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在狮城娱乐圈的那些事》 第1章 全世界去给我找个人 1980年8月8日,南洋大学与新加坡大学正式合併,成立新加坡国立大学,教学语言全面转为英语。 这意味著华文教育在高等学府的终结。 9月份。 加利谷山广播城,新加坡广播局sbc第八频道“配音组”办公室。 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墙上贴著一张大大的標语。 上面用简体字写著:“多讲华语,少说方言。” 其中一个房间里,配音组的几位主力班底拿著剧本围坐在一起对台词,为等下录製华语配音做准备。 剧本是时下正在热播的来自香港tvb的上海滩。 负责给冯程程配音的陈淑芬皱起眉头,指著剧本上的简体字问一旁的魏俊:“阿俊,这个字念什么?” 剧本助理魏俊犹豫了下:“应该念头髮的发。” 许文强的配音员吴振海把剧本摊在魏俊面前:“这个又是什么字?” 魏俊看著那个像无又像天的字,一时拿不定注意。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配音导演郑宏烈走进来,急切地问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敬尧的配音员林国祥把剧本往桌上一扔:“还能怎么样,根本就看不明白。” 其他几位配音员也都纷纷附和。 郑宏烈愣了一下,顿时就急了。 今天要是录不了音,明天白天就没办法进行后制,那明晚全狮城的人都要看哑剧了。 他拉开房门,朝外面大声喊道:“全世界去给我找个人,找一个真正看得懂、读得出简体字的人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导演,这时候去哪找人啊。” 外面的几个助理顿时一脸愁容,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新闻部借一下张老师?” “別。”另外一人连忙阻止:“这一波政策下来,整个广播局忙得跟打仗一样,各个部门现在是自顾不暇,现在去借人,纯粹是去找骂。” 郑宏烈见他们磨磨蹭蹭,大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外面找人啊!” 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助理想了想,拿起办公桌上的拨盘式座机。 牛车水。 街道旁的老旧骑楼,一家kopitiam(咖啡店)的后厨。 一个巨大的红色塑胶盆,里面堆满了杯盘。 穿著白t恤、牛仔喇叭裤的许光启正蹲在前面,手脚麻利地用一把鬃毛刷清洗著杯盘。 一位老伯探头进来,用海南话喊道:“光启,你的电话。” 许光启把手上的泡沫冲乾净,站起身来。 由於蹲得太久,猛然站起来,他眼前瞬间一黑。 等缓过来,他踢了踢发麻的双腿,这才走到前堂柜檯,拿起话筒。 “喂,你是那位?” 电话那头,小助理的声音急著像著了火:“光启,你现在,立刻,马上赶到新加坡广播局来。” 许光启愣了一下:“阿庞,我还在上班,走不开。” “你先请假,过来广播局帮忙,工钱比你打工赚的多。” “我现在就过去。” 有工钱可以拿,还比现在多,许光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朝正在忙著算帐的老板用海南话说道:“陈伯,学校临时有事,我想要请假赶回去。” 老板头都没抬,挥了挥手:“去吧。” 许光启出了咖啡店,沿著骑楼一路前行。 沿途所见都是华人面孔,耳边不断飘进福建话、广东话、潮州话等方言。 要不是路口竖立著英文路牌,店铺门楣上也多半写著英文字样的公司名与执照编號,真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正走在中国南方某座老城的街头。 在写满英文字的巴士站等了片刻,他便上了一辆开往加利谷山的巴士。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景一点点往后退,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东方大国的一名社畜。 然而,2025年跨年夜还在加班的他,打了个盹之后。 一睁眼,就穿越到1980年的新加坡,成了一个和母亲相依为命,正在读大专的有为青年。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专,已是社会公认的精英人士,是邻里口中有出息的孩子。 只是单亲家庭,母亲在工厂做工赚的工钱是全家唯一的收入。 虽说昂贵的学费有政府完善的助学金和学费贷款政策,不用发愁。 但是生活费、书本费等费用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不给母亲增加负担,原身便利用课余时间去咖啡店打工赚钱。 工作虽然只是蹲在地上洗杯盘,相当简单,但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以上,是非常辛苦的。 许光启穿越后,原本还想当个文抄公,靠发表文章轻轻鬆鬆赚一笔快钱。 只不过此时的新加坡,“重英轻华”的政策已推行了近二十年。 英文学校是通往公务员、大公司的金光大道,而华文学校的文凭,在就业市场上几乎一文不值。 於是,老百姓用脚投票,纷纷把孩子送进英文学校。 华文学校也就日落西山,无人问津。 也就导致整整一代的年轻人,能说华语已属不易,能读会写的更是凤毛麟角。 一个连读者基础都岌岌可危的市场,哪里容得下他搬运来的文学巨著。 他也只好无奈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在狮城,像他这样的理工学院学生,那是被视为前途无量的专业技术人才。 毕业后找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当个精英阶层是板上钉钉的事。 收入稳定且不菲,房子车子妻子自然都不愁。 熬过大三这一年,他就不用再像前世那样把自己捲成灰烬。 因此,许光启已经做好打算。 这辈子,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岛屿上,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 巴士在加利谷山广播局站停下。 下车后,出现在许光启面前的是一排排样式老旧、像店屋一样的建筑群。 墙皮有些斑驳,甚至有些窗户的漆皮都已剥落。 要不是门口那块崭新、写著新加坡广播局的牌子,许光启都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在他印象里,电视台应该是高大上、气派宏伟的。 早已等在大门口的王庞高声喊道:“光启,这里。” ps:前期注重成长,稍微会有点慢热,耐心往下看哈。 第2章 改用简体字 许光启回过神来,走到王庞的身边。 王庞二话不说,拉著他就快步往前走。 许光启一路走著,看著眼前老旧的场景,忍不住低声问道:“阿庞,广播局不是今年二月才刚成立的吗?怎么这么破...朴素?” “二三十年前建的,能不破旧吗。” 王庞不以为意,接著解释道:“现在的广播局只是把原来的新加坡广播电视改了个名字而已,楼还是这些楼,人也还是这些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许光启点点头,这才切入正题,问道:“这么急叫我来,到底要帮什么忙?” 王庞隨口回道:“帮忙指导配音员看台词。” “你没搞错吧?让我去指导配音员看台词?” 许光启错愕不已,要不是知道王庞向来不乱开玩笑,他真要以为对方在捉弄他。 “是教他们看简体字啦。” 王庞苦笑著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政府提倡讲华语,在推行一周年之际,台里几天前突然下了死命令,要求內部所有流转的文书,包括剧本在內,必须全面废除繁体改用简体字。” 王庞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我们的配音员这辈子写的、读的都是繁体字,一下子换成简体,他们一个个瞪著眼跟看天书似的。局里虽然为每个部门都配了繁换简小组,可我们配音组的那位徐老师连熬几个通宵赶工,今天早上胃穿孔,送医院了。他的助理根本顶不上,配音进度全卡住了。导演急得跳脚,这才让我们到处找懂简体字的人来救火。” 作为一个从2025年穿越回来的“简体字原住民”,许光启听完王庞的解释后不由得一乐,心想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他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两人一路走进一间房子,就看到郑宏烈正在用广东话对著一班工作人员骂骂咧咧。 “你哋班友食塞米噶?(你们这班人都是吃什么的?)找个懂简体字的人都找不到,是要我拿著稿子去街上求阿婆帮忙吗?” 王庞赶紧喊道:“导演,我把人找来了。” 郑宏烈闻言一喜,可转头一看,又有些疑惑,问道:“人在哪呢?” 王庞一指许光启:“在这。” 郑宏烈不由得上下打量起许光启,问道:“你懂简体字?”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典型的新加坡本地青年。 而这样的青年,即便读的是已经日落西山的华校,学的也应该是繁体字,怎么可能懂简体字。 许光启点点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导演,我確实懂。” 郑宏烈见许光启一脸认真,再加上此刻確实无人可用,只好先死马当活马医。 “好吧,你跟我来。” 郑宏烈也就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许光启便跟著郑宏烈走进配音组的办公室。 郑宏烈拍了拍手:“各位,人找来了,大家有不懂的地方赶紧问。”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光启身上,都有些讶然,有人更是透露出质疑的眼神。 年轻的陈淑芬率先反应过来,把剧本递到许光启的面前,指著一段台词问道:“请问一下,这几个是什么字。” 许光启低头一看,发现剧本是手写的,比较潦草,而字跡还是通过复写纸留下来的,有些笔画很浅。 他仔细辨认过用红笔標註的几个字,说道:“这个是过,这两个是离开。” 说完,他看著整段台词念道:“文强,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上海?” 陈淑芬眼睛一亮,欢快地说道:“这下就通顺了。” 许光启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心想这么短的一句话,也就三个简体字,结合上下文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陈淑芬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问道:“你是不是笑话我们,连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得?” 被人当面拆穿心思,许光启尷尬地笑了笑。 陈淑芬也没有介意,认真地解释道:“我们作为配音员,要为全狮城的观眾负责,播出的台词一个字都不能错,因此在面对剧本时绝对不能靠猜。就算以前看繁体字的剧本,只要有哪个字拿不准,我都会去问清楚。现在面对这些从来没学过的简体字,就更不能有半点马虎。” 许光启听后,对陈淑芬由衷地感到敬佩,隨即真诚地说道:“姐姐,你的这一番话,让我受益匪浅。” 陈淑芬见许光启这般懂事,笑了起来,看向一旁的吴振海:“海哥,轮到你了。” 吴振海见状,隨口说道:“你把接下来属於许文强的整段台词读一遍吧。” “好。” 许光启应了一声,把那段台词仔细看过,这才缓缓念道:“离开上海?我以前想过,但现在我不想了。因为我发现,原来我不论去到哪里,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 在场的配音员几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剧本,跟隨他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对照起来。 等许光启念完,吴振海猛地一拍桌面:“通顺,一字不差。” 其他配音员也都连连点头。 在场的人此刻已一致认定,这个年轻人確实懂简体字。 刚才的质疑也都隨之消散。 “坐这。” 吴振海顿时来了精神,把许光启拉到他身边坐下,把手上的剧本摊在桌上:“来,帮我们两人把这一段台词对一遍。” 接下来,在许光启的耐心讲解下,陈淑芬和吴振海很快就把两人的这段对话彻底理顺。 郑宏烈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魏俊:“这一段里,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魏俊內心十分的纠结。 徐老师进医院,他顶上这个位置。 这原本是他证明自己、往上爬的机会,可偏偏自己水平有限,没法有所表现。 但他又难以接受这样的机会被一个外来人给抓住。 他虽然挑不出半分差错,但还是咬了咬牙:“导演,我觉得有些地方,可以再......” 他话还没说完,吴振海已经冷冷打断:“连字都看不明,收声吧你。” 被当眾顶了回来,魏俊脸色一红,乖乖闭上嘴巴。 郑宏烈见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第3章 十块钱的车马费 接下来,吴振海和陈淑芬正式对词。 情绪的起伏、语调的抑扬顿挫、每个字之间恰到好处的停顿,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仅仅凭藉声音的张力,竟能把人物的心境和画面的气氛演绎得活灵活现。 “不愧是专业人士。” 许光启在旁边听著,不由得暗暗讚嘆。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 吴振海顺手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哈哈一笑:“导演,这后生仔不错,有了他,明天就不用开天窗了。” 郑宏烈也是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说道:“你们抓紧对,我去把录音棚准备好。” 这之后,在许光启的指导下,所有的配音员都把各自的台词吃透。 接著,他们又对著电视机看样片对嘴。 整个过程,他们来回对了三遍。 第一遍只是看剧情,不说话。 第二遍,配音员开始压著声音轻声跟读。 到第三遍时,他们將每一处关键对白段落標记、暂停、反覆回放,让每个人都能找准自己声音的精確切入时机、气口停顿、以及与画面上演员口型和肢体语言的微妙契合点。 许光启守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帮他们纠正一下发音。 到最后,所有的台词他都背得滚瓜烂熟,感觉自己都能行了。 郑宏烈再次推开房门,关切地问道:“各位,已经晚了两个小时,现在能不能进棚了?” “都在等著你呢。” 在场的配音员异口同声回应了一句,纷纷起身往外走。 郑宏烈大喜,把门一让:“太好了,今晚不用熬到通宵了。” 许光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王庞的身影,也没看到有人过来关心他。 想了想之后,他快步追上走在最后的郑宏烈:“导演,我今天的工钱要怎么算?” 郑宏烈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光顾著赶工,都忘了你是阿庞临时找来救火的。” 说著,他伸手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十块面额的新幣:“这个是今天的车马费,正式工资等財务批下来再一併给你。” “谢谢导演。” 许光启喜滋滋,双手接过钞票。 十块钱,他要在咖啡店蹲在地上洗一整天的杯盘才能赚到。 现在在广播局动动嘴皮子,总共不过三个小时,光是车马费就抵他一天的血汗钱,可见这广播局的油水比外面厚得多。 郑宏烈把钱包往口袋一塞,隨口吩咐道:“明天的话,你一点过来吧。” 明天还要来? 许光启听后先是一喜,但紧接著便想起明天下午还有课,不禁有些为难起来。 “明天不能来吗?” 郑宏烈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 如果许光启明天不能来,他们又要满世界找人来救火了。 许光启揉搓了下手中的十块钱,没有再犹豫,回道:“明天我能来。” 郑宏烈隨即露出宽慰的笑容,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那就好,明天见。” 从广播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 在巴士站等了一会,他就上了一辆开往芽笼方向的巴士。 巴士沿著汤申路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色在夕阳的金辉中不断流动、变换。 起初是加冷盆地一带林立的工厂与仓库,隨后是乌节路外围繁忙的建筑工地,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后,景色又转为如切一带安静的战前店屋。 他在巴耶利峇换了另一趟车,继续向东。 一个小时后,成片成片的政府组屋终於映入眼帘。 即便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但每次看到这一片整齐排列的楼房,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嘆一句:“不用为了买房而掏空六个钱包,真好。” 巴士靠站,车门“嗤”一声打开。 许光启起身下车时,不知怎的,他没有正经迈步,而是像儿时跳格子那样,双脚併拢,从车门的台阶上跳到人行道上。 那种踏实感,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靠近赤道的狮城,六点多钟的天边还掛著浓烈的彩霞。 组屋楼下的小贩中心已经亮灯,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此起彼落,油烟混著蒜香、酱油味与烤沙爹的烟气更是直扑脸庞。 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作响。 狮城的小贩中心,可以说是老百姓的中央厨房。 一天三餐你都能在这里用极低的价钱解决。 公共广场上,聚集著穿著背心和夹脚拖鞋的老伯,素麵朝天的婆婆妈妈,以及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的孩童。 见到许光启经过,这些街坊邻居便纷纷用各自的方言向他打招呼。 “哎呦,我们这栋楼的大学生回来啦。” “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学校功课太忙?” “阿启,还没吃饭吧,阿姨今晚煮了咖喱鸡,等下你去盛一点。” “阿启哥,你看我做的风箏。” “许哥哥,你看我会骑脚踏车了。” ...... 许光启有些应接不暇,一路切换著各种方言回应:“是的,安哥(叔叔)...谢谢安娣(阿姨),不用了...阿明、阿玲,你们厉害哦...” 搭乘电梯来到五楼,他沿著长长的、被各家各户鞋柜和盆栽略微占去些空间的走廊一路往家走。 这年头,也没人注重什么隱私。 南洋潮湿闷热的天气,为了通风凉快,多数人只关著外头的铁门,里面的木门和窗户都是敞开的。 屋里的动静是看得到也听得见,只要有心,谁家在做什么,都能一清二楚。 回到自家门口,许光启从铁门的缝隙里伸手进去,掀开门閂,推门走进屋子。 这是一套三房式组屋,也就是两室一厅,大约60平方米。 在七八年前,母亲终於申请到了购买新组屋的资格。 那时候,她在工厂当流水线工人,一个月的工钱只有300新幣。 面对这套价值14000新幣的房子,政府为她设置了一套月供不超过收入20%的贷款方案。 於是她用公积金加部分积蓄缴了2800新幣的首付。 剩下的11200新幣,按2.5%的固定优惠利率进行20年的贷款。 每月只需还不到60新幣,大约占她月收入的20%。 许光启得知之后,顿时惊掉下巴。 第4章 只有母亲的家 房子整洁乾净,摆设相当简单,一应家具和家电也都有些年份了。 最显眼的就是那套柚木木架沙发和对面的那台套著蕾丝罩的14寸彩色电视机。 许光启隨即用广东话喊道:“妈,我回来了。” “你这个衰仔,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客厅里坐著的中年妇女听到声音,立刻就转身站起来,用嗔怒的语气骂道。 她四十出头,娇小的个头,眼角掛上淡淡的鱼尾纹。 虽然不施粉黛,但脸庞清秀,气色饱满,可想年轻的时候得有多美。 她便是何美珠,一个独自把许光启拉扯大的单亲母亲。 许光启立刻捏著自己的耳垂,凑上前去,可怜巴巴地说道:“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衰仔。”何美珠抬手在他的身上拍了一下,走向厨房,不忘交待道:“衣服给你放著了,快去洗澡,马上就能吃饭。” 许光启看著何美珠的背影,拉长声音回应:“哦~” 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张铁架床靠墙摆著,铺著乾净整齐的床单。 窗边是一张已经褪色的木书桌,桌面上堆满了理工学院的各种教科书和笔记。 整个房间朴素得近乎单调,唯一显得有点鲜活的装饰,是墙上贴著的那几张流行歌手的海报。 许光启拿起整齐地摆放在床上的衣服,闻到一股太阳的香气。 在莲蓬头下把流了一整天汗臭的身体冲洗乾净,许光启用毛巾搓著头髮走出浴室。 只见客厅里,摺叠式的饭桌已经摆好,上面是冒著热气的饭菜。 豆豉蒸排骨、腐乳炒空心菜以及冬瓜蛤蜊汤。 两菜一汤,清清爽爽,正宗的粤式家常味。 何美珠端著两碗白饭从厨房出来,语气柔和:“饿了吧,赶紧吃饭。” 许光启確实是饿坏了,接过饭碗,刚坐下筷子就停不下来。 何美珠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儿子没回来,她一直等著,没有先吃。 看著许光启狼吞虎咽的样子,何美珠不由得有些心疼,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仔,你现在大三了,正是学业最吃重、最关键的时候,就不要去兼职打工了吧?” 许光启刚刨了一大口饭,含糊地回道:“妈,打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不会耽误?今天不就这么晚才回来。” 何美珠抱怨了一句,立刻就笑著说道:“下个月,妈的工资就涨到400了,加上存款,够你这一年用的了。” 许光启咽下嘴里的饭菜,抬头衝著何美珠笑了笑:“那你就把钱攒著,给自己买点首饰、衣服和化妆品什么的。” 何美珠:“阿妈都几十岁的人了,还买这些干什么。” 许光启盯著何美珠的脸庞,一脸认真地说道:“妈,你才几岁,这漂亮的脸蛋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再打扮打扮,跟我一起出门的话,那些后生仔怕是要把你当我姐姐来追求呢。” 何美珠忍不住笑骂:“你个衰仔口花花,整天拿你老妈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 许光启指了指掛著墙上的几个相框:“你看那张十几年前的照片,和现在一模一样。” 说说笑笑之间,何美珠也就忘了继续念叨让他辞掉兼职的事。 时间来到七点钟。 电视机里的画面一转,隨即响起那首激昂而熟悉的港剧主题曲。 “上海滩开始了。” 何美珠立刻就兴奋起来,她往碗里夹了一些菜,然后端著饭碗起身,兴冲冲地走到电视机前,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盯著电视屏幕。 她那模样,像极了自己小时候追著看动画片的样子。 许光启不禁摇头一笑。 港剧在新加坡风靡一时,尤其是现在上演的上海滩更是万人空巷,周润发所饰演的许文强红透半边天,成为全岛万千少女和婆婆妈妈的梦中情人。 连自己老妈也沦陷了。 许光启原本对这部剧没多大兴趣,但下午刚参与了这部剧的华语配音工作,明天还要继续,本著参考和学习的心態,也就跟著看起来。 十四寸的索尼彩色电视机,是两年前何美珠从二手市场买的,虽然画面尺寸有点小,但画质还相当清晰。 母子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看起电视。 大约十五分钟后,画面突然一黑,再亮起时已经切成白底黑字。 同时响起字正腔圆的华语:“讲华语不是弃掉其他方言,而是让大家更好沟通。” 这是gg时间到了。 “说什么讲华语,把好好的广东话原声换成华语配音,害得我连听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何美珠一边抱怨,一边就端著饭碗走回饭桌。 许光启脱口而出:“不是有字幕吗。” 何美珠一听,更是不满:“那简体字,缺胳膊少腿的,看得我头昏脑胀。” 说完她还不忘嘟囔一句:“推广华语也就算了,干嘛还非要把繁体字换成简体。” 许光启虽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但他也明白,这种事情跟女人是讲不清楚的。 於是他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然后他就看到何美珠手中的碗里,刚才夹的饭菜一点都没动。 她这是光顾著看电视,连饭都忘记吃了。 许光启不禁哑然失笑,起身说道:“妈,我吃饱了,等下碗盘我来洗。” 何美珠看了一眼儿子,心疼地说道:“你都洗了一下午的杯盘了,回来就歇著吧,这几个碗妈来洗。” 许光启原本还想说他下午去广播局参与了华语配音的工作,没洗几个杯盘,可想想她现在的情绪,也就算了。 何美珠赶在gg结束之前把最后一口饭吃掉,然后再次坐在电视机前。 许光启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盘,拿到厨房冲洗乾净之后,在一旁陪著何美珠看完一整集的上海滩。 然后在上海滩盪气迴肠的片尾曲中,许光启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他从一堆英文教材里挑了本电路理论与分析。 作为在校的理工学院学生,许光启想要顺利拿到那一纸备受社会认可的文凭,还是需要实打实花功夫学习才行。 第5章 上海滩的热度 穿越之前的许光启是个文科生,如今要面对这些充斥著微积分、复数与物理定律的工程学教材,还是英文版的,照理说是一窍不通。 不过好在他的穿越並非取代,而更像是一场深度的记忆觉醒。 相当於把前世那几十年的人生阅歷、逻辑思维能力,以及高维认知,全数加载在这一世。 有原本就不错的理工科基础,他现在学起来还是相当轻鬆。 早上六点半。 许光启悠悠醒来。 伸了个懒腰后,他起身走出房间。 这个时候,母亲何美珠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刷牙洗脸过后,他来到楼下的小贩中心吃早餐。 上班上学的大都在这个时候出动,小贩中心异常热闹。 许光启在一家潮汕小贩那里买了一碗5毛钱的猪肝粉肠粥和一根1毛钱的油条。 小贩中心人满为患,他端著食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位。 油条配粥,许光启一边吃著早餐,一边听著四面八方飘来的谈话声。 这些谈话声中,有各种方言、標准的英语以及新加坡味十足的singlish,就是没有华语。 而谈话的內容,都是昨晚上海滩的剧情。 “那个丁力太讲义气了,为了兄弟连命都不要。” “还是我的许文强最帅,隨便一转身,都有戏。” “冯程程也太美了,连哭都像仙女下凡一样。” 隔壁桌一个年轻人问身旁的同伴:“昨晚许文强讲那句话,你懂什么意思吗?” 同样年轻的同伴回道:“哪句话?” “就是他跟冯程程告別那一段。” “那些我也听不懂。” 另外一桌,一位中年人问道:“丁力说的那句我什么已经没得回什么了,讲的是什么啊?” 像是绕口令的一句话,他的朋友听后,回道:“应该是我们已经没得回头了。” 这些人除了討论剧情,还会因为听不懂华语配音、看不清缺笔少画的简体字幕,而向身旁的人请教。 有个老安哥一拍桌子,用广东话骂道:“都不知道政府是怎么想的,好好一套粤语戏,偏偏要改成华语,害我一句都听不明白,看戏都没滋味。” 有个说闽南话的老安哥则是嗤笑道:“改成华语好啊,大家公平。再也不用听你们那嘰里呱啦、吵得要死的广东话。” “你这老福建!讲什么鬼话?” 广东安哥火了,筷子指著对方,呛道:“没有我们广东人拍的港剧,你现在哪里有好戏看。” 闽南安哥顿时就被呛得无话可说,实在是这个年代港剧拍得太好看,势头如日中天。 憋屈不过,他硬著脖子反击道:“干,你们广东人会演戏又怎么样,新加坡的生意可是靠我们福建人做起来的。” 广东安哥也不服气,冷哼一声:“丟,那又怎么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间充斥著丟和干,从电视剧吵到做生意,爭得面红耳赤。 在这个年代的新加坡,说广东话的和说闽南话的两帮人,一直以来都是民间最显眼的两大群体,明里暗里较劲了数十年。 这样爭吵的场面时常在上演,许光启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突然,另外一位安哥插话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广东人和福建人鸡同鸭讲,整天吵个不停,政府才要大家讲华语。” 许光启听到这句话,深以为然。 这位安哥所说的,正是新加坡政府推行华语的核心问题。 当然,作为后来者,许光启比这位安哥看得更透彻。 在他看来,推行“讲华语运动”,主要有以下三点考量。 首先,新加坡华社因方言而支离破碎,不同的方言群体之间沟通困难,甚至彼此对立,选择华语作为所有华人的共同语言,就是为了消弭沟通障碍,增强民族的凝聚力。 其次,在英文至上的浪潮下,新加坡人已经逐渐丟掉华人的价值观,沦为外黄內白的香蕉人。 为了扭转这种身份的迷失,统一华人语言已是箭在弦上。 而方言虽亲切,却难以承载宏大的文化使命,唯有规范的华语,才能承续儒家文化与传统价值观,用以抵御西方的颓靡思潮。 最后,为了能与中国这个未来的巨人做生意,可以无缝接轨,新加坡不仅要推行华语,更要全面採用与中国一致的简体字。 伴著吵架声,许光启吃完早餐,回到家里。 先是打电话到咖啡店请假,又看了一会书,直到將近八点,他才把课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单肩一挎,出了家门。 在巴士站等待片刻后,他坐上开往达杜佛的巴士。 四十多分钟后,他走进了新加坡理工学院的校门。 重新步入校园,当一名莘莘学子,许光启是非常享受的。 而一走进校园里,就仿佛走进另外一个国度。 往来的学子和教职工,除了占多数的华人面孔,也能看到不少马来人和印度人。 而每一个人都用英语交流,还是標准的英语,不是singlish。 许光启一路走进一间教室。 这是一堂大讲座,三个班级一起上课,总共七八十名学生,把本就不大的阶梯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他扫视了一圈,隨即走到几个正凑在一起聊天的同学旁边。 其中一人见他过来,便隨手把旁边座位上的书本拿开。 许光启一屁股坐下来。 和所有的大专院校一样,上课帮忙占位置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友情。 隨后,许光启就听见几人正在討论昨晚播出的上海滩剧情。 当然,除了他的这几个同学,整个教室里绝大多数人也都是如此。 这些从英语学校考上学院的学生,除了在家讲母语外,几乎都在讲英文,除了个別人,大多数对华文几乎是一窍不通。 平时在家里看电视,也基本是第五频道的英文台,谈论的都是欧美剧集。 像现在这样追著第八频道的华语电视剧,一起討论剧情,对他们来说,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可见上海滩在狮城的热度。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台词在讲些什么,但通过镜头语言和演员的神態,也把剧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第6章 请假 不过毕竟是靠猜,他们对不少台词也就有各自的理解。 许光启听到他们因为一两句关键台词而爭论不休,忍不住说道:“那个地方的中文台词是里外不是人。” 接著他就把那一段剧情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 帮他占位的好友张荣智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看起上海滩了?” “对啊,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看的吗?” 另外几人也都好奇地问道。 许光启隨口回道:“昨天回家晚了,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看,我也就跟著看完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隨即凑到他的面前:“那你接著帮我们讲一讲后续的剧情。” 许光启颇为无语,看著几人炽热的眼神,正想答应下来。 “叮铃铃——” 急促而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几乎是同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位头髮花白、穿著熨帖白衬衫和灰色西裤的老教授快步走上讲台。 所有的学生立刻就停止了交谈,一个个坐得笔直。 老教授也没有点名,上来就把讲义往讲台上一拍,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快速推导起正弦交流电公式。 老教授口中的英语用词严谨,语法地道,但因为是福建人,发音多少带著些南洋腔调。 为了能够顺利毕业,许光启专心致志听课,不时在笔记本上做著记录。 这一堂课,总共上了两个小时,直到十一点才下课。 张荣智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问道:“光启,我们去吃肉骨茶还是海南鸡饭?” “我下午有事要请假,就不和你们去吃饭了。” 许光启把书本收好,快步走出教室。 张荣智看著急匆匆离去的许光启,一脸惊奇地对旁边的人说:“这傢伙,之前发烧到三十九度都硬撑著来上课,今天怎么突然就请假了?” 许光启一路来到教师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 整理了一下服装,他来到一位中年男子的办公桌前。 这是他的班导师陈明望。 “陈老师,打扰了。” “光启啊,有什么事?” “广播局那里有人要我过去帮忙,下午的课我需要请假。” 面对这位导师,许光启並不打算找其他藉口。 “广播局的人找你去帮忙,倒是稀奇。” 陈明望脸上露出颇感意外的神色,不过他也没多问,隨手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请假登记簿。 翻到当天这一页,连同手边的钢笔一起推到许光启面前。 许光启接过钢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明望收回登记簿,隨口说道:“光启,去广播局帮忙是好事,但別忘了下个月的模擬电路测试,虽然你成绩一向很好,可也別因此放鬆了。” 许光启自然能听得出陈明望话语里的关怀。 毕竟广播局可是花花绿绿的娱乐圈,就怕他这一接触,心思就散了,从而把正经学业给耽误了。 许光启郑重说道:“陈老师,我会找同学要课堂笔记把课程补上,下个月的测试一定拿a+。” 陈明望脸上掛上笑容:“去吧。” 一点钟要赶到广播局,许光启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吃饭。 出了校门,他走进一家咖啡店,片刻后就提著一袋用半透明塑胶袋盛著的冰咖啡以及两个肉包出来。 等到他再次走进广播局,还差几分钟就到一点钟。 许光启熟门熟路,快步走到配音组所在的房子,正好看到郑宏烈探身出来向外张望。 他立刻招手喊道:“导演,我来了。” 郑宏烈露出一丝笑容:“好好好,快点进来。” 从他的语气和神態可以明显看出,他鬆了一口气。 郑宏烈可不是那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昨天收工后,他除了叮嘱许光启今天务必到场,还另外派人出去寻找第二个候补。 只不过这年头临时去找一个懂简体字的人,比找熊猫还难,到现在都还没落实下来。 如果许光启今天真放他鸽子,他怕是要硬著头皮,把一群配音员拉到医院去找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徐老师了。 郑宏烈亲自把许光启带到配音员对剧本的房间。 见到许光启进来,早已等候在此的配音员一个个都露出笑容,打起招呼。 “你好啊,后生仔。” “后生仔,你可算是来了。” “来,这里坐。” 虽然昨天只在一起待了三个小时,但许光启已经用扎实的华语水平贏得了他们的认可。 陈淑芬笑著打趣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一个个后生仔、后生仔地叫,人家也是有名字的。” “对对对,你叫什么名字。” 几人一听,纷纷看向许光启,询问道。 许光启笑呵呵地做起自我介绍:“几位哥哥姐姐,我叫许光启。” 在场的几人,年纪最大的是五十多岁林国祥,最年轻的是二十七八岁的陈淑芬。 按理说他应该是安哥安娣、哥哥姐姐这样叫才显得辈分分明,但许光启为了拉近距离也为了省事,全部叫哥哥姐姐了事。 见他介绍了自己,这些配音员们也乐呵呵地报上各自的姓名。 许光启便从善如流,祥哥、芬姐、海哥地叫起来。 见许光启这么懂事知礼,几人更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文质彬彬的后生仔。 都认识了以后,也到了工作的时候。 助理进来,给许光启和几位配音员分发剧本。 郑宏烈说道:“阿启,今天这几场戏的台词密度很大,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许光启接过剧本一看,確实比昨天那一叠要厚实不少。 隨手翻开,许多页面几乎整版都是密密麻麻的对白。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页码,足足有四十五页之多。 接过剧本后,眾人开始埋头阅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配音员只需要看自己负责的部分即可,许光启得把全部对白从头到尾过一遍,一句也不能落下。 几百句台词,数量著实不算少。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吃力,当成小说一样读了起来。 毕竟前一世是文科生,这些浅显直白的对白,对他来说根本不用费什么脑筋,很快就通读完毕。 刚抬起头,就见几人正看向自己,他便开口问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第7章 要不要进广播局 昨天是临时救火,今天正式来坐班,他得知道这个岗位平时正常的工作流程。 配音员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繁体换简体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之前的徐老师只带著他们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两天,就病倒送医,还来不及形成工作流程呢。 他们哪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吴振海直接问道:“要怎么做,不是由你来制定吗?” 许光启颇为无语。 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怎么制定? 於是他问道:“徐老师之前是怎么做的?” 吴振海回道:“徐老师就是让我们自己看,有不明白的就问他。” 许光启试探地问道:“那我们就照著做?” 林国祥直接点头:“行,那就照徐老师的办法来。” 然后,接下来的几分钟,场面就失控了。 许光启刚给陈淑芬解释清楚,林国祥就凑过来提问。 林国祥还没问完,吴振海又跟著发问。 在场眾人轮番上阵,在他周围问个不停。 许光启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根本就顾不过来。 连带著效率也极低,半天连一页台词都没翻过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从头到尾把剧本读一遍。我读到哪句,负责那个角色的哥哥姐姐就注意听,顺便在剧本上做记號,这样行吗?” 刚才那阵混乱的提问,几位配音员自己也觉得琐碎麻烦,听到许光启的提议,纷纷点头赞同。 许光启便从第一页开始,把台词顺著念下来,就连语气轻重、停顿位置,也儘量按照剧本里標註的情绪来处理。 遇到多音字,还会特別停下来提醒一句。 读完一遍,他问:“怎么样?” “大部分都记住了。” 几人纷纷回应。 许光启趁热打铁:“那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你们跟著我开口读,我们把声音和字形对上。”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吃这碗饭的,记忆力与语感本就不错,两遍下来,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林国祥合上剧本,宣布道:“行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对词了。” 能够对词,说明自己的工作取得了成效。 许光启顿时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位配音员便照著他们平日的流程开始对词。 许光启则坐在一旁,隨时留意他们的发音是否有误,必要时再提醒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郑宏烈推门进来,提醒道:“各位,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棚了。” “我们准备好了,现在就进去录吧。” 一眾配音员纷纷说道。 郑宏烈愣了一下,这对词的时间可比徐老师带的时候快得多了。 当然,他巴不得这样。 “那再好不过,早录早下班。” 说完,他坐到许光启对面:“你们先过去,我和阿启谈点事。” 吴振海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阿启,你肯定没进过录音棚吧,等下让导演带你去见识见识。” “好。” 许光启应了声。 等到配音员们走出办公室,郑宏烈递上一张十块钱:“今天的车马费。” “谢谢导演。”许光启喜滋滋地收下。 郑宏烈见许光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阿启,要不要进广播局做工啊?” 许光启听后,眨了眨眼,笑著回道:“导演,我现在还在读书。” 郑宏烈听到许光启的回答,则是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还是学生?” 许光启回道:“是的,我是新加坡理工学院的学生,现在读大三。” 郑宏烈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许光启,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片刻后才问道:“你能考上理工学院,从小到大读的应该都是英文学校吧,怎么可能还懂简体字?” 面对这个问题,许光启早就想好了万全的理由。 他从容地回道:“我家搬进组屋之前,有一位来自中国来的邻居,他时常跟我妈说,华人不能不懂华语。我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於是就让我跟著他学了好几年简体字和拼音。” 事確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但当时的许光启根本就没有用心去学,连二十六个拼音字母都认不全,更別说认字了。 说完,许光启还不忘感慨了一句:“当年学得很辛苦,没少埋怨我妈,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哈哈。” 郑宏烈哈哈一笑:“这是未雨绸繆,他们有先见之明啊。” 许光启跟著点头:“是的,现在才知道他们当年的良苦用心。” “好了。” 郑宏烈把话题拉回正事,正色道:“你现在还在读书,我们没办法按照正式员工来聘请你,不过可以走特聘人员的方式。”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们会根据你的课程安排工作时间,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学业。” 这么好的条件。 许光启一听,立刻就点头应承:“既然导演看得起我,安排得如此周到,我愿意接受你的聘请。” “那就好。”郑宏烈露出满意的笑容:“等下我就向上面提议,爭取儘快把你的特聘手续办下来。” “谢谢导演。” 能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在广播局打工,这比在他咖啡店蹲著洗杯盘要好太多了。 当然钱肯定也多很多。 许光启欣喜不已。 郑宏烈把记事本递过去,说道:“对了,在徐老师出院之前,还得麻烦你每天都过来一趟,你把你的空閒时间写给我,我好协调工作时间。” 许光启有些为难地说道:“周一到周四白天都能抽三个小时出来,可周五这天一整天都有课。” 大三最后这一年,许光启需要完成更高级的专业技能课程以及学校安排的实践课程,课业还是很重。 郑宏烈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周五你什么时候放学什么时候过来。” “谢谢导演,我知道了。”对这样的安排,许光启自然没有意见。 双方达成一致之后,郑宏烈像是变戏法一样,把一叠剧本摆在许光启的面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明天要用的原版繁体字剧本,还得麻烦你晚上回去转换成简体字。” 许光启愣了一下,顿时冒出一个想法:“都还没签卖身契呢,就开始压榨劳动力了?” 第8章 配音 郑宏烈见许光启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顿时有些心虚,哄劝道:“放心,这些额外工作,报酬一定给足,不会亏待你的。” 按他平时的脾气,手下人要是敢迟疑半秒,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 实在是现在就只有许光启这个精通简体字的人,他宝贝得很。 有报酬那就好说话。 许光启立刻把剧本拿到手上,真诚地说道:“导演请放心,晚上我做好,明天一早就让阿庞拿回来。” “行,就这样。” 郑宏烈甚是满意,起身说道:“走,我们进棚。”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许光启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录音棚。 房间不大,墙上贴满了棕黄色的吸音海绵,密密麻麻地隆起,像蜂巢一样。 房间正中央是一块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把控制室和录音间一分为二。 录音间里,立著几支套著防喷罩的立式话筒,旁边摆著一台厚重的彩色监视器。 配音员们正在里面对著屏幕排练。 控制室的正中间,是一台排布著密密麻麻推子、旋钮,以及vu表的调音控制台。 控制台上方同样有一台监视器,旁边还立著一台巨大的开盘磁带机。 郑宏烈一到,整个录音棚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態。 “现在录第12场到13场,冯先生和丁力的对手戏。” 郑宏烈一声令下。 这是一段三分钟的戏,两人要在狭窄的对话间隙里,精准地把大段关於利益分配的台词填进去。 等到两人配完,一旁的磁带机突然发出倒带的“嘶嘶”声。 声音停止,上方的监视器开始播放刚才录好的画面。 郑宏烈盯著屏幕听著音箱里传来的配音,一会儿之后,说道:“丁力那一句稍微抢了一点,我们再来一遍。” 接下来,他们又因为停顿不够自然、换气声太大、情绪不到位等原因重录,来回折腾。 在许光启看来,每一遍其实都已经很自然流畅了,但都被郑宏烈一一挑出毛病。 十几分钟过后,郑宏烈又看了一遍回放,终於点头:“这条过了,下一场。” 许光启也跟著鬆了一口气,感觉这配音实在是太折磨人,原本还觉得我上我也行,现在就剩下敬佩了。 几场戏下来,配音员们在发音上都很精准,也就没有出现因为念错字而导致整段重录的情况。 许光启很自觉地把这功劳归在自己身上,颇为自得。 接下来的一场戏,第一遍录完。 “丁力那边语气再稳一点、许文强的情绪稍微收一收、配角不要抢拍。” 郑宏烈点出几处问题,准备重录。 许光启眉头一皱,提醒道:“导演,还有个地方,是读我和他,不是我汗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之前,新加坡华语沿用老bj音,这个和字读作汗,他们从小到大都这么读,早就成了肌肉记忆,一时之间难以改过来。 郑宏烈吩咐道:“以后大家都要记得互相提醒,別再犯错了。” 他不放心,乾脆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用粗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和字。 写完之后,他习惯性地標註上注音符號。 一旁的助理不忘提醒道:“导演,局里要求要用拼音。” “真是麻烦。” 郑宏烈抱怨了一句,把纸一揉,重新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个和字。 不过等到要標註拼音的时候,他突然停顿下来。 皱著眉头比划了几下之后,他想到一旁的许光启,转头问道:“阿启,你会拼音的吧?” “会。” 许光启应了声,伸手要过郑宏烈手中的笔,在和字上面工工整整標上拼音。 郑宏烈隨即把纸贴在话筒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录音照常进行。 一个小时过后,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许光启看了下剧本,发现才配了八分之一的进度。 照这样的进度,要配完这一集,起码得到晚上十二点了。 见此情景,许光启可不想跟著耗下去,反正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於是就提出告辞。 虽然在录音棚待了一个多小时,但今天回到家也才刚到六点,属於正常到家的时间。 何美珠见儿子没有再晚归,鬆了一口气。 这年头在家,除了看电视,似乎就没有別的娱乐方式。 此时在新加坡,能收看四个频道。 除了本地sbc(新加坡广播局)的第5(英文)和第8(华文)频道以外。 因为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柔佛州只是一桥之隔,通过架在楼顶上的鱼骨天线,还能清晰接收到马来西亚国营电视台rtm的第1(马来语)和第2(多元语言)频道。 其中rtm第2频道会播放不少华语节目和港剧,也就成了sbc第8频道的有力竞爭者。 只不过,他看惯了后世那种信息爆炸、节奏紧凑、特效满天飞的影视盛宴。 再看此时电视里那些画面粗糙、节奏缓慢、台词陈旧的影像,实在是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洗完澡,吃过晚饭,许光启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想到和郑宏烈的承诺,他第一时间自然是要先把繁体剧本转换成简体。 把剧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他端坐在书桌前。 他已经接触过两集內容,人物和语境都十分熟悉,也就没再做什么额外准备,隨手拿出一本新的作业本,便开始动笔。 