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技能加点开始修行》 第一章辛亏原主死的早 沈砚睁开眼睛,整张脸深深陷进一团柔软之中,几乎令他室息。 一股混合著皂角清甜与女子特有的体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没等他弄清状况,一道淒凉无助的哭泣声便在头顶响起。 “砚哥.....你醒醒.....“ “呜呜.....你若不在了,叫奴家怎么活...... 沈砚下意识地挣扎,试图从那片令人沉醉的柔软中抬起头来。 “啊!” 感受一阵触动,女人娇呼一声,身体后退一步,下意识螓首低垂。 看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沈砚,脸上掩饰不住欣喜,脸上掛著泪珠道:“砚哥,你终於醒了!” 沈砚愣愣看著眼前一幕。 大晏王朝北境,洛云城外柳湖村的一个落魄书生。 父亲於半年前打猎未归,恐已遭遇不测,家中唯有一个童养媳的女子与自己相依为命。 说是相依为命,实则原主是个正儿八经的畜牲。不仅自命不凡,总觉自己能够中举,对大字不识一个的秦水柔打心眼里看不起,且屡次打骂,日常生计更是全靠秦水柔艰苦维持。 此外,沈砚还从记忆中得知,原主竟还有著龙阳之好,若非秦水柔还有点用,怕是早已被卖给了他人。 沈砚看著眼前身材纤瘦,却本钱极为雄厚的妻子。不禁有些感嘆,也亏这原主死的早,不然有著如此貌美如花的妻子岂不是浪费了? 然而未等沈砚多想,隔壁一道悽厉的叫喊声响起。 “爹!娘···!”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一个年轻女子尖利的哭喊声穿透薄薄的土墙,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狼哥!狼哥行行好!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们卖地!我们马上买地筹银,一定凑够保护费!” 隔壁的邻居陈老汉带著哭腔的哀求道。 “滚开!老东西,你这破地值几个钱!” 山匪粗暴的呵斥声响起,伴隨著一声闷响和老人的痛呼,显然是陈老汉被推搡倒地。 “啊···!別碰我!” “救命啊!” 女子的尖叫变得更加撕心裂肺,中间夹杂著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啦声。 “狼哥您行行好,给我们点时间,我们马上筹钱!隔壁·····隔壁沈家那小娘子长的可水灵地很。刚才我听到了她的哭声,怕是那病秧子丈夫去世了,正好您可以带到山上去交差。” 一道老妇人卑微且献媚的哭腔声响起。 “我娘说的对,那沈家娘子长的可好看了······狼爷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程家女嘶哑著声音哭泣道。 屋子里,秦水柔脸色立马变得煞白,整个人跪在地上,身子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不断朝著沈砚磕头道: “砚哥,求求你,救救我。” 秦水柔看著沈砚,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寧愿去死也不要被带到山上去。 沈砚脸色有些难看,不出预料,来人必是附近山上的老虎帮山匪。以周边几个村庄为活动范围收取保护费,尽做著压榨穷苦百姓的勾当。 隔壁那程家估计拿不出钱,所以才遭此惨状。但没想到,对方竟会恶毒到,將这灾祸扯到他们家。 “砰!砰!砰!” 片刻时间,重重的砸门声传来。 “开门!” 屋子里,沈砚深吸口气,走出房间打开院子门。 果不其然,外面是两个穿著兽皮马甲,一脸凶狠的黑狼帮土匪。为首的是一个马脸男子,名叫狼哥,经常代表老虎帮在村子里收保护费。 而在旁边的,是隔壁程家几人。 有程老汉,程大妈,还有那胸前衣服,被撕扯出大片雪白的程家女,脸上还掛著泪珠。 几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但在见到沈砚时,却都转变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们方才分明听到了沈家娘子的哭喊声,可这病秧子,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好端端站在这里。 