他的手下,以此帮我摆脱兵役,被我拒绝,今日又找了过来,见我修为突破,这才作罢。” “你突破了?”萧图闻言脸上一喜,右手轻轻抓起萧尘的小臂,感应到他体內澎湃的气血,双目瞬间一亮:“不错,的確是淬体五重。继续好好修炼,缺什么就跟我说。” “我晓得,二叔,您先坐下歇会,我给您舀碗水。”萧尘搬来椅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清水。 麻衣巷的井水总有股臭味,这是他从两里外打回来的乾净水。 “嗯,在山里操练了些日子刚回城,是有些渴了。”他接过水碗,“咕隆咕隆”一饮而尽。 萧尘心中一暖,二叔只怕是刚到家,得知李氏的惨案,担心同在麻衣巷的自己与母亲,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赶了过来。 他赶紧又添了半碗水,“二叔,您平日当差公务要紧,不用大老远跑一趟,娘跟二婶每天都在织布坊一起干活,我们若是有事,二婶定会知晓的。” “理是这个理,可毕竟你爹不在了,我不过来看一眼,怎放心得下。”萧图確认萧尘一家无碍,也没多留。 临走前,又叮嘱了句:“好好修炼,缺什么,记得跟二叔说。” 送走萧图,萧尘独坐在院子里,他不確定樊虎今日前来只是想威胁一番? 还是原本想杀人灭口,听到有脚步声走来,才临时放他一马? …… 夜里,萧尘被惊醒几次。 哪怕只是夜风吹动杂物,他都怀疑是不是樊虎摸进了院子里。 第12章 奖励 次日清晨。 武院演武场上,秋日的晨风,带著一丝清冷,吹拂过少年们的脸庞。 一上千名弟子,在肃杀的號令中挥洒著汗水。 人数比昨日少了一百人,但武院的弟子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变化,以至於身边熟悉的同门换了模样,他们也似乎並未受到多大影响。 萧尘久违地来到武院的演武场训练。 前几日之所以可以不来训练,皆是秦焰对他的误判,算是给他放了七天假。 以后,可就没这待遇了。 武院的训练科目种类很多,每天训练皆不一样,除了炼体、修炼武技等基础科目,还有军阵配合、战场衝杀等战场实战科目。 至於弓马骑射,武院只教了个基础,想要精通属实太过耗费財力,武院只以培养普通步兵为主。 今日演练的是以武技杀敌。 “上了战场,武技便不只是武技,而是杀人技。用最快、最狠、最准的方式消灭对手,便是杀人技。”秦焰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上。 萧尘点点头,这也恰是他领悟的经验。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不想死在战场上,就往死里练!” 秦焰冰冷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任何一丝偷懒的动作,都无法瞒过他的火眼金睛。 萧尘昨夜睡得很少,以致训练中有一瞬的恍惚,仅仅一个动作的失误,却依旧被秦焰瞬间捕捉。 秦焰並没有因他的进步而另眼相看,刀一般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刺得他不敢抬头。 萧尘轻咬舌尖,令自己打起精神。 直到训练结束,他正伸手擦拭著额头的汗水,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萧尘师弟,恭喜破境。” 萧尘转头,只见孟临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他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武院制式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透著真诚的祝贺。 同样是刚训练结束,萧尘一身汗水,狼狈不堪,孟临风却连髮丝都未曾乱过。 萧尘赶紧拱了拱手:“见过孟师兄,侥倖而已。” 孟临风也回了一礼,隨即摇头:“师弟昨日的考核,临风也在现场,师弟能得到李老的认可,又怎会是侥倖。” 萧尘心中坦然,不再过谦,又问:“孟师兄找我何事?” “临风身兼弟子管理一职,特来告知,萧师弟此次考核进步甚大,教习们商议,奖励萧师弟药浴一次。” 孟临风除了是弟子,同时还被秦焰委以重任,负责协助教习们管理其他弟子。 否则,武院每届三千人之眾,单凭武院的教习、教头管理,属实难以面面俱到。 若是细论下来,孟临风大致相当於萧尘前世的学生会干事。 “原来如此,多谢孟师兄告知。” “走吧,我带萧师弟去药浴堂。” 萧尘有些不好意思,“啊,这点小事,怎好劳烦孟师兄。” “承蒙师长们信任,方才委以重任,临风不敢疏忽,初次药浴,还是由我领师弟去吧,正好我本来也要药浴。”孟临风伸出右手示意。 “孟师兄先请!” 药浴堂位於武院深处,是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古朴建筑。 甫一踏入,一股浓郁而温热的水汽混合著各种奇异药香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蒸笼。 堂內光线略显昏暗,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石室,石室中央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浴池,蒸腾的热气从池中裊裊升起。 其间有不少人在忙碌,做著研磨药粉、烧水、换水之类的杂事,这些人也是普通弟子,他们在此兼差,倒也可以多拿一份补贴。 当值的弟子验过孟临风与萧尘的腰牌,恭敬地递来两套乾净的粗布浴巾,並將两人引至相邻的两间独立的药浴石室。 石室內水汽氤氳,温热的药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琥珀色,散发出浓郁而复杂的草木气息,其中隱隱夹杂著一丝灼热感。 萧尘褪下汗湿的弟子服,露出因常年修炼和营养不足而略显清瘦的身躯,黑色的长髮披散下来,贴在汗湿的颈后。 他刚踏入浴池,滚烫的药力瞬间包裹全身,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毛孔,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痛与酥麻。 药汤以妖兽骨粉、血液等材料,辅以多种药材配置而成,能活血化瘀,强壮气血和体魄。 隔壁石室传来轻微的水声,孟临风那清朗的声音穿透薄薄的石壁传来,“萧师弟,初次药浴的效果最佳,师弟最好將全身沉入药汤,以炼体法淬炼,待药汤变凉,便可结束。” “初次浸泡,或有刺痛灼热之感,需忍耐住。” “多谢孟师兄提醒。”萧尘深吸一口气,沉入池底运转起炼体法,引导著气血游走全身。 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与舒畅感,仿佛血肉深处的杂质正被一点点逼出,昨夜的疲惫也被这药液缓缓消融。 萧尘彻底沉浸在药浴的修炼中,一时忘了时间,直到药汤彻底变冷,他才从池底钻出,全身说不出的舒爽。 隔壁石室早已没了动静。 “孟师兄。” 他又唤了几声,不见回应,想来孟临风已经离去。 萧尘不急不忙地换好衣衫,等他走出药浴堂,才发现孟临风竟然还在门外等他。 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孟师兄,让你久等了,我以为你早走了。” “无妨。”孟临风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我见师弟沉浸在修炼中,离开时便未打扰。” 萧尘愈发觉得惭愧,以孟临风的身份,不仅亲自带他药浴,等他多时还不恼,足见个人修养极高。 “今日暂且告辞,师弟日后修行若有疑难,亦可来寻我探討。武道之路漫长,互相砥礪方能走得更远。” 孟临风等他多时,似乎就为当面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去。 萧尘看著孟临风的背影,顿觉此人有趣。 …… 离去之时,恰好路过军需堂。 这是武院为弟子提供军需后勤物资的堂口,里面兵器、鎧甲、气血丹药、疗伤丹药、功法、武技,样样俱全。 心中一动,他便顺道走了进去。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气血丹吸引,这是一种能够快速补充气血的丹药。 然而,一看价格,瞬间大失所望。 “气血丹,二十两银子一枚。” 这是以妖兽血肉精华和药材凝练的丹药,一位淬体武者最多服用一枚,否则將来破境会受影响。 更贵的精血丹则不受此限制,不过那价格,堪称恐怖。 “算了,还是去武馆慢慢攒钱吧!” ……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萧尘如常前往青阳武馆当陪练。 刚进武馆,便看到陆惊羽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第13章 凶手伏诛? “萧师兄!你来了!”陆惊羽声音响亮,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首次月考,我排第六十九!” 萧尘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恭喜陆师弟。” 每届三千人,这个名次已经算是上等之资。 “考核时,教习赞我战斗天赋绝佳,其实这全是萧师兄的功劳。” “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萧尘摇了摇头。 他的实战经验,全靠自己在时间长河无数次与冠军侯对练而来。 而陆惊羽仅仅与萧尘陪练数日,便能有所领悟,诚如教习所言,他確实有不错的战斗天赋。这一点,萧尘也十分认同。 “走走走,今天再好好练练!老爷子答应我的兵器有著落了!”陆惊羽迫不及待地拉著萧尘走向练功场。 两人一番激烈对练,直至夕阳西沉。 结束后,陆惊羽心情极好,擦著汗道:“萧师兄,天色已晚,我让马车送你回去吧?” 萧尘本欲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心念一转,想起了樊虎的威胁。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便麻烦陆师弟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陆惊羽浑不在意,当即吩咐隨从备车。 时近黄昏,武院门口本就车马往来不绝,但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还是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两匹通体黢黑、神骏异常的骏马並轡而来。它们的体型比寻常马匹高了近半头,浑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黑鬃马。” 萧尘一眼认出这是战马品种,寻常人家根本没有资格使用。 战马拉拽著一辆马车,外表上看不出多华丽,进了车厢才发现是以珍贵的紫檀木打造。 车厢极为宽敞,坐垫柔软舒適,座位底下还有暗格可以放置杂物。 “噠噠”声中,马车缓缓驶入麻衣巷时,如同平静的污水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破败、昏暗、污水横流的巷子,与这车驾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巷口的哑老头目不转睛地盯著马车前行的方向,玩耍的孩童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马车在萧尘家那低矮的院门前稳稳停下,兼任车夫的隨从恭敬地掀开车帘,萧尘从容下车。 陆惊羽同样拉开帘子:“萧师兄,明日再见!” “陆师弟,有劳了,你们慢走。” 送走陆惊羽后,萧尘走进院子,以樊虎的消息灵通,想必很快就会知道这事。 即便他想杀人灭口,也要掂量掂量。 …… 自那日萧尘乘坐马车而回,樊虎便再没有找过他的麻烦。 萧尘也乐得安寧,上午在武院训练,下午在武馆不间断地陪练,晚上在时间长河练拳。 他的武道修为、拳法、实战经验都在稳步提升。 日子如同苍梧城外淌过的棲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暗流。 距离李家惨案已有十日,案子却始终没有告破。 也有李家的亲戚去县衙催问过几次,却总被衙役以“正在查办”搪塞回来。 麻衣巷的人几乎都认为凶手是樊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 这一日,武院的训练刚结束,孟临风便再度找到萧尘。 “萧师弟可是出自麻衣巷?” “正是。”萧尘点头。 “那太好了,若是萧师弟不忙的话,可否带临风去麻衣巷走走?” “孟师兄去麻衣巷办事?”萧尘心中猜测著孟临风的来意,孟临风这种世家公子,平日里衣不染尘,怎会突然想去麻衣巷那种污臭杂乱之地?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秦教头令我去走一趟。”孟临风温和一笑,不再多言。 “好。”萧尘听说是秦焰的安排,知道孟临风此行可能不简单,也不再多问。 “不耽误萧师弟的修炼吧?”孟临风再次问到,“若是耽误萧师弟修炼,临风愧疚,便自己去了。” “倒是不忙。”萧尘回应,此时刚过巳时,他还不急著去武馆陪练。 “如此便好。” 两人並肩走入麻衣巷。 孟临风腰悬佩剑,虽走在污浊的巷子里,一身衣衫不染微尘,依旧保持著往日的风度。 麻衣巷何时来过这等气质高贵的人物?顿时引来各家各户出门观看,巷口哑老头口中依旧发著“嗬嗬”的怪叫声。 孟临风一边走,一边说著。 “麻衣巷的人,大多无田无產,女子进富户家帮工,亦或做些织布缝衣的手工。男子抢著做些力气活,农忙时爭著出城去地主家干活,漕运季去码头搬运,每日起早摸黑,依旧难以维持生计。” “为了生计,许多人走了偏门,要么为乞,要么拾荒,要么干些下九流的事,偷鸡摸狗只是常事。” 萧尘有些意外,孟临风竟然知道这些,显然他来之前是做了功课的。 他也开口说道:“麻衣巷的人虽在城中,却多是租赁房屋而住,无田无產,论地位和收入甚至远不及城外有田產的农户。最好的出路,便是让子女进武院修行,去那战场上爭一条生路。” “萧师弟说的是,武院弟子,確实有不少出自麻衣巷。”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李家的荒宅外。 门上贴著封条,加盖著官府印章,还以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孟临风目光略过门上的封条,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阵。 萧尘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李恆毕竟曾是武院弟子,李家遭遇灭门惨案,武院难道要主持公道? 嘴上问道:“孟师兄,为这案子而来?” “听过此案,不过秦教头只说让我到麻衣巷走一趟。”孟临风摇了摇头。 “不进去看看?”萧尘继续试探著问道。 “有官府封条,便不去看了。”孟临风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从巷口走到巷尾,直来到另一条大街上。 “有劳萧师弟带路。”孟临风頷首道谢,旋即告辞:“既已走完,那临风便先回去復命。” 当真只是走走? 萧尘当然不信。 他看著孟临风离去的背影,虽猜不到秦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料想其中必有深意。 …… 傍晚,萧尘从武馆回家,忽闻县衙传来消息:李家惨案的凶手已经伏诛。 官差亲自拿著结案告示,张贴在李家门外。 萧尘看著告示,心中惊疑:“秦焰让孟临风到麻衣巷走一趟,上午刚走完,拖延多日的案子下午就破了,若说这其中没有因果关联,我是不信的。” 仔细看完告示,却不见凶手的名讳。 “被诛杀的可是樊虎?” 他刚转过头,就见从巷口走来一道令人厌恶的身影。 樊虎大摇大摆走到李家门外,看著官府的告示,嘴角掛著嘲讽的笑意。 眾人见他到来,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各自匆匆回了家。 萧尘见不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也转身离去。 他哪里不明白?显然县衙迫於武院的压力,隨便找了个替死鬼。 可能是监牢里的犯人,又或者是街边的乞丐。 总之,官印一盖,说这案子结了,那这案子便是结了! 第14章 前线噩耗 李家惨案最初发生时,像一块砸进麻衣巷这潭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的议论和恐慌。 妇人们聚在井边捶打衣物时,总会压低声音咒骂那挨千刀的匪徒,感嘆李家老两口命苦,刚失了儿子又遭此横祸,都盼著早日將凶手缉拿归案。 可真当官府贴了破案告示,麻衣巷的居民又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头几天,还有人谈论各自以为的真相。日子久了,便也无人再討论,生存的压力远比一桩案子的真相更迫在眉睫。 麻衣巷的人们很快又被日復一日的奔波劳碌吞没,为了今日能食餐,为了明日有米钱,渐渐不再谈论此事。 那笼罩在巷子上空的阴霾,仿佛也隨著时间慢慢淡去,只留下李家那扇被官府贴上封条、再无人气的破败木门,无声诉说著曾经的惨案。 …… 转眼便到了十月中旬,距离官府结案又过去了半个月。 本以为,麻衣巷恢復了往日的寧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寧静。 岂料,这一日,一封前线的噩耗传回,再度打破了麻衣巷的安寧。 当两位官差手中捧著一柄断刀走进巷子,敲开罗洪家的房门,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罗洪战死。 萧尘本在武院训练,忽闻好友战死的噩耗,当即赶回了麻衣巷。 远远地,便看到罗家门外已经围了一些邻里,两名官差站在院里,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个不大的木匣,另一人则拿著文书,正对里面说著什么。 萧尘挤开人群,衝到近前,正好听到那官差沉重说道:“军士罗洪,於七日前,在北境血气长城外黑风隘阻击蛮族游骑力战殉国,忠勇可嘉,此为朝廷抚恤,请节哀。” 另一位官差打开木匣,里面装著罗洪生前用过的战刀。 罗洪的父亲颤抖著双手接过木匣,本就因常年劳累而佝僂著背,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呆呆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著木匣中的断刀。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雾,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罗叔!” 萧尘一个箭步上前,帮忙扶住罗父,触手一片冰凉。他看著罗父面容一下子灰败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咚!” 罗父手中木匣跌落在地,露出放在断刀底下的白银。 朝廷抚恤了三十两银子,算下来不过才前线普通军士的半年军餉。 当然,中途必然经歷过层层剋扣。 “好多银子!” 围观眾人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现场的氛围陡然从哀伤变得有些诡异。 “爹!”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开人群,从院子外奔来。 她是罗洪的妹妹,罗青藜,今年十四岁,在外面做工,刚赶回来。 官差將木匣拾起,连同一份盖著红印的文书递到罗青藜手中。 “节哀!” 萧尘看著文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冰凉窜上头顶,几乎让他窒息。 罗洪生前的话语,依旧还在他耳边迴荡。 “就算战死也绝不当孬种!” “我进武院修行,我上战场,都是为了我爹、还有我妹能过上好日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带著他们搬出这污浊的麻衣巷。” “阿尘,等我建功立业的好消息!” 音容依旧,人却不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曾经处境相同的两人,竟已是阴阳永隔。 直到一阵爭吵声,將他惊醒。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哥拿命换来的抚恤,你们也要爭?” “青藜啊,你还小,你爹又这样了,这往后可怎么过啊!这银子放在你一个小姑娘手里不安全,先让姑姑帮你保管。” “让大伯帮你保管,等你爹好了,或者你长大了再给你……” 两人说著,便要动手爭抢。 “滚!”萧尘及时出手,喝退了贪婪的两人。 “你个外人……” 两人本想理论,但见萧尘那杀人的气势,也不敢再提银子的事。 然而萧尘心中却並没有为罗青藜鬆一口气,亲戚尚且如此,那外人呢? “他们只图財,若是等樊虎得到消息赶来,恐怕不止要钱,还要斩草除根!”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萧尘已经摸清了樊虎的底细,他不仅是麻衣巷这一带的地头蛇,还是江河帮的一小个头目,他的姐夫更是江河帮城南分舵的舵主韩通,深得帮主器重。 至於江河帮的来头,更是大得惊人,与城中四大家族关联颇深。 这几日正是城外秋收的日子,据说樊虎跟著韩通去城外盘剥农户去了。 萧尘回到家中,不多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谁?” “尘哥,是我,青藜。” 萧尘打开院门,罗青藜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手中捧著那个木匣。 不待他开口询问,罗青藜却已经將木匣交到了他手上。 “尘哥,这银子,我保不住,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將这银子送给尘哥。你是武者,修炼要钱,如果你能保下这笔银子,也算是我和我哥的一份心意。” “若是连你也保不住……总之,如何处置,由尘哥决断。” 说罢,她竟不给萧尘拒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尘心中一凛,这女孩,虽然年龄尚小,但却透著几分聪慧。 不仅看得清局势,行事更是果决。 她知道自己保不住银子,贪婪的亲戚也信不过,便果断將银子送给了兄长最好的朋友。 如此一来,若是萧尘保下了这笔银子,將来定会念她的一丝恩情。 若是萧尘也无力保下这笔银子,她们一家算是破財免灾。 有李恆一家的惨案在前,钱没了,总好过丟了性命要强。 这一点,或许有很多人都看得清,可又有几个人做得到罗青藜这般果决? 他转头又嘆了口气:“唉!这丫头把银子和麻烦一起拋给了我!以前还能明哲保身,这回,想退都退不了。” 一旦樊虎从城外回来,得知这一大笔银子的消息,必然要上门找他“討要”。 届时,难道要他乖乖双手奉上这笔银子? 当然不可能! “既然退不了,那就趁樊虎得到消息之前,主动出击。” 第15章 袭杀 打定主意之后,萧尘带著银子出了门。 匆匆赶到武院,直奔军需堂去,他毫不犹豫地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一枚气血丹,又花了五两银子进行药浴。 他打算借著气血丹,衝到淬体六重。 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每日辅以妖兽血肉进补,不出十日,他也能突破。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秋收马上结束,最多一两日,樊虎必然就要回来。 “呼!” 萧尘深吸一口气,吞下气血丹,盘坐在药浴池中。 气血丹和药液的双重药力,一內一外,同时淬炼著他的身体。 没有任何意外,半个时辰后,萧尘顺利突破。 “二十五两银子,换来提前几天突破,这笔钱,花得很值!” …… 当天夜里,城东秋月巷外。 一群汉子刚出了江河帮分舵的驻地,便迫不及待从城南直奔秋月巷而来,樊虎恰在其中。 “他娘的,憋死老子了!”樊虎骂骂咧咧。 “哈哈,你小子,昨晚那何家老汉交不齐秋粮税,你不是才睡了人家闺女?” “城外那些村妇,哪比得上秋月巷的营妓细嫩?”樊虎咽了口唾沫,眼睛开始往巷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雪白胸脯上瞟。 “秋月巷的营妓,確实没话说,一个字,润。” “润倒是润,贵也是真的贵。” “今年光景是个荒年,收不上银子,都要没钱去找我那老相好了。” “今年收成不足往年三成,还叫那狗日的山贼抢了先,幸好咱去的人多,要不然这回吃亏的就是咱了。” “他娘的,咱哥几个在城外打死打活,忙活了这么多天,还不如老子上回在麻衣巷逮家肥羊捞得多。” “阿虎,你小子上回吃独食还没跟你算帐呢,下回可得叫上我们一起。” “嘿嘿,彪哥,好说,好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言地说著,勾肩搭背钻进了秋月巷。 秋月巷位於城防营驻地隔壁,是营妓们的聚居地。 萧尘记起,前世的歷史上,也是那位武帝为犒劳军士,设置隨军营妓,倒与这个世界有几分类似。 按大辰律,营妓多是获罪的官宦女眷和俘虏。 可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普通人家的闺女若是活不下去了,若有几分姿色,秋月巷倒也是条活路,好歹能有口饭吃,总好过饿死。 按律,她们本来只服务於军士,是不对外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山高皇帝远,规矩往往都是本地人定的。 萧尘下午便得到消息,樊虎所在分舵的帮眾已经回城。 他早早换了黑衣,以黑巾蒙面,在其城南分舵外的暗巷蹲守,一路尾隨,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不过,他没有在此久留,暂时退去。 旁边是城防营,他一身夜行衣在这里久留,无异於找死。 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樊虎便理好了衣衫,最先从巷子里走出来。 片刻后,其他几人也陆续出来,人群匯合之后,一行人又去找了家酒档。 直到后半夜,有了几分醉意的樊虎才独自离开,晃晃悠悠往麻衣巷里走去。 深秋的夜风已然有了几分凉意,一身酒气的樊虎打了个寒颤,不由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走到李恆家的荒宅外,忽然察觉到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劲风。 酒意瞬间清醒,下意识想要转身,却已经晚了一步。 “砰!” 一只铁一般的拳头,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转过来的太阳穴上,瞬间將他打得昏迷,倒飞出去。 他刚才若是不转身,往旁边闪躲,兴许还有机会逃过一劫。 但人在意识不那么清醒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动静,往往会下意识地转身。 这一切皆在萧尘的计算之中。 先攻! 只要出拳够快,就能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將其一拳击杀。 这一个月,他已经在时间长河中演练了无数次,事先演练了无数种可能性。 一个月的隱忍,无数次的练习,只为这一拳。 萧尘紧跟而上,趁著樊虎还未落地之际,一把捏碎了他的脖子。 “咔嚓!” 樊虎这位作恶多端的麻衣巷地头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李家的荒宅外。 萧尘看著樊虎的尸体,心中古井无波,这个结局,早已在他的预见之中。 从弱小时的示敌以弱开始,他就想到了变强后如何出手报復。 他提起樊虎的尸体,在地面上一蹬,一跃翻过並不算高的院墙。 自从李家的惨案发生后,其他人都绕著这里走,偏就樊虎胆大,依旧走这条道。 这恰是萧尘早在一个月前,就为他挑选的坟地。 看著开始破败的院子,萧尘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起当初所见,李氏那死不瞑目的惨状。 “安息吧,也算是顺手帮你们报仇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他摸尸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忘记。 他在樊虎腰间摸出个布包,里面装著十几两银子,还有几件细小的首饰。 他只留下银子,对其它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全无兴趣。 隨后轻车熟路地找到李家的茅房,很快,樊虎的尸体就沉入了污浊的粪坑里,不留半点痕跡在外面。 杀人不难,难的是拋尸。 最理想的拋尸地,其实是城外的棲江,不过带著尸体出城,属实太麻烦了。 当然,李家这贴著封条的荒宅也不错,即便有人进来,谁又会关注臭气熏天的茅房呢? 想要在这个恶人当道的世道活下去,那就要比恶人还要狠! …… 樊虎失踪的消息,渐渐传开。 最初,江河帮的人以为他去了哪里鬼混,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接连几天一直寻不到他的踪跡,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三天后的傍晚,刚要平静下来的麻衣巷,被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以韩通为首,七八个带著江湖气息的彪悍汉子,气势汹汹地涌入巷中。 韩通年约三十五六,眼神內敛,不像寻常帮眾那般张扬。他走在最前,目光缓缓扫过巷子两旁低矮的房屋,麻衣巷的居民们目光纷纷躲闪,无人敢与他对视。 即便樊虎都做不到这个层次。 “搜。” 韩通嘴唇微动,一声令下。 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帮眾立刻散开,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搜查任何可能与樊虎失踪有关的线索。 若是翻到值钱的东西,自然顺手一併拿走。 哭喊声、斥骂声、翻箱倒柜声顿时在巷子里响起,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第16章 出城 萧尘刚回到家中,正陪母亲张罗晚饭。 火光映照在慕晚秋的脸上,也难掩她脸上的病容。 这不仅是身体的病,更是长久以来的穷病。 “阿尘,今晚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莧菜羹。”她有些粗糙的手,握著木勺,在铁锅里不停搅动。 萧尘在灶前添著柴火,拿出用荷叶包著的鬃猪肉。 “娘,你把这块鬃猪肉也切一块放一起煮吧,沾点油腥,你吃著也有味,只要少放一点,你的身体应该受得住。” “好,就依你说的。”慕晚秋嘴上说著,手上却只切了指头大小一块鬃猪肉。 萧尘用荷叶將剩下的鬃猪肉包好,又糊了一层泥,放进灶里。 慕晚秋则將切下来这一小块剁成细的肉末,正要添进锅里。 恰在此时,房门被一把推开,几个壮汉不由分说衝进院里。 萧尘看去,这几人正是那夜跟在樊虎身边一起进出秋月巷的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把手里的肉末全撒在了地上。 “啊!” 这声惊呼,既是对来人的惊惧,又是对肉末撒在地上的痛惜。 “几位大哥,有什么事?”萧尘心中寒意闪过,快速起身,將母亲护在身后。 一名江河帮的帮眾认真打量著他,粗声粗气地道:“这几天,见过樊虎吗?” “你找虎哥?”萧尘摇了摇头:“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当真没见过?”那帮眾还想再问,韩通的声音自身后淡淡传来。 “段彪,进去搜。”韩通迈步走进小院,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萧尘闻言,立刻侧身让开,姿態放得很低,主动道:“几位大哥请进,在下家中简陋,就这点地方,你们隨便看。” 段彪几人毫不客气地在屋里翻找一通,衣衫被褥隨意丟弃,瓶瓶罐罐打碎一地。 萧尘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並未阻止。 此时,他愈发庆幸自己没有贪图樊虎身上那几件小首饰。 直到翻遍所有角落,一无所获,韩通这才带人离去。 “下一家。” 地上的肉末混著泥土,已经被他们彻底踩成了“肉泥”。 “好好的肉末,全被这些人糟践了。”慕晚秋有些心痛,又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没有拿稳,也不至於掉在地上。 “没事的,娘,至少灶里的保住了。”萧尘安慰。 “唉!”慕晚秋重重嘆了口气:“死了个樊虎,又来了群新的恶人,这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天傍晚,麻衣巷被韩通翻了个底朝天,他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樊虎留下的痕跡,最终只能暂时將其失踪归咎於被仇家杀害。 以樊虎的行事风格,这些年得罪了眾多仇家,想要他命的武者,不在少数。 “阿虎这趟出城,与山贼结了梁子,难道是他们?”有分舵的成员怀疑。 “武院的孟临风曾经在麻衣巷出现过,会不会是秦焰派人出手?”也有人提出其它可能性。 “山贼?武院?”韩通眉头微皱,两方势力都不简单,这事倒有些棘手了。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名心腹手下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声稟报导:“舵主,家里来了贵人……” 韩通眼神一凝,脸上的些许疑虑瞬间收起,对著手下挥了挥手:“撤。”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麻衣巷一片狼藉与劫后余生般的死寂。 …… 次日,十月的月考如期而至。 依旧是修为、武技、实战三项测试。 萧尘轻鬆考核完毕,排名提升到七百五十九名。 一个不高也不低的名次,这次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萧师弟,你的修为又突破了,恭喜。”孟临风缓缓走来,笑著朝他道喜,並非客套。 “见过孟师兄。”萧尘也朝他问好。 几次相处下来,他从孟临风身上感受到一种让人很舒服的个人修养。 “每次月考,萧师弟总能让临风惊讶,改天有空,倒想跟萧师弟多交流探討些修行经验。” “孟师兄折煞萧尘了,小弟忐忑。”萧尘苦笑,又道:“不过,为何要改天?” 孟临风被问,忽然收敛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罗洪师弟战死的事情,想必萧师弟已经知晓了吧?秦教头命我代他去罗洪家中慰问一二。” 萧尘有些意外,他有些看不透武院的行事风格,对弟子分明严苛,除了训练,几乎放养,即便弟子在院外遇到危险,也不会出手过问,可却偏偏对战死弟子的家属分外关心。 “孟师兄有所不知,今日是阿洪出殯……不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倒也不算出殯,只是阿洪的妹妹与他兄妹情深,请人在城外乱葬岗给阿洪立了一座衣冠冢。”说到此处,萧尘心中不禁生出伤感。 “沙场自是埋骨地,多少忠魂难归乡!”孟临风也有感而发。 两人一齐沉默了半晌。 孟临风拱了拱手,准备告辞:“多谢萧师弟告知这些,否则,只怕临风要白跑一趟了,那我改去城外乱葬岗寻她。” “孟师兄,且慢,我与你一同去。”萧尘追了上去:“若不是月考实在无法请假,我也该去坟前帮忙的。既然孟师兄要去,那我们一起出城吧。” “也好。”孟临风点头。 萧尘正要往武院门口走,孟临风却走向军需堂的方向。 “萧师弟,可会骑马?” “会骑。”萧尘点头回道,又补充了句:“但不精通。” “会骑便行,城外墓地太远,我们去军需堂借两匹马。” 孟临风凭藉自己的身份,从军需堂后院牵来两匹黑鬃战马。 萧尘握著韁绳,脚下一蹬,翻身上马,轻抚著黑鬃马的鬃毛,心中羡慕:“这便是月榜前十的面子,无须向教习们申请,仅凭一张脸,就可以轻鬆借来两匹战马。” 换做其他弟子,只能租借战马,除了昂贵的押金,还需支付每日两百文的租金。 这便是现实,弓马骑射,样样费钱。 穷苦出身的武者,只能学些拳脚。 想要翻身,就只能握紧拳头,就著汗与血,一拳一拳打出条活路。 “走吧,若是去晚了,错过时辰就白跑一趟。” “好,不过城里人多,需骑慢些,出了城再策马疾驰。”孟临风提醒。 不多时,出了东门。 “驾!” 两匹骏马沿著官道一路向东,將苍梧县城的轮廓远远拋在身后,直奔东南方向的乱葬岗与平民墓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片荒凉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这里坟塋遍地,新旧交错,不少坟头已然残破,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格外萧索。此地便是苍梧县城外最大的乱葬岗,也是无数贫苦百姓最终的归宿。 两人勒住马韁,放缓速度,目光在墓地里搜寻。墓地中人跡罕至,只有几只乌鸦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发出悽厉的啼鸣。 “按萧师弟所言,罗家妹子今日应是在此为罗洪师弟立衣冠冢,为何不见人影?”孟临风微微蹙眉。 萧尘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目光扫过空旷的墓地,只见一处新翻的泥土,散落著几件旧衣裳,像是罗洪曾经穿过的,却未见罗青藜的人影。 来时的路上並未见到罗青藜,偏偏她也不在墓地。 “难道出事了?” 第17章 山贼 “青藜?青藜?” 萧尘呼唤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 就在萧尘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时,旁边一座半塌的荒坟后,突然踉踉蹌蹌地跑出一个衣衫襤褸的人影,细看正是麻衣巷的哑老头。 他是被罗青藜雇来帮忙立衣冠冢,看到萧尘,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衝过来。 “青藜呢?”萧尘一把抓著哑老头的手臂,询问道。 “嗬……嗬……”哑老头满脸焦急惶恐,他张著嘴,却只能发出一堆怪声,做出一个扛著东西奔跑的姿势,另一只手拼命地指向墓地的南边。 萧尘心头猛地一沉,“你是说青藜出事了?被人抓走往那边跑了?” “嗬……嗬……”哑老头拼命点头,再次用力指向南边那片连绵的荒山野岭。 孟临风微微皱眉:“看方向,那边是盘踞野狼岭一带的狼牙寨。” “狼牙寨?” 萧尘一直在城內谋生,对城外的山贼並不了解。 “萧师弟有所不知,城外山头林立,山贼横行。狼牙寨便是其中一股占山为王的贼人,平日里拦路抢劫进山狩猎的武者,也会下山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如今正值秋收季节,他们大抵是想劫掠些粮食、银钱,还有……妇女,回去过冬。” “这帮山贼!”萧尘已然猜到狼牙寨抓罗青藜回去的目的。 罗青藜落在山贼手中,等待她的將是极为悲惨的结局,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且不说罗青藜是罗洪的妹妹,两家本就相熟。 若不是罗青藜给的三十两银子,他也不能这么快突破。 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翻身上马,“驾!” 孟临风同样跃上马背,“同去。” 两匹黑鬃战马如同脱韁的怒龙,扬起漫天尘土,朝著南边疯狂追去。 追出约莫七八里地,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南延伸,虽不是官道,但也相对宽阔;另一条则拐向山里,是一条掩映在荒草灌木中的狭窄土路,蜿蜒通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萧尘眼尖,看到往进山那条路上有一只破旧的女鞋。 “吁——” 萧尘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住。 孟临风也跟著控住坐骑,看了过去,“萧师弟?” 萧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岔路口,蹲下身,拾起那只鞋子仔细辨认,鞋子早已磨损得破旧不堪,尺码短小,应是十三四岁少女的。 “是罗青藜所留,我跟她说过考完便来城外找她,她这是给我留线索。” 孟临风闻言仔细查看著地面的脚印,他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路边的浮土。 “这脚印新鲜,一共五道,通向山里。两道脚印深重宽大,步伐跨度较大,应是武道修为不弱的成年男子。另外三道脚印浅小,步伐紊乱,像是被拖拽前行,应是女子无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山贼狡诈,惯不走阳关大道。他们定是掳了人,钻进这山野小路。” 两人根据罗青藜留下的鞋子和地上的脚印,判断出她被带走的方向。 “带著三个女子,他们走不快!萧师弟,弃马,追!” 山路崎嶇,荆棘遍布,马匹反是累赘。两人皆是武者,徒步追击,速度反而更快! 两人將两匹战马的韁绳就近拴在路旁的树上,身形一动,窜入那条荒僻的山路。 孟临风身法飘逸,脚尖在地上轻点,便已掠出数丈,显示出极高的轻身功夫。 与之相比,萧尘则要逊色不少,他只学过基础身法,並未学过这等轻身功夫。 …… 密林深处,五个人影正紧赶慢赶地前行。 为首一人,身材修长,面相白净,但眼中总勾著些淫邪的目光,不时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女人。此人是狼牙寨的四当家张玉,绰號玉面狼。 他一手拿剑,剑鞘上沾染著些许未乾涸的血跡。 另一手抓著根绳子,绳子上套著三个面容惊恐憔悴的女人,其中一人正是罗青藜。 她左脚赤著脚掌,脚底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是被刀割,在沿途留下不少带血的痕跡。 另外两个女人年纪稍大,看起来在三十上下,她们三人的双手被同一根粗麻绳捆绑著,连成一串。 在她们身后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留著两撇鼠须,看著有些贼眉鼠眼,绰號山耗子。 山耗子腰间別著一把短刀,抓著绳子的另一端走在最后,不耐烦地推搡著罗青藜:“走快点!” 一边骂骂咧咧,声音粗嘎难听:“这趟下山真是晦气!钱没捞著几文,本想摸到城边弄几个水灵的城里娘们回去乐呵乐呵。结果就抓到这么两个黄脸婆,还有一个脏兮兮的丫头片子!” 罗青藜出城之时,就给自己脸上涂了些泥灰,穿的也是补丁衣裳,没想到还是被山贼看上了。 张玉闻言回头看了三个女人一眼,也摇了摇头:“好货色都躲深闺大院里了,除非你敢进城,要不就別做梦了。” “进城?”山耗子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我可不想找死!不过,好在这趟也不算空手而归,把这三个娘们带回寨里,总归能暖床使使,这个冬天……” 他正说著,却被张玉忽然抬手打断。 “等等!” 张玉耳廓动了两下,闭著眼侧耳倾听。 “山耗子,你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像是马蹄声。” 山耗子闻言,伏下身子耳贴於地,听了一阵,起身摇头:“四当家,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没听见啊!” “没有?”张玉狐疑地又听了片刻,確实再无异响,但他生性多疑,心中那股不安並未散去。“妈的,总觉得不对劲!快走快走!早点回寨子早点安心!” 他催促著,加快了脚步。 然而,他们带著三个脚步虚浮的女子,速度终究快不到哪里去。 刚走了一段,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並且越来越清晰。 山耗子回头一看,只见两道身影如风般追来,当即开始抄起傢伙,拔出腰间的短刀。 “四当家,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第18章 郡城来人 “慌什么,就两个毛头小子!” 张玉实力更强,早他一步便发现了异常,此刻也拔出手中剑,紧盯著追来的萧尘两人。 他的目光略过不起眼的萧尘,在孟临风身上打量一番,见其气质衣著皆为不凡,一看便是有来头的世家公子。 “山耗子,咱哥俩今天撞见肥羊了!”张玉活动了下脖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这种世家公子,身上油水最是丰厚。 当然,世家公子里面也有高手,这点他也清楚,尤其此人身法不凡,料想修为也不会弱。 不过,话又说回来,富贵险中求,当山贼的,哪个不贪婪? 他一个狼牙寨的四当家,若是如此胆小,传回寨子,不得让人笑话? “四当家,咱俩一人一个,先试试点子。”山耗子目光锁定了萧尘,將实力明显更强的孟临风丟给张玉。 萧尘与孟临风追至近前,默契对视一眼。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受死!”孟临风拔剑在手,脚下轻点地面,身形飘逸地杀向张玉。 “哈哈哈!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张玉狂笑,气血轰然爆发,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怒吼一声,身形如同猛虎扑食,手中长剑带起一阵破空声,朝著孟临风当头斩去! 另一边,萧尘也在同一时刻握拳冲向山耗子。 却不料,山耗子出手更快,他身形矮小,动作却异常灵活,如同真正的耗子般,一个矮身窜步,手中短刀直刺萧尘的小腹。 萧尘心头一凛,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手持利器的敌人。 那短刀反射的寒光,带著致命的威胁。他脚下步伐变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刺。 这是他在时间长河的无数次对练,身体的本能反应。 山耗子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不过他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击不中,短刀顺势上撩,划向萧尘的咽喉。 同时另一只手竟然拋出一把粉末,试图遮蔽萧尘的眼睛! 嗖嗖! 招式阴险歹毒,完全是江湖混子的下三滥打法! 萧尘不知这粉末是何物,也不知其是否有毒,身形急闪,勉强躲过了粉末,却陷入苦战。 他拳法虽狠,但面对锋利的短刀,血肉之躯终究不敢直攖其锋,他只能不断闪躲、格挡。 山耗子仗著手中有兵刃,得势不饶人。 好几次,短刀都是擦著萧尘的衣角划过,惊险万分。 “此人功夫全在刀上,需想办法打掉他的短刀!”萧尘心念电转,“格挡不如闪躲,防守不如先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战斗理念。 此刻,抢在山耗子出刀之前,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无骨般绕到其身侧,同时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 抓向山耗子持刀的手腕,精准扣住了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山耗子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巨力错开,剧痛之下,短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空手夺白刃,这算不上武技,充其量只是一门技巧。 失了兵刃,山耗子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 萧尘抓住时机挥出一拳。 砰! 山耗子胸口遭遇重击,气势瞬间萎靡,扭头看向另一处战场,寄希望於实力更强的张玉。 然而张玉虽强,但孟临风的剑法高出他太多,身上已然多了几道血痕,最严重的是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淋漓。 见此一幕,山耗子也不恋战,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密林里钻! “四当家,点子扎手。” “撤!”张玉回应,猛地挥出一剑逼退孟临风。 两人也顾不得三个被掳的女人,转身就朝著密林深处亡命奔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之后。 孟临风自恃实力高强,竟也追了过去。 “萧师弟,你先带她们下山。” “孟师兄,你小心些!” 萧尘捡起山耗子的短刀,快步走到罗青藜身边,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 “青藜,没事吧?” “尘哥,我没事。”罗青藜小脸苍白,忍著脚上的痛,挤出一抹笑容。 萧尘鬆了口气,“你脚上有伤,我背你下山。” 他將罗青藜背在背上,竟没感觉到几分重量。 “这丫头,太瘦了。” 罗洪在时,还能勉强支撑起罗家,如今罗洪战死了,他们一家又该面对何等悽惨的命运? 他想起罗青藜给的三十两银子,以后能帮一把是一把。 罗青藜轻轻伏在他的背上,確认脱离险境,这才放下心来,她在萧尘背上感受到一股阵让她安心温暖。 即便被山贼掳走,她也没哭,一路冷静地想办法留下线索,但此刻伏在萧尘背上,深深的后怕袭来,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下。 …… 一行人刚走到山脚的大道,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隨即便看到孟临风失望而归。 “孟师兄没追上他们?” “山林间地形复杂,让他们逃脱了。” 萧尘道了声,“可惜!” 依仗著十万大山的复杂地形,甚至藉助妖兽,这也是山贼能屡屡躲开官府围剿的原因。 “走吧,先回去。” 萧尘与孟临风牵著马,罗青藜和另外两位心有余悸的妇人坐在马背上,一併往苍梧城的方向走去。 战马打著响鼻,蹄声轻缓。走到官道上,远处的苍梧县城郭轮廓已依稀可见。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震动声自身后的官道尽头传来。 萧尘与孟临风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暮色苍茫的官道尽头,一道烟尘如同黄色的巨龙,滚滚而起。 烟尘之前,是一个极速放大的黑点,正以一种超越凡俗想像的速度狂飆而来。所过之处,路旁的草木皆被那强大的气势压得向两侧倒伏。 “好快的速度!”萧尘眼中闪过惊讶。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单骑便已冲至百丈之內,直到此时,他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那並非战马,而是妖兽。 一只外形似马的妖兽,它体型比黑鬃马还要雄壮,肩高恐怕接近两米,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甲。 一位身穿黑甲的武者稳坐在妖兽背上,驾驭妖兽奔行。 “是青麟兽,看鞍韉上的徽记,是郡城武院的青麟信使。”孟临风见多识广。 第19章 青麟信使 “青麟信使?”萧尘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很快有了些许印象。 苍梧城属南岭郡管辖,县城与郡城相隔数千里之遥。 平日里,两地信使皆以寻常马匹或战马往来,只有重要的事,才会出动青麟信使。 “青麟信使这个时间来苍梧,十有八九与明年郡城武院招收弟子有关。”孟临风不確定地说道。 提到郡城武院,两人眼中都有著嚮往。 “一旦考入郡城武院,便有朝廷赏赐,田宅金银、武器战甲、修行资源,应有尽有。”萧尘如今最缺的就是修行资源。 经歷过罗洪战死之后,他最大的渴望便是沿著武道这条路攀登,將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武道修行,必然离不开各种资源。 “萧师弟说的没错,郡城武院弟子可以接触更高深的武道,只要顺利完成学业,至少能担任百夫长,甚至县尉、都尉。將来更有实权镇守一方,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孟临风点点头。 接著补充道:“若是再进一步,考进帝都武院,未来的成就难以想像。” 帝都武院,號称“將军摇篮”,天骄匯聚之地,整个王朝的资源都会向这里倾斜。 成就武圣,屹立武道之巔,这都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畅聊心中的嚮往,都没有留意到罗青藜眼中燃起的光芒。 “噠噠!” 信使骑著青麟兽,在萧尘五人身旁一掠而过。眨眼之间,便已绝尘而去。 他虽未展露修为,但其身上隱晦的气息波动,依旧让萧尘感到一阵心悸,不由感嘆:“不愧是郡城武院,即便派来的信使,都强大得可怕!” 两匹黑鬃战马更是险些受惊,发出恐惧的嘶鸣,若非萧尘与孟临风两人死死拉住韁绳,恐怕早已受惊逃窜。 “萧师弟,先回去吧。青麟信使是否为明年招收弟子而来,这两日应当就会公告。”孟临风淡然说道,显然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十足,並未將这事放在心上。 萧尘心中却有些沉重。 南岭郡地域辽阔,下辖三十六县,人口眾多,而郡城武院每年只从三十六家县城武院招收一千名弟子。 苍梧武院实力远不及其他县城武院,按照往年的经验,苍梧武院每年能考入郡城武院的弟子,不超过十五人。 再看萧尘的排名,他至今仍然排在月榜中游。 “即便从苍梧武院结业,但若是考不进郡城武院,依旧会像李恆一样,被分配去各处前线战场。” 萧尘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考进郡城武院!” …… 夜里,萧尘坐在板床上,意识早已沉入时间长河与少年冠军侯对练。 少年冠军侯眼中只有为战而生的光芒,仅仅是静立著,一股勇冠三军、睥睨一切的气势,便已瀰漫开来,压得萧尘意识悸动,却也点燃了他的战意。 两人在那片时空中不断交手,拳拳到肉。 少年冠军侯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轰来,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砰! 萧尘意识凝聚的身体被一拳打散,清晰无比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这一拳打散。 “崩山拳练至大成,能將石头一拳崩碎成粉末,我距离拳法大成,依旧任重道远!” “再来!”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来。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经歷著少年冠军侯这柄绝世神锤的千锤百炼。 …… 次日,郡武院青麟信使到来的消息,已经在武院传得人尽皆知,整个武院都瀰漫著紧张的气氛,等待著信使带来的消息公布。 训练结束,萧尘照例还是去武馆陪练,这是他目前稳定的赚钱方式,万万不可中断。 每天高强度陪练五场,能赚五百文,算上打杂的一百文,一共六百文。 再加上武院的军餉补贴,他每天能勉强买半斤或一斤鬃猪肉,得以维持食补。 自从练了冠军侯的炼体法,隨著武道修为的提升,他对肉食的需求越来越大。 “如今淬体六重,想要保持之前的修炼速度,最便宜的鬃猪肉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食补需求,我需要赚更多的钱,来买血气更充足的妖兽肉!” 走进青阳武馆,拳脚碰撞声、刀剑爭鸣声不绝於耳。除了少年中气十足的呼喝声,还有少女略带英气的娇喝。 场地中央,一位同样身穿武院弟子服的少年,在陪著一位衣著华丽的富家少女练拳。 “丁寒不愧是江馆主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已有江馆主当年的风范。” “他还是武院月榜前五十的俊杰,加把劲有望考去郡城。” “每年都会有地主富户到各家武馆,甚至直接去武院资助好苗子,今年,丁寒很有希望收到资助。” “是啊!到时候,他的修炼速度还能提升!” 围观的人讚嘆连连。 那陪练的少年眉清目秀,年龄看起来与萧尘相仿,他名叫丁寒。是青阳武馆馆主江离阳的亲传弟子,如今已是淬体八重修为。 与萧尘这种外招的陪练不同,丁寒身为馆主亲传弟子,向来只当私人陪练。 萧尘看了一阵,便去了后院。 等待的间隙,周泰清了清嗓子,向他走来:“阿尘啊,昨天怎么没来陪练?陆公子可是等了你一下午啊。” 萧尘有些歉意地回应道:“周总管,不好意思,我昨天去了趟城外,本以为能在下午赶回武馆,不曾想出了些意外,遇到两个山贼,这才耽搁了。” “山贼?你没受伤吧?”周泰有些关切。 若是萧尘受伤,他还要找人来接替,麻烦是一回事,学徒们也会不满。 这一个月的时间,萧尘已经有了不错的口碑,学徒们都喜欢找他陪练,他每天的场次都排得满满的。 就因他昨天下午没来,武馆不少学徒都有些不满,其中又以陆惊羽为甚。 “我没事。”萧尘回道。 周泰闻言一凛,我没事,言外之意,那便是山贼有事? 萧尘继续说道:“周总管,你来得正好,我昨天得了把刀,想卖掉换些银子,不知去哪里卖合適?” 周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误以为这是萧尘杀了山贼,缴获的战利品。 他招了招手:“你拿来我瞧瞧。” 萧尘从腰间取下短刀,徐泰接过打量了一番,评价道:“这短刀估摸著也就十几两银子,这样,我帮你问问武馆学刀的学徒,看他们需不需要。” “多谢周总管。”萧尘道谢,旋即补充道:“也不劳烦您白出力,卖出之后,您自取一成。” 周泰眼前一亮,“好说,好说。你安心陪练,至於刀嘛,放心,我肯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萧尘会意,以周泰贪財的性子,这刀卖出去的价格,自然不会低。 看似萧尘吃亏,实则他只会赚得更多。 “也不知谁会是倒霉蛋?权当宰大户吧。” 第20章 卖刀 两人刚聊完,就见陆惊羽恰好走来。 周泰堆著笑迎上前:“陆公子,您来啦!” 陆惊羽只朝周泰点了点头,就直奔萧尘而来,“萧师兄,昨天月考,我排名又提升了,排在四十七名,教习又夸了我的实战天赋。” “是吗,恭喜了。”萧尘也为他开心。 陆惊羽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萧师兄,另外有件事,我要跟你道歉。” “什么事?” 陆惊羽挠了挠头:“同门问我跟谁学的实战,我没说是跟你学的。若是他们都来找你陪练,那我的优势岂不是没了?” 萧尘闻言哭笑不得:“你能有所领悟,是你的天赋强大,你天生適合战斗。其他人天赋不如你,即便跟我陪练,收穫也未必有多少。” “真是这样吗?”陆惊羽依旧將信將疑:“那为何我跟我爹那群手下一起陪练,就学不到东西呢?” 萧尘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只道是:“可能因人而异吧,又或者你適合我的战斗风格。” 陆惊羽若有所思,忽然提议:“萧师兄,要不你搬来我家一起修炼?我让我爹给你腾个单独的院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单独的院子? 萧尘不由咋舌,陆家这么有钱? 一个百夫长尚且如此,那些盘踞城中上百年的世家又该是何等的財大气粗? 恐怕衣食住行,样样皆是我难以想像的奢靡。 族中子弟修炼,所拥有的资源,更是远甚於我。 差距实在太大了啊! “陆师弟好意心领了,不过我家中还有母亲需要照顾,搬去贵府,多有不便。” 他確实想带著母亲搬出麻衣巷,却也不想寄人篱下,婉拒了陆惊羽的提议。 …… 傍晚离开的时候,周泰一脸笑意地找到萧尘,手中还掂著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阿尘,刀卖出去了,这是你的银子,二十二两。” “这么多?”萧尘接过银子,有些意外。 周泰神秘一笑,另外还有个事:“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陪练了。跟丁寒一样,以后改当私人陪练。” “我已跟陆公子谈妥,你当他的私人陪练,每天只需陪练一个时辰,每月可休息五天,月例十五两银子。” 月例十五两? 这已经很高了,萧尘依旧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银子只要过了周泰的手,就不可能原封不动。 