他一边低声默念原文,一边在作业本上抄写成对应的简体字稿。 这一世他也有繁体字的基础,因此,这样的繁转简工作,对他来说谈不上多难。 正写著,客厅里的电视机也如约响起上海滩的主题曲。 今晚这一集能够按时播出,是因为他及时加入配音组,教配音员们认简体字。 全狮城的人能够看到发哥的英姿,他可是占了大部分的功劳。 许光启不由地露出会心一笑。 “仔,戏开始了,要不要一起看?” 何美珠已经在电视机前坐好,还不忘朝房间里的许光启喊了一声。 昨晚许光启破天荒地陪她看了一整集,她还以为这个平时只顾著读书的儿子也跟著沦陷了。 许光启转头回应道:“妈,今晚功课多,我就不看了。” 剧本他都能背了,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看电视。 第9章 辞工 剧本有几百句台词、五千多字的篇幅,许光启前后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把所有繁体字转换成了简体字。 这是要交给广播局、最终要上电视的內容,许光启不敢有半点马虎。 又因为没有人帮他校对,写完之后,他又对照原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校对了好几遍,连標点符號和人物指向都不放过。 又过了一小时,他这才把本子一合,结束了工作。 反覆校对耗费了不少心神,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仔,糖水煲好了。” 客厅里传来何美珠的喊声。 许光启走出房门,见到何美珠正把托盘里的两碗糖水摆到茶几上,便问道:“今晚煲的是什么?” “腐竹白果薏米,你这两天的嗓子听著有点干,白果清肺润燥,薏米去湿,就专门给你煲了这个。” 何美珠的语气里儘是掩不住的关怀。 母子俩挨著坐下。 许光启拿起调羹,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水,轻轻吹了吹。 何美珠用调羹在碗里搅了几下,突然停下动作,嘆了口气。 许光启愣了一下,不禁问道:“妈,怎么了?” “程程既是大小姐,又知书达理,专门去买点心等许文强。” 说著,何美珠又嘆了一口气:“唉,许文强不应该那样对待她。” 许光启哑然失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为了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操心。 接下来,他就在何美珠的碎碎念中,把整碗糖水喝完。 一碗热糖水下肚,精神也隨之恢復。 他重新回到书桌前,翻开专业课本开始学习。 第二天早上。 正在刷牙的许光启听到了门铃声。 他一边刷著牙一边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睡眼惺忪的王庞。 “早。” 王庞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进门后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坐,往后一靠就闭上了眼睛。 王庞住在隔壁栋,两人原本並不认识。 新加坡实行全民兵役制度,所有男性公民在年满十八岁后,都必须应徵入伍,履行两年的国民服役义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此,在他们高中毕业,完成a-level会考后,同龄的两人同时进入部队,恰好被分在同一个连队,住同一个宿舍。 两年的军旅生涯,在德光岛的烈日和泥泞里摸爬滚打,两人从普通同袍逐渐建立起深厚的友情。 退伍后,许光启凭藉a-level会考优异的成绩被新加坡理工学院录取,再次回到校园继续深造,攻读大专文凭。 王庞则直接步入社会,靠著家里的关係进了广播局。 平日里,两人一有空便凑在一起喝咖啡、聊天,几乎成了习惯。 许光启刷完牙洗了脸,收拾书包,换下家居服。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他想了想,拿起家里的电话开始拨打。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咖啡店老板的声音。 “陈伯,我是光启。” “今天又要请假?” “陈伯,实在很抱歉,因为临时的一些原因,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去店里做工了。” 陈伯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回道:“好,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把工钱结一下。” “傍晚我放学的时候过去。” “行。” 掛断电话后,许光启把帆布包挎到肩上,走到王庞身旁:“阿庞,该起来了。” “唔~” 王庞这才挣扎著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许光启见他这副模样,调侃道:“昨晚是去做贼了,还是去拍拖了?” 说著,就把剧本和作业本一起递给他。 “我要是真有那时间就好了。” 王庞苦笑一声,接过东西,连检查都没有就直接塞进包里。 起身后,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昨晚我在局里待到十二点才下的班。” 许光启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跟著配音员一起下的班?” “是啊。” “昨天我在棚里没看到你,走的时候也没见到你人影,还以为你准点下班了呢。” “想得美。” 王庞哼了一声,开始大倒苦水:“广播局是二十四小时运作的,名义上是轮班制,每周上五天半班,总共四十四个小时,可我们这些助理哪能按表走,都是跟著项目跑的。” “早上八点就得到局里,先把配音室准备好,检查磁带、抄写当天要用的剧本,还要伺候各位配音员,跑腿打杂,什么都得干。” “就算是普通日子,也很少能准点下班。一旦碰上大项目,比如配一整季的动画片,加班加点就是日常。” “要是碰到有时效性的剧集,像现在这样给上海滩配音,今天录完明天就要播,那更是分秒必爭,十二点下班算早的,通宵达旦也不稀奇。” 许光启听后暗自心惊,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身体更是瑟瑟发抖。 这广播局是不是太卷了点,和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 好在自己是特聘的身份,工作时间按课程表的空档来安排,不然今天他第一件事就是衝去加利谷山推辞。 毕竟自己上一世就是这么给卷没的,这一辈子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了。 两人在小贩中心吃过早餐,在巴士站上了不同的公交车,一个去理工学院,一个去广播局。 王庞刚回到局里,第一时间就拿著剧本和作业本,匆匆赶到另一处办公室。 为了確保简体字的规范使用,广播局在节目製作流程的末端,增设了一个专门的审阅与质检小组,用来校对各个部门转换后的简体字文稿。 负责人名叫林修睿,是位五十出头的儒雅中年男人。 “林主任,今天的剧本十点就要用,郑导演请您先帮忙校对一下。” 王庞毕恭毕敬地把剧本和作业本递了过去。 “好吧。” 林修睿把面前那一摞厚厚的新闻稿推到一旁,伸手接过。 “singapore polytechnic?” 他看著作业本封面上醒目的校名,微微一愣,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镜,带著疑惑翻开封面。 紧接著,林修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脱口而出:“这楷字写得很规范啊。” 他抬头看向王庞:“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老徐的字。” 第10章 半个月的工钱 王庞解释道:“徐老师病倒住院了,这是我们配音组临时找来帮忙的朋友。” 接著,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林修睿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开始校对。 他一边看,一边不时翻开手边那本《简体字总表》,校对用字规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修睿终於翻到最后一页。 整整一集剧本,五六千个字,居然没有一个错別字。 不仅如此,就连粤语对白转换成华语后的措辞、语感和逻辑,也都处理得相当到位。 他手里的红笔,从头到尾竟然一次都没派上用场。 林修睿合上作业本,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校名,带著几分感慨,又带著几分失笑,心想理工学院居然有华语水平这么高的人。 他把剧本和作业本递还给王庞,笑呵呵地说道:“你们配音组找的这位朋友不错,我这边校对起来都省时省力。” 王庞原本还替许光启捏著一把汗,此刻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回到配音组的办公室,他和另外一名助理找到剧本助理魏俊:“俊哥,剧本十点前要用,我们得抓紧时间抄写。” 魏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忍不住抱怨道:“这都八点多了啊,等下又要挨骂了。” 为了满足配音员和录音员的需要,每次配音至少得准备七八份剧本。 而一集剧本五六千字,正常一个人抄写一遍就得花上一个多两个小时。 “那也没办法啊。” 王庞也很无奈,把许光启的作业本拆开,將一集剧本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一人一部分。 分好之后,他们便在稿纸中间垫上两张蓝色复印纸,开始抄写。 用这种最原始的复写方法,他们一次就能完成三份。 最后,他们各自把分到的部分抄写了三遍,总共只用了一个小时出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三人的成果合在一起,就凑出九份剧本。 这个速度让他们惊喜不已。 “你这个朋友真不简单,字写得这么工整,不用抄得我头晕眼花。” “对啊,前几天看徐老师写的字,光是辨认就要花半天时间。” 这一点,就连王庞也颇感意外。 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许光启懂简体字,没想到还能写得这么工整。 十点钟,他们准时把九份字跡清晰的剧本发到配音员的手中。 十点出头,许光启上完第一节课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今天的课程表拉得很开,早上八点一节,下午三点一节,除去车程,中间有將近四个小时的空档。 郑宏烈就把对词的时间安排在了早上十点。 今天的对词依然很顺利。 到了午饭时间,他还享受了和配音员一样的福利,蹭了一份免费的午餐。 一点半从广播局出来回学校上三点的课。 四点放学,坐上了前往牛车水的巴士。 到站之后,他径直走到咖啡店。 “阿启,怎么请了两天假,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是啊,家里没事吧?” 他一年到头就算生病都没请过假,这次一连请了两天,店里的工人见他进门,纷纷围上来表示关心。 “谢谢大家的关心,家里没事的。” 许光启笑著回应,隨后走到柜檯前:“陈伯,我来了。” “嗯。” 老板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这是你这个月做工的时间,你对一下。” 他每天几点上工、几点下工,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二天,合计四十二个小时。 许光启只扫了一眼,便点头確认。 老板隨即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工钱,你数一数。” “谢谢陈伯。” 许光启双手接过,抽出里面的钱清点了一下。 六张十块,一张五块,总共六十五块。 他一小时的工钱是一块五,四十二个小时应该是六十三块才对。 不等他开口提问,老板便先说道:“多出来那两块,我给你凑个整数。” “谢谢陈伯。” 许光启心里一热,又郑重道了一声谢。 这两年来,正是靠著老板给他这份兼职的工作,他每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 虽然不算多,却足够应付日常开销,让他读书这两年没向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现在辞工,他颇为感伤。 一旁的工人见状,有些疑惑地问道:“阿启,你现在算工钱,是准备辞工了?” 许光启点了点头:“是的。” 那人一愣,连忙追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辞工了?” 老板也关切地问道:“是啊,你还有一年才毕业,不做这份工怎么解决接下来的生活费?” 许光启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广播局那边缺懂简体字的人,我朋友就推荐我过去帮忙。” “能在广播局做工,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比在我这里洗杯子好多了。” 老板听后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一旁的工人满是羡慕:“阿启你有出息了,能进广播局做工。” 另外一个工人嘖了他一声:“阿启可是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毕业进大公司可以当高级工程师,进政府部门可以当大官,哪一个的前途都比广播局还好。” 80年代,是新加坡经济起飞的“第二次工业化”时期,电子、石化、精密工程是支持產业。 因此,工程师也就成为备受尊敬、薪酬极高的金领职业,在民间的分量极重。 那工人尷尬一笑,挠挠头:“对啊,我都忘了阿启和我们不一样。” 其他工人这时也凑了过来,又有人说道:“可是去广播局做工可以见到明星啊。” 一提到明星,这些工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阿启,你有见过陈述诚吗?” “香云真人是不是特別漂亮?” “听说邓丽君来新加坡都会到广播局录节目录歌,你有没有见过?” ...... 他们提到的这些明星,许光启一个都不认识,不过邓丽君这个名字则不一样。 华娱一代歌后,更是一代人的记忆。 第11章 月薪600块 前世,许光启在父母的影响下,从小听著邓丽君的磁带长大,《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的旋律深深刻在记忆里。 既然邓丽君会出入新加坡广播局,这也就意味著自己有机会亲眼见到她本人,许光启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两天后,时间来到星期五。 上了一整天课,许光启又在巴士上解决了一个包子和一个咖喱角之后,来到了广播局。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也就意味著对完词之后,配音员得到晚上八点才能进棚。 许光启看著眼前的几位配音员,带著歉意说道:“几位哥哥姐姐,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课程,耽搁大家到这么晚。” 吴振海隨口说道:“你都知道了,那是不是该请我们喝杯咖啡补偿一下。” 另外一位配音员也跟著说道:“今晚怕是要录到通宵了,確实是要喝几杯咖啡来醒醒神才行。” 许光启隨即开门,伸头朝外面喊道:“阿庞,去帮我买几杯咖啡回来。” “喂,你別听他们瞎说。” 陈淑芬又好气又好笑地拉了许光启一把,也跟著探头出去喊道:“阿庞,別去!他们逗你玩的!” 门外的王庞端著一叠刚领来的新磁带,被这一来一去的喊话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许光启一脸认真地说道:“芬姐,几杯咖啡我还是请得起的。” “海哥,你看你闹的。” 陈淑芬朝吴振海白了一眼,这才和许光启说道:“他们逗你的,星期六和星期天晚上没有播电视剧,这一集我们明天早上才录。还有,你是专门抽时间来帮我们的,理应是我们配合你的时间才对。” 吴振海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实诚,自己一句玩笑话他竟真要去买咖啡。 这后生仔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真的要让他掏钱买咖啡,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名声怕是要被人骂到臭。 吴振海颇为尷尬地说道:“阿启,那是玩笑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哦。” 许光启应了声。 他自然听得出吴振海是在开玩笑,但他就是故意要这么表现一番,塑造出一个懂事、听话、且有点憨厚的老实人的人设。 接著他又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是玩笑话,但我刚来,以后还需要各位哥哥姐姐照顾,请几杯咖啡聊表心意也是应该。” 林国祥笑著说道:“你这个后生仔帮了我们大忙,是我们请你才对。” 说完,他朝其他人说道:“阿启这后生仔这么懂事,我们怎么能不照顾呢。” 吴振海一拍胸脯:“以后在广播局,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是的,也算我一个。”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表態。 “谢谢祥哥、谢谢海哥、谢谢芬姐......”许光启逐一地向每一个人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工作很顺利。 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出头。 许光启正准备赶回家,郑宏烈却把他叫住,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郑宏烈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人事部批下来的特聘合约,你先看看。” 许光启拿起合约,目光扫过核心內容。 职位:华语节目部配音组特约翻译顾问(合约制) 聘用期限:一年(可续约) 职责:负责华语节目(配音组)台词本的简体字教导、繁体转换。 工作时间:工作日周一至周六上午,按乙方课程表而定。 月薪:新幣六百元整。 这数字可远比他的期待值高出一大截,许光启看到之后,顿时就嚇了一跳。 据他所知,公司初级职员的工钱只有四百,国家初级公务员也才六百,即便是他们理工学院毕业生的起薪也不过八百。 而他现在只是兼职,每天实际工作不过三个小时,却能轻轻鬆鬆拿到六百。 还没等他笑出来,郑宏烈开口说道:“你这工钱还没算车马津贴和加班费,那些到时候按局里的规矩另外算。” 他那口气,带著几分歉意,然后嘆了一口气:“我原本想为你爭取更高的工钱,可是人事部那帮人认为你还太年轻,又是学生,最后还是按非全职技术辅助岗位的最高上限来批,只能给到这个数。” 许光启掛上一丝笑容:“导演,这个工钱已经足够高了,我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 郑宏烈鬆了一口气,递上钢笔。 许光启接过,在一式两份合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郑宏烈把其中一份递给许光启,叮嘱道:“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去找阿庞要周一的剧本就赶紧回家吧。” 走出郑宏烈的办公室,许光启的心情轻鬆加愉快。 下午在咖啡店,他刚领到半个月六十五块的工钱,还得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半个月的开销。 而到了晚上,一纸合约摆在面前。 签下之后,他的身份却已经悄然换了一层,不再是临时来帮忙的学生,而是广播局的特聘顾问。 从咖啡店的后厨到广播局的办公室,从时薪一块五的零工摇身一变,成为月薪六百的特聘专家。 知识改变命运,古人诚不我欺。 这下,自己算是提前一年跳出社会的底层。 大三这一年,不仅自己能过得从容,也有余力替母亲分担几分。 许光启找到正在忙碌中的王庞,要了下周一要用的原版剧本,说道:“走,一起回去吧。” 王庞耸了耸肩,下巴朝桌上堆积的磁带盒扬了扬:“我还得把手上的这些工作做完。” 许光启看著那些磁带盒,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王庞把身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和局里签约了吧?” “嗯。”许光启点了点头。 王庞迫不及待地问道:“一个月的工钱有多少?” “六百。”许光启伸出六个手指,如实相告。 “丟。” 王庞一个粗口脱口而出,隨即苦笑著摇头:“我好歹是个签了卖身契的正式员工,都干了两年才拿五百多。” 许光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有些话说出来並不是安慰,反而显得刺耳。 第12章 新广要招演员了 等许光启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屋里灯还亮著,何美珠还没睡。 见到许光启回来,她第一时间便是从厨房端出糖水:“仔,喝糖水。” 今晚煲的是陈皮绿豆沙。 许光启喝了一口之后,说道:“妈,我今天把咖啡店的那份工辞了。” 何美珠顿时露出喜色,抬手在许光启的头上抚摸:“乖仔,乖啦。” 许光启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另外找了一份工。” 何美珠一愣,刚收回来的手顺势抬起,在许光启的肩膀上拍下去:“你这死仔包,是不是要气死你阿妈?” “妈,先別生气。”许光启嘿嘿一笑,从帆布包里把合约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份合约。” 用英文写的合约? 何美珠一看上面的英文字,神情顿时就严肃起来。 一旦涉及到英文文件,事情的层级立刻就不一样了,意味著正式、规范,绝非小打小闹的工作。 只不过她这一辈的新加坡华人,接受的是传统的华文教育,英文能力实在有限,看不太懂具体的內容。 但一看到醒目的sbc,她心头猛地一跳,赶紧问道:“你进新广了?” “嗯。”许光启认真地点点头。 得到確认后,何美珠快速翻动合约,直到目光落在月薪那栏,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许光启笑呵呵地问道:“妈,怎么样,我这份新工作?” 何美珠难以置信地回道:“六百块的月薪,当然好啊。” 隨后,她又立刻担心起来,问道:“不过你这是什么工作啊,工钱这么高,会不会影响你的课程?” “放心,工作时间和在咖啡店打工差不多,都是利用我课后的空档。” 许光启隨即把合约上的条款逐一解释给何美珠听。 何美珠听完后,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双手捧住许光启的脸揉了起来:“我的乖仔,真有出息。” 许光启含糊不清地说道:“妈,大个仔了,別揉了。” “大个仔也是阿妈的仔。” 何美珠又用力揉了揉,这才鬆了手。 接著她一转態度,指著电视上正播放的综艺节目问道:“你在新广做工,是不是能见到这些电视里的明星?” “以后可能吧,不过我现在是在配音组。” “配音组,那你不是能见到许文强的配音员?” “嗯,刚才才见过。” “那他本人是不是像许文强一样好看?” 隨后,就是何美珠八卦的时间。 ...... 许光启刚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张荣智一见他进来,立刻把桌上的书往旁边一挪,迫不及待地问道:“光启,你听说了吧?”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许光启愣了一下:“听说什么?” “新广要招演员了!” 张荣智眼睛发亮,语气充满兴奋。 原来是这件事。 作为广播局的一份子,许光启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內幕。 隨著上海滩等港剧在狮城引发的收视狂潮,广播局已不再满足於单纯引进港台电视剧。 为了掌握主动权,高层决定全盘引入香港tvb的成功模式,正式成立华文戏剧组,准备大刀阔斧地筹备製作本地电视剧。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这个年代的新加坡,根本找不出几个像样的职业演员。 为此,广播局再次效仿tvb的成熟路径,创办了属於自己的艺员训练班,准备从零开始,亲手挖掘和培养本土的演艺苗子。 而现在,正是第一届艺员训练班正式对外招收学员的时候。 一位长相颇为俊俏、叫做曾伟杰的同学立刻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报名,试试看?” 张荣智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我就算了,你和光启可以一起去。” 另外一位胖胖的、叫做林世荣的同学看向张荣智:“你为什么只让伟杰和光启去,漏了我?” 张荣智瞥了林世荣一眼:“人家是招演员,看样貌的。” 林世荣顿时就不服了:“我样貌怎么了,大家都夸我有福相。” 张荣智伸手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一拍:“你的样貌是过得去,但你这身材太有福相了。” 林世荣脸色一红,有些心虚地反驳道:“不就胖了点,我不可以减吗。” 张荣智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说道:“人家现在就开始报名了,你怎么减?直接拿刀刮吗?” 林世荣一听,顿时就蔫了。 许光启笑著鼓励道:“世荣,別灰心,香港的洪金宝也很胖,不还是成了大明星。” 林世荣眼睛一亮,刚露出几分希望,又很快嘆了口气:“可训练班是全日制,这要是进去了,就等於放弃学业了。” 另外一位同学立刻说道:“我们毕业后,都能有一份稳定、高薪、体面的工作,以后就算买私宅都有可能,何必放弃学业去当什么演员。” 曾伟杰立刻反驳:“一辈子朝九晚五,当个谁也记不住名字的上班族,有什么意思。” 林世荣立刻接话:“就是,当演员不一样,多威风啊,你看现在的周润发,有谁不认识他。” 有人附和道:“不光威风,还能赚大钱,真要红了,一部戏的钱就能买一栋私宅。” 立刻就有人泼了盆冷水:“你们想得太美了,要是不红呢?到时候学业也丟了,落得两头空,那就真惨了。” 眾人一听这严峻的可能性,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曾伟杰提高声音:“可那是当演员啊,是能一夜成名、让全新加坡都记住你名字的机会,总得去拼一拼吧。” 眾人一听,觉得这股热血也有道理,又纷纷点头。 討论来回拉扯,越说越热闹,却始终没人真正拍板。 曾伟杰最后看向许光启:“光启,你半天没说句话,到底要不要去报名?” 许光启摸了摸鼻子:“演员这条路,是靠老天赏饭、靠祖师爷赏戏的,我自认为没有那个天赋。” 张荣智盯著许光启上下打量,说道:“你长得又高又帅,这天赋还不够啊。” 第13章 月光女神 曾伟杰一听,隨即说道:“你不去也好,省得到时候跟我爭男主角。” “哇,伟杰你脸皮真厚!八字还没一撇,就想著男主角了?” “就是,就你长得最好看啊。” 其他人纷纷起鬨。 “不管报不报名,等下先去看看热闹,有没有人要去。” “我去。” “我也去。” 笑闹归笑闹,但一个现实摆在眼前。 他们的起点不低,而走演员这条路的试错成本又太高,如果失败的话,付出的代价太大。 虽然一夜成名、成为大明星的诱惑巨大,但真正能放下学业去孤注一掷的人,並没几个。 毕竟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理科男,又经歷过两年的军旅生涯,在现实的磨礪下,心性比同龄人更沉稳,早已学会权衡得失。 他们能冷静,並不能代表整个狮城也如此。 广播局艺员训练班公开招收学员的消息一经传出,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岛內轰然引爆。 整个狮城仿佛被点燃了一样,空气里都瀰漫著躁动与渴望。 巴剎(市场)、小贩中心、学校、工厂、公司、甚至政府单位,几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在热烈谈论著同一件事,那就是进广播局当演员、拍电视剧。 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哪肯错过这样一个可能改写命运的机会,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又像是被聚光灯召唤的飞蛾,纷纷涌向广播局。 一时间,加利谷山成了全岛人心目中的圣地。 因为张荣智等人要去广播局看热闹,许光启也就跟著他们一起坐上了巴士。 和平时不一样,今天这趟巴士几乎每到一站,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挤上来。 没过多久,整辆巴士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导致后半程的人都上不了车。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奔著广播局去的。 虽然许光启心里早有预期,但当他在熟悉的站台下车,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通往广播局的那条长长斜坡路上,此刻已经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队伍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期待之情。 其中不乏陪同的父母,比起子女,他们脸上更是充满殷切之情。 张荣智、曾伟杰几个人更是目瞪口呆。 林世荣忍不住低声问曾伟杰:“听说这一届只招二三十个人,现在这么多人来报名,我们能有机会吗?” 曾伟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我们能通过上万人的a-level会考,考上理工学院,现在一样能杀出重围。” “嗯。”林世荣用力点点头,顿时就充满了自信。 队伍虽长,但他们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自然不用去排队。 许光启要上班,径直朝大门走去。 他们几人见状也就跟上。 “光启。”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队伍里传来。 几人顿时停下脚步,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穿著修身衬衫,深蓝色高腰喇叭牛仔裤,绑著马尾、脸蛋清秀的女生正带著笑容朝他们这边招手。 她的身边,还站著一位穿著一身白色小碎花连衣裙,身材高挑、脸蛋秀美、长发飘飘的少女。 他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除了许光启以外。 他走向两位女生,向马尾女生打起招呼:“若琳,好久不见。” 周若琳看著迎面而来的一群男生,笑著问许光启:“你是来报名艺员训练班的吗?” “不是。” 许光启摇了摇头,笑著说道:“你们肯定是来报名的吧。” 周若琳也是摇了摇头,鉤住一旁女生的手臂:“我是带我妹妹过来报名的。” 许光启闻言,目光落在那名长发少女身上,试探著问道:“你是若兰?” 长发少女抬起头,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是我,光启哥哥。” 这一声光启哥哥,让许光启有些失神,隨即感嘆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我都认不出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周若兰还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许光启的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不满地捅了捅他的后背:“光启,別光顾著敘旧啊,把她们介绍给我们啊。” “对对对,介绍一下。” 几人七嘴八舌地起鬨。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切,实在是理工学院男女比例太失衡,他们这个专业更是离谱,一班二十多人,清一色全是男生。 眼下突然出现两位气质出眾的女生,他们自然不肯错过认识的机会。 许光启无奈一笑,介绍道:“这位是周若琳,我高中同班同学,义安工艺学院毕业,现在在政府部门做工。” 义安工艺学院是仅次於新加坡理工学院的第二所公立学院,具有深厚的华社背景。 因为女生不用服兵役,周若琳高中毕业后直接升学,也就比许光启提前两年步入社会。 介绍完周若琳,许光启看向周若兰:“这是妹妹周若兰,现在读高三。” 周若琳笑著打趣道:“你记得我的情况就算了,怎么连我妹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许光启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是谁当年嫌麻烦,不肯教自己妹妹功课,把人往我这边一推?我辅导了她两年功课,能不记得吗?” 周若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好啦好啦,是我的不对啦。” 许光启顺势接话:“知道错就好,周末请我吃顿贵的。” 周若琳把手一摊:“到月底了。” 许光启愣了一下,对她竖起拇指道:“你真是月光女神。” 周若琳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在夸她,笑得灿烂,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就算你夸我也没用,口袋里真没钱了。” 见他们两人聊得火热,其他几人又催促道:“行了行了,敘旧完了,把我们也介绍一下啊。” 许光启扫了他们一眼,隨即一一点名:“我的同学,张荣智、曾伟杰......” 他每报一个名字,被点到的那个就努力挺直腰板,露出自认最帅的笑容。 一番介绍过后,他们隨著人群缓慢前进,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队伍的最前端。 第14章 徐老师回来了 队伍的最前端就在广播局大门口。 那里临时摆起了几张长桌,上面已经堆起一叠叠的报名表。 工作人员看他们七八个人同时围上来,连忙说道:“別急,一个一个来。” 然后他就看到只有周若兰递上唯一一张报名表,愣了一下。 不过他这时看清了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周若兰,眼睛顿时一亮。 工作人员接过周若兰递来的报名表,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隨手放到一旁,而是先对照著表格上的照片,又认真看了看本人,確认无误后才將那张报名表单独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这样的区別对待,眾人看在眼里,自然都知道代表著什么。 工作人员接著抬头,目光在许光启、曾伟杰和周若琳身上停留了一下,问道:“你们几个的外形条件也不错,怎么不报名?” 许光启和周若琳连连摇头,一个说我要上学,一个说我要上班。 曾伟杰则是一喜,表示他明天就过来报名。 工作人员点点头,为许光启和周若琳没有报名而感到可惜。 不过一想到已经报名的周若兰,又觉得大有收穫。 他们刚一离开,林世荣就兴奋地说道:“若兰能进训练班了吧。” 张荣智点了点头:“她的报名表都被单独收起来了,肯定能进了。” 林世荣惊呼:“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有一个当演员的朋友了。” 曾伟杰则是篤定地说道:“以若兰的条件,何止是演员,將来肯定是大明星。” “若兰,以后当了大明星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就是,以后向你要签名照可不能不给啊。” 眾人的起鬨,让被围在中间的周若兰脸颊微微泛红。 说笑过后,周若琳还要赶回去上班,隨即带著周若兰走了。 目送两道窈窕的身影离开,眾人这才恋恋不捨收回视线。 有人问:“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有人回:“要不回去准备报名资料?” 立刻有人拍板:“行,回去准备报名资料,先报名了再说。” 因为周若兰的出现,原本没有想法的人也都动了心。 许光启笑著摇了摇头,朝他们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 说完,他朝广播局大门內走去。 张荣智上前一把拉住许光启:“光启,你进去干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光启回过头,语气平静:“我进去做工。” “你在新广做工?” 几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曾伟杰率先追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新广做工的?” 许光启想了想,说道:“差不多两个星期前吧。” 林世荣用他那厚实的巴掌拍在许光启的背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了我们两个星期,太不够意思了吧。” 张荣智一脸不满地说道:“就是,快点交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光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后背:“我赶时间,等回学校再慢慢跟你们说。” 说完,他朝几人隨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广播局。 张荣智等人面面相覷。 许光启刚回到配音组,就看到郑宏烈正和一位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郑宏烈一抬头,见许光启进来,便笑著招呼道:“阿启,过来认识一下徐老师。” 原来这位就是徐老师。 许光启快步上前,礼貌地打招呼:“徐老师,你好。” “你好。” 徐老师客气地回应,隨即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那眼神,儼然像是在审视。 许光启自然能觉察得出来,不过他也不以为意。 郑宏烈隨即替两人做了介绍。 许光启也就得知这位徐老师全名叫徐怀名,原本是一名华校的老师,因为和自己一样懂简体字而被广播局聘用。 当然他是全职,不像自己是兼职特聘。 介绍完毕,徐怀名转头问道:“导演,上海滩现在还有几集没配音?” 郑宏烈想也没想就回道:“算上今天这一集,还有十集。” “除去今天这一集,自己能参与的也就只有九集了。” 徐怀名在心里算了下,隨后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我从明天开始回局里上班吧。” 郑宏烈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徐老师,你才刚做完手术出院,我怎么能让你马上就上班。” 徐怀名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拿著局里的钱,怎么能在家里躺著。”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是这么想著:“我要是继续在家里躺下去,等彻底养好了再回来,这里怕是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徐怀名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回来上班,是因为他害怕丟掉这份好不容易获得的高薪工作。 这些年,迫於现实层面,华校为了生存下去,纷纷转型成为英文学校,一大批英文水平不好的老师被迫另谋出路。 而他正是其中一位。 好在政府正式发起讲华语运动之前做过调研,当时的他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於是在其他老师花时间提高英语的时候,他则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系统性地学习了简体字。 而事实也確实如他所预料那般,隨著讲华语运动的推行,他懂简体字的价值也体现了出来,最终也如愿进了广播局,拿到了远高於学校的薪水,站稳了脚跟。 没想到才上了几天班,他就因为操劳过度导致胃穿孔倒下。 现在局里找来新人,他自然担心害怕,怕自己被许光启取代,被再次扫地出门。 “局里既然批了你的病假,那你就安心养好身体。”郑宏烈还想再劝。 “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徐怀名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也专门问过医生,他说我恢復得很好,现在做这些工作完全没问题。” “既然徐老师坚持回来,那也好,阿启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郑宏烈见此,也就不再坚持。 他想了下,对两人说道:“这样,以后指导配音员对词的工作就由你们共同负责,阿启年轻一点就负责周一、周二、周四,徐老师刚出院就负责周三和周五。” “这样安排可以。”徐怀名立刻点头。 第15章 肯定得出乱子 “好,我听导演的安排。” 现在的工钱是按月领的,又不是算时间,活少干一些,任谁都更乐意。 对这样的安排,许光启只有偷笑的份,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一眾配音员这时走了进来,看到徐怀名后,关心地问道:“徐老师,你出院了啊?” 徐怀名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是的,昨天出院。” “身体无恙了吧?” “基本好了。” “那也要好好休养才行。” 一阵寒暄过后,到了工作时间。 许光启已经指导配音员对词两个星期,早已形成一套流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流畅高效。 旁听的徐怀名凭著几十年的华语功底,再加上一年多系统学习简体字的优势,原本对许光启这个年轻人很不以为然。 甚至还存著几分等著挑错的心思。 可现在听了许光启的指导过程,他不禁暗暗心惊。 同时,他也纳闷不已,一个据说中学读的还是英文学校的年轻人,华语水平竟如此精深。 无论是对文意的透彻理解,还是对简体字的嫻熟运用,竟然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徐怀名原本以为,只要他一回来,就足以稳稳压住许光启。 如果广播局哪天觉得人手冗余要精简人员,离开的必然是这个年轻人。 可现在,他心里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第二天。 林修睿正皱著眉头校对著眼前的文稿,不时提起手中的红笔在上面做修改。 等到全部修改完毕,他隨手丟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小助理。 “谢谢林主任。”小助理拿起文稿,起身道了一声谢,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这名小助理刚出门,等在门口的另外一名助理立刻就捧著一叠厚厚的文稿进了门。 他毕恭毕敬地把文稿递过去:“林主任,下一个月的大家说华语的剧本出来了。” “知道了,放那儿。” 林修睿头也没抬,示意他把稿子放到一旁。 助理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林主任,局里要求我们这一个月教拼音,可我们组的陈老师只会注音,我们导演让我问你要怎么办?” 林修睿眉头一皱,一时也没有想法,片刻后说道:“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好。” 小助理鬆了口气,退出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王庞带著文稿进来。 上海滩现在是局里的年度大戏,林修睿自然是第一时间处理。 当他翻开剧本,发现上面的笔跡和之前的不一样,不禁问道:“这字怎么和昨天不一样了?” 王庞解释道:“徐老师出院了,导演安排他和许光启轮班,现在周三和周五的剧本由徐老师负责。” “老徐?” 林修睿一愣,隨即拍了下额头:“我倒把他给忘了。” 接著,他重新埋头校对起来。 然而,看著那有些潦草、笔画模糊的字跡,他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许光启那工整的楷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次的稿子,他花了比平时多了近一倍的时间,前前后后用红笔圈改了十几处。 这里面除了错別字以外,还有粤语转换成华语后处理得不到位的地方。 改完之后,他暗自想道:“这老徐的华文水平不行啊。” 要知道许光启经手的十来集剧本,所有的稿子他不仅没有修改过一次,还能从中收穫不少。 林修睿再次摇了摇头,把剧本递还给王庞。 王庞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出门。 林修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许光启他会不会拼音?” “他会。”王庞下意识地点头。 一听到许光启会拼音,林修睿顿时露出一丝笑容,吩咐道:“麻烦你去叫他过来一趟。” 王庞回道:“他今天没来。” 林修睿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问,说道:“那你让他明天过来吧。” “好。”王庞应了声。 回到配音组后,王庞把徐怀名的手稿拆开,分发给魏俊和另外一名助理。 当三人看著面前的稿子,眉头几乎是同时皱了起来。 这字,和许光启那一手工整的楷书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习惯了许光启清晰规整的笔跡,再看徐怀名潦草的手稿,简直像是在看鬼画符。 接下来,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一字一句地辨认那些模糊难辨的笔画。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在他们陷入煎熬时,郑宏烈找了过来。 “你们今天是怎么搞的,剧本怎么还没送过去。”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进度已经比平时慢了不少。 难怪导演要亲自过来催了。 面对郑宏烈的问话,三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开口,都不肯当得罪人的那个。 “都哑巴了?” 郑宏烈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提高:“到底怎么回事?” 魏俊和那名助理同时推了推王庞。 王庞无奈,谁让自己年纪最小、资歷最浅,只能硬著头皮说道:“是徐老师的字太潦草了,我们怕抄错,才多花了些时间辨认。” 郑宏烈听后疑惑不已,伸手拿过徐怀名的手稿。 翻了几页后,郑宏烈说道:“把阿启的稿子给我看看。” 王庞立刻拉开抽屉,把许光启的手稿取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郑宏烈只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那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把稿子还给王庞,语气缓和下来:“你们慢慢抄,別出错了。” 听到这句话,三人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暗鬆了一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 等候已久的配音员终於拿到剧本,他们和徐怀名一起走进对词的房间。 “徐老师,你坐这里。” 眾人一进门,便主动把最靠前、最舒適的位置让了出来。 对这位刚出院便返岗的徐怀名,眾人还是相当敬重。 徐怀名见状,甚为欣慰。 等到配音员陆续落座,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先自己看,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配音员们微微一愣,心想要是按照这样的方法,到时候肯定得出乱子。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纷纷低头翻看剧本。 第16章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没过多久,当配音员开始发问,结果不出意料出乱子了。 因为配音员爭相提问,场面很快便乱作一团。 最后,年纪最长、资歷最深的林国祥出声说道:“徐老师,这样太混乱,我们还是按昨天阿启的方法来吧。” 徐怀名愣了一下,这是在说自己的方法不如一个年轻人。 被人当面否定,他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不过徐怀名想起昨天旁听许光启指导的过程,效果確实比自己的方法好。 他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只能採用这个方法。 许光启这边,时间回到11点50,下课铃声响起。 曾伟杰和林世荣等人火急火燎地把书本塞进书包,朝许光启说道:“光启,赶紧,我们去广播局报名。” 许光启却和往常不同。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著书本,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天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难得不用为了打工而赶时间,他可以好好吃午饭,自然不愿意陪他们跑一趟。 曾伟杰一脸不解地问道:“奇怪了,你不是天天赶著去广播局打工的吗,今天怎么就不去了?” 许光启笑呵呵地说道:“我现在不用每天过去了。” 林世荣立刻追问:“怎么回事?” 许光启也没卖关子,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世荣再问:“那这样的话,工钱还是一样?” 许光启颇为自得地回道:“是。” “天啊,居然有这等好事。” 眾人听后纷纷发出惊呼。 上课之前,许光启已经把他在广播局打工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一个个都羡慕不已,尤其是600块一个月的工钱,更是让他们眼红。 现在居然连工时都缩减了,工钱却照发。 他们是羡慕嫉妒恨啊。 张荣智忍不住说道:“光启,你毕业后乾脆就留在广播局算了。” 曾伟杰也跟著说道:“等我艺员训练班毕业当上演员后,大家彼此有个照顾。” 许光启一听,立刻摆手:“我才不要留在广播局。” “为什么?” 眾人听后,都是一脸不解。 有人说道:“这种待遇,比大公司和政府单位都好很多了。” 