看到沈砚,马脸男子眼中闪过暴戾,一刀劈在了程老汉胸膛处,顿时皮开肉绽。 这小子分明没死,几个贱民竟然敢戏弄他。 程家老汉躺在地上,顿时一阵悲呼声响起。 狼哥则看向沈砚,一脸的神色不善:“这个月的保护费呢!?” 人没死又如何,交不出保护费,那沈家娘子照样要被带走。 沈砚哆嗦著手拿出秦水柔刚才塞进他怀里的钱袋,眼中满是不舍道:“狼哥,我家里现在就只剩这么点······” “拿来!” 还没等沈砚说完,手里的钱便被马脸男子一把拽了过去,清点完后,竟发现是够的。 但马脸男子显然对那所谓的水灵娘子任不死心。 虽不好明抢,毕竟做这行当也要维持一定的平衡,不然把这些贱民逼急了,他们也无法长久捞油水。 “小子,听说你娶了个水灵灵的小娘子?” 马脸男子將保护费踹进兜里,拍了拍沈砚肩膀色眯眯道:“老哥我很好奇,到底是个多水灵的小娘子。” 沈砚心里暗暗道:“果然,这帮畜牲没这么简单打发掉。” “狼哥说笑了。”沈砚小心翼翼道:“家里如今一穷二白,前几日大病一场全靠家妻照料,如今小的刚刚好些了,可妻子却已病倒在床不成人样,饿的都快皮包骨头了,哪里还有什么水灵灵的娘子。” “当真?你可知骗老子的下场?” 马脸男子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手中提著刀长刀指了指倒在血泊里的程老汉以及旁边哭泣的程家人。 “小的哪敢欺骗狼哥,狼哥要是不信,可以进去看看。” 沈砚故作惊慌道。 马脸男子大踏步朝著屋子里走去,竟果真要去验证一番。 沈砚放在袖子里的手暗暗紧握,急忙跟了上去。 屋內,秦水柔盖著被子躺在床上,听到粗暴的开门声心里一颤。 马脸男子打开门,顿时一股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床上躺著的,是一个眼眶泛黑,双颊凹陷下去的女子。 这幅样子,別说水灵灵的小娘子,就是正常人家的女子都不如。 被程家人欺骗的怒火更旺盛了,看著提刀大步出门的马脸男子,沈砚鬆了口气。 “啪!” 门外一道耳光声响起。 “臭婊子,给我带山上去,老子今天一定要让你吃个饱。” “救命······救命啊!” “饶了我!” 听著外面的惨叫声,沈砚表情冷漠。 要是在这之前,他还会有点同情,但方才对方一家的做法何其可恨。 將门关好,沈砚重新走进屋子里。 “好了,人走了。”沈砚轻声道。 听到声音,秦水柔赶忙起身,衣服底下一阵波涛涌动,看的沈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自家娘子当真······好大!” 秦水柔没有察觉到沈砚的目光,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砚哥,谢谢你。” 若在以前,以沈砚的脾性,被这么一嚇是很可能將她送出去的。 秦水柔一哭,脸上被沈砚抹上去的柴灰顿时被抹的满脸都是。 沈砚忍著笑意捧著那张俏脸擦了擦,嚇唬道:“脸都哭花了,那贼人要是回来,可就露馅了。” 听到沈砚这样说,秦水柔立马止住了哭声。頷首低眉显的有些羞涩。 在这之前,他虽然是沈家的童养媳,但沈砚从未对她有过这般动作。 只是想到另一件事,秦水柔眼中的担忧再次浮现。 秦水柔低著头,小声道:“砚哥······保护费一交,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银钱了,月底官府还要差人前来收取税······” 若是缴不上税,男的会被拉去充军或者做徭役,女的会送到乐坊,或者拉去做军妓,到了那里,其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听秦水柔这般说,沈砚的神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大晏的税由正税,加派与徭役构成。换算成钱,便是二两银子。 半年时间,老爹省下来的一点积蓄被他买书早已花光了,平日里秦水柔挣的钱,也只勘勉强生活,根本交不起所谓的赋税。 只是,看著眼中已是雾气朦朧的秦水柔,沈砚宽慰道:“放心吧,我来想办法。” 似乎是听到了出乎自己预料的答案,秦水柔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砚哥,要不你也找个活儿做吧,读书的事情······暂且放一放。” 若是家里有两个劳作者,虽然日子依旧难过,但也不会像如今这般。 只是往日这般说,沈砚必然会破口大骂,说他这双手是提笔的,是考秀才的。