不过对他来说,这依旧是好事,月例依旧是十五两,但他的时间更充裕了。 他每天上午训练完战场课目,中午与陆惊羽陪练,下午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多谢周总管。”萧尘笑了。 周泰揣著自己分到的银子,也笑了。 另一边,陆惊羽坐在马车上,把玩著手中的短刀。 “些许银子,就再也不用担心萧师兄与其他人陪练,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陆惊羽自语,他也笑了。 驾车的隨从听他笑得开心,隔著帘子问了一嘴:“公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陆惊羽没有作答,反倒撩开帘子:“这刀,赏你了。” 隨从接过刀,他也笑了。 狼牙寨,山耗子垂著右手,左手捂著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独坐在墙角,望著苍梧城的方向,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趟真亏到他姥姥家了,受伤不说,惯用的刀也丟了!” 独剩他欲哭无泪。 …… 次日,一则轰动性的消息,传遍武院。 郡城武院明年招收弟子的要求公布了,三十六县武院弟子公平竞爭。 三项要求: 第一,报名者需达到先天修为。 第二,报名者需將一门武技练至大成。 第三,报名者需获取伍长级军功。 前两项要求与往年並无区別,在眾人预期之內。 唯独第三项,让人措手不及,即便以孟临风处变不惊的气度也感受到一股压力。 按照朝廷律法,除了上战场杀敌可以获取军功,斩杀朝廷通缉的逃犯,同样也可以获取军功,大部分山贼也在通缉之列。 然而,想要获取伍长级別的军功,要么斩杀先天境界的逃犯,难度无疑巨大。 要么斩杀海量的淬体境界逃犯,同样难度巨大。 这是实打实的军功。 跟城防营的伍长不一样。 苍梧城地处南方,远离前线,这里的伍长不需要实打实的军功,只要肯花钱捐军功,就能换来一个伍长职位。 很快,武院就將本县范围內的朝廷通缉要犯名录整理成册,在军功堂售卖。 眾人议论之际,萧尘却在埋头修炼。 修为高,才有底气。拳头硬,才是道理。 “呼!” 训练结束,萧尘抹去额间的汗水,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路过军功堂,往日里门可罗雀的军功堂外,已经聚满了弟子。 “听说了吗,有月榜前十的高手打算联合其他同门出手,一起清剿狼牙寨,以赚取军功。” “月榜第三的李戍卫师兄亲自带队,他可是先天武者。” “李师兄正在招揽人手,若能协助斩杀狼牙寨山贼嘍囉,皆可拿山贼首级换取银两。” “那得花多少银钱啊?” “人家李师兄出自四大家族的李家,会缺银钱?若不是怕武院不认,估计李家直接派家族好手攻打狼牙寨帮李师兄赚军功。” 萧尘听八卦一般,听著眾人谈论,却见孟临风从军功堂內走了出来。 “孟师兄,你不去清剿狼牙寨?” 孟临风摇头:“有李戍卫师兄出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萧尘最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两人同为月榜前十,都有志於郡城武院,若是清剿了狼牙寨,军功怎么分? 况且,李戍卫是先天武者,无疑要压孟临风一头,以孟临风的行事风格,大抵也不屑於屈居人下。 孟临风反问道:“萧师弟,你不去么?” “我实力低微,去了也帮不上忙,就不去了。”萧尘回道,四大家族是什么样的存在他都还不清楚,怎会轻易跟他们沾上关联? 万一那李戍卫不是什么好人,他可不想当炮灰。 孟临风颇有深意地点点头:“不去凑热闹也好。” 他递给萧尘一本册子,介绍道:“这是本县的通缉要犯名册,其中有些实力並不算太高,师弟若是遇到,也能替天行道,还能赚些军功。” 第21章 资助 萧尘接过通缉名册之后,翻了几页,上面不仅有精准的人物画像,还罗列了基础信息。 很快,他就发现了之前交过手的山耗子的画像: “徐毫,狼牙寨山贼,绰號“山耗子”,淬体六重修为,擅使刀。首级可抵一军功,另赏白银五两。” 他隨即又翻到狼牙寨大当家: “金琅琊,狼牙寨大当家,绰號“毒狼”,先天武者,擅轻功《掠风隱雾》。首级可抵一百军功,另赏白银五百两。” 一个金琅琊等於一百个山耗子。 这让萧尘对赚军功的难易程度有了大致了解。 “金琅琊擅长轻功?” 孟临风点点头:“鲜有人知,金琅琊凭藉掠风隱雾的轻身功法,曾在秦教头手底下逃脱,李师兄想抓他,难。” 萧尘会意,恐怕这也是孟临风不参与围剿狼牙寨的原因之一。 合上册子,他这才想起,“孟师兄,你把这册子给了我,你怎么办?算了,我自己再去买一册吧。” “不必了,我已记下。”孟临风隨意地回应,如同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萧尘苦笑,这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不过,他虽不能做到过目不忘,却有时间长河可用。 藉助时间长河,也能达到过目不忘的效果。 …… 下午,萧尘刚进武馆,就见今日气氛不似往日,训练场上空无一人,陪练和学徒都围大厅门口。 萧尘挤到门口瞧去,周泰正招待著贵客。 “周总管,江馆主还没回来吗?”说话的是个中气十足的汉子,穿著一身面料考究的劲装,腰间別了把刀,他是陈家堡的陈青河,家中排行老三。 “陈三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小姐今年考进郡城武院,馆主也去郡城拜访老友,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周泰脸上带著几分傲然。 陈青河点点头:“说起江小姐考进郡城武院这事,我跟大哥还来送过贺礼。” 客套完,他便开始说明来意。 “听说郡武院的青麟信使来了,江馆主的弟子,还有贵馆这些学徒、陪练当中,明年可有能考进武院的苗子?不妨也让我陈家堡提前结识一番。” 周泰闻言眼睛一眯,如同嗅到了银子的味道。 武馆內的学徒、陪练都有些激动。 “如今城內有帮派盘剥,城外有山贼横行,陈家堡这是提前挖掘好苗子,广结人脉。” “考进郡院,將来至少都是百夫长。” “陈家堡这是来资助好苗子了,大抵是想雪中送炭,也不知谁会被他瞧上?” “我们肯定没戏,丁寒倒是很有希望。”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丁寒身上。 周泰也微微一笑:“陈三爷,这位是我家馆主的亲传弟子丁寒,跟著馆主学的青阳剑法。” 丁寒缓缓走出,拱手道:“丁寒见过陈三爷。” “不必多礼。”陈三爷微微打量起丁寒。 周泰会意,“丁寒,给陈三爷露一手。” “是,陈三爷,在下献丑了。”丁寒取出腰间佩剑,摆开架势。 “鏘!” 长剑出鞘,青阳剑法隨即施展开来,剑光闪烁,划破空气,引起声声剑啸。 一套青阳剑法在不算宽广的大厅中,施展得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好!”陈青河起身喝道,“不愧是江馆主的亲传弟子,果然不凡。” 他摆了摆手,身后的陈家族人隨即奉上一个精美的瓷瓶。 “这是精血丹,赠与丁寒小友,祝小友早日突破。” 丁寒出自城外的农家,自幼贫寒,向来只听说过精血丹,这可是比气血丹更珍贵的丹药。 哪曾服用过这么奢侈的精血丹,当即激动得有些情难自已。 “多谢陈三爷,有了这枚精血丹,在下不日就能突破到淬体九重。”丁寒接过精血丹,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这一幕,围观眾人全部羡慕不已,包括萧尘也一样,他如今最缺的就是补充气血的资源。 “甚好!”陈青河对丁寒也十分满意,继续在人群中打量:“周总管,还有其他苗子吗?” “倒还真有一个。”周泰笑著说道:“不过,他不是馆主弟子,也並非普通学徒,只是一名在我馆兼差的陪练。” 陈青河摆了摆手:“陪练也无妨,只要能考进郡院,总能逆天改命,哪还管什么出身?” 一时间,武馆的陪练都变得激动,纷纷蠢蠢欲动。 几位淬体八重的陪练忍不住便要上场展示拳脚。 “萧尘,出来见过陈三爷。” 眾人听闻周泰叫出萧尘的名字,纷纷不解。 丁寒原本还握著装精血丹的瓷瓶细细欣赏,听到周泰推荐其他苗子,目光“唰”地一下,落在萧尘身上。 就连萧尘自己,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周泰这么看好自己? 他深吸一口,缓缓走到大厅中央。 “在下萧尘,见过陈三爷。” 陈青河眯起眼睛打量,皱著眉头问道:“萧尘小兄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淬体六重。”萧尘如实回答。 有人窃窃私语。 “淬体六重算什么苗子?” “我平日里也没见萧尘有什么特別之处啊!” “硬要说特別之处的话,陆百夫长的公子倒是特別喜欢找他陪练,周总管也对他特別照顾。” “难怪!”陈青河收回目光,顿时兴致缺缺,只当萧尘是关係户而已。 他陈家是有些薄產,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资助的。 周泰笑著开口道:“陈三爷,这位萧尘,上个月才淬体四重。” “一个月提升两重?那確实不错。”陈青河隨口应了句。 周泰见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上个月,他的月榜排名是倒数第一,如今是七百五十九名。两次月考,提升了近一千名。” 显然,这一个月来,他没少关注萧尘的进步。他为人圆滑,这些年倒真练出些看人的本领,觉得萧尘將来恐怕不凡。 陈青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郑重打量了萧尘一番,最终依旧被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主导,笑著说道。 “萧尘小兄弟,年前若是能到淬体八重,我陈家愿意为小兄弟的武道修行,提供些助力。现在嘛,还是为时尚早,以免干扰了你的修行。” 他这话说得客气,看似留了些转圜的余地,其实跟拒绝没什么差別。 萧尘闻言,略感失望,不过他也转瞬就看开了,“多谢陈三爷。” 这场资助本就来得有些意外,他就当陈家今天没来过就好了。 另一边,丁寒心中悄悄鬆了口气,眾乐乐,哪里比得上独乐乐? “好了,好了,散了吧。”周泰摇了摇头,等萧尘到了淬体八重,还需要人资助? 只怕陈家將来要后悔了! 围观人群散去之后,周泰客套了几句,便亲自送走了陈青河。 回到后院,恰好看见萧尘。 “阿尘啊,资助的事,別难过,你好好修炼,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找其他地主富户。” “多谢周总管,你放心,我没將今天的事放在心上。”萧尘如实回应。 “那就好!能从月榜倒数第一逆转绝境,节节攀升,你的心性,我是认可的。”他拍了拍萧尘的肩膀。 “这样,我帮你介绍个差事,让你赚些银子,算是对你今日的弥补。” 萧尘心中一动,“什么差事?” “如今秋收结束,正值漕运旺季,山贼水匪横行,城南王记粮庄在棲江码头的粮库需要三个守夜。从前夜亥时到次日辰时,自明夜起持续半月时间,酬十两银子。” “丁寒和老何,他们两个接下了这趟差事,还差一人。” 这位老何,萧尘倒是打过几次照面,他是武馆的老教习,修为虽不算太高,胜在经验丰富。 周泰显然是要老带新,想培养丁寒和萧尘。 不过,萧尘依旧没有急著答应,他要先问清楚这趟差事有多大危险。 周泰看出了他的顾虑,“其实城南王家算不得多大的富户,最多有些小蟊贼惦记。棲江码头离县城不过五里路,加之本就是城防营巡逻范围,並不算危险。” 听完之后,萧尘大致了解了这趟差事的情况。 “多谢周总管,这差事我接了。” “嗯,毕竟要守夜半个月,你去多准备些吧。” 萧尘点点头,他还真有些事情要赶在明夜之前处理好。 第22章 请神香火 秋日的傍晚,凉意渐起,城南集市却依旧一片火热。 萧尘穿过人流,走到往常光顾的妖兽肉摊位,却见摊主换了个人,以前是位白髮老者,如今是个大鬍子中年。 “新鲜的鬃猪肉,下午刚猎的,血气旺得很!一斤只要一两银!” 正吆喝的摊主见买主上门,当即自来熟一般推销道:“小兄弟,要切多少?先来一斤?” 萧尘摇头制止,隨口问道:“老哥,以前的摊主呢?” 摊主闻言神色一黯,“昨晚狩猎遇到先天妖兽,我爹没了。” “啊?”萧尘没想到自己隨口一问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节哀。” “干我们这行,本就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我爹今年七十六,活够本了,我能活到五十都知足了。”摊主强顏欢笑,那笑容却充满苦涩。 “阿尘?” 惊讶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萧尘转身看去,才发现叫他的是祁岷的父亲。 “祁叔,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近来可好?” “真是你啊!”祁父上前几步,仔细打量著萧尘,语气带著关切和疑惑,“你不是跟著阿岷他们一起,上战场去了吗?” 他还记得月前,儿子祁岷与萧尘等人把酒言欢,而后一同奔赴前线的情景。 萧尘解释道:“我考核排名提升了,暂时不用上战场。” “还是你有出息,比我家阿岷那臭小子强多了!”祁父有些羡慕。 他热情地一把拉住萧尘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著不知名的妖兽肉:“走走走!別在这儿站著了!正好,祁叔刚得了点好东西,上我酒档里坐坐,陪祁叔喝两杯!” 祁家酒档今天的生意有些冷清,桌子都空著。 “你先坐会,祁叔去炒两个菜,马上就来。” “好!我来打下手吧?”萧尘跟著说道。 “哪用得著你!你老实找张椅子坐著等就行!到了祁叔这儿,还能让你动手?” 萧尘下意识走到上次聚会那张的方桌前,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四个少年在此把酒言欢,畅谈建功立业,一切仿佛是昨日。 而如今,罗洪已马革裹尸,祁岷、赵铁柱他们仍在北境浴血奋战。物是人非的酸楚与沉重,悄然漫上心头。 没过多久,祁父便端著托盘出来了。一盘碧绿的清炒野菜,一碟油汪汪的花生米,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炒肉。 祁父又抱来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他给萧尘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然后指著那碗炒肉,神秘地说道:“阿尘,尝尝这个,这可是好东西,外面等閒可吃不著!” 萧尘依言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肉质极嫩,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过多咀嚼,便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气血能量精纯而易於吸收,迅速融入他的气血之中,带来的增长效果,粗略感知,竟堪比同等分量鬃猪肉的三倍有余。 他眼中露出惊异之色,放下筷子,忍不住问道:“祁叔,这是什么肉?血气竟如此充沛精纯?” 祁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是妖兽金纹鹿的肉!金纹鹿听说过没?鹿肉可是大补气血之物,怎么样,不错吧?” “何止不错,祁叔,这肉太补了。”萧尘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这金纹鹿肉放在集市上,至少四两银子一斤。 他端起酒碗,主动敬酒:“祁叔,我敬您。” “嗨!跟祁叔客气什么!”祁父大手一挥,端起酒碗,“你能来陪祁叔喝酒解闷,祁叔高兴还来不及。” 几口酒下肚,祁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眼神有些飘忽:“上次你们几个就是围坐在这张桌子旁,吵吵嚷嚷的,说要去北边杀蛮子,建功立业……阿岷那小子……” 他望著北方天际,却只看到门外渐沉的暮色。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夹杂著思念,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这混小子,也不知道在北边怎么样了,信也没捎回来一封……” 萧尘沉默著,没有提罗洪战死的事情,以免引起祁父担心。 他只能陪著又喝了一口酒,低声道:“祁岷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祁父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而问道:“不说这个了。阿尘,你来集市,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萧尘收敛心神,答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修炼需要,来买些妖兽肉补充气血。” 祁父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嗨!你早说啊!还去集市跟那帮糙汉子挤什么!” “这样!以后你每天来祁叔这儿,祁叔每天给你单独做一盘这金纹鹿肉。祁叔只收你材料成本费,二两银子!” 一盘金纹鹿肉,差不多一斤鹿肉,这价格,放在市面上估计连半斤都买不到,祁父绝对没赚他的钱。 萧尘有些意动,他也不是矫情的人,“那就拜託祁叔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祁父见他答应,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两人刚吃完饭菜,集市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初一十五,请神请財,香火庇护。” 紧接著,眾多商铺便响起了喧譁声、打砸声、伴著银子铜钱碰撞的声音。 祁父听著街上的动静,嘆了口气:“江河帮这群瘟神,又来了!以前初一请神收香火费,现在连十五也要收,真不给人留活路啊!” 萧尘起身,站到门口看去,只见乌泱泱一群江河帮城南分舵的帮眾,有二三十人之眾。 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正是那夜跟在樊虎身边一起进出秋月巷的人,搜寻樊虎尸体时,在萧尘家中打砸的也是他们,似乎有个叫段彪。 这些人,个个手里捧著一尊泥塑的不知名神像,见到商贩就把神像往人手里塞。 美其名曰“请神”,实际上不过是收取保护费。 有人乖乖交钱,自然相安无事。 那个卖鬃猪肉的汉子,或许是因为父亲去世的原因,心中有鬱气,拿银子的动作慢了些,顶了句嘴。 结果就换来段彪一顿毒打,断了胳膊不说,连同没卖完的鬃猪肉和身上的银钱也被抢得一文不剩。 其他商贩见状,只得乖乖交钱买个平安。 祁父也无奈地拿出些银子,从段彪手中换回一尊神像。 萧尘这才注意到,这样的神像,酒档的角落里已经摆了一堆。 …… 回家途中,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街上的人也行色匆匆。 同一座城,白天与晚上,便是两个世界。 到了夜里,赶路人只敢走大街,不敢钻巷子,每天都有人在深巷里无声死去。 第23章 春风得意 “吱呀!” 推开有些年头的木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慕晚秋正在灶台上忙碌。 “阿尘回来啦,今晚吃莧菜羹。” “我在外面吃过了。”萧尘回道,刚要开口说正事,目光一凝,猛地被院子里的泥塑神像所吸引。 “娘,江河帮来过了?” “早上你刚出门,他们就来了,拿著神像,要了我一两银子。”慕晚秋咬著牙,有些心疼那一两银子。 回想起上午的遭遇,拿勺子的手不由微微颤抖,对那群恶贼依旧心有余悸。 萧尘眼中凶光一闪,记下这笔帐,已经开始盘算到了城外,定要连本带利找江河帮算帐! 他拉起慕晚秋粗糙的手,“娘,你进屋来,我跟你说个事。” “阿尘……出什么事了?”慕晚秋见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不免一咯噔,有些担心起来。 萧尘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我没事。不过我近期接了趟差事,从明晚开始,这半个月,晚上都不会回家住,你一个人在家,当心些。” 慕晚秋依旧放不下心,反握住萧尘的手,颤声道:“什么差事啊?危不危险?危险的话,要不然就算了。银子的事情,娘也会帮你想办法,布坊街的刘裁缝,今天还让我帮他缝衣服呢?” 她指著桌子上的针线布匹,“我晚上帮他缝衣服,每个月也能多一笔收入。” 萧尘听著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又有些心酸,他摇了摇头:“娘,你放心,这差事就在城外的棲江码头,离得不远,不会有危险。” 慕晚秋听到离县城不远,便又鬆了口气,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当心,平安最重要。” 萧尘点点头,也叮嘱母亲小心,“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晚上把门抵死了,谁叫也不要开门。” “娘晓得的,你刚满月,你爹就上了战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慕晚秋眼神中不自觉流过一抹心酸。 萧尘闻言也有些替母亲心酸,“你先吃饭吧,我去趟青藜家。” …… 罗家小院。 咚咚! “青藜,在家吗?”萧尘提著药味浓重的药材,敲响房门。 “尘哥。”房门打开,罗青藜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神情带著些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沉静,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压在她稚嫩的肩上,却也催逼著她迅速成长。 “快进来。” 屋內同样瀰漫著浓重的药味,罗父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偶尔发出一两声空洞的咳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仅仅数日,他花白的头髮又添了许多。 “罗叔的病情好些了吗?”萧尘问道。 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果然也发现一尊泥塑神像。江河帮这是连已经沦落至此的病父弱女都不放过? 罗青藜神色一暗:“身体的病好多了,大夫说心病最麻烦。” 萧尘也不知如何安慰,老年丧子,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种心病,无疑最是难解。 目光掠过房间里那写著罗洪名字的灵牌,他走到灵牌前,默默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將药材打开,把藏在其中的三十两银子放在了罗青藜身前。 “青藜,这是三十两银子,你收好。” 罗青藜一愣,连忙摆手:“尘哥,这钱已经给你了,我没想过……” “我知道是你给我的。”萧尘打断她要说的话,“但这钱,是你哥用命换来的,我心难安。” 罗青藜依旧倔强推辞:“尘哥,你先拿著修炼,等你將来修炼好了,不缺银钱了再还我。我拿著这许多银钱,太不安全。” 萧尘听她这般说,觉得在理:“罢了,我先用著,以后再还你。”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我虽然没有得到陈家的资助,但却有祁叔和青藜的资助。” “这何尝不是我的机缘?” “像我这样命薄的小人物,无缘大机缘,只能依靠一次次小机缘累积。” 祁父和罗青藜都不是大户人家,即便祁父开著一家酒档,也未必有多宽裕。但正是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帮他的人,这情义才显得弥足珍贵。 收回思绪,萧尘又道:“青藜,还有一事,我在武馆帮你找了个洗衣做饭打杂的活计,包午饭,月例二两银。” “真的吗?尘哥,太好了。”罗青藜压下心中的欣喜,感激地看著萧尘。 每月稳定地收穫二两银子,她也能维持稳定的生计,再也不用像其他人一样爭著抢著去寻一份短期的临工。 更何况,还是在武馆打杂。 萧尘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种不甘屈服的光芒,如同她的名字,青藜。 岩石下挣扎求存的青青藜草。 安顿好罗青藜一家,萧尘总算暂时没了心结。 他掂量著手里的银子,“我要去棲江码头守夜,这么大一笔银子带在身边总归不方便。” …… 竖日。 武院,军需堂。 此地各种资源一应俱全,无疑是武院弟子最喜欢的地方。 “精血丹,一百两银子一枚。”萧尘看著货架上的精血丹,有些眼热。 “丁寒凭白获赠一枚精血丹,那可是一百两银子,我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个月。” 他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全部家当,细数完,一共四十二两。 想买精血丹,无疑还差得远。 不过,他此行也不是来花钱,是来存钱。 武院的军需堂除了售卖东西,还可以暂时寄存財物,每月只收一百文钱的保管费。 萧尘只留了七两银子,其余都寄存了起来。 …… 傍晚,城南王记粮铺。 萧尘並不陌生,他每日去武院都要从门前路过。 远远就看到周泰等在门口,身旁还有两人。 其中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武者,两鬢虽已斑白,也还算精神矍鑠,手中牵著两匹快马。 另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普通中年,一副商人模样的打扮,正是王记粮铺的掌柜。 萧尘赶紧小跑了几步。 “周总管,我来晚了。” 周泰点点头,分给他一匹马:“先等等吧,人齐了就出发。” “丁寒还没到?”萧尘闻言诧异,他本以为自己是到得最晚的,没想到丁寒比他更墨跡? “他被人拉去应酬了。”周泰回道。 隨后交代:“这是老何,你见过的,这趟差事,你且听老何的。到了棲江码头的粮库,具体如何守夜,王掌柜都跟老何交代清楚了。” “好!”萧尘瞭然,看来这趟差事,周泰不会同行。 其实想想也正常,馆主不在,周泰要打理武馆,哪里有空去帮人守夜。 “萧尘见过何叔,见过王掌柜。” 王掌柜回了一礼:“少侠不必客气,犬子王封也在粮库,一切食宿,他都已安排妥帖。” 老何也回了个善意的微笑:“阿尘叫我老何就行。”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从长街另一头传来,马上坐著个春风得意的少年,不是丁寒,又是何人? “还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萧尘心道。 丁寒得了陈家资助,服用了一枚精血丹,虽未能当场突破,距离淬体九重已经不远。 “周叔,应酬耽搁,来晚了。”丁寒在马背上隨意说了声,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 “行了,出发吧。这趟差事,你实力最强,可要多用点心。”周泰叮嘱。 “周叔放心,我自有分寸。”丁寒隨意一笑。 第24章 守夜 “驾!驾!” 三匹快马在夕阳下疾驰,马蹄“噠噠”,惊起一声声鸟鸣。 棲江吹来的风带著一丝鱼腥气,越是靠近码头,腥气、酒气、腐臭,各种混杂的气味越是难闻,比之麻衣巷的污臭也不遑多让。 甫一抵达棲江码头,一股喧囂热浪便衝散了江风的清冷。 码头空地上,人影幢幢,鱼龙混杂,仿佛整个苍梧县城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匯聚於此。 “第一次来码头?”老何笑道,翻身下马,將马绳握在手中。 “正是。”萧尘点头,跟著有样学样地下了马。 丁寒恍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骑在马上。 “码头上鱼龙混杂,不要招摇过市。” 老何说完,咳了一声,丁寒才反应过来,也下了马。 老何接著说道:“我教你们怎么分辨码头上的人,那边,光膀子破麻衣的多是附近村民和城里跑出来卖力气的苦力。” 萧尘循声看去,一眼在卖苦力的人当中,看到一道乾瘦的跛脚身影,费力搬著麻袋,正是麻衣巷的哑老头。 又听老何继续说道:“穿短褂的是各大商铺的伙计,盯著货物不转眼的是各家护卫、走鏢的鏢师。” “尤其,你们要记住,鏢师的规矩是眼不离货,货不近手。千万別一直盯著他们的货,更別去碰那些货。要不然,被砍断手,都是自己理亏。” 萧尘认真听著,他知道这是老何在教他们规矩,点点头:“萧尘记下了。” 丁寒也道:“我也记下了。” 老何满意一笑,继续说。 “上面说的这些都是正经干活的人,平日里磕磕碰碰,说几句好话,没人会计较。” “码头边上,那群腰间別著刀剑的痞子,你们记得离远点,那是江河帮码头分舵的地头蛇,整个码头都是他们说了算,凡是码头走的人、船、货,都得过一趟他们的手。” “都得过一趟?”萧尘不由咋舌。 “必须过。”老何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一群钻进肉里吸血的蚂蝗,就说那些卖力气的,赚一文钱,也得分他们半个子。不给?晚上就给你丟江里餵鱼!船货不过他们的手,你的船走半道就被劫了。” “那这些人,岂不是个个脑满肠肥?”萧尘隨口问了句,心中隱有所动。 老何笑了笑:“岂止!江河帮一眾分舵,就数码头分舵最肥!” 丁寒冷笑:“不过是一群败类,等我將来当了都尉,统统给他们剿了。” 老何扫了他一眼,他听周泰提起过,这丁寒也是附近农家的泥腿子出身,幼时家里人没少被码头这群人盘剥,心里这是记了仇。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不过,这话,你当著咱们说说就算了。” “且不说江河帮与四大家族关係匪浅,他们帮主本身就是先天武者,麾下几个舵主也是成名已久的淬体九重武者。” 这些年来,江河帮盘踞苍梧城,若是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能这么猖獗?早被剿了! 丁寒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了大话,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便又冷哼了一声,眼睛在码头上四下游走。 “在码头上,別四下乱看,容易招事。走吧,跟我先去王记的库房落脚。”老何劝了一句,牵著马走在前面。 萧尘快速扫了一眼,记下江河帮这些人的容貌、打扮。 “咚咚咚!” 几里外的城楼上,暮鼓声响起。 当值军士站在城楼上大喝:“关城门!” 萧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城外过夜。 …… 约莫走了几百米,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出现在三人眼中,院门上掛了个门匾,写著:王记。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早已等在门口,看其体魄和站姿,也是身手不凡的武者。 他身后一群护院、伙计来来回回往院子里搬著装粮食的麻袋,其中也有几个是习武之人。 “慢点搬,別破了麻袋。” 那青年见到老何,眼中一喜,笑著迎了上来。 “老何,来啦!在下王封,这两位兄弟也是青阳武馆的?怎么称呼?” “萧尘。” “丁寒。” “三位一路辛苦了,在下已经备好晚宴,快快请进。” 进了大门,靠近门口的几间房里都堆满了麻袋,显然王记的生意规模不算小。 “这么多粮食?”丁寒惊讶道。 却听王封苦笑:“今年是个荒年,粮食收成不足去年一半。这年头,一年比一年难吶!” “荒年还能有这么多粮食?”老何诧异。 “诸位见笑了。”王封陪笑著,將三人领到一间客厅,大圆桌上摆满了前菜,其中甚至还有一盘妖兽肉,不过份量並非很足,充其量只是点缀宴席。 王封招呼三人落座,又一一斟酒,吩咐后院上热菜,饭桌礼仪极为老道。 “王封在此先行谢过诸位肯赏脸来我王记帮忙,今夜还要守夜,不便多饮,在下敬诸位一杯,还请诸位多费些心。” 老何举杯回敬:“王少东家客气了,我们拿钱办事,一切全凭王少东家吩咐。” “正是。”萧尘同样回敬。 晚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虽只饮了一杯酒,几人却聊得火热。 吃饱喝足,一番客套之后,老何开始问出正事:“王少东家,我见贵庄既然豢养了护院,不知为何还要请我们来守夜?” “三位有所不知,我王家前年才搬来苍梧,如今根基浅薄,虽豢养了护院,修为嘛,哪里够看?又如何能与三位这等好手相比?”王封笑著解释,言语之间,滴水不漏。 “少东家过奖了!”老何摆摆手,再次追问:“却不知贵庄请我们来,是为防谁?” “也没有特定要防谁。”王封摇了摇头:“今年年荒,免不了有人缺粮过冬,为免他人覬覦,请三位前来,也只是未雨绸繆罢了。等这批粮食运走,也就不怕人惦记了。” “这样啊,明白了。”老何点点头,夹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了片刻,笑著称讚道:“你们家这精米不错。” 王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乾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精米罢了。” 萧尘若有所思,也夹了一口米饭,细细品味,只觉米香异於寻常,却尝不出所以然来。 …… 晚宴结束,王封带著三人在院子周遭走了一圈。 熟悉完地形,回到客房,萧尘关好房门,压低声音:“老何,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老何点点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王记这批米恐怕不是寻常精米。” 丁寒不解:“不是寻常精米?那是什么米?” “什么米暂时还不好说,我明天再探查一番。今晚,还是打起精神来吧。”老何叮嘱。 又道:“咱们三个,分三轮在院子里守夜,黎明前的后半夜最易生事,由我来守!” “那我守前夜!”丁寒抢先说道,隨即开门去了院子里。 相对而言,前夜最轻鬆。 留给萧尘的,就只有卡在中间的子夜,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 大通铺上,很快传来老何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头,萧尘躺著没有入睡,他的意识沉入时间长河。 刚练完一轮拳法,却惊喜发现,时间长河中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滴明亮的水滴,正缓缓流过。 那水滴里的时空片段,闪烁著一道闪转腾挪的身影,有武道气息流转。 第25章 掠风隱雾 萧尘站在河岸上捞起这时空片段,意识投入其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苍茫的群山之中,一座隱匿於密林的寨子。 演武场中,一个面容带著几分阴鷙与狡黠的中年男子,正在场中闪转腾挪。 “竟然是他!” 萧尘看清此人面貌,顿觉古怪。 这个时空片段,竟然是狼牙寨大当家金琅琊练习轻功所留。 萧尘在通缉名册上看过此人样貌,绝不会认错。 在那处时空中,金琅琊手中拿著一卷秘籍,自语道:“修炼这门《掠风隱雾》已有半月,这套轻功以『疾』与『藏』为核心,疾为掠风,藏为隱雾。” 他隨即对照书中所载,足尖一点,身形便如被疾风推动般飆射而出,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仅能听到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 时而,他又会骤然停下,或是融入场边树木的阴影之下,或是藉助假山石块的掩护,气息在瞬间收敛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这轻功不错!”萧尘看完金琅琊修炼过程,眼前顿时一亮。 “好个掠风隱雾,金琅琊为祸一方数十载,屡屡在官府和仇家的追杀下逃出生天,这门轻功必然功不可没。” 他先记下秘籍,隨后全神贯注地观察金琅琊在施展轻功时,其气血是如何运转至双腿,如何控制呼吸,如何巧妙地藉助风势奔行如电。 等到一切瞭然於心,他便开始亲自练习。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而滯涩,甚至绊倒自己。 但在这时间长河中,萧尘有著无穷时间。 一遍遍尝试,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入门。 不知过了多久,萧尘满意地点点头:“练了这无数遍,总算入门!” “去试试实战效果如何!”萧尘目光一凝,意识进入时空片段,锁定金琅琊,主动发起了挑战! 身形一动,施展刚学会的掠风隱雾,临近金琅琊身前,猛地一拳挥出。 砰! 这一拳快到极致,结果却打空了。 十余个回合下来,萧尘拼尽全力,竟连金琅琊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是了,金琅琊本就是先天武者,轻功更是远在我之上,我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萧尘不怒反喜,金琅琊身法越强,就说明这门轻功越是了不得。 “算了,试试与冠军侯对练的效果。” 这下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萧尘在少年冠军侯手下只能支撑十招左右,这一次,凭藉掠风隱雾带来的灵活身法,他竟然勉强坚持到了第十五个回合。 不过,这也是因为少年冠军侯擅长先攻,而金琅琊擅长闪躲的原因。 若论战力,淬体九重的少年冠军侯,甚至比先天境界的金琅琊带给萧尘的压力还大。 …… 意识回归。 大通铺上,老何呼吸均匀,但手里却抱著刀,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即起身。 很快,萧尘浅浅睡去。这种浅度睡眠,对麻衣巷出身的他而言,並不算什么难事。 到了子夜时分,房门刚拉开一道缝隙,萧尘和老何两人便同时起身。 “萧尘,该你了。” 见是丁寒前来换岗,老何又睡了过去。 “好!”萧尘起身走向房门,问了句:“可有异常?” “没有。”丁寒摇头。 萧尘关好房门,走到院子里。子夜更深露重,一阵夜风袭来,他不禁感受到一阵凉意。 確定四下无人之后,他活动了下筋骨,脚下一动,施展出掠风隱雾的轻身功夫,轻轻跃上院墙。 又在屋顶上走了几步,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轻功果然了不得!乃是夜间飞檐走壁、杀人越货的无上法门!” 一番施展之后,萧尘对今夜学会的轻功十分满意。 他循著远处微弱的灯火,朝江河帮驻地看了看,“可惜,离得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四下观望了一阵,不见任何异常,这才回到院子里。 他坐在椅子上,虽在闭目养神,耳目却提升至极致,捕捉著周遭任何一丝不谐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院墙之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像是碎石子被不经意踩动,又像是夜行的野猫蹬落了墙头的浮土。 这声音太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萧尘高度戒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他几乎能確认有人在院墙外观望,但他没有擅自出手。 稳妥起见,让老何一起出手。 “该换岗了!” 萧尘故意自顾自说著,装著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回到客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果不其然,老何立即就察觉到动静,起身走到门口。 “老何,该你了。”说话的同时,萧尘背著院墙,朝老何使劲使了个眼色。 老何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凝,会过意来。 他配合著做出一副刚刚被唤醒的样子,嘴里嘟囔著:“这么快……你再替我守会,我去撒泡尿。” 萧尘骂骂咧咧说了句:“就你事多!那你快点!” 老何朝著院角茅房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角的阴影里,仿佛真的只是去方便。 萧尘则重新站回院子,抱著胳膊,目光隨意地扫视著院子,一副等待交接班的不耐烦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著那段院墙。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寂静无声,墙头那黑影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突然! 院墙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喝,紧接著便是拳脚碰撞的闷响和衣袂急速破风的声音! 老何凭藉晚饭之后熟悉的地形,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院子外侧,对那窥探的黑衣人发动了突袭。 萧尘闻声,不再偽装,身形一动,翻墙而出。 院外一片漆黑,借著微弱的天光,老何站在院墙边,身周石灰粉尘飞扬,他以手臂挡著双眼,而那名黑衣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老何,你没事吧?”萧尘赶到老何身边,有些关切。 老何“呸”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幸好老子有经验,防著他这手咧!” 萧尘见他无碍,鬆了口气,又问:“那人什么路数?” 老何抖了下衣袖上的石灰,眉头微蹙,“滑溜得很!只过了两手,都是些下三滥,看不出他是什么路数。” 萧尘也微微皱眉,连老何这个老江湖都摸不清路数,这绝非普通毛贼所为。 不过,这石灰迷眼,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这时,院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丁寒和王封也都被惊动,齐齐跑了过来,还跟著几个护院。 丁寒手持长剑,眼神警惕。 王封脸上带著惊疑,“出什么事了?” 老何转过身,脸上已恢復平静,“没什么大事,撒尿的时候发现个毛贼,交手两下让他给跑了。”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野狗。 半开玩笑似地问道:“王少东家,你们王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人惦记上了?” 王封乾笑了两声:“我们王记就是个卖米的,能有什么让人惦记的?想必就是个偷米贼罢。” 老何见他不肯说,也不好追问,只得作罢,对萧尘道:“那贼人受惊,今夜该是不会去而復还了,你回去歇息吧,我来守。” 萧尘也没推辞,回了房间,躺在大通铺上,心中暗嘆: “这才第一夜,就遭人窥探,这趟差事,只怕不会太平!” “不行,如今有轻功在身,我得置办一身行头,想办法找点银子,买精血丹提升气血。” 第26章 夜探 次日清晨,萧尘与丁寒一早骑马赶回武院训练。 刚到武院,就听到一则大消息:李戍卫带人攻打狼牙寨,大败而归,死伤数十人。 训练之时,眾人发现果然少了很多熟面孔,其中也包括李戍卫。 隨后,更多细节被人传了出来。 “听说李师兄与金琅琊对战,仅仅十余招就败了,他甚至连金琅琊的衣角都没怎么碰到。” “不可能吧,李师兄可是月榜第三名啊,若是他都败得这么惨,谁还是金琅琊的对手?” “金琅琊的轻功简直出神入化,一路追杀了二十几位师兄师弟,只有李师兄和少数几人侥倖逃脱……” “跟著李师兄去的那些人,可真是倒霉哟!” “呵!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也要跟著倒霉了!” “啊?此话怎讲?” “金琅琊这回被惹怒,已经放出话来,已经派人下山报復,我们这些人都要跟著倒霉,哼!李师兄真是害人不浅!” “小点声,別让李师兄听见了。” 萧尘对此並不意外,整个武院,或许只有他最清楚金琅琊的轻功有多快。 …… 忙完各种事情,到了傍晚,萧尘骑马背著一个装著夜行衣的包袱出了城。 刚骑出一里地,身后忽然赶上来一队同样骑马的城防营巡逻军士。 萧尘本不想理会,直到被人叫住。 “阿尘?” 萧尘听著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有些意外:“二叔!” “吁!”萧图勒住韁绳,暂离巡逻小队。 他脸上有些疑虑,更多则是关切:“马上就要宵禁了,你骑著马这是要去哪?” “二叔,有些日子没见了。”萧尘先问了礼,再开口回应,“我接了个差事,这半个月时间在棲江码头帮王记粮庄守夜。” “守夜?”萧图微微蹙眉,语气也变得担忧:“码头鱼龙混杂,你怎么趟这些浑水……” “萧图,別磨蹭了!” 萧图还想多说几句,却听到伍长的催促,只得作罢,最后叮嘱了句:“你自己多当心,有什么事情到家里和城防营找我。” “二叔放心,我有分寸。”萧尘笑著应道。 到了棲江码头,萧尘没有直接去王记的库房,先在远处的石坡上,將自己的包袱藏在乱石堆里。 隨后,他才不慌不忙地来到王记库房。 刚下马,就看到老何朝他走了过来,似乎专门在库房外等他。 “老何,白天可有发现?” 老何將他拉到一旁,开口讲道:“我打听过了,今年荒年,苍梧城里的几家粮庄都收不上粮食,只有王记一家大丰收。” 他伸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粒白米,压低声音:“我怀疑是谷种的问题。” 萧尘接过白米,细细打量,只看出这粒白米异常饱满,似乎比寻常白米大上一號。 心中若有所思,看向老何:“你的意思是说,王家改良了谷种,提高了產量,因此遭到他人的覬覦?” 若真如此,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老何或许还未发现这改良谷种会带来多大影响,但萧尘两世为人,又岂会不知? 改良谷种足以让原本吃不上米饭的人,顿顿有饱饭。 粮食越多就能养活越多人,那意味著將会有更多武者、军队,足以改变现有的秩序。 当然,前提是这谷种能够得到官府的推广。 “八九不离十。”老何点点头:“早些时候,我旁敲侧击问了两嘴,王封嘴巴太严,什么都不肯说。” 他嘴角冷笑,“既然他不肯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也没必要太拼命,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若是再有毛贼来犯,嚇走就成,儘量不要动手,免得伤了自己。” 经过昨晚的相处,老何对这个机灵的少年颇有好感。 与丁寒两相对比,萧尘无疑无论是观察力,还是言行举止,都颇对他的胃口,因此想顺手提携一把。 他拍了拍萧尘的肩膀,再次叮嘱:“记住了,既然王家不信任我们,我们也只拿了区区十两薄银,犯不著拼命。” “我记下了。”萧尘点点头。 …… 晚饭过后,夜色渐暗,距离开始守夜的亥时还有些时间。 萧尘想了想,找了个出门转转的藉口,离开王记库房。他悄悄来到乱石堆,取出包袱,换了一身夜行衣,蒙上黑巾。 借著夜色的掩护,掠风隱雾轻功施展开来,脚步落地近乎无声。 没过多久,他便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江河帮码头分舵的驻地外面,透过密林悄悄观察。 这码头分舵的驻地是几栋连在一起的陈旧木楼和仓库构成的院落,门口掛著两个的灯笼,门前立著一桿大旗,写著“江河”两个大字,在夜风中轻轻招展。 等了一阵,不见任何动静,萧尘胆子也大了起来。 “既然这码头分舵没有先天武者,我去探探也无妨。” 靠近院墙,隱约能听到楼內传来的划拳行令声,以及女子的娇嗔。 萧尘刚要有所行动,就听到一队巡逻的脚步声,幸好他及时缩回墙角。 “好险!” 等了好一阵,確认脚步走远,他悄悄翻过院墙,藏在一棵树后,朝院子里看去。 前院是普通仓库和帮眾们娱乐休息的地方,一个大房子里,挤满了污言秽语的汉子,吹著口哨、敲著桌子,眼睛放著淫光,目不转睛盯著中间的乐府舞女。 那舞女显然是被抓来的,脸上泪痕还未乾去,在一片哄闹声中,委曲求全地翩翩舞动,显得楚楚可怜。 几个婢女端著酒肉,缓缓进了房间,刚放下酒壶肉碗,就被那群汉子你一个我一个搂进怀里上下其手。 “这年头,帮派都有婢女。”萧尘心中嘀咕了一句。 码头分舵不愧是江河帮油水最多的分舵,已经学著那些世家大族享乐。 他小心翼翼避开游弋的几队巡逻,沿著阴影摸到后院,这里似乎住著码头分舵的舵主,和他的几个小妾,房间里不时传来阵阵令人脸红的魅惑娇嗔,诱人的呢喃。 很快,房间里到了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无趣!” 他换了个墙角,又等了一阵,始终找不到摸进库房的机会,也没等到落单的帮眾,只得无奈离去。 刚翻出院墙,没走多远,忽然听到江岸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循声望去,隱约可见,是个独自走夜路的江河帮帮眾,敞著衣襟,腰间別著柄短刀,脚步虚浮地往驻地走,显然是在外花天酒地喝得半醉,这会儿才夜归。 “来得正好。”萧尘心中一动,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四下再无其他人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如同鬼魅般潜至那帮眾身后。 向来是江河帮敲別人的闷棍,几时有人敢拦路打劫江河帮的人? 那帮眾还在哼著荤曲,丝毫未觉死神已至,直到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刚要转头,便被一只结实的手掌扭断了脖子。 “咔嚓!”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骨折声响起,那帮眾的尸体就软软地倒下,连刀都未能拔出鞘。 萧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瘫软的身体,避免其倒地发出响声。 他迅速將这帮眾的尸体提到一处茂密的芦苇丛深处,检查过呼吸,仍觉得不放心,抡起崩山拳朝其心口补了一拳,直听到心臟崩裂的声音,才確认他已经死透了。 隨后蹲下身,在其腰间、怀里快速摸索起来。 很快,一个粗布钱袋被他摸了出来,入手颇有分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粗略一估,约有十二两银。 “一个普通帮眾隨身都能带这么多银子,比我一趟差事的钱还多。” 萧尘心中微喜,將这银子迅速纳入自己怀中。 他又检查了一下对方,除了一柄刀约莫值个十两银子外,再无他物。 “拿著这刀万一被江河帮的人认出来可就因小失大,算了,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说不定將来还能嫁祸他人。” 处理完战利品,萧尘看著脚下的尸体,没有丝毫犹豫,將其带到一处水流湍急的江边。 四下再次確认无人,將尸体沉入江中。顷刻间,湍急的江水打著漩涡,將其彻底吞噬。 等待这具尸体的命运,將是被江底的大鱼啃食殆尽,亦或者被湍急的水流衝到棲江下流,最终匯入大海。 做完这一切,萧尘快速离开江边,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江河帮拿泥塑雕像去他家里盘剥,本就是他的敌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想起曾有人说过:“吃什么补什么,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得吃人!” 第27章 跟踪 萧尘藏好夜行衣,回到王记库房,一切並未引起他人注意。 又到子夜,乌云弊月,夜空黯淡,偏偏秋风多了几分肃杀。 “夜黑风高,说的便是今夜这种光景吧!” 萧尘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在院子里巡逻,耳目警惕地留意著院子周围的动静。 走到一处昏暗的转角,前面是墙角的视野盲区。 便在此时,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从墙后传入萧尘耳中。 他刚刚抬起的左脚,猛地一顿,悬在半空。 “前面有人!” “就在墙后,距离不过五米,他在准备袭击我?” 换做往日,萧尘也未必能发现,但自从他走夜路之后,就对周围环境的微末动静极为警惕。 这大概就叫,最懂抓贼的,往往就是贼本人。 即便在黑夜里,三丈之內,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难逃他的耳力。 “是昨夜的黑衣人?他还敢来?” 萧尘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波澜不惊。悬空的左脚自然地重新踩下,左手则悄无声息地缓缓握紧,气血暗涌,蓄势待发。 他放平呼吸,他维持著原有的步伐节奏,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萧尘心中默默估算著出手的最佳时机,长久以来在时间长河对练,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在这种紧张时刻,依旧保持著平和的心境。 墙后,一道黑影手握锋利的短刀,面露凶光,静静等待著萧尘的靠近。 就在萧尘之际即將转过墙角的瞬间,黑影动了,他用尽全力劈出必杀一刀。 “噗!” 刀刃撕裂空气,带起一股恶风,发出尖锐的爆鸣,以刁钻的角度狠辣劈出!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气与阴狠,志在必得! 然而,刀锋所过,竟是一片虚无! 黑影心中猛地一沉,抬眼看去,只见萧尘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侧前方不足一丈之处,正抡著拳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不好!”黑影魂飞魄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已暴露! 也就在黑影心神失守的瞬间,萧尘的拳头也重重落到他的面门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清晰的骨裂声。 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步之外,蒙面的黑巾也隨之滑落,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庞,鼻樑已然塌陷,鲜血汩汩涌出。 “是你!” 萧尘目光一凝,立刻认出此人正是之前试图掳掠罗青藜,与他有过交手的狼牙寨山贼,山耗子! 山耗子又惊又怒,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昨夜他暗中窥探之时,便已认出萧尘,本想今夜偷袭报仇雪恨,哪曾想这必杀的一刀不仅落空,自己反倒挨了如此沉重的一拳。 这才过去几天?这小子的实力和反应,怎会精进如此之快? 惊骇之下,山耗子再无战意,强忍剧痛,一个骨碌爬起身,如受惊的老鼠,朝著院墙窜去。 萧尘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轻功瞬间施展,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青烟,急追而去! 將老何对他的叮嘱悉数拋之脑后。 若是寻常贼人,他或许不会以身犯险穷追不捨。 但这山耗子,先是险些害了罗青藜,如今又对他下此毒手,更是官府榜上有名的通缉要犯,无论是为私仇,还是为军功和赏银,都绝无放过的道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尘紧隨其后翻出院墙。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把迎面撒来的白茫茫的石灰粉! 山耗子这等积年老贼,逃命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好在萧尘昨夜见识过老何的遭遇,早有防备,追击之时便留了心眼。 轻功施展,往侧边闪避,同时衣袖拂动,带起一股劲风,將大部分石灰粉扫开,虽有些许沾染,却未伤及眼睛。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山耗子已然趁机跑出一大段距离。 他七弯八拐,在江岸边的复杂地形里钻来钻去,又在芦苇里绕了一阵,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惊魂稍定地回头张望。 身后夜色茫茫,寂寥无声,哪里还有萧尘的影子? “呸!还想追你鼠爷?”山耗子嗤笑一声。 他揉了揉依旧剧痛的鼻子,语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得意,“鼠爷的轻功虽然不如大当家那般出神入化,但在这苍梧地界,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追上的!” 他在江边掬水,草草洗去脸上的血污,又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这才再次动身,绕路回到码头,来到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陈旧院落外。 他左右看看,確认无人跟踪,这才如同山鼠般,熟练地钻入院里。 山耗子刚进入院內,下一刻,萧尘的身影便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不远处的墙角阴影下。 “有意思……”萧尘目光微闪,心中暗道,“狼牙寨的胆子不小,竟敢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弄了这么个据点。” 他並未立刻有所动作,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院內传来隱约的说话声,確认里面的人已经放鬆警惕,这才动身。 萧尘悄无声息地翻上院墙,伏低身体,借著屋檐的阴影,向內窥视。 院子不大,陈设简陋。两名体型彪悍的汉子,腰间挎刀,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站在主屋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院內。 屋內点著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面容颇为俊秀,穿著青色长衫的青年,正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正是狼牙寨的四当家,张玉。 “他果然也在!”萧尘心中迅速盘算开来。这四人,包括刚进去的山耗子,都是官府通缉名册上的逃犯,张玉的军功为二十点,赏银足足有一百两! “若能寻得机会,將这些人一网打尽……”萧尘开始盘算。 屋內,对话声隱隱传来。 张玉头抬起头,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你动手了?我不是让你先盯著就行吗?” 山耗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愤懣:“呸!差点被人阴了!晦气!” “有没有看过身后有没有尾巴?”张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若是把尾巴引来了,我们都要跟著你遭殃!” 说罢,张玉猛地起身,几步便窜到院中,足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起,悄无声息地翻上院墙,仔细地四下观望了半晌。 確认周围一片死寂,並无任何异常,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重新落回院內。 山耗子压下心中因被责骂而產生的不满,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辩解道:“四当家,您放心!老子绕了几里地,拐了半个时辰才回来。那小子如果这都能跟上,鼠爷我亲自把头剁下来,给他当夜壶!” 张玉冷哼一声,语气带著责备:“收起你的狂妄!