许光启耸了耸肩:“待遇是好,可那活儿却不是人干的。” 广播局有多忙、多操劳,他这段时间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的他就是这么被活活熬没的。 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前途,他可不打算再跳进坑里。 等到曾伟杰等人赶去广播局,许光启一个人慢悠悠地来到食堂,挑了队伍排得最长的摊位。 然后悠然自得地吃著午饭。 ...... 早上从王庞那里得知,掌管广播局简体字事务的总负责人要找自己,许光启一到局里,便直接去了林修睿的办公室。 他整理了下服装,抬手敲响虚掩的房门。 “请进。”林修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许光启推门而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林主任,你好。” 林修睿正埋头在文稿中,听到问候声,这才抬起头来。 看到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他问道:“你有什么事?” 许光启眨了眨眼,回道:“林主任,是你叫我过来的。” “我叫你过来?” 林修睿同样露出几分疑惑。 隨后他打量著许光启,终於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许光启?” “是我,林主任。”许光启应了声。 听到许光启的回答,林修睿十分惊讶。 在他想来,能有那样深厚的华语功底,应该是有些年纪的人物,所以他一直以为许光启是理工学院的老师。 现在看到许光启居然这么年轻,显然还是个学生,他不禁嘖嘖称奇。 林修睿抬手示意了一下前方的椅子:“坐著说。” 等许光启坐定,他开口问了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你一个理工学院的学生,不仅华语基础扎实,连简体字都掌握得那么纯熟,是怎么做到的?” 许光启也就再次把那套说了很多遍的说辞搬出来。 林修睿听后免不了又是一番称讚。 又问了些问题后,他这才话锋一转,说道:“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个任务想交给你。” 许光启脱口而出:“我不能接这个任务。” 话一出口,两人都同时愣住。 许光启反应过来,立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还是学生,每天都要上课,可能抽不出时间。” 林修睿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点,学生自然应该以学业为重。” 他眉头一皱,嘆了口气:“不过,局里就你会拼音,如果你不接这个任务的话,局里现在也没人能顶上,这肯定要耽误节目的播出,影响局里的安排,责任可就大了。” 先抬你,再压你,最后把锅稳稳扣到你头上,这是典型的戴高帽加责任压迫的职场话术手段。 许光启上一世见得太多,也吃过太多这样的亏。 他心里冷哼一声:“你別想用这一套来誆我,我现在可不吃这套。” 他索性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懵懂无知、涉世未深的少年模样,没有接话。 林修睿见许光启不为所动,知道他不像一般年轻人那么好拿捏。 於是他乾脆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个任务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你现在和老徐是轮流排班,周三和周五有时间,你合理利用好这两天,应该足够完成任务了。” 许光启一愣,不由暗骂道:“你这个老狐狸,居然把我算计得死死的。” 骂归骂,他却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既然如此,他立刻转变態度,一脸诚恳地说道:“如果只是利用课余时间,不影响学业的话,那我一定配合,全力以赴尽力完成任务。” “那就好。”林修睿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顺手拿起一旁那叠大家说华语的文稿递给许光启。 许光启对这个节目太熟悉了。 为了更好地推动老百姓学习华语,广播局专门製作了这档教学节目。 节目採用短频快的播出方式,每集三到五分钟,结合不同生活场景的日常对话內容,以每天一集的频率,在各类节目gg插播的间隙滚动播出,循序渐进地教观眾讲標准华语。 第17章 拿到A+的好处 许光启快速把文稿翻看了一下。 总共九十多页,大概是上海滩剧本的一倍。 按照这个分量,不管要做什么样的修改,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鬆了口气,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 “局里要求这个节目加入教拼音的环节。” 接下来,林修睿就把需要许光启参与的內容详细地讲了一遍。 总结下来,许光启所要做的,只是把繁体字剧本改成简体字,並配套標註標准拼音而已。 对他来说,这点工作实在算不上什么。 许光启听完,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接下任务,也就要有所表现,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林主任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林修睿见许光启不仅没有任何为难的样子,还这么信心十足,他也心情大好。 接下来,林修睿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便放许光启回去。 郑宏烈看到许光启回来,上来就问道:“林主任找你有什么事?” 许光启把手中的文稿呈在郑宏烈的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个林主任真是的,也太不体谅你这个在校大学生了。” 郑宏烈先是替许光启抱怨了一句,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许光启心想,我又不会在这里当一辈子牛马,大三一毕业我就溜了,把握个鬼。 不过他口头上还是乖巧地回道:“我知道了。” 郑宏烈接著安慰道:“你额外多接了这份工,我会向上面反映给你多发一些补助。” “谢谢导演。”有钱拿,这才最实际,许光启连忙道谢。 郑宏烈笑笑:“这是你应该拿的。” 隨后,许光启走进配音员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笑呵呵地喊道:“各位哥哥姐姐,一天不见如隔三秋啊。” 陈淑芬笑盈盈地回应:“阿启,就等你了。” 有个年轻的配音员也跟著喊道:“阿启,我想死你了。” “阿启,来,坐我这。” 吴振海一把就把许光启拉到他的身边。 其他人也都纷纷出声招呼,房间內一阵欢声笑语。 就连林国祥都跟著打趣道:“阿启,看到你这朝气蓬勃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与徐怀名那样的老学究一比,眾人自然更喜欢许光启这个阳光小伙子。 工作进展顺利,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吃过晚饭,许光启在书桌前坐下,拿出大家说华语的剧本。 他先是逐字逐句,將繁体字统一转换成简体字。 一个小时后,他合上剧本,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厚重的微电子电路课本。 大家说华语的拍摄时间被安排在下周末,剧本的上交期限是下周四,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周的时间,时间足够宽裕。 而再过几天就是模擬电路的测试。 为了兑现对班导师的承诺拿到a+,这段时间他必须把主要精力放在复习上。 几天之后,教室里。 林世荣一走进来,就急声问道:“伟杰,你收到新广的面试通知了吗?” 曾伟杰摇了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只有我没收到呢。”林世荣鬆了一口气。 “报名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发麵试通知。” “是啊,急死人了。” “光启不是在新广打工吗,他应该清楚,等下问问他。” “对对对。” 片刻后,许光启施施然走进教室。 林世荣立刻就大声问道:“光启,报名都过去好几天了,新广为什么还没发麵试通知。” 许光启隨口回道:“据说这次报名的人数有三四万,现在负责人还在盯著报名表上的照片筛选第一轮合格者。” 艺员训练班是广播局目前最重要的大事,几乎整个广播局都在议论这件事。 即便许光启没有特意去打听,这些消息也会从王庞等人口中,一点一点传到他耳朵里。 居然有这么多人报名,林世荣等人都嚇了一跳。 要知道,80年的新加坡总人口不过241.4万,其中华人约占77%。 而五六十年代婴儿潮出生的人群,正好在这个时期步入成年,符合训练班报名年龄的青年族群,大约占总人口的15%。 也就是说,能报名艺员训练班的华人族群约莫28万人。 三四万人报名的话,相当於八个华人里就有一个跑去报名。 这比例实在是高得惊人。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去参加面试。”林世荣不由得担忧起来。 “是啊,竞爭太激烈了。” 就连曾伟杰都没有了之前的自信。 林世荣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我错了啦,我不应该拿拍学生证时的照片贴上去。” 曾伟杰听后也是懊恼不已:“是啊,当时应该去照相馆拍沙龙照才对。” 许光启看著他们一脸懊恼又自责的模样,嘴角微微一鉤。 刚进来的张荣智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光顾著艺员训练班,等下的测试有没有准备啊?” 林世荣立刻说道:“怎么可能不准备,在没確定能不能进艺员训练班之前,学业还是要顾好的。” 有人则愁眉苦脸:“准备是准备了,但能不能过就不好说了。” 张荣智却是一脸期待地说道:“我希望这次能拿个a+。” 说完,他看向许光启:“光启,你应该没问题吧?” 许光启淡淡笑了笑:“正常发挥的话,问题不大。” 大三的各种测试,拿到a+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不仅能在下学期的毕业设计中优先挑选最前沿的课题,获得学校推荐前往跨国公司实习的宝贵机会。 甚至还有可能直接被保送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继续深造。 对许光启来说,想要在未来的就业市场有更大的自主权,寻求一份安逸的工作,成绩单上的a+自然是越多越好。 在他们的閒聊中,负责监考的班导师陈明望和另外一位老师准时步入教室。 他没有过多言语,撕开试卷袋的封条,將试卷分发给前排的学生,说道:“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不可以提前交卷。” 许光启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快速瀏览了一遍。 题目涵盖电晶体偏置电路、运算放大器、频率响应分析...... 都是这学期老师重点讲授的內容。 第18章 自我怀疑的老师 因为上课认真做笔记,复习得也到位,所以这些题目对许光启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 前面的答题十分顺利,可能会丟个两三分。 直到倒数第二道大题。 题目描述的是一个两级电晶体放大器,要求分析在温度变化条件下,电路静態工作点的漂移情况。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直流分析,还必须考虑电晶体放大係数β隨温度变化所带来的影响。 而这一部分的核心內容,老师只在一次答疑课中一笔带过。 许光启眉头微微一皱。 这次测试他想要拿到 a+,这道题绝对不能再丟分。 因为最后那道综合题,几乎不可能有人拿到满分。 他闭上眼睛,回忆老师当时在黑板上写下的推导思路。 凭藉著前世过人的记忆力,他全部想了起来。 β隨温度上升而增大,基极电流会隨之变化,进而拉动集电极电流,最终导致工作点漂移...... 不是死记公式,而是抓住变化关係。 他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几个近似关係式,又划掉其中一个,重新整理思路。 既然β变化是缓慢的,那就用小幅变化来近似分析。 他在纸上画出直流等效电路,標出关键电流与电压节点,列出平衡条件。 所有参数统一换算成国际单位制,温度变化则用开尔文差值处理。 接著,他从笔袋里取出滑尺,对齐刻度,小心地在对数標尺上读取数值。 一次、两次校对。 当最后一个结果算出来时,他轻轻放下滑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一团乱麻般的非线性方程中剥茧抽丝,最终解出那个唯一的答案,这种逻辑闭环带来的快感,是前世读文科的他从未体会过的。 许光启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当最后的铃声响起,陈明望收走试卷。 不少人这时直接爆出“f”开头的脏话。 “这倒数第二题,到底是什么鬼?” “老师根本没系统讲过的內容,怎么就拿出来考了?” “就是,完全超纲了。” “完蛋了,这次连a都拿不到了。” “你还能拿b,我怕是直接奔著c去了。” …… 就连班级前两名的同学都黑著一张脸,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唉声嘆气。 “光启,多亏你借给我笔记,倒数第二题我居然会做。” 张荣智第一时间凑到许光启身边,难掩兴奋之情,接著问道:“你肯定也做对了吧?” 许光启笑了笑:“我都专门记了笔记,那必须得做对。” 隨后过来的林世荣听后一惊,原本还想抱怨的他发出一声惊呼:“光启,倒数第二题你有做笔记了?“ 这一声惊呼,让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 不等许光启回答,张荣智一脸得意地点头:“那是当然,我就是借了他的笔记,不然也不会做。” 班级第一名的同学看向许光启:“这么说老师有讲过了?” 许光启如实相告:“是,不过是在答疑课上讲过。” 眾人一听,顿时一片哀嚎。 既然在答疑课讲过,那就不算超纲,只能怪他们不认真听讲和记笔记。 林世荣一把拉住许光启的胳膊:“光启,以后你的笔记都借给我抄。” 中午,教师办公室。 教微电子电路的符方耀回到他的办公桌。 隔著几个位子的陈明望抬起头,出声提醒道:“符老师,上午考完的试卷我放在你的抽屉里了。” “谢谢你,陈老师。” 符方耀道了声谢,从抽屉里取出试卷。 陈明望笑著说道:“收卷子的时候,我听到学生们都在抱怨。” 符方耀拿出红笔开始改卷,隨口问道:“他们又抱怨什么了?” 陈明望斟酌著用词,说道:“他们说倒数第二道题出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委婉地说出了这次的考题有可能超纲了。 毕竟试题若真超纲,影响的不仅是这次分数,更关係到学生就业时的竞爭力,他作为班导师,得为自家学生考量。 符方耀眉头一皱,隨即回道:“我记得我有讲过的,只能怪他们没有认真听课了。” 既然符方耀说有讲过,陈明望也不好再多言,只能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无话,符方耀专心批改试卷。 只是,隨著被改过的试卷一份份叠起,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改完面前这份试卷的倒数第二题,他用红笔写下了一个醒目的5。 隨后,他把先前已经批改过的试卷重新拿了过来,全部翻到倒数第二题。 这是一道满分十五分的大题,可映入眼帘的分数却全是个位数,最高的一张,也不过七分。 “我明明记得讲过这些內容的啊!” 符方耀低声呢喃,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他又接连改了两张,其中一份他甚至判了零分。 这样的情况一般不会发生,除非题目已经明显超出了学生掌握的知识范围。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符方耀不由摇了摇头,心中开始怀疑起自己。 他一边继续改卷,一边在心里琢磨著,等成绩出来后,该怎么向系里解释这道题。 可就在这时,接下来的试卷却让他精神一振。 其中的倒数第二题,只是在最后一个近似处理上略有偏差,最终得了十三分。 能拿到这个分数,说明这位学生已经真正理解了题目的核心。 符方耀索性先放下最后一道题,直接把后面几份试卷全都翻到倒数第二题。 很快,又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解答映入眼帘。 他立刻抽出这份试卷,认真改了起来。 “这个对......这个也对......” 当最后一个结果与標准答案完全吻合时,也就意味这位学生拿到满分。 符方耀舒了一口气,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管其他学生答得如何,至少有一人能拿十三分,一人能拿满分,这就足以证明这道题他確实讲过。 否则,光靠学生自己看书,几乎不可能拿到这些分数。 他隨即把这份试卷从头到尾全部改完。 除了前面几道小题扣了2分,最后一道综合大题扣了4分,卷面最终得到94分。 隨后,他在试卷抬头的评分栏里,稳稳写下a+。 这时他才看了下试卷上的名字。 “许光启。” 第19章 加班 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能拿到这个分数,多少带著几分意料之外。 他把试卷放到一旁,继续批改剩下的卷子。 等所有试卷都改完,符方耀这才抬起头,对一旁的陈明望说道:“陈老师,你们班这次测试的整体成绩確实不太理想,不过有两位同学表现得还是相当出色的。”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告诉陈明望他出的试题並没有超纲。 陈明望自然听得出来,隨即问道:“是哪两位?” 符方耀看了下另外一张试卷,回道:“张荣智90分,许光启94分。” 那就是两个a+。 一次测试能有两个人拿到a+,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內。 不过当陈明望听到许光启也拿到a+后,露出了笑容。 因为许光启兑现了承诺。 许光启的成绩虽然一直不错,但大一和大二基本都在b+和a之间徘徊,进入大三后能一举衝上a+,实在是一次令人欣慰的突破。 许光启从学校赶到广播局,先来到林修睿的办公室,把两本厚厚的文稿递过去。 因为还要赶去指导配音员对词,他递上文稿后,便打算告辞离开。 林修睿却忽然开口问道:“光启,这个周末你没有事吧?” 许光启想也没想,隨口回道:“没有。”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糟糕了。 这个时候领导问你有没有空,那基本就意味著——很快你就要没空了。 果不其然,林修睿听后立刻就说道:“这周末大家说华语要实地拍摄,而拼音教学环节是第一次录,现场要是没人盯著,出了差错就没人看得出来。你也知道,局里现在真正懂拼音的只有你,只能麻烦你周末进组,负责现场校正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温和,但任谁听了都明白这是不容推辞的安排。 “好,我知道了。” 许光启懊恼不已,刚才要是回答学校有课外辅导多好。 现在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无奈应下。 看著许光启走出办公室,林修睿露出一抹微笑。 接著,他把两本文稿同时翻开,开始校对。 即便他清楚许光启交上来的稿件不会出错,但出於职业习惯与职责所在,他还是要亲自过一遍。 当他看到拼音部分,不由得眼睛一亮。 许光启並不只是把原本的注音符號简单替换成拼音,还在不影响原有台词节奏的前提下,適当加入了连读提示、重音標记和语调引导。 这些细微的调整,让原本偏工具化的教学內容,多了几分口语的自然流畅,也更贴近实际使用场景。 原本略显生硬的拼音教学段落一下变得生动直观。 周六早上,许光启一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整整一班人都围在一起,高声议论著什么。 当许光启听到面试这两个字之后,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昨天,广播局在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初筛后,已经向符合条件的报名者寄出了面试通知。 现在看这情况,显然是班里已经有人收到信了。 林世荣一看到许光启过来,立刻高举一个信封,一边摆动一边大喊道:“光启,我收到面试通知了。” 隨著手部的摆动,他全身上下厚实的肥肉都在欢快地颤抖,可见他有多激动。 林世荣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发出一声哀嚎:“为什么世荣这胖子能被选上,我却没有。” “是啊,老天没眼啊。” “伟杰被选上我服,可为什么世荣这大胖子也会被选上。” 四五个人跟著起鬨,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悲愤。 和这几人不同,一旁的曾伟杰一脸自得,对许光启亮出和林世荣一样的信封。 在曾伟杰的鼓动下,他们班一共有六七个人抱著好玩的心態报了名。 结果除了林世荣以外,就只有曾伟杰收到通知。 其中一人拽著许光启的胳膊,问道:“光启,你在新广做工,你来说说到底为什么?” 许光启耸了耸肩:“我一个兼职的,哪知道为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凭藉前世的见识,他心里清楚得很。 演艺圈选角,最忌讳的是平庸。 曾伟杰俊朗,还带著一股文雅的书卷气。 林世荣虽胖,但憨厚又有福相,很討喜。 其他人虽然长得並不差,却缺乏辨识度,就是一张大眾脸。 在几万份的报名表中,这样缺乏记忆点的外形自然是入不了评审的法眼。 今天只有早上八点的一节课。 一下课,曾伟杰就招呼道:“光启,陪我们去乌节路买衣服。” 许光启耷拉著脸,有气无力地回道:“去不了,我现在得去广播局加班。” 曾伟杰看向林世荣:“那我们明天再去?” 许光启恨恨地补了一句:“我明天也要加班。” 曾伟杰无奈说道:“那没办法了,我们还是自己去吧。” “好。” 林世荣应了声,遗憾地说道:“还想说你在广播局做工,天天见那些大明星,肯定能帮我出出主意,买些符合评审眼光的衣服。” 两人下周就要参加面试,为了给评审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便商量著去买新衣服。 许光启也很想帮忙,只不过现在爱莫能助。 广播局。 配音组的办公室里,配音员们在小房间里对词,工作人员忙进忙出。 一名二十出头,戴著眼镜的女生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许光启进到办公室,顺手拦住一个急匆匆的小助理:“帮我联繫一下大家说华语节目组。” 小助理一指角落里的女生:“他们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哦,好,去忙吧。” 许光启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向著女生走去。 女生看到许光启向她走来,慌忙站起身来。 “你好。” 她微微躬身,声音轻微,视线都不敢对上许光启的脸庞。 许光启问道:“你好,我是许光启,请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的。” 女生应了声,然后就低垂著头站在那里。 许光启见状,主动问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哦。” 女生反应过来,抬起头的时候推了推眼镜,把齐肩的短髮撩到耳后。 隨后她往前一步,带著许光启离开办公室。 第20章 新广过来拍摄了 他们沿著一条被热带灌木丛环绕的柏油路,穿梭在广播局的建筑群之间,两人都默不作声。 许光启感到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打破沉默,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婉婷。” “苏小姐刚来局里工作?” “嗯。” “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编剧。” 顿了下,苏婉婷又补充道:“还有场记。” “你华语说得这么標准,是读华文学校的吧。” “嗯。” 苏婉婷应了一声,又是略作停顿后补充道:“中学读的是南洋女子中学,大专是义安工艺学院。” 她终於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了。 许光启想了想,接著问道:“那你认识周若琳吗?” “若琳学姐?” 苏婉婷愣了一下,接著说道:“她是我的直系学姐,在学校很照顾我。” 说完,她第一次抬起头看向许光启,眼神里带著欲言又止的疑问。 许光启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她是我的中学同学。” 似乎是因为这层关係,苏婉婷明显放鬆了很多,话语也多了一些。 两人一问一答间,很快便走进了一栋只有四层楼高的行政楼。 这里是广播局的节目部,可以说是整个机构的大脑,拍什么、怎么拍都由这里说了算。 最后,他们推开一扇写著“大家说华语节目组”的大门。 三四十平的办公室,布局和他们配音组差不多,设施也一样老旧。 但多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分镜脚本、胶捲圆盒等拍摄器材以及各种道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工作人员都在低头忙著各自的工作。 苏婉婷把许光启带到一位蓄著长发和鬍子的男人面前,略微提高音量喊道:“导演,人请来了。” 名字叫做陈明新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到苏婉婷身旁同样年轻的脸庞,疑惑道:“你是林主任派来协助我们的顾问?” 许光启脸上掛著微笑,点头回应:“是我,导演。” 陈明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大喊一声:“各位,动作快点,我们现在出发。” 隨著这一声令下,现场像是打仗一般,包括苏婉婷在內的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来。 有人开始收拾器材,有人抱起道具,有人把剧本往包里塞。 没有多余的指令,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很快,每个人都背著大包小包走出房间。 跟在苏婉婷身旁的许光启,看著她身上背著一个,手里还各拿一个,便主动开口说道:“这个包给我拎吧。” 苏婉婷迟疑了一下,说道:“没关係,我自己能拿。” “还是给我吧。” 许光启见她拒绝,直接伸手抓住其中一个包的提手。 “谢谢。”苏婉婷这下没办法,只好鬆手。 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停著两辆车。 工作人员正往其中一辆车身印著sbc字样的厢型车装器材。 许光启跟著把手中的包递上去,隨后上了另外一辆大巴车。 片刻后,苏婉婷领著两位中年男女以及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上大巴。 许光启一眼就认出这三人,正是大家说华语的三位主要演员陈述诚、钱尤萍以及黄文勇。 他站起身,率先打招呼:“三位老师,你们好。” “你好。”三人客气地点头回应。 苏婉婷紧跟著介绍道:“三位老师,这位就是林主任临时从配音组那边调过来帮忙的顾问,许光启先生。” 三人原本以为许光启只是新来的小助理,听到介绍之后,看著他年纪轻轻的样子,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讶然之色。 陈述诚爽朗地说道:“原来你就是许顾问啊,真是年轻有为。” 钱尤萍和黄文勇也收起方才的隨意,正式向他点头致意:“许顾问,你好。” 虽然许光启很年轻,但毕竟是局里请的顾问,他们都给予足够的尊重。 许光启谦逊地说道:“三位老师,我资歷浅,你们要是愿意,叫我小许或者阿启就行。” 三人听后,暗自在心里点了点头。 钱尤萍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亲切:“光启,等下的拍摄,我们的发音就要多靠你帮忙把关了。” 黄文勇也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对,等下我要是念错了,你就直接喊卡,千万別给我们留面子。” 这时,安排好一切事宜的陈明新走上车来,朝司机招呼了一声。 大巴缓缓启动,向著市区驶去。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本次拍摄的外景场地,一座传统的巴剎。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半,早市已经散去,摊位还未完全收摊,巴剎里不復清晨的喧闹。 客人稀稀落落,场地空旷,正好为拍摄腾出了理想的空间。 车辆刚一停稳,工作人员再次迅速行动起来。 摄像机、三脚架、灯架、收音设备被一件件搬到预先协商好的摊贩前面。 “新广过来拍摄了。” 隨著这声低呼,为数不多的客人以及摊贩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 工作人员迅速拉起警示带,把人群隔离开来。 摄影师架起摄影机,反覆调整机位角度。 灯光师搭灯、试光,在机位前后来回走动確认光影的反射。 录音师拉起长长的缆线,將麦克风隱蔽地固定在摊位上方。 化妆人员忙著给演员上妆。 苏婉婷一改之前拘谨的样子,手里拿著剧本穿梭在场地间,耐心地教导临时演员走位,一遍遍纠正著他们的华语发音。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清楚坚定。 现场忙碌且嘈杂,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运转得井井有条。 整个团队的人都在忙,唯独许光启一个人像个局外人一样无所事事。 当然,他也乐於如此,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著。 当一切准备妥当,苏婉婷把许光启带到一个监视器前面。 监视器前摆著一张摺叠的木製帆布椅。 许光启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导演椅了。 坐在这上面,意味著拥有了掌控整个剧组的权力,可以隨时对著那个扩音喇叭大声喊卡。 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透过小小的屏幕,看到已经各就各位的演员。 通过这个视角看世界,他感觉还挺新奇的。 第21章 NG不断 苏婉婷眉头微微一皱,隨即转身离开,很快搬来一张矮板凳,放在导演椅旁边。 陈明新也走了过来,把一副监听耳机递给许光启,自己在导演椅上坐下,同时招呼道:“坐。” “哦。” 许光启应了声,坐在板凳上。 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唯独他和导演是坐著的。 许光启坐下后,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婉婷也不在身边,他只好低声问陈明新:“导演,我等下要做什么?” 正在对剧本的陈明新隨口说道:“你负责监听演员的台词,一旦发音有问题,直接喊卡。” 我也能喊卡? 许光启眨了眨眼睛,不由得乐了起来。 “好。”他欢快地应了声,带上耳机。 陈明新高声喊道:“各部门准备。” 助理导演立刻接上:“现场安静。” 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工作人员以及现场观眾同时闭嘴。 录音师与摄影师依次回应:“speed!”“rolling!” 苏婉婷快步上前,將场记板举到镜头前,声音清晰而平稳:“第一集,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 话音落下,她利落地將场记板上缘打下。 “啪!”一声脆响,人跟著迅速撤出画面。 陈明新紧跟著大喊:“action。” 镜头里,陈述诚和钱尤萍结伴走到摊位前。 陈述诚看了一眼竹篮里的水果,笑著对钱尤萍说道:“这些红毛丹看起来很新鲜,我们要不要买一点回去吃?” 钱尤萍回道:“好啊,那要买多少呢?” “买一斤就好。” “行,就买一斤。” 陈述诚转向摊位后的黄文勇:“老板,红毛丹多少钱一斤?” 黄文勇利索地答道:“红毛丹一斤两块钱。” …… 台词一来一回,节奏乾净利落。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三位演员已经合作了好几个月,对流程、走位和镜头都熟得不能再熟。 一集节目有十五到二十五句台词,五百到七百字。 他们用最標准的华语完整说完台词。 许光启专注地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仔细分辨著每一个吐字。 他们口齿清晰,发音准確,即便偶有极细微的声调偏差,也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许光启也就没有喊卡。 当这一集的最后一个镜头顺利完成,陈明新抬手说道:“好,过了。” 隨即又补了一句:“转场,准备串场教学。” 一集2分钟左右的短剧,从开机到结束,竟然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拍完。 这效率高得让许光启暗暗咋舌,心想拍戏这么简单的吗? 他原本还担心总共三十集的量无法在两天之內拍完,按现在这样的速度,是绰绰有余的了。 一名助理把一个支架立在摊位前,苏婉婷隨后將一叠印著华语词语与对应拼音的卡片摆在上面。 这一段不需要演员走位,也不需要表演,只要把卡片上的华语拼音逐一教读即可。 隨后,陈述诚和钱尤萍分別站在支架两侧,面向镜头。 陈明新再次看向监视器,抬手示意。 拼音教学环节,是自己真正要负责的部分,许光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上。 一声“action”响起。 充当主持人的陈述诚带著笑容说道:“各位观眾朋友,从今天开始,我们大家说华语节目將增加拼音教学环节,帮助大家把华语说得更標准。” 钱尤萍笑著接话:“哦,那要怎么教呢?” 两人又自然地互动了几句,很快便切入正题。 “大家跟著我一起读。” 陈述诚拿起教鞭,指向卡片上红毛丹的红字,朗声读道:“hong,h、o、n、g......” 当他读到g的时候,许光启愣了一下,隨即脱口而出:“卡。” 这一音效卡喊得极其突兀,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响亮。 这是开拍以来的第一音效卡,而喊出来的还不是导演陈明新,而是一旁的许光启。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动作也都同时停下,齐刷刷地看向许光启。 许光启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抬头迎上眾人直勾勾的目光,他也愣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陈明新开口问道:“许顾问,哪里出错了?” 许光启心想这么明显的错误居然没人听出来? 他很快整理好措辞,一边用食指在空中写了一个g,一边解释道:“陈老师可能一时口误,把ge读成了英文字母的发音gi。” 眾人听后顿时恍然大悟。 陈述诚一拍脑袋:“对对对,是读ge。” 陈明新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准备,我们再拍一条。” 摄像机重新开拍,陈述诚再次用教鞭指向红字。 他准確地把红毛丹这个词的拼音读完。 接下来的卡片,上面写的是芒果。 这次是由钱尤萍教学。 她朗声读道:“máng,m、a、n...” 前三个字母读得乾脆利落,可到了最后一个字母g时,她突然迟疑了一下,舌头一打结,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 这都不用別人喊卡,她自己就率先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刚才脑海里突然同时冒出两个音,一下搞混了。” 眾人听后都露出笑意。 拍摄时吃螺丝再正常不过,ng在所难免,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拍拼音教学,所以並没有人感到意外或不满。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轮到陈述诚教苹果这个词。 这一次,g的发音他没有出错,可后面的p,他又下意识地读成了英文发音。 许光启只能再次喊卡。 重拍。 他在另一个字母上出现了迟疑,节奏慢了两拍,被陈明新直接喊卡。 再来。 第三次。 第四次。 接连卡了四五回,现场的气氛,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等到他好不容易过了,所有人刚松下一口气。 而这样的犯错好像会传染一样,接下来轮到钱尤萍也频频吃螺丝。 两人相继出错,几个水果的名称,愣是反反覆覆ng了不知道多少次,折腾了二十多分钟。 这样业余的表现出现在陈述诚和钱尤萍这两位资深艺人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每次喊卡之后,工作人员不敢有任何的不满和抱怨,但是围观的群眾却是议论纷纷。 钱尤萍嘴角的笑容已经僵硬。 陈述诚的脸色更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22章 霸王硬上弓 工作人员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陈明新虽然著急,但两位都是老前辈,出了这种状况,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一次次耐著性子让人重来。 全场好似被一团低气压笼罩著,气氛极其压抑。 平时许光启都是通过电视节目,听到明星讲述拍摄现场发生的各种状况。 现在身处其中,感受到这股越来越重的压迫感,他非但没有担心紧张,反而像是看戏的局外人一样,感到十分新奇。 当拍到最后一个水果的名称时,陈述诚再次发出含糊不清的读音。 许光启虽然无奈,但还是再次喊卡。 “啪”的一声。 隨著许光启的话音落下,陈述诚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把手中的小本子往摊位上一摔。 他强压著火气,说道:“这要怎么拍?这拼音稿子周四才交到我手上,今天就要拍,不到两天的时间,我一下子怎么记得住。”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才刚拍第一集,就因为拼音教学环节迟迟过不去,导致拍摄进度停滯。 按照这样的状况,后面恐怕还会越来越糟。 陈明新脸色很难看,心里已经开始担心起后续的拍摄进度。 陈述诚发过脾气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本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让我休息一下。” 陈明新隨即接话:“大家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工作人员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了松。 苏婉婷赶紧上前,递给陈述诚一瓶水,低声说道:“陈老师,是我不好,没有提前把拼音教学的內容编制好,早点送到你们手上。” 陈述诚摆了摆手,说道:“这事不怪你,你也是按计划办事。” 助理导演翻看著进度表,忧心忡忡地凑到陈明新身边,小声说道:“导演,按陈老师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要是拖久了,就要耽误到后期製作了。” 陈明新怎么会不知道,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怪他。 他原本以为只是把二十六个注音符號改成拼音字母,以陈述诚和钱尤萍的水平,应该很容易適应。 因此在制定拍摄计划时,並没有让苏婉婷提前编制拼音教材,这才导致出现这么严重的状况。 休息间隙,陈述诚拿著小本子,一直在努力地背诵著拼音字母。 可看著整个剧组的人都在等著他,他心里越发焦躁,有些字母越背越乱,怎么都记不牢。 万般无奈之下,陈述诚只好开口说道:“导演,这段拼音教学环节,要不换个人来拍吧。” 换个人来拍? 陈述诚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他这样资深的老前辈都吃不透,现在又这么临时,上哪去找合適的人来拍。 陈明新只觉得一阵头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助理导演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这下惨了,重新找人,下周得加班加点补拍才行了,不然赶不上后期製作了。” 许光启一听到要加班加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导演,我平时还得上课,抽不出时间。” 助理导演闻言更是哀嚎一声:“那就更惨了,要是拖到下周末再拍,肯定赶不上后期製作了。” 如果许光启这位拼音顾问不能参与,那他们的拍摄就不能进行,只能把拍摄时间安排到下周末。 可那样的话就真的赶不上后期製作了。 赶不上后期製作,就意味著下个月的大家说华语节目要直接开天窗。 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陈明新的眉头拧得更紧,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 就在这时,苏婉婷看了许光启一眼,神情有些犹豫。 片刻之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导演,要不我们请许顾问出镜拍摄好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许光启的身上。 “我?” 许光启满脸惊疑,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 “嗯。”苏婉婷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开玩笑。 许光启顿时错愕不已。 陈述诚反应过来,率先开口说道:“婉婷的这个提议好。” 钱尤萍见陈述诚都认可这个提议,也笑著说道:“许顾问本来就是拼音专家,又形象端正,由他来拍摄这一段再適合不过了。” 许光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又不是演员,连镜头在哪里都不知道,让我出镜,这不是要闹笑话吗。” 黄文勇插上一句:“这就是个教学片段,又不需要你演戏,站在镜头前把拼音读准就行。” 一直打量著许光启的陈明新,终於发话了,他朝一旁的化妆师喊道:“你们过来帮许顾问上妆。” 许光启顿时嚇了一跳,提高音量说道:“不是,导演,我真的不行。” 陈明新一脸严肃地说道:“许顾问,你先別急著拒绝,我们先拍一条试试看,到时候再说。” 许光启还想挣扎,化妆师已经蹲到他面前,动作利落地把粉扑拍打在他的脸上。 就这样,许光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化好妆,换上一件工整的白衬衫,然后被苏婉婷推到镜头前。 这是被霸王硬上弓了。 许光启的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两下。 苏婉婷小心翼翼地说道:“许顾问,实在抱歉,让你为难了。” 许光启注视著这个低垂著头的女生,骂都骂不出口。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关係,你也是为了节目。” 苏婉婷一听,嘴角勾起一道弧线。 隨后,她开始指导许光启如何站位、怎样看镜头,以及怎么转场。 指导过后,她又让许光启自己练习。 十分钟左右,陈明新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许顾问,准备好了没?” 既然已经被摆上檯面,那也就不要再扭扭捏捏了。 许光启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下心情,看向镜头,平静地说道:“好了。” 苏婉婷再次將场记板稳稳举在镜头前。 “啪” 苏婉婷打板,迅速退出画面。 陈明新再次喊道:“action。” 第23章 这条完美,过 莫名的,隨著声音落下,许光启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笑容。 看著镜头的他,平心静气地很,朗声说道:“各位观眾朋友,从今天开始,我们大家说华语节目將增加拼音教学环节,帮助大家把华语说得更標准。” 他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刻意强调,却字字落点清楚。 “现在,我们来学习第一个词语的拼音。” 因为是独角戏,他没有多作停顿,直接切入正题,用教鞭指向卡片上红毛丹的拼音。 “红毛丹的拼音,由声母h和韵母ong组成,读作hong。” “组成这个韵母的三个字母,分別读作o、n、g。” 无论是华语还是拼音,许光启的发音都极其標准。 他就像一位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语气自然,姿態舒展,没有半分生硬或表演的痕跡。 因为刚才接受过苏婉婷的指导,又旁观过前面的拍摄,许光启对整个流程已经很熟悉。 就连教鞭移动、卡片切换的时机,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自然不做作。 接下来的芒果、苹果、梨等词语,也都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短短一分钟的独白教学,全程零失误,顺利得出奇。 最后,他收回教鞭,目光重新落回到镜头上,脸上再次掛上微笑,朗声问道:“这一组拼音,大家都记住了吗?” 他话语落下,镜头却没有及时切断。 陈明新盯著监视器,愣了足足两秒,这才高声喊道:“卡。” 他顿了顿,接著乾脆利落地喊道:“这条完美,过。” 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如获大赦,紧绷的神经顿时鬆弛下来。 没有过多的交流和迟疑,也不用导演发话,他们默契地迅速行动起来,开始重新布置场景,为下一集的拍摄做准备。 镜头一停,许光启却有些发懵。 这就拍完了? 脑袋晕乎乎的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围在外围的观眾这时则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后生仔华语讲得真正,好听。” “是啊,教得也清楚,一听就懂。” “长得也精神,像电视里的许文强一样好看。” “是不是广播局新来的演员呀?” “等下我们跟他要张签名照。” 陈述诚走到许光启身旁,抬手朝他竖起大拇指:“难怪林主任专门派你来帮忙,果然是真材实料。” 前世小学生都会的知识,现在被人当成专业能力来称讚,许光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尷尬地说道:“陈老师谬讚了。” 见他態度谦和、不骄不躁,陈述诚心里越发欣赏,笑呵呵地说道:“现在有你负责拼音教学,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死记硬背,可算解脱了。” 钱尤萍笑著接话:“是啊,我们只需要当回演员,轻鬆多了。” 黄文勇则是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谢谢你,这下我们都可以准时收工咯。” 接下来的拍摄就顺风顺水起来了。 正如钱尤萍所说的那样,专心当回演员的陈述诚和钱尤萍,一如既往的沉稳老练,除了个別意外导致ng以外,几乎都是一条就过。 拼音教学环节,许光启依然如第一集那样,都是一气呵成拍完,同样除了场外不可控的因素导致ng以外,他个人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 连续拍完四集之后,时间来到十二点半。 陈明新確认过最后一个镜头,朗声喊道:“上午就到这,放饭!” 场上顿时一阵欢呼。 隨后,场务便推来一辆堆满盒饭的手推车。 工作人员和临时演员纷纷起身迎上前去,在手推车前排起队伍。 领便当啊。 看著眼前这一幕,许光启不由得失笑。 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在剧组里体验这个前世网络上的经典梗。 他摇摇头,起身准备去排队。 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苏婉婷的声音。 “许顾问,你的盒饭我已经帮你领了。” 许光启转头一看,只见苏婉婷正提著一个大袋子,正对他点头示意。 不用排队了,真好。 他喜滋滋地转身走向苏婉婷。 隨后,苏婉婷便带著他来到旁边一处既有遮挡,还有风扇的地方。 这里是演员的临时休息区。 此刻已经摆上了一个桌子。 陈述诚、钱尤萍、黄文勇以及陈明新也都就座。 许光启眨了眨眼睛。 原来剧组里的主角“开小灶”是真实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加入,不用像尹天仇一样领盒饭。 这感觉真爽。 陈述诚拍了拍一旁的空位:“光启,坐这。” 一个上午下来,陈述诚对这个后生仔十分满意,称呼也从许顾问变成直呼名字,亲近了不少。 许光启依言坐下。 人到齐,苏婉婷从袋子里取出一个个餐盒,打开后摆在桌上。 “陈老师,肉骨茶是你上次推荐的那家。” “钱老师,你吃得清淡,菜心是清炒的。” ...... 隨著她一边说一边摆,桌上一下便摆满了清蒸鱼、白切鸡、肉骨茶、蒜蓉菜心...... 足足八九个菜,荤素搭配,热气伴著香气瀰漫开来。 摆好饭菜,苏婉婷拎著最后一个白色泡沫饭盒,安静地退了出去。 见苏婉婷没有留下来,许光启在她离开后,身子略微倾斜,把头探出遮挡物。 最先入眼的,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围的工作人员和临时演员。 他们一人一个盒饭,或站或蹲,有三两结伴吹牛的,也有独自一人低头扒饭的。 然后就看到苏婉婷独自一人来到一处角落,拿出一个摺叠马扎,撑开坐稳后,打开盒饭。 抬手把滑落到脸颊旁的碎发轻轻別到耳后,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口饭,送入口中。 许光启笑了笑,把身子收回。 他这一举动全都落在几人眼中。 陈明新招呼道:“光启,吃饭,千万不要客气。” “好。” 现在的许光启哪会和他们客气,应了一声之后,拿起筷子夹起肉骨茶里的一块猪肋排。 黄文勇说道:“光启,婉婷可是个好女孩。” “看得出来。”许光启应了声,咬了一口猪肋排。 肉质嫩滑,十分入味,確实好吃,也难怪陈述诚要推荐。 黄文勇打趣道:“年轻人,你要是对她有意思,那就放心大胆去追。” 第24章 真不是人干的活 许光启正舀起一勺肉骨茶汤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差点没呛著,手一抖,汤汁就顺著嘴角滴落下来。 