却没想到这次,沈砚竟然微微点头。 秦水柔虽诧异,但更多的是开心,便轻轻頷首:“我去给你做饭砚哥。”说完便离开去煮饭。 沈砚暗暗沉思,读书是不可能读了,他可不是原主,眼下饭都快吃不起了,还做那考秀才的春秋大梦。 只是如今,哪怕找个活干,也不可能在十五天时间赚二两银子。 老爹以前是打猎的,家里还有一把备用弓,以及几根练习用的无头箭矢。若是能够打到几只不错的猎物,或许还有可能凑够税钱。 沈砚记得,家里还有一个製作简单的草靶,正好可以拿来练练箭法。 沈砚站在五米左右的距离,搭剪拉弓,动作做的有模有样的,只可惜,拉了好几次仅仅只是勘勘拉动,至於准头就不用说了。 沈砚甩了甩生疼的手:“这把弓最起码也在八十磅以上,自己这具身体著实废了点。” 看来,自己刚才的想法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了。 可要是无法打猎,税钱怎么办? 沈砚咬牙再次尝试了起来。 然而,在他刚拉动弓弦的剎那,一道面板忽然出现。 【弓术:初学乍练】 【进度:3/100】 第二章 人性劣根 沈砚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金手指!? “砚哥,你····是准备打猎吗?” 秦水柔柳眉微蹙,虽是询问,心底不由嘆了口气。 以沈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跟平日里都没怎么干过粗活的身体,何以拉弓射箭? 可她深知,沈砚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总会认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若是直白的说出来,或许会让其恼羞成怒,因此並没有再去尝试劝说。 “砚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练也不迟。” 秦水柔说著,弯腰从水缸中舀水给沈砚洗手。 那浑圆的臀瓣將粗布裙裳撑起一道紧绷而诱人的圆弧,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砚收起弓箭,心情极好,忍著在那翘臀上拍一巴掌,过来洗了洗手。 有了金手指,他的底气无疑要足了许多。 饭桌上,秦水柔將仅有的几根野菜全部夹到了那足有大半碗米的碗里。 而她自己的碗里,却仅仅只有碗底的那点粗米,其余全是大半碗清水。 “家里没米了?” 沈砚见此皱眉道。 秦水柔嚇了一跳,还以为沈砚嫌饭太少,紧张道:“还有所剩不多的一点粗米,砚哥要是吃不饱,我再去蒸点。” 如今税钱都还没有著落,她本想著能多省点是一点的。 “既然有,怎么给自己搞这么点吃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砚不由分说,將秦水柔身前的碗拿了过来,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碗清水,仅仅碗底有那么一丁点米。 喝完水后,沈砚將自己碗里的粗米给秦水柔分了一半,放在了局促不安的秦水柔身前。 “快吃吧,我说了,税钱的事情我来解决,莫要委屈著自己。” 在这之前,秦水柔是家里的唯一经济来源,给有钱人家帮工,採擷,种植等等各种苦活累活,却还每次都吃不饱。或许这是因为担心沈砚把她卖掉,所以才如此任劳任怨,但如今的沈砚,已並非原来的沈砚,自不会做出这般行为。 只是,面对沈砚这般行为,秦水柔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反而小脸一白,当即跪在了地上。 “砚哥,我求求你莫要卖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赚钱的。” 二两银子,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几乎很难赚到,她还以为沈砚已经放弃了,打算让她吃顿好的,到时候將她卖掉。 看著早已泪眼朦朧的秦水柔,沈砚无奈的蹲下身將她搀扶起来:“谁说我要把你卖掉了,我家娘子这么好看,我可捨不得。” 今天的秦水柔,已经哭太多次了,沈砚擦了擦那肿的跟桃子似的眼睛,解释道:“以前是我不好,可能是生了一场大病后“换了个脑子”,我也想通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生活,我也不做那考秀才的大梦了。” “你身子这么瘦,以后多吃点,莫要饿著自己。” “砚哥你真的没骗我?” 