记住,我们这次是拿钱帮人办事,僱主只要王家的谷种,再三叮嘱要隱秘。” “我们只负责盯梢踩点,在三哥带人过来支援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若是坏了大事,別说银子拿不到,大哥也饶不了你!” 山耗子缩了缩脖子,似乎对金琅琊极为忌惮,连忙问道:“四当家,那……三当家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张玉眉头微蹙,冷笑道:“昨日,武院那群蠢货突袭山寨,虽未伤及弟兄们,但也需整顿。老三传信过来,还要五天时间才能带人赶到。” 伏在墙头的萧尘,將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王家果然改良了谷种,而狼牙寨受了一个神秘“僱主”的僱佣,这趟的目標直指王家改良谷种。 “想不到,李戍卫带人攻打狼牙寨,阴差阳错拖延了狼牙寨三当家的步伐,这才让我有时间好好盘算如何將他们一网打尽。” 第28章 甲衣巷(试水求追读) 萧尘又等了一刻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消息,便悄悄回了王家库房。 远远看见院子里一片灯火通明,王家的护院都被之前的打斗惊醒了,这会全在院子內外守著,还有一道身影在院子外的路口张望,正是老何。 见萧尘安然无恙,他鬆了口气,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忘了我怎么叮嘱你的,就十两银的酬劳,你追出去这么远,受了伤又该如何?” “放心,老何,我有分寸。”萧尘心中涌出一些暖意。 “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股子热血,估计也听不进我这老江湖油子说的理……”老何摇了摇头,又问:“既然这么久才回来,定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萧尘点点头:“是有些线索,跟你白天查的对上了。” 老何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还真让我说中了,是哪家盯上了王记?是李记粮庄?还是许记粮庄?” “都不是!”萧尘缓缓说出:“是狼牙寨!” “狼牙寨!”老何瞪大了眼睛,左右观察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王记被狼牙寨盯上了?” 他的脸上浮出一抹忧虑,狼牙寨数十年的赫赫威名,谁能不惧? 曾有三岁小儿夜哭,听到金琅琊的名字,嚇得再也不敢哭。 “听说昨天,金琅琊那狠人,一路追杀了二十多个武院弟子,还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串成一串拖在身后。这差事,可如何是好啊!”老何重重嘆了口气。 “放心,以我探到的消息,金琅琊不会出手,他们的三当家还需要五日才能赶到。”萧尘安慰道,又补充了句:“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老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嚇!” “走吧,进去再说。” 两人缓缓进了院子,在门口遇到丁寒。 “丁师兄,一起进去吧。”萧尘笑著开口。 丁寒“嗯”了一声,走在两人前面。 方才,他见两人在外说著悄悄话,一副默契的样子,心中生出些不喜,仿佛自己遭受到了排挤一般。 他向来以馆主江离阳的亲传弟子自居,老何不过是个快退休的拳脚教习,萧尘更是来兼差的陪练,他自觉身份高两人一等。 但现在看来,两人似乎背著他有秘密? 他走了几步,转过身子问道:“萧尘,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萧尘没有回答,只说:“先去见王少东家。” 王封也在院子里,即便这院子连著两天晚上进贼,他也还算镇定。 “萧尘兄弟,没追上那毛贼?” 萧尘却是反问道:“王少东家,你可知究竟是何人在与王家作对?” 王封眼神有一瞬的闪烁,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哪里有什么人跟我们王家作对?萧尘兄弟多虑了,我王家不过是个商贾小贩,入不得什么人的眼,定是一些不开眼的小毛贼。” 见他到了此时还想隱瞒,萧尘心中冷笑,也不再浪费唇舌,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王少东家自己心中有数便是。” 说罢,转身便走,既然对方不信任,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只希望將来王家莫要后悔。 老何见状,同样也沉默地走开了。 王封心中有鬼,也回了房间。 只剩下丁寒,独自皱著眉头站在院里。 …… 竖日。 白天,萧尘依旧是武院训练、武馆陪练、祁家酒档食补三项必做。 下午,他打算去找一趟二叔萧图,一起商议如何剿灭张玉四人的小据点。 经过一夜思考,他觉得找二叔出手是最完美的方案。 一来萧图实力强大,淬体九重,战斗力比那些花钱捐军功换来的伍长都要强大。 二来萧图待他不薄,若是擒获狼牙寨四当家张玉,换些军功,说不定將来还能升个伍长。 甲衣巷。 毗邻著城防营,另一边正是秋月巷。 三三两两刚结束值守的军士,解开身上的鎧甲,往巷子里走去。 甲衣巷,正是城防营军士的居住区。 巷口还站著两位守卫这巷子的当值军士,见到萧尘这陌生的面孔,当即上前严厉盘问。 “干什么的?” 萧尘当即回应:“军爷,我来找我二叔,萧图,他也在城防营当差。” “萧图?”盘问的军士显然没听过这名字,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营里有这號人吗?” “萧图?说的该是萧铁牛吧!就李百夫麾下那个脾气跟个铁牛似的傢伙,好像是叫萧图。” “原来是他啊?”盘问的军士恍然大悟,朝萧尘挥了挥手:“进去吧!规矩点,別乱跑啊!” “多谢军爷。”萧尘道了声谢。 想起自己那二叔,的確是个倔脾气,要不然也不会至今还屈居伍长之下。 进了甲衣巷,萧尘走在以青石铺就的巷道,两边都是木屋,一户挨著一户,不像麻衣巷那里的房子都建得乱七八糟的。 巷道里也算乾净,没有麻衣巷那种隨处可见的杂物,更没有那些混杂的臭味。只有各家各户升起的炊烟,传出的饭菜香气。 两个巷子对比之下,宛如两个世界。 萧尘顺著记忆,走了片刻,在巷子里找到了二叔家。 他提前准备了油纸包好的一斤金纹鹿肉,二叔二婶对他一直挺好的,上回二叔还给他送了些火狼肉,他这也是礼尚往来。 刚要敲门,却见房门只是虚掩著,没有关严实,这在麻衣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隔著院门,听到院子里传出阵阵爭吵,这让萧尘暂时放下了敲门的手。 “阿凡,娘知道你想学刀法,也不是娘不给你银子买刀,咱家里真的没钱了!” “怎么没钱了?爹每个月拿著城防营的俸禄,他还趁休沐日找了份差事,这里是两份银子了,还不算你在织布坊做事的钱。” 萧尘听出爭吵的双方,前者是他二婶张绣蓉,后者是他堂弟萧凡,今年刚入武院。 “看样子来得不巧,二叔今天不在家。” 透过门缝看去,萧凡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容貌与萧图有几分神似,穿了身公子哥一般的紫色锦服,头髮也束得极为整齐。 他一脸怒气的在院子里左右走动,不时恨恨地瞪著张绣蓉。 张绣蓉一手拿著铁勺,一手拿著把菜叶,“你爹那倔脾气,隔三岔五惹得上司不悦,当了一辈子军士也升不上伍长。他能有多少俸禄?” “再说,家里不止你一个,还有你弟弟妹妹!他们也要用钱啊!” 在她身后,站著两个年龄稍小,约莫十三岁的少年少女,两人身高差不多,面容也有几分相似。 这是对双胞胎,少年叫萧平平,少女叫萧安安。 第29章 炼水鬼 萧平平与萧安安两人神色极为平静,似乎对这种情形早已见怪不怪。 萧平平拿走张绣蓉手里的菜叶子,萧安安则取走铁勺,两人默契地往厨房走去。 他们是双胞胎,日常行事也如同有心灵感应般默契。 张绣蓉的声音软了下来:“阿凡,你听娘的,咱家跟你那些公子哥的朋友家比不了,你要学刀法,叫你爹亲手教你便是了,犯不著去外面学。” 萧凡依旧不依不挠:“那我总得买刀吧!你给我银子买刀,我就不去外面学。”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张绣蓉见他油盐不进,火气又升了几分:“我跟你爹能供你们三兄妹习武,已经顶天了,没银子给你买刀。” “哼!既然没银子,那老二老三乾脆就別练武了!你们当初生养我一个不好吗,非要给家里再添两个……” “啪!” 萧凡话还没说完,张绣蓉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说的什么混帐话!那是你亲弟弟亲妹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跟你爹,累死累活,就是想一碗水端平。你弟弟妹妹生了副练武的好根骨,你不让你弟弟妹妹练武,你让他们怎么想?” 萧尘站在门外也嘆了口气,他二叔早年请营里的先天武者为萧平平与萧安安这对双胞胎摸过根骨,的確是练武奇才,反倒是萧凡的根骨普普通通。 他二叔家这种情况,供养一个孩子练武绰绰有余,供养两个孩子练武也还勉强,但若是供养三个孩子练武,那就实在捉襟见肘。 偏偏最不適合练武的萧凡,最想练武,也最不让人省心。 萧凡挨了张绣蓉这一巴掌,眼里的火气愈发旺盛,直接负气朝著院门走来。 “二婶,阿凡。” 萧尘见状,轻轻推开院门,笑著看向院里。 厨房里的萧平平和萧安安听到动静,当即跑到厨房门口,脸上惊喜,几乎是异口同声叫道:“大哥。” 反倒是离得最近的萧凡见他到来,连声招呼都没打,依旧没有停下向外走的脚步。 直到他目光落到萧尘手上油纸包上,鼻尖忽然嗅到一阵气血的味道,这才也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大哥。” “阿尘来啦?快进来坐。”张绣蓉抹乾了眼泪。 “二婶,我待会还要出城去码头,就不坐了。”萧尘拿出金纹鹿肉递了过去,“我过来看看你们,带了点肉,给几个弟弟妹妹补补气血。” 张绣蓉有些责备的语气:“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拿回去!” 话音未落,萧凡却已经顺势接过金纹鹿肉,脸上也多了些笑意:“大哥带都带来了,还是收下吧。” 张绣蓉有些无奈,转而招呼萧尘一起吃晚饭。 她又转头看向厨房门口,“平平,安安,锅里的饭好了没?” “马上就好。” 萧尘赶紧摆手:“不用了,二婶,我吃过了,等会宵禁就出不了城了。” 张绣蓉只得作罢,“这样啊,那二婶也不留你了,你赶紧去吧,注意安全啊!” 萧尘点点头,临走前说明来意:“二婶,你帮我跟二叔说一声,明天傍晚在南门相见,有件要事。” “我记下了,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张绣蓉答应道。 厨房里,萧平平和萧安安听到萧尘要走,赶紧追了出来。 一人拉著萧尘左手,一人拉著萧尘右手。 “大哥!饭马上就好了!” 自从两人开始练武,他们的亲哥哥萧凡就对他们渐渐有了疏离。 这两年,这对双胞胎,反倒跟堂哥萧尘走得近些。 萧尘揉了揉这对双胞胎的额头,“平平,安安,大哥下回再来看你们。” 张绣蓉板起脸来:“平平,安安,別耽误你大哥的差事。” “大哥慢走!”双胞胎一齐开口,默契地同时挥了挥手。 “阿凡……”萧尘看了一眼萧凡,本想劝两句,最终还是收住了口,只说了声:“我走了。” 萧凡隨口“嗯”了声,也没有丝毫要送的意思。 张绣蓉把萧尘送到门外,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嘆气:“要是阿凡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 落日余暉下,码头有些热闹。 搬运货物的苦力光著膀子喊著號子,而码头中央却被江河帮的人围出一片清净地界,更远处,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萧尘从城里出来,路过码头,见此阵仗,下意识以为昨晚劫道暗杀江河帮帮眾的事情暴露了。 刚挤到人群边上打探,就见老何也在。丁寒则在不远处,与陈家堡的陈青河相谈甚欢。 “阿尘,这边。” 萧尘与老何匯合之后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码头分舵的舵主冯铁山在炼『水鬼』呢!织布坊的蒋掌柜要惨了!”老何低声解释道。 水鬼? 萧尘朝著码头中央看去,那里有一块半米高的黑褐色石台。 石台不知歷经多少风雨,表面已经风化,却依旧残留著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污渍,那是长年累月下来,早已乾涸渗入石台的人血! 此刻,一个穿著绸缎面料的中年男人,正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著,躺在石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和求饶。 “冯舵主!饶命啊!蒋某知错了!求您看在蒋某往年孝敬不少的份上,饶了我吧!” 他的哭喊被傍晚的江风传得极为悠远,却让围观的人群愈发噤若寒蝉。 至於人群外,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那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苦命人,则早已麻木,根本无暇关注这边,他们终日为了餐食而奔波,谁死谁活都跟他们毫无关係。 在石台前方不远处,摆著一张铺著虎皮的木榻。码头分舵舵主冯铁山,正慵懒地半躺在上面。 他穿著一身青色锦袍,身材略显臃肿,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两名妖嬈的小妾,一人替他轻轻捶著腿,一人娇滴滴地给她剥著花生米,端著酒壶餵到嘴边。 “你可能不知,『炼水鬼』是江河帮一种狠辣的私刑手段。”老何站在一旁解释。 “到底因为什么事啊?”萧尘问。 他还盘算著晚上继续蹲守江河帮落单的帮眾呢,这要是江河帮发生了什么大事,影响了他的赚钱计划,那可就不妙了。 第30章 大成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老何摇了摇头。 “我知道。” 旁边的丁寒告別陈青河之后,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显摆:“刚才陈三爷说,是因为运河的事。” “运河?”萧尘与老何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丁寒笑了笑,接著讲出来龙去脉:“县衙前几年有意引棲江水修筑运河,把码头直接建在城里,算了下所需银两,最终又按下去了。前些天,县衙打算重启运河计划。” “这是好事啊,有了运河,航运岂不更便利。”萧尘看著不远处的江面。 棲江本就连通著城里的一条水渠,只需扩建水渠,便是一条能够承载大船的运河。 “是好事,可你想过没有,修运河的钱从哪里来?”丁寒冷笑。 萧尘恍然,明白过来。 按照惯例,修运河这等工程,有三个筹钱渠道:朝廷拨款、赋税、富商士绅捐款。 朝廷最多象徵性拨点款,赋税也是杯水车薪,大头需要县衙自己筹集。 从哪里筹?答案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丁寒又接著说:“县衙找到蒋掌柜和几个士绅富户筹集银两,其他人都满口答应拿出家底来修运河,偏就这蒋掌柜实诚,说了一嘴暂时拿不出太多银两。” 他压低声音:“县衙的官老爷心生不满,他们不好出面,自然就有江河帮出面杀鸡儆猴。” “县衙果然和江河帮是一丘之貉!”萧尘心中暗嘆,也难怪上回李恆家的惨案,县衙会偏袒凶手。 他环顾四周,江河帮如此大的阵仗光天化日行凶,竟然不见一名官差出面干预,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丁寒看了眼萧尘,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陈三爷还说,修运河这事差不多要定下来了,新码头的位置,多半就在你们麻衣巷一带。” “麻衣巷。”萧尘闻言心中不由生出些忧虑,若真如此,只怕他们这些住在麻衣巷的人也要被捲入漩涡。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运河,新码头……”萧尘在脑海中梳理著码头到城区的地势,最后无奈地发现,最理想的新码头位置,似乎真的就在麻衣巷一带。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还是多搞银子,快些提升实力。” 他转头看向码头中央,才发现那出杀鸡儆猴的戏码,似乎到了关键时刻。 一位光膀子的江河帮壮汉,拿著一柄剥皮刀,缓缓走向石台。 “嘶啦!”蒋掌柜的衣裳被一把撕下。 “啊——” 惨叫声中,他被挑断手筋脚筋,隨后胸背的皮肉被片片剥离,手腕也被割开,鲜血顺著石台,“滴答滴答”落在地面。 紧接著,那壮汉拿起一根连著石锁的粗绳,三两下牢牢绑在蒋掌柜的双脚上。 “这剥皮放血,是为鱼饵。绑上石锁,是不让他浮上水面。岸上千刀万剐之后留一口气,扔到水里活活溺死,便是水鬼。”老何背过脸去嘆了口气。 如此悽惨的私刑,即便他这老江湖油子,也有些不忍直视。 “冯铁山!” 死亡的命运无法改变,蒋掌柜终於不再怯懦求饶,他面目狰狞,口中发出怨毒的诅咒。 “冯铁山……老子当水鬼……也不会放过你……” “扑通!” 话音刚落,蒋掌柜血淋淋的残躯就被投入江里。 杀鸡儆猴结束,远处观望的士绅富户,如陈青河、王封等人个个面色难看,他们便是官府与江河帮眼中的“猴”。 江河帮这边,帮眾抬著冯铁山的木塌瀟洒离去。 另外一些帮眾,则兵分几路去搜刮蒋掌柜留下的產业,以及追杀蒋家后人,斩草除根。 自始至终,冯铁山未发一言。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江面的漩涡久久未能平静。 离去之时,丁寒故意落在后面,找到萧尘。 “萧尘,昨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丁师兄,再过两日,你自然会知晓。”萧尘笑了笑,径直走开。 他自然不可能將张玉等人的据点告诉丁寒。 此人本就是自私之人,他前一刻將张玉的据点告诉丁寒,下一刻此人就会独自带人去抢军功。 丁寒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不满更深了。 …… 甲衣巷。 深夜,萧图下值回到家中,三个孩子已经睡去。 张绣蓉仍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著衣裳,见他回来,抱怨道:“这么晚,是不是你们那姓李的伍长,又使唤你什么事了!” 她咬断手里的线头,收起针线,又问:“还没吃晚饭吧?锅里还有些冷菜羹,我给你热一下?” 萧图解下盔甲,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不用热了,我將就著吃。” 张绣蓉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朝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今天阿尘来过了,带了些妖兽肉来,我分给三个孩子吃了。” “这孩子……跟大哥当年一样。”萧图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这才问道:“他还说什么没有?” “他说叫你明天傍晚在南城门见面,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张绣蓉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要紧的事?”萧图皱起眉头,不由握紧了腰间的战刀。 等张绣蓉端著菜羹回房,却听见一阵沉闷的呼吸声,萧图已经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 时间长河。 萧尘虽在练拳,心中所想却是近期的压力: 白日所见,江河帮的残忍手段; 郡武院的报名; 为王家守夜面临的狼牙寨敌人; 还有麻衣巷即將被拆除修建码头的事。以江河帮狠戾的行事风格,定会將他们这些麻衣巷居民扒下一层皮。 “心乱了!” 萧尘停下练拳的动作,盘坐在河岸边,凝神静坐,观看一个个时间片段隨著时间长河流过。 观摩金琅琊练习掠风隱雾的时空片段,又观摩少年冠军侯练习崩山拳的时空片段。 不知看了多久,萧尘心中似有所悟。 “想当年,武帝给冠军侯赐宅,他却以『蛮族未灭,无以为家也』推辞,这或许便是他能封狼居胥的原因。” “心有壮志,才有动力!” “是压力,也是动力!” 结束观摩,萧尘拋开心中杂念,再次开始自己练拳。 一拳,两拳…… 自穿越以来,他每日皆在时间长河练拳,从未鬆懈过,究竟练了多少遍,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对崩山拳的感悟越来越深。 崩山拳,讲究的是一个“崩”字,力透一点,由內而外,摧毁目標。 一遍遍地练拳,一遍遍地印证自己的感悟。 不知又过了多久,萧尘察觉到自己的拳法终於到了一个即將突破的临界点。 心念一动,气血自然而然地隨之运转,高度凝聚,一拳挥出,没有任何意外,一切水到渠成地。 崩山拳大成。 第31章 夜袭 次日傍晚。 萧尘静静倚在在城门外的城墙上,目光不时扫过进出的人流。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身鎧甲的萧图,大步从城防营的方向走来。他脸上带著些许疑惑,见到萧尘,便加快了脚步。 “阿尘。”萧图声音洪亮,同时带著些关切,“听你二婶说,你找我有要事?可是在码头那边守夜出了什么状况?” “二叔,换个地方说话。”萧尘將萧图引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墙根下。 萧图心中一沉,看来是遇到大麻烦了。 却见萧尘神秘一笑:“二叔,你想不想当伍长?” 萧图闻言一愣,隨即失笑,拍了拍萧尘的肩膀,带著几分长辈的嗔怪:“你小子,现在也拿你二叔寻开心了?伍长是那么好当的?” “我说的是真的。”萧尘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说道:“我发现了狼牙寨四当家张玉的行踪,一共四人,都在码头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狼牙寨四当家张玉?”萧图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亲眼所见。” 萧尘简要將自己前夜守夜遇袭,一路跟踪山耗子,最终发现其藏身之处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萧图听完,眼中精光闪烁。狼牙寨四当家张玉,那可是官府掛了號的重犯,军功、赏银皆是不菲。 “事不宜迟!”萧图当机立断,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回营叫两个弟兄,趁夜围了那院子,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二叔,等等!不必兴师动眾。”萧尘却一把拉住了他。 萧图回头,面露不解:“怎么?你有其他帮手?” 萧尘摇了摇头:“没有。” 萧图略一思索,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不想別人分走军功和赏银,靠我们两个剿灭这一伙贼人?”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玉乃淬体九重修为,我虽自信,却也没有速胜把握。剩下三人,即便你牵制一人,另两人也会干扰我与张玉交战。不妥,不妥……” 萧尘闻言,神秘一笑:“只要二叔你能正面牵制住张玉,我就有把握迅速拿下另外三个,不让他们走脱一个。” 萧图眉头皱得更深了,仔细打量了萧尘一番,语气带著担忧: “阿尘,我知道你如今在武院进步不小,但那可是狼牙寨的悍匪,杀人不眨眼!二叔对付那张玉也不敢说十拿九稳,你独自对付三个……太冒险了!” 萧尘知道空口无凭,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墙角一块青色顽石。那石头约有脸盆大小,质地坚硬。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悄然凝聚,右手成拳,隨即沉肩坠肘,拳头如同蓄满了力量的强弓,猛地击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沉闷的“嘭”响。 拳头与顽石接触的剎那,那坚硬的青石並未四分五裂地炸开,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瓦解一般,瞬间化作了一滩细腻均匀的石粉,“簌簌”地洒落在地。 碎石成粉,这正是崩山拳修炼至大成境界的標誌。 萧图的眼神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那堆石粉,又猛地抬头看向萧尘,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了样:“你……你將崩山拳练至大成了?这……这怎么可能?城防营数百人也找不出几个將崩山拳练至大成的军士,你何时突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尘收回拳头,眼中没有丝毫骄傲,语气平静地说道:“就在昨夜,侥倖突破。” 萧图看著侄儿那沉稳得不似少年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石粉,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不愧是大哥的儿子!阿尘!好样的!” 萧图心里最终下定决心:暂且试试,成功了,我们叔侄两人都能收穫不少军功和赏银,足以缓解各自的燃眉之急。即便失败了,自己拼著也能护阿尘全身而退。 於是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潜伏到那据点附近!等夜里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朝著码头赶去,特地都没有骑马。 …… 暮色四合。 萧尘、萧图叔侄二人借著渐浓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靠近了张玉、山耗子等人藏身的那个院落。 院內隱约有灯火透出,还能听到含糊的说话声和酒盏碰撞声。 萧图见状,压低声音道:“走,先退远一点,等他们睡下再出手。” “好。”萧尘也觉得此刻院里的人都清醒著,不適合出手。 来之前,他已经委託老何帮他守夜,今夜他有的是时间。 叔侄两人在远处找了处隱蔽的地方,轮流盯守著那处院子。 直到黎明前,两人终於动了。 “二叔,你穿著鎧甲,不便行动,我先去院墙上探探。” 萧尘说完之后,施展轻功悄无声息攀上院墙。 院里的几间房一片漆黑,主屋门口坐著个守夜的汉子。 萧图看著萧尘灵动的步伐,不由再度惊讶:“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俊的轻功?”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却见萧尘已经跃下院墙, 紧接著,院子里响起一声闷哼,伴著“咔嚓”一声,那守夜的汉子便无声无息之间没了性命。 “谁?” 主屋里,张玉猛然惊醒,呼喝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 院外的萧图暗道一声“不好”,拔刀的同时,猛地冲向院门,右脚如同重锤般狠狠踹在看似牢固的院门上! “轰隆!” 门閂断裂,两扇门板猛然崩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张玉带著山耗子等人从屋里衝出来时,萧尘已经退到院门,与萧图並肩站立。 “城防营拿人!狼牙寨恶贼,还不束手就擒!”萧图声如洪钟,试图在气势上压制对方,刀锋直指张玉。 “城防营?”张玉心中一惊,他们处处小心谨慎,怎会被城防营发现踪跡? 下意识地,他以为自己被城防营包围了,但很快他便发现,来的只有萧尘、萧图两人。 准確来说,只有萧图一个城防营军士,连伍长都不是。 至於萧尘,他也认出之前打过一次照面。 “是你!上回坏我好事,今夜又来袭扰!” 第32章 全灭(试水求追读) “四当家,又见面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好手下,若不是他昨夜带路,我也不知道四当家你竟然在此落脚。”萧尘嘴角轻笑,目光瞥了一眼山耗子,想让对方三人先自乱阵脚。 “你休要乱说!”山耗子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向张玉解释:“四当家,我……我真不知道他跟踪我。” 张玉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怒意,只说了一句:“闭嘴,回去再说。” 隨即看向萧图,不怒反笑:“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来找我的麻烦!上!” 说话间,一柄长剑已如毒蛇般刺向萧图,剑光闪烁,迅疾而刁钻。 与此同时,山耗子和另外一个汉子也拔刀扑向萧尘。 两人招式异常凶猛,配合得也有几分默契,一人攻萧尘下盘,一人袭萧尘要害,攻势如潮,杀招层出不穷。 “呼呼!” 刀光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爆鸣声。 萧尘脚下轻点地面,身体猛地朝侧面一闪,躲开两人夹击的同时,猛地挥出一拳。 “嘭!” 这一拳刚好打在那汉子招式转换的空挡,此刻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来不及闪躲,胸口硬挨了一记重拳,蹬蹬蹬地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山耗子见状,身形猛地在地上一个翻滚,如同老鼠一般迅速躥到萧尘近前,手中短刀再度朝著萧尘的下盘猛攻,依旧是专攻下三路的打法。 这刀法虽不致命,但若是真被他刺中,萧尘就可以改修葵花宝典了,那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绝望。 不过,萧尘一直在时间长河与冠军侯对练,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右腿高抬猛地一踏,不偏不倚,恰好踩在山耗子的刀身上,一股巨力將他手中短刀死死镇压在地上,连带著將其身体也向下带了一截。 如此一来,山耗子佝僂著身子,头部的太阳穴恰好暴露在萧尘的拳锋之下。 萧尘右手凝聚气血,眼神一狠,刚要挥拳毙敌,那汉子又持刀杀来。 只听他怒吼一声,挥刀力劈,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萧尘的打法向来不喜欢格挡与防守,右脚踢开山耗子,借力反退,闪避开来。 紧接著,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到那汉子身前。 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拿刀的手腕。 那汉子刚要横刀回切,却不料萧尘右手挥出一拳,径直將他手中的长刀打飞,长刀迎面激射向持刀杀来的山耗子。 这一变故,嚇得山耗子亡魂皆冒,慌忙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汉子趁机挣脱萧尘的左手,退开两步,刚稳住身形,准备以拳法进攻。 萧尘却不打算再给他机会,身形猛衝之际,右手成拳,体內气血瞬间凝聚,大成境界的崩山拳骤然爆发! 拳出,无声,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 “嘭!” 拳头精准地轰击在那汉子的胸口要害之处,一股诡异无比的震盪之力狠狠钻入他的五臟六腑。 “噗!” 那汉子双眼暴突,口中喷出带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胸口已然塌陷,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拳毙敌! 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更是將正准备围攻上来的山耗子彻底震慑住了。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脚步不由得一滯。 萧尘却毫不停歇,身形如风,趁著对方心神被夺的瞬间,强势杀来。 山耗子见同伴死状悽惨,心中已生惧意,刀法不免散乱,被萧尘以轻功轻易贴近,一记势大力沉的崩山拳轰在肩胛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山耗子惨叫著倒飞出去,短刀脱手,抱著扭曲的肩膀在地上翻滚。 萧尘知道他的功夫全在刀上,失去刀便至少没了五成战斗力。 “鼠爷跟你拼了!”山耗子爆喝一声,看似要拼命,实际上身体却径直朝院墙翻去。 “想跑?”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 上次,萧尘要救罗青藜,被山耗子逃脱,但这次,他显然不会再给山耗子机会。 脚下轻功施展开来,竟是后发先至,挡在了山耗子的前面。 接著,崩山拳出。 “嘭!” 山耗子如同一只死耗子般,倒飞而回,砸在院子中央,口中鲜血狂涌,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萧尘也不管他是否还能站起来,欺身而上,照著他的心臟猛击一拳,彻底將他的心臟轰碎,又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拿到一物。 紧接著,又对著先前那汉子补了一拳。 如此,確认两人都彻底死透了,才罢休。 这一幕,看得张玉怒火攻心,几欲喷血。 “竖子!好狠!” 萧尘的狠辣丝毫不弱於他这山贼首领,一时间他有些怀疑到底谁才是恶人? 若非此时他与萧图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实在无暇抽身,他定要先宰了萧尘再说。 张玉的剑法走的是阴柔诡譎的路子,剑剑不离萧图周身要害,如同附骨之疽。 而萧图的刀法则大开大闔,沉稳狠辣,带著军中搏杀的悍勇气息,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张玉不得不频频闪避格挡。 “鐺!鐺!鐺!”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境界相当,但萧图硬是凭藉一股悍勇之气,將张玉死死压制。 又交手十余个回合,张玉见几个手下都已殞命,自己又不是萧图的对手,心生退意,当即准备遁走。 可就这般狼狈遁走,他又觉得心有不甘。 “不行,走之前不杀了这罪魁祸首,我心不甘气不顺!” 他眼中凶光一闪,竟是调转身形,一剑朝著萧尘杀来。 这一剑极快,极狠,若是被刺中,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然而,他却小看了萧尘的身法。 就在他出手之际,萧尘已经做出了应对之策,身形急闪,朝著后方暴退。 与此同时,右手一扬,在空中撒出一物,正是从山耗子腰间搜到的石灰粉。 “噗噗!” 眼见石灰朝著自己飞来,张玉反应极快,手中长剑猛地在空中舞动,旋转出一个剑花,將石灰悉数挡住。 但就这么一耽搁,哪怕只耽搁了一瞬间,萧图已经杀到。 “找死!” 萧图爆喝,他幼时被大哥大嫂带大,如今大哥萧鸿不在了,他哪里肯让萧尘受一点伤害? 气血一凝,浑身气势暴涨,抓住张玉这个破绽,一刀劈出。 张玉心神大骇,抽剑回身格挡。 萧图一刀劈开了他的剑势,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了张玉的右臂之上! “啊!” 张玉惨叫一声,右臂几乎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长剑脱手飞出。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其它,只想遁走。当即左手按著血淋淋的右臂,翻出院墙。 萧尘叔侄两人紧隨其后,一起追杀。 “他战力只剩不到三成,莫让他跑了!”萧图不擅长轻功,又有鎧甲在身上,追了一阵便落在后面。 张玉咬牙逃遁,心中暗恨道:“还好那军士不擅长轻功,等我逃回狼牙寨,养好伤,定要回来血洗这两人全家。” 他刚鬆了口气,却听身后传来一股劲风。扭头一看,萧尘不知何时已经追到他身后。 观其所施展的轻功,乍看有些眼熟,再一细看,顿时瞪大了双目。 “掠风隱雾……这是大哥最擅长的轻功,掠风隱雾!不可能……” 一时间,他心神巨震。 萧尘毫不犹豫挥出一拳,直取他的后心。 张玉虽然躲开了,却被萧尘借著灵敏的身法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萧图也追了上来,几个回合將张玉擒於刀下。 “两位好汉,你们若是杀了我,我大哥金琅琊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料想二位也是为了军功和赏银,不如放张某一条生路,张某必有厚报。”张玉语气低沉,半威胁半利诱,想求一条生路。 “你觉得我们会放虎归山?”萧尘语气平淡。 且不说张玉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他既然认出了掠风隱雾,萧尘也不可能留他性命。 “二叔,这些贼人向来睚眥必报,留不得……” “噗嗤!” 话音未落,萧图刀锋扫过,已经直接將张玉人头斩落。 他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叔侄两都是狠人。 这一战,萧尘带给萧图的震惊无疑是巨大的。他一己之力斩杀三人,最后又凭藉出神入化的轻功拖住张玉。 “好小子!干得漂亮!这份军功和赏银,咱们叔侄拿到了!等天亮就回去领军功!” 夜色中,叔侄二人开始迅速清理战场,搜刮完战利品,又將四具尸体装进麻袋,准备带回苍梧城。 届时,武院要对尸体验伤来確定军功是否造假。 第33章 质疑 “咚!” 天光还未彻底亮明,鼓楼上便响起了悠悠的晨钟声。 伴著钟声,厚实的城门徐徐开启,早已等候多时的进城人,一窝蜂地涌入城里。 萧尘与萧图分別之后,独自提著三个沉甸甸的麻袋,快步朝著武院走去。 早些时候,他与萧图打扫完战场,一共搜刮到四把刀剑,以及三十三两散碎银子,叔侄两人昨夜可谓收穫颇丰。 萧图在城防营蹉跎多年,积攒的军功已接近晋升伍长的门槛,加上张玉这颗分量十足的人头,足以让他迈过那道坎。 因此,叔侄二人商议后,萧图带走了张玉的尸体,財物方面则拿走了三十三两现银打点关係,又拿了一柄刀回去给萧凡学刀法。 而萧尘则分得了剩余三具尸体,以及两把刀和一柄长剑。长剑是张玉的佩剑,明显有些不凡,虽称不上宝剑,但也颇值些银两,若是交给周泰寻个合適的买家,说不定能卖出个大价钱。 进了武院大门,武院弟子看萧尘直奔军功堂走去,一些闻到血腥味的弟子,也纷纷跟上,想一起看热闹。 眾人簇拥著他,刚走到军功堂门口,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背上的人正是丁寒。 “见过丁师兄。” “问丁师兄好。” 丁寒淬体八重的修为,距离淬体九重只差一丝,上月在月榜排第十三名,也算有些名气,同门纷纷与丁寒打招呼问礼。 “吁!”丁寒颇觉受用,当即勒住马韁朝同门点头,隨即看向萧尘。 “萧尘,你昨夜……” 他刚要问萧尘昨夜为何没有守夜,见他提著三个麻袋,细闻之下,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又见此地正是军功堂门口,心中顿时猜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萧尘,你昨夜追杀逃犯赚军功去了?” 萧尘笑著点点头:“偶然发现几个山贼的踪跡,便想拿他们换点军功,昨夜拜託老何帮我守夜,也徵得了王封的同意。” “原来这就是你那晚的发现,我数次询问你都没告诉我,难不成是怕我抢了你的军功?”丁寒嘴上半开玩笑,脸色却变得冷了几分。 萧尘敏锐地察觉到丁寒脸色的变化,这几日接触下来,他早已看出丁寒本性自私,就连守夜也抢著守最轻鬆的前半夜。 此人虽是农家出身,早年被江离阳收为亲传弟子便以为翻了身,自此心气高傲,连周泰都不怎么被他放在眼中。 近日又得到陈家堡的资助,总觉得旁人都该围著他转,好处都该是他的,心性著实有些幼稚不成熟。 也正因如此,萧尘昨夜背著他去杀山贼赚军功的事,让他心中不满。 萧尘也懒得与他多做纠缠,只是淡淡回了句:“丁师兄说笑了,萧尘能解决,也就没好意思叨扰丁师兄。” 说罢,他便进了军功堂大门,穿过迴廊,到了登记军功的大殿。 此地略显冷清,负责登记核验的教习,正是之前在月考时曾指点过萧尘的李长河。 李长河如同入定了一般,在案桌后坐著打盹,耷拉著眉眼,花白的鬍子快要垂到案桌上。 別看他年过古稀,有些垂垂老矣,但他若是认真动起手来,便又是另一副状態,他的实力在武院眾多教习中能排到前列。 李长河在武院执教五十年,经他指点过的弟子多不胜数,因此也被称之为武院最长的河。 萧尘见他正在打盹,在远处便轻轻停下了脚步,將麻袋轻轻放在地上,在此静候。 直到一阵清风从堂前穿堂而过,李长河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便看到萧尘在堂前静候,身边还放著三个装人的麻袋。 李长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询问道:“你站多久了?” “见过李教习。”萧尘先拱手行礼,隨后回应道:“弟子刚来片刻,见教习静坐养神,便未打扰。” “让你见笑了,昨夜被秦焰拉去下了半宿棋,今日又早起,適才打了个盹。”李长河徐徐起身。 “说是下棋,大概是一起商议事情吧。”萧尘心中这般想到。 果不其然,李长河从堂里走出来,边走边说:“近日东岛异族也不安生吶,新女王登基,竟敢主动挑衅我朝,朝廷正在徵调人手,你们这一届弟子將来也可能去东边镇守。” 提起这东岛异族,萧尘也颇有耳闻。 东岛异族居於东海之外,传闻与前朝的方士有些渊源! 分明只是个岛族,却总想蛇吞象,亡我人族之心不死! 比起北边的蛮族,武院弟子更想去东边教训那些自大的东岛异族,萧尘也不例外。 他眼神一拧,“东岛异族屡屡犯我东海,终有一日,定要踏碎东岛,將龙旗插上东岛异族的皇宫!” “说得好!”李长河眼神亮了起来,认真打量起萧尘,“我记得你叫萧尘?” 他言语隨和,也不摆教习的架子,萧尘顿时感受到了几分亲切,也少了些拘谨。 “正是弟子,之前在月考时,曾受您指点,让我练拳兼顾练腿脚身法。”萧尘回道。 李长河轻抚长须,“是有这么回事,练得如何了?下次月考,我可要好好考校你的身法。” “弟子忐忑,回去一定认真练习,不辜负教习厚望。”萧尘沉稳回应,谦虚中又透著几分自信。 李长河点点头,扫了一眼萧尘脚下的三个麻袋,嗅了嗅鼻尖,闻到一丝血腥味。 抬眼看向萧尘:“你来领取军功?麻袋里是死的?还是活的?若是活的只需核实身份,若是死的,那便要核验死者伤势,对照你陈述的战斗经过和你所使用武技。” “死的。”萧尘说著便解开麻袋绳子。 不待李长河继续询问,他便將昨夜经过清晰道来,描述了如何与萧图一起潜伏、袭杀,以及最终凭藉崩山拳將三人格杀的经过,只是隱去了用轻功追张玉的细节。 这时,丁寒等人也一起进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李长河没理会他们,仔细听著萧尘的讲述,同时蹲下身,细致检查著三具尸体上的伤势。 “这么说,虽有同行之人,但这三人是你独自击杀?你一己之力杀了三个山贼?” “正是。”萧尘坦然回道。 围观眾人,听萧尘说他一己之力杀了三个山贼,当即神色各异。 有羡慕的,有震惊的,也有怀疑的。 怀疑的人,占据大多数: “萧尘之前还是月榜倒数第一,现在已经能独自一人杀三个穷凶极恶的山贼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早上我见他与一个城防营军士一起进的城门,那军士手中也提著个血淋淋的麻袋,你们说会不会是……” “你是说,这军功是那军士帮他挣来的?” 丁寒听著人群的议论,心中终於好受了些,嘴角冷笑:“难怪不叫我一起,我还以为他真的杀了三个山贼,原来是作假而已!” 他在等著看一齣好戏,等李长河宣布萧尘这军功不作数。 第34章 验尸 李长河听著周围人群的议论,问萧尘:“他们都不信山贼是你杀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萧尘看都不看周围人一眼,淡然回道:“都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弟子一个月前还是月榜倒数第一,他们不信我也属正常。” “心性不错,那便先验尸,真相如何,等我验完便知。” 李长河说罢,当眾验尸。 “你说这汉子挨了你三记崩山拳,第一拳力道不足,將他击退,留下轻伤。隨后他右手被你扣住手腕,你夺走他手中兵刃,趁机使出第二拳,一拳將其毙命。这第三拳,是不放心,补刀所留。” “教习明察秋毫,正是如此。”萧尘点头。 “一拳毙命?以他的修为,恐怕要崩山拳大成才能有如此威力吧?”人群中,有人质疑。 “尸体上的伤势倒是的確符合你所说。”李长河继续验尸,当他看到那汉子胸口明显的塌陷性拳印,再一伸手贴近感知,才发现他的五臟六腑都已被拳力震碎。 他的神情不免一窒:“嗯,是崩山拳,这气血发力……的確已至大成境界。我记得那次月考,你的崩山拳才到小成。” 崩山拳大成? 这下,连丁寒也不淡定了。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小成突破到大成,这怎么可能? “弟子不愿再当月榜垫底,便勤加苦练,侥倖有所突破。”萧尘坦然说道,事实本来也如他所言。 “萧师弟,你说你苦练拳法,侥倖突破。”人群中,丁寒走了出来,笑著说道:“我当然相信你的,不过既然他们不信你,那你不如展示一番,也好自证清白。” 事实上,他与萧尘同在武馆陪练,几乎没有见萧尘练过拳法。晚上在王记库房守夜,也不曾见过。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萧尘淡然一笑,丝毫没將丁寒幼稚的小手段放在心上。 他当即到角落搬来一块石头,一拳轰出,石头碎成粉末。 “碎石成粉!这是崩山拳大成的標誌!” “他怎么做到这么快突破到大成境界?” “整个武院诸多弟子,將这门拳法练到大成境界的,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武院弟子几乎都练过崩山拳,自然知道想將这门拳法练到大成有多难。 丁寒心中猛地一窒,他虽未曾练过崩山拳,但他將青阳剑法练到大成境界,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如此还被江离阳称讚天赋异稟。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像是被人狠狠碾压了。 “嗯,不错,这便印证上了,这人的確是你所杀,那贼眉鼠眼的山贼同样死於大成崩山拳,细节倒也对得上。”李长河缓缓起身,轻抚著长须,忍不住点头称讚。 “想不到你然在重压之下的绝境反扑,竟然会如此迅猛!此前只在其他武院的文书上看过这等案例,今日亲眼所见,老夫也算开眼了!” “教习谬讚了。”萧尘苦笑,他真不是什么绝境反扑。他真的是通过苦练拳法,才將其练至大成境界。 难道在时间长河中苦练拳法就不算苦练了? “这第三人,按你所说,是被你突然袭杀,绕到身后拧断脖子。他脖子上的伤势,符合你所说。既然如此,倒也没必要验了,老夫这就给你登记军功。”李长河说罢,转身朝案桌走去。 “等等!”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在此时,人群中,丁寒再度开口。 “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李长河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丁寒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按照萧师弟所说,他是突然袭杀了这个实力相当的山贼,那想必萧师弟极为擅长轻功了?既然如此,萧师弟何不展示一番,以打消其他人的疑虑。” 其他人的疑虑? 萧尘笑了笑,出人意外地摇头拒绝:“轻功是在下的保命手段,没必要展示了吧。” 丁寒也跟著摇头:“萧师弟此言差矣,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人会怎么看待李教习,李教习可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丁师兄说的有道理。” “萧尘还是施展轻功自证清白吧。” “这个不会是……家里长辈帮忙擒住,动弹不得,他自己再上去扭断脖子的吧?”有质疑声响起,带著酸意。 这也难怪,近期確实有几起类似的例子,一些家境优渥的弟子想通过这种方式快速积累军功,都被李长河识破。 面对眾人的施压,萧尘依旧神色平静,转头看向李长河,拱手问道:“教习觉得弟子还需要再自证吗?”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瞪大了双眼,萧尘这是在什么意思?拿李长河当挡箭牌? 然而,李长河的回答更出乎他们意料。 李长河微微一笑:“你已经展示过你轻身功夫,不需要再自证。”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疑惑不解,萧尘什么时候展示过轻功了? “尔等一群愚笨之徒,方才我在堂上打盹,他在堂下站了这许久,我都未曾察觉,你们说,他还需要再展示一遍吗?”李长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眾人顿时羞愧,这才恍然惊觉萧尘进军功堂时,果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一群愚笨之徒,出去,出去。”李长河开始驱赶眾人,“你比他们还愚笨,你也出去。” 丁寒起初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李长河瞪了他一眼,他才涨红著脸跑出军功堂。 最终,整个军功堂只剩下萧尘和李长河两人。 萧尘並没有因李长河的话而就此骄傲,他知晓李长河之所以没有察觉到他到来,一是昨夜劳神有些疲惫,二则是堂前到堂上还有一段距离。 李长河回到案前,提笔记录:“验明正身,狼牙寨匪徒三名。据伤势判断,確係崩山拳所致,与陈述相符。奖励萧尘军功三点,赏银十五两。” “不错不错!老夫有些期待你的表现!也不知秦焰那小子,得知你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如今的实力,会是怎样的表情?” 秦焰那小子? 萧尘嘴角抽了抽,整个武院,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估计也只有李长河敢叫秦焰那小子吧! “多谢李教习。”萧尘平静地收起赏银。 “你也去吧!老夫再打个盹!”李长河摆了摆手,坐回案桌后,继续耷拉起眼皮。 …… 萧尘拿著刚到手的十五两银子寄存在军需堂。 “算上第一次寄存的三十五两,江河帮嘍囉身上的十二两,距离一百两已经不远了,只需再卖两把刀就能买一枚精血丹。” 萧尘心情大好,在这乱世,打杀果然比打工来財快。 武院训练结束后,萧尘径直去找了周泰,將三把刀剑交予他代为售卖。 处理完各种事情,萧尘忽然想起前日蒋掌柜被冯铁山“炼水鬼”的惨案。 “蒋掌柜被杀,织布坊多半要被波及,娘和二婶都在那里做工,不知是否受到牵连?” 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忧,脚下方向一变,转向了布坊街。 第35章 大敌將至 布坊街。 昔日还算热闹的蒋家织布坊大门紧闭,就连整条街都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吱呀”一声,织布坊大门打开,萧尘透过门缝看去,几台木製织布机並未遭到打砸,桌椅摆得也算工整,唯独空气中依稀残留著一丝微弱的血腥气。 织布坊里面不见女纺工,也不见搬货的伙计。反倒是几个江河帮的帮眾抬著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如今,这產业落入江河帮,最终不知会成为哪个官老爷的私產。”萧尘摇了摇头。 不过这事,轮不到他操心,他加快脚步赶回麻衣巷的家中。 推开木门,萧尘出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慕晚秋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物,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因为走神,手中的针线险些扎到手指。 直听到萧尘的呼唤,她才回过神来,强撑起笑脸;“回来啦!码头上的差事做完了?” “还要些时日,前日蒋掌柜在码头被江河帮炼了水鬼,我回来看看。”萧尘走到慕晚秋身边,关心问道:“织布坊主人也换成那江河帮了,您和二婶没受什么委屈吧?” “我跟你二婶跑得快,都没受委屈,不过帐房先生来找过我了,说是江河帮要我们明天回去做工。”慕晚秋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嘆了口气:“唉!这一来二去,织布坊换了个东家,我们也跟著倒霉,这半个月的例钱是拿不到了。將来在江河帮手底下做工,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既然这样,乾脆別去做工了,我现在能赚不少银子。” 萧尘话音刚落,慕晚秋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你没见那些人有多恶,搬空了蒋家的家財不说,老爷公子一个没活成,夫人小姐全被他们装进麻袋绑走。” “前巷的张婶不是病了吗,她家的二丫头就说了句过几日再去做工,结果出了趟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张婶急得魂都没了!唉,这世道哟……” 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说话间依旧心有余悸。 但即便再害怕,她也不敢不回去做工,这便是底层人的无奈。 萧尘闻言眉头微蹙,江河帮势大,他知道劝不动慕晚秋,只得叮嘱她多小心。 两人说话间,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譁。 萧尘走到门后,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江河帮城南分舵的舵主韩通,带著段彪和其他几个手下,正在巷子里来回走动,指指点点,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看来麻衣巷多半真的要拆了。” 这个世道可没有拆迁费一说,况且萧尘住这院子也是租的。 上回韩通被“贵人”叫走,多半是接到了官老爷如何处理这片区域的暗示。 萧尘心中冷笑,他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官老爷虚无縹緲的“善心”上。得儘早做打算,在別处寻个合適的住处了。 “娘,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看看別处哪里有合適的房子,我们准备搬家。” “搬家?”慕晚秋嚇了一跳,“阿尘,好端端的,怎么要搬家?整个县城就麻衣巷房租最便宜,搬去別处,还不知要多花多少钱!” “娘,您听我的,该花的钱不能省,要不然以后会有麻烦。”萧尘认真说道。 慕晚秋闻言攥紧了衣袖,她也听出萧尘语气的严肃,知道恐怕有事情要发生,眼中也多了几分认真:“好,我明天就开始留意別处的房子。” 萧尘陪慕晚秋吃了顿饭,转头又出了门。 路过李家荒宅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还泡在粪坑里的樊虎。 “也不知到时候麻衣巷大拆除,若是把他的遗骨挖出来,可还有人认得?” …… 傍晚时分,萧尘回到了王记库房。 刚进院子,老何就走了过来,笑著道:“看样子,你们昨晚一切顺利?” “不愧是老江湖,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萧尘也没有隱瞒,便將与二叔联手,连夜端掉了张玉四人据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何听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久久无法淡定:“张玉就这么死了?那可是堂堂狼牙寨的四当家,被你们一刀砍了脑袋!嘖嘖……” “你小子……前夜才发现踪跡,昨夜就直接动手,还来个连锅端,当真后生可畏啊!”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佩服,“如此杀伐果决,將来必成大器!” 萧尘笑了笑:“老何,昨晚劳烦你帮我守夜,等这趟差事结束回去,我请你喝酒。” 老何眼前一亮:“光喝酒可不行……得吃肉!” 丁寒在一旁看著,心中更是不忿。凭什么他昨夜守夜,萧尘却跑去赚军功赚赏银,还喝酒吃肉? 萧尘也看到了他,没理会。 两人之前就没什么交情,丁寒向来对他直呼其名,他往日碍於情面称一声“丁师兄”。 经过今日的风波,更加不会有交情了。 恰在此时,王封忧心忡忡地快步从院子外走来,不復往日的从容,脸色十分难看。 刚进院子,便对护院和奴僕吩咐道:“快,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搬进城里。” 老何上前问道:“王少东家,出什么事了?你这库房这么多东西,至少要搬好几日吧?” 王封先看了萧尘一眼,隨即嘆了口气:“罢了,现在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一直以来,覬覦我王家的便是狼牙寨的山贼,前几次来踩点之人也是他们派来的。” 他话说完,却见萧尘与老何两人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只剩丁寒一人面色凝重。 “萧尘兄弟,你们果然早就知道了!”王封苦笑著看向萧尘。 回来之前,其实他心中就隱隱有所猜测。 “前夜你追狼牙寨的贼人,出去几个时辰才回来,昨夜更是一夜未归。今早,城防营一位姓萧的军士便拿著张玉的人头升了伍长。”王封一一说道。 若是结合这些线索,他还看不透彻,那他也不配接管家族了。 他顿了顿,又问:“这么说,你也知道我王家的秘密了?” “確已知晓。”萧尘点头。 丁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什么秘密?你们在说什么啊?” 老何背过身,摇了摇头,同样是武院弟子,同样在此守夜,这洞察力,这表现差距也太大了。 他心中忽然有些明了:“难怪老周要向陈三爷推荐萧尘。” 王封沉吟片刻, 得到確认,王封重重嘆了口气:“萧尘兄弟,你……你这次可真是把我王家害苦了!” 丁寒更加听得莫名其妙:“王少东家,你这话是何意?狼牙寨的贼人死了不是好事吗?” 萧尘与老何对视一眼,心中却已明了。只怕张玉死了,来的可就不止狼牙寨三当家了,说不定金琅琊也要亲自出手。 萧尘看著王封,语气平静地反驳道:“王少东家,之前我数次询问,究竟是何方势力与王家为难,是你数次隱瞒搪塞在前,何来我害苦你王家一说?” 王封被问得一滯,想起自己当初的顾虑和隱瞒,不禁露出懊悔之色:“是王某为了保密,思虑不周,怨不得萧尘兄弟。” “不过,金琅琊此人向来雷厉风行,看中什么往往势在必得,这些年劫掠了不知多少人家。这次,只怕……他要亲自前来劫我王家!” 第36章 月榜第二 “事已至此,王少东家有何打算?”萧尘问道。 “打算么?”王封苦笑:“我打算先搬去城里暂避几日。” “罢了!”他沉吟了片刻,说出前因后果:“我王家祖辈世代耕种,潜心研究稻穀。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先祖改良了一种稻穀的谷种,產量远超寻常,且耐旱抗害,我王家因此得以崛起。” 提及家族荣耀,他眼中闪过些神采,但很快又被忧虑所笼罩。 “没想到……今年是个大荒年,別家的稻穀都减產,唯独我王家靠著那谷种,田里依旧丰收,引得人怀疑。我见这秘密瞒不住了,便提前暗中联繫了郡城那边信得过的势力,出售部分谷种以求庇护搬去郡城发展,但那边的人还需几日才能赶到。” “也不知狼牙寨受哪个世家大族僱佣,传话要我交出全部谷种,否则便要將我王家灭族,我自然不肯为他人做嫁衣。” 他嘆了口气,一脸愁容,眼下这几日便是最艰难的日子。 丁寒闻言,这才意识到这趟守夜的差事担了多大的风险,神色冷了下来:“王少东家,你瞒得我们……你瞒得我好苦啊!” 王封脸上露出苦涩,他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端上来三个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十两白银。 王封对著萧尘三人深深一揖:“三位,先前是王某担心暴露家族秘密,这才隱瞒实情。这是三位的酬劳,多出来的就当补偿三位的惊扰。” “王少东家,言重了。”