桌上的四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光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无奈又好笑地说道:“黄老师,你这玩笑开得也太离谱了。” 黄文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可不是开玩笑,我看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许光启也跟著一本正经地说道:“黄老师,我现在还在上学,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兼职来局里打工,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追女仔。” 在场四人听后,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理解的神色。。 钱尤萍夹了一根菜心到碗里,像长辈拉家常一样问道:“光启,你读哪所学校啊?” “新加坡理工学院,今年大三了。” “那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是打算进政府单位,还是去大公司?” “听说大公司做工很辛苦,经常加班,我这人怕吃苦,还是进政府单位更適合我。” 陈述诚点了点头,说道:“以你的华语水平,进政府单位確实是个更好出路。” 黄文勇却忽然插了一句:“光启,你要不要借著这次的拍摄,从幕后转到幕前,像我们一样当演员?” 许光启愣了一下。 黄文勇的这个提议,另外三人听后眼睛全都为之一亮。 钱尤萍端详著许光启:“刚才你拍教学的时候,我从镜头里看你,除了样貌出眾以外,更难得的是颱风稳,不怯场,十足的演员料子。” 陈述诚则是说道:“以前我们新加坡没有什么影视產业,当演员吃不饱饭,但现在不一样了,新广成立后,大力发展本土戏剧,演员这条路大有前途。” 黄文勇哈哈一笑:“对,我们新加坡最缺的就是新生代演员,你要是加入新广当演员,局里肯定捨得下本钱捧你,保管你红透半边天。” 陈明新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要是真进来新广当演员,我第一个就向公司力捧你当男主角。” “导演,三位老师,多谢你们的看重。” 许光启笑著摆了摆手,接著说道:“当演员的话,万一哪天真像你们一样红了,出门就会被人认出来,被围观、被要签名,做什么都有人盯著,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顿了顿,他郑重地说道:“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太累了,还是当一名普通人,下了班后能隨心所欲去小贩中心吃顿热乎的饭就好。” 许光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內心深处其实潜藏著更现实的想法。 在他看来,包括演员在內,所有站在台前的演艺人员,说到底都是靠取悦他人谋生的戏子。 取悦观眾,取悦市场,取悦这个行业本身。 (当然,对著电脑屏幕码字的那个也是一样。) 看起来风光无限,聚光灯下万人追捧,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期待之上,稍有偏离,便会被迅速拋弃。 上一世,他像戏子一样一路取悦老板、取悦客户,取悦身边每一个人,把自己一点点消耗殆尽,直到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正因如此,他早就打定主意,毕业后进政府单位,按部就班地过属於自己的人生。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长久。 在场四人能在演艺圈打拼出今日的成就,个个都是通透人。 既然许光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態度又如此分明,他们都露出理解又带著惋惜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下午要赶进度,眾人吃完饭后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拍摄中。 下午的拍摄整体还算顺利,可上午耽搁的时间实在太多,进度被一再压缩,等最后一组镜头架好,已经是晚上七点。 此时正在拍摄最后一个拼音教学环节。 许光启站在镜头前。 现场灯光师將灯光打亮,几盏大灯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热浪裹著光,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正在被炙烤的咸鱼。 短短一分钟的镜头,他被衣服包裹著的皮肤已经渗出汗水。 “观眾朋友们,你们学会了吗?” 顺利拍完,他把收尾的这句话说出。 陈明新立刻高声喊:“卡。” 紧接著又喊道:“这一条过。” 这一声,意味著今天所有的拍摄任务全部结束。 所有工作人员脸上齐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许光启收起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迅速逃离聚光灯所照射的范围,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忍不住嘀咕道:“真不是人干的活。” 虽然他大多时间都在幕后监听台词,只是在中间穿插出镜教一分钟拼音。 看似很轻鬆的工作,其实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一整天下来,早已让他感到精疲力竭。 这也让他再次確认,这广播局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苏婉婷快步上前,把一条毛巾递到许光启面前,轻声说道:“许顾问,辛苦了,你是现在回去,还是和我们一起吃了盒饭再走?” 许光启接过毛巾擦拭著脸上的汗水。 这个时候,他巴不得早点回家冲凉、吃饭,好好的歇一歇。 不过看著场务再次把盒饭推来,他又有些犹豫,想著是不是要留下来。 恰在这时,三位主演已经收拾好各自的东西,朝陈明新那边喊了一声:“导演,我们先走了。” 陈明新挥了挥手:“好,三位老师辛苦了。” 许光启见状,立刻说道:“我先回去吧。” “好。” 苏婉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许光启隨即脱下化妆师给他的白衬衫,用毛巾把身上的汗水擦乾,穿上自己的t恤。 接著,他走到陈明新的身边打了个招呼:“导演,我先回去了。” 陈明新抬头,笑著回道:“好,今天多亏你了,辛苦了,回去吧。” 许光启隨即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许顾问。”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苏婉婷的声音。 许光启回头,只见她提著一个红白条纹的塑胶袋,小跑著追了上来。 “许顾问,这么晚了,你带个盒饭回去吃吧。” 第25章 师奶本色 许光启原本打算拒绝,因为家里的老妈肯定给他留著饭。 不过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他现在又累又饿,本想像陈述诚他们那样坐的士回去。 可价格实在太贵,想了想后他最终还是选择搭巴士。 回家路途遥远,中间还得换一趟车。 等他推开家门时,已经八点多。 “怎么这么晚。” 何美珠一听动静,立刻就迎了出来。 许光启如实回道:“上午拍摄出了点状况,进度拖慢了。” 何美珠接著问:“吃了没,要不要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许光启把手里的塑胶袋提起来晃了晃:“剧组给的盒饭,我吃这个就好。” “那行,我去给你热碗汤。” 何美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许光启把盒饭往茶几上一放,快速解开塑胶袋后打开盒饭。 和港剧里只有几块烧腊和几根青菜的便当不一样。 这个盒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有一只卤得油亮的鸡腿、一块厚切的午餐肉,咖喱土豆配红萝卜,清炒菜心,还有半个咸鸭蛋。 標准的新加坡经济饭配置。 他实在是饿坏了,大口把泡著酱汁的米饭送进嘴里,又咬上一口午餐肉,然后毫不顾形象地咀嚼起来。 “来,喝汤。” 何美珠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这时候来上一碗热汤,简直刚刚好。 许光启捧起碗,对著汤麵轻轻吹气。 “仔,这样可不行啊,你每天上学已经那么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现在却要为广播局打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何美珠看著自家儿子这么辛苦,心疼得很。 许光启故作轻鬆地回道:“妈,这是特殊情况,一个月也才一次,再说了我也拿了人家那么多工钱,原本的工作量还减少了,现在就当补过吧。” “那倒也是。” 何美珠一听,也觉得拿了人家那么多工钱,多干点活也应该。 虽然她还是心疼,却也没再多念叨。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一转,屏幕上,陈述诚那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 现在正是大家说华语的播放时间。 何美珠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盯著电视屏幕的她,不忘问道:“仔,你今天是不是见到陈老师本人了?” 许光启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述诚在屏幕上的形象一向是正直稳重、顾家体贴的好男人,也就深得一眾婆婆妈妈的喜爱,是名副其实的师奶杀手。 而许光启家里的这位师奶,自然是无法抗拒他的魅力。 许光启隨即说道:“中午的时候我还和他、钱尤萍老师以及黄文勇老师坐在一起吃饭。” “你还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啊!” 何美珠的语气顿时提高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明显兴奋起来。 刚才光顾著心疼儿子,连八卦都忘了打听。 现在一提起,她立刻来了精神。 接下来,她自然是拋出一连串的问题。 许光启也不急,一边吃著饭,一边回应著。 第二天一早。 睡梦中的许光启,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闹钟声。 他猛然惊醒,一把按死那个疯狂震动的闹钟,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气。 他气呼呼地骂道:“今天不是星期天吗,谁给我放的闹钟啊!” 隨后一个恍惚,意识慢慢回笼,他才恍然想起,今天要参与大家说华语节目的拍摄。 他重重地嘆出一口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无奈起身开始洗漱。 何美珠今天也放假在家,等许光启收拾妥当,母子俩便一同下楼,来到附近的小贩中心吃早餐。 师奶的八卦之魂实在太过强大,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她脑子里又冒出一堆问题。 买好各自的早餐,两人刚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许光启一边应付著,一边把早餐吃完。 临走前,他想了想,隨口说道:“妈,上午我们在牛车水拍摄外景,你可以去现场看真人。” “真的啊,太好了。” 何美珠的眼睛瞬间发亮,脸上满是期待。 许光启看著她兴奋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今天他没有去广播局报到,而是直接坐巴士前往牛车水。 巴士到站,不过才早上七点出头。 星期天的牛车水,这个时候的巴士站还很冷清。 他一下车,便看见路旁停著广播局的道具车。 不少工作人员已经聚集在旁边。 今天,他们要拍摄的第一个外景,就是牛车水的这个巴士站。 许光启走向工作人员,率先打起招呼:“各位哥哥姐姐,早上好。” “许顾问,早。” “早上好,许顾问。” 昨天要不是许光启临危受命出镜拍摄,这些工作人员这个月怕是不好过了。 因此他们对许光启的印象非常好,现在见他態度又这么客气,全都纷纷高声回应。 和几位女性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苏婉婷朝许光启点了点头。 许光启混进工作人员当中,自来熟地和他们閒聊起来。 一辆黑色的丰田卡罗拉缓缓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隨后,陈述诚便从车上下来。 苏婉婷快步迎上前去,把人领到临时搭建起来的演员休息区。 化妆师紧跟著也走了进去,开始给陈述诚化妆。 紧接著,钱尤萍开著一辆精致的小型大眾甲壳虫现身,圆润的车身和她气质显得相得益彰。 当一阵轰鸣声响起,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街角。 只见一辆大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双门跑车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急速驶来。 “黄老师来了。” “黄老师每次出现都是这么拉风。” “我要是能有这么一辆跑车就好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阵骚动,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看著黄文勇戴著个黑墨镜,瀟洒地从车上下来,这画面连许光启都觉得无比闪耀。 这年头,在新加坡买车还不需要 coe(拥车证),一般双薪的普通家庭,咬咬牙,负担一辆实用型家用轿车並非难事。 可一辆进口的双门跑车,所代表的就远不只是代步工具,而是实打实的財力体现,甚至是一种打破华人传统保守观念的张扬生活方式。 第26章 小风波 眼下三位演员都已经到齐了,怎么还没见导演露面? 正当许光启心中疑惑时,苏婉婷开口招呼道:“老师们已经在化妆了,麻烦大家开始准备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工作人员闻言纷纷行动起来。 接著,她又朝许光启喊道:“许顾问,你也进休息区吧,等下就轮到你化妆了。” “好。” 许光启应了一声,隨即走进演员休息区。 这时,陈述诚已经化好妆,正坐在一旁翻看杂誌。 钱尤萍和黄文勇则还在化妆中。 见到许光启进来,三人都笑著和他打了招呼。 许光启在陈述诚身旁坐下,一边閒聊,一边耐心等候。 “砰!”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许光启转头望去,只见陈明新正站在一辆颇为老旧的汽车旁,低头锁著车门。 锁好之后,他又忍不住朝车轮踢了一脚,这才快步走进休息区。 一进门,他便气呼呼地抱怨道:“什么破车,半路又给我拋锚。” 陈述诚哈哈一笑:“你那辆老爷车,早就该换了。” “哪来的钱啊。”陈明新无奈地回了一句。 黄文勇插话道:“你在广播局干了这么多年,工钱可不低,怎么会没钱?” 陈明新竖起三根手指,苦笑著说道:“家里三个孩子要养。” 接著他又看向许光启,嘆了口气:“大的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可他不像许顾问那么会读书,成绩连最低一级的学院都考不上,我还得花钱送他出国读书。” 这话一说,眾人全都理解了。 隨后,陈明新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出去安排拍摄工作。 等到许光启化好妆,拍摄所需的简易布景和机位已经铺设完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位主演出现在镜头里。 陈明新喊出action。 今天的拍摄正式开始。 三位演员的表演依然稳健,许光启也愈加自然,整个拍摄过程相当顺利。 隨著时间推移,原本冷清的街道开始热闹喧囂,搭乘巴士的乘客也多了起来。 而他们占著巴士站拍摄,巴士没法正常进出站台,给乘客带来一定的麻烦。 不过有工作人员的耐心引导,加上普通人对电视拍摄带著一份天然的敬畏与好奇,都乐意配合,也就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 又一辆巴士缓缓驶来。 车厢里,何美珠透过前车窗,远远望见巴士站里的景象,心里莫名激动起来。 隨著车辆靠近,她看到了自家儿子的身影。 巴士刚一停稳,车门打开,何美珠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快步走到警戒线前。 正是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家儿子怎么会站在摄像机的正前方? 搞不清楚状况,晕乎乎的何美珠下意识地抬起手,低声喊道:“仔。” 虽然声音很低,但这时却显得极其突兀。 而她的这一声,也使得正在拍摄中的这一条报废了。 剎那间,全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何美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尷尬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许光启也在第一时间看向自家母亲,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导演,不好意思。” 他先是向陈明新表示歉意,接著快步走上前去,惊讶地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何美珠一听,心想不是你叫我过来看明星的吗? 可看到许光启向她使的眼色,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回道:“阿妈过来买些乾货。” 然后,她用责怪的语气说道:“你也真是的,也不跟阿妈说你是在这里拍摄。” 最后,她看了看四周,问道:“阿妈是不是犯错了?” 原来是许顾问的母亲偶然撞见儿子,一时情急,这才不小心打断了拍摄。 看向何美珠的那些目光,此时全换成了理解与善意,纷纷收回。 陈明新脸上的不满也隨之烟消云散,换上一副笑容,朝何美珠安抚道:“许妈妈,没事的,別紧张!” 何美珠一听,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妈,你等下不要再出声了。” 化解了这个小风波,许光启交代了一句,重新走回摄像机前。 “第22集,第3场,第4镜,第2条。”苏婉婷清脆的声音响起。 “啪”接著就是场记板合拢的声音。 陈明新喊:“action。” 许光启隨即进入拍摄模式。 看到这一幕,何美珠真切地意识到,儿子这是要上电视了。 可与此同时,她也纳闷得很。 自家儿子不是在广播局打工教简体字吗?怎么忽然就站到镜头前了? 她虽然心中百般疑惑,像是被猫抓挠,但再也不敢出声打扰。 不过看著自家儿子站在摄像机前的形象。 身姿挺拔,相貌堂堂,言谈从容,就像电视上那些播新闻的主持人一样有派头。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她的脸上不自觉掛上喜滋滋的笑容。 一分钟后。 隨著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现场喧闹起来,何美珠这才朝许光启招了招手。 等到许光启走近,她紧闭的嘴巴这才张开,急切地小声问道:“仔,你不是在教简体字吗?怎么也当起演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光启笑著回道:“我没有当演员,只是临时被抓壮丁,上节目教拼音而已。” “那就好。” 虽然当演员风光无限,惹人艷羡,但在传统保守的何美珠眼里,一份安稳、体面、有保障的工作才是正途。 听到许光启的回答后,她也就安下心来。 许光启拍了拍何美珠的手背,笑呵呵地问道:“妈,你不是来看明星的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见陈老师他们?” 对啊! 她是来看明星的。 何美珠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实在是刚才自家儿子给了她太大的震撼,连心心念念的偶像都被拋掷脑后。 她心里满是期待,却还是先问了一句:“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不会的,走吧。” 说完,许光启就带著何美珠走向演员休息区。 走到休息区的外围,许光启先停下来,对三位主演礼貌地问道:“三位老师,我带我妈来看看我工作的环境,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第27章 心动 如果径直把老妈带进来,那样会打扰到他们的休息,给他们带来不自在,甚至引起他们的反感。 陈述诚笑哈哈地回道:“没事,没事,隨便参观。” 钱尤萍和黄文勇也都笑著表示不介意。 许光启这才带著何美珠走进休息区。 和明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何美珠感到既激动又紧张,她带著歉意说道:“三位老师,打扰你们了。” 黄文勇笑著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许妈妈,这是你儿子的工作场合,你不用太客气。” 一个临时休息区,除了两个简陋的化妆檯、几件掛起来的戏服和一些零散道具,能有什么看头。 几眼就能扫完的事,许光启却认真地领著母亲逐一介绍。 那份耐心、细致、温和的態度落在三位演员的眼里,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流露出讚许的神色。 同样作为母亲的钱尤萍,更是满眼的羡慕。 她发自內心地称讚:“许妈妈,你家光启可真是个体贴的好儿子。” 这一句夸奖,何美珠只觉得像是喝了蜜一样,心里甜得发腻。 这时,下一集的拍摄已经准备就绪,在苏婉婷的提醒下,许光启和三位演员再次投入拍摄。 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何美珠也没有急著回去,而是留了下来,继续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苏婉婷还特地在旁边找了个位置,把隨身携带的摺叠马扎让给她坐著看。 当巴士站的最后一场戏拍完,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 比预期提前了一个小时收工,这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轻鬆的笑意。 接下来便是放饭时间。 何美珠从刚才就一直听到工作人员许顾问长许顾问短的称呼自家儿子。 再看到自家儿子能和几位演员、导演坐在一起吃饭,心里说不出的骄傲。 陈明新还不忘招呼她坐下来一起吃。 何美珠哪能真的坐下,连连摆手,最后带著满满的欢喜与满足,坐上巴士回了家。 下午的拍摄需要进棚。 吃过饭后,局里派来大巴接人。 许光启原本打算和苏婉婷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坐大巴。 却不料四位有车的大佬竟同时问他要不要坐自己的车。 一下子把他弄得有些不知该如何选择。 最后,他指了指黄文勇那辆醒目的红色跑车,略显靦腆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跑车,这次我就坐黄老师的车吧。” 黄文勇哈哈一笑:“年轻人,当然要跟著我坐跑车了。” 另外三人听了,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笑著摇头。 两世为人,许光启是第一次坐上这么酷炫的双门跑车。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那种被低矮车身包裹住的贴地感,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当引擎轰鸣,车子在路上急速提速时,强烈的推背感隨之袭来,胸腔仿佛都被压了一下,整个人的神经瞬间被调动起来。 速度不断攀升,风声贴著车窗掠过,那种失控却又掌控在手中的刺激感,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突然心动了。 “光启。” 黄文勇的声音在引擎轰鸣中传来:“人在年轻的时候,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许光启隨即嘴角一翘,以后自己也买一辆好了。 进棚拍摄,少了外在的干扰,进度也快得多了。 最先拍摄的內容是片头、片尾以及一些情景衔接的补充镜头,没有拼音教学的部分,许光启暂时不用出镜。 而后面的內容则是这个月的重头戏,要系统教导拼音的23个声母和24个韵母的发音与拼读规则。 也就是说,后面几集完全是许光启个人的表演时间。 待到三位演员化好妆站在镜头前。 许光启也被带到演员专用的化妆间。 摄影棚里的光线来源全靠强力灯光,为了防止吃光或反光,脸上的妆也要比外景时厚重、精致得多。 人称芳姐的化妆师,是位四十出头的阿姨,身材依旧苗条,画著精致的细眉与红唇,加上一头时髦的大波浪捲髮,浑身散发著女王的气息。 她一边给许光启打底,一边感嘆道:“年轻真是好啊,这皮肤又滑又嫩,粉一拍就服帖,不像那些老傢伙。” 许光启愣了一下。 隨即眼睛一亮。 据说剧组里,化妆师向来掌握著最多的明星八卦,也是最爱聊八卦的一群人,可以说是情报中心。 看来传言一点都不假。 当然他也知道,在这样的工作人员面前,还是老老实实闭嘴为妙,免得成为她最新的谈资。 可他不搭话,化妆师的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就说那个阿勇吧,天天熬夜打牌,皮肤跟砂纸似的,给他上妆,比去工地抹水泥还累。” 许光启听后,差点笑出声。 “陈老师就不一样了,五十出头的人了,皮肤状態还那么好。” “不过那也是天天燕窝当水喝,又会保养,皮肤才能保持得那么好。” ......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光启原本並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可这会儿听著听著,却越发觉得有趣。 正当他听得津津有味,苏婉婷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许顾问,我们来对一下等下你要教的內容。” 隨后,他耳边的世界立刻从化妆师的絮絮叨叨,切换成了苏婉婷的轻声细语。 最后,等到他脸上的粉被一层一层叠上去,感觉像戴了个面具,化妆师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棚里拍摄的教学环节,许光启的装扮自然不再是简单的白衬衫。 为了凸显权威感和专业性,服装师还给他准备了一套深色西装。 装扮完成后,苏婉婷又带著他从头到尾完整彩排了一遍。 灯位、机位、走位、停顿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反覆確认。 一切就绪,许光启衣冠楚楚站在镜头前。 这时,他也发现棚內和外景拍摄,有著天壤之別。 现场气氛严肃得近乎凝固。 拍外景时,他能感受到周遭鲜活的生命力。 可现在,当聚光灯打到他身上时,四周隨即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所有的杂音也同时被吞没,死寂一片。 一瞬间,许光启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好似自己完全被现实剥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第28章 和角色告別 “第26集,棚內教学第1场,第1镜,第1条。” 苏婉婷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把许光启拉回到现实。 隨著陈明新喊出action,许光启迅速进入状態。 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他用標准且清晰的华语朗声说道:“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今天我將和大家一起学习汉语拼音。” ...... 时间像那落花和流水。 两个多小时之后,在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掌声中,许光启用几乎无可挑剔的表现,结束了棚內的拍摄,为这次为期两天的拍摄任务画上了圆满的句號。 虽然牺牲了周末的玩乐时间,许光启一开始还觉得心不甘情不愿,但经歷过之后,他觉得人生中能有这样的初体验,还是非常不错的。 何美珠今天怀揣著各种复杂的心情,既好奇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出镜拍摄,又为儿子在镜头前那副沉稳得体的模样感到无比自豪,还因为能与几位明星近距离接触而兴奋。 等到许光启一进家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个没完没了。 许光启也没有任何不耐烦,一边吃著晚饭一边耐心地解答。 从为什么被临时叫去帮忙,到怎么上镜教学,再到这两天拍摄的过程,事无巨细,一样不落地说了一遍。 星期一,许光启回归配音组。 配音员们读了一个月的简体剧本,基本上都学会了简体字,现在许光启只需將新剧本通读一遍,他们便能够掌握所有词句。 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不需要许光启和徐怀名的指导了。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们两人在广播局就没了用武之地。 第八频道播出的剧集全部来自港台两地,原版剧本全是繁体字,而將这些文字精准地转化为简体,这份工作依旧离不开他们。 对词结束后,吴振海把剧本一合,感慨道:“今天就要和许文强这个角色告別了。” “是啊,今天配完,上海滩也就完结了。”陈淑芬的语气中也充满不舍。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配过最成功的角色了,还真有点捨不得。”林国祥虽然是笑著说的,但却带著几分感伤。 不知道为什么,许光启听著他们的话,心中也跟著泛起一阵戚戚然。 和这些配音员一起工作了快一个月,他深刻体会到,配音员虽然只是站在幕后为角色奉献声音,但他们同样在揣摩人物的性格、情绪和命运,会把自己一点点代入角色,让自己成为角色。 他们投入的心血,並不比站在镜头前的演员少多少。 感伤过后,林国祥率先站起身:“走吧,今天就用最饱满的情绪和最完美的声线,给这个角色画上句號。” “好。” 几位配音员齐声应和,精神抖擞地向录音棚出发。 待眾人离开,郑宏烈叫住许光启:“光启,你先到我办公室等我一下。” “好。”许光启应了声,走向郑宏烈的办公室。 进门一看,徐怀名已然端坐在里面。 许光启率先打起招呼:“徐老师,好久不见。” 虽然两人共同负责同一部剧的配音指导,但因为轮班安排,自从徐怀名回来那天见过一面后,已经將近半个月,两人才再次见到。 徐怀名客气地回应了一句:“许顾问,好久不见。” 见他不冷不热的態度,加上两人本身又不熟,许光启也没了和他寒暄的意愿。 两人就这么干坐著。 片刻后,郑宏烈就回来了。 赶时间的他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主题,说道:“今天录完上海滩之后,明天就要赶著录新剧千王之王,另外下一季的动画片也要开始配音,几条线一起跑,档期非常紧,我们配音组的工作量激增了。” 听到这话,许光启和徐怀名的反应截然不同。 许光启心里一沉,心想组里工作量激增,怕是也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了,不由得暗自嘆气。 徐怀名却是如释重负,甚至隱隱有些欣喜。 这段时间,他特別留意过许光启的工作表现,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业务能力、效率和专业度都远胜自己。 这让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毕竟以之前的工作量,组里根本就不需要请两个人。 现在组里的工作量激增,也就意味著两个人都不可或缺,他的位子算是稳住了。 郑宏烈看著两人,郑重说道:“接下来,我们就要加班加点配音了,而剧本改成简体这块就辛苦两位了。” 徐怀名率先摆了摆手:“这是我们分內之事,何来辛苦。” “好,我知道了。”许光启也无奈,拿了人家的钱,上了这条船,也只有听候差遣的份了。 “为了能赶上录音进度,两位的工作时间也需要调整一下。” 说著,郑宏烈看向徐怀名:“徐老师,你的身体现在也养好了,之后就正常上下班吧。” “行,没问题。”徐怀名连连点头。 郑宏烈接著看向许光启:“阿启,从这周起,周三和周五你也得回局里坐班了。” 就只是这样? 许光启听后惊喜不已,还以为要牺牲晚上以及周末的时间了,原来只是调整回一开始的工作时间而已。 ...... 许光启回到教室,刚一坐下,就感觉左右两边传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扭头一看,原来是林世荣和曾伟杰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许光启一脸疑惑:“你们这是要干嘛?”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世荣开口说道:“我们后天要去新广面试了。” 许光启隨口应道:“嗯,很好。” 见许光启没有下文,曾伟杰又朝林世荣使眼色。 林世荣这才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许光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我只是一名小顾问,临时工,没能力帮你们走后门。” 这话让两人同时一愣。 林世荣连连摆手:“我们不是要你帮我们走后门。” 曾伟杰则是问道:“新广招训练班学员还可以走后门的吗?” 许光启听到两人的话后也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他隨即问道:“那你们想要我帮什么忙?” 第29章 艺员训练班面试 林世荣胖乎乎的脸庞顿时耷拉下来,哀声说道:“面试需要用华语做自我介绍,你也知道我们两人的华语有多烂,这几天练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也说不好,所以想请你教教我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 艺员训练班旨在培养本土华语电视演员,演员自然要会讲华语,按理说招收的学员也应该会讲才对。 不过,若是以此为硬性门槛,以现阶段新加坡年轻人的华语水平,符合条件的怕是没几个。 为了避免错失真正有表演潜力的年轻人,广播局这次在招生標准上作出了让步,只要求他们用华语做自我介绍。 目的则是藉此评估考生的口齿清晰度、语言模仿力、学习意愿,以及面对不熟悉的语言环境时所展现的胆量与自信。 至於华语水平,完全可以在未来为期一年的训练班期间,通过系统的学习来提高。 而这点小忙,许光启也就答应下来。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世荣,『我是』两个字是翘舌音,不是『喔系』,你的舌头是水泥灌的吗?把它顶上去啊!” “『表演』的『表』是第三声,先降后扬!不是『表——』拖得像麵条!要有力道!” “伟杰你也別笑,你的名字叫『曾伟杰』,那是后鼻音!你刚才发的是『真偽解』,听起来像是女性用品品牌,重来!” ...... 虽然只是30秒的自我介绍,但要在两天內把他们多年形成的口音纠正,让他们说得標准流利,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许光启只能硬著头皮,耗费大量精力,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反覆纠正。 两天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命都短了几年。 不过,好在最后的成果还算满意。 林世荣和曾伟杰要去参加面试,还得请假才行。 “你们两个要去广播局参加面试?” 当班导师陈明望听到他们的请假理由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新广招艺员这个话题实在是太火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天天热搜霸榜,就连他们这些教职人员都免不了关注和跟风討论。 当然,理工学院各个班级也有学生报名,不过不像他们班有曾伟杰鼓动,所以人数並不多。 而据说三四万人报名,能收到面试通知的只有一千多人。 这些天,他从其他老师那里得知,他们学院收到通知的学生,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现在他的班里一下冒出两个,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错愕。 “陈老师,缺席的课,光启答应会帮我们补回来。” 两人害怕陈明望不批准,赶紧把许光启拉出来当挡箭牌。 “嗯,很好。” 陈明望听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便把请假登记簿拿了出来。 林世荣和曾伟杰同时鬆了一口气。 等到两人签完名,陈明望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你们的人生想要尝试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放手去搏一搏,不过在没有真正落实之前,学业暂时还不能拉下。” “我知道了,陈老师。” 林世荣和曾伟杰异口同声,郑重回应。 广播局大门口。 林世荣和曾伟杰结伴而来。 两人都换上了刚买的新衣服。 林世荣胖胖的身材,穿著一件宽鬆的尖领衬衫,搭配卡其色西裤,整体看起来规规矩矩,倒也乾净利落,少了油腻感。 曾伟杰身材匀称,上身是修身衬衫,下身高腰喇叭裤,配著三七分的髮型,整个人显得时髦又精神,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打扮。 两人拿著面试通知信和身份证,在工作人员那里核对完身份后,领到各自的號码牌。 林世荣是0797號,曾伟杰是0798號。 看著彼此的数字,两人相视一笑。 隨后,他们按照指引,来到广播局行政大楼一楼。 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宽敞的房间里已经坐著一两百人。 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都是身材高挑、精心打扮的俊男美女。 林世荣站在人群中,顿时感到强烈的格格不入,生出一丝自卑,暗自嘟囔了一句:“这里好像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曾伟杰却是嘴角一扬,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在他看来,在场这些人,论长相,没有一个能真正胜得过他。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林世荣耷拉著脑袋,曾伟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林世荣嘆了口气:“你没看到吗?全场都是帅哥美女,就我一个胖子,肯定没戏了。” 曾伟杰伸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傻啊,正因为全场就你一个胖子,你这一型也就没有人跟你爭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林世荣眼睛一亮,瞬间燃起希望。 隨后,两人就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中,熬过了漫长的等待时间。 “0791號到0800號。” 当工作人员念到这一组號码时,已经聊到词穷的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和另外八名男女一起,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进去之后不要乱讲话,按照评审的指示行动就行。” 工作人员简单交代了一句,隨即推开大门。 房间不大。 三名考官端坐在前方,神情严肃。 十人依次在考官面前站成一排。 其中一名男考官开口说道:“从一號开始,用华语介绍自己,说出名字、年龄,以及为什么想当演员,三十秒。” 一號位的高大男青年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显得刻意。 二號是一名留著长发的少女,声音细弱,几乎听不清。 接下来的几位,除了一位標准流畅之外,剩下的要么紧张卡词,要么口齿不清。 当三名评审的目光落到林世荣身上时,他的心臟猛地一缩,跳得飞快,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冷静,別慌。”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各位评审你们好,我叫林世荣,今年二十一岁,就读於新加坡理工学院。看我的身材就知道我性格开朗,爱笑。平时除了学习,最喜欢的就是看戏,所以希望有机会能成为一名演员......” 他的发音清晰標准,没有半点口音。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三位评审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第30章 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其中的女评审开口说道:“好,你往前走几步。” 虽然评审讲的是华语,但这个环节是每位考生在自我介绍过后的固定流程。 林世荣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照著指示向前走了几步。 女评审伸手指示:“抬头、低头、往左看,往右看......” 他一一照做。 女评审点了点头,让他退回原位。 这也意味著林世荣的面试结束。 等他退回原位,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接下来,轮到曾伟杰了。 和林世荣的紧张不同,曾伟杰显得从容许多。 稍作调整后,他朗声说道:“各位评审你们好,我叫曾伟杰,今年二十一岁,就读於新加坡理工学院。我性格阳光开朗,热爱运动和戏剧,希望將来能成为一名演员……” 他的自我介绍同样標准、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位评审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三天里,他们已经面试了將近八百名考生。 华语说得好的也有一些,但能像眼前两人这样標准流利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坐在中间的男评审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现在读理工学院,平时应该都说英语,华语怎么这么好?” 曾伟杰显然没听懂,他隨即用標准的英语说道:“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华语,可以用英语再问一次吗?” 他这话一出,三位评审和其他考生都愣住了。 刚才华语讲得那么好,现在居然说他听不太懂? 中间的男评审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林世荣,用英语问道:“你也是这样?” 林世荣点头,用英语回应:“是的。” 另外一名男评审说道:“我刚才还在想,两个读理工学院的学生,华语怎么比我这个读华校的还標准。” 隨即,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既然你们不太懂华语,那刚才的自我介绍怎么说得那么標准?” “这是我们这两天努力学习的成果。”说这句话的时候,曾伟杰颇为自得。 三名评审听后,同时点了点头。 中间的男评审接著问道:“两天就能把发音练到这种程度,你们是怎么学的?” 林世荣如实说道:“我们有一位华语非常好的同学,我们在他的指导下,才练到这个程度。” 曾伟杰眼珠一转,补充道:“那位同学叫许光启,是新广配音组的华语特聘顾问。” 听到这话,三位评审第三次对视。 隨后,曾伟杰也按照女评审的指示完成了走位展示。 等最后两名考生结束面试,中间的男评审合上文件:“好了,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两人走出房间,等到房门再次关上,林世荣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低声问道:“我们应该能通过第一轮了吧?” “那还用说,全场就我们的自我介绍说得最好。”曾伟杰眉头一挑,颇为得意。 林世荣脸上露出笑容:“多亏了光启,不仅教我们发音,还帮我们写了稿,我们才说得这么好。” 以他们的华语水平,哪能说得出那么好的自我介绍。 许光启在教他们发音时,觉得他们原本的內容太过乾巴,既没亮点也不抓人眼球,乾脆顺手替他们重新润色了一遍。 曾伟杰自信地说道:“所以说,这一轮我们稳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周后,两人同时接到第二轮面试的通知。 林世荣高兴坏了,第二天一见到许光启,激动得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就动嘴啃了。 许光启自然也趁这个机会从他们身上捞了点好处,让两人请他吃了一餐贵的。 傍晚回家,许光启经过组屋楼下的公共广场时,在一眾街坊邻居的招呼声中,忽然多出一道清亮的女声。 “光启哥哥。” 声音既陌生,又隱约带著几分熟悉。 许光启循声望去,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远处,长髮披肩、眉眼明亮、亭亭玉立的周若兰正朝他挥手。 她的身旁则站著一身职业装扮、另一种风情的月光女神周若琳。 对她们的到来,许光启多少有些意外,走上前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若兰笑而不语。 周若琳隨口解释道:“今天突然想吃你们这边的陈记肉骨茶,就顺便过来走走。” “你们好几年都没来过这边了,现在突然想著过来走走?” 许光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直接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周若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得格外开心:“我家若兰收到新广第二轮面试通知了。” “以若兰的条件,通过第一轮不是很正常吗。” 周若兰的外形,再加上一口流利自然的华语,能顺利进入下一轮並不让人意外。 说完,许光启又补了一句:“你们该不会特地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们是想找你......” 周若琳话说到一半,忽然变得扭捏起来。 许光启也没追问,转而看向周若兰:“若兰,你来说说吧。” 周若兰倒是坦率,直接说道:“光启哥哥,你不是在广播局上班吗,我姐想让你帮忙打听一下第二轮面试会考什么內容,好让我提前做准备。” 周若琳紧接著说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钱包已经准备好了,西餐还是大酒楼,隨你挑。” 许光启听后,眼睛眨了眨。 如果是之前,他应该会直接拒绝。 毕竟他只是广播局一个特聘的小顾问。 不过现在,他略一思索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儘量帮你们打听一下。” “太好了。” 姐妹两人几乎同时欢呼出声。 “谢谢你,光启哥哥。”周若兰不忘道谢。 许光启又补充了一句:“先说好,我不保证一定能打听到。” “你只要尽力就好。” 周若琳笑吟吟地看著他:“要不要现在一起去吃肉骨茶?” “我妈已经煮好饭在家里等著了,下次吧。” 许光启倒是很想去,但一想到还得先上楼跟老妈报备,再折腾著下来,顿时就懒了。 ...... 配音组。 对词结束,许光启走出房间,王庞就朝他喊道:“光启,一起去领信封。” “领信封?” 第31章 人比人 许光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为广播局打了一个多月的工,今天正是月底发工钱的日子。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位於行政大楼的財务部。 发工钱的窗口排著不少人,两人便安静地排起队。 不一会就轮到他们两人。 负责发薪的出纳是位烫著时髦捲髮、戴著金丝边老花镜的中年妇人,名叫张翠萍。 王庞在她面前显得格外恭敬,双手递上两人的工牌:“张姐,这是我们的工牌。” “嗯。” 张翠萍接过,先拿起王庞的工牌看了一眼,转身打开身旁的绿色铁皮保险柜,手指在按姓氏和部门分好的一摞摞牛皮纸信封间利索地拨了几下,准確抽出一个。 接著,她把一本厚厚的、泛黄的工资结算名册,连同信封推到王庞面前。 王庞麻利地翻到配音组那一页,精准地找到自己那行,用手指点著名字,顺著横线一格一格地查看他的基本工资、津贴、公积金扣除等信息。 最后,他那530块的基本工资,扣掉公积金再补上津贴以及加班费,实发到手刚好550块。 因为名册毫无遮挡,每位员工的职级和薪水一目了然。 许光启站在一旁,上面的信息也就尽收眼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这才知道广播局员工的收入確实很高,绝大多都在1000块以上,像王庞这样只拿五百多的只是极少数。 而当他看到郑宏烈名字后那高达3000的数字时,颇为羡慕。 但名册上却没有他自己的名字,这让他有些奇怪。 王庞乐滋滋地签上名字,收起信封。 张翠萍拿起许光启的工牌,隨即略微抬头,从老花镜上方斜睨了一眼,问道:“新人?” “是的,张姐。” 许光启態度同样恭敬。 张翠萍点了点头,从保险柜的另一层里抽出一个信封,又亲自把名册翻到其中一页,一併推到许光启面前。 “华文节目部?” 许光启看到自己所处的部门后,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配音组干活,就该归郑宏烈管,没想到编制竟在华文节目部,顶头上司另有其人。 他也没多想,耸了耸肩,很快在名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基本工资600,津贴60,加班50,车马费补助50,公积金扣除120。” 一旁的王庞念完名册上的信息,忍不住长嘆一声:“我一个全职的,每一项拿得都比你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翠萍用手里的笔在许光启名字后面的职位栏轻敲了一下:“你念念,这里写的是什么?” 王庞訕訕一笑:“顾问。” 