秦水柔吸了吸鼻子,依旧不安道。 “我以我的人品保证,绝对没有······” 沈砚说著说著,顿时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原身还有几分人品。 只是看沈砚说的这般认真,秦水柔安心了不少。 “砚哥你多吃点,我吃不了这么多。” 秦水柔说著,便要將碗里饭分给沈砚,只要沈砚不卖她便好,吃的少点都没关係的。 沈砚瞪眼道:“吃不了那就慢慢吃。” 秦水柔见此,只得怯生生的小口吃著碗里的粗米。 隔壁,依稀能够听到程家妇人的哭喊声。 女儿被抓到了山上,汉子被砍了一刀,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没有当场死,估计也差不多了。 仅仅穿越来半天时间,沈砚便已深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底层穷人想要活著,何其艰难。 吃完饭,秦水柔则洗完碗筷,便去给別人家做帮工了。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沈砚开始了继续练习。 【弓术:初学乍练】 【进度:3/100】 【进度:4/100】 【进度:5/100】 ······ 从刚开始的完美躲过草靶,到后来能够擦到边边,沈砚的精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但如此高强度的练习,著实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夕阳初现,沈砚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忍著胳膊以及胸口上的酸痛去了房间,將他那件儒袍跟笔墨纸砚以及书本收在一起,准备拿去卖掉。 当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打猎赚钱,身体能量必须要跟的上。 笔墨纸砚算上儒袍,以及挑选出来的基本书籍,沈砚最终卖了三百文钱。 这点钱对税钱来说无疑杯水车薪,但让沈砚惊喜的,是他在挑选书籍的过程中却发现,看书也同样会有进度条。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將挑选出来的那几本书卖掉了。 揣著三百文钱,沈砚来到集市,先是买了最重要的箭矢。 一支十文钱,沈砚打算买十支,也就是一百文。 还剩下二百文钱,装好箭矢后,沈砚直奔肉品以及粮食区,隨即花掉了身上所有的钱,將其全部买成了肉跟粮食。 因为隨著黑狼帮收完保护费,以及接下来的税收,不用想也知道粮食价格无疑又会再次上涨。索性一次性全都买上,总共十六斤糙米跟三斤猪肉。 沈砚扛著装好的袋子直奔家里去。 回到家里的那条路上,离家不足百米的距离,沈砚正好碰到了同样回来的秦水柔,两人间隔不足五十米。 沈砚没有出声,默默跟在自家娘子身后,想要看看对方能不能发现他。 结果直到临近家门口时,秦水柔都没有往后看一眼。 沈砚摇了摇头,还真是呆头呆脑的,真不怕被坏人给跟踪啊。 只是很快,沈砚便发现,隔壁邻居,也就程家妇人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秦水柔。 那种眼神,绕是沈砚看到都有些渗人。 很快,程大妈也察觉到了走到进前的沈砚,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沈砚。那布满皱纹的面容近乎於扭曲,似是要將沈砚生吞活剥。 “呸,病秧子,学学你那短命鬼老爹,要死就早点死,莫要活著害人。” “还有你家那个臭婊子,我倒要看看她躲得过一次还能不能躲的过第二次。” 在她看来,自家落的这般境地,都是因为沈砚的原因。 要是沈砚当真死了,那个小婊子被抓到山上去,她女儿跟丈夫也不至於落的如此悽惨。 第三章提前下死手 沈砚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此默不作声,径直朝著自家走去。 跟一个疯癲之人理论?他没有那么脑残。 来到家门口,沈砚发现秦水柔竟將门给堵饿了。 沈砚无奈,只好敲门,秦水柔从门缝里看到沈砚,连忙打开门,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慌张。 “砚哥,你出去了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那个程大妈了,她的眼神好可怕。” 刚才看到程大妈的神情,她生怕对方朝著她扑过来。回到家以后,发现沈砚不在,她有些害怕,索性便將门给暂时堵上了。 结果前脚才刚把门堵上,沈砚后脚就敲响了门。 沈砚笑著点了点头。“放心吧,有我在呢,不用担心。” “我出去买了几根箭矢,顺便给咱们买了些米跟肉,应该能吃上几天。” 秦水柔闻言,小嘴微张:“砚哥,你哪来钱买这些东西的?” 仅仅只是目测便也能得知,这些东西最起码也要两三百文钱吧。 沈砚將手里的肉递给秦水柔,提著米朝著厨房走去,道:“我將那件儒袍卖掉了,还有几本书跟笔墨纸砚等,正好卖了有三百文钱。” “砚哥,你真的不打算读书了?” 秦水柔眨巴眨巴眼睛,惊讶道。 儒袍,笔墨纸砚书本这些,以前可是沈砚最看中的东西,秦水柔觉得沈砚就算把她给买掉,都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给买掉的。 沈砚放下米袋,拍了拍手,在秦水柔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卖都卖了,自然不会有假,去给咱们做饭吧,我练会箭。” 面对沈砚的动作,秦水柔不禁羞红了脸。但看沈砚似乎真打算走上打猎这条路,不禁有些担忧,十五天时间,砚哥又能练出什么效果呢? 况且山上的猎物是会跑的,速度还不慢,想要射中可不容易。 只是如今,砚哥连箭矢都买上了,要是再说这些,实在有些打击人了。 將草靶摆好,沈砚继续用无头箭杆来练习。 至於今天买来的十根箭矢,沈砚原本打算到了山上再见血,但现在看来,怕是要提前了。 经过今天一下午的训练,如今的他每一箭都已能够射中草靶。 但基本都是命中身体部位,想命中头部还是有点难。 不过没关係,半天时间能有如此收穫,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弓术:初学乍练】 【进度:31/100】 【进度:32/100】 【进度:33/100】 沈砚发现,每一次有效射击,进度都会加一点。 以自己当前的身体素质,沈砚预估一天撑死也就六七十个点。 不知道等进度满了以后,下一个进度是什么,又会达到什么效果,沈砚有些期待。 “砚哥,饭煮好了,先来吃饭吧。” 秦水柔煮好饭,看著赤著上身,满是汗跡的沈砚,不禁小脸微红,打了盆水端了过来,用布给沈砚擦著身体。 沈砚呼出口浊气,虽然如此高强度的练习,確实很累人,但却同样也有种很爽的感觉,多了不少的精气神。 今天的饭菜,不再只有几根野菜。 秦水柔炒了些猪肉,只不过都放在了沈砚碗里。 “肉又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咱们一起吃。” 沈砚往秦水柔碗里夹了两大片,但隨即,又被秦水柔夹了回去。 秦水柔一脸倔强道:“砚哥,你练箭这么累,应该多吃点肉补补,我吃米跟菜就可以了,大不了到时候你真的打到猎物了,到时候再给我吃好不。” “那行吧。” 看到秦水柔如此坚定的眼神,沈砚只好道。 目前,他也確实需要补充更多的能量。 吃完饭,沈砚休息片刻,又开始了继续练习。今天的目標,有效射击次数五十个,到时候明天只需要再突破五十个,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秦水柔洗完碗筷,便坐在屋子前面的台阶上,抱著膝盖看著沈砚练习射箭。只是看著看著,秦水柔小嘴不禁微微张大。 因为她觉得,砚哥今天第一次练习,能拉开这么多次弓弦,只要能射中草靶便已经不错了。但没想到,砚哥几乎每一次都可以射中草靶,而且有一次,距离身体中间的靶心都已经很近了。 “砚哥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有天赋。” 一个时辰过去,进度条从三十几达到四十九。 而沈砚在箭法上的精准度也同样提升了很多。 最后一箭,沈砚拉弓,瞄准了人形草靶的头部,深吸口气放箭,目標正中草靶头部。 早已走到沈砚旁边的秦水柔娇呼道:“砚哥好猛。” 起先,她还有些担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砚哥怎么可能打到猎物呢,但现在,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 看著最后一箭,沈砚也很满意,不禁咧嘴一笑,看向秦水柔挑了挑眉:“怎么样,夫君厉害不?” “厉害的。” 