老何眼神一眯。这三十两银子,其中十两是原本答应的酬劳,另外二十两应该是封口费。 丁寒收起银子,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萧尘思索片刻,眼下看似危机,却未到绝境,索性也收起银子。 王封见状,鬆了口气:“待渡过此劫,王某必有重谢,绝不敢忘!当务之急,是寻求信得过的强援,挡住金琅琊。城防营、县衙、赵钱孙李四大家族这些势力虽不惧金琅琊,却有引狼入室的风险。” 萧尘想了想,开口说道:“苍梧境內,还有一处大势力高手眾多,不惧金琅琊,也不会覬覦你王家的秘密,他们只想要军功!”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武院!” …… 竖日。 武院演武场外,行道两旁的苍梧树叶,伴著秋风翩翩而落,在地上铺洒了一层金黄。 孟临风衣不染尘,悠然而行。 “孟师兄,且慢走。” 孟临风回身看来,温和笑道:“萧师弟,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师弟找我何事?” 萧尘神秘一笑:“孟师兄,你要军功不要?” “倒是有些兴趣,师弟不妨说来听听。” 孟临风伸手相邀,两人並肩走到行道外的凉亭里坐下。 萧尘开门见山道:“师弟近日在城外棲江码头帮王记库房守夜,金琅琊不日会带人前来袭击,届时自然少不了军功,孟师兄可愿前去杀山贼赚军功?” “金琅琊?”孟临风闻言眼神微微一诧,像是惊奇,但没有任何惧意。 萧尘缓缓说出前因后果,只是帮王家隱瞒了粮种的秘密。 “我虽自信,但也自知不是金琅琊的对手。”孟临风摇了摇头。 萧尘闻言有些失望,却又听孟临风话锋一转。 “不过,我虽不是金琅琊的对手,但却知道有一人,秦教头评价他至少能与金琅琊打成平手。” 秦焰曾与金琅琊交过手,他的评价自然有一定依据。 “孟师兄说的是……” “月榜第二,姜令初。” “果然是他!”萧尘缓缓点头,姜令初的名头他自然听过,传闻他比月榜第三的李戍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至於月榜第一的寧青辞,更是强得离谱,秦焰甚至给予特权不必训练,除了月考,平日极少见到。 “就不知姜师兄是否愿意去?” “我叫他,他就会去。”孟临风回应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显摆,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就是武院第一魅魔? 萧尘心中泛起些许嘀咕,他知道孟临风平日待人极有修养,因此交友广泛。 “萧师弟,你去准备吧,今晚起,我们会在棲江码头潜伏,以待金琅琊现身。” “好!”萧尘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就拜託孟师兄了。另外,狼牙寨另外两位当家,多半也会现身。” “放心,武院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军功的弟子。”孟临风起身告辞离去。 萧尘深以为然,对武院弟子,尤其是对有志於考郡武院的弟子来说,“你要军功不要”的杀伤力,大致等同於前世对光棍说的那句“你要老婆不要”。 …… 萧尘离开武院后,来到青阳武馆。 “阿尘,你来得正好,你的刀已经卖出一把。”周泰递给他二十两银子。 “多谢!”萧尘道了声谢。 连同此前积攒的银钱,终於凑足百两之数。 不过,他没著急赶去买精血丹,反倒是留武馆,认真与陆惊羽陪练。 一场演练结束,萧尘的状態也调整到了最佳,这才平心静气来到武院。 踏入军需堂,他径直走向丹药柜檯,递上银两:“一枚精血丹。” 当值弟子验银后递来瓷瓶,萧尘握紧温润瓶身,嘴角一笑,“该去突破了。” 依旧是武院药浴池,此地僻静,是突破最佳场所。 萧尘吞下精血丹,丹药化作磅礴热流,如火山迸发,远超气血丹的狂暴药力在体內乱窜,与药浴池的药力一內一外,共补气血。 剧痛席捲全身,如烈火煅铁,皮肤泛起赤红血光,毛孔渗出细密血珠。他咬牙运转冠军侯炼体法门,引导气血反覆衝击淬体七重壁垒。 半个时辰后,体內骤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周身气血汹涌如决堤江河,筋骨齐鸣,力量暴涨! 成功突破到淬体七重! 他未鬆懈,当即沉入时间长河,意识投影直面少年冠军侯。 拳风呼啸间,这次支撑回合远超以往。 “此时的冠军侯是淬体九重,我以淬体七重修为在他手底下能够坚持二十五个回合。” “等我突破到淬体九重,若是能战胜同境界的冠军侯这等绝世天骄,或许便是淬体境的极限!” “淬体境无敌,甚至能越境杀敌!” 长久以来的对练,他也从冠军侯身上沾染了一股勇武气。 虽远不及勇冠三军,但也初具雏形,来日可期。 天色渐暗,晚风渐起,捲起满地苍梧落叶,萧尘踏出药浴房,朝著城外走去。 第37章 夜战 转眼便到了第三天夜里。 棲江码头上灯火零星,王记库房院落內却气氛凝重。 萧尘静立院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突破至淬体七重后,他感知更为敏锐。 丁寒等得有些沉不住气,他既想要军功,又有些畏惧金琅琊的实力,扫了一眼院外的夜幕,“都三天了,这金琅琊迟迟还未现身,莫不是不来了?” “我倒希望他真別来。”王封神色凝重,金琅琊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柄剑,不知何时落下。 他走到萧尘身边,压低声音:“萧尘兄弟,你找来的武院月榜高手可埋伏好了?” “放心,以孟师兄的为人,既已答应,必定不会误事。”萧尘睁开眼,语气平静。 王封闻言,心下稍安,苦笑道:“此次若能渡过此劫,你们於我王家,便是恩同再造。” “王少东家言重了……” 正说话间,萧尘猛地看向院子外,沉声道:“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兵刃碰撞的鏗鏘之声,一股凶戾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院落。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狼牙寨严铜前来拜访!”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中年汉子,龙行虎步地踏入院子。 来人一身黝黑皮甲,身高近九尺,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眼神凶悍,扫视院內眾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身后,跟著二三十名手持各式兵刃的山贼,个个煞气腾腾,一看便知手上都没少沾血。 “此人便是狼牙寨三当家严铜,一身外练金钟罩横练功夫赫赫有名,绰號『铜狼』。”老何压低声音,向萧尘和丁寒介绍。, 严铜扫了一眼院子里防守的眾人:“王少东家想必知道我们为何而来,若是不想此地鸡犬不留,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是不可能交的。”王封摇了摇头,沉声道:“三当家若是就此退去,王家必有重谢。” “那就不必废话了,弟兄们,咱们自己搬!杀!”严铜提刀一挥,身后山贼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动手!”萧尘低喝一声,迎著几个山贼杀去,拳锋扫过,山贼纷纷吐血哀嚎。 “一群送上门来的军功!”丁寒冷笑,青阳剑法展开,剑光烁烁,迎上两名山贼头目,剑法凌厉,倒也暂时不落下风。 老何打法最是油滑,手中腰刀专走偏锋,刀刀致命,瞬间便结果了一个冲得最前的山贼。 “严铜,欺人太甚!”王封虽是从商,此刻却也展现出不凡的胆气,低喝一声,竟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刀,身上气血勃发,赫然有著淬体八重的修为!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王封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脸色微白。 严铜纹丝未动,眼中凶光更盛:“倒有几分力气!” 王封虽然不敌严铜,但严铜身形太过於魁梧,身法是其弱项,因此王封也能勉强与之纠缠。 院里一时间陷入乱战。 萧尘脚下掠风隱雾身法施展,如同融入夜风,直接切入贼群之中。他双拳气血凝聚,大成境界的崩山拳无声轰出。 “嘭!嘭!嘭!” 拳锋所至,筋骨断折之声不绝於耳。寻常山贼根本挡不住他一拳之威,几个呼吸间,便有几人吐血倒飞,三人当场毙命。 他跟著冠军侯磨练出狠辣高效的打法,绝不浪费一丝气力,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他在人群中衝杀,颇有一股勇冠三军的气势,看得一旁的敌我双方皆是惊诧不已。 战局的天平渐渐倒向萧尘等人一方,但萧尘心中却不敢鬆一口气。 他知道,狼牙寨不可能只来了一个三当家。 果不其然,便在此时。 几道潜伏在院外暗处的刺客猛地杀来,惨叫声响起,王家护院转眼便倒了一地。 这群刺客的领头之人,手中长剑目標直指战场中最勇猛的萧尘。 剑身寒光闪烁,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刺向萧尘的后心。 萧尘耳廓微动,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般,避著长剑袭来的轨跡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必杀一剑。 “咦?” 来人语气惊异,没想到自己偷袭一个淬体七重的少年都会失手,脸色瞬间有些难堪。 萧尘站定身形后看去,这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仅有六尺左右身高,比在场之人都要矮出一截。 “狼牙寨二当家,朱顺。”萧尘眼神凝重,並不因此人的侏儒身形而轻视他。 某种程度来说,这朱顺比那铁塔般的严铜还要可怕。 严铜只擅长防御,而朱顺则是身法和剑术的高手,最是擅长刺杀。 两人对峙之际。 院墙外,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大鸟般无声掠下,正是孟临风和他带来的五位武院俊杰。 孟临风身法飘逸,衣袂飘飘,如同謫仙临世,人在半空,剑已出鞘,手中长剑洒出点点寒星,目標直指突然杀入战场的朱顺。 “二当家,武院孟临风,借尔等人头一用,以换军功!”孟临风声音温和,话语內容却带著凛冽杀机。 他的剑法不似丁寒那般咄咄逼人,也不似朱顺的阴险,却更加飘逸难测,剑光流转间,已经到了朱顺咽喉处。 朱顺一剑將其剑尖磕飞,脸上冷笑:“好个武院!上回攻上我狼牙寨,这回又埋伏你朱爷爷!给我死来!” 他捨弃了萧尘,提剑杀向对他威胁最大的孟临风。 与此同时,新入场的五名武院弟子,个个气血浑厚,都有淬体八重以上的修为,刀剑並举,瞬间就將几位刺客拦下。 院里一时间陷入乱战。 萧尘没了对手的牵制,再次在人群中衝杀,就连孟临风都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声:“萧师弟的勇武,武院少有人及。” 恰在此的,异变再起。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一根箭矢如同毒蛇般从远处树林中激射而来,目標直指萧尘,有弓手想射杀他这个战局中最大的变数。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预判了萧尘身形將定未定之时。 萧尘耳廓微动,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点。他猛地拧身,在间不容髮之际拉来一位山贼当作挡箭牌。 “噗嗤!” 箭矢贯穿那山贼,萧尘则趁机身形一闪,藏在了一处柱子后。 “小心暗箭!狼牙寨在外面埋伏了弓手!”老何经验丰富,立刻高声提醒,声音带著些凝重。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话音刚落。 “咻!” 又是一箭!这一箭更快更疾,目標却不再是萧尘,而是刚刚出声提醒的老何! 老何虽早有防备,但这一箭仿佛算准了他所有闪避路线。他拼尽全力扭动身体,箭矢依旧“噗”地一声,狠狠贯穿了他的右胸,带出一溜血花! “啊!”老何痛呼一声,巨大的力道將他带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地上,手中腰刀脱手,鲜血瞬间染红了前襟。 一名山贼当即要去补刀。 “滚开!” 萧尘脸色一变,脚下发力,身形如电射出。一拳轰在那山贼胸口,接著一把抄起倒地不起的老何,迅速退入身后的库房之內,暂时脱离了战场。 “老何,你怎么样?” “咳咳……放心!还死不了……”老何咬著牙一把拔出箭矢,脸色瞬间惨白。 他从腰间拿出伤药,萧尘赶紧帮忙敷上。 “呃……啊!”伤药浸入血肉,老何额头冷汗涔涔,却依旧强撑著,“小心,这弓手的箭法不可小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库房外接连响起几声惨叫。 转瞬间,有数名王家护院倒地不起,一名武院弟子肩膀也挨了一箭。 萧尘將老何安顿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回到战场。 “林中不止一人放箭。”孟临风提醒。 眾人这才惊觉,远处的树林中,至少还有三名弓箭手在暗处放冷箭。 “必须先解决那几个放冷箭的!”王封看了一眼孟临风,目光又落到萧尘身上。 “好,我去!”萧尘毫不迟疑,身形一纵,如一道轻烟般飘出院子,直接翻过院墙,朝著箭矢来源的树林疾掠而去。 第38章 越境杀敌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气劲碰撞声,“轰”的一声,一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折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强大的身影,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与一个黑衣青年对峙而立。 锦袍男子面容阴鷙,眼神中透著一股狠辣,正是狼牙寨大当家金琅琊。 黑衣青年则是姜令初,他手持长枪,气息同样沉稳,与金琅琊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对峙片刻。 金琅琊率先开口:“你们武院还真是阴魂不散,上回来了个叫李戍卫的,被我打跑了,你又是何人?” 姜令初眼中爆射出一股战意:“武院姜令初,此战取你人头!” “那就看看你有几分本事!”金琅琊面无表情,手中长剑一震。 “鐺”的一声,枪芒与剑光爆射,气劲四散,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得飞起。 隨著他们两人的交手,这场大战也进入白热化,各处战场都到了关键时刻。 “金琅琊也被姜令初牵制住了!” 萧尘心中鬆了口气,当即没了后顾之忧。 树林內,光线昏暗。 萧尘借著夜色的掩护,將掠风隱雾轻功催动到极致,脚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他凭藉著箭矢滑出的轨跡,迅速锁定了一个淬体七重的弓箭手。 那弓手还在瞄准著院子里的武院弟子,丝毫未察觉到死神降至。 直到身后袭来一股劲风,他才察觉到危险。 但已经为时已晚,萧尘的手掌已经牢牢钳住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那弓手便倒了下去。 萧尘依旧不忘补刀,在他胸口猛击一拳。 解决完一人,他又循著另外一处弓手的藏身之处奔去。 那名弓手正全神贯注地瞄准院子方向,准备再次放箭。突然,他心生警兆,猛地回身,只见一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三丈之內! “好俊的轻功,竟然潜到老子身后来了!”弓箭手又惊又怒,反应极快,弯弓搭箭,瞄准萧尘的身影。 “咻!” 匆忙中的一箭,虽不失力道,却缺少准头,萧尘借著轻功轻易躲开。 那弓手再要弯弓搭箭已经来不及了,萧尘已然近身。 仅仅几个回合,这位不擅长近战的弓手就被萧尘击杀。 “还剩最后一位,恐怕也是实力最强之人。” 萧尘刚要动身,不料那最后一位弓手已经听到打斗的动静,提前埋伏好了。 “咻!” 眼看著箭矢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著自己飞来,萧尘依旧面不改色。 脚下一踏,身形在间不容髮之际,腾挪到一颗树后。 箭矢虽然没射中萧尘,却贯通了他身后的一颗树干。 “好险!这人的箭法果然比他的两个同伴强大,强攻太危险,必须智取。” 一箭未中,弓手又马上搭箭。 就在萧尘露出身位的一剎那,第二箭马上飞来。 萧尘有惊无险躲开箭矢,紧接著便是第三箭、第四箭…… 转眼之间,萧尘借著树林的掩护,將那弓手的箭矢消耗殆尽,只剩最后一箭。 两人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彼此互为猎物,都在比拼耐心。 足足过了半刻钟,就在那弓手耐心將要耗光之际。 萧尘却猛地从树后衝出,弓手见状,弯弓瞄准,也不急著射箭,心中默数,等著萧尘即將衝到他一丈之內。 “咻!” 这一箭射出的时间、距离太刁钻,萧尘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一个铁板桥,箭矢擦著鼻尖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那弓箭手显然没料到自己必杀的一箭竟也被如此轻易躲过。 “没箭了吧!该我了!”萧尘语气平淡,却藏著不加掩饰的杀意。 “不过淬体七重而已,我用刀同样能杀你。” 那弓手也算果决,瞬间捨弃长弓,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自恃有淬体八重的气血优势,怒吼一声,挥刀直劈,刀风呼啸,试图以力压人。 但他大部分功夫都在箭术上,刀法只是辅助,与萧尘的刀法一样,只会些基础。 萧尘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他脚下步伐变幻,轻易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身体如同游鱼般贴近对方。 右手握紧成拳,气势十足,闪电般轰出。 那弓手不敢怠慢,横刀回砍,却不料这一拳只是虚晃。 与此同时,萧尘的左拳如同毒龙出洞,大成境界的崩山拳气血凝聚,直捣对方腋下空门。 这便是萧尘积累的战斗经验,虚虚实实,敌人难以分辨。 那弓手没料到萧尘左手这一拳才是真正的实招,拳法如此刁钻,慌忙回刀格挡,却已慢了半拍。 “嘭!” 拳锋击中腋下,虽未用上十成力道,但拳法的震盪之力已然透入,让他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刀都险些握不住。 “好强拳法!”他心中大骇,对方明明只是淬体七重,气血之力却凝练无比,拳法更是狠辣老练,完全不像没上过战场的武院弟子。 萧尘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脚下步伐连环,身形如鬼魅般缠绕,崩山拳、基础拳脚交替使用,招式衔接如水银泻地,毫无滯涩。 他根本不与对方比拼气血,而是凭藉远超对方的战斗技巧和意识,专打其招式转换的节点和防守薄弱之处。 不过十几个回合,那本就不擅长近战的弓手已是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死!” 萧尘眼神一冷,抓住对方一个换招的瞬间,体內气血瞬间爆发,右拳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对方的心口要害。 “噗!” 那弓手双眼暴突,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后背衣衫猛地鼓起、破裂。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越级轰杀淬体八重。 萧尘面色不变,迅速挥拳补刀,隨后在其身上摸索一番,將钱袋收入囊中,顺手捡起对方掉落的长弓,又找到另两具尸体,拿走一个箭囊。 他在林中几个腾挪,便重新返回了喊杀震天的王家院子。 此时,院子里的战斗依旧激烈。 山贼在失去弓手掩护后,被王封带人绞杀,已然死伤大半。 严铜的对手已经换成了几位实力强大的武院弟子,在他们的默契围攻下左衝右突,怒吼连连。 孟临风压制著朱顺,已在其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占据明显优势,取胜只在片刻间。 果然,仅过了几个回合,孟临风飘逸的剑法,一剑挑飞朱顺手中的剑,顺势在他手腕上留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激射而出。 朱顺慌忙止住血流,眼里却已经没了战意。 “大哥,老三,点子扎手。” 屋顶上的对决也到了白热化。 金琅琊剑光如匹练,气势狂霸。姜令初手中长枪,枪出如龙,气势凌厉无匹。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剑光枪影交织,劲气四溢,將屋顶的瓦片都扫落一大片。 金琅琊胸口微微起伏,锦袍被枪风划破一道口子。 姜令初持枪的手臂衣袖也被刀气撕裂,隱约有一道血痕,但眼中战意依旧昂扬。 两人显然都吃了点小亏,谁也无法奈何对方。 打斗中,金琅琊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下方战场,见朱顺狼狈不堪,严铜也被惨烈围攻,弟兄们更是死伤大半,知道事不可为,再打下去,只怕朱顺、严铜也要战死。 並且这场战斗打了这许久,恐怕其他势力甚至城防营都被惊动,若是等其他人赶来落井下石,那就更麻烦。 口中发出一声长啸“撤!” 朱顺得令,当即拾起掉落的佩剑,准备撤退。 “诸位师弟,別让他们跑了!”孟临风追杀而去,显然並不打算放虎归山。 朱顺刚翻出院墙,正要鬆口气。 “咻!咻!咻!” 早已在院子外等候多时的萧尘,接连射出几箭。 他虽不擅长箭法,但他本意也只是为孟临风拖延些时间。 本就受伤的朱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心中一惊,躲闪之际,身形顿了片刻。 恰是这片刻功夫,孟临风的长剑已经杀来,“嘶啦”一声在他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啊!”朱顺口中惨叫,身体失了平衡,当即从墙头跌落,再要起身,却为时已晚。 孟临风的剑直奔朱顺咽喉要害,他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一声闷响过后,剑尖贯穿了朱顺的咽喉。 鲜血顺著咽喉和嘴角滑落,朱顺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二哥!” 严铜一声怒吼,老四前几日刚被人所杀,二哥又在今夜惨死。他心中悲痛,扫开几位武院弟子的纠缠,想要拼死带走朱顺的尸体。 然而萧尘的箭矢早已瞄准了他。 “咻!” 严铜手中大刀一横,挡下箭矢,依旧要去带著朱顺撤离。 他们虽不是什么好人,却向来讲义气。 如此重情重义,就连孟临风也心生敬意,但既然双方是敌人,他又哪里会让严铜如愿。 屋顶上,金琅琊被朱顺的死和严铜的怒吼牵绕了心神,险些被姜令初抓住破绽。 他朝著下方怒吼一声;“老三,別管了,快撤!” 仅仅片刻的功夫,又有几位山贼倒下,严铜见状,口中怒吼连连。 “撤!” 无奈之下,严铜只得带著活下的弟兄先撤,再图日后报仇。 狼牙寨眾人来的快,去得也快。 金琅琊见剩下的弟兄们安然退却,当即不再恋战。 “好!好一个武院!今日之事!还有老四的仇想必也与尔等脱不开干係,我金琅琊一併记下了!” 金琅琊目光一一扫过院子里的人,看似平静,却已將孟临风、萧尘、王封、丁寒等人全部记在了心里。 他也是果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刚走进树林,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吐出,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与此同时,姜令初从屋顶跃下,身子一个踉蹌,嘴角同样溢出一抹殷红的血跡。 “令初,如何?”孟临风一把將他扶住。 “金琅琊果然名不虚传!”姜令初苦笑,“看来他这军功,我一时半会是拿不到了!” 一眾武院弟子闻言皆是一诧,强如姜令初都拿不下金琅琊,谁能拿下他? 萧尘看著满院子的山贼尸体,这一战他可杀了不少山贼,该有多少军功进帐? 第39章 搬家 王家院內,一片狼藉,血腥气瀰漫。 好在这场血战终於以狼牙寨的退走告终,眾人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王封清点损失,护院死伤近半,心中悲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快步走到萧尘面前,深深一揖:“萧尘兄弟,此番多亏了你!若非你请来武院强援,我王家今夜恐遭大祸!大恩不言谢,日后你我兄弟相称,但有所需,王家必倾力相报!” 萧尘此战斩杀多名山贼,更是独自潜入树林解决了最麻烦的弓手,战绩显赫,总军功,比起孟临风也不逊色多少,引得眾人惊嘆连连。 萧尘也不客套,笑著回道:“便如王兄的意,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隨后,王封又向孟临风、姜令初等人一一道谢。 “这次能斩杀朱顺,全靠萧师弟箭矢留人,这份情,临风记下了。”孟临风也笑著道谢。 就连姜令初也饶有兴致地多看了萧尘几眼,这一战,他虽没有斩获军功,却也有战斗经验收穫。 人群外,丁寒看著受人追捧的萧尘,眼中妒火一闪而逝。 竖日。 武院,军功堂。 李长河看著一行人同时来领取军功,顿时来了精神。 检查完尸体,核算道:“孟临风斩杀狼牙寨二当家,奖励军功二十点,赏银百两。” “萧尘斩杀淬体八重山贼一人,值四点军功;淬体七重山贼三人,值六点军功;淬体六重山贼三人,值三点军功;合十三点军功,赏银六十五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李长河若有深意地看了萧尘一眼,越级杀敌虽然算不得多大的事,但从伤势推断,萧尘越级杀得极为轻鬆。 这番动静,引得围观的武院弟子惊诧不已。 萧尘收起银子,心头微动,“又是六十五两银子进帐,算上昨夜摸的战利品,差不多有百两。短期內,肉食进补、药浴皆是不愁了。” 告別孟临风等人之后,他將银两寄存到军需堂,只留了几两碎银子日常花销。 三日之后。 棲江码头来了一只船队,皆是沉铁木大船,旗舰楼船足有三四十米长,好不气派。 如此盛况,顿时吸引了眾人围观,就连冯铁山都被惊动。 当他看到船头那杆大旗上锦绣的“纪”字,顿时心头一颤,“郡城纪家,纪侯爷祖上的旁支。”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封终於鬆了口气,恭敬上前迎接。 隨后,王记库房里的谷种悉数被人搬上几条大船,王家也搭上了纪家这条大船。 萧尘得知消息也算明白过来,正因王家搭上了纪家这条船,那覬覦王家的幕后之人才不敢亲自下场,只能僱佣狼牙寨出手。 …… 傍晚。 “阿尘,你说咱们住的这麻衣巷真要拆了?”慕晚秋在灶台上忙活,语气中有些不舍。 萧尘提著一条断了半截腿的板凳从房里走出来,点点头:“是要拆了,恐怕这两日就会有官府文书。” “唉!住了这么多年,这巷子乱是乱了点,好歹一个月也没几个房租钱,这搬去別处,房租一下子要翻好几倍!”慕晚秋嘆了口气。 接著又道:“你让我看房子,娘这几天看下来,就浆洗街那个小院稍微合適点,跟咱们现在住的院子差不多大小,离武院就三条街,你训练方便。” 她看著缺了一角的铁锅,声音有些犹豫:“就是房租贵了些,每月要一两银子呢!” “一两就一两吧,也住不了几个月,早点搬过去,也省得后面麻烦,等官府文书下来,大家都挤著搬家,房租更贵。” 萧尘一边说著,走到灶台前,“啪”地一声折断板凳腿,將这废柴丟进土灶里。 “娘,这些上年头的板凳、木箱就烧了吧,也不值几文钱。” “好,听你的。咱家倒也没啥可搬的,就几件衣服,被褥……对了,针线可別落下了。”慕晚秋叮嘱了自己一句。 这些年来,母子两人的衣食住行,多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 浆洗街。 刚踏入这条街,萧尘就闻到街巷里瀰漫著一股皂角的味道。 “这是条短街,住这里的人都是靠著帮大户人家洗衣为生。”一位穿著普通布衣的大娘介绍道,她便是萧尘要租那间小院的房主,左邻右舍叫她黄氏,年龄小的叫她黄婶。 她看了一眼萧尘身上的武院弟子服,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笑意溢出来,“我家老大也在武院习武,听他说有个什么月榜,几千人他能排到一百多名呢。” 这一路上,黄氏喋喋不休,已经提到自家大儿子不下十次。 萧尘没有接话,跟在她身旁缓缓走著。 到了地方,黄氏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回身招了招手:“进来吧。” 萧尘迈步而入,这院子也是极小,空地上摆著几个石锁。只有两间屋,屋檐下也堆著些大石头,厨房同样是一半院子搭的茅草棚子。 棚子的角落里摆著几个泥塑的神像,正是江河帮请神香火的泥像。 萧尘见状,摇了摇头,若是黄氏的大儿子真有多厉害,也不至於被江河帮盘剥。 “这些石锁都是我家老大练功用的,最大那只,他一手就能举起来。”黄氏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分明是在显摆,嘴角却偏要往下压著,做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萧尘闻言,隨手举了下最大的那只石锁,“嗯,估摸著有近百斤。” 黄氏见他也能轻鬆举起石锁,赶忙说道:“我家老大以前就喜欢在院子里鼓捣这些石头,丑话黄婶可是说在前头的,你要练武,练归练,可別把他这些宝贝疙瘩练坏了,这可要算著钱赔我的。” 萧尘一边听著她的絮叨,將院子里外看了一遍。除去絮叨的房主,这院子其它方面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这院子离武院近,离布坊街也不远。 他拿出三两银子:“黄婶,这院子我租下了,这是三月房租。” “你这孩子,倒是爽快。”黄氏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將钥匙交给萧尘后,她还想絮叨几句,萧尘藉口回去搬家才得以摆脱。 他之所以一次交三个月房租,就是想少听她絮叨几次。 当天傍晚,萧尘就带著慕晚秋搬了过来。 浆洗街最大的不便是打水,整条街的水井都有股皂角味,萧尘只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打水。 但就是打个水的功夫,慕晚秋就跟周围的邻里熟络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提到罗青藜一家,“听隔壁的李婶说这条街还有几间院子空著,青藜他们一家还没搬家呢,你要不要问问?” “青藜,我跟她说过麻衣巷要拆了,她怎么还迟迟不搬家?”萧尘皱了皱眉,自从罗青藜进青阳武馆打杂,两人每天都见面,不过萧尘最近事情太多,没有顾得上太细问罗青藜搬家的事。 慕晚秋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因为捨不得银子啊?” “恐怕没那么简单。”萧尘摇头,他事先已经还了些银子给罗青藜租房子。 以他对罗青藜的了解,她绝对是个聪慧的女孩,不会將自己置於险境之中,该花的银子她不会捨不得花。 慕晚秋放下筷子,忧心忡忡道:“张婶家的二丫头还没找回来,有人说多半是被人拐到秋月巷去了,你让青藜那丫头早点搬走,江河帮那些杀千刀的这两日总在麻衣巷晃悠。实在不行,你让青藜搬来跟我睡。” “老罗嘛,他一个大老粗,让他隨便找个亲戚熟人搭个铺,也花不了多少。” 萧尘几口扒完碗里的米饭,放下筷子,“娘,我出去走走。” 慕晚秋只当他搬了新家想到附近转转,但萧尘出了门却直奔麻衣巷而去。 他总觉得江河帮这群人暗地里憋著坏,不放心罗青藜一家,打算趁著夜色走一趟。 第40章 骯脏 夜色中,萧尘回到麻衣巷。 巷子里寂静无声,或许是因为江河帮最近时常在巷子里晃悠的原因,各家各户早早抵好了房门。 但这门连寻常毛贼都难防,又如何挡得住会武功的流氓? “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萧尘摇了摇头,想到李婶家二丫头前些日子失踪的事,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然而,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他脚下微微一顿,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缩进了一处屋檐的阴影之下。 前方不远,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一些人家外张望,萧尘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是段彪。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萧尘心中瞬间升起疑云,段彪这般深夜偷偷摸摸,定然没什么好事。 萧尘眼神微冷,当即决定跟上去看看。他將掠风隱雾身法催动到极致,远远吊在两人身后,脚步落地无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段彪带著小嘍囉,一路从巷口鬼鬼祟祟摸到巷尾,中途趴著院墙张望了七户人家,其中也包括罗青藜家。 “不好!” 萧尘略一思索,瞬间想通了这七户人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家中都有一个或多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 “江河帮果然憋著坏!” 只见段彪与旁边那个瘦小嘍囉低语了几句,两人便转身往回走,最终竟停在了整个麻衣巷最大的院落前。 萧尘目光一凝,那院子他认得,正是樊虎的家。 自从樊虎“失踪”后,这院子便一直空著,如今成了江河帮的一处据点。 “彪哥,舵主让咱们天天来这里转悠,到底找啥啊?虎哥这屋子咱不都翻了好几遍了吗?”那嘍囉压著嗓子,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 段彪闻言,抬手“啪”地一下敲在那嘍囉脑门上:“你懂个屁!舵主怀疑阿虎的失踪没那么简单,很可能就是被这麻衣巷哪个不开眼的泥腿子给做了!” 萧尘在暗处听得真切,心中冷笑一声,韩通倒是不傻,终究还是没有打消对麻衣巷居民的怀疑。 段彪继续道:“阿虎好歹也是淬体六重的好手,能悄无声息弄死他,还不留痕跡的,多半是个老江湖。舵主吩咐了,借著这次拆巷子的机会,掘地三尺,看看有没有埋尸的地方。找到线索,舵主重重有赏!” “原来如此。”瘦小嘍囉恍然,隨即又淫笑道:“嘿嘿,彪哥,那抓人去秋月巷的事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前些天绑那张二丫,刚开始还闹得凶,被我压著一顿收拾,她现在不也老实了?” 提到张二丫,段彪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抬手又是“啪”地一下敲在那嘍囉脑门上。 骂骂咧咧道:“还他妈提那张二丫!老子怎么跟你说的?管住你那下半身,別跟发情的蠢猪似的,等上头先尝过滋味才轮得到你我。” 骂过之后,他话锋一转:“明天官府就要张贴文书,宣布麻衣巷拆除的消息,到时候肯定有不开眼的,不肯搬走,上头让咱们配合著撵人。今晚踩点这七家,咱明天回去匯报给舵主,明晚带兄弟们一起动手掳人。这叫杀鸡……” “我知道,这叫杀鸡给猪看!”那嘍囉憨笑著抢答。 “啪!” 段彪没好气地抬手又是一巴掌敲在那嘍囉脑门上,“就他妈知道个猪!蠢猪,这叫杀鸡儆猴!” 他语气带著几分警告:“明晚把人掳来了,你可別乱开荤。这回这几个小妞,收拾打扮一番,再补补身子,养得白胖些,上头肯定满意。” “尤其姓罗的那个丫头,好像叫罗青藜,瘦是瘦了点,那模样,嘖嘖,再等两年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倒是可以先不送秋月巷,让上头找个乐府出身的人来培养一番,教些舞乐……” 藏在暗处的萧尘,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原本只是抱著万一的心思来打探消息,没想到竟真的听到了如此骯脏的计划。 江河帮不仅绑走了张二丫,逼良为娼,如今竟然又將骯脏的主意打到了罗青藜的头上! 別人他可以不管,但罗青藜他不能不管! 一股森然的杀意自萧尘心底涌起。 韩通对樊虎之死追查不休,已是潜在威胁,如今他手下的人还敢覬覦罗青藜,这更是触动了他的杀念,已有取死之道。 就在段彪两人还沉浸对奖励和女人的幻想中,萧尘的身影如同来自九幽的修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那嘍囉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身躯晃了晃,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谁?” 段彪嚇得魂飞魄散,张嘴欲喊,却见萧尘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贴近。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所有的声音都掐灭在喉咙里。 “呃……呃……”段彪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听说,你们在找樊虎?”萧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必找了,你马上就会去陪他,你想跟樊虎作伴吗?” 段彪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在脑海中回想,在记忆中搜寻,最终认出萧尘是出自麻衣巷的武者,意识到此人就是导致樊虎失踪的罪魁祸首。 但即便他知道了,也终究晚了。 萧尘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动,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段彪的挣扎瞬间停止,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萧尘收回手掌,任由段彪的尸体缓缓倒地。 这种悄无声息出现在別人身后,一把扭断其脖子的杀人方式,最是简单有效,省去了打斗的麻烦,並且还有些许解压。 唯一的缺点便是,若是长期用同一种方式杀人,容易留下破绽。 不过,想规避破绽也很简单,若是把尸体处理得乾净些,自然也就没人验尸了。 当然,若是无法把尸体处理得乾净些,那就把尸体处理得脏一些。 这样,即便將来被人发现,同样也没人下得去手验尸。 萧尘依旧不忘补刀,隨后迅速在两人身上摸索一番,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並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提起两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如同提著两只死狗,脚下发力,身形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麻衣巷那处人跡罕至的李家荒宅。 萧尘轻车熟路地翻进院子,看著散发著恶臭的粪坑,他面无表情,手臂轻轻一扬。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接连响起,打破了荒宅的死寂,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静所吞噬。 一回生,二回熟。 段彪和他的手下,与他们之前寻找的樊虎一样,永远地沉寂在了这污秽之地,成为了这乱世中无人问津的又几缕冤魂。 对付骯脏的人,就是要让他们永远沉寂在这等骯脏之地。 处理完尸体,萧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李家荒宅,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再去罗家,毕竟段彪这威胁暂时除去了,不妨多等一日。 反倒是,今夜再去罗家若是被人发现,等江河帮发现段彪两人失踪,因此怀疑到他身上就麻烦了。 走出麻衣巷,萧尘回头看了一眼这幽深的巷子。 “明天,官府就要张贴文书,宣布麻衣巷拆除的消息,也不知还要掀起什么事端。” 第41章 徭役 竖日。 萧尘训练结束,在青阳武馆没有寻到罗青藜,便直奔麻衣巷而去。 刚走到巷口,就见一群官差在各家各户宣读拆除麻衣巷修建新码头的政令,同时徵召民夫修运河,官府这次派了大量人手,足有三十几位官差。 “有房產者,一户补偿两斗粮;无房產者无补偿。” “每户需出一位男丁修运河,武院弟子、退役军士可免除徭役。” 隨著这则消息的传播,整个麻衣巷都变得沸腾起来。 有房產的百姓们纷纷不满,两斗粮就想要他们搬走,这分明是强拆。 “愿意给你两斗粮已经是官老爷的仁慈了。”萧尘心中无奈嘆息。 若是不乖乖听令,白天来的是留著余地的官差,晚上来的可就是不留余地的帮派流氓。 “至於徭役,那更是苦差。” 不过他无暇理会这些,快速来到罗家。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些沉重的爭吵。 罗父大病初癒,脸色微微泛白,语气却很执拗:“不搬,哪里都不搬!这是我们罗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青藜有些无奈,劝道:“爹,尘哥说,如果我们不搬走会有危险。这世道吃人,钱財只是身外之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萧尘听著两人的对话,这才明白过来,並非罗青藜不搬,而是罗叔不愿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 “我这把老骨头……” 罗父刚要说什么,忽然牵动了身体的病根,弯著腰剧烈咳嗽起来。 “爹!”罗青藜见状,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萧尘也推开院门走进院子,“罗叔,你怎么样?” 罗父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看了看萧尘,“阿尘来啦,我没事。” 萧尘鬆了口气,赶忙压低声音劝道:“罗叔,青藜,江河帮那群人盯上你们了,必须今天搬走。” 罗父闻言,脸色闪过一抹忧色,又看著罗青藜眼中的泪光,声音也缓和了几分:“青藜,既然阿尘也这么说了,你一个女娃留在这里確实不安全,你搬走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活头了,就在这里陪著你娘,还有你哥。” 罗青藜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两名官差走进院子里。 “官府徵调民夫修运河,老罗头,跟我们走吧。” 萧尘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我爹身体不好,两位官爷,可否通融一下。”罗青藜心中一紧,语气带著几分哀求。 官差摇头冷笑:“十个徭役九个都说自己身体不好,还有一个说自己要死了。不过,身体好不好不是我们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是上头说了算。” 另一位官差却是扮作白脸,话语柔和:“通融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们出得起多少钱?” 罗青藜闻言,赶紧摸出身上的银子,那本是萧尘还给她租房的。 官差接过银子,一共三两。 “就这点?算了,也成吧,到时候给你爹免一个月的徭役。” “一个月?”罗父闻言当即心疼,这修运河指不定要几年呢,免一个月的徭役跟没免有什么区別? 衝上前就想要回银子,“你把银子还我,我跟你们走。” 到嘴的银子,官差哪里肯吐出来? 当即语气一沉:“不要胡搅蛮缠!” “那是三两银子啊!”罗父急得跳脚,“你把银子还我,我跟你们走。” 官差一把將他推开:“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好在萧尘与罗青藜一左一右扶住了罗父。 罗青藜忍著眼泪,站到官差面前继续哀求:“那我跟你们走,我替我爹服徭役。” “你?”官差扫了一眼清瘦的罗青藜,呵斥道:“滚开,不要妨碍公务!” 说罢,一把將罗青藜推搡开,若非萧尘及时搂住她的后背,她的后颈便直直撞上了墙壁。 萧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两位,何必要如此为难一家病父弱女。” “你是何人,想妨碍公务不成?” 两名官差见萧尘眼神不善,当即挥拳招呼。 面对袭来的两只拳头,萧尘眼都没眨一下,伸出双手,一手扣住一只手腕。 手上才刚刚用力,两位官差就慌忙喊疼。 萧尘见这两个官差不过才淬体六重,也就懒得太计较,鬆开了手。 “武院萧尘,有军功在身。” 他的语气平淡,但两位官差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气,当即瞳孔一缩。 两位官差起初没將萧尘武院弟子的身份当回事,毕竟有实力的武院弟子也不会来麻衣巷这种地方。 直听到“有军功在身”,他们才变了脸色。 武院弟子的军功只有一个渠道,那便是追杀通缉要犯。 他们虽是官差,却只在城里混日子,最多抓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向来欺软怕硬,哪里碰到过通缉要犯? 更何况眼前这少年还是个杀过通缉要犯的狠人。 “少侠还请赎罪,是我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这是三两银子。” 官差颤抖著將银子还给罗青藜,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老罗头,你先去收拾东西,我们在门外等你。” 罗父拿包袱装了几件衣服,临出门前,看著不舍的罗青藜,又看向萧尘,声音带著几分嘱託: “阿尘,你跟我家阿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青藜也打小就喜欢跟著你们屁股后面跑,你吃过我们家的米,他们兄妹两也吃过你家的羹。” “如今,阿洪不在了,罗叔也要走了,以后,青藜就只有拜託你帮忙照看些。” 萧尘听著罗父託孤一般的话,心中有些沉重。 “放心,罗叔,阿洪不在了,我也会像妹妹一样照顾青藜的。” 罗父闻言,眼神如释重负,但听到萧尘只把青藜当妹妹,心底却隱隱有些失落,道:“你是罗叔看著长大的,罗叔相信你,青藜就交给你了。” 送走官差之后,萧尘安慰起罗青藜,“修运河就在南门外,不算远,以后有时间可以去看罗叔。” 罗青藜点头“嗯”了一声,站在门口目送罗父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到院子。 萧尘看了一眼罗家的几间屋子,见里面也颇为空旷,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青藜,我娘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搬去跟她睡。” 罗青藜闻言,眼神中总算有了些惊喜,心中与父亲分別的难过,也被冲淡了些。 两人稍微收拾了些东西,就准备离开麻衣巷。 第42章 上门 萧尘带著罗青藜路过巷口,见旁边的茶摊里,韩通也带著一群帮眾在此处喝茶歇息。 本该是藉机浑水摸鱼的好机会,韩通的心情却有些暴躁。昨夜又有两名手下在麻衣巷失踪,他今天的语气有些冷。 “段彪呢?还没找到吗?” “回舵主,没……没找到。” 被韩通问话之人满头大汗,周围其他人也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给我找,就算把麻衣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的踪跡!敢动我的人,活腻歪了!” 萧尘听著韩通对手下的训斥,心中冷笑,“韩通,你也想去陪樊虎和段彪?” 当天夜里,不肯从麻衣巷搬走的人便遭到袭击。 有人家中钱財失窃,有人妻女被掳。 次日,担心遭遇不测的人都慌忙搬走,在別处租了房子。 实在无处可去的人,便在附近的搭起了茅草棚子,暂避风雨。 一夜之间,麻衣巷便空了下来,只剩十几户人家。这些人,要么是不怕死的老人,要么是失去家人打算鱼死网破的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苍梧城的大街小巷,都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树叶。 即便身处南方,日出之前,也有些冷意。 浆洗街的院子里。 萧尘练完一遍冠军侯的炼体法,气血在体內奔涌,浑身痛並爽快著。 十一月的月考,萧尘排在一百四十九名。 昨天,他去了一趟麻衣巷,在江河帮的强势逼迫之下,那里已经清空了住户,这两日就要开始拆房子,要不了多久就要拆到李家荒宅。 萧尘隱隱感觉到一丝压力,“不管韩通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跡,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正途。” “韩通也是淬体九重修为,只要我再提升一重修为,便有把握越级杀他。” “尘哥,吃早饭了。” 正沉思中,罗青藜轻柔的声音响起。她看著萧尘专注练武的模样,眼中带著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换了一身浅蓝色新衣,这是慕晚秋特地为她缝製的。 罗青藜將冒著热气的莧菜肉羹端上旁边的桌子,又端著一盆清澈的温水放在院中的石墩上。 自从搬来同住,她便自发地承担起了洗衣做饭这些琐事,在她的悉心照顾下,慕晚秋也轻鬆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青藜,你穿这身衣服真漂亮。”萧尘夸了一句,逗得罗青藜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慕晚秋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拿著一把半旧的木梳,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罗青藜身上:“青藜,来,到秋姨这儿来。” 罗青藜微微一愣,虽不知慕晚秋的用意,依旧乖巧地走到慕晚秋身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傻孩子,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慕晚秋语气慈爱,轻轻抚摸著罗青藜乌黑顺滑的长髮,“今天是你十五岁的生辰,及笄礼。你娘去得早,秋姨帮你梳头。” 及笄礼。 罗青藜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 父亲被征徭役,兄长战死,母亲更是在她幼时便已过世,这个本应被家人精心呵护的及笄之日,早已被她遗忘。慕晚秋的举动,无疑给了她久违的、如同母亲般的温暖。 十五岁,在这世道,便意味著成年,可以盘发插簪,谈婚论嫁了。她这才恍然,为何慕晚秋给她做了一身新衣。 她低著头,轻声道:“谢谢秋姨。” 慕晚秋动作轻柔地梳理著罗青藜的长髮,木梳划过青丝,沙沙作响,她將那些微乱的髮丝一一理顺,然后熟练地將长发盘绕,在脑后结成一个简洁而利落的髮髻。 “笄礼既成,愿你这苦命的孩子,將来顺遂一生。” 萧尘擦拭脸颊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那个坐在晨光中的少女,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那张脸颊已有了几分美人的胚子。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素银髮簪,笑著走到罗青藜面前。 道了一声:“青藜,今日是你的及笄之礼,你父兄不在身边,这根簪子,就当是我代他们送你的,愿你此后人生,皆如所愿!” 他上前一步,站在罗青藜面前,小心地將那根银簪稳稳地插入她乌黑的髮髻之中。 簪身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在簪头处巧妙地鏨刻了几片竹叶,显得清雅而坚韧。与罗青藜清丽的气质和坚韧的性格,倒也相衬。 罗青藜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萧尘,眼圈瞬间红了。她紧紧抿著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谢谢尘哥,谢谢秋姨。” “谢什么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先吃饭。明日不用训练,我借辆马车,带你去城外看看罗叔。”萧尘微笑著道。 一家人。 罗青藜看著慕晚秋和萧尘的温情,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一家人。” 三人正吃著饭,院子外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萧尘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刚打开房门,便走进来两名官差,开门见山道:“官府徵税修建运河,按人头每人需缴纳二两税银。” “这么多啊?”慕晚秋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 官差瞬间变得不耐烦,呵斥道:“哪里多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著眼睛乱说,官府也很难的……哪里贵了?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月钱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干活?” 慕晚秋被嚇得一激灵,不敢再说话。 萧尘眼神一凝,沉吟著问道:“在下武院弟子,有军功在身,是否能免收税银?” 两名官差一听有萧尘军功在身,细细打量了萧尘一番,拿不准他的实力,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小兄弟,按本朝律法,武院弟子尚且还不算正规军士,能免徭役,免不了赋税。至於军功……” 另一人也补充道:“至於军功嘛,伍长级別以下的军功都免不了赋税,小兄弟若是能累积到伍长级別的军功,不只是你,就连你的亲属也能豁免赋税。” 萧尘闻言,即便再不情愿,最终还是从怀里取出六两银子打发走两位官差。 按律,不交赋税可是重罪,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充当军妓。 以他目前的实力,若是明著与官府作对无疑自找死路,这点他还是拧得清的。 至於暗处……有机会再说唄。 慕晚秋如同送走瘟神一般,赶紧关上院门,嘆了一句:“这世道,没完没了的赋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娘,放心,等我再攒些军功,咱们家就能免除赋税了。”萧尘安慰著,心中盘算著早些攒够伍长级別军功,否则每年都要被赋税上门叨扰。 几人刚坐回餐桌,门外却又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比之刚才还要急促。 打开房门,两个江河帮帮眾立马跨了进来,手中拿著泥塑的神像。 “初一十五,请神请財,香火庇护。” 萧尘心中一冷,刚打发走官府,这江河帮又来要钱。 第43章 拋尸 刚送走收缴税银的官差,萧尘心中本就积攒了不少鬱气。 这世道,官府的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仿佛要將底层百姓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油水都榨乾。 谁知道官差前脚刚走,帮派马上又来了。 两名江河帮帮眾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眼神贪婪地在院內扫视,目光在萧尘三人的穿著打扮上打量了片刻,似乎想从他们的衣著来判断收多少香火钱。 幸好罗青藜眼疾手快,就在她看到两人那身江河帮的衣服时,当即躲在慕晚秋身后將自己头上的银簪取了下来,藏在衣袖里。 一位帮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是江河帮城南分舵的,这条浆洗街,平日里都由我们兄弟两个照看著,保你们平安无事,不过嘛,初一十五,你们也该交点香火钱。” 另一个帮眾嘿嘿一笑,接口道:“看你们这院子,也不像宽裕的。这样吧,算你们便宜点,一两银子!交了钱,保你们这半个月安安生生,没人敢来找麻烦。” 慕晚秋脸色一白,刚交了税银,又来个帮派香火钱,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他们这么盘剥啊! 她无奈看向萧尘,早已將这个儿子当成主心骨。 萧尘眼神瞬间冰寒,一股凛冽的杀意在心底翻涌,江河帮这些渣滓…… 他的左手缩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缩,体內气血悄无声息地凝聚。以他如今的实力,瞬间格杀这两人,如同碾死两只臭虫。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母亲那惊恐而苍白的脸,还有罗青藜紧紧攥著衣角的小手。 算了,不能在这里动手。 不能让这些污秽之血,污了这方乾净的小院,脏了母亲和青藜的眼,更不能当著她们的面杀人,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惊嚇。 电光火石间,萧尘压下了沸腾的杀意,一切等晚上寂静无人之时再说。 他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和窘迫,上前一步,挡在母亲和罗青藜身前,深吸一口气。 “两位来得实在不巧,官差刚把税银收走。” “你这话是何意?”两位帮眾听著这话,正要发作。 却见萧尘嘴角上扬,微笑著道:“江河帮的规矩我懂,给我点时间筹钱,到时候一定会让两位满意。” 银子么,他身上还是有些的,但他並不打算再给江河帮银子。不仅不给,还要从江河帮拿银子。 两位帮眾对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家徒四壁的院子,料想他们也拿不出钱,逼急了也没用。 “那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若是见不到钱,后果你自己掂量!” 院门重新关上,慕晚秋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罗青藜连忙扶住。 “阿尘……这……这可如何是好?”慕晚秋声音发颤。 “娘,別担心,我来解决。”萧尘扶住母亲,语气平静,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办法?他当然有办法。只是这办法,並非借钱。 而是借马车。 武院的训练结束后,萧尘径直去了青阳武馆。 陪练结束,陆惊羽额间带著细密的汗珠,而萧尘却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陆惊羽不由感嘆:“萧师兄的实力越发深不可测,我与师兄对练,败得越来越快。” “你的进步也很大。”萧尘认真赞道。。 隨即开门见山:“陆师弟,我想跟你借辆马车用一天,明日下午便还。” “萧师兄,咱们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若不是得你的指点,我也没有如今的月榜排名,你儘管拿去用便是,想用多久用多久。”陆惊羽看了看萧尘,没有多问一句用途。 又转过身乾脆地吩咐隨从:“给萧师兄准备马车,记得给马儿提前餵饱了。” 末了又周到地问萧尘:“萧师兄需要车夫吗?” “车夫我自己来吧。”萧尘道了声谢,心中微暖。这就是陆惊羽的风格,豪爽利落,不拖泥带水。 …… 深夜,万籟俱寂。 陆家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距离浆洗街不远的一个阴暗街角,萧尘一身黑衣,如同融入了夜色,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个周围,確认四周无人。 