张翠萍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许光启暗自一笑,没有插嘴,默默在名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正想把名册推回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忍不住往上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就不淡定了。 因为他看到徐怀名后面的数字居然是2400。 居然是自己的四倍。 许光启忍不住嘀咕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庞听到后,顺著他的视线一看,脱口而出:“你们都是顾问,徐老师怎么比你高出这么多?” 张翠萍看著两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徐老师可是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师,在学校一个月都能拿2000块,我们新广想要挖人,工钱自然要开高一些。” 说到这儿,她又看向许光启:“你毕竟还是在校学生,又是兼职,600块已经是局里能给你的最高標准了。” 许光启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张姐,刚才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张翠萍对他这態度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等你毕业以后,局里就能给你一份正式合同,起薪应该能有1300。” 1300的起薪! 听到这个数字,许光启错愕不已。 要知道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本科生,起薪也不过1000左右。 更不用说自己这个新加坡理工学院的大专生,能有800都要偷笑了。 王庞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他:“光启,这么高的工钱,你毕业后乾脆留在局里算了。” 张翠萍眉头一皱,不等许光启回话,率先说道:“如果你毕业以后去大公司当工程师,也是不错的出路,但以你这个年纪就有这么高的华文水平,留在局里的话,必定能有所作为。” “谢谢张姐的指点,我会认真考虑的。” 许光启郑重道谢,收起信封,正打算离开。 不料张翠萍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信封,同时拿出一本小册子,一起递到他面前:“这是你拍摄大家说华语节目的出镜费。” 还有出镜费可以拿? 虽说已在广播局打了一个多月的工,但许光启把这里当作临时跳板,抱著赚一笔就跑的想法,也就没有过多去打听这些细节。 没想到临时被抓壮丁,居然还有钱可以拿,他一下就乐了。 可当他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居然有1500块。 许光启瞬间就惊呆了。 王庞同样如此,忍不住问道:“张姐,怎么会这么多?” “像他这样的新人,拍摄节目一集最多能拿25块,而他能拿到50块,可是史无前例。” 张翠萍也感到有些意外,接著看向许光启说道:“你能拿到这么多,是林主任认为拼音这一块,现在局里只有你能派得上用场,因此替你爭取的。” 许光启想到当初自己还在心里骂他是个压榨员工的老狐狸,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 当然,收起信封的时候,许光启心里乐不可支。 他想了想,问道:“张姐,我能问下资深的演员一集能拿多少?” 直接打探演员的身价,这在业內是极其忌讳的事。 他这样问就极有分寸。 张翠萍对许光启有著极好的印象,也就没有任何保留:“黄文勇这样的一集90,钱尤萍和陈述诚一集120。” 居然这么高。 许光启和王庞忍不住对视一眼。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確认一下。” 张翠萍话锋一转:“你当初和局里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写出镜费这一项,所以这次以临时奖金髮放,没有扣公积金。” “所以局里想问你需不需要再签一份补充协议,以后把这一部分纳入工资,一併扣公积金?” 第32章 笑是最好的化妆品 许光启毫不犹豫地回道:“要,当然要。” 开玩笑。 不扣公积金的话,他当下能把这1500块全部揣进兜里,可实际上却白白丟了局里为他缴纳的那部分。 新加坡的公积金制度相当完善,由个人和僱主各缴约20%。 也就是说这一笔出镜费,局里就需要为他缴纳300块,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钱了。 个人和局里加起来就是600块,这些钱都会存入他的公积金帐户,享受高达6.5%、免税复利的高额利息。 如果每个月他都能出镜的话,他签约的这一年,局里就得为他缴纳3600块。 加上按当年利率计算获得的258块利息。 不扣的话,他一年將损失3858块。 而这笔钱,即便是当下的房价,都可以用来支付一套三房式组屋的首付了。 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而这笔公积金完全由个人支配,用途广泛。 除了可以全额用来购房,到了五十五岁还可以取出来养老。 身故后还能由亲属继承。 尤其是现在政府已经在计划,未来还可將部分额度转入保健储蓄帐户,用於医疗支出。 甚至允许用存款购买政府认可的、稳健的政府债券或蓝筹股票,参与国家建设。 把钱存进公积金帐户,在许光启看来,与其说是被扣,不如说是提前替未来铺路。 “行,我知道了。” 张翠萍点了点头,隨手在记事本上记下。 许光启和王庞隨即告辞离开。 出了財务部,王庞回配音组,许光启则走到办公楼的另一侧。 他一路来到大家说华语节目组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里依旧是一副杂乱无章的景象,只是此刻显得格外冷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许光启径直走向一张堆满剧本和稿件的办公桌前,看到苏婉婷正埋头在一堆凌乱的纸张中奋笔疾书。 许光启低声呼唤:“苏编剧,我来了。” 苏婉婷闻声抬头,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看清来人后立刻起身:“许顾问,你来了。” 许光启环顾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隨口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李副导他们人呢?” 苏婉婷回道:“现在距离节目播出只有一个星期了,大家都在赶后期,有的在剪辑室盯著母带拼接,有的在录音室配音混响,还有的在技术部过片。” 许光启指了指自己的脸庞,自嘲地说道:“也就是说,一个星期后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这副样貌了?” 苏婉婷露出一丝笑意:“嗯。” 许光启摸了摸鼻子:“就怕到时候丟死人。” 苏婉婷赶紧说道:“不会的,导演剪片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回放,你的表现真的很好,不管是导演还是製片都对你称讚不已。” 许光启装作鬆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不然我得给自己买个面具,出门时戴著,免得被人认出扔臭鸡蛋。” 苏婉婷听后掩嘴一笑。 她本不是那种一眼惊艷的绝色美人,加上一副眼镜,平日里只能算是眉眼清秀。 可这一笑,却似春水漾开,让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明亮起来,眼梢唇边不经意流露出几分难得的娇媚与生动。 笑果然是最好的化妆品。 看到这幅如春风拂面般的画面,许光启原本因为被迫加班而鬱闷的心情也跟著美丽了起来。 许光启之所以感到鬱闷,是因为他除了要负责大家说华语节目的现场拍摄,现在又被额外摊派了校对字幕的活。 见聊得差不多了,他伸手说道:“行了,把需要我校对的字幕卡给我吧。” “哦,在这。”苏婉婷从一旁拿起一份整理好的文稿递给他。 许光启又问道:“什么时候交给你?” 苏婉婷想了想:“最好能在这个周六之前。” 许光启点头:“行,周六早上我让王庞给你送过来。” 苏婉婷带著歉意说道:“你又要上课,又得帮配音组,现在还要你帮我们校对字幕,实在不好意思。” “又不是你的错。”许光启无奈一嘆,恨恨地说道:“当初就不应该上这条贼船。” 苏婉婷再次笑了起来。 许光启收拾好文稿后,隨口问道:“钱老师今天有来局里吗?” 苏婉婷回道:“有来。你要找她的话,现在去休息区,应该可以遇到她。” “行,那我先走了。”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后,许光启不再过多逗留,转身离开。 休息区颇为宽敞,此刻没什么人,几台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著,倒是相当凉快,也是广播局难得清净的地方。 许光启一进来,扫视一圈,果然在临窗的一张长桌旁,看到正低头对著剧本出神的钱尤萍。 他没有急著上前打扰,而是先走向休息区一角的茶水台。 那里摆著一张长餐桌,上面错落有致地放著几盘本地糕点和几个暖壶。 嗅著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咖啡香气,许光启走到其中一个贴著“kopi”標籤的暖壶前。 壶里装的是提前煮好、用布袋反覆萃取出的浓缩咖啡原液。 他取来一个厚实的白瓷咖啡杯,提起暖壶,倒出半杯顏色深得近乎墨汁的黑咖啡,隨后目光落在一旁排列著的几个玻璃罐上。 其中三个罐子里分別装著白砂糖、炼乳以及淡奶。 不同於意式咖啡,南洋风味的咖啡,全靠这三样配料的巧妙组合来演变出截然不同的风味 直接加炼乳的,叫 kopi,甜度最高,口感最醇厚,入口几乎没有苦味,反倒像一杯温热的丝袜奶茶。 只加糖不加奶的,叫 kopi o,苦味最直接,没有奶味遮掩,咖啡香气乾净而浓烈,喝起来提神醒脑。 加糖再添淡奶的,叫 kopi c,比kopi清爽许多,口感更顺滑,是不少人最常点的口味。 而三样都加,再兑上红茶的,则叫 cham c,茶香、咖啡香与奶香层层叠叠,入口复杂却不衝突,是南洋特有的混合风味。 许光启最爱的是kopi c。 在咖啡店打过两年工的他,熟练地往杯中加入两勺白砂糖,又缓缓倒入淡奶,直至液面泛起柔和的浅棕色。 隨后,他捏著一把铁调羹,手腕快速搅拌,將杯中的咖啡、糖与奶迅速融合,直到液面浮起一层丰盈绵密的浅褐色泡沫,这才满意停手。 端起这杯为自己特调的咖啡,许光启这才悠哉地朝钱尤萍走去。 第33章 討教 走到那张长桌前,他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钱老师?” 钱尤萍闻声,从剧本上抬起视线,隨即露出一抹笑意:“是光启啊。” 许光启带著歉意说道:“钱老师,我没打扰你看剧本吧。” “不打扰,我正好休息一下。” 钱尤萍合上剧本,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咖啡杯上,抬手轻拍身旁的空位:“不介意陪我这个阿姨坐会儿吧?” “能和这么漂亮、气质出眾的姐姐坐在一起,是我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许光启露出一个灿烂诚挚的笑容,顺势落座。 果然是人帅真好,人丑性骚扰。 这话从许光启这个乾乾净净、眉清目秀、举止端正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不显半分轻佻,反倒让人听著舒服。 钱尤萍心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等许光启坐定后,她隨口问道:“平时在局里都没见过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衝著这杯咖啡来的。” 许光启抬了抬手里的杯子,解释道:“刚才去苏编剧那边拿稿子,听她说这里的咖啡很不错,就想著过来蹭一杯。” “你早就该来了。”钱尤萍端起身前的杯子,接著说道:“这里的咖啡和外头的不一样,確实很不错,你先喝一口试试。” 说完,她率先抿了一口。 许光启也跟著举杯喝上一口,入口没有常见的焦炭味,反而醇厚顺滑,余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原本只是隨口找的藉口,没想到这咖啡真心不错。 他忍不住称讚道:“確实很不错。” 钱尤萍笑著说道:“我们喝的这一口咖啡,是局长亲自跑到印尼苏门答腊的多巴湖找来的顶级曼特寧咖啡。” 曼特寧咖啡可是咖啡界的精品,居然让员工免费喝。 许光启一惊:“局长居然这么大方?” “你这后生仔,说的什么话,局长对自己人,从来都大方得很。”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隨后,两人的话题便从咖啡开始,自然地延展开来,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热络起来。 过了一会儿,在许光启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的面试上。 他顺著钱尤萍的话题,问道:“钱老师,你的档期都这么满了,还要抽时间去面试艺员训练班的考生?” 钱尤萍无奈地笑道:“这还算好了,等以后开班了,还让我去带课,教他们怎么演戏呢。” 许光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愤愤地说道:“谁这么安排的,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我去找局长打小报告。” “不用你操心了。”钱尤萍被他逗乐了,笑著摆了摆手。“我已经找过了,局里到时候会减少我的档期。” “那就好,不然我一出手,哼。” 玩笑过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亲自面试选上的学员,底子摸得透,以后应该会更好教,和你也更亲近。” “这倒也是实话。”钱尤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许光启趁热打铁,一脸好奇地问道:“对了,能从两三万人中进到第二轮的,应该都是佼佼者,你们当评审的要怎么从中选出更好的?” 钱尤萍哪会想到眼前这个一脸乖巧、眼神清亮的后生仔是在套她的话,打探消息。 “这就要从几个方面来考察。”她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要考察的是一个考生的镜头感、瞬间反应能力,以及最重要的临场发挥。” “形式也不复杂,按现场给的题目进行表演,也就是即兴表演,主要看考生怎么接戏、会不会抢镜,又会不会把对手戏给接住。” 许光启疑惑地问道:“可是钱老师,他们应该都是没上过台的普通人,这么考,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不这么考,怎么能从那么多人里筛出真正的好苗子?” 接著,钱尤萍用一种阅人无数的瞭然与通透语气说道:“说白了,就是看天分,看老天赏不赏这碗饭。” 许光启突然升起浓厚的兴趣,不再只是为了帮周若兰打探消息了。 他坐正身子,虚心討教:“钱老师,如果我作为一个评审,要怎么判断一个考生到底有没有这个天分?” “以我个人的经验和標准,第一眼,永远是看这个人在镜头前的状態,不是看他表演得有多好,而是能不能做到一张口、一抬眼,镜头就留在他身上......” 钱尤萍没有藏私,把她的个人经验倾囊相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前世许光启也听过不少明星谈艺考经歷,说评审让他们演一棵树、一阵风,甚至是冲水的马桶。 当时的他只觉得极其荒谬。 现在听了钱尤萍的一番话,许光启才恍然大悟。 一杯咖啡的时间,他从钱尤萍这里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 傍晚回到家。 “妈,工钱。” 许光启隨手把两个信封丟到何美珠的面前。 “这么快就发工钱了?” 何美珠拿起之后,发现有一厚一薄两个,问道:“怎么会有两个信封?” 刚问完,她就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你该不会还在其他地方打工吧?” “我哪有那个时间。” 许光启耸了耸肩,解释道:“另外一个是拍摄大家说华语节目的出镜费。” 何美珠鬆了一口气,把薄的那个放下,拆开厚的那个。 抽出里面花花绿绿,印著各种轮船的一叠纸幣,熟练地清点起来。 数完后,她疑惑地问道:“885块,怎么这么多?” 许光启回道:“上了一个月加7天的班。” “你都在新广上了这么久的班了啊!” 何美珠讶然,接著拿起薄的信封,很是隨意地打开。 然而当她抽出里面仅有的三张钞票时,惊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薄薄的信封,可能装著几十一百而已,哪知道居然是三张500块的大钞。 许光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乐呵呵地问:“妈,高兴吧。” 何美珠一下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叫一声,双手猛地捧著许光启的脸庞,不断地揉搓起来:“我的乖仔这张脸原来这么值钱啊!” 许光启现在也不反抗了,任由她揉搓。 第34章 备考 又到周日,许光启睡到自然醒。 八点多,组屋楼下的社区活动中心,除了几位老人以外,今天还多了几道年轻的身影。 许光启和周若琳並排坐在长椅上,他们的正前方,是站成一排的林世荣、曾伟杰和周若兰三人。 周若琳兴致勃勃地问道:“光启,我需要做什么?” 许光启吩咐道:“你只要负责看,不管他们演什么,你只要说出你的真实感想就行。” 周若琳迫不及待地回道:“我明白了。” 林世荣指了指他们三人:“那我们呢?” 许光启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严肃:“等下我会给你们出考题,你们按要求表演就行。” “好。” 三人齐齐点头。 自从许光启从钱尤萍那里打听到第二轮面试的具体內容后,他不仅告诉了周若兰,也一併知会了林世荣和曾伟杰。 可三人得知以后却没有半点轻鬆,反而越发忧心忡忡。 毕竟他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认知,就算知道考试內容,也不知道怎么去准备。 最后全都看向许光启。 许光启刚从钱尤萍那里学到这方面的理论知识,正在兴头上,也想亲自验证一下,便答应帮他们备考。 虽说这一轮面试看的是天分,但通过针对性的模擬训练,就能在眾多毫无准备的考生中脱颖而出。 许光启隨即脸色一沉,凌厉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 三人对上这道目光,心头猛地一震,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林世荣还咽了下口水。 许光启沉声说道:“现在我要求你们演捡钱,两分钟时间准备。” 三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各异的神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捡钱? 不就是弯腰、抓取、起身吗! 这有什么好演的? 可看著许光启严肃的神情,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三人只得各自皱眉,绞尽脑汁地琢磨著从这个简单的动作里玩出些花样。 两分钟转瞬即逝。 盯著手錶的许光启抬起头喊道:“林世荣,第一个。” “啊!我?” 林世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硬著头皮向前迈出一步。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接著往前小跑了两步,猛地俯下身,从地上抓了一下。 起身后,他摊开手掌,盯著掌心看了两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演完了。” 许光启看向一旁的周若琳:“你觉得他演得怎么样?” 周若琳一脸困惑:“他有在演吗?我怎么感觉这就是他平时捡到钱的反应。” 许光启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得到钱尤萍的指点,他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 但现在,他的眼光已然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一样。 他接著问道:“这段表演有没有哪一点是让你一下就记住的?” 周若琳认真想了想:“他的笑容吧,特別憨,特別真,看著让我也忍不住跟著会心一笑。” 这就对了。 许光启隨即看向林世荣:“林世荣,记住你的笑容。” “哦。”林世荣应了声,一脸茫然。 许光启接著喊道:“曾伟杰,到你。” 有了林世荣打头阵,曾伟杰立刻就进入状態。 他先是瀟洒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然后才从容地俯身。 看似在整理鞋子,实则是从鞋底捡起东西,隨后起身后,若无其事地把手往口袋一插,再次迈起瀟洒的脚步离开。 这一次,还没等许光启开口,周若琳就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演除了刻意,好像没什么让我记得住的地方。” 曾伟杰一愣,下意识想反驳。 许光启却先一步开口:“曾伟杰,你要让人知道你是在捡钱,而不是一直在展示自己有多帅。” 许光启这句话一出,曾伟杰顿时就蔫了下来。 许光启接著喊道:“周若兰,到你。” 周若兰深吸了一口气,迈著轻盈的步子向前。 她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恰如其分的惊疑,隨即停下脚步,接著用脚尖在前面轻轻拨了拨,像是在確认什么。 隨后,她优雅地俯身,作势將其捡起。 起身后朝前面无声喊了一声,把握著的手朝空中挥了挥,然后快步朝前方走去。 周若琳看完后,沉思了片刻。 儘管是自己妹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表情是有的,但动作太僵了,不够自然。” 看完三人的表演,许光启完全明白周若琳的想法。 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观眾,確实会觉得三人的表演很差。 但站在评审选人的角度,他已经能从中分辨出一些东西。 许光启看向神情各异的三人,缓缓开口:“你们三个的表演可以说全是缺点,不过今天我们就不討论这些了。” 包括周若琳在內,四人听后全都傻眼。 既然全是缺点,那不是应该想办法改正吗? 不討论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把我们放弃了吗? 林世荣、曾伟杰和周若兰三人心里同时一凉。 林世荣率先哀嚎一声:“光启啊,你可不能放弃我们啊。” 曾伟杰也跟著急了:“是啊光启,你得拉我们一把啊!” 周若兰则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光启哥哥,你帮帮我们嘛。” 许光启看著三人的反应,有些无语,抬手压了压:“你们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三人一愣,连忙收起不安的情绪,乖乖站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许光启笑了笑,接著说道:“绝大多数考生和你们一样,是毫无表演经验的普通人,他们的表演肯定也都是缺点。所以,评审在选人的时候並不是看你们表演得好不好,而是有没有优点。” 接著,许光启逐一点名。 “世荣的本色出演,憨和真,极具观眾缘,是观眾会记住的东西。” “曾伟杰的表演意识很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若兰的镜头捕捉力最好,懂得用表情来吸引观眾的视线。” 最后,许光启总结道:“你们身上的这些优点——本真、意识、镜头感,正是成为演员最核心的三种潜质,也將是你们打动评审、被选中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给出了明確的练习方向:“所以,接下来的练习不是去改正你们的缺点,而是要把你们各自的优点放大到极致,亮到让考官无法忽视。” 第35章第二轮面试开始 三人恍然大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斗志也隨之高涨。 “光启,那你就快点教我们吧。” 许光启点了点头,接著出题:“接下来,你们表演家里遭小偷的情景。”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放任三人自由发挥,而是在他们表演的过程中,不时出声提醒,引导他们把各自的优势充分展现出来。 单人表演过后,许光启又將三人组合起来,安排他们共同表演集体小品,用来训练他们的合作能力、角色塑造和临场反应。 当然,这样的临时安排,三人演起来自然是一团糟糕。 而许光启也不管,只给他们的唯一要求,是在乱局中能够聪明地抢到戏。 就这样过了两天。 林世荣和曾伟杰再次来到陈明望的面前。 “你们说你们要去新广参加第二轮面试?” 他的声量有些大,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陈明望听到两人居然通过第一轮面试,现在要去参加第二轮,感到有些不真实。 据官方消息,几万人报名,最终进入第二轮的只有一百人。 他原本以为两人能够进入第一轮,只不过凭藉著颇为出眾的外貌,一个憨態可掬,一个眉清目秀。 没想到这两个连华语都不灵光的学生,居然还双双杀入第二轮。 “嗯,所以我们明天又要请一天假。” 林世荣和曾伟杰同时地回答。 陈明望拿出登记簿,看著两人签好名,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忍不住问道:“听说第一轮面试要用华语做自我介绍,你们是怎么通过的?” “这都多亏了光启。” 曾伟杰便把许光启教他们的事说了一遍。 林世荣也顺带说了许光启在广播局指导配音员的事情。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陈明望不由得嘀咕道:“难道我的学生中要有人当明星了?” 正想著,一位女老师开口问道:“陈老师,你们班的这两个同学真的要去参加第二轮面试?” “是。”陈明望点头。 得到確认后,原本侧耳倾听的老师们全都来了兴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真没想到我们学院居然有两位进入第二轮。” “我身边好几个朋友和亲戚的小孩都报名了,连第一轮都没进。” “我们学院还有三四个同学参加第一轮面试,好像都没能通过。” “你们觉得他们最后会不会被录取?” “我觉得他们形象都蛮好的,机会很大。” “这要是真的被录取了,那我们学院不是要出明星了。” “教了这么多年书,没想到还能教出个明星,倒是有意思。” 广播局。 推门走进等待区时,林世荣和曾伟杰的身边,多了一个周若兰。 隨著他们出现,原本已经坐在里面的考生,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他们。 这些带著审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全都停留在周若兰的身上。 能进入第二轮的考生,个个样貌出眾。 曾伟杰的长相放在这里,在帅这方面也只能算中规中矩。 周若兰却完全不同。 她的五官精致,气质清透,即便在场的女生个个貌美如花,她依旧显得格外醒目。 男生们的目光中透著惊艷与爱慕,而女生则生出几分本能的警惕。 被这么多人注视,周若兰虽然感到心慌,但她依然一脸平静。 直到他们找了位置坐下,这些目光才纷纷收回。 当然,个別人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周若兰的身上。 和第一轮轻鬆的气氛不同,现在场內的气氛极其压抑。 毕竟第一轮面试时,很多人都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 而现在,能够坐在这里,意味著演员梦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为了能顺利闯过这一关,每个人都在严阵以待。 在这样的氛围里,林世荣和曾伟杰都没敢閒聊。 三人默默地在脑海里模擬各种情景剧。 虽然这一次面试的人很少,可等待的时间却更长,许久才有工作人员过来叫人。 就在三人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大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却不是工作人员,而是许光启。 端正的五官、挺拔的身形,他一出现,场內不少男生下意识地投来警惕的目光。 许光启刚一走到三人的身边,四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曾伟杰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光启笑著回道:“过来给你们加油打气。” “谢谢光启哥哥。”周若兰眼睛笑得跟月牙一样。 “光启,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曾伟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世荣更是感动得直呼:“光启,你是我大哥。” 看著三人感动的样子,许光启暗自一笑。 他会过来,其实是因为在帮三人备考的过程中,他对这次面试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工作结束后閒来无事,就特地过来看看,顺便给他们打打气。 他也没多逗留,交代了三人一些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等候区。 走出行政楼,他径直走向隔壁,掛好工作证,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从后门走进排练室。 排练室的空间不是很大,墙上贴满大镜子,地板上贴著红黄顏色的胶带標记。 此刻,场地中央正有五名考生在进行表演。 四位评审端坐在正前方,神情专注。 其中唯一的女评审自然就是钱尤萍。 除了钱尤萍,另外三人许光启没见过,但对他们的身份却並不陌生。 一位是局里力捧,未来將负责拍摄电视剧的导演黄展强。 一位是掌管“脑子”,决定拍什么戏、用什么剧本,握有行政管理权与內容策划权的华文节目部经理项佑才。 一位是负责“手脚”,统筹导演、监製、摄影、灯光等製作环节,掌握执行权与技术美学决策权的製作部总监、从香港高薪聘请的大佬姜龙。 项佑才和姜龙,共同掌管著第八频道,是局里真正的实权人物。 许光启绕到评审席后方,在一个视野极佳的角落站定,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原本他以为这些考生大多是素人,表演恐怕会显得生涩凌乱。 没想到,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第36章 周若兰和曾伟杰的表演 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此前也接受过训练,场上的表演远比他预想中要成熟得多。 许光启借用从钱尤萍那里学到的经验去审视每一位考生,发现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已经展现出了作为演员应有的基本素质。 就比如此刻在台上的五人,其中就有三人表现得相当出色。 尤其是那名扎著马尾辫、容貌靚丽的女生。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在背台词,声音里充满了情绪张力,举手投足也自然流畅,让人不自觉地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接下来另一组,有个长相堪称偶像天花板级的男生登场。 许光启起初以为,这是评审刻意留下来充当门面的“花瓶”。 毕竟在这个看脸的行当里,拥有这样一副皮囊,几乎等同於握住了一张通往成名的入场券。 却不曾想,对方演起戏来竟然浑然天成,情感饱满,爆发力十足。 分明是一个被顏值掩盖了其他光芒的潜力演技派。 等候区这边,工作人员再次进来,喊出了五个號码。 “我们在一组。” 曾伟杰和周若兰很幸运地被分在同一组,两人对视一眼,高兴得不得了。 林世荣脸色一变,满脸惊恐:“你们两个一起的话,我不是要一个人考?” 周若兰连忙安慰道:“別担心,不是还有光启哥哥在考场里吗。” 林世荣一听,顿时安心不少。 曾伟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鬆地说道:“放宽心,光启都教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肯定能行的。” 林世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又彼此鼓励了几句,周若兰和曾伟杰起身,跟著工作人员走向排练室。 见到两人进来,许光启隨即站在比较明亮的地方。 当曾伟杰和周若兰站在场中央,看到正前方四位神情严肃的评审,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不过,当他们透过评审席,看到后方带著笑容的许光启时,心中一松,脸上也隨之露出一抹笑意。 接下来的考试,首先进行的是个人即兴表演环节。 钱尤萍看著青春洋溢的周若兰,开口说道:“你演一个待產的孕妇。” 周若兰顿时慌了。 她一个高中生,还处在暗恋別人的年纪,要怎么演孕妇? 这时,她突然想起备考时许光启反覆强调过的一句话:“做演员,要善於观察生活,从身边真实的人物身上汲取养分。” 她立刻回想起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怀孕的阿姨,仔细揣摩著她们的一举一动。 准备时间一到,她神色从容地开始了表演。 她先是微微后仰,將身体重心往后移,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撑住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托著腹部。 接下来,无论是因为孕吐而吃不下东西,还是阵痛时皱眉抿唇,又或者看向“丈夫”时眼中那种混合著痛苦与期待的神色。 她的表演因为有了许光启的指导,显得格外自然到位。 表演结束。 四位评审微微頷首。 许光启对周若兰竖起拇指。 周若兰眼神一亮,信心更足。 轮到曾伟杰。 钱尤萍扫了他一眼,隨口说道:“你就演一个烂赌鬼吧。” 烂赌鬼! 曾伟杰心中一喜。 最近他正在追千王之王,里头多的是烂赌鬼,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模仿。 不过那些主要角色都太有特色,直接照搬容易被识破。 他略一思索,便选了某个不起眼的龙套角色作为蓝本。 他把一旁的椅子搬到场中,隨即开始表演。 装作叼著根烟,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晃了过来。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脚一翘,脚尖还不住地抖动。 隨后便是赌博的戏份。 模擬手指轻敲桌面要牌,眯眼瞄牌时眉毛微挑,贏钱时得意地搓著手指,输钱时咬牙、吞咽口水的细微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把,他把所有筹码梭哈了出去。 亮牌时,输了。 他原本打算来一场掀桌子的爆发戏,可念头刚起,便想起许光启曾告诫过他的话:“表演最忌过度用力,要懂得收放之间的张力。” 於是,他硬生生收住了动作。 肩膀瞬间垮下,眼神里的张扬与狂妄,转为卑微而无助的乞求。 原本反应平淡的钱尤萍,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记下了几笔。 个人即兴表演结束,接下来是集体小品。 “巴剎惊魂一刻。” 当五人看著他们抽到的题目,全都一脸疑惑。 与另外三人单纯的疑惑不同,曾伟杰和另一名考生则是因为看不懂华文。 在周若兰的解释下,两人才明白了题目的意思。 集体小品在正式表演前,有十分钟的编排时间。 他们这一组,三男两女。 周若兰能说一口標准的华语,那名看不懂华文的考生以及另外两位,华语都说得不太流利,而曾伟杰则完全不会说。 这无疑给接下来的表演增加了难度。 周若兰提议道:“既然你们华语都不好,要不我们讲英语吧?” 那名看不懂华文的考生和另一名女生隨即点头表示赞同。 可最后一名男生却立刻提出反对:“那怎么行?训练班招的是华语艺员,表演时讲英语,肯定会被扣分。” 原本同意讲英语的两人一听,也立刻附和道:“那还是讲华语吧。” 提反对意见的男生暗自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坚持使用华语,是因为在刚才的即兴表演中,曾伟杰和周若兰的表现最为亮眼。 五人表面上是合作的组员,实际上却是彼此竞爭的对手。 如果曾伟杰在集体小品中再次出彩,录取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增加。 而训练班的名额就那么多,同为男生组的曾伟杰若是被录取了,便意味著他落选的机率更大。 正因如此,在得知曾伟杰不会讲华语后,他立刻想到这一招限制他的发挥。 听不懂別人说什么,那要怎么演? 曾伟杰听到三人的决定,顿时感觉天都要踏了。 周若兰见状,暗暗下定决心,说道:“那你们讲华语,我和他讲英语。” 隨著表演开始,台上的五人,三人讲著磕磕绊绊的华语,周若兰和曾伟杰则说著流利的英语。 第37章 林世荣的表现 在备考时,许光启教过他们聪明地抢戏的方法,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这个方法也是从钱尤萍那里学来的。 这个方法的核心不是爭,而是带。 不是压制对手,而是主动交流,把对方引入自己的节奏,从而更好地突出自己。 两人照著这个方法练习了很多次,已经非常熟练。 巴剎惊魂一刻开演。 当曾伟杰饰演的抢劫犯衝进巴剎时,周若兰饰演的菜贩率先作出反应,她的尖叫声、肢体动作瞬间把现场的紧张气氛拉满,也带动了另外三位考生的反应。 隨后的对峙中,曾伟杰並不只和周若兰互动,而是依剧情需要,逐一用不同方式去威胁、恐嚇另外三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拉进戏里。 曾伟杰虽然听不懂其他三人的台词,但他和周若兰默契十足,很快就抓住节奏,主导了整个场面。 他们不仅自己演得精彩,更在无形中给其他三位对手递了戏,引导他们做出反应。 许光启在场下看著两人的表演,露出满意的表情,心想自己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们退场,接下来登场的小组,林世荣那胖胖的身形显得格外醒目。 当林世荣站到场地中央时,心臟几乎要跳出来。 他既侷促,又紧张,视线不自觉地向上飘,不敢对上四位评审的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评审身后、带著笑容的许光启。 许光启递过来的眼神如同一盏明灯,他一下就充满了勇气。 轮到他的个人即兴表演。 钱尤萍看著他那憨態可掬的样子,还特別想了一下,说道:“你就表演一个落魄的富家少爷吧。” 许光启和林世荣顿时就乐了。 备考的时候,许光启恰好出过这个题目。 他在脑海里快速把当时的表演过了一遍,隨即走上场。 他先抚著肚子,演出饿得头昏眼花,在街上游荡的样子。 看见垃圾桶就上前翻找,一连翻了好几个,都找不到任何食物。 隨后,他走到一栋豪宅外,抓著铁栏,看著里面熟悉而遥远的环境,眼中露出眷恋与落寞。 突然,一辆车对他按喇叭。他被嚇得跳了起来,连忙鞠躬道歉,然后依依不捨地离开了豪宅。 转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垃圾桶,他终於翻到一盒还能吃的食物,立刻狼吞虎咽。 吃饱后,他摸著肚子,露出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这一段无声的表演,没有浮夸的动作,演技谈不上多成熟,但他脸上那笑容,始终是那么乾净。 钱尤萍鼻头微酸。 另外三位评审也微微点头。 许光启更是满意,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小组另外四人的表现也不错,但林世荣的最为生动。 他毕竟没吃过真正的苦,自然演不出被生活碾压后的沧桑。 既然如此,许光启便乾脆提议,让他反其道而行。 不去强求卖惨,而是放大他身上最真实、也最难得的东西,那份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真。 结果也收到奇效。 林世荣看著许光启的称讚,笑呵呵地退场。 接下来,就到了集体小品时间。 他所在小组的成员是两男三女。 题目是午夜的乌节路巴士站。 几个成员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因为华语都不好,五人又说著三四种方言,最后还是统一用英语表演。 其中三个女生分別扮演衣著华丽、刚下班的舞女,衣著寒酸的中年妇女和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最后一个男的,扮演刚从夜总会出来的醉汉。 而林世荣则扮演一个小偷。 表演开始。 三个女角色在巴士站等车,醉汉摇摇晃晃出场。 上来就绕著三个女性角色打量。 一脸憨笑的林世荣也跟著上场。 醉汉先盯上舞女,色眯眯地贴近她。 舞女一脸嫌恶,对著醉汉骂骂咧咧。 林世荣趁乱贴近舞女,悄悄打开她的手袋,偷走里面的钱財,脸上的憨笑瞬间变成得意的奸笑。 醉汉被舞女赶走,转头向中年妇女,隨即露出厌恶的表情,最后转身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嚇得直往后缩。 中年妇女见状,上前护著小女孩。 两人发生肢体上的衝突。 林世荣再度凑上去,从中年妇女口袋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隨即露出嫌弃的表情。 紧接著,中年妇女被醉汉一把推倒。 就在醉汉上前去调戏小女孩的时候,林世荣上前撞了醉汉一下,同时顺手把醉汉口袋里的钱包也掏走。 小女孩则趁机躲在林世荣身后。 就在这时,醉汉猛然抓住林世荣的手,大喊一声:“我是警察,你这个乌节路小偷终於被我抓到了。” 林世荣立刻摆出憨傻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小偷。” 舞女一看他的样子,张口说道:“一个傻子怎么会是小偷。” 中年妇女则是柔声说道:“这么可怜的孩子不可能是小偷。” 醉汉自然是不信,就让她们检查身上的钱还在不在。 两人將信將疑,不过一查,发现钱真的不见了。 林世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不是他偷的。 中年妇女因此坚信钱不是他偷的,而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舞女则信了,衝到林世荣的身边,翻找他的口袋,却没有找到哪怕一分钱。 醉汉不信,也上手搜查,同样一无所获。 最后,醉汉反而遭到中年妇女的责骂。 舞女则急著去找她丟的钱。 巴士到站。 林世荣上车,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小女孩。 等巴士开动,小女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钱,正是林世荣刚才偷来的那些。 小女孩换上一副大姐大的样子,称讚道:“你刚才演得很好。” 林世荣点头哈腰陪著笑脸。 表演就此结束。 小偷这个角色,放大了林世荣憨態可掬的优点,中间又不断展现他得意、嫌弃、害怕等反差,让整个角色更加饱满,充分体现出他的可塑性。 这个角色也是许光启特別为他量身设计的,不管是什么题目,什么场景,几乎都能直接用上,不用临场去塑造。 看了这么多组的表演,许光启过足了癮,现在林世荣退场,他也悄然从后门离开了排练室。 第38章 上电视 许光启刚和三人匯合。 林世荣第一个就衝上来:“我的好大哥,刚才我真的差点挫屎(闽南话:嚇到失禁),还好看到你在后面,我这才憋了回去。” 周若兰眼睛闪闪发亮:“光启哥哥,你太厉害了,你教给我们的都派上用场了。” 曾伟杰则是豪气地说道:“光启,晚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 歷经一天半的第二轮面试结束了。 原本参加终试的一百名考生中,一部分表现明显未达基准线的,在现场就被直接淘汰了。 最终摆在四位评审面前的,只剩下八十份考生资料。 资料包括各个考生的照片、简歷、各轮成绩、终试评分表。 现在,四位评审需要从这八十人中,挑选出男女各十名合格者。 “23號郭洪亮,形象与表演的完成度结合得最好,是標准的戏胚子,留下。” “14號何艾嘉也是如此,镜头前有天然的吸引力和分寸感,可以直接定下。” “68號马志强,爆发力与控制力兼具,有鲜明的个人戏味,是个好苗子。” 很快,七八名资质拔尖、表现最为出色的考生被优先挑出来,成为第一批合格者。 剩下这些考生的表现都在伯仲之间,挑选起来就要好好斟酌了。 四人谨慎地重审每一份资料,从中找出让他们印象最深刻的那些。 钱尤萍翻到周若兰的资料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饰演孕妇的那一幕。 接著她提议道:“57號周若兰的表演还偏生涩,但镜头感非常好,形象乾净,情绪真实,我觉得可以培养。” “同意。” 其余三人没有异议。 钱尤萍隨即把周若兰的资料放进合格栏。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被选中。 “这个63號林世荣,他演的落魄少爷实在出彩。”姜龙看著手中林世荣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讚赏,接著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项佑才接过资料,微微蹙眉:“他是不错,但属於特型演员,形象限制比较明显,戏路太窄,到时候接不到戏,对演员和局里都是一种伤害。” 黄展强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他的形象很好,有喜感,在集体小品中也表现出能演正剧的潜力,培养好的话,会很好用。” 钱尤萍称讚道:“他充分展现出他的真,这很难得,值得培养。” “行,那就通过。”见三人意见一致,项佑才把手中的资料放进合格栏。 隨著时间的推移,合格的考生越来越多。 当选完第十九个后,桌上还放著三个男考生的资料。 项佑才指了指其中一份资料:“58號曾伟杰,形象和演技都不错,要不选他吧。” 黄展强摇了摇头:“模仿的痕跡太重,匠气了。” “他虽然还不错,但形象比他好的已经有两三个了。”姜龙一边说著,一边指向另外一份资料:“不如选这位26號马大维,以后走硬汉路线。” 黄展强再次摇了摇头:“马大维没有可塑性,容易定型。” 说完,他指著最后一份资料说道:“要不就选这一个吧。” 对他的提议,项佑才和姜龙纷纷提出反对意见。 一番討论过后,三人的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钱尤萍看著桌上的三份资料,脑海里回忆起他们的表演。 最终,她脑海里浮现出曾伟杰表演烂赌鬼的那场戏,从一开始的张扬,到掀桌前的突然收敛,层次清晰。 於是她下结论:“58號的曾伟杰,以他的形象,將来演大反派会很合適。” 钱尤萍的选择,打破了场上的平衡。 姜龙和黄展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那就选他。” 项佑才脸上露出笑容,把曾伟杰的资料放进合格栏里。 下午时分。 组屋楼下的公共广场上,几位婆婆妈妈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神色间充满了好奇。 当她们看到刚下班回来的何美珠,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许太太,你家光启是不是上电视了?” 何美珠不明所以,下意识回道:“上什么电视?” 有人立刻提醒:“今天的大家说华语节目,突然多了拼音教学环节,那个负责教学的主持人,是不是你家光启?” 一提到大家说华语节目,何美珠这才恍然想起。 自从许光启参与拍摄后,节目迟迟没有播出,一晃已经过去两个星期,她都快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她脸上的疑惑顿时化开,笑意瞬间爬上眉梢:“是的,那是我家光启。” “哎哟,还真的是光启啊!” “我就说嘛,那肯定是光启。” “就是,我可是看著他长大的,怎么可能看错。” 得到確认后,几位婆婆妈妈一下子炸开了锅,开始问个没完没了。 “许太太,光启怎么不声不响就上电视当了明星?” “是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瞒著大家。” 何美珠连连摆手:“他没有当明星,只是临时在节目里教拼音而已。” “都能上电视教全国人说话了,还不是明星?” “许太太,你家光启真有出息。” “是啊,光启这孩子又会读书,现在还上电视当明星,真不得了。” 话里话外,全是掩不住的羡慕。 最后,在一片艷羡声中,何美珠步履轻快地回到家中。 进屋第一件事,她便迫不及待地拧开电视机的旋钮。 荧幕亮起,此时正在播出的是来自日本的动画片机器猫。 她先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这才安心转身进厨房。 她將洗好的米倒进铝锅,搁在煤气灶上,点燃炉火。 接著又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肉,站在水池边清洗。 “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 正当她就著水龙头冲洗菜叶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猛地关掉水龙头,连湿漉漉的手都顾不得擦,快步衝出厨房。 当她的视线落在电视机上,就看到出现在屏幕上的自家儿子。 穿著笔挺的西装,梳著一丝不苟的头髮,俊气的脸庞掛著微笑。 这般画面,即便与新闻主播相比也毫不逊色。 何美珠满心欢喜,全身充斥著满满的自豪感。 第39章 大明星(求一波追读、收藏、月票) “请大家跟我一起读。” 屏幕里,许光启手持教鞭,指著黑板上的字母,念道:“b。” “b。” 何美珠不自觉地就跟著念了起来。 为了使教学更加系统扎实,节目组特意调整了编排,將开篇的前几集全部闢为拼音教学专场。 这意味著没有了以往那种生活化的情景对话,在这短短的三分钟里,屏幕成了许光启一个人的舞台。 “这个音,舌头要往前顶。” “嘴型要张开,不要急。” ...... 许光启在电视里教,何美珠就在电视机前跟著学。 三分钟的教学很快过去。 “观眾朋友们,今天的拼音教学就到这里。” “明天请继续收看《大家说华语》,我们一起学华语。” 许光启朝镜头微微一笑,画面隨之切走。 何美珠却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一股淡淡的焦味飘进鼻子里。 “哎哟,我的饭!”何美珠猛地一惊,拍著大腿起身,急匆匆跑进厨房。 傍晚时分,许光启迎著晚霞回到组屋。 他刚踏进组屋楼下的广场,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小男孩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光启哥哥回来了。” 许光启一愣,这孩子平时见了他总是笑眯眯地问好,今天怎么像是见鬼一样大呼小叫。 