他如同幽灵般在熟悉的巷弄间穿梭,搬来没多久,他便將附近几条街的情况打探清楚,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便锁定了目標,早上见过的那两个江河帮嘍囉,正在一处院子里喝酒吃肉,这是他们的老巢,也是江河帮在浆洗街的据点。 “来,干!” “干了,今天又收了六十两银子,明天交给舵主,咱哥俩也能分些酒肉钱。” 萧尘没急著动手,等两人吃饱喝足,他才如同鬼魅般贴近,干劲利落毙敌,连桌子上的碗筷都没有打翻。 他在两人身上收刮到六十多两银子,顿时心中一动。 “別人只以为你们两个喝酒壮胆,卷著帮里的香火钱跑路了。” 萧尘在房间里快速收拾一番,故意將两人的衣服和私人物品一併打包收拾,將房间偽装成跑路的样子。 他將收拾起的物品连同两具尸体,一起装进麻袋,藏在陆惊羽的马车里。 之前第一次乘坐这辆马车,他便发现座位底下是空的。 可以藏人,自然也可以藏尸。 ……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 萧尘驾著马车,载著罗青藜,缓缓驶出苍梧城,先绕道去了棲江,沿著棲江岸边前行。 清晨的江面笼罩著一层薄雾,水声潺潺。 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江湾,萧尘警惕地观察四周,確认安全后,勒住马韁,停了下来。 “青藜,你先下车。”萧尘对车內的罗青藜说了一句,隨即钻进马车里,从座位底下拉出两个麻袋走到江边。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之后,麻袋迅速被浑浊湍急的江水吞没,几个气泡冒出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跡。 罗青藜乖巧地站在一旁看著,她什么都没有问。 萧尘也知道,以她的聪慧,自己什么都不需要说,她也能猜到麻袋里装的什么。 罗青藜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武道的渴望。 …… “走吧,去找罗叔。” 萧尘轻轻跃上马上,又將罗青藜也拉了上来。 马车“噠噠”地缓慢走著,就在离运河还有两里路的时候,萧尘忽然闻到风中飘来一缕微弱的血腥气。 循著血腥气传来的方向,他看到一处偏僻的芦苇中,站著几位世家公子模样的少年,衣著气度皆是不凡。 在他们脚下,还躺著几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运河徭役。 第44章 怀疑 萧尘隱约察觉到这些世家公子在作恶,不过他只看了一眼,並不认识那些徭役,便悄悄驾车离去。 这几个世家公子气血充盈,明显实力不俗,他隱约认出其中还有他这一届月榜前十的人。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不是萧尘现在的实力能干预的。 …… 马车沿著顛簸的土路前行,离棲江渐远,空气中瀰漫的湿润水汽被一股乾燥的尘土味取代。 远处,隱约传来鼎沸的人声和沉闷的號子声,运河工地已然在望。 到了工地正门,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螻蚁般在巨大的工地上忙碌著,挑土、打夯、开石…… 监工手持皮鞭,如同驱赶牲口般呵斥著,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不时响起。 更远处,则有身著盔甲的城防营军士列队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人群,主要目的是防止有人逃徭役。 萧尘下了马车,在人群中搜寻罗父的身影。 “啪!” “老东西!磨磨蹭蹭,没吃饭吗?这点土都挑不动,耽误了工期,你担待得起?”一个尖利的声音喝骂著。 萧尘目光一凝,只见一个穿著监工服饰的青年,正挥舞著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佝僂的身影上。那被打的不是別人,正是罗青藜的父亲。 罗父本就大病初癒,加上长期重劳役,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被鞭子抽得一个踉蹌,肩上的土担滚落,泥土撒了一地,他本人也摔倒在地。 “还敢打翻土担!”那监工见土担翻了,更是火冒三丈,扬起鞭子,这次竟是朝著老罗头的脸颊抽去!这一鞭若抽实了,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凭空出现,精准地攥住了鞭身。 鞭子上传来的力道让那监工手腕一麻,他愕然抬头,对上了萧尘有些冰冷的目光。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閒事!”监工色厉內荏地喝道,试图抽回鞭子,却发现鞭子在萧尘手中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 萧尘没有理会他的叫囂,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顺著鞭身传递过去。 “哎哟!”监工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下意识鬆开了手,皮鞭已然易主。 萧尘看都没看那疼得齜牙咧嘴的监工,隨手將鞭子丟在地上,俯身將颤巍巍的老罗头扶了起来:“罗叔,没事吧?” “爹!”罗青藜也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眼圈瞬间就红了。 罗父看著女儿,疲惫的眼里才有了一丝光彩,挤出一个笑容:“青藜来了……爹没事,挺好的……” 那监工握著发疼的手腕,又惊又怒,他平日里在这工段作威作福惯了。但他也不傻,刚才那一手夺鞭,力道和技巧绝非普通人能有。 他眼珠一转,心知自己打不过,当即恶狠狠地瞪了萧尘一眼,转身就朝著工棚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找他的靠山了。 萧尘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淡漠,这等监工连小头目都算不上,他的靠山能厉害到哪去? 果不其然,很快,那监工带著个官差赶来。 “柳爷,就是他,您可得替小的做主啊!”那监工站在官差身后,狗仗人势地瞪了萧尘一眼。 然而那官差看到萧尘驾来的马车,当即脚下一顿,没急著上前。 这马车虽不华丽,但那两匹威武的战马,和车辕上那个不起眼的陆家標记,还是让有眼力劲的官差心头一凛,这是陆百夫的马车。 便在此时,一阵甲冑摩擦声传来。只见一队城防营巡逻军士恰好经过附近,为首的伍长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萧图。 “二叔。”萧尘出声招呼,有些惊讶在这里相遇。 萧图见到萧尘,也有些惊讶:“你小子不在武院训练,怎么跑这来了?” 他如今已晋升伍长,精气神比以往更足,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鬱,显然这运河工地的差事並不轻鬆。 “送青藜来看看罗叔。”萧尘回道,又问:“二叔,升职的感觉如何?” “別提了!”萧尘摆了摆手:“升了职,军餉没涨多少,事情一大堆。就说你们搬家的事,你二婶跟我说了,我也没来得及去看看。” 说是这么说,但萧尘还是从二叔的语气中,看出他升职后的喜悦。 “这回能升任伍长,还多亏了你。”萧图抬手在萧尘肩膀上拍了拍,接著又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萧尘简单將事情说了一遍。 萧图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向一旁站著的官差。 那官差倒是有些眼力劲,且不说萧尘坐著陆家的马车而来,就说这位萧图乃是凭实力和军功升上来的伍长,可不是那些草包伍长能比的,如今风头正劲。 他一脚將监工踹得跪在地上,怒斥道:“这位是萧二爷,前些日子亲手斩了狼牙寨四当家的人头,你也敢得罪?还不给萧二爷和萧公子道歉。” 监工闻言被嚇得脸色苍白,他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小监工,哪里敢得罪这等猛人。 当即在地上磕头:“萧二爷,萧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萧尘摆了摆手,那监工如蒙大赦,赶紧撒腿溜了,估计以后也不敢再压榨罗父。 几人正寒暄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挎著一个盖著蓝布的竹篮,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萧伍长……” “许大娘,你又来给老许送糍饼啦。” 老妇人刚出声,萧图就迎了上去,显然他认识这老妇人。 “萧伍长,又要劳烦您帮忙递给我家老许。” 许大娘说著,掀开蓝布,露出里面一个个圆润的米饼,又拿出几个塞给萧图和他手下的军士,“几位军爷也尝尝,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孩子,你也尝尝。” 连带著萧尘手里也被她塞了一个。 “多谢许大娘。”萧尘道了声谢,咬了一口糍饼,味道带著些稻米的清香,谈不上多好吃,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罗青藜这才想起从马车上取出带来的饭菜给罗父补身子。 萧尘看著罗父这副劳累过度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嘆,运河工地的饭菜恐怕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挖运河又累,估计要不了多久,罗父的身体就要彻底累垮。 忽又想起来时路上所见,那些世家公子,以及倒在他们脚边的几个徭役。 心中不由又多了些担忧。 他走到萧图身边,低声问道:“二叔,有没有办法,能免了罗叔的徭役?” 萧图嘆了口气,摇头道:“难!徭役是朝廷徵调,除非认识县衙里的县令、县丞、县尉,打通关节,再交上一大笔银子,才能以银抵役。这数目,怕是不小。” 萧尘沉默片刻,心中有些无奈。他走到之前那官差面前,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那官差一愣,隨即脸上笑容更盛,熟练地將银子纳入袖中:“萧公子太客气了,有事请吩咐。” “差大哥怎么称呼?”萧尘问道。 “在下柳长功,叫我一声老柳就成。放心,这老罗头,我会帮忙照看一二。”柳长功倒是会来事,熟络回应道。 “有劳了!”萧尘点点头,也算暂时不用再担心罗父的安危。 …… 回到浆洗街,路过他昨夜袭击的那处江河帮据点。 院子里里外外围满了江河帮的人,韩通也坐在附近的茶摊上。 很快,有手下来报:“舵主,打探清楚了,那两小子昨日收了不少银子,多半是卷了银子跑路了。” “卷了银子跑路?”韩通脸色阴沉,但他有些將信將疑。 最近城南分舵时有帮眾失踪,他隱隱怀疑自己被人盯上了。 “通知兄弟们,最近当心些,另外细查他们两个最近招惹上了什么人?” 萧尘驾著马车路过他的身边,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得儘快突破到淬体八重,如此才能掌握主动权。” 第45章 荒宅尸体被发现 转眼又过半月,时节已入十一月末,北风渐起,吹得麻衣巷的断壁残垣的呜呜作响,更添萧瑟。 这日清晨,一阵惶急的喧譁快速传播开来。 李家荒宅那口粪坑,因著拆巷清淤,终於被挖开。恶臭熏天中,三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重见天日,惊得围观的苦力和监工连滚带爬。 消息如长了翅膀,迅速传到江河帮城南分舵。 舵主韩通亲临现场,他站在坑边,任凭恶臭扑面,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眼底深处掠过寒冰。 一个倒霉的帮眾忍著噁心冲洗尸身,只因其中一具烂得最厉害的尸体,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对上了樊虎的特徵。 “应该是樊爷……和彪哥……” 韩通闻言,手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隆起。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查!麻衣巷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从他们嘴里撬出有用线索。” 他认定,凶手必是曾在麻衣巷居住,熟悉此地环境之人。 杀人也就罢了,还拋尸粪坑,简直奇耻大辱,传出去,他韩通的脸都丟光了,还怎么在其它几个分舵面前抬得起头? 很快,无处发泄的暴怒,最终倾泻在旁边那些棚户身上。 本就乾燥的茅草棚被点燃,在北风的呼啸下,整片茅草棚子都被牵连。 一时间,烈焰冲天。 哭喊声、哀求声、呵骂声混成一片。 “若想活命,就得提供可疑线索。” 韩通只丟下这一句话,就回了城南分舵。 …… 傍晚,浆洗街小院內,萧尘盘膝而坐。 他本就时刻关注著麻衣巷的消息,很快得知早些时候发生的这一切。 不过,此时,外界纷扰被他隔绝。 他体內气血奔涌如大江,经歷一个多月的苦修,加上食补、精血丹、药浴的內外共同发力,他的武道修为早已达到淬体七重巔峰。 此刻,那层无形的壁垒在雄浑气血的反覆衝击下,终於即將突破。 “破!” 萧尘心中低喝,周身气血骤然坍缩,隨即轰然爆发。 淬体八重,成! “昨夜將掠风隱雾突破到精通境界,如今武道修为也总算突破了。” 突破之后,感官更灵敏,身体也愈发轻盈。 萧尘握了握拳头,一股凝练的气血之力陡然而生,这一拳若是砸下,威力必然非同小可,远胜淬体七重。 意识沉入时间长河,投影再战少年冠军侯。 淬体八重对淬体九重,萧尘竟能支撑足足五十个回合方显败象。儘管依旧不敌,但这份进步堪称神速。 接著,他又与金琅琊对战。虽仍是不敌,却也能摸到对方衣袖,甚至能凭藉轻功周旋片刻,觅得一丝喘息之机,不再如先前那般毫无还手之力。 “金琅琊这等擅长轻功的先天武者暂且不说,若是面对其他先天武者,也终於有了些许腾挪保命的资本。” “十一月的月考,我排在一百四十九名,如今实力提升,能越级战寻常淬体九重,下次月考应当能入前二十。” 入夜,萧尘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 江河帮城南分舵,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压抑。 大堂上,韩通疲惫地坐在虎皮椅上,一个穿著绸衫的女人坐在他身边,她是樊虎的姐姐樊英。 樊英双眼红肿,扯著韩通衣角哭求:“当家的,阿虎死得太惨了,还被人沉入粪坑羞辱……你一定要给阿虎报仇啊!找到那个杀千刀的,把他碎尸万段!” 韩通看著哭成泪人的夫人,有些心疼,夹杂著些烦躁。他搂著樊英安慰道:“夫人放心!跟麻衣巷沾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隨即又向堂中站立的手下吩咐:“从明天起,所有曾在麻衣巷住过的武者,全部扒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挖出来!” 樊英闻言,哭声稍歇,眼中露出怨毒的光芒。 暗处,萧尘如同壁虎般贴在高耸的院墙阴影里,將堂內对话听了个真切。 他眼神平静无波,心中杀意却如古井寒冰。韩通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但这般牵连无辜的做法,更让他杀心四起。 韩通安抚好樊英,让她先回后院歇息,自己却在大堂与手底下的帮眾饮酒宣泄。 …… “杀我亲弟弟,断我樊家香火,老娘一定弄死你!” 后院房间里,樊英正对镜垂泪,嘴里怨毒咒骂,手中还拿著一柄锋利的匕首,她竟也是武者。 忽然,镜中多了一道黑影。 她骇然欲呼,同时挥出匕首刺去,但她不过才淬体三重的修为,这仓促间的一刺毫无寸功。 与此同时,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中扼住了她的咽喉。 “呃……”细微的骨裂声后,樊英眼中的怨毒化为临死前的恐惧,身体软倒。 萧尘將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做出安睡假象,自己则无声隱匿於床榻一侧的帷幔阴影之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韩通的声音在后院响起。 “老子今晚要好好发泄,天塌下来,也不许来打扰老子的兴致!” “属下明白。”几位负责看守的帮眾,领命撤得远了些。 沉重的脚步声伴著酒气传来。 韩通推门而入,反手閂上门栓,脱去外袍,带著一身煞气走向床榻。就在他伸手欲掀被子的一剎那。 一股拳风毫无徵兆地自侧面帷幔中暴起,直指他太阳穴要害!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堪称毒辣! 韩通终究是淬体九重的好手,生死危机刺激下,酒意瞬间去了大半。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賁张,气血轰然爆发,硬生生挥出一拳格挡。 “轰!” 两只铁拳猛地碰撞在一起。 韩通闷哼一声,虎口鲜血渗出,仓促间显然吃了些亏。顿时又惊又怒:“你是何人?” 萧尘见偷袭未能竟全功,不过他早有预料,脚步一踏,欺身而上,拳锋裹挟著必杀的气势继续砸下。 韩通见他不答,也不再废话,五指成爪,带著凌厉劲风抓向萧尘面门,爪风破空,竟隱隱有嘶啸之音,显然练有歹毒爪功。 萧尘凭藉著出神入化的身法扭开韩通的爪击,又趁著韩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大成崩山拳接连挥出,专攻其要害。 韩通越打越心惊。 眼前之人不过淬体八重,但却身法诡譎莫测,招式阴狠刁钻,出手时机更是妙到毫巔,让他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如此战斗天赋,乃是他见所未见。 第46章 城南分舵劫 “给我死来!” 久攻不下,韩通狂性大发,双手齐出,爪影重重,笼罩萧尘周身要害。 萧尘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在爪影临身前一瞬,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游鱼般从韩通腋下空门钻过,反手一拳,蕴含崩山劲力,狠狠砸在韩通后心! “噗!” 韩通前冲之势骤停,一口逆血喷出,五臟六腑如同被重锤擂击。他踉蹌转身,眼中终於露出一丝骇然。这人的实战能力,远超其修为境界! 萧尘得势不饶人,如影隨形,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韩通,大成境界的崩山拳穿透皮肉,直撼內腑。 韩通伤上加伤,气血紊乱,招式渐显散乱。他憋屈至极,空有一身雄浑气血和凌厉爪功,却被对方精妙身法和狠辣战术死死压制。 “来……” 他刚要喊人,萧尘的杀招袭来,將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后院门口的江河帮帮眾,隱约听到里面的动静和韩通的怒吼。 但想起舵主先前“好好发泄”、“不许打扰”的命令,再联想到夫人也在里面,几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曖昧又畏惧的神色。 “舵主玩得挺野啊!” “听这动静,夫人怕是要遭老罪了……” “別多事,舵主的脾气你们不知道?这时候去触霉头,找死吗?” 於是,房內两人交手的十几个回合中,始终无人靠近,反而默契地又退远了些,將后院的动静隔绝在他们的臆想之外。 很快,房內的战斗已近尾声。 韩通嘴角溢出鲜血,胸口处更是塌陷了一块,气息奄奄。 他屡次想翻窗甚至撞墙而逃,奈何萧尘身法无双,每次都將他拦截回来,生生將他困死在这狭小的屋子里。 无比的绝望。 逃无可逃,韩通怨毒地盯著步步逼近的萧尘:“你……到底是谁?” 萧尘没有回答,也没有丝毫停顿。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射出,最后一记崩山拳,毫无花哨地轰在韩通额前。 “嘭!” 颅骨碎裂声闷响。 韩通眼中神采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上,再无生机。 萧尘微微喘息,依旧不忘补刀,迅速在韩通身上搜索,找到些银子。 又在房间里翻到樊英的小金库,有一百来两银子,还有两本秘籍《疾风刺》、《桩功淬体法》。 萧尘翻看了两本秘籍,他已经用不著再学这些,不过还是放进怀里。 又找来包袱装起银子,嘴角露出些笑意:“这些日子,为了补足气血突破,银两也花得差不多了,这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樊英那些首饰,虽然也值些钱,但销赃太麻烦。出於稳妥考量,萧尘只取了一件金饰,打算將其锻打成金箔销赃。 至於两具尸体,依旧是老样子,麻袋打包装进马车,明日出城拋尸棲江。 否则,江河帮一查便知韩通死於大成境界的崩山拳。將来他若是施展崩山拳,难免惹人怀疑。 回到浆洗街,夜色已深。 萧尘腹中忽然传来一阵飢饿,今夜突破之后还没来得及进食,又歷经一番大战,消耗不小。 刚到家门口,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挥拳的动静。 …… 罗青藜清瘦的身子,有些弱不经风。 她坐在灶前的板凳上,灶里的木炭还剩些余烬,散发著最后的热。 锅里熬煮著晚上没有吃完的大骨,她又加了些米,做了一锅骨汤肉羹。 闻著锅里的淡淡肉香,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目光望向院墙外,静静等待著萧尘平安归来。 晚上早些时候,她准备帮萧尘清洗赃衣服,正要敲萧尘的房门,不曾想却直接推开了。 发现萧尘不在家中,她心中便隱隱有了些猜测: “当初害怕樊虎盯上我哥的抚恤金,我將抚恤金赠与尘哥,隨后樊虎便失踪了。” “今早,樊虎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李家荒宅,李家当初也是因为抚恤金被人灭门。” 聪慧如她,已经猜到了萧尘今晚去做什么。 她帮不上忙,但她知道打架杀人一定会消耗体力,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煮一锅热羹,等萧尘归来时,能有一口热羹果腹。 冬夜的风,带著几分刺骨。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开始举石锁,锻炼体力。 没有炼体法,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来锻炼。 虽然她举的是最小的那只石锁,但她一位没有练武的弱女子能做到这一步也极不容易。 很快,她脸上就浮出一层汗水。 放下石锁,隨后,她照著武馆那些教习、学徒的动作,开始练拳。 虽然没有拳法口诀,仅就出拳的“形”而言,她这齣拳的动作却有几分像模像样。 仅凭自己的观摩,就能学到几分拳法的“形”,这等聪慧,这等悟性,绝非寻常天才。 她在心中下定了某个决心:“以后尘哥不在家的时候,就换我来保护这个家。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家里必须要有一个练武的人保护。” 父兄的苦难,以及当初被山贼掳掠的经歷,让她小小年纪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以前她想习武,是想继承兄长的遗志,带父亲搬出麻衣巷过上好日。 只可惜,还没等到她开始习武,麻衣巷就拆了,父亲也被征了徭役。 现在,她想习武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以及通过习武让父亲摆脱徭役。 “只有习武,才能自保,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 “家中进贼了?” 院子外,萧尘下意识心中一惊。 顾不得这是自己家,三两步躥到墙底,一跃翻进院子。 正要出手,借著灶里散出的微弱光线,看清院子里那道正在笨拙挥拳的娇小身影竟是罗青藜。 “青藜?” 萧尘惊讶於罗青藜竟然在深夜练拳,更让他惊讶的是罗青藜没有经过任何人指点,这拳法竟也像模像样。 “啊!尘哥,你回来了……” 罗青藜见萧尘平安归来,心中终於鬆了口气,脸上却又升起一抹红晕。 她被撞见在这里“瞎练”,一时有些害羞。 萧尘刚开始还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语气有些嗔怪:“你这丫头,想习武也不跟我说一声。” 第47章 杀人练胆 罗青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练武要花很多银子,我听我哥说过,练武要么自己花钱进武馆请师傅教,要么进武院,武院倒是不用花钱,可將来要上战场。” 萧尘点头,对大部分人来说,想习武只有这两条路。 不过,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武馆和武院的作用只是引路,为普通人传授炼体法和武技。 具体的修行,还是要靠自己。 “习武要吃得好,用药浴,花钱的地方更是没有尽头……尘哥你已经帮了我和爹很多,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想习武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让自己成为累赘。” 罗青藜的声音越来越低,透著一股早熟的懂事和固执。 萧尘闻言,心中不禁被轻轻触动。她想习武,不是为了好勇斗狠,或许只是为了在这个世道有能力保护她在乎的人,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个念头在萧尘心中清晰起来,他日后隨著实力提升,必然要面对更多危险,捲入更多纷爭,离家外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母亲慕晚秋独居家中,虽有二叔一家偶尔照应,但终究不便。 若罗青藜练武,將来自己不在家中,她也能帮著保护慕晚秋。不需要保护太久,只要过了这最关键的几年。 而且她心性坚韧,又颇有悟性,倒也合適练武。 他於是开口:“银子的事,不用担心,练武初期花不了多少银子。只要你是真心想练武,肯吃苦,我便教你。” 罗青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真……真的可以吗?我怕自己学不会……” “没有人天生就会。”萧尘打断她的话,“拳脚功夫,是练出来的。你若决心已定,那便从后天开始吧。” “后天?”罗青藜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要从后天开始?” 问完之后,她才想起半月前的那个清晨,在棲江边,萧尘將沉重的麻袋拋入江心的场景。 果不其然,萧尘淡然说道:“因为借了马车,明天要出城,你也去看看罗叔吧。”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哎呀,差点忘了!”罗青藜一拍脑门。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从尚有余温的锅里盛出一碗骨汤肉羹,端到萧尘面前。 “尘哥饿了吧,我猜想你晚上出门,回来多半会饿,煮了些肉羹。” 萧尘接过碗筷,肉羹里浮著点点油星和切得细碎的肉末与野菜,香气隨著热气飘散出来,在这清冷的冬夜格外诱人。 肉羹流入腹中,心中不禁一暖。 在外面与人打杀之后,回到家中,发现有人在等候自己平安归来,这已是莫大的福气。 更何况,她还为自己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肉羹。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罗青藜见他吃得香,眼睛弯成了月牙。 …… 翌日清晨。 棲江之水,滚滚东流。 依旧是马车拋尸,一回生二回熟。 杀人和拋尸一样,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去运河工地的途中,路过那片芦苇,萧尘无意中又撞见那群世家公子,这次又有了新面孔。 他本不想理会,却不料无意中听见有人提到二叔萧图的名字。 这下,他可不能不管了。 萧尘將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远处的树后,定睛看去,芦苇中,一共有四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身旁还站著三人,皆穿著武院弟子服。 几人脚下,蜷缩著几道虚弱的身影,像是生了重病,但显然还有一口气,口中发出微弱的哀求,看模样像是运河的徭役。 其中一个领头的紫衣公子,对著身边同伴笑道:“家父常说,武者需见血,心性方能坚毅。今日,我李久源便拿这几个废物体內尚存的几分生机,给诸位兄弟练练胆色,如何?” 他话音未落,手中佩剑已如同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捅进一名徭役的心口。那徭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其他几个世家子弟,有人神色淡定,也有人被此一幕嚇了一跳,隨即在李久源的鼓动下,也纷纷抽出兵刃,带著几分兴奋与紧张,对著剩余那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徭役刺去。 惨叫声、求饶声、以及世家公子们的狞笑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场地上只剩一位武院弟子还未动手。 “韩逍,该你了。” 李久源將手中长剑递给一位叫韩逍的武院弟子。 韩逍颤抖著手接过长剑,鼓起勇气朝著地上的徭役刺去。 刺到一半,他又收回长剑,语气带著哀求:“李公子,我只是想练胆,我没想过要杀人……” “练胆,不就是要杀人么?”那叫李久源的公子脸色一沉,冷哼道:“韩逍,在场的都动手了,就你不动手,万一你回去以后,找到武院的师长们说些什么……” 韩逍连忙摇头:“李公子,我什么都没看见……” “废物!想耍小聪明矇混过关?”李公子骂了一句。 言语中有些火气:“本公子也是看你有淬体八重的实力,月榜排在百名之內,这才带你一起玩,没想到你是个只知道举石锁的废物!” 他循循善诱道:“放心,这些徭役本就活不长了,我们不过是帮他们提前解脱。再说我爹是百夫长,看守徭役的都是他的下属,外人不会知道少了一个徭役。” 韩逍在眾人的起鬨中,终於崩溃,一剑刺向徭役的胸口,那徭役是位白髮老者,本就虚弱不堪,连句惨叫都没有发出便没了呼吸。 李久源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这才对嘛!杀人的滋味如何?” 看著血腥的尸体,韩逍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狂吐起来。 这番动作,引得那几个世家公子哄堂大笑。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逼著別人去杀人的感觉。 反倒是咄咄逼人的李久源递给韩逍一个酒壶,劝慰道:“第一次杀人是这样的,喝口烈酒就好了。” 说罢,他自己也灌了一口烈酒,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心中暗暗笑道:“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爽!” 萧尘皱眉看著这一幕,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一个词:杀人练胆。 那李久源也是他这一届的武院弟子,他在月榜上看过排名,李久源排在第十名。至於那韩逍,也有些印象,似乎也是同一届的。 “这群世家公子,竟然杀这些挖运河的徭役来练胆!” “这世道真的病了,太癲了……” 便在此时,有人提醒李久源道:“久源,你爹手底下有个叫萧图的伍长,最近似乎在暗查徭役失踪的事。” 第48章 苍梧黑暗 “萧图?倒是听我爹提起过他手底下这屡屡犯倔的萧铁牛。” 李久源伸了个懒腰,云淡风轻地说道:“一个新晋伍长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连我爹都不待见他,他这般不识抬举……” 他手中长剑猛地一刺,將一块大石一剑斩为两半。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说,但却以行动表明了杀意。 “李久源,李百夫。”萧尘心中一沉。 “二叔恐怕是有危险,我必须把这消息告诉他。” …… 萧尘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然后退,迅速返回马车,朝著运河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余日过去,运河又被挖宽了一截,尘土漫天。 “萧兄弟。” 柳长功见到萧尘,当即熟络地过来打招呼。 萧尘也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老柳,看见我二叔在哪里没有?” 柳长功指了个方向,“早些时候看他在那边巡逻。” “多谢!”萧尘道了声谢,隨即又拜託柳长功带罗青藜去看她父亲。 他独自顺著柳长功指引的方向,很快看到了萧图的身影,旁边还站著上次那位许大娘。 许大娘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容,她拿出几个用乾净布帕包著的稻米糍饼,往萧图和几位军士手里塞:“萧伍长,又麻烦您了……俺家老头子,就爱吃这一口……” 一位军士接过糍饼,脸色却微微变了变,他將萧图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著什么。 萧尘耳力过人,隱约听到:“老许昨日劳累过度得了急病,连同几个生病的徭役,今早一起被李久源公子带走了,说是体恤徭役,带他们去治病,恐怕……” 萧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那军士,眼神骇人:“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半月以来,已有数起类似事件,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那军士嚇得一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头儿,您刚升任伍长,可千万別衝动啊……李百夫长是咱们顶头上司,李公子他……咱们惹不起……再说这种运河工程,本就会死一些徭役,只要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会说什么。” 萧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口鬱气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眼神中的怒火和无力感交织,显得格外沉重。他挥了挥手,让那军士退下。 许大娘还不知情,笑著告辞:“萧伍长,俺家老头子的糍饼就拜託您了……我下回再来。” 路过萧尘身边,也不忘递给他一个糍饼:“孩子,你也尝尝。” 萧尘只觉得这糍饼沉重无比,怎么也伸不开手。 “你这孩子,就一个糍饼,怎么还不好意思呢。”许大娘语气慈祥,將糍饼硬塞到萧尘手中。 “我下回多做点,大家都尝尝……” 她念叨著,挎著空竹篮,步履蹣跚地离开了,背影在巨大的工地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与淒凉。 萧图手中拿著糍饼,却怎么也咬不下去,只感觉心中堵得慌。 萧尘同样如此。 待许大娘走远,萧图才看向萧尘,眉头紧锁,声音有些压抑:“阿尘,你怎么来了?” 萧尘没有废话,直接道:“二叔,我刚才在棲江边的芦苇盪,看到李久源杀了人,不知那许大娘的老伴是否在其中。” “他们已经知晓你在查徭役失踪之事,李久源依仗著他爹的势力,恐怕要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萧图冷哼一声,眼神一厉:“带我去那芦苇盪!”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片芦苇盪时,眼前只剩下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空地。 空地上,除了倒伏的芦苇,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连脚印都被刻意掩盖过。 只有江风吹过时,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 萧图脸色铁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拖痕和地面。经验告诉他,这里不久前的確发生过什么,但对方处理得非常乾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风掠过芦苇,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 “晚了一步……”萧图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无力。 萧尘见此一幕,心中不禁一寒,李久源囂张至此,行事却滴水不漏,显然並不是不学无术的紈絝。 他拿著许大娘给的糍饼,走到棲江边上,缓缓將它沉入水中。 “许大娘,这糍饼太沉重了!” 他只觉得这世道太黑暗了,至少这山高皇帝远的苍梧县太黑暗了。 自他穿越来,先是接触到吃人的帮派,接著便是作恶的山贼,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就连县衙、城防营高层或多或少也充斥著黑暗。 唯一剩下武院,他暂时不知武院的高层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 良久以后,萧尘看向萧图,察觉到他眼中压抑著的怒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担忧: “二叔,他们多半要对你不利,你如果不放弃追查,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萧图则嘆了口气:“这些年我早已得罪了李善见,也就是李久源的父亲。” “你有所不知,我这回能升伍长,还是承了另一位百夫长的情。若不是他帮我说了些好话,恐怕我有军功也难以升职。”他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头,发泄著心中的愤懣。 石头“扑通”一声,砸进江水中,掀起一阵巨大的涟漪。 “事已至此,就算我放弃追查,又能如何?我若放弃,李久源父子也不会放过我。” “我若放弃,恐怕永远也无法突破到先天境界。” 萧尘听著二叔压抑的吶喊,不禁也有些担忧。 却见萧图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神秘说道:“不过你二叔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等我突破到先天境界,定要將那纵子行凶的李善见拉下马。” 萧尘瞳孔猛然一缩,惊喜道:“二叔,你要突破了?” 萧图点头:“我在淬体九重积累多年无法突破,皆因半生鬱郁不得志,如今一朝消解心中鬱结,顿觉天地宽。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便能突破。” “此事你且帮我保密,否则那李善见若是得知,怕是又要从中作梗。” “放心!”萧尘总算替二叔鬆了口气。 一个月的时间,他自己或许也能再做突破。 到时候,叔侄两人彼此照应,也就多了些自保之力。 第49章 假期將至 韩通夫妇失踪的消息,在苍梧城底层江湖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江河帮城南分舵的帮眾,有韩通的死忠部下四处搜寻舵主的踪跡,也有几个头目暗暗生出了趁机上位的心思。 只是韩通失踪时间尚短,这些头目还不敢明里表露心思,不过私下暗斗却是少不了的。 原本针对麻衣巷居民的搜查自然无疾而终,对萧尘而言,短期內无需再为这帮鬣狗烦心,可將更多精力专注於自身修行与身边之事。 …… 天刚蒙蒙亮。 浆洗街的小院里,慕晚秋坐在灶台前,一边生火做饭,一边看著院子里正勤奋练武的两道身影,脸上浮出一抹慈祥的笑。 今天是萧尘答应教罗青藜练武的日子。 “武道之始,在於气血。气血不固,则力不盛。”萧尘声音平稳,依照刚进武院时秦焰教导的武道基础,认真传授於罗青藜。 罗青藜静静听著,少女身姿挺直,眼神清澈中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期待。 “今日,先教你站桩与最基础的气血搬运法门。” 萧尘取出《桩功淬体法》,这是那日在韩通房间搜来的战利品。 这炼体法门,虽不算特別高深,但也比大路货好上不少。 “看好了,我先为你演示一遍。” 他双脚分开,双膝微曲,上身挺直,双手虚抱於身前,似抱非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整个人仿佛扎根於大地,沉稳如山,又似与周遭气息隱隱相合。 “脚如生根,腰如轴转,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意守丹田,感受气血自足底升起,沿脊柱缓缓上行……”萧尘一边维持桩架,一边清晰地讲解要点。 罗青藜看得目不转睛,努力记忆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萧尘收势,將《桩功淬体法》秘籍递给她,“你自己也可对照揣摩,有不明之处隨时问我。” 罗青藜翻阅《桩功淬体法》,对照萧尘方才的示范,开始修炼起桩功来。 初学乍练,姿势难免僵硬彆扭,问题层出不穷。 萧尘没有丝毫不耐,他走上前,手指在她小腿、膝弯、腰脊处轻轻点拨,一一矫正错误。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罗青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这是肌肉筋骨开始被调动,气血初步运转的徵兆。 她咬著牙坚持,眼神愈发专注。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尘让她缓缓收势。 “第一次,不宜过久。” 罗青藜长吁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眼睛却亮晶晶的,迟疑道:“感觉体內有一股暖流隨著气血流转、匯聚。” “桩功便是让散乱的气血归拢。”萧尘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初次站桩,便能感受到气血流动,表明她悟性颇高。 “记住刚才的感觉和要点,日后每日早晚各站一次,循序渐进,时间可慢慢增加。等你正式成为武者以后,我再教你练习武技。” “好的,尘哥!”罗青藜感激点头。 …… 武院。 来自北方的冷风过境,即便身处温暖的南方,也泛起阵阵冷意。 演武场上,又少了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有的被送去了东边与东岛异族征战,有的被送去了北境血气长城。 前线战事紧急,几乎每隔几日,便有前线的讣告文书传来。 在战爭的洪流面前,个人无疑是渺小的,看著往日的同门在前线战死,萧尘虽有些伤感,心中也感受到一股渺小与紧迫感。 而且后方也並不安全。 如果前线是绞肉场,后方便是养蛊池。 他要做的便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训练结束,萧尘收势而立。 “如今我的武道修为达到淬体八重,崩山拳大成,掠风隱雾精通,算上实战经验,实力大致比寻常淬体九重略强。” 这几个月,他的实力飞速提升。 武技的提升自然是时间长河的功劳。 修为的提升,除了有冠军侯那门炼体法,也离不开他每日勤练,以及大量妖兽肉食补、药浴、补充气血的丹药。 这两日,他隱隱感觉金纹鹿肉蕴含的气血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食补需求,突破到淬体八重之后,对气血的需求更加旺盛。 “得更换气血更足的妖兽肉!”萧尘心中暗暗决定。 正要离开之时。 却听见秦焰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下次月考定在腊月十五,是为年终大考,前十名可获得丰厚奖励。考完之后,你们有一个月的假期。” 听到假期將至,所有人都沸腾了。 萧尘眉宇间也浮出些笑容,他正好可以趁著假期,想办法多弄些银子。 至於前十名,他也想爭,但没有任何把握。如今的月榜第十名,正是李久源。 独自走在苍梧树下的行道上,金黄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便在此时,几道意外的人影出现在萧尘的视野中。 “李久源、韩逍、丁寒。” 李久源是世家公子中的风云人物,韩逍算是李久源的跟班,丁寒怎么也跟他们怎么混在了一起? “恭喜丁师弟突破到淬体九重。”李久源脸上掛著一抹笑容,举止颇有气度,若不是亲眼所见其胁迫他人杀害无辜之人的场景,真会以为他是个翩翩公子。 至於韩逍,他虽也在祝贺,不过笑容有些僵硬,显然还没跨过杀人那道坎。 “丁寒突破了?”萧尘恍然。 丁寒周身气血比之月前明显雄浑凝练了许多,隱隱透著一股迫人的锋锐,正是突破至淬体九重,气血之力即將圆满的外在体现。 距离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似乎只剩一步之遥。 他也明白过来,李久源大概是想拉拢丁寒,甚至不排除想收他当跟班。 拉帮结派,这在武院弟子之中並不罕见。 一想到將来李久源循循善诱,让丁寒加入他们杀人练胆的队伍,萧尘便摇了摇头。 “以丁寒的品行,估计让他杀害无辜之人,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吧。不过他这人喜怒皆显於色,藏不住心思,迟早要被李久源拿捏。” 萧尘远远便避开了这些人,不想与他们有所交集。 但他这三个月,实力进展神速,月榜排名提升了一千四百名。 早已成为武院弟子们私下热议之人,也成了某些人眼中拉拢或调查的对象。 “萧尘?不到三个月,月榜排名提升了一千四百名,有点意思,去查一下他的底细。”李久源吩咐。 “你们要查萧尘?”丁寒嘴角咧开一抹笑,似乎也来了兴趣。 第50章 错失机会 青阳武馆。 学徒们或独自苦练,或请来专业陪练。拳脚的对撞声,与兵器的鏗鏘之声交织,热闹非凡。 “恭喜丁师兄突破。” “丁师兄天资卓绝,想必指日便可成为先天武者!” “明年郡武院招收弟子,必有丁寒的一个名额!” 围拢丁寒身边的武馆弟子,甚至一些教习,皆不吝溢美之词。 丁寒神色傲然,享受著这眾星捧月般的时刻。 上回在王家与狼牙寨一战,他表现平平,反倒是萧尘大放异彩,他心里便憋著一股气。 如今率先突破至淬体九重,终於让他重新找回了那种凌驾於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不远处独自一人的萧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萧尘刚与陆惊羽对练完,正要收拾离去,他对丁寒这边的热闹漠不关心。 “阿尘,有些日子没见了。” 萧尘转头,见是养好伤归来的老何。 一个月不见,老何面色红润,精神头也不错,显然上回的箭伤已经痊癒。 “老何,伤好了?”萧尘惊喜问道。 “区区箭伤而已,养一个月足够了。”老何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胸口。 他仔细打量了萧尘一眼,眼中闪过惊异,“你淬体八重了?好小子,你这修炼速度,嘖嘖……” 萧尘突破淬体八重並未张扬,但气血修为的变化,瞒不过老何这等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 “假以时日,说不定你比丁寒还要先突破到先天境界。”老何摇头感慨,余光瞟了一眼眾星捧月的丁寒,似乎想到了十分有趣的场景,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两人正低声交谈著,武馆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陈三爷来了。” “他这时候来,肯定是来祝贺丁师兄的。” “丁师兄的突破也离不开陈家资助,也不知陈家是否还要资助谁修行?” 武馆內的学徒窃窃私语,眼神中带著些羡慕与渴望。 陈青河几步踏入武馆,目光在场中一扫,很快便落在了眾星捧月的丁寒身上,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方才在门外,便听闻丁贤侄突破至淬体九重的喜讯,当真可喜可贺!” 陈青河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丁寒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还没多谢陈三爷对在下的帮助。” “区区小礼,不足掛齿。”陈青河摆摆手,不住点头。 “陈三爷,快快请进。”闻讯赶来的周泰亦是笑容满面,將陈青河迎入客厅。 刚要进门,又对角落里的萧尘说道:“阿尘,你也来。” “我?”萧尘正要回家,被他这一唤,当即有些疑惑,他也不好离去,只得跟在周泰身后。 几人进了大厅,一一落座。 上首的座椅依旧是空著。 陈青河瞥了一眼上首位,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问道:“马上便是腊月了,江馆主还不回苍梧?” “我家馆主定是在等郡武院弟子放假,届时好与小姐一同回来。”周泰笑著回应,吩咐上茶。 饮过茶水后,陈青河的目光再次落在丁寒身上:“淬体九重,已然是凡俗武者的一道大坎。迈过此坎,先天可期。丁贤侄天赋、毅力皆属上乘,明年南岭郡武院招生在即,以贤侄之能,必能脱颖而出。” 他这番话,无疑是对丁寒极高的肯定,周围的恭贺声更是热烈了几分。丁寒心中受用无比,脸上笑容更盛。 “贤侄未来不可限量,我陈家堡向来爱才。”陈青河说著,对身后隨从使了个眼色。 那隨从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个白瓷丹药瓶和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这枚精血丹,助贤侄巩固修为,早日窥得先天门径。”陈青河將丹药瓶递给丁寒,又拿起那个锦袋,“这百两纹银,算是给贤侄添些日常用度,专心修炼,无需为外物烦忧。” 一枚精血丹!百两纹银! 这份资助,不可谓不重。精血丹对武者的作用自然不必多说,百两纹银更是普通家庭数年的开销。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隨即化为更热烈的羡慕与惊嘆。 “这……陈三爷厚赐,在下受之有愧!”丁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强压心中狂喜,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丹药瓶和锦袋。 “不必客气,只盼贤侄日后飞黄腾达,莫忘了我陈家便是。”陈青河笑容满面,话语中提点与期许之意明显。 丁寒激动道:“陈三爷提携之恩,丁寒永世不忘!” 周泰在一旁微笑,显然对这一幕乐见其成。丁寒是江馆主亲传弟子,能得到陈家堡如此看重和资助,对武馆也是好事。 陈三爷又勉励了丁寒几句,目光这才转向场中其他人,最终落在了与老何站在一起的萧尘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也能看出萧尘比之上回相见时,体內气血之力似乎又强大了。 周泰见状笑著道:“陈三爷对萧尘可还有印象?上回引他见你时,他还是淬体六重,不到两月,便突飞猛进至淬体八重,这份潜力,著实惊人。上回王家之事,他也出力甚大。” 周泰一直很看好萧尘,此刻不吝美言,也有为萧尘爭取资助之意。 陈青河闻言,看向萧尘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兴趣。 他也没想到萧尘进展如此神速,心中不禁动了念头,陈家堡投资年轻武者,本就是长远布局,多投一个有潜力的,並非坏事。 然而,他正要开口之时,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丁寒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阴沉与不悦。 丁寒前一刻心中还被巨大的喜悦和眾人的恭维包围,陡然听到周泰为萧尘说话,又见陈青河似乎对萧尘產生了兴趣,那股因突破和受赏而膨胀的优越感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极为不快。 萧尘?一个曾经月榜垫底之人,也配与他相提並论? 陈青河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丁寒的心思。这丁寒天赋不错,但心性似乎有些不够宽广。 他资助丁寒,虽然主要看中的是其天赋,和未来可能进入郡武院的潜力,但不可否认,也有交好江离阳的意思。 若是再资助一个萧尘,因此让丁寒心生芥蒂,反倒不美。萧尘虽潜力不俗,但毕竟出身低微。 权衡利弊,陈青河心中已有决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对萧尘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著些客套:“后生可畏!好好修炼,將来未必没有一番作为。” 话语虽勉励,却绝口不提资助之事,与对丁寒的热情支持形成了鲜明对比。 事实上,陈青河当初曾说过,只要萧尘能在年前达到淬体八重,便资助他修行。此刻看来,想必他也不作数了。 周泰见状,心中暗自嘆息一声,知道事不可为,也不再言语。 这声嘆息既是为萧尘,更多是为陈家。看似萧尘两次错失了陈家的资助,又何尝不是陈家两次错失交好萧尘的机会。 萧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平静地拱手回礼:“谢陈三爷勉励。” 他本就没指望获得陈家资助,自然谈不上失望。 不过是两百两银子罢了,等到了假期,他多杀几个山贼便是了。 然而,就在场中气氛略显微妙之际,武馆大门外,又传来了一道带著些喜悦的声音。 “萧尘兄弟!我王封回苍梧看你来了。” 萧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正是许久未见的王封。 第51章 赠礼 “王兄?”萧尘微微一愣。 王家不是举家隨纪家大船迁往南岭郡城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王封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怔,在场之人几乎都知晓不久前王家突然崛起的事跡,自然也认得这位王家少东家。 王封一眼就看到了萧尘,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萧尘兄弟,好久不见,你实力又变强了!” “王兄,你怎么回苍梧了?”萧尘问道。 “嗐!苍梧是我王家故土,想家了便回来看看。”王封笑道。 萧尘敏锐察觉到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此时人多眼杂,他也不便多问。 “对了!”王封神色一正,“萧尘兄弟,上回去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份礼物,算是王某一点心意。” 他命人取来一个精巧的礼盒,不由分说塞到萧尘手中。 萧尘打开礼盒,剎那间,一股浓郁的药香瀰漫开来,几乎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只见礼盒之內,竟赫然躺著一株色泽如玉的人参,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株上了年份的白玉参,对补充气血有大益处,助你修行,早日突破。”王封笑著介绍。 “这白玉参可是野山参中的宝贝,这株白玉参怕不是有三十年以上年份,至少值三百两银子。”有识货的人惊呼。 眾人顿时譁然,陈青河赠送丁寒一枚精血丹和百两银子已是厚礼,王封出手竟是一株更珍贵的白玉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谢,而是近乎倾力的投资和支持了。 丁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著丹药瓶和锦袋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强烈的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凭什么?他才是淬体九重,是江离阳的亲传弟子,是陈青河看重的天才!萧尘他凭什么得到如此厚赠? 陈青河眼中也闪过震惊,重新审视起萧尘。 能让举家迁往郡城的王家少主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拿出一株白玉参结交,这萧尘的价值,恐怕远超他之前的判断。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方才或许不该因顾忌丁寒而那般冷淡。 萧尘看著礼盒中的白玉参,也是微微动容,“王兄,这太贵重了。” “你我既以兄弟相称,何必客气。”王封笑了笑,搂著萧尘的肩膀向外面走去。 …… 浆洗街小院。 萧尘回到家中,小心翼翼切下一小片白玉参,隨后將剩余的白玉参用油纸密封包好,放入瓦罐,盖得严严实实,再藏於床底。 “这白玉参药力强大,每日服用一小片足矣。” 他將手中这一小片白玉参放入口中,用力嚼碎,咽入腹中。 顿时,一股强大的暖流在他体內奔涌起来,血液如同有岩浆在燃烧,就连脸色也快速变得红润起来。 萧尘赶紧压下体內的燥热,以炼体法消化这股药力。 足足过了一刻钟,体內的气血才恢復正常,他惊讶发现,一片白玉参补充的气血,抵得上五斤金纹鹿肉。 “有了王兄的资助,短期內资源无忧,只需要安心修炼即可,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事端找上门来。” 他刚在心中暗自说道,然而世事无常,老天偏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当头一棒。 他刚走出房门,忽然察觉到门外有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本能地,他三两步追出院子,却只发现一道似曾相似的背影躥入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是谁?”萧尘皱了皱眉头,不知是谁盯上了自己。 …… 翌日。 武院训练结束。 萧尘独自走出武院,就在他刚踏出大门时,三道身影从大门另一侧走过。 萧尘无意间转头一瞥,前两人,他毫不陌生,正是李久源、韩逍。而第四人,他更熟悉,却是他的堂弟萧凡。 “萧凡怎会跟他们搅在一起?” 萧尘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李久源多半又在动什么坏心思。 “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出城,难道他想引诱、逼迫萧凡动手杀人,將萧凡拉下水,然后以此要挟二叔,让他屈从?”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比起直接对付萧图,这无疑是更残忍的手段。 想到这里,萧尘心中有了计较,二叔待他不薄,他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开口叫住萧凡。 “萧凡。” “大哥?” 萧凡有些惊讶,两人並不是同一届的武院弟子,分属不同教头训练,这还是第一次在武院相遇。 “大哥,你叫我有什么事吗?”萧凡的语气平淡,並不像兄弟间的交谈。 萧尘也不生气,他知道自己这堂弟一直是这叛逆的性格。 “阿凡,正好在这里遇到你,走吧,跟我回家,我找你有点事。”萧尘编了个藉口,想先带走萧凡。 “有什么事等我下次再说吧,我跟源哥还有事呢。”萧凡站在原地,语气有些不情愿,显然不想跟他走。 李久源也笑著看向萧凡,主动打招呼道:“这位是萧尘师弟吧?师弟从月榜倒数,一路高歌猛进到前两百名,没想到你竟然是萧凡的大哥?在下李久源,久仰。” 萧尘见他一个滥杀无辜的恶人,装出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耐著性子回道:“李师兄月榜前十,萧尘久仰才是。” 说罢,他又朝萧凡说道:“阿凡,你先跟我走,我找你真的有事。” 他说得极为认真,然而萧凡依旧不愿离去。 反倒是李久源出人意料地开口劝道:“萧凡,既然你大哥说有要紧的事,那你就跟他走吧。我们约定的事,下次再带你去。” “好吧,源哥,那我先走了。”萧凡笑著回应,语气竟然比对萧尘这位堂兄还要亲近几分。 萧尘拉著萧凡快速离去,直到转过街角,才语气一沉,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阿凡,离李久源远点,他想用你对付二叔。”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萧凡讶然,脸上神情明显有些不信。 萧尘对这个堂弟著实有些无奈,只得快速將那两次的见闻说给他听。 萧凡听完之后脸色凝重,却依旧狐疑,也不知他信了几分。 萧尘见状,最后补了一句:“你回去问二叔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回想起刚才见到的韩逍,这才想起昨日匆匆一瞥那道背影,正是韩逍。 第52章 窃贼 “萧尘,萧凡,有意思。” 李久源看著萧尘二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阴鷙。 “本公子原本还想拉拢这突然崛起的萧尘,没想到他竟然是萧图的侄子,哼!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拉拢了。” 他的目光看向韩逍,吩咐道:“你去试试萧尘的实力。” 韩逍原本以为李久源是个待人有礼的世家公子,这才想要结识,但他哪里知道李久源竟然是个偽装成翩翩公子的变態恶魔。 如今,他有把柄在李久源手中,上了他们的贼船,儼然成了对方呼来喝去的跟班。 他握了握拳头,脚步迟疑。 李久源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怎么?不敢去么?上回月考,你排在九十三位,他排在一百是四九位,你还怕他不成?” 他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看来你的胆气还不够啊,还得再练!” 韩逍听著李久源的威胁,心中涌出一股压抑的怒火,最终暗嘆一口气。 …… 稳妥起见,萧尘將萧凡送回甲衣巷二叔家中,又隱晦地提醒二叔近期务必看紧萧凡之后,萧尘才独自返回浆洗街的小院。 李久源今日计划受阻,以他那疯癲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恐怕也已彻底进入了对方的视线。 走到自家院门外,萧尘正欲推门,动作却微微一顿。 不对。 房间里有人。 慕晚秋和罗青藜此时还在外面做工,家中应该无人才对。 萧尘耳廓微动,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他房间里传来,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动作翻找东西。 家中进了窃贼? 这个念头闪过,萧尘猛然想起王封赠予的白玉参。此物对於滋养气血和固本培元有奇效,价值远超精血丹,难免引人覬覦。 昨日王封赠他白玉参时,围观者眾多,包括丁寒,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丁寒?还是其他心生贪念之人?” 萧尘眼底寒光一闪,他行事向来谨慎,如此贵重之物,岂会真的放在家中?那株白玉参此刻正安然贴藏在他腰间特製的暗袋里。 心中念头电转,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推开院门,脚下施展掠风隱雾身法,三两步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外。 房门推开,萧尘身形一闪,已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扑入屋內,直取那窃贼的后心。 那窃贼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萧尘推门的剎那,他便已惊觉,猛地回身,低喝一声,同样挥拳迎上。 “嘭!” 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萧尘身形微晃,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对来人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判断,淬体八重。借著昏暗的光线,等他看清窃贼的容貌,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讶。 “是你!韩逍!” 韩逍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木柜上,口中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吃了个不小的亏。 他眼中露出惊骇之色,显然没料到萧尘的拳力如此霸道。 上次月榜,韩逍排在九十三位,比萧尘高出不少,他自恃实力在萧尘之上,这才跑来试探萧尘,同时也为窃取那株白玉参。 原来昨日他跟隨萧尘打探底细,无意中撞见了王封赠他白玉参那一幕。只是当时青阳武馆人多,萧尘並未察觉到韩逍的身影。 萧尘恍然,难怪昨日在院外看到了韩逍离去的背影。 他语气冰冷,“韩逍,你身为武院弟子,竟行此鸡鸣狗盗之事?是李久源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韩逍捂著隱隱作痛的右臂,脸色难看至极。 他確实受李久源指示,同时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眼珠一转,忽然挺直了腰:“萧尘,你休要血口喷人,什么擅闯民宅?这……这本就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何来闯入一说?” “你家?”萧尘眉头一挑:“这分明是我租来的房子,何时成了你家。” “不错。”韩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大了些,“我从小便在这院子习武,院里的石锁皆是我去城外取材所凿。” 萧尘这才会想起当初来租房的时候,黄氏提起过她的大儿子也在武院习武。 黄氏的大儿子是韩逍?这么巧? 萧尘眉头微皱:“口说无凭,你可有凭证。” 韩逍却不慌不忙从身上摸出一张契约:“这是房契。” “不知我娘已將房子租了出去,我回家查看,有何不可?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硬气了几分,试图反客为主。 萧尘恍然,世事竟然真的这般巧合。 不过,这理由看似说得通,但萧尘岂是易於之辈?韩逍若是正常归家,何须鬼鬼祟祟翻找?分明是藉口! “查看自家,需要翻箱倒柜?”萧尘语气讥誚,“韩逍,你这查看的方式,倒是別致。” 韩逍被噎得一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感受著右臂的酸麻和胸口的气血翻腾,心知自己绝非萧尘对手。方才那一拳,对方显然未尽全力。 “哼!今日是我唐突了,不知家中已有租客。”韩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硬著头皮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就此作罢。我这就离开!” 说著,他便想从萧尘身侧挤出门去。 萧尘脚步微移,恰好挡住去路,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韩逍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对峙数息,萧尘才缓缓侧身,让开半步。 “韩逍,这次就算了,不与你计较。既然我租住在此,这里便是我的私宅。若再有下次……我认得你是谁,我的拳头,却未必认得。” 他一拳震碎身旁石墩,以实际行动表明態度。 他现在还不想彻底撕破脸直接杀人,尤其对方是武院弟子,还是房东之子,杀之麻烦不小。 韩逍被他目光所慑,竟不敢直视,含糊地“嗯”了一声,低著头,狼狈地快步衝出屋子,逃也似的离开。 萧尘站在屋门口,看著韩逍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看来李久源不仅要对付二叔,恐怕將我也当成敌人了。今日派韩逍来此,显然是来试探。” 他检查了一下屋內,除了被翻乱的小柜,並无其他损失。 …… 城南,李久源私下购置的一处別院中。 韩逍捂著依旧疼痛的右臂,脸色阴沉地向李久源稟报。 “那萧尘警惕性极高,实力也比预想的强。我与他交手之下,吃了点小亏。” 第53章 山雨欲来 李久源靠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敲击著扶手,眼神看似慵懒,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失望。 “韩逍,你可是月榜九十三名,在淬体八重停留了数月,却不敌一个刚崭露头角的萧尘,你应该知道我李久源身边不需要废物。” 韩逍心中暗恨,低头道:“上次月考他才淬体七重,如今突破到了淬体八重,气血凝练,拳力沉猛。” 话音刚落,李久源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著韩逍:“在我李久源这里,不敌便是不敌,不必找那无用藉口。” 他的语调虽然不高,却让听者感到一股心惊。 韩逍被他的气势压迫,不敢与之对视,只得將头埋得更低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受到责骂时,李久源却出乎意料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丟给他。 韩逍打开瓷瓶,发现一枚暗红色的精血丹静静躺在瓶底,阵阵药香气扑鼻而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是给我的?” “服下它,打败他。”李久源脸上掛著一抹捉摸不透的邪笑,拍著他的肩膀,若有深意说道。 韩逍压下心中的惊讶,属实看不懂这疯批李久源的举动。 当初逼迫他杀人,却又在事后开导他,还给他烈酒。 今天逼迫他试探萧尘,却又给他资源。 他手中握著瓷瓶,心中对李久源的怨恨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心思急转,小心翼翼地道:“公子,今日萧尘突然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萧凡经此一事,必然心生警惕,再想诱他出城,恐怕难了。” 不知不觉间,他连对李久源的称呼都改了,这便是李久源对人性的拿捏。 “你有什么想法?”李久源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韩逍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硬的。” 两人一阵商议。 片刻后,韩逍拿著精血丹领命而去。 而李久源又慵懒地躺回软榻,给嘴里灌了一口美酒,如同游戏人间的贵族。 事实上,他本就喜欢將操控他人当作一场游戏。 对那些徭役如此。 对韩逍如此。 对萧图父子,也是如此。 现在,又多了一个萧尘。 …… 北风席捲而来,转眼便过了十日,正值腊日。 所谓腊日,乃大辰王朝的节日之一,是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今年腊日,恰好便是腊月初八。 浆洗街小院里,难得地洋溢著几分节日的暖意。 灶火正旺,大铁锅里熬煮著米粥,各种米豆乾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混合的甜香气息。 慕晚秋在灶台前,一手拿著粗碗,一手拿著长勺在锅里搅动,扭头看向灶前的萧尘。 “阿尘,等会吃完饭,你给二叔家送些粥和肉去吧。” “好!”萧尘应了一声,他从灶里掏出“叫花鸡”,一边吹著气剥开滚烫的泥壳,一边笑道:“娘,青藜,你们有口福了,这是我拿手的『叫花鸡』。” “好香啊!” 一旁劈柴的罗青藜鼻尖动了动,忍不住多瞄了几眼,这才举起柴刀,“啪”地一声,將一截碗口粗的树干劈成两半。 “你这小馋猫!”萧尘笑了笑,夸道:“不错嘛,这才十来天,已经正式踏入淬体一重了。” “多亏了尘哥的指点。”罗青藜脸上露出月牙般的笑容,自从搬来这里,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脸上似乎终於找回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笑容。 “继续努力。”萧尘鼓励了句,剥开泥壳与荷叶之后,闻了闻色泽油光的鸡肉,似乎有些不满:“可惜没有绿荷,只剩些残荷,少了几分荷叶香气。” “大嫂,阿尘,你们煮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香!”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萧图穿著一身鎧甲走了进来,左手提著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妖兽肉,右手拿著个食盒。 “二叔?”萧尘迎了上去,接过食盒,“今天不当值?” “正要出门执行军务。”萧图將肉递给迎出来的慕晚秋,“嫂子,腊日添个菜。” “他二叔,你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慕晚秋嗔怪一句,接过肉,脸上却是笑意。 萧图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眉宇间锁著一丝凝重。他看向萧尘:“阿尘,进屋,二叔有话说。” 萧尘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跟著萧图走进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灶房的烟火气与粥香,屋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沉肃。 “二叔,出什么事了?”萧尘直接问道。 萧图在椅子上坐下,重重嘆了口气,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年关將至,十万大山附近不太平,常有妖兽觅食过冬,又有小股流寇山贼骚扰。” “都尉下令,从城防营抽调人手,分赴下辖的几个镇子加强驻守,为期三月,直到开春的上巳节过后。” 萧尘目光一闪:“您被抽调了?” “嗯。”萧图点头,语气凝重,“我被李善见举荐,他將我调往最偏远的临山镇驻守。” “临山镇?”萧尘眉头微皱。 他知道那个地方,位於苍梧县西南,毗邻十万大山,民风彪悍,距离县城最远,补给不便,时有妖兽出没。 县城各行业的人都不愿去那里干活,歷来是个苦地方,甚至可说是危险之地。 “二叔,只怕李善见將你调往临山镇,是想对你出手了。” 这个时间点,李善见將萧图调离县城,远离运河工地,他便可以彻底帮儿子掩盖那些徭役失踪的真相。 同时,也將萧图置於险地。 萧图毕竟是伍长,在苍梧,李善见轻易不好处理他,但若在临山镇出点『意外』,也合情合理。 “我知道。”萧图沉声道:“我不怕去临山镇,刀山火海二叔也闯过。我正好需要些压力,这反倒有助於我突破瓶颈。” “但我担心的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婶子和凡儿、平平安安他们。”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深深的忧虑,“李久源此子,心思歹毒,他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我若离开,他没了顾忌,难保不会对你二婶和几个堂弟堂妹出手。还有你,阿尘,听说他最近也盯上你了?” “二叔不必担心我!” 萧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二叔,你放心去临山镇驻守,你只需保重自己。家里这边,我会看著。只要我在,必不让二婶和弟弟妹妹他们出事。” 叔侄俩又商议了几句细节,萧图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腊日的节日氛围,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冲淡了许多。 …… 几乎在同一时间,苍梧县城外数十里,狼牙寨老巢。 聚义厅內,炭火熊熊。 大当家金琅琊独坐虎皮交椅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一名心腹山贼快步走入,將一封密信恭敬奉上。 金琅琊拆开信封,目光扫过。纸条上的信息很简短,却让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萧图调往临山镇驻守,好!很好!老四,你的仇,大哥很快就能给你报了!” 第54章 绑架 自从萧图被调走之后,萧尘一边勤奋修行,准备今年最后一次月考,一边暗中保护萧家,所幸暂时一切平安。 这天,浆洗街小院迎来一位访客。 王封穿著一件不起眼的劲装,带著几名精干隨从,踏入了萧尘家略显寒酸的院门。 “萧尘兄弟,年关將至,为兄给你带了些年货。” 王封爽朗笑道,大手一挥,几名隨从当即从外面搬来几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米、面、盐、酒、干肉,还有几匹从郡城带来的锦缎。 “呀!这可是上好的蜀锦,在咱苍梧有银子也很难买到呢!”慕晚秋本就在织布坊做工,一眼认出这锦缎来歷。 “听萧尘兄弟提过婶子织布的手艺,果然是行家!” 王封笑著赞了句,引得慕晚秋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多坐会,婶子去给你们做饭。” “王兄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萧尘问道,算算时间,王封应该赶回郡城准备过年才是。 王封似乎看出了萧尘的疑惑,苦笑一声,端起茶杯暖了暖手,並未立刻饮下:“不瞒萧尘兄弟,为兄今年恐怕要留在苍梧过年。唉!到了郡城才发现……一切並非你我想像中那般容易。” 萧尘闻言诧异地扫了一眼王封如今的隨从,个个气血饱满,武道修为恐怕都在淬体七重以上。 王家如今实力大涨,又背靠纪侯爷的本家,都无法在郡城立足? 转念一想,一个苍梧的水都这么深,各处鱼龙混杂,郡城那边必然更是龙蟠虎踞。 王封嘆了口气,缓缓道:“纪家势大,我王家依附於下,虽得庇护,却也受限颇多。郡城豪族盘根错节,关係复杂,一个新来的家族想要分一杯羹,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纪家能给的庇护有限,更多还是要靠我王家自己。家父在郡城上下打点,勉强维持局面,但想要真正发展,打开局面,非一朝一夕之功。” 萧尘静静听著,並不插话。 “正因如此,”王封看向萧尘,目光坦诚,“家父与我商议,决定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郡城这个篮子里。家父在郡城经营,而我,则回苍梧。” “回苍梧?”萧尘眉头微挑。 “不错。”王封点头,“苍梧是我王家的根基所在,也是我们的退路。更重要的是,我要在这里,培养真正属於我们王家自己的力量,以及有潜力考进郡武院的……盟友。” “郡武院的能量强大到超乎你想像,郡武院的弟子在郡城被各家奉为座上宾。”王封的目光牢牢锁定萧尘:“萧尘兄弟,为兄此来便是想与你结盟,尽力助你考入郡武院,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为何是我?”萧尘放下茶杯,认真问道。 “不瞒萧尘兄弟,苍梧武院弟子,但凡有潜力考进郡武院之人,大多是苍梧本地的各大家族子弟,这些家族又与郡城各方势力关联颇深。” “就说那日助我王家击退金琅琊的姜令初,他的舅舅是钱家家主。孟临风孟兄,其父亲乃是县丞孟三春。那李戍卫更不必说了,他出自李家嫡系。便是那月榜第十的李久源,听说同样出自李家旁系。” 王封一一列举苍梧武院月榜前列的弟子,萧尘这才惊觉这些人大多是世家子弟。 孟临风的身份,他早前隱约有些猜测,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县丞的公子。 大辰王朝的地方官吏,县令多由地方氏族举荐,如今苍梧县令赵文决便是“举孝廉”出身的赵家人。 县丞则由朝廷指派,算是对地方的监督与牵制。 “难怪那日秦焰派孟临风往麻衣巷走了一趟,县衙就火速给李恆家灭门案找了个交代。”萧尘心中恍然大悟。 至於李久源,想不到他不仅有个百夫长的爹,竟也是李家之人。 “为兄细数下来,就只有萧尘兄弟你是底层出身,背景乾净。为兄看重你的潜力,更看重你重情义、知进退的心性。” 王封的话语直接而坦率,这反而让萧尘觉得更真实。在这个世道,纯粹的恩情往往不可靠,清晰互惠的关係才更稳固。 他与陆惊羽便是如此,陆惊羽需要他挖掘战斗天赋,他偶尔也借陆家之势。 周泰更是如此,他帮周泰赚钱,周泰也给他便利和提携。 萧尘沉吟片刻,他確实需要资源,也需要助力来应对眼前的威胁和未来的挑战。 王家能改良粮种,潜力巨大,只是暂时困顿。与王封结盟,互惠互利。 不过,他也需要看看王封此人到底有几分魄力。 …… 刚送走王封,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阿尘!阿尘!出事了……阿凡出事了……” 只见二婶张绣蓉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说话的声音全透著焦急。身后的萧平平和萧安安更是脸色惨白,显然嚇得不轻。 张绣蓉看到萧尘,如同抓住了救星,可她一著急,竟只能焦急地比划和垂泪,急得说不出话来。 “二婶,出什么事了?”萧尘心头一紧,急忙问道。 好在关键时刻,萧平平道明了原委。 “大哥,我哥被人绑走了。” “阿凡!救救阿凡!”张绣蓉缓过一口气,抓住萧尘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凡失踪了!有人……有人送了封信到家里,是给你的!” 她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萧尘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萧尘,欲救萧凡,独身至城南棲江芦苇盪。日落不至,收尸。”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瞬间从萧尘身上爆发开来,本就寒冷的院子,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城南棲江芦苇盪。 毫无疑问,这是李久源所为。 “阿尘,怎么办?我们报官吧?求你救救阿凡啊!”张绣蓉泣不成声。 “二婶別急。” 萧尘快速冷静下来,此刻若是连他都乱了阵脚,那就真的完了。 报官? 李善见势大,还出自李家,报官多半无用。 “对方让我独身前去,便是有所图谋,暂时不会伤害阿凡,你们在家等我的消息。”萧尘安慰了几句,便走出院门。 官老爷管不了的事,就让我自己来解决! 第55章 角色调换,疯批传染 棲江畔,芦苇盪。 暮色渐起,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无力地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空地上,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徭役被绳索捆著,瘫倒在地,嘴里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脸上满是恐惧,哀求地看著眼前的两人。 “萧凡,我没有恶意,抓你来,只是想要你杀个人而已!” 韩逍神色平静,手中长刀泛著冰冷的寒光,刀口架在萧凡的脖子上。 “韩师兄,我们无冤无仇,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不想杀人……”萧凡口鼻溢血,身体紧绷,只要稍微动一下,他便察觉到脖子上的刀力道又重了一分。 萧图离开时曾让他平日里谨慎些,他虽然叛逆,也知道父亲没有开玩笑。 这几日,他都是武院和甲衣巷两点一线,也就下午早些时候,想去集市买肉,想不到刚走到一处转角,就被马车里窜出来的韩逍打晕掳走,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你不想杀人?”韩逍眼神忽然一冷。 眼前这一幕,与他当初的经歷何其相似。 “看到这个老傢伙了吗?他病了,活不长了,活著也是受罪。你帮他解脱,也是功德一件。”韩逍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手上却稍稍加重了刀口的力道。 萧凡只觉脖子上忽然一冷,隨即便多了一丝血痕,声音也多了些恐惧,“我不敢……不敢杀人……” “我知道你不敢杀人,所以,得练!你看,我当初也不敢杀人,现在,你看我敢不敢杀人?”说著说著,韩逍的脸上神色开始转变,一抹残忍与兴奋的潮红缓缓出现在他脸上。 “噗嗤!” 刀锋一转,地上的老徭役,胳膊上多了一道血痕。 这一幕,嚇得萧凡心中一颤。 韩逍忽然嗤笑一声,用沾著血跡的刀背拍了拍萧凡的脸,循循善诱道:“想想你爹,他若知道你如此懦弱,该有多失望?还是说……你想让他因为你,前程尽毁,甚至……性命不保?” 萧凡猛地一颤,心中的防线终於崩溃,眼中涌出泪水。 “哈哈!”韩逍看著他恐惧的样子,看著他如同待宰羔羊般在自己面前祈求,看著地上那老徭役卑微的哀求,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满足感。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李久源逼迫著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与屈辱,如今,角色调换,他成了那个掌控他人生死的人,他成了那个施加恐惧的人。 “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是如此美妙!难怪李久源公子会迷恋此道!”韩逍脸上肌肉扭曲,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和疯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杀了他,就算是投名状!”韩逍將长刀塞进萧凡颤抖的手中,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將刀尖对准了地上老徭役的心口。 “很简单,就这样,往前一送……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手上用力,强迫萧凡握紧刀柄,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触及老徭役破烂的衣襟。 老徭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求。 任凭萧凡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自己的手掌,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浑身不住颤抖。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徭役心口的剎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枚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如同流星般激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萧凡手中的刀身上! “鐺!” 一声脆响,萧凡只觉虎口剧震,长刀脱手飞出,斜插在旁边的泥土里。 “萧尘!你终於来了!”韩逍不惊不怒,一把掐著萧凡的脖子,淡然侧身看去。 只见芦苇丛分开,萧尘的身影猛地躥出,落在几人不远处。 “韩逍,你是不是忘了我上回给你的警告?”萧尘看都没看韩逍,目光扫过被挟持的萧凡,和地上的老徭役,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杀意。 “没忘!我怎么会忘!”韩逍狞笑,眼神猛地一拧:“李久源公子威胁我也就罢了!萧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警告我?” 他眼中凶光闪烁:“既然你来了,那这徭役,就由你来杀吧!反正你们兄弟两人,谁杀都一样!” 说罢,他手中挟持著萧凡,一脚將地上的老徭役踢到萧凡面前。 然而,就在他出脚的剎那。 萧尘脚下发力,掠风隱雾的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出现在韩逍身前,一拳將他逼退,顺势救下萧凡。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韩逍再难保持镇定:“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快?”萧尘淡然一笑:“忘了说,我会点轻功。” 不止是韩逍,就连萧凡也瞪大了双眼,在他的印象中,萧凡的实力比他强不了多少才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这其实也不怪他,两人虽为堂兄弟,但平日很少见面,他刚进武院的时候,看过一次月榜,那时候萧尘排在倒数第一,这也是他不怎么尊敬萧尘的原因。 “大哥……” “你小子,没杀人,还算你有几分骨气!”萧尘拍了拍他肩膀,交代一句:“你带地上的老人家先走。” 一个素不相识的徭役,他的生死对萧尘来说,並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不能让徭役的死成为李久源对付二叔的把柄。 萧凡神色复杂,想不到危机时刻赶来救自己的,竟是自己向来看不太起的堂兄。 回过神来,他依旧心有余悸,若是萧尘再来晚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得住那所谓的“骨气”。 又或许那並不是什么骨气,单纯只是他不敢杀人而已。 “那你当心些!”萧凡叮嘱了一句,当即带著老徭役逃也似地离开了这片噩梦之地。 很快,场地上只剩下萧尘与韩逍两人。 “萧尘,你又坏我们的事!”韩逍神色骤冷,这趟若是出了差错,只怕回去之后,以李久源的疯癲性格,定不会放过他。 话音未落,韩逍脚下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率先发难! 他右手成拳,气血轰然爆发,拳风呼啸,最擅长的竟也是崩山拳,直捣萧尘面门! 突破之后,他这一拳的威势,远超当初在萧尘家中之时! “原来是突破到淬体九重了,难怪敢不將我的警告放在眼里!”萧尘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同样挥拳迎上! 第56章 武院禁令 萧尘体內气血之力急速凝聚,虽只是淬体八重,但他的炼体法得自冠军侯,身体打熬出的气血之凝练精纯,远超同阶。 “嘭!” 双拳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拳风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捲起地上枯草尘土。 韩逍身形一晃,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感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撞上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不仅未能击溃对方,反而被一股凝实的震盪之力反衝回来,震得他手臂酸麻。 萧尘同样后退半步,卸去力道,心中对韩逍的实力也有了底。韩逍淬体九重,气血总量確实比他雄厚,但论气血凝练程度,远不及自己。 至於拳法么?同样是大成境界的崩山拳,不过,韩逍的实战经验,跟自毫无可比性。 “好!有点本事!”韩逍怒吼,压下心中惊疑,砂锅大的拳头裹著猎猎拳风砸向萧尘面门。 萧尘左臂横挡如铁闸,“嘭”的一声闷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硬生生接下这势如奔雷的一拳,脚下地面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未等韩逍收拳,萧尘双拳交替挥出,如出膛炮弹轰向其胸口,出拳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耳畔拳风呼啸,韩逍眼神猩红,不退反进,双拳硬接硬挡,“嘭嘭嘭……”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骨裂般的闷响夹杂其中。 很快,两人激战数十回合,皆是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 两人拳来拳往,崩山拳势大力沉,拳风激盪,將周围的芦苇都扫断了一片。 韩逍本以为自己境界占优,结果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越打越是心惊,他右手虎口龟裂,早已落於下风。 而萧尘,则完全沉浸在战斗之中。 同样是大成境界的崩山拳,萧尘出拳不仅多了几分刚猛,而且时机把握得异常老辣,每每能料敌先机,击中他招式转换的薄弱之处。 他將从时间长河与冠军侯和金琅琊无数次对练中获得的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形步法配合拳招,圆转如意。 “嘭”的一声,萧尘左拳格开韩逍攻向自己太阳穴的重拳,右拳趁隙轰在韩逍肩甲。 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韩逍肩骨凹陷下去一块,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借著反震之力退出三米开外,刚要拉开安全身位。 萧尘眼中精光一闪! 趁他病,要他命! 脚下掠风隱雾身法骤然全力爆发,快到极致的身法,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效果。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萧尘的身影已经追到了韩逍的身前。 突进的同时,他眼神牢牢锁定韩逍身上的弱点要害,右手猛然成拳。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这必杀的一拳,韩逍骇然失色,急忙出拳格挡,却已慢了半拍。 萧尘凝聚全身气血的一拳,已然如同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带著崩山裂石般的沉凝巨力,狠狠印在了韩逍的胸口。 “噗!” 韩逍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前肋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丛粗壮的芦苇秆上,咔嚓声中,芦苇倒伏一片。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气血彻底紊乱。 刚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杀意瀰漫的眸子。 萧尘目光如刀,宛如索命的阎王。 韩逍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色厉內荏地叫道:“萧尘!你……你敢杀我?李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逍的心跳上。 “萧尘!你若杀我!武院也不会放过你!武院禁令,杀害同门者……” 韩逍嘶声大吼,他见李久源无法震慑萧尘,又搬出武院。 “嘭”的一声,萧尘在他额头上猛砸一拳。 韩逍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 片刻后,萧尘提著韩逍,“扑通”一声,熟练地將其拋入江水中。 暮色彻底笼罩了芦苇盪,江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就在萧尘离去之后,李久源身边的隨从忽然出现在此地,看著地上残留的血跡和江心的漩涡,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果然如公子所料,萧尘当真杀了韩逍,此子实在心狠手辣。” …… 萧尘走出芦苇盪,看到萧凡蹲在空地上,依旧惊魂未定。 早已在此接应的王封当即上前:“萧尘兄弟,如何了?” “处理好了。”萧尘点点头,“有劳王兄在此等候,天快黑了,还请王兄帮忙送这老人家回运河工地吧。” 两人眼神交匯,王封也朝他点点头。 他命人將那名受伤的老徭役包扎好手臂的伤口,送回运河工地。隨即,带人返回棲江码头边的库房。 萧尘则带著心神未定的萧凡,在夜幕中悄然回城,返回浆洗街。 “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张绣蓉一把拉著萧凡的手臂,確认他並无大碍,这才鬆了口气。 “大哥,你没受伤吧?”萧平平、萧安安两人却一左一右拉著萧尘上下打量,关心他是否受伤。 萧凡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些吃味。 “我没事。”萧尘笑著安抚好这对双胞胎,又对二婶道:“天黑了,我先送你们回家吧。” 他將二婶一家安全送回甲衣巷宅中,叮嘱他们近期紧闭门户,非必要不出门。做完这一切,已是半夜。 独自返回浆洗街小院的路上,萧尘不由加快了脚步,夜风吹过空荡的街巷,捲起几片枯叶。 萧尘耳廓微微一动,察觉到暗处有人跟踪,他不禁嘴角轻笑。 对方跟踪技巧颇高,且距离保持得极远,若非萧尘自己也经常走夜路,深諳潜行之道,几乎难以察觉。 他佯装毫无所觉,保持著正常的步速和呼吸,拐进浆洗街,推开自家院门,身影没入黑暗。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但那暗中跟踪之人並未立刻消失,仍在远处盘桓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悄然退去。 等他走后,萧尘站在阴影中,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 翌日清晨。 萧尘刚踏入武院的演武场,便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很快便看到了演武场前方隱隱被眾人簇拥著的李久源、丁寒。 李久源见萧尘到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走到秦焰身前,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 秦焰冷喝一声,隨之转身,独目锁定了萧尘。 “萧尘,有人举报你残杀同门。”秦焰脸色阴沉,声音冷得令人遍体生寒。 “隨我来军法堂!” 第57章 恶人先告状 “军法堂!” 眾人譁然!武院虽有禁令,禁止弟子之间私斗,但闹到需要上军法堂的地步,必是涉及严重违令,甚至出了命案! 秦焰转过身冷著脸,一言不发朝军法堂走去,周围的人见他似乎动怒,瞬间都噤若寒蝉。 孟临风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浮出一抹忧色,疑惑看了萧尘一眼,跟在秦焰身后。 “萧尘,没想到吧?请吧!”李久源如同笑面虎一般,面带微笑,心中则阴毒算计著萧尘。 然而,萧尘並没有他预料中的惊慌。 他依旧面色不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迈步,跟在秦焰身后。 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李久源的算计。 不得不说,李久源不愧是个狠人。 昨天那一战,萧尘若败,李久源必定让韩逍杀了萧尘。 但若是萧尘取胜,並杀了韩逍,这也就违了反武院禁令! 即便萧尘不杀韩逍,韩逍回去之后也会被李久源杀死,並將他的死嫁祸在萧尘头上。 孟临风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萧尘身边,询问道:“萧师弟,发生了何事?” “孟师兄,此事说来话长。”萧尘苦笑道:“师兄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李久源恶人先告状搞出的一场闹剧罢了。” 隨著军法堂的大门徐徐开启。 “咚咚咚!” 两队执法弟子分列两旁,手中军棍敲击著地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秦焰高坐於堂上主位,独目如电,注视著堂上的萧尘,在他身后的灰黑色墙壁上掛著“军法如山”的牌匾。 孟临风站在秦焰身侧,担当他的助手,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萧尘。 李久源站在堂下左侧,脸上挤出一抹悲愤。 萧尘则平静地立於大堂正中,成为所有人目光的交匯点。 一时间,气氛肃杀。 “李久源!”秦焰的声音带著一股无形压力,“你將控告之事,当眾再陈述一遍。” “是,秦教头!”李久源拱手,声音陡然提高,义愤填膺般瞪著萧尘:“弟子李久源,今日斗胆控告同门弟子萧尘,昨日在棲江边芦苇盪杀害我至交好友韩逍师弟!” 一言出,满堂皆惊。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杀害同门”四字,还是让围观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同门相残,在武院是严重违反禁令的重罪。 秦焰独目看向萧尘,声音更沉了几分:“萧尘,李久源控告你杀害同门韩逍。你,有何话说?” 萧尘低头朝秦焰拱手行了一礼,隨即抬眼与他对视,目光清澈,声音平静:“回稟秦教头,李久源所言,乃是诬告。” “诬告?”李久源厉声打断,他转身对著堂外围观的眾多弟子大声道:“秦教头,诸位同门,其实韩逍师弟与萧尘乃是房主与房客的关係,两人素有嫌隙,萧尘对韩逍心怀怨恨,早有预谋杀人。” “什么嫌隙?”秦焰又问。 “回稟秦教头,半月前,韩逍不知其母已將房屋租予萧尘,归家查看,却被萧尘误以为贼人,出手打伤。韩逍师弟胸怀宽广,虽被误解打伤,念及同门之谊,却並未记恨。” 李久源指著萧尘说道:“反而是萧尘一直念念不忘这小小误会,昨日竟如心狠手辣杀害韩逍师弟。” 他句句情真意切,只差声泪俱下,將一个为好友控诉凶手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不错!”丁寒从人群中走出,对著秦焰拱手,“秦教头,韩逍师弟与萧尘的误会,弟子也知晓,本以为他们已经化解误会,却没想到……” 他看向萧尘,眼神带著指责,“萧尘师弟,即便有所误会,你何至於下此毒手?” 两人的证词,听起来合情合理,將一场谋杀,粉饰成了因小怨积累导致的恶性斗杀。许多不明真相的弟子,看向萧尘的目光已然带上了怀疑与鄙夷。 秦焰神色冰冷,他看向萧尘:“萧尘,你有何解释?” 萧尘面对指控,神色依旧未变,只是缓缓开口:“李久源,丁寒,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了韩逍,那你们为何不敢说出韩逍到底做了什么恶事,逼得我动手?” 他目光转向秦焰:“秦教头,弟子並非无故与韩逍衝突。半月前,弟子无意中发现李久源胁迫韩逍,在运河工地掳走病重徭役,於棲江芦苇盪虐杀取乐,美其名曰杀人练胆!” “此事,被我二叔,城防营伍长萧图察觉,暗中调查。李久源之父,百夫长李善见为掩盖其子罪行,將我二叔调往偏远危险的临山镇驻守。”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久源怀恨在心,仍不解恨,为报復我二叔与我,先是企图诱骗、后是绑架我堂弟萧凡,欲逼迫其杀人,留下把柄,以控制我二叔。昨日傍晚,正是李久源指使韩逍绑架我堂弟萧凡至芦苇盪,欲逼其杀人纳投名状!” “弟子为救堂弟,不得已前往,与韩逍发生衝突。” 萧尘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直接將矛头指向了李久源父子,揭露出他们父子三大骇人听闻的罪状:残杀徭役、逼人杀人、绑架同门。 围观眾人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又將目光转向李久源。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李久源脸色涨红,怒吼道,“萧尘!你为脱罪,竟敢编造如此荒谬谎言,污衊我父与我!” 秦焰眉头紧锁,看向萧尘的目光多了一分凝重。萧尘所言若是真的,那此事牵扯就太大了,但他身为教头,需要证据。 “萧尘,你所言可有证据?” “有!”萧尘上前一步,对秦焰道:“秦教头,弟子昨日除了救回堂弟,还在韩逍刀下救出一位险些被杀的老徭役。此人,可为证人。” “临风,你且將证人带来。”秦焰侧头交代。 孟临风找萧尘问清那徭役的信息之后,快速离去。 …… 隨著孟临风的离去,军法堂一时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寧静。 武院弟子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这等大案,围观者很快越来越多。 李久源与丁寒老神在在,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让眾人都倾向他们的指控。 萧尘见状,心中不禁暗暗担心,“李久源既然敢当眾指责我,难道他已经將证人杀害?死无对证?”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一个时辰后,孟临风顺利地將人带回了武院。 “证人已到。” 第58章 背叛 隨著孟临风的声音响起,一个面黄肌瘦的老者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入军法堂。 萧尘侧身看去,老者手臂带著伤,眼神惊恐,正是昨日芦苇盪中那名老徭役。 “李久源竟没有杀他灭口?” 他见这老徭役安然出现在此,不禁皱起了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他心中。 扭头看向李久源,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徭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他抬起头,目光在堂中眾人脸上扫过,最后竟然颤抖著伸出手指,指向了萧尘! “杀人凶手!他是杀人凶手!” 此言一出,围观的眾人当先坐不住了。 “什么情况?萧尘找来的证人,竟然也指控萧尘杀人?” “看情况,萧尘真的杀了韩逍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下有好戏看了!” 萧尘心中暗嘆:“果然,我看走了眼,这徭役从一开始就被李久源收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是帮人作偽证,此案后果严重,你也会被连坐!” 话音未落,李久源却冷笑著道:“萧尘,事到如今,你还要威胁这可怜的老人家不成?” “究竟是谁威胁谁?李久源,你自己心中清楚!” 就在萧尘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秦焰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了他与李久源两人的话。 “老人家,昨日傍晚,你是否被人绑架到棲江芦苇盪?你在现场到底见到了什么?不必害怕,如实说来。”秦焰放缓了语气。 “是……是!没人绑架我!我……我昨日去江边想找点吃的,路过芦苇盪,遇见一位姓韩的少侠在江边与人切磋,我被打斗误伤了手臂。然后这个姓萧的少侠赶来,以为我被绑架来此,但我后来听他们两人说话似乎有仇,萧少侠不由分说杀了那位韩少侠!”老徭役依旧指著萧尘。 “老人家,你可曾亲眼目睹他杀人的经过?”秦焰继续问道。 “看见了!我亲眼看到他一拳打死了那位少侠,还……还把尸体扔进了江里!”老徭役愧疚地看向萧尘:“萧少侠,小老儿感激你为我出头的想法,但那不过是个误会,我真的没法帮你作偽证,杀人是犯法的啊!” 他声泪俱下,將昨日的经过说了个九真一假,甚至还解释了手臂上的伤痕来源。 如此一来,即便萧尘辩解误杀,可拋尸也是重罪。 在他讲完过程之后,眾人皆认定了萧尘因私怨藉机杀死韩逍的事实。 在场之人,似乎只有孟临风依旧相信萧尘,他开口问道:“老人家,你可看清楚了?按萧师弟所言,你不是被韩逍绑去的芦苇盪?” “绑架?没人绑架我!”老徭役拼命摇头。 萧尘看著那老徭咬死指认自己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必定是受到了李久源的收买,诬陷於他。 这人若是全部编造也就罢了,偏偏他说了个九真一假,有这九分不重要的事实,將那最重要的一分假相也说成了事实。 李久源脸上多了一抹冷笑:“萧尘!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秦教头,证据確凿,萧尘残害同门,罪大恶极!请秦教头依法严惩,以正视听!” 丁寒也在一旁附和:“请秦教头明断!” 形势急转直下,对萧尘极为不利。 围观弟子中,原本有些將信將疑的,此刻也多倾向於相信李久源。 毕竟,有李久源的悲情控诉,又有人证指认。 秦焰深深看了萧尘一眼,让孟临风將老徭役带去一旁,缓缓开口:“萧尘,你可还有话说?” 萧尘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还有证人,我堂弟萧凡,昨日亲身经歷绑架,他可证明韩逍与李久源的罪行。” 很快,萧凡也被带到了军法堂。他脸色苍白,似乎一夜没睡,又像是遭受了什么惊嚇。 秦焰直接问道:“萧凡,昨日傍晚,你可曾被韩逍绑架至棲江芦苇盪?韩逍是否逼迫你杀人?” 萧凡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低著头:“没有。昨日我只是自己出城散了散心,在棲江之畔偶遇韩逍师兄,与他切磋了一番。韩逍师兄没有绑架我,也没有逼我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隨后,不知为何我堂兄萧凡赶来,可能他以为我被韩逍师兄劫持,於是打死了韩逍。” 轰! 萧凡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萧尘耳边炸响! “萧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猛地看向萧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自己拼死救回的堂弟,此刻竟然矢口否认,甚至与外人一起作偽证? 比起李久源、丁寒这些外人的控诉,自己人在背后捅出的刀子,无疑才是最致命的。 “大哥,你误以为我被绑架,为我杀了人,我很感激你……但我不会帮你作偽证,不要逼我……”萧凡眼神躲闪,不敢看萧尘。 萧尘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亲情在权势威胁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李久源到底对萧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不惜背叛自己,当眾作偽证! …… 李久源嘴角勾起一丝胜利的弧度,总结道:“诸位,结合两位证人的证词,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昨日,萧凡与韩逍在棲江芦苇盪偶遇並切磋,误伤了这位老人家。隨后,与韩逍有仇的萧尘赶来,不分青红皂白打死了韩逍,並拋尸棲江。” 他趁势追击,向秦焰稟告:“秦教头!萧尘为脱罪,不仅编造谎言污衊我与家父,竟连自己的堂弟都要利用,想逼迫作偽证!其心可诛!如今,萧尘杀害韩逍,罪证確凿!请秦教头依律处置!” 秦焰闭著眼,没有再看萧尘,最后一次问道: “萧尘,你还有何要说的?” 萧尘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秦教头,请您相信,今日这一切皆是李久源父子对弟子的报復,只因我发现了他们杀害徭役之事,他们想除掉我!” 好巧不巧,他话音刚落,一名穿著皂衣的中年人,在两名官差的陪同下走入军法堂,对著秦焰拱手。 “秦教头,在下乃运河工地文书吏,听闻此地审理涉及我工地徭役失踪的谣传,特奉上近半月徭役名册及出勤记录,请秦教头过目。经核查,自运河开工以来,並无徭役失踪记录,所有在册徭役皆可查证。” 说著,他將一本厚厚的名册呈上。名册记录清晰完整,似乎毫无破绽。 第59章 真相大白 萧尘静静看著文书吏拿出名册。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名册必然是假的,至少是经过处理的,就说那位每天送糍饼的许大娘,自己曾亲眼目睹她的老伴许伯遭李久源杀害。 李久源本就將那些尸体和凶案现场处理得很乾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如今又有了县衙的配合,再想查到什么线索,几乎不可能。 他心中不禁冷笑,县衙和城防营,这一丘之貉! 文书吏双手举著名册,恭敬上呈给秦焰,县衙和武院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秦焰的名头实在太大,为武院四大教头之首,地位仅次於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 即便县令来了也要给秦焰几分面子,寻常官吏在他面前丝毫不敢不敬。 然而,秦焰却根本没去看那名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案。 仅仅一个细微的动作,本就心中有鬼的文书吏更是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出。 秦焰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淡淡说道:“徭役失踪,此事不归我武院管辖。” 萧尘闻言有些意外,他一时竟分不清,秦焰是看穿了这名册作假,以至於不屑去看?还是不想参与这一档子事? 秦焰侧了侧头,孟临风会意,走到大堂上。 那文书吏一眼认出孟临风是县丞孟三春家的公子,当即拱手:“见过孟公子。” 孟临风接过名册,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便翻完了这厚厚一册。 这名册咋看似乎没有任何破绽,但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他出身官宦家,这些作假的门道他岂会不懂? 他看向那文书吏:“我且问你,你可敢担保,此名册绝无虚假?近半月运河工地,绝无徭役被私自带走杀害?” 文书吏身体一颤,用余光看了一眼李久源那边,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孟公子明鑑,这名册记录清晰,绝无虚假!在下愿以性命担保!” 孟临风摇头轻笑,將名册还给他,回到秦焰身边,不再言语。 李久源始终留意著秦焰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打算管自己杀徭役的事,心中缓缓鬆了口气。 “目前的人证、物证,都指向萧尘在说谎,在诬告。” “既然李师兄是清白的,那是不是更加印证了萧尘杀害韩逍的事实?” “依我之见,萧尘他就是个残忍杀害同门的凶手!” 在所谓的“证据”面前,围观弟子,几乎一面倒地站在了李久源一边。 当然,也有一些对苍梧县权力格局了解的弟子,依旧保持著沉默,甚至在心中同情萧尘。 他们清楚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正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才不敢在这时候站在萧尘一边,以免触李久源的霉头。 萧凡同样如此,他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如此一来,李久源心中底气更甚。 “萧尘,既然已经查清我是清白的。那么,接下来就该定你的罪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脸上带著一抹胜利者的骄傲。 “你杀害韩逍师弟,证据確凿。更兼编造谎言,污衊在下与家父,企图混淆视听,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家父乃朝廷命官,你的所作所为,理应罪加一等!” 他刚说完,丁寒也非常默契地站出来帮腔,直接搬出武院的禁令与军法。 “依武院军法,同门相残致死者,杖责一百军棍,削去武院弟子身份,发配前线,充入先锋营,戴罪立功!” 说罢,他与李久源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朝上首的秦焰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还请秦教头依军法治萧尘的罪!” 杖责一百!削籍!发配战场前线!充入死亡率最高的先锋营! 这几乎是武院內部最严厉的刑罚! 一百军棍,皆由同级別的武者执行,萧尘是淬体八重武者,便要挨上淬体八重武者的一百军棍,足以让他筋骨断折,半死不活。 削去弟子身份,便是断绝前程! 发配前线充入先锋营,那更是九死一生的炼狱之地! …… 一时间,军法堂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围观眾人,或唏嘘,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萧尘在劫难逃。 李久源使了个眼色,挤在围观人群里的跟班当即也开口请命:“还请秦教头依军法治萧尘的罪!”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执法弟子也手持军棍,做好了行刑准备,只待秦焰一声令下。 李久源转头朝萧尘看去,他本以为这些责罚足以让萧尘恐惧乃至求饶。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便是看人求饶,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萧尘即便身处绝境,依旧面不改色。 秦焰没有急著宣判,他的目光带著些深意,审视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萧尘,似乎想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又似乎想看他如何破局。 孟临风一如既往,很有修养地站在那里。此时,他眼中反倒没有了担忧,似乎从萧尘平静的目光中看出了些什么。 …… 便在此时。 一直沉默,仿佛认命般的萧尘,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和愤怒,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带著讥誚的弧度。 他看著志得意满的李久源,看著一向嫉妒他的丁寒,看著他救下的那个老徭役,看著周围神色各异的眾人,最终將目光落在萧凡身上。 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 “呼!” 他深吸一口气,隨即,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们……就那么確定,韩逍他,真的死了吗?” 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军法堂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包括李久源、丁寒,以及那些执法弟子和围观群眾,乃至萧凡,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萧尘。 尤其是李久源,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在瞬间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猛地从他脊椎骨窜起,直衝头顶! 萧尘……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临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果然如同他猜测的那般,这就是一场闹剧。 