隨著这道稚嫩的惊呼响起,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一片寂静。 下棋的、聊天的、玩游戏的......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熟稔与隨意,而是热切、兴奋、炽热。 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许光启感到疑惑之际。 “大明星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话音一落,场面瞬间失控。 在场的男女老少一股脑儿地围了上来。 “光启,真有你的,不声不响当上明星了。” “阿启啊,你可真为我们这栋楼爭气。” “光启哥哥,你在电视上好帅啊!” “光启,大明星,快给我一张签名照。” “你妈妈可真是太有福气了,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 从环绕在耳边七嘴八舌的称讚声中,许光启总算是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上电视这事被人知道了。 他暗自摇头一笑,说道:“我可不是大明星。” 不过这个时候,面对这些热情的邻居,他知道解释是无用的。 毕竟这年头电视台少,节目也不多,能上电视露脸,意义完全不同。 尤其他还主持整个节目,不是大明星是什么。 隨后,他脸上掛著笑容,如眾星捧月一般,在街坊邻居的簇拥下缓步前行,好不容易才搭上电梯。 一回到家里,迎接他的自然是老妈写满幸福的笑脸。 而当他看到屏幕上自己的画面时,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感觉挺羞涩的。 吃饭的时候,他看著桌上的白斩鸡,又低头瞧了瞧碗里油亮亮的鸡饭,笑著问道:“妈,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上电视,特地买了海南鸡饭吧?” 何美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啲饭燶哂喇(饭都烧焦了)!” 许光启一脸错愕:“关我什么事。” 何美珠隨即笑了起来:“光顾著看你上电视,忘记看火了。” 饭吃到一半,大家说华语又开始重播,何美珠端著饭碗再次坐到电视机前。 许光启忍不住说道:“妈,你不是都看了两三遍了,怎么还看。” 何美珠没有回话,而是朝他摆了摆手,叫他收声。 许光启颇为无语。 这一整晚,家里的电视机音量始终开到最大。 不管何美珠在做什么,只要大家说华语一开始,她都会第一时间坐回电视机前,一遍不落。 晚上七点钟。 隨著激昂的主题曲响起,房间里的林世荣“啪”地合上桌上的课本,快步衝到客厅的电视机前。 他的爸妈以及弟弟早已在沙发上坐好。 自从上海滩完结后,接档的千王之王凭藉著扣人心弦的剧情,延续了这股收视热潮。 尤其是里面出神入化的赌术,更是牢牢抓住了林世荣这样的年轻人。 一家人看得津津有味,正当剧情推进到高潮,画面却突然一转,到了gg时间。 林世荣忍不住骂道:“有没搞错,偏偏在这个时候进gg。” 他的爸妈和弟弟相继起身,有的去倒水,有的去厕所。 正当他费劲把陷在沙发里的胖身体拽出,刚一起身,就听到喇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看到屏幕上熟悉的身影。 他一时愣住,以为自己耳鸣眼花了。 不对,这好像就是光启。 下一秒,他猛地扑到电视机前。 几乎是贴著屏幕,瞪大著眼睛反覆確认。 最后,他一脸震惊与难以置信,盯著屏幕呢喃道:“真的是光启。” 一栋颇为气派的二层楼私宅里。 曾伟杰也和林世荣一样在看千王之王。 当电视画面切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同样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愣了两秒后,他猛地用闽南话骂道:“干,这是光启啊。” 震惊过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迅速涌了上来。 他对著屏幕大喊一声:“我这么辛苦考艺员训练班,还在等录取通知书,结果他怎么就先上电视了?” 类似的画面在这一天,几乎发生在所有熟悉许光启的家庭里。 第二天,许光启上电视这件事,像一阵风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流传开来。 当他出现在校园里,已经开始有目光落在身上,伴隨著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他顿时有种被人当成动物园里的猩猩在围观的感觉。 这种被时刻注视、被无数双带著探究欲望的目光反覆洗礼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其不自在。 不过节目已经出街,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此刻,他颇为无奈,只能默默接受,装作若无其事。 他踏进教室那一刻,在场的同学齐刷刷站起身来。 “欢迎我们的大明星。”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紧跟著响起。 这结果已经在许光启的预料中,现在也只能苦中作乐。 他隨即摆出明星范,向他们举手示意,在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中走进教室。 林世荣、曾伟杰等人第一时间就围了过来。 上来的第一个问题,他们就问道:“光启,你不是说你在广播局教简体字吗?怎么突然就上电视了?” 第40章 未来的种子(求一波追读、收藏、月票) “这说来话长咯。”面对这个问题,许光启故作高深。 曾伟杰立刻催促:“那就长话短说,快点给我们讲讲。” “好吧,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许光启也就不卖弄,耸了耸肩,把他上电视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眾人听后,感到十分神奇。 接下来,自然就是各种关於拍摄过程的追问。 许光启也不藏著,一一如实回答,尽力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有人突然问道:“你现在上电视了,以后是不是就能拍电视剧了?” “我又不会演戏。”许光启忍不住笑道。 立刻就有人说道:“不会可以去艺员训练班学啊,反正你也是广播局的人。” 许光启不由愣了一下,隨后摆摆手:“算了,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不过他心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搞不好还真的能混进去。 有人表示惋惜:“那多可惜啊!” 有人接话:“不拍电视剧也没关係,他以后就专门主持节目,也很不错。” 眾人纷纷点头:“那倒也是。” 张荣智这时看向林世荣和曾伟杰:“现在光启都上电视了,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接到训练班的录取通知?” 两人同时摇头:“我们怎么知道。” 有人担忧地说道:“面试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你们会不会落选了。” 这句话,把两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林世荣不自信地回道:“应该不会吧。” 曾伟杰立刻反驳道:“当然不会啊,我们表现得那么好。” “这事问光启不就好了。” 张荣智说著,看向许光启:“光启,你能不能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被录取?” 许光启摇了摇头:“这事可是局里的机密,我怎么可能打听得到。” 不过话一说完,他便一边一个拍了拍曾伟杰和林世荣的肩膀:“放心,你们被录取的机会非常大。” 广播局。 华文节目部的会议室里,包括总监项佑才在內,负责这次艺员训练班招生的主要负责人都在场。 这时,大门被人推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材挺拔,穿著一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像教科书一样笔直。 身后跟著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深紫色套装,烫著一头性感的捲髮。 男人看著座无虚席的会议室,微微蹙眉,隨即带著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项佑才笑著站起来招呼道:“梁经理,你来得很准时,是我们来早了。” 梁克仁点了点头,坐到项佑才身旁空著的位子上。 女人也跟著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项佑才了解这位梁经理的性子,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神色郑重地说道:“梁经理,这是我们这次艺员考试最终选拔出来的二十人名单,现在正式交给你们艺员部了。” “好的。”梁克仁双手接过,隨即翻看起来。 项佑才笑著补充道:“这些人是我们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局里未来的种子了。” 梁克仁专心致志地审阅著面前的资料,並未做出回应。 项佑才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也看不出任何不快。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二十人,此刻竟然静得都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 几分钟后,梁克仁將文件夹一合,平静地说道:“项总监,名单我接收了。” 项佑才依然掛著笑脸:“这批后生仔能不能成长起来,局里能不能按计划开拍自製剧,接下来可就要看梁经理的调教了。” 梁克仁点了点头:“项总监,这是局里交给我的差事,我自然会负起责任把他们带好。” “有梁经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项佑才说完,坐正了身子,环视全场:“好,那我们正式开会。” 接下来的会议,双方就艺员训练班开课的具体事项展开了討论。 从训练班的课表排期、基础津贴的发放標准,一直到导师人选的最终落实。 项佑才转向钱尤萍:“钱老师,戏剧表演实践这一块的课程,就辛苦你全权负责了。” “好,没问题。”钱尤萍郑重地点了点头。 项佑才又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眉头微皱,语气严肃了几分:“负责教导华语的老师怎么还没落实?离正式开课没剩几天了。” 一名工作人员赶忙解释道:“项总监,原本联繫好的那位老教师,一听说局里现在全面推行简体字,要求以后必须教简体字,他就打了退堂鼓,说是教了一辈子繁体,改不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项佑才盯著他问。 “有一段时间了......”那名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赶紧补充道,“我已经另外找人了,目前正在和两位老师沟通。” “能不能教,就是一句话的事。”项佑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要再跟他们磨蹭了,看看能不能请局里负责华文规范的顾问过来代课。” 工作人员无奈回道:“项总监,早在一个月前我就问过了。局里的顾问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 项佑才愣住了。 再过一两周训练班就要开课,最重要的华语老师居然还没到位。 不得已,他只能问道:“那两位老师到底能不能答应?” 工作人员弱弱地回道:“他们说他们自己也还在学简体字。” “荒唐。” 项佑才气得再次摆了摆手:“这两人不要了,儘快再找过。” 梁克仁冷不丁开口道:“项总监,现在全职场都在抢会简体字的人才,有能力的早被各大公司和政府部门招走了,现在这么临时去哪里找?” 这话一出,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项佑才隨即说道:“真要找不到,就先找个老师教发音,以后再找会简体字的老师来教认字。” 梁克仁面无表情地说道:“项总监,这样可不行。” 项佑才被这一句话顶得胸口发闷,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朝底下人喊话:“你们都给我动动脑子,想个办法!” 一时之间,工作人员面面相覷,却没人能提出一个好办法。 第41章 我要定他了(求一波追读、收藏、月票) 项佑才见状,直接下死命令:“顾问都归我们节目部统一管理,你们就直接挑一位合適的过来担任老师,其他的事再另外协调。” 这道命令,顿时让底下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 虽说这些华文顾问名义上都归节目部管辖,但那只是编制掛在节目部,实际的人事管理和日常工作安排仍属於各个职能部门。 在这种人手紧缺的节骨眼上去要人,不仅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一定能要得到。 一时之间,阵阵哀声怨气四起。 “我想起来了!” 在第一轮面试时考核过曾伟杰和林世荣的那位评审突然眼睛一亮:“听说配音组最近新增了一位华文顾问。他们那边现在有两个了,我们把那个新人调过来就行。” 钱尤萍一听,立刻就想到许光启。 “能说会写,不代表能把別人教会。”项佑才跟著確认:“他会不会教书?” “我看行。”那名评审点了点头,回道,“这次面试我遇到两个考生,他们原本连半句华语都不会讲,结果跟著那个顾问学了两天,就能用標准且毫无口音的华语做自我介绍了。” 项佑才顿时露出笑意:“那好!等下会议结束,你们立刻去配音组要人。” 钱尤萍却微微摇头:“项总监,这人怕是很难要得到。” 项佑才一愣:“怎么说?” 钱尤萍解释道:“他还是理工学院的学生,现在都是利用课余时间来局里打工。除了配音组,他还负责大家讲华语节目的拼音校对,现场监听,以及上镜教拼音。” “上镜教拼音?” 项佑才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电视屏幕上的那个新面孔,当即拍板:“既然还会教拼音,那是最好的人选,我要定他了,去谈!” 钱尤萍想说些什么,可略作思索,也就算了。 问题解决,会议继续。 后续没有再出现大的问题。 最后一个议题解决后,梁克仁起身告辞:“项总监,我这边会按计划把分內工作安排妥当,剩下的收尾工作就麻烦你们了。” 项佑才笑著回道:“好的,大家通力合作,一定要把首届训练班办得妥妥噹噹。” 梁克仁点点头,拿起文件夹,转身就走。 一名女工作人员立刻朝他身边的女人使眼色。 女人隨即停下脚步。 等到梁克仁离开会议室,几个人立刻围拢上去,压低声音问道:“玲姐,怎么样?调到艺员部工作?” 陆曼玲颇为无奈地说道:“还行。” “你那boss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那倒不会,就是有些难搞。” 几人眼睛立刻亮了,立刻追问:“怎么个难搞法?”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一两句说不完,改天约时间再细聊。”陆曼玲见梁克仁已经走远,赶紧快步追上去。 这下,那些被吊起胃口的人顿时一阵失落。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说道:“我就想不通,艺员部经理这么关键的位子,怎么找个外行人来当。” 有人立刻接话:“听说不是局里的意思,是政府直接派下来的。” “就算是派,也该安排到行政部啊,让一个不懂演戏的人来管艺员,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另一边,梁克仁和陆曼玲回到艺员部办公室。 不同於其他部门的热火朝天,偌大的公共办公区空空荡荡,显得十分冷清。 梁克仁將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陆曼玲:“你现在把这些考生的资料送去上面进行背景审查。” “好的。”陆曼玲接过文件夹,接著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梁克仁想了想,接著交代道:“我正在擬定签约合同,有些演艺界的特殊条款需要你回来后一起协商。” “好,我办完就回来。” 陆曼玲应了声,转身离开。 看著陆曼玲离开,梁克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走到那台镶嵌在窗户里的空调前,梁克仁伸手抓住机身侧面的拉绳,用力向下一拉。 “咔嗒!”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紧接著是压缩机的沉重轰鸣。 一阵冰凉的冷风瞬时迎面扑来。 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在坐满人却只有几个风扇的会议室里待了那么久,他早已汗流浹背。 站在风口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坐进柔软的转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从政府部门四平八稳的行政岗位,被直接空降到广播局。 他一个对演艺事业一无所知的外行,如今却要引领一个刚刚组建、连基本架构还未成型的艺员部,这难度可想而知。 回想起当初,自己居然一口答应接下这个职位,现在想想,確实有些草率、衝动过头了。 梁克仁颇为无奈。 待到身体里的燥热渐渐散去,他重新坐直身子,神情专注,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 “光启,寄给你的信都放在你的办公桌了。” 许光启刚踏进配音组办公室,王庞就朝他喊道。 “给我的信?” 许光启一脸疑惑,心想自己从没对外留过广播局的地址,怎么会有人往这里寄信? 当他走到办公桌前,看著桌上那厚厚一叠信封时,顿时感到错愕不已。 跟著走过来的王庞往他肩膀上一拍,笑呵呵地打趣道:“你现在可是红了,才在电视上露面两三天,居然就收到这么多观眾的来信。” “这是观眾寄过来的?”许光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还有假?不仅有信,还有礼物呢。” 王庞说著,翻出一个玻璃瓶递到他面前,“吶,就是这个。” 瓶子里装的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而是满满一瓶五彩繽纷的手摺幸运星。 王庞又递过来一个纸盒:“还有这个。” 许光启打开一看,里面则是满满的手摺纸鹤。 除了这两件,他还收到了包括枇杷膏、手工编织杯垫在內的六七份礼物。 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收到观眾的礼物。 虽然礼物不值钱,但都是观眾满满的心意,许光启忍不住露出笑容。 几位过来准备对词的配音员也围了过来。 吴振海看见那一大叠信和礼物,感嘆道:“阿启,你一天收到的信,比我一年收到的还多。” 第42章 把人给他们(追读、收藏、月票) 许光启一本正经地回道:“海哥,你要是上电视露脸,肯定比我收得还多。” 吴振海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可没那个本事。” 许光启笑笑,没再接话。 陈淑芬在一旁笑道:“阿启,你形象这么好,乾脆趁这个机会转到幕前发展好了。” 有人突然提议道:“对了,艺员训练班不是要开课了吗,你要不也进去学一学,以后肯定是局里的台柱。” “对对对,阿启你就这么办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许光启衝著他们摆了摆手:“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帽子,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林国祥则是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启,你很上镜,华语基础又扎实,正是幕前最急缺的年轻血液,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连这位老前辈都这么说,许光启不好再反驳,笑著应道:“好,我会认真考虑。” 说完,他便率先走进会议室。 一眾配音员也跟著进去,开始今天的工作。 郑宏烈正在办公室里忙著整理今天配音要用的材料,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头一看,笑著问道:“刘主任,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里来了?” 名叫刘士彦的男子笑著回道:“郑导,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郑宏烈眉头微皱:“是什么大事还得劳烦你这个主任亲自跑一趟?” 刘士彦没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艺员训练班的学员已经选好,过一两周就要开课了。” 郑宏烈点头道:“放心,振海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耽误他去上课。” “很好。”刘士彦应了一声,接著说道:“除了他,我还得从你们这里再要一个人过去教课。” “还要一个?” 郑宏烈虽觉奇怪,但还是大方地说道:“行,那就让淑芬也去吧。” 刘士彦这次摆了摆手:“我要的不是教台词的老师。” “那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郑宏烈这急性子,被他绕得都有些受不了了。 刘士彦则是问道:“你们配音组现在是不是有两位简体字的顾问?” 刘士彦还没说他要什么。 郑宏烈心中早已不爽,只不过对方的职位摆在那,他也不好发火,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刘士彦听后暗自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原本负责教训练班学员华语的老师,因为局里临时改成教简体字,他没法胜任,已经推辞了,我们需要一位精通简体字的老师顶上,而你们这里正好有两个现成的。” 郑宏烈耐著性子问道:“你的意思是想从我这里调一个去当老师?” 刘士彦点了点头:“是。” “你直说不就好了,绕了那么多弯。” 郑宏烈忍不住朝刘士彦吐槽一句,隨即果断回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配音组的任务有多重,现在除了日常工作以及每天的港剧,还得赶录下一季的日本动画片,两个顾问才勉强够用,你要是调走一个,我们怎么办?” “可......”刘士彦正想开口。 郑宏烈直接打断:“你可別忘了,之前光是一部港剧,徐老师就累倒进了医院。” 刘士彦一听,顿时犯难了。 徐怀名因劳累过度而病倒住院是事实,真要再让他一个人承担更多的工作量,怕是要暴毙了吧。 可艺员训练班是局里的头等大事,绝对不能耽搁。 自家boss可是下死命令,一定要把人要到手。 刘士彦只好硬著头皮说:“郑导演,你也知道艺员训练班这件事不能耽搁,我们项经理为此可是费尽心血,总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出了差错,被局里问责吧。” 郑宏烈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你这是拿大boss来压我啊。 他脸上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能理解项经理的难处,可我们这里更难,要是任务完不成,节目因此开天窗,我们姜总监也要被局里问责。” 刘士彦虽然是奉华文节目部经理之名前来要人,但配音组隶属製作部,双方並非直属上下级,完全可以不听他们的调遣。 他原本想搬出自家boss来压迫对方,谁知对方也不吃这套,同样搬出他们家boss。 那就更加动不得了。 这下局面一下就僵住了。 没办法,刘士彦只好说:“那就让两位boss直接谈吧。”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借电话一用。” 郑宏烈暗自冷哼一声,心想以我们姜总监那脾气,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 刘士彦拨通电话,简明扼要地匯报了情况。 掛断电话后,他也不急著回去,默默地坐在一旁等著。 也不知道两位boss都谈了些什么,不到十分钟,座机就响起铃声。 郑宏烈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姜龙的声音:“宏烈,把人给他们。” 郑宏烈一脸错愕,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隨即说道:“总监,我们配音组的任务真的很重,一个顾问根本忙不过来。” 姜龙回道:“我会让其他组的顾问帮你们分担。” 自家boss都发话了,郑宏烈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应是。 悻悻地掛断电话后,他愤愤不平地瞪了刘士彦一眼:“你把徐老师带走吧。” 刘士彦看著郑宏烈的样子,暗自好笑,脸上却毫无波澜,说道:“我要的不是徐老师。” 郑宏烈这下连面子也不给了,直接呛道:“你这傢伙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累不累啊。” 呛完,他这才说道:“阿启他还是在校的学生,每天就那么点时间,还得兼顾大家说华语节目,没办法配合你们。” 他这么说,自然是捨不得把许光启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送出去。 许光启年轻、业务能力强、效率高,比起徐怀名,任谁都想要留下他。 刘士彦呵呵一笑:“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他的出勤表,以他目前的时间够用了。” “丟。” 郑宏烈爆出一句粗口。 刘士彦也不以为意,在他们广播局,这就是口头禪。 会议室这边。 对词结束后,许光启照惯例最后一个出来。 一位助理走过来,朝郑宏烈的办公室指了指:“导演叫你过去一趟。” 第43章 我是一块砖(追读、月票、收藏) 许光启走到郑宏烈的办公室,推开房门探身问道:“导演,找我有事?” 郑宏烈指了指刘士彦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许光启进屋,朝刘士彦点了点头,隨即坐下。 郑宏烈介绍道:“这位是华语节目部的刘士彦主任,负责行政管理。” 许光启心想,那就是节目部的大总管了,於是客气地问候:“刘主任,你好。” “你好,许顾问。” 虽然对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但顶著局里顾问的头衔,刘士彦还是给了足够的尊重。 介绍过后,郑宏烈虽万分不舍,还是开口说道:“阿启,你的工作需要调动了。” 许光启一愣:“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动?” 郑宏烈看著许光启疑惑的表情,无奈地说道:“艺员训练班那边缺一位华语老师,节目部决定调你过去补这个空缺。” “哈?让我去当老师教书?” 许光启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安排,顿时错愕不已。 半天后他才说道:“可是我没有教书的经验啊!” 刘士彦適时地接话:“你在大家说华语节目里教拼音,平时也教配音员对词,还教过你的两位同学做自我介绍,这些你都表现得很好,到时候你就按照这样教就好了。” 许光启眉头一皱,教大家说华语和教配音员对词的事谁都知道,可是教林世荣以及曾伟杰他们做自我介绍,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现在顾不上追问这些,赶紧推脱道:“可我还得上课,根本没办法抽出那么多时间来教课。” 许光启一想起当初教林世荣和曾伟杰做自我介绍的过程,现在还觉得头疼。 而他现在做的工作,除了把剧本转成简体要花些功夫以外,教配音员对词基本上不用花任何精力,轻鬆加愉快就能把钱给挣了。 要他去教一群毫无华语基础的学员学华文,那不是要他的命。 许光启自然是百般不愿意。 刘士彦再次说道:“我看了你的出勤表,一天能抽出三到四个小时,这些时间足够了。” “丟。” 许光启忍不住在心里爆粗了。 刘士彦笑呵呵地说道:“许顾问,你去艺员训练班当老师,待遇按全职顾问发放。” 他说这话那样子,看在许光启的眼中,就像是老鴇劝说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跟著王老爷,不仅有名分,还有大把的银子,你还是从了吧。” 许光启一阵恶寒。 可他立刻就想到徐怀名那2400块的工钱。 不由得心想,自己只是一个小卡拉米,不愿意又能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除非掀桌子不干。 可真要掀桌子,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可就全打水漂,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这工作不过是多费点精力,时间並没有额外增加。 电光火石之间,许光启脑子里飞快转了好几个念头。 郑宏烈一听到刘士彦开出的待遇,立刻说道:“光启,局里能破例给你这么高的工钱,你赶紧去吧。” 他只能给许光启开六百块的工钱,心里一直觉得亏欠,现在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他是真心实意希望许光启过去。 而他的这一番话,许光启听著,就好像贫困的母亲对著自家女儿说:“女儿啊,家里给不了你好日子,难得王少爷不嫌弃,你就安心去那边过好日子吧。” 许光启也就不再纠结,顺著郑宏烈的话说道:“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既然导演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过去吧。” 就这样,许光启就从配音组正式调往艺员训练班,成了一名老师。 艺员训练班这边。 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录取通知书隨即向通过的考生发出。 接到通知的各个考生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真要踏出那改变人生的一步时,每个人的心態却又各不相同。 当然,家庭情况也各异,父母的態度更是大相逕庭。 就拿林世荣、曾伟杰以及周若兰三人来说。 还是高中生的周若兰,比外出做工的家人早一步回到家。 她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翻看电梯口旁边的邮箱。 当她再次看到印有广播局標誌的信封静静躺在里面时,心臟猛地一跳。 强压著激动的心情,她迅速拆开信封。 那张明晃晃的、印著“新加坡广播局艺员训练班录取通知书”字样的纸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太好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抱著通知书在原地兴奋地蹦跳起来。 傍晚,在政府单位工作的周若琳准时到家。 一进门,迎接她的是高举著通知书的周若兰。 “姐,我被训练班录取了。”终於等到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周若兰高声大喊起来。 “啊!” 周若琳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姐妹两人隨即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紧接著,母亲丁柔美也回来了。 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庆祝的人数也由姐妹两人变成了母女三人。 欢笑过后,周若兰突然担忧起来,问道:“妈,爸爸会不会不让我去?” 丁柔美温柔却坚定地握住她的手:“不管他肯不肯,妈这一回都会让你去。” 不久,父亲周树铭提著从小贩中心打包的晚饭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油纸包,笑呵呵地说道:“若琳若兰,爸爸买了你们爱吃的美珍香肉乾。” “谢谢爸爸。” 姐妹两人甜甜地回应道。 周树铭换好家居服坐到饭桌前,发现母女三人没有动筷子,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疑惑地很,摸了摸脸庞:“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若兰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將通知书递过去:“爸,给你看这个。” “新加坡广播局艺员训练班录取通知书。” 周树铭读完正面的几个大字,神情有些发懵,等他看完报到指南上的內容,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训练班的课程是全日制的,也就是说周若兰想要就读,就必须放弃现在的学业。 他果断地说道:“你现在还是学生,等明年考完a-level再说吧。” 第44章 不一样的结果(追读、月票、收藏) 周若琳立刻说道:“爸,训练班两周后就要开课了,哪里能等到明年。” 周树铭摆了摆手:“那就不要去。” 周若琳语气急了几分:“爸,若兰可是从好几万人中脱颖而出,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隨后,父女二人就此展开了爭论。 结果是不管周若琳如何摆事实、讲道理,周树铭始终只有一个坚持,先把 a-level考好。 而他给出的理由是周若兰的成绩一向不错,先通过a-level,考个专科院校再说。 见父亲如此坚持,周若兰开始急了,正想开口为自己爭取。 在旁边默默倾听的丁柔美制止了她。 然后,丁柔美盯著周树铭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是从一万人参加的a-level考上新加坡国立大学难,还是从几万人当中考进新广艺员训练班难?” 周树铭愣了一下,低声回道:“如果只是按比例来说,当然是进新广难,但......” 不等他把话说完,丁柔美便接著说道:“那若兰能从几万人里脱颖而出,是不是说明比起读书,她在演戏这方面更有竞爭力?” 周树铭动了动嘴巴。 丁柔美再次追问:“那是不是也说明,她在这一行,更有可能取得成绩?” 周树铭无法辩驳,只能点了点头。 丁柔美隨即坚定地问道:“既然这样,我们做父母是不是应该支持她?” 一连几问,让周树铭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新加坡就这么点大,当演员很难找到吃的。” 周若琳立刻接话:“爸,新广之所以开训练班招演员,是政府在背后推动的,新广以后肯定会拍很多本土电视剧,以若兰的条件,怎么可能没饭吃。” 这道理周树铭自然明白。 他的態度开始有了动摇。 丁柔美看在眼里,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 周若兰立刻起身,走到周树铭身边,双手抓著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娇声央求:“爸,我真的很想试一试,你就让我去吧。” 周若琳也在另一侧,柔声帮腔:“爸,你就让若兰去吧。”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软声细语地相求,周树铭顿时心坎一软。 丁柔美又补了一句,语气坚定:“这次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让若兰去的,你自己想清楚。” 一屋子三个女人,软硬兼施,他一个大男人显然是招架不住。 再加上丁柔美说的句句都在理。 最终,他重重嘆了口气,妥协道:“行了,去吧。” 曾伟杰一回到家,闻著浓郁的饭菜香,第一时间走进厨房。 站在灶台前做饭的,是一个皮肤黝黑、体態丰腴、来自印尼的佣人赫蒂。 母亲江玥琴则站在一旁细心指导。 曾伟杰照例问道:“妈,今天有没有收到新广的录取通知书?” “收到了。” 江玥琴笑著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他。 每天一问,听到否定的答覆已经习以为常,今天突然真的收到了,他反而愣了一下。 “太棒了。” 曾伟杰一把接过信封,忍不住高呼一声。 看著儿子那掩不住的兴奋,江玥琴也跟著笑了起来。 可一想到家里的另一位,她的神情很快又多了几分担忧,低声问道:“阿杰,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你爸说?” 曾伟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说道:“实话实说。” “你爸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跟他讲道理。” 江玥琴嘆了口气:“那你等下態度要放软一点,可別一开口就顶撞他。” 曾伟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 一家人吃过晚饭,佣人收拾餐桌,他们转移到客厅。 茶几上已经摆上切好的水果。 父亲曾智庆用叉子插上一块芒果送入口中。 看著电视屏幕上的谢贤正在表演洗牌手法,他称讚连连。 曾伟杰见父亲心情不错,便把藏在身后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爸,这是新广艺员训练班的录取通知书。” 曾智庆接过来看了一眼,隨手就丟在了茶几上:“不准去。” 曾伟杰没想到父亲连多看一眼、多问一句都没有,就直接拒绝。 他立刻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曾智庆转头看向曾伟杰,语气冷硬:“你不是在上学吗。” 曾伟杰立刻说道:“艺员训练班只有一年,我可以先申请休学,等读完训练班再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不会耽误的。” “那也不准去。”曾智庆语气依旧强硬。 曾伟杰忍不住追问:“学业都没耽误,为什么还是不行?” 见他一再追问,曾智庆脸色一沉,语气变得难听:“戏子那一行,能有什么正经前途。” 曾伟杰愣了一下,指著电视屏幕上的谢贤:“新广招的是演员,以后会像四哥一样拍电视剧的,不是旧时代的戏子。” “以前的戏子只在台上拋头露面,让台下的人乐呵,如今的演员上了电视,那可是让全新加坡的人看笑话。” 说完,曾智庆冷哼一声:“我可不想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养了个靠脸混饭吃的儿子。” 曾伟杰没想到父亲居然这么看不起演员。 他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担忧的母亲,深吸一口气。 压住情绪,他儘量平心静气地解释道:“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演员不仅是正当职业,在欧美甚至还能成为功成名就的艺术家,受到別人的尊敬。” 曾智庆摆了摆手:“別跟我说什么欧美国家,你只要知道,我们这里是以华人为主的社会。” 接下来,便是父子二人没有休止的爭论。 江玥琴见两人语气越来越冲,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停一停,让我好好看会儿戏吧。” 曾智庆顺口接道:“是啦,看戏可以,可別去让人看就好。” 曾伟杰正想回嘴,江玥琴赶紧拉了拉他。 看著母亲担忧的神情,曾伟杰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闭上了嘴巴。 林世荣走到电梯口,习惯性地走向一旁的邮箱区。 当他从自家邮箱里抽出那封印有广播局標誌的信封,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的神情。 第45章 出来吃夜宵(追读、月票、收藏)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第二轮面试时的表演还是很棒的。 但在候场时看到那么多才貌出眾的考生,他觉得广播局不可能把宝贵的名额用在他这个胖子身上。 虽然每天都期盼能收到通知书,现在真的出现了,他却感到难以置信。 他一把捂住差点喊出声的嘴巴,激动得浑身发抖。 无处宣泄情绪的他,双脚在原地飞快踏步,一张脸憋得通红。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他小心翼翼地將信封收进书包。 一进家门,浓郁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紧接著便传来母亲刘亦芳的声音:“阿荣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林世荣应了一声,扫视了一圈客厅,问正在看电视的弟弟林世瑞:“爸呢?” “爸在隔壁李叔家下棋。” “那我去喊他回来吃饭。” 林世荣顺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出了门。 一来到李叔家,他就看到摆在门口的棋盘。 父亲林新山眉头紧锁,正盯著棋盘苦思冥想。 而坐在对面的李叔却悠然自得,摇著扇子。 看到林世荣过来,他笑呵呵地招呼:“世荣来啦。” “李叔好。” 林世荣应了声,接著喊道:“爸,回家吃饭了。” 林新山抬头看见儿子,立刻起身,嘴里不忘说道:“棋局先放著,等吃完饭再回来跟你廝杀。” 李叔没有理会他,依然看著林世荣,关切地问道:“世荣,明年就大专毕业了吧?” 林世荣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李叔。” “那是打算进大公司,还是进政府单位啊?” “还没定呢。” “要我说还是进政府单位好,安稳薪水高,要是能当上官就更体面了。” 接下来,李叔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林世荣都一一恭敬地回答。 一旁的林新山也不催促,背著手乐呵呵地听著,不时还附和两句。 过了好一会儿,远远传来林世瑞的喊声:“哥,阿妈说可以吃饭了!” 林世荣这才开口:“李叔,我们先回去了。” 李叔点点头,转头看向林新山,感嘆道:“新山啊,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两父子回到家。 刘亦芳看著笑呵呵的林新山,问道:“今天这么高兴,下棋贏了?” “没。” “那你还笑成这样?” 林新山顿时就哈哈大笑:“我下棋下不过老李,可我生的儿子比他那几个加起来还强,当然高兴。” 刘亦芳赶紧轻拍他一下:“小声点,別让邻居听了笑话。”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是掩不住骄傲的笑意。 见一家人都已坐定,林世荣伸手去拿书包,正想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林新山却对他说道:“世荣,刚才老李说得很对,你毕业了就去政府单位好了。” 林世荣一顿,回道:“可是......” 林新山不等他说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去大公司赚钱,可比起赚大钱,有机会当官的话,还是当官好。” 刘亦芳也附和道:“是啊,也不用多大官,有个一官半职的,也就能光耀门楣了。” “我们林家世代农民,你爷爷下南洋做苦工,我也只是个在巴剎卖鱼的小贩。” 林新山说到这里,再次哈哈一笑:“谁能想到我还能生出一个读书郎,还有机会做官,能让我们林家改换门庭。” 听著父母殷切的话语,林世荣默默地把录取通知书塞回书包。 七点黄金剧场的千王之王刚结束,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何美珠接过之后,朝许光启的房间喊道:“仔,找你的电话。” 许光启好奇得很,这个时间点谁会找他? 等他接起电话,耳边就传来周若琳的声音:“光启,去纽顿吃夜宵,我请客。” 许光启还在赶千王之王的剧本呢,原本不想去,可是一想到纽顿的光景,顿时就动心了。 他忍不住吧嗒了下嘴巴,回道:“好,我现在过去。” 掛断电话,他朝何美珠喊了句:“妈,我去纽顿吃夜宵了。” 然后衣服也没换,头髮也没梳,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出门了。 巴士到站。 一下车,迎面而来的是瀰漫在空气中的炭火烧烤味,闪烁在夜色中的五花八门的霓虹灯招牌,以及鼎沸的人声。 许光启的精神一下就上来了。 纽顿熟食中心,是新加坡最火红的深夜露天食肆,既有大排档的隨性接地气,又不乏名扬海內外的地道美食,是狮城为数不多的夜生活圣地。 “光启哥哥。” 周若兰那甜美的声音跟著传来。 许光启循声转头,看见周若琳和周若兰两姐妹。 新加坡的夜晚潮湿闷热,偶有零星微风也是温吞吞的。 两姐妹和大多数本地年轻人一样,穿著清凉的短衣短裤和拖鞋,站在灯火阑珊处。 许光启走上前,率先开口:“若兰,恭喜。” “谢谢光启哥哥,都是你帮我备考的功劳。”周若兰笑得跟头上的星星一样闪耀。 周若琳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广播局里打听过了?怎么就知道我妹被录取了?” “这还用打听吗,若兰的条件,加上还有我帮忙备考,她被录取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著,许光启很不客气地问道:“要是若兰没被录取,你还会请我吃这顿饭吗?” 周若琳脱口回道:“那肯定不会。” 许光启瞥了她一眼:“那不就得了。” 周若琳不以为耻,反而笑得很开心。 周若兰兴奋地说道:“光启哥哥,杰哥和荣哥都被录取了。” 许光启听后,最后一丝担忧隨即消散。 在看过三人的面试后,许光启对周若兰和林世荣最有信心。 而曾伟杰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不像周若兰和林世荣那样有特別突出的亮点,这也让他在眾多考生中略显平庸。 在许光启看来,他被录取的机率原本只有五成。 不过他挺吃味地撇了撇嘴:“这两个傢伙,录取了都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若兰笑著回道:“杰哥先打电话给我和荣哥,知道我们都被录取了,这才请大家吃夜宵。原本他要亲自通知你的,但我姐说让她来。” 许光启转头看向周若琳。 这位月光女神倒是会借花献佛。 周若琳假装看不见,探头看向巴士站:“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到。” 第46章 十八岁(追读、月票走起) 遇到脸皮厚的女生,许光启实在拿她没办法,秉持著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也就不跟她计较。 不一会,曾伟杰一下车,衝著许光启就是一顿感谢。 紧跟著林世荣胖墩墩的身材一路小跑过来,连连为自己来晚了道歉。 见他这次居然没像以往那样激动地抱住自己表达感谢,许光启心里还莫名升起一丝意外。 五人会合后,立刻扎进坐满了人、喧闹无比的座位区。 刚一坐下,水摊的推销员就跟了过来。 曾伟杰看向几人:“今晚我们喝一杯?” 许光启第一个点头:“行。”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啤酒了,今晚出来就是衝著这一口。 “好。”周若琳也紧跟著附和。 林世荣弱弱地说道:“我不会喝。” 曾伟杰一拍他的肚子:“那就从现在开始练。” 说完,他就看向许光启:“你要几瓶?” 许光启本想著不醉不归,可回去还要赶剧本,隨即说道:“先来两瓶吧。” 曾伟杰看向周若琳。 周若琳想也没想:“两瓶。” 曾伟杰转头看向推销员:“给这位小胖子一瓶,我们三人各来两瓶。” 周若兰见到大家都要喝,就她没有,立刻举手:“杰哥,我也要一瓶。” 周若琳抬手拍了她一下:“你还小呢,不能喝酒。” 周若兰立刻说道:“我今年刚好十八岁了,到喝酒的年龄了。” 周若琳一愣,她可不想妹妹这么小就喝酒,於是说道:“可你还在读书。” 周若兰又辩解道:“明天妈妈就和我去学校办休学手续了。” 这下周若琳没话说了。 周若兰笑嘻嘻朝推销员伸出一根手指:“也给我来一瓶。” 在场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见周若琳不再反对,曾伟杰便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推销员:“就照这样上吧。” 推销员接过钞票,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曾伟杰一挥手,豪气地说道:“你们想吃什么,儘管点。” 许光启喝啤酒,下酒菜自然是要点烧烤了。 曾伟杰能考进训练班,许光启把这归功於自己对他的辅导。 当然,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所以他一点也不客气,各种沙爹、烤鸡翅都点了一遍。 曾伟杰听完所有人的需求,招呼林世荣一起去下单。 纽顿熟食中心总共有八十多个食档,融匯了闽粤风味以及马来、印度的特色精髓,可谓是南洋美食的缩影。 曾伟杰和林世荣穿梭在熙攘的食档之间,不断下单、报桌號、付钱。 像是不把所有摊位都点一遍不罢休。 林世荣跟在一旁,暗自心惊,赶紧一把拉住朝下一个摊位走去的曾伟杰:“好了,够多了,不要再点了。” 曾伟杰转头问道:“真的够了?” 林世荣连连点头:“都吃不完了。” 曾伟杰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 回到座位,八瓶冒著寒气的虎牌啤酒已经摆在桌上。 见他们回来,许光启隨即拿起开瓶器,利落地撬开瓶盖,將啤酒分別倒进几人面前的玻璃杯。 “今天我替你们高兴,就简单说两句。” 在这个欢庆的日子,许光启秉持著喝酒前要来两句祝酒词的习惯。 他把酒杯举起,朗声说道:“今天你们是艺员训练班的学员,明天就是狮城最闪耀的明星。来,让我们乾杯。” “乾杯。” 四人跟著举起手中的杯子,在空中碰撞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欢笑。 许光启率先把杯子就口,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久违的畅快感让他根本就停不下来。 杯子里的啤酒迅速见底,最后他还不忘仰头,把最后一丝酒液倒入口中。 痛快。 许光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哈出一口酒气。 “光启哥哥好有型!” 这豪迈的样子,看得周若兰眼冒亮光,欢呼起来。 曾伟杰则是被嚇了一跳,心想哪有人这么喝酒的。 要知道一瓶633ml的啤酒只能倒满两杯半。 也就是说,许光启只要五口就能把他的两瓶喝光。 不过听到周若兰的欢呼声,曾伟杰暗自咬牙,喊了声“干了”,跟著往嘴里大口灌酒。 然而刚喝到一半,他就再也灌不下。 死命坚持不放弃的结果,就是“噗”的一声,满嘴啤酒喷射而出。 好在他及时转头对著过道,这才没有殃及无辜。 这一幕惹得周若兰和周若琳笑得花枝乱颤。 接下来,周若琳也喝上一大口,感嘆道:“好久没喝了,真怀念这味道。” 许光启扫了她一眼,问:“多久?” 周若琳想了想:“周末才喝的。” “切~”许光启白了她一眼。 其他人一阵无语。 林世荣小声嘀咕:“那不是才过去两天?” 