早在来军需堂的路上,萧尘便对他说:“师兄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李久源恶人先告状搞出的一场闹剧罢了。” 萧尘既然跟他说了这是场闹剧,让他不用担心,他便相信萧尘。 “怎么可能?”李久源有些失態,“我的人亲眼目睹你將韩逍拋尸江中!你以为这般故弄玄虚,就能拖延时间,逃脱罪责吗?” 第60章 反击 “眼见未必为实!” 萧尘淡淡地瞥了李久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久源心头莫名一跳。 “萧尘,空口无凭,除非你把韩逍带来!” “別急。”萧尘笑了笑,缓缓將目光投向军法堂大门之外,“算算时间,人差不多该到了。” 他话音刚落。 “报!” 一名守门的武院弟子疾步跑入堂內,高声稟报:“稟秦教头,门外有王家少东家王封求见,声称受我武院弟子萧尘所託,特带杀人凶手韩逍前来受审!” 轰!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久源心中炸响,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大门方向。 他派去跟踪的心腹,明明亲眼看著萧尘將韩逍拋尸棲江,怎么可能有假? 若是韩逍当真没死,他折腾这齣,岂不是跟个小丑的闹剧? 秦焰沉声道:“准!” 很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王封带著两名精悍护卫,押著一个被绳索捆缚的人,走入了军法堂。 “韩逍!” “真的是韩逍!” “闹了半天,他原来没死!” 惊呼声此起彼伏,李久源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隨时会炸开。 萧凡也是一脸错愕,他在芦苇盪外面亲眼目睹萧尘杀人拋尸。 被押进来的韩逍,目光畏缩地扫过堂上眾人,在与李久源目光接触的剎那,如同触电般迅速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封对著秦焰拱手一礼,朗声道:“王家王封,见过秦教头。在下受贵院弟子萧尘所託,於昨夜在棲江之中救起韩逍,今日特將人送回武院。” “有劳了。”秦焰朝他点点头,隨即看向萧尘身。 萧尘见秦焰投来目光,便开始揭开这层层迷雾。 “昨日我出城前往芦苇盪时,便已察觉身后有人跟踪,正是李久源的心腹。那时,我便猜到,这或许是一场针对我的算计。”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李久源:“李久源助韩逍突破至淬体九重,看似是栽培心腹,实则是將韩逍推上前台,作为对付我的棋子。他算准了韩逍突破后必会寻我报復,也算准了我会为救堂弟前往芦苇盪。无论我与韩逍一战结果如何,韩逍都必须死。” “若我败,韩逍会当场杀我拋尸,一切罪责可由韩逍承担,他李久源只需事后清理掉韩逍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凶手即可,还能顺便掩盖徭役之事。” “若我胜,只要韩逍被我的武技打伤,他李久源也有的是办法让韩逍死亡,然后將罪名扣在我头上。如诸位今日所见这般,藉此指控我残害同门,借武院之手,名正言顺地除掉我,隨后可以毫无阻碍对付我二叔一家。” 萧尘徐徐將李久源的毒辣算计,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眾人听得脊背发凉,看向李久源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所以。”萧尘继续道:“我將计就计,陪他演了这齣戏。我与韩逍一战,將其重伤昏迷,然后將昏迷的韩逍拋尸棲江。” 他看了一眼王封:“但我早已联络了王兄,王兄手下有精通水性的好手,早已潜伏在拋尸地点的下游。韩逍入水不久,便被他们救起,秘密送往棲江码头王家的库房暂时安置。那跟踪者远远所见,不过是我想让他看到的拋尸场景罢了。” “至於这位亲眼所见我杀人拋尸的老人家,还有我的好堂弟。”萧尘看向那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老徭役,又看看萧凡,“想必是受到了李久源的威胁,不得不指认我这个『凶手』。我说的,可对?” 萧凡张了张嘴,却心怀愧疚,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久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阵红阵白,指著萧尘,嘴唇哆嗦著,却一时语塞。萧尘的分析,几乎完全还原了他的计划! 对他这种自命不凡,又喜欢掌控他人命运的贵公子而言,这种被人彻底看穿,甚至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羞愤欲狂,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萧尘撕碎! “萧尘!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毫无证据的臆测!”李久源出声喝斥,试图挽回局面,“就算韩逍未死,也只能证明你没杀他,不能证明我设计陷害你!更不能证明那些关於徭役的荒唐指控!” “李久源。”萧尘语气转冷,“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知晓你杀害徭役的事实。”他目光如刀,逼视李久源。 李久源被他目光所慑,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缩,脸色难看地退后半步。 萧尘不再理会李久源,转而看向瑟瑟发抖的韩逍,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韩逍!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李久源手中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他助你突破,是为了让你替他卖命。无论结果如何,你这枚棋子最终都会被牺牲掉!昨日芦苇盪,若非我早有安排,你早已是棲江底的一具枯骨!到了此刻,你还要替他隱瞒吗?” 韩逍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久源,眼中充满了恐惧,还隱藏著一丝怨恨和不甘。 此时,他心中早已陷入挣扎。亏他当初还感激李久源赐他精血丹,到头来不过是枚用完即弃的棋子!昨日若非萧尘看穿了李久源的算计,自己恐怕真的已经死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狠:“我说……” “韩逍……”李久源见韩逍神色动摇,眼中杀机毕露。 “李久源,你敢当场威胁证人?”萧尘当即挡在韩逍面前,抬手指著李久源的鼻子,脸上毫无惧色。 李久源何时被人指著鼻子对待过,一时间,他握紧了拳头,心底那隱藏的疯癲的性子险些失控,若非丁寒按住他的手,只怕他已经忍不住要出手。 韩逍接触到李久源那凶狠的目光,想起他平日的狠辣手段,想起他背后的百夫长父亲,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和怨恨,瞬间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连江河帮都得罪不起,哪里敢將李久源真的得罪死?当初之所以想攀附李久源,便是想跟在他身边摆脱江河帮的盘剥。 就算明知李久源要牺牲他,此刻他若反咬,下场只会更惨!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李久源,萧尘,你二人退下!”秦焰冷喝一声,震住场中局势,目光如电,看向韩逍:“韩逍,你来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61章 权力与拳力 韩逍嘴唇哆嗦,却不敢答话,只是偷眼去瞟李久源。 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不敢看秦焰。 萧尘见状,心中暗嘆。韩逍还是选择了沉默和自保,不敢指认李久源。 权势的威慑,有时比利刃更加令人畏惧。 军法堂內,局势再次变得微妙。 萧尘成功破除了杀害同门的指控,但由於韩逍的退缩和老徭役、萧凡、文书吏的偽证,他也无法將李久源定罪。 这场博弈,似乎到此为止了。 萧尘心有不甘,却也无奈。 他將目光投向秦焰,此情此景,除非秦焰下场…… 可秦焰会下场吗? 秦焰手指缓缓敲击著桌案,目光缓缓扫过李久源和韩逍。 便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兄,听说犬子在武院惹出什么误会,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只见一名身著百夫长鎧甲,面容与李久源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在一队城防营军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李久源之父,百夫长李善见。 李善见目光锐利,扫过堂內眾人,在脸色惨白的李久源身上停下,眼底闪过一丝怒其不爭的冷意,“你这混帐东西,是不是忘了我对你的叮嘱,武院弟子,当以修武报国为本,让你在武院少生事端。” 隨即看向堂上的秦焰,拱手道:“秦教头,犬子无状,竟因同门间的些许误会,闹到军法堂来,给秦教头和武院添麻烦了,李某在此赔罪。” 他语气看似客气,却带著一股强硬的气势,直接將萧尘对李久源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同门间的些许误会。 秦焰独目看著李善见,脸上看不出喜怒,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李百夫长说的是,武院弟子,当以修武报国为本。既然李百夫长也说这是误会,便把人带回去吧,好生管教。莫要再让误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李善见麵皮微微抽动了一下,深深看了秦焰一眼,点头道:“秦教头说的是,李某定然严加管教,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对李久源冷喝一声:“逆子!还杵著作甚?隨我回去!” 李久源如蒙大赦,又恨恨地瞪了萧尘一眼,连忙低著头,跟在自己父亲身后,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军法堂。韩逍和老徭役,也被李善见的隨从一併带走。 一场惊心动魄的军法堂对峙,暂时落幕。 当大部分人还在討论这场审判之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隨口说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萧尘以淬体八重修为,打败了淬体九重的韩逍!” 一石激起千层浪,眾人这才想到这个忽略的点。 “这位师弟,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萧尘太强了!他是怎么从月榜垫底成长到现在的实力?” 一时间,围观弟子看萧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忽然多了些好奇与敬意。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不绝於耳。今日之事,必將成为武院很长时间內的谈资。 王封见状,走到萧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萧尘兄弟,今日到此为止吧,一切来日方长。” 萧尘点了点头,对孟临风和王封的帮助道谢。 他看向秦焰,秦焰也正看著他,独目中的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你也回去吧。勤加修炼,再过两日便是年终大考,莫要被外事所扰。” “是,弟子谨记。”萧尘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军法堂。 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照在身上並无多少暖意。萧尘走在武院的青石路上,心中依旧沉重。 “终究还是没能將李久源绳之於法!” 他成功破局,自证清白,反將了李久源一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其部分罪行。 但是,李久源依旧逍遥法外,证人被他们控制,证据早已被他们清除,李善见轻轻一句话,便將所有可能深入的调查掐灭。 仅仅只是因为李善见是百夫长,更是李家旁系人,这便是权势和世家的力量。 “在苍梧这片地界,所谓的律法,也不过是世家手中的玩物。”萧尘望著远处苍茫的天空,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幽深冷冽。 “仇怨已经无法解开,既然律法管不了李久源,那就只能靠我手中的拳头,只要做得乾净些……” “古话说的好,男人不可一日无拳。”他紧了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气血,他能倚靠的只有拳头。 在这个世道,有拳便是有权,拳力便是权力。 …… 萧凡出了武院大门,心有余悸地往家的方向走,不时回头观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没走几步,却被萧尘拦下。 “阿凡,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萧尘开口,平静的声音却像沉重的石块压在萧凡心头,“为什么要在军法堂上,帮著李久源作偽证,將你哥我置於死地?” 萧凡身体一颤,缓缓朝后退去,口中囁嚅道:“大哥,我知道错了……是李久源逼我的……他用爹娘,还有平平、安安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在堂上那么说。” “果然。”萧尘自嘲一笑,声音重了几分:“所以,你就把我出卖了?” “不是的,大哥……”萧凡摇著头,继续辩解:“李久源他还说,他证人很多,即便我不作证,你也难逃罪责,他许诺只要你认罪,並不会置你於死地,事后他爹会出面保下大哥你。” 萧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踉蹌著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眼中充满了害怕。 “只要我答应,他就帮我爹升职当什长,如果我不答应,他马上就会杀了我们一家,我没有办法……” “什长?”萧尘口中重复了一句,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滔天怒火。 他知道自己这堂弟不仅叛逆,还自私、愚蠢,但他没料到萧凡会自私、愚蠢到这等地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凡的左脸上,打断了他带著哭腔的辩解。 萧尘收回手,眼神冰冷:“这一巴掌,是替二叔二婶打的!二叔在外面可能面对刀枪箭雨,二婶在家为你担惊受怕,你却为了那虚无縹緲的保证,出卖家族的脊樑!” 萧凡捂著脸,眼中泪水滚落,不敢看萧尘。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右脸上,力道更重。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萧尘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打你愚蠢,打你懦弱,打你不辨是非,打你见利忘义,更打你恩將仇报,亲手將护你全家的兄长,推向敌人的刀下!” “你知不知道,若我今日真的被定罪发配,二叔远在临山镇,鞭长莫及,李久源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毫无依靠的二婶和平平安安!到那时,谁还能护著他们?你的愚蠢,差点害死全家人!”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凡的心上。 他之前被威胁和那一点可笑的利益承诺蒙蔽了心智,此刻被萧尘赤裸裸地揭开,终於崩溃,靠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著脸,失声痛哭。 “大哥……我对不起你……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告诉我爹娘。” 看著萧凡眼里的害怕,萧尘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失望和疲惫。 “这么大的事,你以为我不说,二叔回来就不知道了?以后不要叫我大哥,从今以后,我不是你大哥。” 第62章 圆满 甲衣巷。 整条巷子屋舍儼然,青砖黑瓦,透著股行伍人家的肃然。 巷中一处颇为宽敞的宅院正厅內。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久源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红印。 李久源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眼中瞬间涌起屈辱与暴戾,然而他却不敢发作。 只因为这一巴掌来自他的父亲李善见。 “跪下!” “扑通!” 李久源死死咬住牙关,赌气似地將两只膝盖结结实实砸在青石地砖上。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李善见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面对父亲的质问,李久源別过脸去,一声不吭。 “啪!” 李善见看得来气,抬手又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要乾净利落!不要让人抓住把柄!你倒好,带著你那几个不成器的狐朋狗友,拿那些贱役练胆?练胆也就罢了,为何偏偏留下首尾,让人察觉?” “如今倒好!此事在武院闹得人尽皆知,不止秦独眼亲自过问,还惊动了都尉和主家那边,你爹我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你让我明年如何与陆百明竞爭副都尉?” 李善见的愤怒,並非源於那几条“贱役”的性命,而是恼怒儿子行事不密,给自己带来了麻烦,损害了他的顏面和明年的晋升。 “既然结了仇,那就处理乾净些!那萧图,我会假他人之手处理乾净。其他人,我不管你怎么做!”李善见眼中杀意闪烁,冷喝道:“我只要结果!此事绝不能影响我明年竞爭副都尉之职!听明白了吗?” 李久源被李善见指著鼻子骂,压抑著心底的疯狂,依旧一声不吭。 “哑巴了?”李善见扬了扬手掌,正要继续施以家法。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铃鐺声和孩童稚嫩的笑语。 一个身著桃红撒花裙的娇媚年轻妇人,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四岁男孩走了进来。男孩手里还拿著一个精致的金铃,正是李善见最宠爱的小妾柳氏和幼子李久安。 “老爷,这是跟源儿说什么呢,发这么大脾气?”柳氏声音柔媚,眼波流转间已走到李善见身边,轻轻替他抚著胸口,“气大伤身,老爷可是咱们李家的顶樑柱呢。” 那小男孩也跑过来,抱住李善见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教安儿练武!” 见到爱妾幼子,李善见脸上的怒容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片宠溺。他弯下腰,一把將小儿子李久安高高举起,架在自己脖子上,笑道:“好,好,爹爹这就教安儿练武!今天教安儿骑马!驾!驾!” 李久安在李善见脖子上兴奋地挥舞著金铃,咯咯直笑。 柳氏在一旁掩嘴轻笑,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偶尔瞥向一旁跪在地上的李久源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与轻蔑。 李久源看著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尤其是父亲对同父异母弟弟那毫无保留的宠爱,再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挨的耳光,只觉得自己留在此地无比碍眼。 在外面,他是光鲜亮丽的百夫长之子,是李家公子,是武院俊杰。可在这个家里,他仿佛永远是个外人,没有任何话语权。 只因为他生母走得早,父亲宠爱小妾柳氏,偏偏柳氏还给李善见生了个武道根骨更好的儿子。 这便是他性子偏激、行事疯狂的主要根源。 直到过了一柱香,柳氏才突然想起求情:“老爷,源儿还跪在这里……” 李久源心中冷笑,这女人明明是嫌他碍眼,却故作仁慈地替他求情。 “起来吧!”李善见摆了摆手,又补充道:“过两日,便是武院的年终大考,今年,你必须保持前十的名次,莫要让你爹我去主家那边新年祭祖时丟了面子。” 李久源猛地起身。 面子!又是面子!他在这个家里存在的唯一价值,大概便是为父亲爭面子。 一股冰冷的刺痛与恨意,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间。他看著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死死握著拳头,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心中不由自主再度燃起那些疯狂的念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正厅,將身后的笑声远远甩开。 李久源翻身上马,没有回他自己买那宅子,竟头也不回地朝著城外奔去。 ……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萧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並未立刻入睡。 白日军法堂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若非他早有准备,算准了李久源的心思,此刻恐怕已是阶下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萧尘望著屋顶的黑暗,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 李久源父子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这次吃了大亏,丟了面子,只会更加记恨,手段也可能更加隱蔽和狠毒。二叔远在临山镇,自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而且,年终大考將近。 每年年终大考的前十,不仅有丰厚的奖励,更是获取更好资源的敲门砖。 萧尘並不想藏拙,以他目前的处境,若是能取得年终大考的前十名,不仅能拿到不俗的奖励,还能进入武院高层视野中,无形中也多了一定的护身效果。 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来。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时间长河。 心念一动,意识投影已出现在少年冠军侯的对面。 没有浪费时间,战斗瞬间爆发! 冠军侯的崩山拳霸道凌厉,大开大闔,每一拳都蕴含著一股勇往无前的勇武之意。 萧尘同样以崩山拳应对,大成境界的崩山拳运转到极致,气血奔涌如潮,拳影如山。 “砰!砰!砰!” 拳与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尘將白日里积压的危机感,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全部融入拳法之中。 挥出一拳,十拳,百拳…… 对战一次,十次,百次…… 不够!还不够快!不够准!不够狠!不够……圆满! 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將这拳法练至骨髓,融入本能,隨心意而动,不拘泥於形,方是……圆满! 时间长河中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次的锤炼。 就在又一次被少年冠军侯击溃,气血激盪,意识投影即將溃散的剎那。 萧尘福至心灵,於那极致的压力与生死一线的感悟中,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起来与之前的崩山拳並无二致,沉凝,无声。 但当拳锋触及少年冠军侯的拳锋时。 “嗡……” 一股超越了单纯碰撞的拳力骤然爆发!仿佛不是单纯的拳头碰撞,而多了一股巧妙的拳劲! 意识回归本体,萧尘並未睁眼,而是沉浸在那玄妙的一拳余韵之中。 片刻后,他翻身而起,寻了块垫桌脚的石头。 一拳挥出。 石头看似並无异状,可当他轻轻触碰,石头瞬间无声无息之间,碎成粉末。 一拳將巨石內部碎为粉末而外部仍然保持完整。 是为崩山拳圆满。 …… 转眼便到了腊月十五,年终大考这一日。 除了武院弟子、教习齐聚,更有诸多世家富户被武院请来观礼。 第63章 年终大考 武院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既有参与考核的弟子,也有前来观礼的大家族头面人物。 萧尘刚走进演武场,就见陆惊羽笑著走来,眼神中透著几分崇拜,“萧师兄,我们这届新生,昨日便已考核完毕,今日正好有空,来看萧师兄大展身手。” 萧尘点头:“考核结果如何?” “还行,嘿嘿,排在第三十名。”陆惊羽列了咧嘴,语气轻鬆,显然对这个名次满意,“虽然离前十还有段距离,不过我爹已经很欢喜了,他说了超出预期。” 说著,他目光往演武场一侧的高台示意了一下,“喏,我爹也在那边。” 萧尘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穿著劲装的中年男子,正好也看向他们这边,正是陆惊羽的父亲,城防营百夫长陆百明。 而巧的是,陆百明旁边坐著的正是携著宠妾柳氏和幼子李久安前来观礼的李善见。 陆百明与李善见,两人都是城防营百夫长,且是竞爭明年副都尉之位的热门人选,彼此之间气氛虽维持著表面的客气,但眼神交错间,却暗地里较著劲。 萧尘收回目光,心中瞭然。这年终大考,不仅是武院弟子们的较量,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们背后势力的一次无声角力。 “咚!咚!咚!” 三声震耳欲聋的鼓响过后,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秦焰登上搭建在演武场最中央的一个圆形战台,扫视全场武院弟子。 “规矩照旧,所有参与考核弟子,按抽籤分为十三组,依次进行武道修为、武技威力、实战三项考核。综合评定,重定月榜排名,开始吧!” 隨著他一声令下,弟子们迅速按照公布的组別,分散到演武场各处战台。 萧尘早已习惯了逐月减少的战台数量。 他这回抽到的是丙一组,考核区域位於演武场东侧,比较偏。 当他走过去时,发现这一组的熟人还真不少。 丁寒擦拭著手中剑,看似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显示著他的自信。 韩逍站在稍远的地方,低著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上次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復,看到萧尘时,眼神躲闪,迅速移开。 李久源则被几个跟班簇拥著,正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掠过萧尘,带著一股深沉的阴笑。 负责丙一组考核的教习,竟又是李长河。他背著手站在战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排队等候的弟子们。 “第一个,丁寒。” 丁寒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场中,鼓动体內气血。 “淬体九重。”李长河微微点头,在名册上记下。 接著是武技威力测试,丁寒站到铁人桩前,凝神静气,骤然拔剑!青阳剑法展开,一剑狠狠斩在铁人桩胸口。 “鐺!”铁人桩猛地向后移去。 “两丈七尺五寸!” 这个距离,在淬体武者中已属上乘,显示其剑法威力不俗。 最后的实战环节,李长河並未用兵器,空手与丁寒战斗,气血压制在淬体九重。 丁寒坚持八十五息后,被李长河一掌拍在剑脊,连人带剑退出三步,气息微乱。 “八十五息。”李长河收手。 丁寒面色微红,显然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退到场边。 高台上,陈青河看到丁寒的表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捻须点头,对身边的周泰低声道:“丁寒果然是可造之材,我陈家这次投资他,算是押对了。” “陈三爷好眼力!”周泰圆滑地附和著微微一笑,隨即却將目光移到萧尘身上,他身边的王封同样如此。 不久之后,韩逍登场,他的表现中规中矩。淬体九重修为,大成崩山拳,將铁人桩击退两丈二尺二寸,在李长河手下坚持了七十五息。比起丁寒略有不如,但也算不错。 只是他脸色始终不好,眼神游离,似乎心事重重。 紧接著,李久源登场。作为月榜第十的常客,他一出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连高台上李善见也坐直了身体。 李久源对著李长河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始鼓荡气血。 “武道修为淬体九重。” 接著便是测试武技威力,李久源来到铁人桩前,抬手取下腰间的长刀,这是李善见特地为他打的一柄宝刀,目的便是向让他这回能取得前十。 萧尘也全程认真看著李久源的考核,知己知彼,方能觅机除之。 李久源沉腰立马,低喝一声,刀身划破空气,隱有虎啸之音,正是李家家传的《虎啸刀法》。 “猛虎下山!” 刀光如匹练,带著一股狂霸凶悍的气势,狠狠劈在铁人桩上! “轰!” 巨响声中,铁人桩猛地剧震,向后移出一大段距离。 “两丈九尺八寸!”李长河暗道可惜,只差两寸,便达三丈大关。 李善见脸上露出笑容,目光扫过旁边的陆百明,带著一丝得意。周围不少官员富商也纷纷向李善见拱手道贺,恭维虎父无犬子。 最后的实战,李久源刀法凶猛,与压制气血的李长河战得有声有色,最终战斗时间超过百息,视为平局收场。 “不错。”李长河难得地多说了两个字。 李久源收刀,又是一礼,这才昂首退下,目光掠过萧尘时,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在他看来,萧尘能击败韩逍,或许拳法不错,但修为终究低了一重,综合实力绝不可能超过自己,不会对自己的排名造成任何威胁。 丁寒作为新晋融入他们这圈子的狐朋狗友之一,也微微頷首,李久源虽然性格时难琢磨,实力確实不俗。 很快,轮到萧尘。 “萧尘。”李长河念到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曾被他指点过,又在他负责的军功堂换取大量军功,前几日更是在军法堂闹出不小风波的少年,他印象深刻。 萧尘走到场中,对李长河躬身行礼:“弟子萧尘,见过李教习。” 李长河笑著点点头:“开始吧。” 萧尘鼓盪体內气血。 “淬体八重。” 这个修为虽然不低,却不算特別突出,然而李长河声音中却满是惊喜。 他还记得九月份那场月考,彼时的萧尘还是淬体五重修为。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很有希望在开春以后突破到先天境界。 萧尘来到铁人桩前,静静站立,调整呼吸,周身气血缓缓流动,逐渐凝聚於右拳。接著快速挥出,轰然砸在铁人桩胸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附近所有人心头炸响。 那沉重的铁人桩,在这一拳之下,竟像是被巨锤砸中,整个猛地向后平移出去。 第64章 名次 “三丈零六寸。” 这个距离,超越了李久源的两丈九尺八寸,更是突破了三丈大关。 “圆满境界的崩山拳?”李长河眼中精光闪烁,语气中多了一抹惊讶。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萧尘拿著山贼的尸体到军功堂兑换军功,才刚刚拳法大成,这才过了多久?两个月? “前几日遭逢变故,心境转变,侥倖突破。”萧尘点头。 当大部分武院弟子的武技还处於小成和大成境界时,这圆满境界的崩山拳,便是他竞爭名次的依仗之一。 韩逍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清晰记得前几天与萧尘交手时,他的拳法还是大成境界。 最难受的当属李久源。 前几日遭逢变故?心境转变?侥倖突破? 李久源听闻萧尘的话,此时的脸色简直比吞了苍蝇还难看,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不过是將萧尘告到军法堂,竟然还阴差阳错帮助他突破了? 他一度怀疑萧尘说这话是故意气他。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除了寧青辞、姜令初、李戍卫这几个天才人物,萧尘恐怕是我们这一届第四个將一门武技练到圆满的吧?” “你们说,萧尘有没有希望衝击前十?” “前十应该够呛,毕竟他的修为只有淬体八重。” “那倒也是,唉!可惜了!” 丁寒听著周围的议论声,也是眉头微皱,以他狭隘的心性,自然无法接受萧尘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更无法接受他的排名超过自己,即便有这种可能性都不行。 战台上,李长河若有兴致地打量起萧尘。 “开始吧。” 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萧尘已经出手,他的打法是向来不喜欢防守,喜欢先攻。 脚下掠风隱雾身法展开,身形骤然拉近到李长河身旁的同时,右手成拳,圆满崩山拳无声轰出。 拳势圆融,给压制气血的李久河也带来了一丝压力。 李长河错开身位,枯瘦的手掌猛地挥出一记霸道的拳法,直衝萧尘太阳穴而来。 一出手便是攻击要害,显然是没有丝毫放水。 “轰!” 萧尘脚步急变,身形一拧,挥拳与之对轰,两人皆退了三步。 “不错!你这小辈,不止拳法接连突破,身法也有极大长进!”李长河赞了句,拳势隨之一变,与萧尘再度战在一起。 萧尘的拳法,刚猛时如崩山裂石,沉凝时如渊渟岳峙,更兼身法灵动诡异,与拳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知晓李长河实力非凡,並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稳扎稳打地给压力,將自身在时间长河积攒的战斗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三十息,五十息,七十息…… 最终,百息时间到,李长河主动收手,两人以平局结束。 “出拳勇猛,却又暗藏章法,与身法相得益彰,很好。”李长河轻抚长须,难掩眼中的欣赏,不住点头。 “李教习,弟子多有得罪了。”萧尘恭敬行礼退下。 经过丁寒和李久源身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那嫉妒与凝重混杂的目光。 尤其是李久源,他隱隱感受到萧尘对他的排名构成了一股威胁。 目前的情形是,他的修为比萧尘高,萧尘的武技比他强,至於实战,两人皆是平局。 排名的依据是三项综合成绩,究竟谁更胜一筹,他目前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丙一组的考核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还停留在萧尘这匹突然冒出的黑马身上。 …… 等到所有组別考核完毕,已是午后。 秦焰再次登台,手中拿著一份刚统计好的名单。 还不等他发话,全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武院弟子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万眾瞩目的时刻。 “现在宣布本年武院年终大考前十名次,凡我所念之人,依次登场。”秦焰低沉的声音传遍演武场。 “第一名,寧青辞。” 隨著他的声音响起,一位青衣少女在眾人欢呼之下,登上战台。 “她就是月榜第一的寧青辞么!”萧尘朝她看去,只见一位怀抱长剑、英姿颯爽的少女,容貌清丽,除了一身青衣,就只有一条红色髮带,没有穿戴任何饰品,却依旧难掩她出尘的气质。 “第二名,姜令初。” “第三名,李戍卫。” “第四名,赵梧。” “第五名,孟临风。” 姜令初依旧如萧尘初见时,手握长枪登场,配一身银袍,颇有战场猛將之风。 “只缺一匹白马。”萧尘心中嘀咕了一句。 孟临风登场时,眾人感嘆他果然如李长河当初预断的那般,在年前突破到了先天境界。 与姜令初的猛將之风不同,孟临风无疑是位优雅到骨子里的翩翩公子。登台之时,步履从容,每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间距。脸上则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萧尘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两人性格迥异,究竟是如何处到一起成为挚友的。 第六名到第八名,也皆气血浑厚,都是先天境界。是各大家族子弟,或依附於他们的寒门武者。 第九名的孙离戈,距离先天境界仅差分毫,他也是孙家培养的重要家族传人。 这便是寒门武者的无奈,大家族子嗣眾多,不缺天才,更不缺培养天才是资源。 …… 前十名,转眼之间,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眾人下意识觉得,第十名是常年占据月榜前十的李久源。 “恭喜李兄,这第十名,应当是非你家久源莫属了。” “说的是,不愧是李兄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子。” 此时,不少人都在向李善见祝贺,更有人諂媚说要將自家爱女许给李久源。 李善见虽然更偏爱幼子李久安,但李久源確实也算给他长了面子。 他一副严父模样,满意点点头,旋即却压著笑容嘆道:“可惜淬体还有瑕疵,武道修为不到先天境界。回去之后,他还需要好好打熬气血。” 后天,先天,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与李善见不对付的陆百明见他那副显摆的小人模样,心中顿时有些膈应。 可他不似李善见那般看重面子,即便心中不爽,他也没有给自己儿子施加压力。 反倒是陆惊羽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没能给父亲长脸。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一定要努力修行,多向萧尘请教,爭取衝进前十名。 李久源、陆惊羽,同为百夫长之子,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这也很大程度决定了他们的性格。 “李师兄,我觉得,这第十名必然是你的。” “放眼望去,还有谁能与李师兄竞爭?” 李久源身边同样有不少拍马屁的跟班,可他本人心中却不似跟班那般心安。 父亲李善见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他不敢想像,若是丟掉前十的名次,回家之后,迎接他的是何等残酷景象。 他心中忐忑,目光时有时无地看向萧尘。 与萧尘关係亲近的人,诸如王封、陆惊羽、周泰,皆全程目睹了他的考核,此时也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第十名……” 秦焰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停留在李久源身上。 李久源压下心中的激动,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脸上重新露出自信。 正当所有人觉得尘埃落定之时,秦焰的目光却再次移开,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萧尘,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他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萧尘。” 第65章 挑战 秦焰的声音如同重锤,宣布萧尘为年终大考的第十名,也瞬间引爆了演武场。 “竟然是他,萧尘!” “从月榜倒数第一,杀到前十!他这半年的经歷,简直如同传奇!” “你们有所不知,其实萧尘进武院的第一年一直排在月榜中上游,后来因为家中遭逢变故,意志消沉了两年,直到成为月榜倒数第一,可能这也是刺激他重新崛起的原因吧!” 也有了解萧尘经歷的人,在人群中侃侃而谈。正应了那句话,“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可是他才淬体八重啊,这名次会不会高了?” “嘘!你这是怀疑秦教头和教习们的评判不公平?” 惊嘆与羡慕声中,还夹杂著大量质疑的目光,同时匯聚而来,不过萧尘对此並不在意,从容登上战台。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很快,完整的榜单公布出来。 丁寒排在第十三位,此刻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没能进前十固然遗憾,可萧尘进了前十无疑更让他难以接受。 而比丁寒脸色更阴沉的,则是李久源。 他排在第十一名,偏偏就只差一名,与台上万眾瞩目的前十失之交臂! “萧尘!为什么偏偏是他!”李久源心中涌起一抹疯狂,右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这不仅仅是名次的落差,更是对他顏面的践踏,他已经不敢抬头去看父亲的脸色。 “这不爭气的逆子!”李善见心中骂了一声,方才眾人提前恭贺时的那份矜持与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先前那些恭维的人,此刻也带著尷尬目光,这让一向好面子的李善见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陆百明可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他哈哈一笑,偏过头来对著李善见故意扬声道:“恭喜啊!李兄,久源不愧是被李兄从小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教出来的,这回取了个十一名的好名次。” 这话听著像是夸讚,实则比直接嘲讽更让人难受。 李善见麵皮抽动,勉强挤出些笑容,吐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逆子不成器,没能排进前十,让诸位见笑了。” 陆百明见状,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是每年的年终大考都有挑战环节吗?李兄別著急,久源还有机会爭一爭第十名。” “对啊!只差一个名次,不如让久源挑战一把。”旁人也跟著起鬨。 挑战? 李善见哪里不知道有挑战环节,可若是李久源挑战失败,届时,他无疑更丟脸。 但此刻,他已被架在火上烤,只能让李久源再搏一搏。 李久源心中本就不服气,察觉到父亲传递而来的眼神,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便在此时,秦焰也適时宣布。 “按照武院惯例,排名第十一至第二十的弟子,拥有一次向前十名发起挑战的机会!胜者,可取而代之!同时,前十名之间,亦可互相挑战,重定次序!” “现在,前十弟子,分立十座战台!接受挑战!”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炙热! 萧尘跟隨担任裁判的李长河,从容登上第十號战台。 几乎就在他站稳的瞬间! “嗖!嗖!”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分先后地跃上了第十號战台,摄人的目光瞬间將萧尘锁定。 “弟子李久源,想挑战萧尘师弟!” “弟子丁寒,想挑战萧尘师弟!” 两人竟同时上台挑战。 这一幕,让全场再次譁然。一个第十名,竟然引得第十一和第十三名同时挑战。 可见萧尘这个“黑马”第十,在很多人心中,分量还不足以服眾,尤其是对李久源和丁寒而言,更是如此。 萧尘看著这两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老熟人,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戏謔的弧度:“两位师兄都想挑战我?” “不过,按照规则,我只需要接受一场挑战即可。你们二位……”他目光在李久源和丁寒之间扫过,最后摊了摊手,“要不然,你们二位先打一场?谁贏了,谁再来挑战我?”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鬨笑和议论。 丁寒脸色更加难看,他確实想挑战萧尘,拿下前十的名次,对此有很大的把握。 可若是真与李久源先打一场,无论胜负,都会消耗巨大,即便贏了,再对上以逸待劳的萧尘,胜算渺茫。 而且,他本就是李久源这个圈子的“好友”,眾目睽睽之下,他与李久源內訌,也实在难看。 他看了一眼身旁志在必得的李久源,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萧尘,心中挣扎片刻,最终暗嘆一声。 “李兄,你来吧,定要拿下才是!” “放心,我有十足把握!”李久源取下腰间宝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丁寒见状,深深看了萧尘一眼,收起眼中的不甘,跃下了擂台,將战场留给了李久源。 至於旁边九號战台的孙离戈,那可是孙家的人,他哪里敢去招惹? 李长河目光扫过两人,认真叮嘱道:“双方可使用擅长兵刃,但需点到为止,不得故意杀伤。” “弟子谨记。” 萧尘与李久源同时点头。 话虽如此,但两人之间,新仇旧恨,眼神交匯中,火药味十足。 一瞬间,第十號战台便成为了全场绝对的焦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台上对峙的两人。 “可惜了,萧尘恐怕保不住第十名,他毕竟只有淬体八重修为,李久源可是淬体九重修为。” “谁说不是呢?而且,你们看李久源手中那把刀,寒光闪烁,刺得人眼生疼,绝对是宝刀。” 大部分围观者,对这场挑战的看法,更倾向於李久源取胜。毕竟,他修为高一重,手持明显不凡的宝刀,李家家传刀法也以刚猛著称,怎么看贏面都更大。 即便对萧尘最信任的王封,此刻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李久源带著新仇旧怨来挑战,萧尘兄弟只怕要陷入苦战了。” “爹爹,哥哥能打贏吗?”李久安好奇问道。 “放心,你哥贏面大。”李善见笑著回应,又道:“你哥若是不爭气,將来就只有靠你了。等你再大些,我也教你刀法。” …… “开始!”李长河一声令下。 李久源厉喝一声,脚下猛然蹬地,身形如猛虎扑食,率先抢攻。 “猛虎下山!” 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劈萧尘面门。 刀未至,那股狂霸凶悍的气势已然扑面而来,將萧尘周身隱隱锁定。 这一刀,李久源含怒而发,毫无保留,竟要一刀立威! 第66章 落幕 面对这凶猛绝伦的一刀,萧尘眼神沉静,脚下一动,掠风隱雾身法瞬间施展开来。 就在刀锋即將临体的剎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以间不容髮的细微距离,贴著刀锋掠过! 李久源那凌厉的刀风,只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髮丝。 “好快的身法!”台下有人惊呼。 一刀落空,李久源並不意外,刀锋顺势横斩,如猛虎摆尾,拦腰扫向萧尘。 萧尘身形再动,如同风中柳絮,隨著刀势向后飘退,再次避开。 以往他皆以先攻出手,不过这回李久源手中的刀给他带来极大威胁,他选择先摸清对手的路数,再找时机反击。 李久源得势不饶人,刀法彻底展开,虎啸刀法大开大合,一招快过一招,一刀狠过一刀! 劈、砍、撩、斩…… 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萧尘的身影牢牢笼罩其中。狂猛的刀势在擂台上纵横切割,將空气切出一道道声障。 萧尘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闪烁,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隨时可能倾覆,却总能於千钧一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致命攻击。 “萧尘,只会躲吗?” 接连数十回合,李久源却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怒喝出声,刀法更添三分疯狂。 一时间,萧尘的处境看起来似乎更危险了。 “萧尘果然被李师兄压制了。” 台下,李久源的跟班开始叫好,觉得萧尘被完全压制,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少数人真正有眼力,能看懂萧尘闪躲的时候游刃有余。 李长河轻抚长须,点了点头:“久源的刀法练得不错,可惜萧尘的身法更精妙,是上好的苗子。” “爹,你看他们谁能取胜?”陆惊羽忽然问道。 陆百明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善见,竟也不避讳地笑著对陆惊羽解说道:“你这位萧师兄確实有些战斗天赋,他在消耗李久源的锐气和气血。李久源的刀法刚猛,但消耗也大。久攻不下,心气一躁,破绽自现。” 李善见闻言,脸色不禁开始僵硬,他自然也看出,自己儿子看似刀势汹涌,却始终连萧尘衣角都碰不到。 果然,又过了十几招,李久源的刀势虽然依旧凶猛,但呼吸已略显粗重。连续猛攻,对他的气血消耗不小。 而萧尘虽然一直在闪避,看似惊险,实则气息悠长,气度依旧从容冷静。 就在李久源一刀力劈而下之际。 一直游走闪避的萧尘,眼中精光爆射,迎著那残留的刀风,猛然踏前一步。 这一步,快如闪电,稳如山岳,恰好切入李久源身前半尺之地,这个距离,李家那大开大合的虎啸刀法反而有些难以施展。 李久源大惊,急忙变招,回刀横切。 但萧尘的速度更快! “崩山!” 他口中一声低喝,右拳猛地衝出,圆满境界的崩山拳,带著一股崩山裂地之势,在间不容髮之际,拳锋贴著李久源回切的刀身內侧,狠狠撞向他握刀的手腕。 “嗡!” 李久源只觉手腕剧震,如同被铁锤砸中,半边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手中那柄沉重的长刀几乎脱手飞出。 空拳夺白刃这一招,萧尘早已用过多次,熟练无比。 李久源骇然失色,拼命握紧刀柄,身形踉蹌后退。 萧尘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脚下步伐连环,他如影隨形再次贴近,丝毫不给对方施展刀法的空间。 突进之际,左手猛然成拳,直捣李久源因后退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李久源仓促间挥刀格挡,却因手臂的伤痛慢了半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久源闷哼一声,胸口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拋飞,又翻滚了两下,才勉强停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口鼻溢血,狼狈不堪,再无半点方才的囂张气焰。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萧尘的身影。 两拳! 从闪避到反击,萧尘仅仅只用了两拳!赤手空拳,正面击溃了手持宝刀、修为高出一重的李久源! 摧枯拉朽,乾脆利落。 就在眾人以为大战已经落幕的时候。 李久源咽下嘴里的血沫,猛地起身,“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刀蓄力,隨即力劈斩出蓄力一击。 “虎啸山林!” 刀风划过空气,带起的声障如同虎啸之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要决胜负了!” “这一刀,好快!萧尘能躲开吗?” 话音未落,李久源的刀已经到了萧尘身前。 萧尘体內气血鼓盪,脚下掠风隱雾施展到极致。 就在长刀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萧尘依旧毫髮无伤。 李久源脸上儘是不甘,想不到自己底牌尽出,蓄势的一刀,终究还是落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衝出好一段距离,直接来到了战台边缘。还未稳住身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劲风。 “萧尘,想废了我?算你狠!” 察觉到萧尘的意图,李久源忍著巨大的屈辱,毫不犹豫跳下战台。 “可惜!”萧尘暗嘆了一声,这李久源到底也不蠢,知道不敌便果断跳下战台认输,丝毫不给他下狠手的机会。 其实他若是藏拙,倒是可以通过演技来营造一种惨胜的假象,或许能找机会废了李久源。 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一来李久源並非蠢人,再者秦焰和李长河都不是普通人,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再说,比起废了李久源带来不可控的后果,他更愿意找机会直接在暗中將他除掉,一劳永逸。 高台上,李善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隨即化为一片铁青。 尤其是李久源当眾跳下战台,无疑让他丟尽了脸面,他却还要忍著,做出表面上的豁达与从容,“犬子学艺不精,诸位见笑了。” 陆百明乐见他吃瘪,心情畅快,看向萧尘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些好奇与欣赏。 另一边,两次拒绝投资萧尘的陈青河,此刻脸色无比难看,肠子都悔青了,他张了张嘴,想跟周泰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之相反的,王封脸色露出笑意,“萧尘兄弟,你又给了我惊喜,我王家算是押对了。” 经歷过“假杀韩逍”一事,萧尘与王封已经算是盟友了。 萧尘站在战台中央,沐浴著无数道目光,朝四周拱了拱手,从容地走到秦焰身边。 秦焰微微点头,算是对他的认可。 等了一阵,没有其他人再挑战前十,前十之间也有些默契,並未互相挑战。 於是开口:“年终大考就此结束,前十名弟子,来领奖励。” 第67章 百煅玄兵 前十名弟子登上高台。 此刻,若论谁最万眾瞩目,当属排在第一的寧青辞,以及萧尘。 他以淬体八重打败淬体九重,这等越级而战的天赋,此刻正为周围人群津津乐道。 萧尘感受著台下同门的目光,除了与他有仇怨的李久源、丁寒等人,其他人几乎都是友善的目光。 李久源冷哼一声,经此一战,他无疑成了萧尘脚下的垫脚石。 他听不得別人將他如同小丑一般谈论,当即带著几个跟班怨恨离去。 秦焰目光扫过台上十人,尤其在萧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依照武院惯例,年终大考月榜前十者,每人赐予对应境界丹药一份。” 早有准备好的执事弟子端上托盘,上面放著一个个小巧的玉瓶。 前八名所获皆是先天武者服用的“通窍丹”。 到了淬体九重,便可以尝试以气血衝击周身穴窍,然后开始內修,修出先天內力。 萧尘接过属於他的那一份,拔开瓶塞,浓郁的药香夹杂著丝丝血腥气扑鼻而来,正是一枚精血丹,虽不及通窍丹珍贵,却是他如今打熬气血最需要的。 “此外。”秦焰继续道,“第一名,奖励三百两纹银。第二、三名,各奖励两百两纹银。第四至第十名,各奖励一百两纹银。” 又有弟子端上沉甸甸的托盘,白花花的官银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著诱人的光泽。 萧尘接过用红布包裹的一百两纹银,入手颇沉。这笔钱的用途,他也早有打算。 “如今与韩逍结仇,再住在浆洗街那院子也不合適,算上之前没花完的银子,再凑一凑,差不多勉强能买一处小院落,总算不必寄人篱下。” “至於修炼所需,明日开始放假,得閒了,去杀几个地痞、山贼。” 这些奖励,已然引来不少弟子羡慕的目光。 然而,奖励还未结束。 秦焰目光在寧青辞和萧尘身上略微停留,再次开口: “今年,有两名弟子表现尤为特殊。寧青辞,蝉联全年月榜第一,修为精进,为眾弟子楷模。” “萧尘,自九月排名月榜倒数第一,勤修不輟,年末跃居前十,进步神速,当勉励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鑑於此,等明年收假之后,军需堂將为寧青辞、萧尘二人量身锻造一件百煅玄兵,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军需堂的兵刃,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多以精铁百锻而成,是为“百煅兵”。 至於“百煅玄兵”,那更是在百煅精铁里加入了“玄铁”这等特殊材料,只有先天武者级別的铁匠才能將玄铁锻打成兵刃,工艺自然也是极高。 这份奖励,可比单纯的银两和丹药珍贵得多。 顿时引得无数人羡慕,即便同为前十的,也有几人嘖嘖惊奇。 往年虽然也有对表现优异弟子的额外奖励,但多是丹药或银钱,直接赏赐百煅玄兵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台下的丁寒更是双目赤红,心中嫉妒不已。 “谢秦教头,谢武院栽培!”萧尘脸上也浮出一抹喜色。 总算有趁手的兵刃了! 他屡屡空手对白刃,量身锻造的百煅玄兵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接下来他就开始犯纠结了,他目前只精於拳法,並不擅长刀枪剑戟这些。 好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给他考虑。 年终大考,至此真正落下帷幕,也標誌著难得的假期终於来了。 人群渐渐散去,前十弟子也各自离开。 萧尘刚將银两和丹药收好,正准备离开,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萧师弟,恭喜。” 孟临风缓步走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气质温润如玉。 “师弟此番真是惊艷了临风,师弟从末位直入前十,拳法圆满,身法卓绝,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师兄过誉了,侥倖而已。”萧尘谦道。 “非是侥倖,是实力使然。”孟临风摇头,目光清澈真诚。 “秦教头看似严厉,实则最为惜才。他此番破例许军需堂为你二人锻造百煅玄兵,足见对你寄予厚望。师弟定要把握机会,选一件真正適合自己的。” “多谢师兄提点。”萧尘心中瞭然,看来秦焰对自己的观感,在军法堂事件和此次大考后,已有了不小的转变。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孟临风笑了笑,开口邀请:“师弟可有閒暇一道入山狩猎?时间约莫定在过年前后。” 萧尘没有犹豫:“既是孟师兄相邀,师弟有空定然一同前往。” “好,定了日子,我来寻你。”孟临风与他又閒谈了几句,便翩然离去。 …… 傍晚,浆洗街小院。 “真的?阿尘,你……你进了前十?还得了奖赏?”慕晚秋听完萧尘的敘述,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手里正在淘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水珠滴滴答答落回盆中。 “嗯,娘,是真的。”萧尘笑著帮母亲扶住淘米盆,“不过,年关多窃贼,担心家中不安全,武院奖励的一百两银子,我暂存在军需堂了。” “好……好!