周若琳瞪了林世荣一眼,敲了敲他面前的酒杯:“多嘴,罚你喝一杯。” 林世荣缩了缩脖子,捧起酒杯。 周若兰看著三人喝得开心,早已跃跃欲试,也跟著捧起酒杯。 两人对视了一眼,满怀新奇,各自喝上一口。 啤酒刚入口,林世荣胖嘟嘟的脸庞顿时就皱成一团。 好不容易咽下后,他吐出舌头:“这啤酒怎么一股怪味,好难喝。” 刚才看到许光启三人喝得那么豪迈,他还以为很好喝,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周若兰喝下那一口后,只觉得冰凉的酒液滑过舌尖,一股淡淡的麦香伴著强烈的气泡在口腔炸开。 她眨了眨眼,看著一脸痛苦的林世荣,不解地说道:“冰冰的,像是不甜的汽水,挺好喝的啊!” 喝过啤酒后,他们点的菜也上来了。 许光启招呼道:“来,大家开吃。” 说完,率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猪肉沙爹。 隔壁桌坐著几位三十出头的男女,其中一位女子无意中瞥见许光启的脸庞,视线便停留下来。 她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后,推了推一旁的同伴,指著许光启问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在电视上教拼音的主持人?” 同伴看了许光启一眼,摆了摆手:“你想多了,那可是明星,哪会穿得这么邋遢出来吃大排档。” 女子却不死心,索性起身走到许光启身旁,试探著打了个招呼:“你好。” 第47章 我好喜欢你(追读、月票走起) 许光启转过头,见是个陌生人,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 这一声你好,和电视机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 女子眼睛顿时一亮,赶紧问道:“请问你是大家说华语节目里教拼音的主持人吗?” 许光启愣了一下。 自从节目播出之后,他的形象已经传遍整个狮城。 平时外出穿著整齐的话,时不时会被人指指点点。 但像今天这样头髮有点乱、穿得隨便,和普通年轻人完全没差,却还是被认出来。 他本想著否认,好让自己不被打扰,好好地喝酒。 曾伟杰抢先替他回答:“是的,就是他。” “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子激动得发出一声尖叫,兴奋地喊道:“我居然见到真人了。” 虽然周遭环境嘈杂,但她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引起不少客人的注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女子继续说道:“我每天都有跟著你学拼音,我的华语发音真的进步好多,太感谢你了。” 许光启笑笑:“不客气,你能学好我很开心。” “电视上看你很成熟,没想到现实中这么年轻。” 女子凝视著许光启,由衷地称讚道:“不过一样,都是那么好看,我好喜欢。” 许光启心想,脸上涂上比城墙还厚的妆,梳著油头,还穿著西装,当然比现在这副清纯大学生模样成熟。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当面认出並表白,一时不太適应,摸了摸鼻子:“谢谢你的称讚。” 这时,女子的一个同伴高声喊道:“阿霞,那是你的朋友吗?” 阿霞大声回道:“不是,他就是电视上教拼音的那个主持!” 声音很大声,周遭的客人全听得一清二楚。 隨即,议论声四起。 “电视上教拼音的,该不会是大家说华语的那个主持人吧。” “好像就是,不过年轻不少。” “我现在最喜欢看他教拼音了。” “他教的拼音真的很有用,照著学以后,我的华语说得標准多了。” “电视上好看,本人也好好看。” “我还以为是个大叔,没想到和我们一样是年轻人。” “我们要不要过去跟他说说话?” 有人提议,自然就有人行动。 立刻就有两个年轻人起身,走到许光启身旁,兴奋地说道:“你好,我们很喜欢看你的节目。” 许光启笑著回应:“谢谢你们。” 有人带头,就有更多的人跟著过来。 一眨眼,他就被团团围住。 大多数人过来只是打招呼、问声好,表达对他的支持和喜欢。 也有不少人开始问起诸如“你几岁”“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吃什么”之类的小问题,试图打探他的私人生活。 许光启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心里虽然万般无奈,却也只能耐著性子、客客气气地回应。 一个十分圆润的年轻女生娇声问道:“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送我一张相片?” 许光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年代偶遇明星的话,可没有手机能隨时拍照留念,想要保留这段回忆,就只有索取相片。 因此,明星也都会隨身携带相片,用於满足粉丝的要求。 另外,粉丝寄给明星的信件里,也常常提出这样的要求。 许光启收到的观眾来信里,就有不少人提过这样的要求。 当然,他又不是明星,自然也不会特地准备。 许光启摇了摇头,带著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 女生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有个年轻人一把抓住路过的水摊推销员:“你的笔和纸借我一下。” 推销员一脸疑惑,把用来记单的本子和原子笔递给他。 “谢谢。” 年轻人道了一声谢,立刻跑到许光启面前,把纸笔递上去:“你好,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这个要求倒是好满足。 许光启伸手接过来,在纸上籤下自己的简体字名字。 年轻人看著三个龙飞凤舞的华文,一时分辨不出来,疑惑地问道:“这三个字怎么念?” 许光启一个字一个字指著念道:“许、光、启。” 圆润女生立刻惊呼:“你的名字好好听。” 她看著年轻人把那张签名纸撕下,连忙一把抢过本子,递到许光启面前:“光启哥,也帮我签一张嘛!” 许光启笑著接过,又签了一张。 其他人看见了,自然也跟著效仿。 圆润女生刚撕下她那页,另一人又把本子接过去,再递到他手里。 许光启也不好拒绝,只能一张接一张地签。 推销员看著自己那本记单的小册子被传来传去,不由喊道:“喂!你们等一下嘛,把笔和本子还我,我还要做生意的!”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 这一桌还有另外四人呢,他们看著被眾人簇拥的许光启,神情各异。 林世荣一脸崇拜:“光启好威风!” 周若兰也是眼冒星星:“嗯,光启哥哥最棒了。” 曾伟杰则是一脸羡慕:“光启这傢伙,还真是受欢迎。” 周若琳也是感嘆不已:“当明星还真是风光。” 说完,她看向另外三人:“不过你们也不用羡慕啦,你们都进训练班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像他一样了。” 林世荣连连摇手:“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光启。” 说完,他脸色一黯,小声嘀咕道:“再说了,我都不打算去训练班了。” 嘈杂的环境,他的声音又小,三人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周若兰问了句:“荣哥,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们喝酒。” 林世荣笑著回了句,赶紧拿起酒杯喝上一口。 周若兰见状,也就没有多问。 签了十几二十个名字以后,许光启终於把围在身边的人打发走。 “特么的,打扰我喝酒吃肉的兴致。” 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他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舒坦。 他把杯子一放,伸手去拿最爱的沙爹,却发现盘子里空空如也。 “我的沙爹呢?” 他抬头看向四人。 三人同时指向林世荣。 林世荣正一手一根吃得开心。 听见许光启问话,他把剩的最多的那根递给许光启:“吶。” 许光启嘆了口气:“算了,我吃烤鸡翅吧。” 曾伟杰立刻说道:“那怎么行,我这就给你买。” 第48章 现场教学(感谢追读、月票) 桌上除了烤鸡翅,还有铁板牛排、蚝煎、炒啦啦(花蛤)、仁当鸡等十几道菜,摆的满满当当。 但曾伟杰还是起身去给许光启买沙爹。 期间还不时有人过来和许光启打招呼、表达爱慕。 许光启虽然极其厌烦,但也不得不陪著笑脸应付。 吃吃喝喝间,桌上的菜没怎么少,桌子底下倒是多了不少空瓶子。 一个年轻人晃悠悠地走到许光启旁边。 许光启听到动静,刚一转头,那人便一下把脸凑了上来。 两人的脸差点就贴在一起。 许光启嚇得猛地往后仰,直到后背紧贴椅背才停下来。 年轻人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说道:“你真的是上电视的明星啊!” 许光启一阵噁心,对年轻人的行为颇为恼火,不过看他醉醺醺的样子,知道这是酒后失態,也就不计较了。 许光启挪了挪椅子,坐直身子后回道:“我虽然上电视,但不是明星。” “上电视就是明星啊。” 年轻人大声嚷嚷著,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节目我都有看,还跟著学。” 许光启笑著回应:“谢谢。” 年轻人突然问道:“对了,有个词別人都笑我发音不標准,你能不能教教我?” 居然被观眾要求现场教学。 许光启无语。 不过对方好歹是忠实观眾,既然这么勤学好问,自己也不好泼人冷水。 想想也就是隨口教一教罢了。 於是许光启问道:“是什么词?” 年轻人顿时高兴了,张口说道:“sinsin。” 许光启一听他这发音,就知道他的母语是闽南话了,隨即说道:“好,你注意看我口型,听我念。” 年轻人立刻半蹲在许光启身边,紧盯著许光启的嘴唇。 许光启放缓语速,清晰地说道:“这个词念新、鲜。” 年轻人点了点头,跟著念道:“sin、sin。” 这发音和刚才一模一样,完全没变。 “来,我们现在把发音拆开,用我教的拼音来学。” 许光启用筷子蘸了蘸啤酒,在桌面上写下x、i、n。 写完后,他说道:“现在你跟著我念。” “哦。”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 许光启用筷子指著x念道:“x。” “x。” 除了蹲在眼前的年轻人发出声音,许光启的周遭同时传来十几道男男女女的声音。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还挺响亮的,把许光启嚇了一跳。 他转头一看,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上一群人,顿时愣住。 其中一人看著发愣的许光启,不忘提醒道:“你接著往下教啊。” “哦。”许光启应了一声,乖乖回头接著往下教。 就这样他一人教,一群人跟著学,把这烟火繚绕、喧闹无比的露天食肆,当成户外华语课堂。 好在他这教法很有成效。 经过数次纠正,一两分钟后,当年轻人清晰念出“新鲜”时,许光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个音。” 当然,这个发音称不上字正腔圆,但足够清楚,让人一听就懂,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 其他人也惊奇地发现他们跟著许光启的教读,自己的发音也变准了,顿时惊嘆连连。 “原来这拼音真的有用。” “他能上电视教学,果然有本事。” “以后的大家说华语,我要好好看、好好学了。” 年轻人非常满意,嘿嘿直笑,嘴里不断重复著“新鲜新鲜”,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离开。 许光启鬆了口气,正想喝口啤酒润润喉。 然而,有个少女却留了下来,小声问道:“你好,那个流来要怎么念才对?”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喝酒吃肉了。 许光启气急,原本想要推辞,可是看到少女殷殷期盼的眼神,脱口而出:“是念牛奶。” 话一说出口,许光启就嘆了口气,暗自骂道:“都说了別总顾虑別人的感受,你怎么就改不了呢。” 无奈,他又花了一两分钟,把少女的读音纠正过来。 少女道了声谢,高高兴兴离开。 许光启一把拿起酒杯,大口大口喝起来。 周若琳看著他猛灌啤酒,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讚道:“光启,你这拼音教学还真是厉害。” 曾伟杰拍了拍胸口:“那还用说!我和世荣能通过第一轮面试的自我介绍,就是靠他的教导。” 林世荣嘴里塞满食物,只能含糊地“呜呜”点头表示同意。 (ps:后续剧情没有装逼打脸降智的情节。之前看过一段很好笑的报导,正好剧情也有需要,就把他写出来而已。) “喂,听说你很会教拼音是吧。”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光启几人抬头一看,看到三个小年轻正往他们这边晃过来。 这三个小年轻身上穿著紧身花衬衫,大喇叭裤,腰上掛著夸张粗皮带,脚上是夹脚拖鞋,一个染著黄髮,一个留著长发,一个剃著飞机头。 “ah beng。” 几人脑海中同时蹦出这个词,隨即纷纷收回视线,林世荣更是脖子一缩。 许光启也没有回应他们。 因为ah beng是一群受教育程度低,说话粗鲁、毫无分寸、参与私会党的华裔男青年。 类似香港的古惑仔。 也就是所谓的地痞流氓。 一般人都避而远之。 为首留长髮的ah beng见许光启几人不搭理他们,顿时提高音量:“明星了不起啊,看不起人啊。” 他的这一声,再次引起周遭客人的注意。 只不过当他们把目光投过来后,不少人又快速移开。 显然是害怕惹事上身。 许光启见对方故意找茬,是避不过了,隨即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见许光启回应了,ah beng歪著身子,三七步一站,一只脚抖啊抖著,囂张地说道:“听说你很会教拼音,那你把那些字母背一遍给我听听。” 特么这是把我当猴耍是吧! 许光启的火气刷地就往上窜,冷冷回道:“电视上有教,回去看电视去。” ah beng一脸凶相:“看什么电视,你人在这里,我要听现场的。” 许光启盯著他:“我在喝酒,没那时间。” “啪。” 染著黄髮的ah beng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不给面子是吧。” “啪”更大的一声响起。 只见曾伟杰猛地拍桌而起,怒吼一声:“就不给面子,怎么样。” 第49章 提个醒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震得愣住。 为首的ah beng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阵恼怒,指著曾伟杰骂道:“干,你想找死是吧!” 曾伟杰毫不退缩,胸口往前一挺:“怎么,想动手是吧?那就过来,谁怕谁!” 见他这般硬气,许光启和林世荣忍不住对视一眼,心中十分诧异。 在他们的印象里,曾伟杰向来是个斯文的公子哥,从没见他跟谁起过衝突,大声过,今天却像吃了火药,竟敢跟街头的ah beng硬碰硬。 三个ah beng见他非但不怂,反而咄咄逼人,顿时觉得面子掛不住,作势就要围上去。 许光启哪能让他们得逞,毫不犹豫地起身,挡在为首的ah beng面前。 林世荣见状,虽然怕得要死,可还是咬著牙跟著站了起来。 周若琳则迅速起身,把周若兰护在身后。 许光启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周若琳会意,立刻拉著周若兰退到稍远的安全地带。 看到两人撤开,许光启这才盯著为首的ah beng,冷冷地说道:“你们真的要动手吗?” 为首的ah beng顿时一愣。 以往他们一大声,一般人早就嚇得求饶了。 这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居然还敢反抗。 再一看许光启三人人高马大,他这边三人体格瘦小。 真动手起来,吃亏的怕是他们自己。 动手的念头也就消了。 当然,他们也不能就这么退让,不然传出去他们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於是他一边虚张声势地挥动著手臂,一边叫嚷:“你们过来试试,看我动不动手。” 曾伟杰嗤笑:“你们怎么不过来。” 为首的ah beng一拍桌子:“那么大的桌子挡在你面前,我怎么过去,我这边位置这么大,你们过来啊。” 曾伟杰同样拍了拍桌子:“你们可以掀桌子,再过来啊。” 接下来,两人就这样你一句“你过来啊。”,我一句“你怎么不过来啊。”地僵持了好一会,就是没有人迈出第一步,挥出第一拳。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mata(警察)来了。” 三个ah beng一听,彼此使了个眼色。 “你们给我记得,別让我再看到你们。” 为首的ah beng隨即丟下一句狠话,三人便快步离开。 见到三人远离,林世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刚才真的嚇死我了。” 曾伟杰一脸愤愤:“可惜没能揍他们一顿。” 许光启看著两人的样子,心里颇为感动。 若不是他们两个站出来,光靠自己一个人,还真难应付那群人。 周若兰第一时间跑回来,满脸崇拜:“你们刚才好勇敢,好威风。” 周若琳则皱眉提醒:“伟杰,你以后不要这么衝动,那些ah beng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曾伟杰冷哼:“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现在还欺负到光启头上,我怎么可能忍。” 周若琳点点头:“也是啦,不过以后还是忍让一下,那些ah beng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 说警察,警察就到。 两位身著深蓝色短袖上衣配及膝短裤,腰间掛著沉甸甸的警棍与手枪的警察,快步走到桌前。 年轻的那位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年长的那位则开口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那位阿霞第一时间过来,抢著替他们回答:“sir,刚才有几个ah beng故意找他们麻烦。” 年长警察看向许光启等人,一脸严肃地问道:“不是你们在闹事吧?” 许光启镇定回道:“sir,我们是被骚扰的一方,在场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在新加坡聚眾闹事的话,警察如果怀疑你是私会党成员或参与帮派斗殴,可以在不经审判的情况下直接拘留,后果还是很麻烦的。 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澄清。 周遭的客人隨即纷纷出声为他们作证。 警察了解情况后,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重新落座,许光启坐到曾伟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事,和我们说说吧。” 曾伟杰愣了一下,笑了一下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林世荣疑惑地看著许光启:“伟杰有事?” 许光启朝曾伟杰比了比:“你自己问他。” 林世荣立刻看向曾伟杰:“伟杰,发生什么事了?” 周若琳跟著说道:“虽然我们未必能帮上忙,但说出来总比自己憋著好。” 周若兰跟著附和:“对呀杰哥,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好吧。”在几人的关心下,曾伟杰终於不再隱瞒,用低落的声音说道:“我爸反对我进艺员训练班。” 几人听后面面相覷,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抚他。 在这个年代,父亲在家庭中仍占据绝对权威,尤其是像曾伟杰这种家里有事业的传统家庭,父亲的话几乎就等於圣旨,没人能够违逆。 如今父亲反对,意味著他想当演员这条路,很可能就此断绝。 原来如此。 许光启终於明白曾伟杰今晚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异常了。 他想了下,问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曾伟杰苦笑著摇头:“我没想到他的思想那么守旧,对演员有那么深的偏见。” 隨后,他把刚才与父亲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许光启听后,眉头也跟著皱起来。 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观念,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小辈三言两语就能扭转。 即便他想帮忙,也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林世荣看著垂头丧气的曾伟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打算放弃了吧?” 曾伟杰立刻说道:“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许光启隨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曾伟杰想也没想就回道:“我打算先斩后奏,先去读了再说。” 许光启虽然很赞同他的想法,但也担心万一他处理不好,可能会导致父子关係紧张甚至决裂。 “自己的路自己做决定,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你也要考虑一下以后所要面对的情况,以及你是否能够承担后果。” 作为过来人,许光启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位年轻人提个醒,让他认清现实,更好地做出选择。 於是他把可能发生的后果一一告知给曾伟杰。 曾伟杰默默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林世荣、周若兰和周若琳听到这么严重的后果,也都为他充满担忧。 周若兰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有妈妈和姐姐的支持,才能顺利说服父亲,没有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她非常希望三人能一起进入训练班,可见曾伟杰要承担如此大的压力与风险,也不敢再轻易相劝。 第50章 我支持你 好一会之后,曾伟杰平静地说道:“我想清楚了,我还是决定先斩后奏,先进训练班再说。” 见他如此坚持,许光启点了点头:“我支持你,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尽力帮你。” 林世荣立刻接话:“我也帮你。” “还有我!” 周若兰举手附和。 周若琳见此情况,也只能表態:“也算我一个吧。” “谢谢你们。”曾伟杰感动不已。 內心的压抑和纠结,隨著倾诉和几人的关心支持而消散。 他重新笑了起来,举起杯子喊道:“来,我们乾杯。” 林世荣灌了一大口之后,打了个酒嗝,排出肚子的酒气,顿时舒坦许多。 他已经喝了快两杯,渐渐习惯了啤酒的味道。 正考虑是吃一块仁当鸡还是为数不多的沙爹来下酒时,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林世荣转头,对上许光启的目光。 许光启不紧不慢地问道:“到你了,说说你今晚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世荣一听,顿时眼眶一红,鼻子发酸,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打算去训练班了。” “哈?” 另外三人顿时一头雾水,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周若兰急切问道:“你家里人也反对吗?” 林世荣立刻摇头:“不是。” 曾伟杰追问:“那是为什么?” “我爸妈希望我毕业以后能进政府单位做工。” 林世荣也把家里的情况细说了一遍。 曾伟杰颇为无语,片刻后才说道:“你就因为这样就要放弃了?” 林世荣耷拉著脑袋,低声说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爸妈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曾伟杰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比起曾伟杰,许光启觉得林世荣这个问题更容易解决,笑著说道:“你別想太多,回去后就把你被训练班录取的事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很支持你。” 林世荣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说动了,不过他还是问道:“要是他们不支持呢?” “那你就问他们为什么不支持,这样就能找出原因,然后好好沟通、去说服。” 许光启说完,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你现在都不打算去了,到时候就算说服不了,去不成,也跟现在没差,不是吗。” 林世荣的眼睛顿时亮了:“对哦,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他们说。” 许光启看著林世荣和曾伟杰因为自己这个知心大哥哥的开导而重新露出笑容,心想自己这爱操心的性子怎么就是改不了呢。 “唉!” 他颇为无奈,暗自嘆一口气。 纽顿熟食中心是越夜越热闹,不过五人都不能待到太晚。 为了赶最后一班巴士,时间来到十一点一刻,他们把杯子里的啤酒干了以后,鸣金收兵。 总结今晚战绩。 许光启喝了五瓶,虽然期间一直被打扰,但也很尽兴。 曾伟杰原本点了四瓶,最后勉强喝了三瓶半,周若琳把那半瓶喝了,总共是两瓶半,林世荣和周若兰一人一瓶。 食物因为曾伟杰点得实在是太多,两姐妹吃得又少,最后剩下不少。 当然浪费是不可能的,新加坡人精打细算,自然是要打包回去孝敬家人。 最后是一人提著一个塑胶袋,坐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巴士,各回各家。 林世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钟。 他躡手躡脚进门,连灯都没开,借著月光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桌上,隨后摸回自己房间。 勤劳致富。 他们家虽是巴剎的鱼贩,但靠著父母多年勤劳,住的是四房式组屋,他和弟弟林世瑞都有自己的房间。 虽然喝了酒,又到了深夜,但躺在床上,林世荣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就这样睁著眼睛看著时间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突然,客厅里亮起灯光。 这是父母起床了。 林新山和刘亦芳为了能够获取更多的利润,每天凌晨一点多就要起身,亲自赶去裕廊渔港竞拍最新鲜、品相最好的渔获。 林世荣一个翻身就坐起来,动作比起平时不知道灵活了多少。 听著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又犹豫了一下。 不过脑海里隨即响起许光启的话语。 他一咬牙,起身走出房间。 看著正在收拾卖鱼用具的父母,林世荣轻声喊道:“爸,妈。” 林新山和刘亦芳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 “不是的,我才刚回来。” 林世荣连忙摇头,快步走到桌边,一边打开塑胶袋一边说道:“这里有蚝煎和仁当鸡,你们吃了再出门吧。” “好,好。” 夫妻两人看到儿子带回来的宵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把夹起来的一块蚝煎送进嘴里之前,林新山不忘叮嚀:“都一点半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先等一下。” 林世荣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鼓起勇气说道:“爸、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林新山乐呵呵地问道:“这么急著告诉我们,肯定是好事吧?” “算是吧。” 林世荣挠了挠头,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我参加了新广训练班的招生考试,今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说完,林世荣的心臟狂跳不已。 “阿荣,你居然考进了艺员训练班!”林新山感到不可思议。 “阿荣,你要当演员了啊!”刘亦芳更是惊呼一声。 隨后,两人的脸上都充满欣喜。 看著高兴的父母,林世荣连忙问道:“爸、妈,你们会支持我去的吧?” “当然支持。”林新山想也没想,答应得乾脆。 林世荣小心翼翼地补充:“可我要是去训练班,就不能去学院上学了。” 林新山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办休学。” 林世荣顿时呆住,果然如许光启所说的,自己的父母真的支持自己。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可我不去学院,以后就不能去政府单位做工,就当不了官了。” “当官是我和你妈的想法。” 林新山笑了笑,接著说道:“我和你妈读书少,只知道当官体面,但你比我们有出息,所以你不用考虑我们的想法,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们都支持。” 刘亦芳跟著点头,笑呵呵地说道:“当演员能赚钱又能出名,不比当官差。” 第51章 休学 第二天。 “妈,走了。” 早上上学时间,周若兰喊上丁柔美。 周树铭摇了摇头:“你们有必要这么急吗?昨天才收到录取通知书,今天一早就去办休学手续。” 丁柔美白了他一眼:“早办早省心。” 她们母女之所以这么急,自然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生怕周树铭哪天突然反悔了。 六十多岁的女校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一听到周若兰要休学去当演员,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 半晌后,她才推了推老花镜,郑重地问道:“周太太,你真的支持若兰休学吗?” 丁柔美点头,態度十分肯定:“是的,校长。” 校长不忘提醒道:“周若兰的成绩一向很好,升上专科院校是没问题的。” 丁柔美带著微笑说道:“这点我很清楚,不过若兰她有另外的追求,作为母亲,我觉得有必要尊重她的选择。” 校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若兰:“周若兰,你考虑清楚了吗?真的要休学去读艺员训练班?” 周若兰郑重点头:“校长,我考虑清楚了。” “好吧,既然你们都认真考虑过,那我就按程序办理了。” 校长虽然觉得惋惜,但也没有多劝,开始著手办理周若兰的休学手续。 理工学院这边。 林世荣因为激动,一整晚都没睡好,此刻双眼布满血丝,打著哈欠,无精打采地走进教室。 看他这副模样,曾伟杰第一时间凑上来关心:“世荣,没关係,你再慢慢做你爸妈的工作,或者和我一样先斩后奏。” 林世荣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我爸妈同意了。” “干。” 曾伟杰又惊又喜,一巴掌拍在他的肚子上,激动不已。 许光启笑了起来。 “光启,谢谢你!”林世荣一看到许光启,激动地一把將他抱住,疯狂地摇晃起来。 半晌后,他才停手,乐呵呵地说道:“光启,要不是有你鼓励我,我就傻傻的放弃了。” 许光启忍不住也在他的肚子上拍了拍:“以后红了,可要记得报答我。” 林世荣一脸认真:“那是当然。” 曾伟杰一打响指:“走,我们现在去办休学手续。” 林世荣一愣:“这会不会太急了点。” 曾伟杰:“早办早安心,反正后面的课程上了也没心思听,不如早点休,还可以趁训练班开课前好好玩一玩。” 林世荣一想也对,於是说道:“那也等下课了再说,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 曾伟杰:“行,那就等下课。” 一个小时后,下课铃声响起。 两人拉上许光启直奔教务处,领取了学生休学申请表。 快速填好后,他们又马不停蹄赶到教师办公室,出现在班导师陈明新的办公桌前。 “你们三个这是怎么回事?” 陈明新看著眼前的三人,一脸疑惑。 曾伟杰开口说道:“陈老师,我们过来办休学手续。” “休学?” 陈明新顿时嚇了一大跳。 三个学生同时休学,这可是大事件,他赶忙问道:“怎么回事?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的,我们是被新广的艺员训练班录取了。” 曾伟杰一边解释一边把录取通知书连同申请表递到陈明新的面前。 林世荣也跟著把他的递过去。 “新广训练班?”陈明新震惊无比,茫然地接过两人的录取通知书和申请表。 不久前,两人过来请假去参加第二轮面试的时候,他都觉得那是奇蹟了。 没想到两人居然双双通过了。 对这个结果,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一位老师惊奇地问道:“你们两个要去艺员训练班?” “是的。”林世荣和曾伟杰同时点头確认。 “哈哈,我们学校居然出了两位明星。”那位老师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对,是三位。”另外一位老师立刻纠正,指了指许光启。 那位老师看向许光启,立刻改口:“对对对,是三位,我怎么忘了还有我们这位拼音专家许光启同学。” 许光启摸了摸鼻子,对这个拼音专家的称號感到有些羞耻。 许光启上电视教拼音的事早已传遍整个理工学院,成了校园里的名人。 而他在节目上表现得极其专业,专家这个称號也就不脛而走。 时不时会有人这么喊他。 他谦虚地说道:“两位老师,我只是在节目里教教拼音罢了,不是明星。” 那位老师笑著说道:“你现在在节目上教拼音,以后就能像陈述诚他们一样演戏当明星。” 一位女老师也跟著说道:“许光启同学,现在全狮城的人都认识你了,等新广以后拍电视剧了,肯定会让你出演的。” 立刻就有另外一位女老师接话:“杨老师这话说得对,许光启同学这么好的形象,那么受欢迎,不当演员多可惜。” 其他老师也都纷纷附和,办公室顿时议论声一片。 陈明新听著议论声,看向许光启:“你也要休学?” 许光启连忙摇头:“没有,我还正常上课。” 陈明新鬆了一口气,这才看向林世荣和曾伟杰:“你们两个都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 两人一脸认真,眼光异常坚定。 陈明新见他们態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开始查看他们的申请表。 看完之后,他抬头看向两人:“你们读完训练班后,还会回来完成学业的吧?” 作为班导师,无论学生將来走什么路,他都希望他们能把学业修完,拿到那一纸文凭。 不为別的,只是为了不辜负这么多年耗费的心血。 林世荣和曾伟杰异口同声,十分坚定地回道:“我会的。” 陈明新总算露出笑容:“那就好。” 他笑呵呵地在申请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去训练班报到?” “过两天。” “说实话,你们能进艺员训练班,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自己也这样觉得。” “对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都多亏了光启,是他帮我们备考,教我们怎么演戏。” “哈哈,有光启这个大明星在,难怪。” ps:这两天麻烦各位抽空读到最新章,万分感谢。 第52章 训练班开学 许光启也不居功,笑著说道:“世荣和伟杰能够通过考试,主要是他们有天分,不然光靠我教的那点东西,也没办法让他们从几万人中脱颖而出。” 陈明新点了点头:“確实是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没有那一分的天分,也没法成功。” 说著,他把申请表递迴给两人,郑重叮嘱道:“在训练班要好好表现。” 林世荣和曾伟杰郑重点头:“我们会的。” 看著许光启三人离开办公室,有位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前有许同学,现在又有林同学以及曾同学进入新广当明星,我怎么感觉我们学校不像理工学院,更像是新广的明星预备班了。” 这话惹得在座老师们一片会心的笑声。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他们又连续去到系主任办公室、图书馆、財务处等好几个职能部门办理手续。 等到他们回到学生事务处,申请表上已经签了好几个名字、盖满红章。 当林世荣和曾伟杰把这张申请表递交上去,也就意味著两人和理工学院的缘分,在这一刻暂时画上句號。 这之后,周若兰在丁柔美的陪同下,和林世荣以及曾伟杰一起结伴到广播局签署了艺员训练班的入学合约,正式成为新加坡广播局的一名学员。 时光如梭,两周很快过去。 周一的早晨。 加利谷山广播局巴士站。 一辆巴士到站,下来的都是广播局的工作人员。 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林世荣。 他不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三三两两结伴走进广播局,而是在车站里等候著。 每当巴士到站,他都会伸长脖子盯著打开的车门。 一会之后,又有一辆巴士到站,从车门里走出来的一道动人的倩影。 林世荣兴奋地挥手,低声轻呼道:“若兰。” “荣哥。”周若兰脸上写满开心,快步来到林世荣身边。 林世荣笑呵呵地说道:“再等等伟杰我们就进去。” “嗯。”周若兰开心地应了声。 今天是训练班正式报到的第一天,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便约好了一起结伴进去。 又有一辆巴士到站,这下是两人四目盯著打开的车门。 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两人却是一阵诧异。 林世荣迎上前:“光启,今天早上不是有课吗?你怎么也过来了?” 许光启嘆了口气:“命苦,今天临时加班。” 周若兰一脸期待:“光启哥哥,你等下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开学典礼?” 许光启摇了摇头:“应该没时间。” “哦。” 周若兰顿感失望。 隨后,又过了两三分钟,终於看到从巴士上下来的曾伟杰。 他一看到许光启,也是一脸好奇:“光启,你怎么也来了。” 许光启回道:“命苦,加班。” 曾伟杰哈哈一笑:“正好,你可以陪我们一起进去,给我们壮壮胆。” “follow me!”许光启把头一甩,瀟洒地转身走向广播局大门。 林世荣三人一脸兴奋,跟上许光启的脚步。 这一次走进新广,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当他们把工牌掛在脖子上时,已经是这里的一份子了。 一路上,他们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向许光启询问个不停。 最后,四人来到一间礼堂。 一进门,便看见舞台正上方悬掛著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用清晰醒目的简体字写著“新加坡广播局第一届艺员训练班开学典礼”。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学员,见到他们进来,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许光启扫了一眼,发现有两三张面孔在之前的面试中见过,其中就有那位偶像天花板级別的男生。 而那位男生也在同一时间,面带微笑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站定在四人面前,他开口说道:“你好,我叫郭洪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不仅人长得帅,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最要命的是笑容还极具亲和力,让人很难不对他產生好感。 周若兰不自觉地矜持起来,轻声回道:“你好,我叫周若兰。” 林世荣憨厚地笑笑:“我叫林世荣。” 一向对自己相貌极其自信的曾伟杰,也跟著谦虚起来,客客气气地回道:“我叫曾伟杰。” 许光启则隨口回道:“许光启。” 郭洪亮笑意加深,目光诚挚地扫过四人:“很高兴能够和你们成为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林世荣三人一齐回应。 “来,我帮你们介绍其他同学。” 郭洪亮说著,引著他们走向散落在座位间的学员,一一介绍起来。 看著郭洪亮这般长相,再加上这般做派,许光启不由得心想,这小子,就是妥妥的爽文男主角啊。 等郭洪亮介绍完在场的人,许光启看了看时间,朝林世荣三人说道:“好了,我走了。” 林世荣赶紧提醒:“等下你下班了,记得过来看我们啊。” “好。”许光启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看著许光启离去的背影,郭洪亮诧异地问道:“典礼马上要开始了,许同学怎么走了?” 林世荣隨口回道:“他去上班。” 郭洪亮一愣:“上班?他不是我们训练班的学员吗?” 林世荣解释道:“不是,他是局里的特聘顾问。” “顾问?”郭洪亮更加疑惑。 旁边有个女学员插话:“哎,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另一个学员回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一个学员皱著眉头:“不只是眼熟,声音也很熟啊。” “我想起来了。”又一个女学员突然轻呼:“他不就是大家说华语节目里教拼音的主持人。” 这一声惊呼,让在场其他的几个女学员顿时炸开了锅,压抑不住的兴奋瞬间写在了脸上。 “对,就是他。” “真的是他啊,我好喜欢他的。” “没想到能见到他本人,刚才都忘了跟他要照片了。” “就是,早知道就跟他多说几句话了。” 兴奋之余,她们也在懊恼刚才错失了进一步接触偶像的机会。 第53章 我能不能去旁听 许光启走出礼堂大门,却没有离开,转身走向一旁的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已有一女两男正坐著閒聊。 其中一人是配音组的老熟人吴振海。 “阿启,这边。”吴振海率先看见他,抬手招呼。 “海哥。”许光启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吴振海先指向那位六十出头、精神矍鑠的老者:“这位是马来西亚檳城话剧研究会的郑炳坤郑老师,担任训练班的戏剧理论课老师。” 接著,他转向那位约莫五十出头,身姿曼妙的优雅女士:“这位是人民协会舞蹈团的艺术顾问苏珊娜苏老师,担任训练班的形体课老师。” 最后,他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担任华文课的许光启,大家说华语节目的拼音专家。” 许光启立刻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郑老师、苏老师,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郑炳坤笑著点了点头:“你好,许老师。” 短短一句话,郑炳坤说得字正腔圆,许光启听了都有点恍惚。 苏珊娜掛著温和的微笑:“许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许光启谦虚地回道:“郑老师、苏老师,你们是老前辈,叫我一声光启或者阿启就好。” 郑炳坤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许老师你客气了,你在拼音这方面可是专家,这声老师当得起。” 苏珊娜也点了点头:“你在大家说华语节目里的表现,值得这一声老师。” 见两人如此坚持,许光启也就不再推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现在听惯了这些称讚,已经欣然接受这拼音专家的身份了。 郑炳坤接过话题:“我来新加坡的这些日子,天天都在看大家说华语节目。” 吴振海诧异地问:“你的华语这么標准,还花时间看这个节目?” 郑炳坤看向许光启,笑著说道:“我看是为了跟许老师学简体字和拼音。” 他顿了顿,正色道:“比起繁体字和注音,更简便的简体字和拼音確实更容易推广,我想马来西亚迟早也会跟上新加坡的步伐,所以我得先学起来,才能不被时代淘汰。” 苏珊娜深以为然地点头:“郑老师说得对,看来我也得花时间学一学了。” 吴振海哈哈一笑:“那我也要系统地学一学,正好阿启现在教课了,我到时候去旁听好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苏珊娜听后却颇为认真。 她看向许光启:“许老师,以后你上课的时候,我能不能去旁听?” “这...” 这样一位前辈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许光启愣了一下,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郑炳坤跟著说道:“这个想法好,也算我一个,这样我就不用守著电视机学了。” 许光启一幅硬著头皮上阵的样子,说道:“既然两位老师愿意来指导,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我这点浅薄学识,怕是要让你们见笑了。” 郑炳坤笑呵呵地回道:“我们只会虚心学习的,你放心吧。”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传来:“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许光启循声望去,只见钱尤萍与另一位气质文雅的中年女士一同走了进来。 苏珊娜笑著回应:“钱老师,我们在聊学拼音和简体字。” 钱尤萍看向一旁的许光启:“那不正是光启的专业领域。” 许光启笑著说道:“钱老师,你別把我捧得太高了。” 面对钱尤萍,许光启態度就显得隨性多了。 苏珊娜说道:“所以我和郑老师正打算到时候去旁听许老师的课。” 钱尤萍忍不住称讚道:“你这个想法很好。” 跟著钱尤萍进来的那位中年女士打量著许光启,笑道:“这位就是许老师啊?本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年轻不少。” 钱尤萍跟著介绍道:“光启,这位是来自台湾的潘丽琼老师,负责教训练班学员剧本创作基础。” 吴振海跟著补充道:“潘老师可是台湾著名编剧,《情网》和《初恋日记》都是出自她之手。” 许光启肃然起敬:“潘老师,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潘丽琼也微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许老师。” 这之后,又陆续进来几位老师。 其中教武术课的,还是一位来自香港叫做江道海的资深动作指导。 场上匯聚的都是来自港台与新马的资深前辈,许光启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站在他们之中,显得格外惹眼,甚至是突兀。 外人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其中某人的儿子呢。 仅凭会拼音和简体字,他就能与这群前辈並列,共同担起培育新加坡下一代演艺人才的重任。 许光启自己都觉得好笑和离谱。 梁克仁提著公文包,来到广播局行政楼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房门,隨即走了进去。 虽说是局里最大领导的办公室,但除了空间宽敞些,装修依然是极简与实用的风格。 刷得雪白的墙壁,配上一张巨大的深色硬木办公桌,构成了房间的主色调。 正坐在黑皮办公椅上埋头批阅文件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裤、洁白长袖衬衫,打著浅蓝色领带的儒雅中年人。 他叫蒋东发,曾在国家发展部、交通部等多个重要部门任职,是一位资深政务官。 因其卓越的行政协调能力和稳健作风,在广播局成立之初,便被政府调派过来,空降担任首任局长,肩负起搭建这个全新国家媒体机构的重任。 梁克仁轻声提醒:“局长,可以过去了。” “好,稍等。” 蒋东发头也不抬,先將手中的文件快速写完,合上,动作乾脆利落。 隨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空调关掉。 “走吧。” 简单招呼一声,他率先走出房门。 梁克仁隨即跟上。 两人一路並肩穿过走廊、搭乘电梯、再穿过一楼大厅,一路无话。 踏出行政大楼,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虽然还不到九点,但赤道边上的新加坡,这个时候的太阳已经极其毒辣。 两人又是刚从冷气房出来,这温差让他们不由得皱了皱眉。 第54章 確实有真本事 他们快步穿过楼前的广场,走入两旁种著高大树木的步道。 有了树荫遮挡,虽然免於被阳光直射,但闷热依旧压得人不太舒服。 蒋东发看了看额头已经冒汗的梁克仁,终於打破了沉默:“你把西装脱下吧。” 梁克仁犹豫了下,隨后抬手解开紧扣的西装扣子,將外套敞开。 蒋东发忍不住摇头一笑:“你啊,做事那么懂得变通,偏偏在这些小事上这么死板。” 梁克仁无奈说道:“从小家里教的,改不掉了。” 蒋东发调侃道:“还好你没有这样教你的儿子。” 两人相视一笑。 话题打开了。 蒋东发接著说道:“我擅作主张把你要过来,你不会怪我吧?” 梁克仁摇头:“怎么会,我自己也想换个领域挑战一下。” “新的工作环境,还是你完全不熟悉的行业,辛苦你了。” “確实挺辛苦的,不过你这个局长当得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啊。” 蒋东发感慨了一句,接著说道:“从rts改组成sbc,身份也从政府部门转型为法定机构,一切开支不再有政府拨款,全得靠自己想办法,不说其他的,光是养活底下这几百號人,就不容易了。” 梁克仁点头:“所以上面才让你这个最懂行政和资源调配的人来坐镇,进行市场化运作,赚钱。” “赚钱。” 蒋东发摇了摇头:“广播局想要赚钱,就要有gg,想要有gg,就要有收视率。可我们现在的节目,收视率大多惨不忍睹,没有多少能赚钱的。 梁克仁刚入行,又属於艺员部,对这些运营情况接触不多,此刻听得十分诧异。 他隨即问道:“之前的上海滩以及现在的千王之王,这两部剧的收视率都非常高,不是签了一笔可观的gg费吗?” “gg费是可观,但也要支付给tvb一大笔版权费,是要用外匯结算的。” 蒋东发神色严峻地说道:“长期依赖进口剧,等於是把国家宝贵的外匯源源不断往外送,对国家发展不利。” 梁克仁若有所思,问道:“所以局里才会决定大力製作本土华语剧,把这笔些省下来?” 蒋东发点了点头:“製作本土华语剧除了能省钱,对国家长远发展还有多方面的好处。” “当然,想要製作本土华语剧,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演员,这也是局里为什么要成立艺员训练班的原因。” 最后,蒋东发看向梁克仁:“而现在这一批学员能不能成长起来,就得看你的了。” 梁克仁语气平静地回道:“我会看管好他们的。” 蒋东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话锋一转:“说到收视率,最近倒有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蒋东发特地提起的事,梁克仁不由得好奇起来。 蒋东发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局里自製的节目收视率普遍惨澹,但最近大家说华语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却一路上涨。” 梁克仁回道:“最近我没事的时候也会看这个节目,跟著学拼音。” “你也在学?” 蒋东发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难怪这个节目的收视率会涨了。” 他们两人算是较早一批接受英文教育的本地精英,能说流利的英语以及各自的方言,华语都是在政府推行政策后才下苦功学的,因此带著极其浓厚的口音。 自从大家说华语节目推出拼音教学环节后,原本艰涩纠葛的发音,一下变得有章可循、容易掌握。 不说梁克仁,就是他自己有空的时候也会跟著学一学。 连他们这些以英语为主的群体都会收看,收视率不涨才怪。 梁克仁不由得感嘆:“教拼音的许老师,是有真本事。” 蒋东发十分认同:“確实。” 说完,他笑了起来:“等下可以当面向他请教了。” “嗯。”梁克仁点点头。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来到礼堂大门口。 一名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蒋局长,梁经理,典礼还有四分钟就要开始了。” “好,我知道了。” 蒋东发应了一声,与梁克仁一同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一位工作人员抢先一步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朝著里面报了一声:“局长和梁经理来了。” 休息室內的交谈戛然而止,包括许光启在內,所有人纷纷起身望向门口。 “各位老师,早安。” 蒋东发一进来,就用带著闽南口音的华语向眾人打起招呼。 “蒋局长,早安。” 许光启也跟著眾人应了一声。 他进来广播局也有两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局长本人。 隨后,他看著蒋东发与在座的老师寒暄,总觉得氛围有些微妙,却一时辨不出原因。 正在他暗自琢磨时,蒋东发来到他的面前。 蒋东发笑著伸出手:“许顾问,终於见到你了。” 笑容和煦、语气亲切、態度自然,就像一位隨和的长辈。 和许光启印象里那些道貌岸然,却无法掩盖其腐臭气息的官员截然不同。 许光启带著笑容伸出手:“蒋局长,很高兴能见到你。”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蒋东发说道:“我和梁经理在过来的路上,还提到了你。” 许光启有些讶异,心想自己一个特聘小顾问,怎么会被局长大人给惦记上了。 梁克仁接著说道:“局长和我谈节目收视率时,提到大家说华语节目,发现我们都在跟著你学拼音。正好今天能遇到你,所以想当面向你请教请教。” 许光启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两位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资格当得起你们的请教。” 蒋东发郑重地说道:“许顾问,你在节目里的表现出来的专业有目共睹,值得我们向你请教。” 如果面对的是他印象里的官员,许光启自有一套应对的客套话。 可他听得出这位局长的称讚不是客套话,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场內一名工作人员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他在接听之后,隨即上前提醒:“局长,时间到了,可以进场了。” 第55章 正式开班 礼堂內。 舞台上两侧摆著新鲜而雅致的花篮,中间放著一座小讲台,后方一字排开著一排木质摺椅。 舞台下最前排的座位,二十名学员已经就座。 他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当舞台侧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时,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局长蒋东髮带著一眾训练班老师,从门后缓步走上舞台。 二十名学员一个个坐得笔直,目光聚焦在台上的老师身上,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期待之情。 年轻,资歷最浅。 许光启有自知之明,乖乖落在队伍最后。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他看著台下那一排与自己年纪相仿、眼神清澈的年轻面孔,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隨后,他在最边缘的椅子上坐下。 台下的林世荣、曾伟杰和周若兰原本正敬畏地打量著台上的大人物。 当看到许光启的身影时,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对上许光启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他们震惊不已。 林世荣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 曾伟杰经过短暂的目瞪口呆后,笑著摇了摇头。 周若兰笑得最灿烂,偷偷地朝许光启挥了挥手。 儘管许光启刻意保持低调,但他那过於年轻的面容在一眾资深前辈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台下的学员自然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 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郭洪亮以及刚才那些见过许光启的学员,一个个都错愕不已。 有个学员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最边上那个人跟我们差不多大吧,难道也是我们的老师?” 他旁边的学员低声回道:“他是大家说华语节目教拼音的主持人。” “是他啊。” 刚才见过许光启的那几个女学员更是欣喜不已。 有人脱口而出:“太好了,原来他也是我们的老师。” 有人在心里暗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了。” 待到台上眾人落座,梁克仁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视线扫过台下二十张年轻的面孔,开口说道:“各位学员,我是艺员部经理梁克仁,从今天起,我將担任你们的班主任,负责各位在未来一年里的一切行政与纪律管理。我希望在这一年里,你们能在我的协助下,最终都能成为最优秀的演员,真正撑起新广本土华语戏剧的未来。” 这一番话,让眾学员听得心潮澎湃。 梁克仁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在这一年里,你们的考勤、纪律、以及学习进度与態度,都將有明確记录。任何一方面出问题,我都会根据章程进行评估,並可能给予警告、停训,甚至退学的处理。” 这话一出,刚才还心潮澎湃、一脸兴奋的学员立刻就收敛了笑容。 原本他们以为进了训练班就能高枕无忧,顺理成章地当上演员,没想到还有被开除的风险。 好不容易从几万人中杀出重围坐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被刷掉,一个个立刻正襟危坐。 礼堂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接下来,我介绍一下未来一年里负责教导你们的老师。” 梁克仁转身,向一旁的导师们抬手示意。 “首先是戏剧理论课,郑炳坤老师。” “啪啪啪啪!” 掌声立刻迴荡在礼堂中。 郑炳坤起身,向台下微微点头致意。 隨著梁克仁的介绍,台上的老师一个个起身,直到最后一个。 “最后是华语课,许光启老师。” 听到梁克仁念到自己的名字时,许光启抬头挺胸,在掌声中从容起身。 他脸上掛著微笑,朝台下的学员挥了挥手。 林世荣胸膛一挺,曾伟杰撇了撇嘴,周若兰则是满脸笑容。 三人表情各异,却同样用力地鼓著掌。 介绍完老师,梁克仁朝蒋东发做出邀请手势:“有请我们的局长,蒋东发先生为本届训练班开学致辞。” 蒋东发起身走到讲台前,看著台下的学员,开口说道:“各位学员,欢迎成为新加坡广播局的一员。”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把训练班的宗旨、对学员们的期望、学员们即將面对的责任与挑战等方面阐述了一遍,没有任何一句空话。 他的话语务实,却让每一个学员都热血涌动,心中充满强烈的使命感。 最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蒋东髮结束了发言。 梁克仁再次上前,高声宣布:“新加坡广播局第一届艺员训练班,正式开班。” 从老师进场到典礼结束,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领导的长篇大论,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这效率,果然是新加坡。 以往都是听说,现在亲身体会,许光启退场的时候,忍不住称讚连连。 回到休息室。 蒋东发颇为遗憾地说道:“许顾问,可惜我等下还有会议,没办法向你请教了。” 许光启脱口而出:“局长,我在局里时,你隨时可以叫我。” “行。”蒋东发一笑。 接著,他又说道:“这届训练班学员的华语普遍不好,你得多费心了,有什么困难的话,儘管和我说。” “我知道了。”许光启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工作人员带著一眾学员参观他们的教室以及熟悉广播局內部。 老师们也没有閒著,集合开会为日后的教学做准备。 许光启因为另外有事,加上还要赶回学校上课,也就没有参加。 离开礼堂后,他先来到大家说华语节目组的办公室。 一进门,看到的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许顾问。” 一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打起招呼。 其他人听到之后,也都纷纷朝他看过来,隨即就是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许光启笑著一个一个点著名回应。 最后走到其中一张办公桌,看到了面带笑意的苏婉婷。 苏婉婷带著歉意,率先说道:“许顾问,又得麻烦你了。”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应该的。”许光启一本正经回了一句,接著问道:“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第56章 节目能赚钱了 苏婉婷嘴角微翘,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隨手把一大叠文稿递给许光启:“这些是这个周末要拍的剧本,林主任那边现在忙不过来,让我直接交给你校对。” 许光启暗自腹誹,这老狐狸是逮著老实人往死里薅啊。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很老实地把稿件接过,开始翻看起来。 苏婉婷说道:“你现在忙著教书,又要花时间帮我们节目,现在还把原本不属於你的工作推给你,真的不好意思。” 许光启摆了摆手:“没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已经麻木了。” 快速把剧本翻完,许光启发现下面还有几张稿件,也就继续翻看。 这几张稿件的字跡工整娟秀,写的还是繁体字。 从內容来看也是剧本,不过和大家说华语的教学短剧不同,这是一出生活短剧。 剧本结构完整,但剧情嘛... 以许光启的眼光来看,只能说平淡无奇。 许光启刚想撇嘴。 苏婉婷突然伸手过来:“许顾问,这几张拿错了。” 许光启隨即把那几张稿件递过去,好奇问道:“这是你写的?” “嗯。”苏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接过稿件后,她犹豫了片刻,隨后推了推眼镜,鼓起勇气问道:“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许光启总不能说实话是吧。 他斟酌了一下,用鼓励的口吻回道:“整体结构很工整,非常贴近本地市民的生活,台词里的那股烟火气抓得特別准。” 苏婉婷明显鬆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许光启隨口问道:“以后节目要拍这样的短剧吗?” “不是的。” 苏婉婷摇了摇头,解释道:“明年局里要录製一档综艺节目,其中会穿插短剧环节,所以让我们这些编剧准备剧本。” 两人正说著话,陈明新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经过许光启身边时,他脸上立刻掛满笑容,停下急促的脚步:“光启,好久没见到你了。” 许光启笑著回应:“是啊,导演。” 陈明新一脸振奋地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原本只打算做一季的拼音教学环节,局里现在决定延续到一年了。” 许光启立刻追问:“那就是说这一年我都要出镜了?” 陈明新郑重点头:“是的。” 得到確认后,许光启心中大喜。 他现在拿到最高的那份工钱,就是拍摄大家说华语的出镜费。 前阵子,当他从苏婉婷那里得知拼音教学只做一季时,心里十分失落。 毕竟每个月一千五百块的出镜费,加上局里缴纳的公积金和利息,九个月下来就是一万六千四百块,已经差不多够他买下一套三房式组屋了。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是乐不可支。 陈明新拍了拍许光启的肩膀,不无感慨地说道:“多亏了你,我们节目总算能赚钱了。” 许光启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关我什么事?” 陈明新乐呵呵地说道:“自从加入拼音教学环节,节目收视率一路攀升,现在居然还接到gg了。” 许光启谦虚地说道:“那也是全体工作人员的功劳,我不过就是出镜念念稿而已。” “你可不只是念念稿而已。” 陈明新一脸认真地说道:“根据內部数据分析,收视率之所以提高,主要是因为你在镜头前形象良好、表现专业,深受观眾喜爱,更重要的是,观眾跟著你学习拼音后,华语发音確实有所提升。” “正是因为你带来的这股收视热潮,局里才决定把拼音教学环节延长到一年。” 这么说功劳都是自己的了。 许光启乐了。 又聊了几句之后,陈明新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喊走了。 看到苏婉婷也在埋头忙碌,许光启也就不再打扰,告辞离开。 隨后,他轻车熟路地回到配音组的办公室。 和大家说华语节目组一样,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埋头苦干,忙得团团转。 许光启悄声走到王庞的办公桌,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王庞顿时嚇了一大跳,发出一声惊叫。 等他看清是许光启后,顿时鬆了一口气:“嚇死我了。” 王庞的声音吸引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纷纷抬头看过来,好几个人同时问道:“阿启,你怎么回来了?” 许光启一脸悲切地说道:“我捨不得各位哥哥啊!” 立刻就有人跟著回道:“我也捨不得你啊!” 许光启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但早已和这些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一阵嬉闹过后,工作人员又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王庞这才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跑回来了?” 许光启耸了耸肩:“我过来找徐老师,让他帮我看看我做的教案。” 没有教学经验的他,现在要教一个班级,学生水平还参差不齐,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虽然能够靠模仿记忆中那些优秀的老师的教学方式来上课,但製作教案却一窍不通。 而想要系统、长久地保证教学质量,必须有一份內容扎实、步调清晰、符合学情的教案。 这些天他请教了几位老师,花了不少心思准备了一份教案。 为了確保教学內容严谨有效、不留任何漏洞,他决定去请教教了三十年华文的徐怀名,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最专业的审阅与指导。 王庞听后,低声问道:“可是你不是说徐老师对你有点那个吗?他会愿意帮你吗?” 许光启笑了笑,自信地说:“放心,他一定会的。” 徐怀名对他那若有若无的排斥,许光启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那是因为竞爭关係而產生的微妙敌意。 如今他离开配音组,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徐怀名了。 为了让他继续待在训练班,不再回配音组爭地盘,徐怀名肯定会乐於伸出援手。 徐怀名一手提著两个袋子,怀里还抱著一叠剧本。 来到办公室门口时,他腾不出手,只能用肩膀把门顶开,侧身挤进办公室。 一进来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许光启,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朝许光启点了点头。 第57章 请教 “徐老师,我来帮你。”许光启立刻快步迎上前。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徐怀名还想客气。 但许光启已经伸手,把他怀里的剧本接了过去,转身走向办公桌。 徐怀名也只好跟上。 把东西放好后,他看向许光启:“谢谢你,许顾问。” “举手之劳而已。”许光启笑呵呵地回道。 见许光启没有离开的意思,徐怀名便问:“许顾问,找我有事吗?” 面对徐怀名,许光启也不需要来虚的那一套,直接开门见山:“徐老师,你在教书方面有著丰富的经验,是绝对的权威,我则是头一回。为了能带好训练班的学员,我准备了一份教案,只是不知道做得怎么样,所以想向你请教一下。” 徐怀名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许光启会找他请教教学上的事。 他略微思索,隨即点头:“既然是为了训练班的学员,我当然应该帮你。” 果然如自己所料,他答应了。 许光启暗自一笑,立即说道:“太感谢你了,徐老师。” 徐怀名笑了笑:“把你的教案给我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许光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双手递上:“这是我做的一整年的大纲,还有前十节课的细纲。” 徐怀名接过后,也没有废话,直接翻开。 前面的大纲总共有七八页。 徐怀名看得很快。 花几分钟看完后,他心里暗暗惊讶:“这大纲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足够完善了,第一次居然做得这么好。” 紧接著,他翻看后面的十几张细纲。 这一次,徐怀名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眉头不时皱起,手里的红色水笔也不时在上面划一划。 总共十五页,这次他花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完。 徐怀名抬起头看著许光启,忍不住称讚道:“你第一次就能把教案准备得这么完整,很难得。” 许光启愣了一下。 刚才他看著徐怀名不停地在教案上划红线,原本以为会被批得一文不值,没想到最后竟然获得称讚。 不等许光启回应,徐怀名继续说道:“现在我来分析一下,你这份教案要怎么修改才能更好。” 许光启立刻端正姿势:“好。” 接下来,徐怀名就从第一道红线开始进行讲解。 “你前面这几节拼音课安排得比我当年教注音符號时好很多,完全不用改。” 徐怀名先给予了肯定,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考虑到多数训练班的学员华语根基薄弱,你在教偏旁部首的时候,可以加入......” 隨著徐怀名的讲解,许光启犹如醍醐灌顶。 时间不断地流逝。 当徐怀名把最后一道红线处讲完,时间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小时。 他把本子合上,递给许光启:“你只要按照我刚才说的地方做些修改,就完全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许光启双手接过,再次诚恳道谢:“谢谢徐老师。” 徐怀名脸上浮现出微笑:“我教了几十年华文攒下的这些经验,原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你现在愿意学,我也挺高兴的。”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交流,徐怀名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谦逊、上进、肚子里有真材实料,心中不禁升起了惜才之情。 “我会把从你这里学到的,全都用在教学上。”许光启笑呵呵地回道。 “那就好。”徐怀名点点头,隨即说道:“如果你对后面的教案还有疑问或需要討论的话,隨时再来找我。” “好,我知道了。” 许光启应声,隨即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先回去了。” “好。”徐怀名也跟著站起身来。 许光启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叠剧本,问道:“这些剧本什么时候交?” “这周六。”徐怀名隨口答道。 许光启伸手把將近一半的剧本挪到一旁,然后把剩下的全部抱到自己手上:“这些剧本我来帮你处理。” 徐怀名一愣,赶紧说道:“怎么能让你帮我。” 许光启一脸认真地回道:“你在百忙中还抽空帮我,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我总得帮你做点事吧。” 徐怀名犹豫道:“可是这么多剧本,会花你不少时间。你自己要备课又要上课,已经够忙了。”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许光启又露出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接著说道:“有了你的指导,我省下很多时间,现在有空。” 见许光启如此坚持,徐怀名也不再推辞:“那就麻烦你了。” “那我先回去了。” 许光启把剧本和笔记本都塞进帆布包,转身离开。 看著许光启的背影,徐怀名摇了摇头,心想这么踏实、懂事的后生仔,我当初怎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呢。 吃过晚饭后,许光启照例坐回书桌前。 他先把教案拿出来,按照徐怀名的讲解,將那些画著红线的地方一一修改。 这一改就是一个多小时。 这样一来,后面將近两周,他都不必再为备课伤神。 隨后,他又花了一个小时校对大家说华语的剧本。 接著,他才把从徐怀名那里带回来的剧本拿出来,开始进行繁体转简体的工作。 这是他最近最常做的事,驾轻就熟,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处理了其中的四分之一。 中途出来陪著母亲喝了糖水。 最后,他拿出一本课本,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第二天。 一下课,许光启就急匆匆从理工学院赶到广播局。 今天是他当老师教课的日子。 毕竟是为人师表,仪表仪容得注重。 他在洗手间將原本穿在身上的t恤牛仔裤换成笔挺的白衬衫和西裤,对著镜子把凌乱的头髮梳得工工整整。 在上课前五分钟,他走进艺员训练班上华语课的教室。 一直探头望向门口的林世荣,立刻就挥手喊道:“光启...老师!” 林世荣差点就因习惯只喊了名字。 只不过在这个教室里,两人的身份已经从同学变成师生。 他及时反应过来,连忙补上老师两个字。 而隨著他这一声呼喊,教室內二十位学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光启身上。 第58章 为人师表 “许老师。” “上午好,许老师。” 包括曾伟杰和周若兰在內,大部分学员纷纷出声问好。 几个脸庞稚嫩的学员,甚至还下意识地站起身。 这二十位学员当中,有像周若兰这样的高中生,也有二十四五岁的社会人士。 除去林世荣、曾伟杰以及周若兰三人,他们望向讲台上的许光启,心中升起不同的念头。 郭洪亮,昨天还误会把许光启当成同学,现在脸上写满了尷尬。 那些十八九岁的学员本身就清纯,加上许光启在电视上的形象,自然是对他充满崇拜。 当然,总有人年轻气盛,尤其是那些出了社会,年纪比许光启大上几岁的学员,多少有些不服气。 “各位同学,上午好。” 许光启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张面孔,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毕竟他刚才还在理工学院的教室里当学生听老师讲课,现在一转场,就站在讲台上当起老师给別人讲课。 许光启暗自笑笑,收敛心神,开口说道:“昨天的开学典礼大家也都认识我了,在这里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接著,他略作停顿,换上严肃的神情接著说道:“我虽然不是演员,但我知道,想成为演员,尤其是华语演员,一口流利、標准的华语是最基本的要求。因此,等到毕业时,如果你们的华语水平未能达到局里设定的標准,將无法获得正式的艺员合约。” 这话一出,台下的学员们心头一紧。 尤其是那些华语水平几乎为零的学员,一个个更是脸上凝重。 许光启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隨即语气一缓,换上了鼓励的口吻:“作为你们的华语老师,我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在这一年里,我会严格要求你们,也会尽我所能教导每一位同学,相信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大家一定能把华语学好。” 话音落下,许光启扫视在场眾人,高声问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二十位学员,无论男女,全都高声喊出响亮的回答。 许光启点了点头。 未来还要跟他们相处一年,许光启可不想把学习氛围搞得死气沉沉。 加上眼前这些人,保不齐哪个在未来就是新加坡演艺圈的“阿姐”和“阿哥”。 他觉得没必要一味以威严镇住他们,而是应该在確立规矩的同时,建立轻鬆、互信、能自由交流的课堂氛围。 隨即,他脸上掛上笑容,用轻鬆的语气说道:“趁上课之前,如果你们对课程內容、学习方式、作业要求,或课堂配合方式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现在提出来。” 一个女学员立刻举手问道:“许老师,我完全不懂华语,会不会跟不上课程?” 在第二轮面试的时候,许光启看过她的表演。 和郭洪亮一样,她的顏值与演技双双在线,让许光启印象深刻。 “何艾玲同学,你今年刚从义安工艺学院毕业。” 许光启先是准確报出她的背景,接著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像当年考a-level那样努力,就完全没问题。” “我知道了。”何艾玲听后,顿时露出自信的表情。 不少学员听到许光启的回答,脸色则是大变。 一个男学员忧心忡忡地问道:“许老师,我读书很烂,比不上別人,华语也不好,那我是不是死定了?” 许光启反问道:“马志强同学,你读书很烂,说话总不会也烂吧?” “那不会。”马志强摇了摇头。 “学语言最重要的是敢说、多说、不怕错地说。” 许光启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你们能够按照我教的方法学,又肯像何艾玲一样努力,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定能达到標准。” 那些华语水平不好的学员,顿时鬆了一口气。 马志强更是大声喊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接下来,学员们又提出不少问题。 许光启都用轻鬆的方式一一回答。 师生之间的关係迅速拉近,教室里的气氛也跟著轻鬆活络起来。 有位女学员突然问道:“许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问题问得,所有的学员顿时来了兴致,目光炯炯看著许光启。 许光启耸了耸肩,正想回答。 两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板。 许光启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郑炳坤和苏珊娜。 他一脸讶异地问道:“郑老师、苏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郑炳坤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笑呵呵地回道:“我们过来旁听。” 许光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原本以为两人说的只不过是客套话,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来了。 苏珊娜面色一板,问道:“难道你不欢迎我们?” 许光启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朗声说道:“欢迎两位老师蒞临,对我的教学工作进行指导。” “这才对嘛。”苏珊娜也跟著露出笑容。 “两位老师这边请。” 许光启做出请的手势,亲自带著两人来到座位区。 比许光启感到更吃惊的是那二十名学员。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两位老师也来上许光启的华文课。 一个个连忙起身,向两位老师问好。 郑炳坤和苏珊娜笑著回应,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许光启再次回到讲台上。 他看了下时间,隨后翻开教案,正准备上课。 “哗啦。” 被许光启关上的教室门突然被人拉开。 听到发出的声响,许光启再次转头看向门口。 隨即,他不由得愣住。 只见一大群人从门口鱼贯而入,而为首的则是老狐狸林修睿,后面的人群中还有徐怀名。 许光启脱口而出:“林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林修睿回道:“我把局里的顾问都带过来听你上课。” “哈?” 许光启一时都无语了。 林修睿笑著解释道:“早上遇到徐顾问,听他说起你教课的事情,知道你这几天要教拼音,我想说这是个好机会,便组织他们过来学一学。” 许光启听后更加无语。 他可是知道这些顾问有多忙,时间有多宝贵。 林修睿现在居然拉著他们过来听自己上课,白白浪费两个小时。 许光启不由得暗自庆幸,心想幸好自己现在不归他管。 第59章 拍摄初体验 看著眼前这八九位神情各异、资歷深厚的前辈,许光启朗声说道:“各位老师,欢迎你们的到来,请多多指教。” 能被广播局请来当顾问,哪个不是在华语方面有一定造诣,其中自命清高的人更是不少。 虽然他们也知道许光启在拼音这方面是专家,但总归还是一个在校学生。 让他们过来坐在下面当学生听讲,內心多少是抗拒,甚至是反感的。 听到许光启的话,他们有的客气地回应了声,有的点点头,有的则是乾脆无视。 林修睿可不理会这些人的心思,招呼道:“行了,大家找座位坐吧。” 这些顾问也就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隨著这些顾问落座,那二十名学员现在则是如坐针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普通的华语课,身边不仅坐著训练班的两位老师,还有这些资歷深厚、老气横秋的顾问。 连这些人都来听课了,原本还不服气的学员现在一个个都老实得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光启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有老有少的三十多人,觉得莫名好笑。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拿起粉笔开始板书。 因为没有教材,他必须把教学內容全部清楚地写出来。 当许光启把口腔解剖示意图画在黑板上时,在场的眾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许光启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丟,开始上课。 一堂课下来,他们忍不住嘖嘖称奇,对许光启的教学方法表示认可。 许光启的教师生涯正式开启。 他每天照常上学,抽空到广播局教两节华语课,时间虽然很赶,但习惯了以后,其实也挺轻鬆。 时光匆匆,一个星期转瞬即逝,时间来到周六。 今天是拍摄大家说华语节目的日子。 下了课后,许光启从学校出发,赶在九点半之前来到乌节路的幸运商业中心。 这栋两年前才刚落成的大厦,总共三十层,是新加坡的楼王。 其中,六层的购物商场,更是匯聚了全球高档以及奢侈品品牌,是新加坡最豪华、最现代化的商场。 这个时间点,商场还没有开门,一切静悄悄。 不过大楼前的广场上,这时聚集著一群年轻人。 有人看到走过来的许光启,立刻高声喊道:“早上好,许老师。” 其他人纷纷看向许光启,跟著喊起来。 “同学们好!” 许光启来到他们的面前,笑著问道:“你们今天来参加拍摄,开心吗?” 训练班开学已经一个星期,这是学员第一次参与拍摄任务。 这种初体验,他们何止开心。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异口同声,高声喊道:“开心。” 有人喜滋滋的说道:“终於可以在现场看许老师拍节目的样子了。” 有人满怀期待地问:“许老师,我们有没有机会出镜?” 许光启想了想,笑著回道:“导演应该会让你们充当路人甲乙丙丁。” “那我们也能在电视上露脸了?” “太棒了。” “我们终於能演戏了。” 所有人又是一阵欢呼,满心期待。 这时,印有新广標誌的道具车和大巴车缓缓驶来。 学员们立刻兴奋起来。 许光启则快步迎上前,站在大巴车门前。 看到率先下来的陈明新,许光启笑著喊道:“导演,早上好。” 陈明新哈哈一笑:“早,光启。” 隨后,鱼贯而下的工作人员看到许光启,纷纷露出笑容,热情地喊道:“许顾问,早上好!” 许光启笑著回应。 工作人员一下车,立刻走向道具车,开始准备工作。 陈明新看著站在一旁的学员,隨即喊道:“你们別站著发呆,去帮忙搬器具和道具。” “哦。” 学员们赶紧慌忙走向道具车。 苏婉婷跟著走下来,脸上已经带上笑意,看著许光启阳光般的笑容,轻声喊了声:“许顾问。” 许光启点了点头:“苏编剧。” 苏婉婷身后,跟著下来的是三名主演。 “钱老师,早上好。” 钱尤萍露出温柔的笑容:“早上好,光启。” “黄老师,早上好。” 黄文勇一把搂住许光启的肩膀:“光启,好久不见。” “陈老师,早上好。” 陈述诚笑呵呵:“光启啊,好久不见。” sbc剧组前来取景拍摄,商场的总经理亲自出来迎接。 简短的寒暄过后,由商场的公关部主管陪同剧组进行拍摄。 工作人员调节机器设备,许光启和三位演员在临时休息区化妆。 商场里的店铺也陆续拉起卷闸门,准备做生意。 等到剧组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来到十点钟。 商场亮起灯光,准时开门。 原本有些昏暗的商场顿时灯火辉煌。 拍摄工作也隨之开始。 第一个场景,位於商场入口处。 导演陈明新盯著监视器,大喊一声:“action!” 镜头前,钱尤萍挽著林国祥的肩膀缓步前行。 黄文勇快步入境,双手抱拳,笑容满面地道贺:“林先生、林太太,新年快乐!” “黄先生,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钱尤萍和林国祥同时回礼。 隨后,三人围绕著新年话题寒暄起来。 三人的表演自然流畅,堪称完美。 三分钟之后,陈明新高喊:“这一条过!” 喊声落下,工作人员立刻行动,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拼音教学环节。 刚才一直屏气凝神、满脸兴奋的一眾学员终於鬆了一口气,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林世荣脸上满是惊嘆:“原来电视里看到的画面是这样拍出来的啊。” 周若兰双眼亮晶晶:“是啊,真的好神奇。” 曾伟杰眼神里透出嚮往:“好想站在镜头前。” 马志强连连点头附和:“嗯嗯嗯,我也是。” 郭洪亮一脸期待:“许老师不是说了,等下我们就有机会了。” 何艾玲冷冷说道:“许老师说我们演的是路人甲乙丙丁,到时候能被镜头扫到一下就不错了,还想站在镜头前。” “啊?什么意思?” 眾人听后一愣。 何艾玲看著这群对电视製作一无所知的同学,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解释。 一名梳著马尾辫、叫做黄晓娟的学员激动地低声喊道:“快看,到许老师出场了。” 第60章 路人甲乙丙丁 许光启穿著一件鲜红色西装走在镜头前。 一旁的教学卡片也从原本的白底黑字换成了红底黑字、带花边的样式。 之所以有这番布置,是因为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而明年的2月初就是农历新年。 因此,下月播出的节目內容都与过年相关,才会把道具以及许光启打扮得喜气洋洋。 陈明新喊出action。 许光启手持教鞭,从容地指向卡片,字正腔圆地念道:“xin—辛,you—酉,nian—年。” 接著,他利落地翻到下一张卡片:“jin—金,ji—鸡,bao—报,xiao—晓。” 儘管已经时隔一个月,但再次面对镜头,许光启的表现依然沉稳如初,同样只用了一条就过。 林世荣看著走出镜头的许光启,呆呆地呢喃:“光启好厉害!” 周若兰满脸崇拜:“嗯嗯嗯。” 曾伟杰则是一脸认真:“光启这小子,不服都不行。” 他们三个都这样了,其他学员一个个眼睛都发亮,崇拜之情写在脸上。 接下来,场景转移到百货公司。 刚开门的商场,自然是没有客人。 但节目要在过年期间播出,当然要热热闹闹。 工作人员忙著架设机器时,苏婉婷走到学员们面前:“各位学员,等下需要你们出场扮演客人。”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镜了。” 学员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要怎么演?” “你们跟我来。” 苏婉婷带他们走到一处服装柜檯,隨手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等下就在三位老师的身边假装挑选衣服,其他人就在后方负责走动,假装在逛街。” 隨后,她又逐一指导学员们走位、站位以及注意事项。 学员们已经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这些基本的走位原则和镜头概念一听就明白。 后续的拍摄也极其顺利。 学员们完美地扮演了路人的角色,顺利完成了他们的拍摄初体验。 拍摄一结束,他们聚在一起,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刚才我有走进镜头里面了吗?” “不知道有没有拍到我的正脸。” “我离镜头太远,不知道能不能拍得清楚。” “我站在钱老师身后,应该能拍到我了。” ......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林世荣突然笑呵呵地说道:“原来这就是路人甲乙丙丁啊!”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全都大笑起来。 隨著时间推移,商场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拍摄过程自然吸引了不少客人围观。 许光启以及钱尤萍等三位演员,更是成了客人们关注的焦点。 好在商场与剧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维持秩序,引导客人留出空间,现场秩序才没有乱。 又到了换场的时候。 一行人来到电梯口,准备搭乘电梯前往下一个拍摄场景。 “叮~”电梯抵达。 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一部电梯塞不下。 许光启便让钱尤萍、林国祥和黄文勇以及道具先上,他和几位工作人员等下一趟。 等待期间,一位五十出头、穿著朴素衬衣和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许光启一番,隨后用闽南话问道:“少年,你是不是那个大家说华语节目的主持人?” “是的,阿伯。”许光启也用闽南话回应。 中年男人点点头,称讚道:“你教的拼音真的很有用。” 许光启笑著回道:“谢谢你的称讚。” 中年男人隨即问道:“我现在也在学华语,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不等许光启回答,一旁的工作人员便抢先说道:“这位安哥,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没有空。”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你们现在不是在等电梯吗,怎么会没空。” 工作人员隨即说道:“拍摄期间主持人要保护好喉咙,不能说太多话。” 中年男人隨口说道:“不就是多说几句话,喉咙就不行了?” 工作人员歉意一笑。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出於一种保护艺人的职业本能。 毕竟有太多这种打著请教的幌子接近艺人的人,一旦回应,对方就会无休止地纠缠,甚至提出无礼的要求,给艺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安全隱患。 许光启看著中年男人,想想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便对工作人员说了声:“没事。” 隨后对中年男人说道:“阿伯,你有什么问题儘管问吧。” 中年男人一下就笑了起来:“你这个少年不错。” 称讚完,他接著问道:“你教的拼音很有用,可是当天的內容播完就过去了,而过一天我也忘记了,这要怎么办?” 许光启笑著回道:“那你用本子记下来,多复习就行了。”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摇头嘆气:“我有记在本上,可这字在纸上是死的,不出声啊。” 许光启愣了一下,他倒没想到这点,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叮~” 电梯到了。 许光启和工作人员走入电梯,中年男人也跟著进来。 一名工作人员惊呼一声:“这里的电梯果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 “真的,好神奇。” 另外几个工作人员也凑近玻璃,好奇地向外张望。 许光启不由得暗自摇头。 幸运商场是新加坡第一个安装这种全玻璃泡泡电梯的商场,开业时更是引起全岛轰动,全狮城的人都要携家带口过来坐上一趟。 没想到都过去两年了,这些工作人员居然没来过,可见他们的工作有多忙。 这时,许光启也想到了如何解决中年男人遇到的困难:“阿伯,你可以用录音机把声音录下来,再结合你做的笔记,就不怕忘记了。” 中年男人眼睛顿时一亮:“对啊,你这办法好,我回去就照著做。” 电梯很快抵达。 许光启往外走的时候,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许光启回头说道:“阿伯,我叫许光启。” 电梯口,商场公关部的一名职员正在等候。 见到许光启出来,他连忙招呼道:“许先生,请跟我来。” 然而,当他看到隨后走出来的中年男人,立刻站得笔直,喊道:“董事长。” 第61章 乌节路之王 这一声董事长,让许光启一行人全都愣住。 董事长? 那不就是这里的老板! 要知道幸运商业中心的老板是狮城著名的地產大亨黄严方。 因大举投资乌节路,持有乌节路的地皮和商场最多,被公认为“乌节路之王”。 在狮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没人能想到这个朴实无华的中年男人,居然就是他本人。 “嗯。” 黄严方朝职员点了点头,接著和许光启说道:“许先生,谢谢你,我就不打扰你接著拍摄了。” 许光启回道:“不客气,黄先生。” 隨后,双方走向不同的方向。 “嚇死我了。” 那位阻止黄严方问话的工作人员顿时鬆了口气,隨即小声问职员:“你们董事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职员低声回道:“我们董事长每天都要亲自巡视旗下的商场,这两天刚好到这里。” 工作人员一脸不解:“大老板不是每天都在忙著赚钱的吗,有那么閒的吗?” 许光启听后不由得笑起来,心想人家大老板又不是你等牛马。 上午的拍摄进度提前完成,加上商场的负一层就是美食中心,陈明新便带著剧组前去解决午饭。 没有发盒饭,剧组就直接发餐费。 几位大佬没有开小灶,许光启找到林世荣三人。 曾伟杰看著许光启从苏婉婷手中接过八块钱的餐费,再看自己手中的三块钱,脸面顿时拉胯,悻悻说道:“人比人,气死人。” 林世荣乐呵呵地说道:“光启可是主持人,我们是路人,有什么好比的。” “就是。”周若兰连连点头。 苏婉婷轻声说道:“等你们从训练班毕业,当上主角了,就能拿更多了。” 曾伟杰顿时就乐了:“舒编剧说得对。” 四人率先来到美食中心。 三块钱的餐费,可以点上一份大份的海南鸡饭,外加滷蛋、豆乾,再来一杯冷饮,足够林世荣这样的胖子饱餐一顿。 而许光启拿著八块钱,那是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四人各自点了吃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吃。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摊位,苏婉婷正端起她买好的食物,四处张望寻找位置。 许光启隨即朝她挥了挥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婉婷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朝著许光启他们走去。 见到苏婉婷过来,林世荣赶紧挪动他那胖胖的身体,让出更宽的位置。 “谢谢。” 苏婉婷道了声谢,欣然坐下。 一个节目的编剧,对林世荣他们三人来说,还是有十足的分量,一时都没敢跟她说话。 苏婉婷清冷的性子,更加不会主动和他们搭话。 场上顿时陷入沉默。 许光启看了下几人,指了指周若兰说道:“对了,若兰是周若琳的妹妹。” 苏婉婷听后,神色明显一动,看向周若兰说道:“我是若琳学姐的大学学妹。” 周若兰顿时惊喜不已。 这一层关係,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周若兰亲昵地喊道:“婉婷姐。” 这之后,在活泼的周若兰的带动下,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吃过饭,学员又被喊去帮忙。 第一天参与拍摄,妥妥的一群小白,参与感和配合度都极高,一个个屁顛屁顛的就去了。 最后就剩下许光启和苏婉婷两人。 许光启在內心里经过反覆拉扯之后,终究还是问道:“苏编剧,你是不是有烦心的事?” “啊?” 苏婉婷愕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许光启回道:“我看你从早上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那么明显吗?”苏婉婷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接著说道:“我写的剧本没有被选中。” 说这句话时,她显得极其失落。 进了这个圈子,许光启也就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大家说华语的內容都是最简单的日常对话,几乎不需要任何的创作,编剧的才华也就得不到发挥。 现在有了一个展示的机会,结果却落选了。 许光启对这个结果是有预料的。 在上次看过她的剧本后,许光启就觉得內容太过於中规中矩,起承转合太刻意追求圆满与逻辑。 这种写法用来拍正剧还行,但用在追求快节奏的短剧上,就显得平淡无奇,抓不住观眾的眼球。 落选也就在所难免了。 既然都开口问了,许光启也就不再犹豫,说道:“你这个本子改一改,应该能被选上。” 苏婉婷精神一振,连忙问道:“要怎么改?” 许光启略作思索,把她写的剧本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隨后说道:“你的剧本前面三分之一都在写妈妈如何苦口婆心教导孩子要用心学习,中间写孩子如何反抗妈妈,结尾才写出孩子其实成绩非常好。” 说完,他开始分析:“这样的写法,观眾会因为前面冗长的说教而失去兴趣,就会起身去上洗手间了。” 苏婉婷听后,点了点头。 “孩子顶嘴这段,可以刪掉......”许光启接著往下继续分析。 等到分析完毕,许光启伸出三根手指:“要想让这个本子有竞爭力,我们要拋弃传统的写法,採取快节奏、强衝突、高反转的敘事模式。” “快节奏、强衝突、高反转?”苏婉婷低声呢喃著这三个词,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奥义。 见她这副模样,许光启也理解。 毕竟这种全新的短剧创作理念,对她这样习惯了传统线性敘事的电视编剧来说,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也正常。 於是,许光启说道:“开头,我们可以这样改......” 接下来,许光启一步步、十分详细地教苏婉婷该如何调整结构、如何在开头製造吸引力、如何在一分钟內完成衝突,最后又如何用一个强烈反转把情绪拉满。 当许光启讲完,苏婉婷整个人愣住了。 这样的敘事逻辑和节奏把控,和她过去遵循的创作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她的三观彻底被顛覆了,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虽然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创作理念,但一想到自己的剧本反正已经落选了,那就不如按照许光启教的方法改,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