我们家阿尘有出息了!有出息了!”慕晚秋用围裙擦了擦手,又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脸上却绽开了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你爹要是知道……要是知道……”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娘,今天是好日子,不想那些。”萧尘安慰道。 “对,对!好日子!”慕晚秋用力点头,转身就朝灶台走去,“娘给你做好吃的,咱们今天好好庆祝庆祝。青藜!青藜!快,帮秋姨烧火。” 罗青藜也停下劈柴的活,听到萧尘的好消息,小脸上也满是欣喜和崇拜:“尘哥,你真厉害!” 一顿比往常丰盛许多的晚饭,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暂时抚平了萧尘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 …… 然而,这份温馨与喜悦,並未能持续太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虽值武院假期,无需训练,但萧尘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在院中站桩打熬气血。 昨夜服用了精血丹,他能感觉到,距离淬体九重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旁边,罗青藜同样也在苦苦站桩。 萧尘对她的修炼態度极为满意,取出《疾风刺》秘籍,“青藜,这本匕首刺法,適合你学。” “多谢尘哥!”罗青藜兴奋接过秘籍。 “看完记得扔灶里烧掉。”萧尘叮嘱了一声,这毕竟是赃物。 正要指点別的,院门便被急促地拍响。 门外,萧安安焦急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哥!出事了!我爹出事了!” 第68章 临山遇袭 “二叔出事了?” 萧尘心中顿感不妙,快步过去打开门。只见萧平平和萧安安兄妹俩站在门外,小脸煞白,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心。 两人见到萧尘,仿佛找到了依靠,一左一右拉住萧尘的衣袖:“大哥……我爹出事了!” “別急,慢慢说。”萧尘心中一沉,已有不祥预感。 双胞胎两人也是武者,虽然受了惊嚇,倒还未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昨日,临山镇遇到狼牙寨山贼劫掠,我爹被金琅琊追杀掉进棲江,至今下落不明。我娘和我哥今天一早接到消息,已经赶去临山镇了!让我们来找你!” 金琅琊劫掠临山镇!二叔被追杀掉进棲江失踪?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瞬间在萧尘脑中炸响!昨日残存的喜悦荡然无存,心中瞬间涌出对二叔的担忧。 很快,这份担忧,又衍生出一些疑虑。 二叔只是个小小的伍长,並非是临山镇守军的主官,上头还有几个什长。况且守军调度都是机密,按理来说,金琅琊远在狼牙寨,並不知晓二叔在临山镇。 若说金琅琊在劫掠之时,偶然发现二叔的踪跡,为了帮四弟张玉报仇,对其追杀,的確也说得过去。 再说地点,金琅琊选择劫掠临山镇,若说是因为临山镇最偏僻,离援军最远,倒也说得过去。 可时间也恰好选在武院年终大考的日期,城防营的几位百夫长都在武院观礼,即便有人执勤,赶去支援的人数定然也没有往日多。 时间、地点、人物,单看都没有可疑之处,偏偏放一起,就让人觉得金琅琊提前知晓二叔在临山镇,特地选了个武院年终大考的日期去復仇。 再联想到当初是李善见让二叔去临山镇驻守。 萧尘握紧拳头,眼神冰冷,瞬间將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善见勾结山贼,想借金琅琊之手除掉二叔! “你们先进来。”萧尘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將平平安安拉进院子,交给慕晚秋和罗青藜照看。 “娘,青藜,看好他们,我出去打听消息!” “阿尘,你……你小心啊!”慕晚秋也慌了神,只能紧紧搂住平平安安,担忧地看著儿子。 萧尘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衝出院子。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找陆惊羽打听消息。陆惊羽的父亲也是百夫长,消息必然灵通。 萧尘直奔甲衣巷,刚到巷口,便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迎面驶来,驾车的正是陆惊羽的隨从,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陆惊羽带著一丝忧色的面容。 “陆师弟!”萧尘连忙上前。 陆惊羽看到萧尘,眼睛一亮,立刻让车夫停车:“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想去寻你!” “可是为了临山镇之事?”萧尘直接问道。 陆惊羽神色凝重地点头:“上车说。” 萧尘也不客气,跃上马车。 “我今早刚听我爹说起。”陆惊羽压低声音,“昨夜收到的急报,狼牙寨大当家金琅琊,亲率数十名悍匪,突袭临山镇,守军不敌,只得带著百姓撤离。” “你二叔萧图和另一个什长带人掩护百姓撤退,但寡不敌眾,最后被金琅琊亲自追杀至棲江边,坠入江中,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坠江”、“生死不知”这几个字,萧尘的心还是猛地揪紧,拳头再次瞬间握起。 他常在棲江拋尸,哪里不知棲江的湍急流水。 “陆师弟,可知具体情况?城防营可曾派兵支援?”萧尘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 陆惊羽嘆了口气:“具体战况混乱,传回来的消息也不详尽。只知道你二叔是掩护百姓撤离,力战不敌,被金琅琊所伤后坠江。” “至於支援……”他看了一眼萧尘,欲言又止。 萧尘心中一沉,隱隱有了猜测,“陆师弟但说无妨。” “我爹本已点齐人马,准备带兵前往临山镇支援,顺便会一会那金琅琊。怎奈李善见动作更快,已经在都尉那里请了令,抢先一步带人出发。” 李善见! 萧尘眼中寒光一闪,李善见与二叔素有嫌隙,这次更是因为自己与李久源的衝突而矛盾激化。他会真心去救二叔?恐怕是想落井下石,趁机对二叔一家和自己斩草除根! 说不定,李善见已经设好了圈套,等著自己等人往里钻。 一想到二婶他们已经在赶往临山镇的路上,萧尘心中更是隱隱不安,当即不再久留,找陆惊羽借了一匹快马,匆匆出了城。 …… “驾!” 尘烟漫捲,黑鬃马在官道上疾驰。 一路追赶,却始终不见二婶和萧凡的身影,萧尘心中不禁生出些焦急。 临山镇距离苍梧县城约八十余里,萧尘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便已赶到。 为了不被李善见发现,他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將马匹寄存在镇外驛站,找到附近村民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悄然潜入。 镇上气氛紧张,家家户户门窗破败,隨处可见的哭泣声、咒骂声。 李善见脸上挤出些深情安抚著百姓,慢条斯理地带著一队军士在街上巡查。 “昨日遭劫,百姓大多来不及带走財物,金银、布匹財货损失多达千两。” “守军伤了十几人,失踪一位伍长,好在百姓转移及时,只死了一位老人家,另被掳走了几位妇女。” 李善见听著手下什长的匯报,面上並无太大波澜。 目光望著狼牙寨的方向,心中暗道:“金琅琊还算守规矩,只图钱不害命,这点死伤,不足为虑,轻易便能交代过去。” 否则若是闹出太多人命,难保县衙和都尉不出面细查。 “对了,那失踪的萧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我令加派人手搜寻,若有线索,第一时间匯报给我。” 萧尘避开主要街道,远离巡逻的军士,在人群中搜寻二婶和萧凡的下落。 很快,他在码头附近寻到二婶的身影,她与萧凡似乎乘船而来,难怪一路没追赶上。 两人正打听萧图坠江之处,有两个热心的村民正好为他们带路。 萧尘正要上前,猛然察觉到那两个村民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的步伐不像是普通村民,分明是练武之人,难道是山贼假扮?” 第69章 猜测 到了江边的偏僻处,其中一个村民指著一处悬崖。 “就是那边,军爷就是在那儿跟山贼头子打,最后掉下去的。” 张绣蓉已是泪流满面,望著那处悬崖,身体摇摇欲坠,“阿凡,扶我上去看看……” “好,娘,您慢点。”萧凡扶著她,眼中也满是悲痛。 悬崖上,残留著一些打斗痕跡,甚至还有一小片血跡遗留。 看著那一抹褐色的血渍,张绣蓉再也站立不稳,身子一个踉蹌。 “夫人,悬崖路滑,站稳些。”另一个村民殷勤地伸手,似乎想扶张绣蓉。 就在他伸手时,衣袖下露出的手腕,隱约可见陈旧的刀疤。 萧凡瞳孔猛然一缩,方才他处於悲痛中,没有留意这两位村民。 此刻,看著这人手上的刀疤,他即便再蠢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有问题! 他缓慢退了一步,小心將母亲护在身后。 两位偽装的村民见他神色转变,也意识到暴露了,对视一眼,也不再隱藏。 “呵,被你看出来了?” 两人哪里还有半分憨厚的样子,脸上儘是狠戾之色,一个箭步跃出,一前一后堵住退路。 萧凡猛然拔出腰间佩刀,“你们是什么人?” “小子,你手中这刀还是我狼牙寨兄弟用过的,你说我们是什么人?老子是狼牙寨的好汉!”一位山贼冷厉说道。 “你们是山贼?” 得知两人的身份,萧凡握刀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他当初闹著要买刀,那天正好被萧尘撞见。 “原来这刀也是爹和大哥从山贼手里帮我抢来的。” 想到萧尘为他们一家的付出,再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心中不禁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萧图当初杀了咱们四当家,別跟他们废话,早点绑回去交差。”另一位山贼反手便从后腰的衣衫下抽出一把短刀。 两位山贼几乎同时发难,气血鼓盪,竟皆是淬体七重的实力。 萧凡不过才淬体四重的修为,只一个回合就被一拳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闷哼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而另一位山贼,竟然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绣蓉下手。 “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贼人!” 这番变故,已將將她这普通妇人嚇得六神无主。 萧尘心中杀意骤起,他原本想暗中跟著这两人探听更多有用消息。 担心二婶受伤,便不再隱藏,脚下一踏,身形如风般快速掠出。 “什么人?”那山贼调转身形,口中厉喝。 “要你们命的人!”萧尘低喝,身形已至,右手猛然探出。 夺刀、碎骨、擒拿,一气呵成。 “啊!” 只听一声惨叫,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山贼已经抱著扭曲的右臂,蜷缩在地上打滚。 “咔嚓”一声,萧尘顺势一脚踩碎他的膝盖,彻底断了他的行动能力。 紧接著,三两步衝到另一位山贼面前,用夺来的短刀抵住他的咽喉。 短短几个呼吸,两位淬体七重的山贼,已经双双被废被擒。 直到此时,萧凡才反应过来,“大哥?” 绝境被救,他心中又惊又喜,但隨即想到自己之前的背叛,脸上又露出羞愧和惶恐,低下头不敢看萧尘。 萧尘没理会他,朝张绣蓉看去,“二婶,你没事吧?” 张绣蓉也从惊嚇中缓过神来,看著如同天神下凡般解决危机的侄子,泪水更加汹涌。 “没……我没事。”她抹了一把眼泪,脸上依旧心有余悸,“阿尘……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担心你们的安危,追了一路。”萧尘解释完,又道:“二婶,时间紧迫,你们先等我片刻。” 说罢,他带著手上的俘虏,来到崖边,短刀抵在其咽喉,语气冷厉:“说!知不知道我二叔的下落?” 那山贼倒也硬气,梗著脖子,眼中凶光闪烁,不肯开口。 萧尘眼神一厉,也没耐心跟他拉扯,手上用力,刀锋瞬间划破他的喉咙,鲜血飆射而出。 “你……”那山贼死不瞑目般瞪大了双眼,悔恨地伸手捂著自己的喉咙,“咕隆咕隆”几声就没了气息。 萧尘反手將他拋在地上,头也不回走向另一位失去行动力的山贼。此人还在地上哀嚎,明显要惜命一些,更容易撬开嘴巴。 “你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说,跟他一样现在就死。说了,或许能活。” 感受到死亡的冰冷,那山贼眼中满是恐惧,忍著疼痛嘶声道:“我说,我说,你二叔坠江之后,大当家派了水性好的兄弟下水搜寻,只在江底找到你二叔的鎧甲,你二叔肯定还活著,只是我们也不知他躲在哪里。” 得到二叔还活著的消息,萧尘顿时鬆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是不是有人提前给你们报信,说我二叔在此,所以金琅琊才带你们来此劫掠?” “我只知晓此次大当家的確目標明確,召集我们直奔临山镇而来,不知是否提前收到了消息。” “第三个问题,你们怎么知晓我二婶会来此?” “早些时候,有人给大当家传信,然后大当家让我们扮作村民,在这附近盯著前来打探萧图的人。若来人是妇人,必是萧图妻子,若来人是十六岁左右少年,必是萧图长子。命令我们擒获他们,以此要挟萧图现身。” 那山贼疼得额头上满是汗水,补充道:“大当家还说,若是遇到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也来寻萧图下落,多半是萧图的侄子,我们不是对手,不可轻举妄动。” 他看萧尘的眼神满是畏惧,此刻算是明白了,毫无疑问,金琅琊说的正是眼前这位杀神。 果然如此! 萧尘心中杀意沸腾,果然有人一直在向金琅琊通风报信。 而这报信之人,多半正是著急赶来落井下石的李善见。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大当家金琅琊,还有你们的三当家严铜在哪里?” “这个……大当家还在临山镇附近潜伏,等待萧图现身,不过他的行踪向来神秘。三当家带著劫掠所得返回寨子,已走了两个时辰。”山贼颤声求饶:“少侠,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嗯,很好,感谢你的配合!” 萧尘见问的差不多,手起刀落,彻底结果了此人性命。 又走到另一人身边,同样补了一刀。对待这些连妇孺都不放过的山贼,他不会有丝毫手软。 迅速在两人身上搜寻一番,拿走所有银两,隨即將两具尸体拖到悬崖边,拋入下方汹涌的棲江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惊魂未定的二婶和萧凡身边。 “二婶,临山镇现在很危险,金琅琊和李善见都可能对你们不利,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阿尘,那你呢?你二叔他……”张绣蓉泣不成声。 “二婶放心,我会沿著江边继续找二叔。不过,也说不定二叔已经平安回家,你们正好回去看看。” “好!”张绣蓉知道这不过是萧尘的安慰,但她也知道自己留下只能是拖累,含泪点头:“阿尘,你……你一定要小心!” 萧凡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一脸懦弱样,没有勇气开口。 萧尘亲自將二婶和萧凡送到码头,看著他们上了一艘看上去比较稳妥的客船。顺江而下,只要两个时辰就能回到苍梧。 昨日,镇上百姓正是通过码头这些船只转移到对岸,才躲过一劫。 萧尘沿著江岸寻了数里,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他又回到悬崖边,仔细检查了打斗痕跡,隱隱发现二叔坠崖前並没有受重伤。 “二叔究竟藏身何处?若他没有受重伤,又不回家……” 萧尘望著远处的山林,忽然心中一动:“二叔性子向来执拗,连李善见都敢斗,又何惧山贼?” 想到此处,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70章 伏击 十万大山。 山峰层峦叠嶂,山林古木森森。 微风轻拂而过,带来一缕微弱的腥臊气息,像是猛兽长期在此活动残留下来的,处处透著几分原始丛林阴鬱。 萧尘收敛气息,將掠风隱雾轻功运用到极致,避开所有野兽,在崎嶇的山林间无声穿行。 他循著山林中的痕跡,一路追踪,总算通过马蹄印和车辙印,確认了狼牙寨严铜一行人马的踪跡。 “二叔若真如我所料,並未受重伤,那么最可能的去处,便是尾隨这股正在返回老巢的狼牙寨队伍,恃机截杀。他们带著劫掠的財货,押著妇人,必定走不快。” 果不其然,他以这些车马的痕跡为中心搜寻,很快又寻到一道单独的新鲜脚印。 如此,便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这一道新鲜脚印很有可能正是萧图留下来的。 “狼牙寨这支队伍是由三当家严铜率领,此人擅长金钟罩,绰號铜狼,实力也是不俗,单靠二叔一人,恐怕对付不了他们。就怕二叔倔脾气一犯,硬上……” 他心中虽然知道情况紧急,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避免发出声响引来林中野兽暴露行踪。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然偏西,距离狼牙寨已经不远。 当萧尘悄然攀上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坡时,终於在下方山谷发现了狼牙寨的队伍。 这只队伍共有十五个山贼,严铜骑著马走在最前面,其他山贼牵著几匹马,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沿著谷底蜿蜒的小路前行。 仔细看去,队伍中间还有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被遮的严严实实,隱约能听到其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这也正说明马车里面囚禁著被掳走的妇人。 萧尘以山谷这只队伍为中心搜寻,仔细搜索著山谷两侧的丛林阴影。 没过多久,他就在距离山贼队伍侧后方约两百米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边缘,发现了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人背著弓,一身猎户打扮,虽然看不太清容貌,不过那人的身形与萧图十分相似,尤其前行时的步伐与节奏,萧尘绝不会认错,正是萧图。 果然猜中了!萧尘心中一松,借著山坡的掩护绕到萧图后方。 换了一身猎户装的萧图,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心中顿时一惊,刚要拔刀,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萧尘压低声音:“二叔。” 萧图拔刀的动作一顿,隨即闪电般回头,带著些血丝的双眼中瞬间充满惊喜。 “你怎么来了?”萧图同样压低声音问了一声,旋即回过头来,目光依旧紧盯著前方的山贼队伍。 “得知二叔坠江,我便赶到临山镇,遇到狼牙寨的两个山贼,撬开他们的嘴问出二叔拋弃鎧甲从江底逃生,想到二叔的执拗性子,我便猜测二叔你可能来这里了。”萧尘有些关切:“二叔,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萧图脸上露出一抹欣慰:“能从细枝末节的线索里抽丝剥茧,並且找到我的下落,你小子,当真没让我失望。” 毫无疑问,萧图与萧尘叔侄两人的默契,远胜於萧图与萧凡这对父子。 萧图一改往日的严肃,难得地得意一笑,“你二叔我早就知道李善见会耍手段,所以一直提防著,我到达临江镇第一日,便找好了退路。遇到危险便从那处悬崖跳入棲江,又提前在上游隱蔽处藏了些衣服和兵刃弓箭。” “昨日那几个狗屁什长命令我掩护百姓登船转移,我就意识到不妥,金琅琊寻来时,我已在悬崖边,交手几下,受了点轻伤,將计就计跳了下去。” “那下面水流虽急,但我早有准备,暗中熟悉过水况。我跳江之后,脱下鎧甲丟弃在江水下游,然后重新游回上游爬上岸。哼!金琅琊和李善见的人只会理所当然在下游找,想不到老子反其道而行。”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早已跟著狼牙寨押货的队伍进了山。” “原来如此。”萧尘心中佩服,二叔不仅悍勇,心思也縝密。 由此可见,他这些年在李善见手底下,属实被埋没了。 “事不宜迟,二叔打算如何行动?”萧尘问。 萧图指了指前方山谷一处拐角,那里怪石嶙峋,形成一片天然的石林,道路变得狭窄,马车通行极慢。 “前面那处拐角,是伏击的好地方。我们前后夹击,我在前方围堵,你在后方射箭,务必在他们进入石林前,多射杀几个。等箭矢射完,前后一起衝杀,先解决嘍囉,再合力对付严铜。” 萧图取下身上的弓和箭,本想让萧尘在后面射箭,这样相对安全。 但萧尘却摇头拒绝:“二叔,我身法好,可在人群中牵制,你箭术好,在后方挨个点杀更合適。” 萧图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好!那你当心!” 叔侄俩默契对视一眼,接著便分头行动。 萧尘眼中战意逐渐升腾,悄无声息地绕过山贼队伍,向著那片石林逼近。 山贼队伍浑然不觉,一路吵吵嚷嚷地前行,前面便是那片石林。 严铜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回头催促:“弟兄们,日头不早了,都给老子加快些脚步,赶在天黑前回到寨子。” “三当家,走了一天山路,实在走不动了,要不我去马车上歇歇。”一个有些油滑的年轻小头目凑在严铜马鞍边上,装作可怜兮兮道。 严铜回头瞥了一眼马车,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几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 他伸出蒲扇大的左手,没好气地拍了那小头目一巴掌,“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想都別想!给老子憋著!” 这顿时引得队伍中其他山贼哈哈大笑,那小头目也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便在此时,一只箭矢划破空气。 “咻!” 只听一声锐利的声音响起,方才还色慾薰心的小头目,愣愣地捂住脖子,口中呛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敌袭!” 严铜怒吼一声,整个队伍瞬间警铃大作,眾人顺著箭矢射来的方向搜寻敌人。 “咻!咻!咻!” 接连三只箭矢,几乎同时飞来。 “不好!”严铜当即下令:“快往前冲!衝进这片石林!暗处是位神箭手!” 就在同一时间,萧尘也从队伍前面的石林中鬼魅般闪出,拦住眾人去路。 “想走?” 第71章 狼嚎 “嘭!” 冲在队伍最前的山贼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巨力袭来,紧接著胸口传来粉碎性的剧痛,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五六米远,眼看活不成了。 前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让山贼队伍再次大乱。 “前面有埋伏!” “又是你!”严铜一眼认出了萧尘,眼中杀意骤起:“上回王家那笔帐,老子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敢送上门来!”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严铜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王家库房,就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和那些武院弟子,导致他们计划失败,损兵折將,二哥朱顺也折了进去! 他手中提著大刀,在马背上双腿一夹,一马当先朝著萧尘衝来。 “难得严三当家还记得在下,好记性!” 萧尘嘴角掛著笑意,脚下一踏,游刃有余地躲开严铜的袭击,也不与他纠缠,继续去杀那些山贼嘍囉。 双拳凝聚著圆满的崩山拳劲,身形快如鬼魅,掠风隱雾身法全力施展,如同虎入羊群。 “嘭!嘭!” 拳拳到肉,骨裂之声不绝於耳。拳锋所过之处,寻常的山贼纷纷倒地。 一名山贼躲在远处,想以暗器偷袭,他刚从腰间摸出一把淬毒的飞鏢。 “咻!” 后方的萧图,敏锐发现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將他射杀。 叔侄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很快,地上便躺了五具尸体。 满地的尸体,在山风的吹拂下,血腥之气不断向著四周瀰漫。 …… 剩下的山贼都是经验丰富之辈,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合力格挡箭矢,有惊无险躥入石林之中。 连同萧尘也被他们一起逼进石林,陷入重重包围。 “好胆!杀我这么多弟兄!”严铜勒住战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凌空力劈而下。 这一刀来势汹汹,显然心中怒气十足,恨不得將萧尘砍成两半。 萧尘丝毫不惧,脚下震起两块碎石,用力一脚踢出,直奔严铜双目而去。 严铜瞳孔一缩,手中刀势快速转变,虽然將其格挡,却也失了这一刀的锐气,只得收刀落回地面。 有了石林当掩体,萧图的箭也就失去了作用。 他毫不犹豫一把扔下弓箭,拔刀从后面冲入石林。 一名负责断后的山贼只觉眼前刀光一闪,“噗嗤”一声,甚至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中刀,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岩石上。 严铜回头看到袭击者,先是一愣,隨即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凶光,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萧图?是你!你没死!还敢追来这里!”严铜狞笑一声,“好!好得很!今日正好將你们一锅烩了,给老四和老二报仇!” “弟兄们!一个都不许放跑!杀!” “杀!”山贼们齐声怒吼,刀光剑影,瞬间將萧尘和萧图淹没。 萧图刀法大开大闔,沉稳狠辣,带著军中搏杀的悍勇。 萧尘的拳法同样霸道,中者非死即残,更兼他身法灵动,借著石林的掩护,在山贼群中穿梭,来去自如,如同索命的阎罗。 严铜在人群外恃机而动,萧尘的身法实在太灵活,而且隱约带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他对此也毫无办法,转而趁萧图不备,猛然提刀杀来。 “二叔小心!”萧尘低喝,一拳震退一名山贼,刚要救援。 “不用管我!”萧图沉声喝道,挥刀迎向严铜。 “鐺!” 两柄重刀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时间,火星四溅。 严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 眼中闪过一抹惊怒,这萧图的力量,竟比他预料中还要强,若不是练了金钟罩,气血稳固,这硬拼这一记,他恐怕还要吃亏。 心中杀意再次升腾:“这萧图,恐怕距离先天武者已经不远了!断不能放他活著回去!” 萧图同样退了三步,虎口发麻,气血翻腾,隱隱吃了个小亏。 “不愧是金钟罩!先不管这廝,把其他人杀乾净再说。” 他紧了紧手中长刀,转身杀进山贼群中。 打斗片刻,地上已有四具尸体。 萧尘叔侄两人也有了些消耗,彼此背靠著背,暂时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得以喘息片刻。 “鐺!”萧图一刀劈开严铜的长刀,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一名山贼趁机挺枪刺向萧图侧颈,却被萧尘闪电般探手抓住枪桿,顺势一拉,那山贼踉蹌前扑,萧尘右拳已狠狠轰在其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颅骨碎裂声闷响,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仅剩的几名山贼见萧尘出手,同时挥刀劈来! 萧尘脚下步伐一变,身体不可思议地从刀光缝隙中穿过,接著反手探出拳头,重重砸向身边最近敌人的胸口要害。 “嘭!”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严铜看著满地的尸体,他没料到这叔侄两人这般难缠,尤其是萧尘,凭藉那诡异的身法,杀的比萧图还多。 见势不妙,口中怒喝:“弟兄们,撤!” 山贼们顿时顾不得马背上的財货,四散而逃。 “想走?晚了!”萧图提刀牵制住严铜,与萧尘对视一眼:“阿尘,我去追严铜,剩下的交给你!” “好!”萧尘將掠风隱雾身法催动到极致,全力追杀逃窜的山贼嘍囉。 这些嘍囉面对萧尘那鬼魅般的身法和恐怖的拳力,如同待宰羔羊,逃无可逃。 不到十息,除了正在被萧图追杀的严铜,其余山贼已全部倒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片区域的血腥气逾加浓郁,山林中,隱约有未知的野兽被惊动,山谷里的马匹不安地躁动起来。 …… 不远处,严铜看著手下全军覆没,心中又惊又怒,拼著肩膀挨了一刀,逼退萧图,拉开距离后,借著对地形的熟悉,窜进一片山林中。 “嗷呜!” 萧尘刚好追来,叔侄两人刚要联手去追,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狼嚎。 “不好!这是火狼的嚎叫!”萧图心中顿感不妙。 山谷中的马匹听到狼嚎,顿时受惊,马车里的几名妇人,更是嚇得蜷缩在一起。 萧尘对火狼这种妖兽並不陌生,当初还吃过二叔赠送的火狼肉。 火狼向来是群居出没,若是追进山林深处,恐怕会有危险。但若是就这般放严铜离去,他又心有不甘。 “不能放虎归山!抓了严铜带回去说不定能扳倒李善见!我去追!二叔,你先打扫战场,驱赶马队,带著財物和那几个妇人离开这片血腥地!” 萧图也知道萧尘说得在理,可他还是不放心,见萧尘眼神坚定,最终咬牙叮嘱道:“最多一刻钟,若是没能拿下严铜,速速撤回来,不然天黑就麻烦了!” “好!”萧尘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窜进山林中。 第72章 擒获 “一刻钟足够了!” 萧尘在山林中奔行,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夕阳已经沉入山脊,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山林深处,严铜见身后没人追来,靠在一棵老树下,大口喘著粗气。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若在山外,这算不得什么,但在妖兽环伺的十万大山,血腥气可是致命的。 “萧图!这笔帐,我记下了!等明日天明,便去临山镇请大哥回来,不將你叔侄二人碎尸万段,难解老子心中之仇……”严铜眼中充斥著恨意。 他不敢耽搁,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些伤药敷上,暂时为伤口止血,隨后咬牙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伤口。 这一连串动作极快,仅仅耽搁了十几个呼吸。 处理好伤口,刚要重新赶路,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严铜猛地回头,却见萧尘施展轻功,三两步窜到近前。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萧尘脚下的轻功,瞳孔满是震惊之色。 “你怎会我大哥的轻功?” 萧尘此刻正赶时间,二话不说,径直出手。 严铜挥刀格开萧尘的拳头,暂时拉开距离,刚要继续逃遁,忽又心思急转:“这小子会大哥的轻功,我定然跑不过他,既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念及於此,他朝萧尘身后看去,確认萧图没有追来,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 “你既然敢追来送死,老子就成全你!”严铜怒吼一声,如同发狂的蛮牛,朝著萧尘猛衝过来! 手中重刀一震,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砍! “怕你不成?”萧尘眼中战意熊熊,他正想试试,自己圆满境界的崩山拳,能否撼动这號称铜皮铁骨的金钟罩。 就在刀光即將落下的剎那,萧尘脚下猛地一蹬,身形不退反进,如同炮弹般衝撞至严铜一尺之內。 这个距离,严铜手中的重刀反而不便施展。 萧尘猛然挥拳,“砰”地一拳砸中严铜胸口。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並未对严铜造成多大伤害。 “不愧是金钟罩!”萧尘暗暗咋舌。 一时间,两人陷入势均力敌的缠斗。 严铜防御强,可以硬抗萧尘的攻击而不受多大伤害。 萧尘的速度快,身形如同游鱼般一扭,屡屡避开严铜的攻击。 与此同时,远处的丛林中传来一阵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枯叶和灌木被野兽踩踏之声。 萧尘耳廓微动,知道狼群越来越近了。 不能再耽搁了。 脚下步伐接连踏出,绕到严铜侧身。 右拳瞄准严铜左肩的伤口,严铜练了金钟罩,气血稳固,身体防御远胜旁人,因此,他左肩的伤口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萧尘口中低喝,拳头狠狠轰出。 “砰!” 严铜肩头刚止住血流的伤口,再度被巨力撕开。口中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没料到萧尘看著气度翩翩,竟然这般不讲武德。 萧尘哪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他此刻只想抓紧时间解决战斗,以免再生变故。 见一拳奏效,脚下步伐连环,身形如同鬼魅般绕著严铜旋转,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打他左肩伤口。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中,严铜怒吼连连,却只能左支右絀被动防御。 接连数拳之后,严铜的左肩早已血流不止,连带著他身体的气血也不断翻腾,呼吸也变得粗重,脸色也多了一丝惨白。 严铜只觉这一战打得无比憋屈,金钟罩虽然防御强悍,但极耗气血。他本就受伤,再这样耗下去,迟早油尽灯枯。 “给我死!”严铜暴喝一声,全身肌肉賁张,气血轰然爆发。不再防守,双拳齐出,悍然反击! 终於破功了么? 萧尘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突进,与此同时,右手猛然成拳。 “崩山!” 这一拳,匯聚了萧尘全身气血凝聚的力量。 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狠狠轰向严铜臟腑要害所在。 拳锋触及的瞬间,圆满境界的崩山拳劲骤然爆发。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在严铜体內炸响。 “噗!”严铜口中狂喷鲜血,庞大的身躯朝著后方倒飞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金钟罩,竟然被一个淬体八重的小子,用不讲武德的打法硬生生打出了破绽。 剧烈的內伤和左肩重创,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总算擒下了这个大块头!”萧尘心中巨石落地。 看了眼天色,从追击到擒获,耗时应该不到一刻钟。 他不敢耽搁,快速提起严铜,將他如同扛麻袋般甩在肩上,快速朝著山外狂奔。 “嗷呜——” 奔行中,一声悽厉悠长的狼嚎,猛然从远处山林深处传来,打破了傍晚的寂静。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彼此呼应,渐渐连成一片!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在昏暗的丛林中迅速逼近! 火狼群正在身后聚集,而且听这声势,数量绝对不少! 萧尘顿时色变! 若是平时,他仗著出神入化的轻功,速度或许能胜过这些火狼。 但今日追赶了一路,又连番大战,气血消耗巨大,而且肩上还扛著个两百多斤的大块头。 硬跑,肯定是跑不贏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起当时在山坡上看到的地形。 “我记得侧前方有一条大河,乃棲江支流,我若是想逃命,恐怕只能藉助那条大河。这些火狼被石林的血腥味吸引而来,他们寻不到我,自然会往石林的方向去。” 之前追杀严铜时,他曾远远回看了一眼,二叔已经驱赶著马队先行离去,狼群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因此,他只需顾好自己就行。 想到这里,他赶紧转向侧前方,隨即將全身气血催动到了极致,朝著那条大河发足狂奔。 “嗷呜——” 狼嚎声越来越近,萧尘回望一眼。 数十只暗红色的火狼正朝他疾驰而来,相距不过数十米。 它们体型健硕,肩高近三尺,獠牙外露,口鼻中喷出淡淡的白色热气。 每一只都有相当於人类武者淬体七重以上的实力。 “艹” 萧尘没忍住骂了一声,好在前面便是大河,他猛吸了一口气。 “扑通!” 跳入水中的同一刻,严铜也被河水呛醒,萧尘照著他的额头狠狠来了一拳,將他再次打晕。 狼群失去他的踪跡,最终嗅著血腥气,齐齐朝石林的方向奔去。 片刻后,萧尘提著也不知呛了多少水的严铜,在河对岸探出头来。 “嘭!嘭!”两拳砸下,严铜嘴里呛出一大口河水,总算捡回一条命来。 他刚悠悠醒转,还没看清身处何地,只觉一股巨力猛然砸在后脑勺,又再次晕了过去。 “……” 萧尘依旧不敢放鬆,扛起严铜往山下跑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马蹄声响。 循声觅去,正是萧图驱使著马队在赶路,叔侄两人有惊无险匯合。 “今晚找个村落暂住,明天將这严铜带回去严审。” 第73章 偶遇 翌日,苍梧城外的官道上。 萧尘高坐在马背上,身前掛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满了收缴的战利品。 他手中握著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牢牢捆在严铜腰间。 萧尘回头看了一眼,“严铜,马上就进城了,还不肯说吗?上回是谁僱佣你们夜袭王家?前日是谁勾结你们袭击临山镇?” 此刻的严铜,双臂扭曲地垂著,赤著双脚,步履蹣跚跟在马屁股后面,就连眼神都开始涣散,哪还有半分昨日纵横山林的凶悍模样? 昨夜,萧尘叔侄两人轮流审了严铜一夜,各种酷刑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撬不开他的嘴。 严铜虚弱地抬了抬嘴皮:“別费力气了……要杀便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哼!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是李善见给你们通风报信?”萧尘轻蔑一笑。 严铜又抬了抬眼皮,“你说是谁便是谁!” 两人身后,萧图驾著马车,驱赶著几匹驮马。 马背上驮著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收缴的財货,算是狼牙寨袭击临山镇这场大案的“赃物”。 另外,还有几具尸体固定在马背上,那是萧图特意挑选出来的山贼小头目,这些人,也能换不少军功和赏银。 萧图驱策马车赶上几步,与萧尘並轡而行,侧头看了一眼马后狼狈不堪的严铜,“怎么样?走了这一路,他招了吗?” 萧尘微微摇头,“没有,不愧是练金钟罩的,倒是块硬骨头。” 萧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隨即又化为沉思:“这廝就是个滚刀肉,不过,人落在我们手里,就不怕他不开口。现在的问题是,把他押去哪里合適?” 萧尘望著前方的县城轮廓,思衬著分析道:“按大辰律,严铜是朝廷通缉要犯,又在临山镇犯下劫掠大案,此事本该归县衙管辖。” “不过,二叔你是城防营伍长,驻守在临山镇,此次遇袭、反击、擒贼,属於军务范畴。如果不先匯到给都尉,恐怕不妥。我们不妨先將严铜交给城防营,由都尉定夺,再知会县衙更为稳妥。而且……” 他看了一眼严铜,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他作为扳倒李善见的关键人证,放在城防营,由你亲自看管更安全。李善见还在临山镇摸瞎,这回正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图欣慰点头:“你倒是考虑得周全,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说话间,苍梧城墙已经在望。 临进年关,城门口人流也比往日多了不少,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行商,打猎的武者,驾著马车出游的富户…… 一眼看去,城门外的官道上全是形形色色的赶路人。 就在接近城门时,萧尘忽然目光一动,他看到丁寒站在路边的马车旁,不时朝著官道尽头张望。 “有意思,这个自私鬼竟然在城门等人?不知他又在打谁的主意?” 萧尘摇了摇头,正要收回目光,却听马车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尘啊!你这是从哪里来?” 一只圆润的手掌掀开车帘,穿了一身厚衣裳的周泰,在冬日的寒风中打了个哆嗦,扶著马车挪了下来。 几天没见,这傢伙的身材又臃肿了不少,看样子,最近没少捞钱。 不过,这么怕冷,多半有点虚…… “二叔,你等我片刻。” 萧尘跟萧图知会了一声,翻身下马,上前与周泰打了个招呼,“刚从山里回来。” “山里?”周泰顿时来了兴趣,看了看马匹上驮著的货物,皱眉打量起马背上的几具尸体,又看向被萧尘拴在马屁股后面的严铜。 仔细辨认了几息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阿尘,这……这廝该不会是狼牙寨三当家,严铜吧?” 丁寒也看了过来,起初他的目光只落在萧尘和那些麻袋上,听到周泰的提醒,才注意到那个蓬头垢面的俘虏。 “真是严铜!” 那次王家夜战,他也在场,亲眼目睹严铜曾在一眾武院弟子围攻下坚持许久,整场大战,无人能破开他的金钟罩。 不是?这竟是那个防御惊人的悍匪头目!他竟然被萧尘……生擒了? 一股难以言喻震惊骤然在他心中底升起,继而化为浓浓的嫉妒。 又是萧尘?他凭什么进步这么快?自己还在为月榜第十三名耿耿於怀,萧尘却已经能生擒凶名在外的通缉要犯?这差距……何时变得如此巨大? “两位好眼力,的確是严铜。昨日侥倖遇上,费了些手脚才將他擒下。”萧尘淡然回应周泰的惊讶。 “侥倖?”周泰白了他一眼,又抬起胳膊蹭了他一下,“你小子,在我面前就不要谦虚了!” 萧尘苦笑,忽然压低声音神秘说道:“周总管,我这里还有些东西要麻烦你。” 说著,他从驮马上取下一个麻袋,“这里面有十五把从山贼手里缴获的兵刃,严铜的佩刀也在其中,劳烦周总管帮忙处理。” 十五把兵刃!甚至连严铜的佩刀也在其中?周泰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大把的银子朝他招手。 他赶紧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阿尘,你放心,老周我一定给你卖个好价钱!” 一旁的丁寒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索性別过脸去。 萧尘也不在乎他的嫉妒,继续朝周泰问道:“你们这是在等人?” “这不年关了嘛,馆主和小姐今日从郡城回来,估摸著时辰快到了,我和丁寒过来候著。”周泰笑著解释。 馆主江离阳和小姐江浸月要回来了? 江离阳乃是先天武者,一手青阳剑法出神入化,在苍梧城颇有声望。 至於江浸月,能考进郡武院,天赋与修为,自然也是极高。 萧尘心中微动,他毕竟是武馆的陪练,自然也算是在武馆掛职的人,对他们父女两个並不陌生。 但他们父女俩却未必对萧尘有多少印象,毕竟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普通打杂工。 “原来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正事要紧,萧尘没再耽搁,翻身上马。 就在他刚准备进城时,身后官道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噠噠噠!” 两匹健硕的黑鬃马拉著一辆轻快的马车,正从郡城方向快速驶来。 马车还未停稳,一位身姿窈窕的蓝衣少女便迫不及待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江浸月伸了个懒腰,望著苍梧城外的棲江和十万大山,眉眼间带著几分灵动与俏皮。 “总算回来了!还是苍梧的山清水更秀!” 第74章 买房 进了城,萧尘帮著二叔一起將车、马赶到城防营门口。 剩下的事,交由二叔一人处理便是。 “有了这回的战利品,买房子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明日去找王封帮忙选一些合適的房子!”萧尘嘴角露出一抹喜悦。 他肩上扛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这里面装了足足有两百两银子。 “武院的教头教习们教导我不拿百姓一个铜板,山贼劫掠的『赃物』的確上交了,这是从山贼身上收缴的,当属战利品!” 若是算上卖刀的银子和朝廷的赏银,他这一趟绝对收穫满满。 萧尘先去了一趟武院,武院虽然放假,仍有人当值,將银子存进军需堂。 疲惫不堪地回到浆洗街小院,美美睡了一觉。 …… 临山镇,城防营临时驻地。 李善见亲自带人沿江搜寻两日,几乎也是不眠不休,一脸疲惫。 萧图如同一根鱼刺,令他如鯁在喉。不除去萧图,他始终不放心。 他刚回到房间,正要喝口水。 手下最亲信的什长风风火火跑进院子。 “大人……” “怎么样?萧图找到了?”李善见走出房门,眉头一喜,顾不得喝水。 “找是找到了,不过……”什长支支吾吾,不敢看李善见的眼睛。 李善见闻言眉头微蹙,心中升出一丝不妙,沉声道:“说!” 什长见状,只得硬著头皮开口:“萧图不仅没死,还抓了严铜平安回到苍梧,如今,严铜正关在城防营大营,等候都尉处置!” 话音刚落。 “咔嚓~” 只听茶盏炸裂声音响起,李善见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这一刻,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烁:严铜说了什么?有没有供出他?若是都尉知晓他勾结狼牙寨山贼袭击临山镇,会如何处置? 希望严铜嘴巴严些,否则只能低声下气去求李家主家那边出面了。 若是严铜没招,那便再好不过了,只需赶回去灭口! 那什长嚇得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李善见吩咐,他才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 “收拾东西,马上回苍梧!” 李善见压下心中的杀意,回到房间,正要收拾东西,忽然眉头一皱,目光死死盯著房间的屏风后面。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走了出来,正是金琅琊。 李善见看清来人,眉头有些不悦:“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到这里来找我?” “怕什么?此地不是你最大?”金琅琊一脸无所谓。 两人,一个是兵,一个是贼。 看似相熟,却又保持著一丈距离,隱约对峙。 李善见的右手悄无声息放到一个適合拔刀的位置。 反观金琅琊,一脸从容,淡淡开口:“老三被抓了。” “我知道!”李善见声音低沉。 “你想杀人灭口?”金琅琊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盯著李善见的双眼。 “胡说什么?”李善见冷哼一声,虽极力否认,右手却离刀柄又近了一分。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和不耐,安抚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金琅琊意味深长盯著他的右手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別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说罢,他转身从容离去。 李善见看著他的背影,抬手猛地按住刀柄。 然而,直到金琅琊彻底消失,他最终还是没有拔刀。 若是拔刀就代表彻底撕破脸皮,而他没有把握留下擅长轻功的金琅琊。 …… 翌日,城防营大牢。 “哐当”一声,房门打开,李善见屏退守卫,阴沉著脸走进牢房。 严铜被铁索绑著,从昏睡中睁开眼,见来人是李善见,混沌的眼中总算多了一丝光芒,咧嘴笑道:“嘿嘿,放心,老子什么都没说!” “嗯!不错!”李善见点点头,暂时压下想杀人灭口的想法:“还算你有些硬骨头。” 严铜起身活动了下身子:“怎么样?想到什么办法把我放出去?” “办法已经在想了,暂时只能委屈你再多待几日。”李善见走进严铜身旁叮嘱道:“记住,咬死了什么都別说,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甲衣巷,李家宅子。 柳氏带著李久安坐在主位,招呼丫鬟,“给大公子奉茶。” “大公子请用茶。”丫鬟恭敬地端来茶水。 李久源看了茶盏一眼,却迟迟没有接,这分明也是他家,他在这里却如同一个客人,这让他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老爷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老管家的声音。 李久源眼中一喜,衝到门口,“爹,处理得如何……” “啪!” 李善见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李久源脸上,喝骂道:“你这逆子,你知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若不是帮你擦屁股,何至於走到今日!” 李久源满腔喜悦,化为沉默,低著头,不敢说话。 李善见冷哼了一声,“偏偏你还是个不爭气的东西,连个月榜前十的名次也让人抢走了!” 大厅中的气氛顿时陷入冷寂,柳氏见状,放开李久安的手。 李久安懂事地拉起李善见的手:“爹爹不生气,安儿会爭气的!” “还是安儿懂事!”李善见欣慰地抱起李久安,“听说古惑先生要回苍梧,改日带你去见见,兴许古先生能收你为徒。正好,我也要请他帮忙办件事。” …… 转眼便过了几日。 县衙也一同接手临山镇遇袭案,严铜依旧不肯招,出於考量,都尉和县令暂时將他关押在城防营。 案子虽未彻底了结,不过,对萧图和萧尘叔侄两人的奖赏却已经在商议中。 永安街。 距离武院只隔著一条街,是苍梧城最乾净的几条街之一。 最重要的是,距离武院极近,便意味著安全,江河帮也不敢在此地横行霸道。 巷陌深处,萧尘与王封两人並肩而行,难得地悠閒。 “王兄,那严铜,我审问过,可惜他不肯交代上回夺你家粮种的幕后僱主。” “不肯说么?”王封冷哼一声:“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阿尘,若是將这回临山镇遇袭案放在一起……” 他拉起萧尘的手掌,在其手心写下一个“李”字。 萧尘心中一凛,能让王封如此忌惮,这个“李”定然不是李善见,而是赵钱孙李四大家族中的李家。 可是不对啊,李戍卫此前不是还带人进攻狼牙寨?他可是李家嫡系的公子,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尘只觉得里面似乎有些猫腻,具体情况一时想不明白。 “此事以后再说,今日先帮你看房,就是这处別院。” 说话间,两人来到巷陌深处,一座青砖白墙的院落静静坐落。 “萧公子,王公子。”一个圆滑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他是帮人卖房的牙人老邱。 院门是铁木所制,透著幽沉的黑褐色,门环铸成简朴的兽首,衔著已然磨得光滑的铜环。 “两位公子,请隨我来。” 老邱从怀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铜钥,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吱呀!” 院门向內敞开,一方恬静舒適的小院映入眼帘。 地面以大小均匀的青石铺就,乾净整齐,院子里种著些翠竹,还有一小片花园。 “前院练功房、书房、客厅、厨房一应俱全,后院也宽敞。东屋西屋各有两间臥房,主屋最大,院墙背后是青阳武馆,背靠武馆,贼人不敢出没。而且两堵院墙中间隔著一丈远,倒也不会吵闹。” “至於价钱嘛,主家知道萧公子是武院月榜前十的俊杰,特地关照过了,只需五百两。” 五百两,放在这个地段,並不算贵。恰好萧尘近日有些收穫,倒也负担得起。 萧尘在前后两院一一看过,还算满意。 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可知左邻右舍是何人?” “东邻住的是青阳武馆江馆主一家,西邻更是了不得,乃是赫赫有名的古惑先生。”老邱应道,提到“古惑先生”,他一向圆滑的神情中也多了几分尊敬。 “竟然是江馆主一家?”萧尘有些意外,细想又觉得合理。 接著又问:“古惑先生是何人?” 第75章 闹剧 “萧公子,您是武院弟子,竟不知古惑先生?”老邱有些惊讶。 萧尘闻言更是有些摸不著头脑,好奇这古惑先生究竟是何人。 一般而言,能被尊为“先生”的都是大才能者。 “我来说吧。”王封笑著解释:“古惑先生与你们院长韩於期前辈乃同门师兄弟,他年轻时云游四方,通晓南岭郡內各家武学之长,拳掌腿步,刀枪剑戟,样样皆是大师。” “早年曾在武院担任教习,凡是经过他指点的武院弟子,武学之道都有极大进展,不少人都成功考入郡武院。前些年离开苍梧,云游各郡,就连那些郡守大人物都將他奉为座上宾。” “苍梧竟然有这等强者?”萧尘不由咂舌,能被各郡郡守奉为座上宾,武道修为恐怕超越了先天境界吧? 王封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摇头苦笑:“准確来说,古惑先生算不上武道强者。古惑先生悟性奇高,擅长各类武技。奈何自身气血先天不足,武道修为止步淬体九重,突破无望。” “即便如此,古惑先生武学理论知识渊博,南岭郡无人能出其右,各大世家子弟都想拜他为师。” “这等人物,受限於武道资质,那倒是可惜了!”萧尘也有些遗憾,古惑这等人物通常都是小说里面的老师模板,比如那位赫赫有名的“玉大师”。 不过,萧尘对拜他为师並不感兴趣,毕竟他师从时间长河里的武道投影,无需再拜任何人为师。 付了钱,签了房契,萧尘有些肉疼,从山贼身上摸到的两百两,以及加卖兵器的三百两就这么没了。 好在总算不用再寄人篱下,毕竟与那韩逍有怨,再住在浆洗街也不舒服。 …… 下午。 萧尘回到浆洗街,远远听到院子里传来爭吵,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院子交给你们的时候是好好的,现在地上的石板都碎了几块,一定是你儿子练武弄坏的,还有这墙壁也开裂了,我不管,必须赔钱。” 黄氏一手叉著腰,一手提著灯笼,口中滔滔不绝地指责慕晚秋。 慕晚秋身子向来孱弱,此刻却也挽起袖子,与她对骂:“就一个破院子,你也好意思提著灯笼来定损?你还要脸吗?” “说我不要脸?你这寡妇才不要脸!” 黄氏大概仗著自己是房主,竟然衝到慕晚秋身旁,抬起手掌。 “啪!” 一个巴掌声落下,出手的却是站在慕晚秋身边的罗青藜。 “你这小贱人,你敢打我?”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掌摑,黄氏顿时羞愤。 刚要反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啪!” 罗青藜也不惯著她,抬手又一耳光抽在她另一张脸上,口中冷冷道:“再不滚,撕烂你的嘴。” 这下,黄氏被打懵了,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你……你是练武的……” 意识到罗青藜会武功,她也不敢再动手,不过却放出狠话:“等著瞧!等我儿子来收拾你们!我儿子排在武院那个月榜二十名!” 说罢,她羞愤地捂著脸跑出院子。 萧尘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娘,您没事吧?”他赶忙上前扶著慕晚秋坐下休息。 “我没事。”慕晚秋喘著粗气:“自从你爹离家,你娘我就再也没跟人起过爭执了,也不敢跟人爭吵,今天是真忍不了她。” 缓了一阵,她又开始担心:“听街坊说黄氏的儿子武功很厉害……唉,我这把年纪,还逞一时意气,这下惹麻烦了……阿尘,怎么办啊?” “没事!那黄氏的儿子我认识,他不敢在我面前造次!”萧尘笑著给她倒了杯水,认真道:“娘,您放心,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您。” 慕晚秋见他说得底气十足,心下稍安,片刻后,嘆了口气:“你呀,越来越忙了,將来总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萧尘苦笑:“我不在的时候,还有青藜。” 他看向罗青藜,笑著点头:“青藜,你刚才做得不错,就是力道轻了些。对付这种人,就应该把她一巴掌扇飞出去。” “啊?还轻啊!”罗青藜羞愧地低著头,看来自己还不够狠。 她一个出身底层,又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虽有几分聪慧,心性却终究少了几分狠辣。 “对了,娘,房子我买好了,在永安街。既然您烦那黄氏,咱们收拾收拾,等会就搬过去吧,咱们家也没多少可搬的东西。” “也好。” 几人各自回房正收拾行礼,院外又传来喧闹声。 “娘,咱们回去吧。”韩逍看著那个熟悉的院子,想起曾经险些死在萧尘手中,声音透著几分怯意。 “回什么回?你娘挨了这两巴掌,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黄氏不由分说使劲拽著韩逍的胳膊,气冲冲地踹开院门。 “人呢?出来!” 萧尘走出房间,见黄氏这跋扈的嘴脸,隨口说了句:“还真是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你这没教养的东西!当初我就说过,叫你练武不要弄坏我家院子,你看著青石板,你看著墙壁。”黄氏指著所谓的证据。 萧尘有些气笑了:“青石板的裂缝原本就有,估计是你儿子弄坏的,至於墙壁,那是年久失修,属於危房!” “明明是你弄坏的,还想怪在我家儿子身上,你这个小……”黄氏叉著腰,指著萧尘,正要破口大骂,忽然被韩逍拉了一下,这才没骂出口。 萧尘看了一眼韩逍,语气有些玩味:“韩逍,你来说这是谁弄坏的?” 韩逍顿时脸色煞白,支支吾吾:“我……是我弄坏的,不好意思,萧师弟,我……我们这就回去。” 此刻,別说不是萧尘弄坏的,就算真是萧尘弄坏的,韩逍也会毫不犹豫把锅揽在自己身上。 他也顾不得面子,拉著黄氏的手就要往外走,生怕惹毛这个煞星。 出门前,他又摸出一两银子,恭敬地放在桌子上,“萧师弟,你当初给了三个月房租,这是退给你的。” “凭什么退给他?儿子,你不是说你排在什么月榜二十名吗,你这么怕他干什么?”黄氏依旧不依不挠,想要去拿回银子。 “才二十名?”慕晚秋笑了笑,走上前来,学著黄氏得意地叉著腰,语气有些骄傲:“我家阿尘排在第十名。” 母凭子贵,慕晚秋终於出了一口恶气。 “第……第十?”黄氏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人物,会挤在这么破的院子里。 恰在此时,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 几位官差拉开人群,一同走了进来。 “谁是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