听到沈砚这般说,秦水柔頷首低眉,羞涩道。 她发现,沈砚今天的变化,不只是对她的態度跟弃文从武上,而是整个性格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沈砚,是不会跟她这般说话的。 但如今的沈砚,要比起以前好很多很多。 今天的目標达成后,沈砚將弓放在了草靶旁,如今已经到了他的极限状態,过犹不及,伤著身体就不好了。 沈砚道:“娘子,去房间帮我揉揉胳膊。” “好的砚哥。”两人朝著屋子里走去。 “今晚就不分房睡了,你以后搬过来吧。” 沈砚拉著秦水柔小手道。 有一个如此好看的美娇娘,要是还分开睡,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嗯······好。” 听沈砚这般说,秦水柔更加娇羞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脯里。 沈砚爬在床上,秦水柔按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被沈砚一个翻身压住。 “砚哥······” 话未说完,便被沈砚堵住。 半刻钟后,秦水柔抱著沈砚胳膊安然入睡。 沈砚並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这两天正是保留体力加紧训练的时候,而且秦水柔也怕他有如此反转,是想得到她以后將她买了,还未等他更近一步,已是哭的泪眼朦朧。 只是在这期间,沈砚发现,自家娘子似乎是那种很敏感的体质,这不禁让他更感兴趣了。 第四章这叫及时止损 深夜,秦水柔还在睡觉,一双玉臂紧紧抓著沈砚胳膊。 沈砚感受著那处惊人的柔软,轻轻抽出胳膊,迎著月色缓缓起身。 因为早上的事情惊嚇过度,又因为今天沈砚的转变,大起大落之下,秦水柔比起往常要睡的沉,並没有察觉沈砚的动静。 沈砚悄悄来到院子里,拿起放在草靶旁的弓箭以及新买来的箭矢,打开院门消失在了院子里。 隔壁程家,程老汉因失血过多,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坚持下来便已没了生息。至於被抓上山的程如意,其下场如何可想而知,怕是早已成为了各种形状。 程大妈眼神空洞的坐在院子台阶上时哭时笑,偶尔会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怨毒。 早上,她分明听到了秦水柔的哭喊声,只要那沈砚当真死了,以那秦水柔的姿色,定然会让那匪贼大喜。到时候她再说两句,甚至还可能减免一些保护费,再不济延迟两天都是有可能的。 但那份从绝望中寻求到的希望,在见到沈砚的那一刻被硬生生碾碎。 “该死的小杂种······!” “还有那个小贱人,你们害惨了我程家!害死了我丈夫,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明天我就去···咳···咳···呃···” 咒骂声突然而止,驀然间,程大妈那原本癲狂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眼睛睁地大大的,愣愣看著刺入自己咽喉,仅露出半截箭尾的箭矢。 身体抽搐两下,程大妈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墙面上,一道黑影翻越下来,迎著月色来到程大妈面前。 正是半夜爬起来的沈砚。 沈砚神情冷淡,拿著弓箭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晚风吹动著他的衣角。 第一次拿弓射杀的,不是山林中的那些野物,而是一个活人。只是在箭射出去的那一刻,除了些许复杂,沈砚却並没有其余太多的感觉。 乱世,不该有仁慈之心,先不说今日,倘若“他”真的死了,秦水柔的下场一定会很惨很惨。 程家的下场算是咎由自取,再者,在程大妈下午对秦水柔跟他露出那种眼神时,便已註定了她的结局。 来到这个世界,沈砚学会的第一个不是成语的成语,便是及时止损。 扼杀一切没有成型的潜在威胁。 要么不得罪人,既然得罪了,那就提前下死手。 沈砚离开不久,程家烧起大火,吞噬了一切。 村里有几户离的比较近的人家倒是察觉到火势,但在大晚上並未敢前来一探究竟。 第二天早上,沈砚感受到身边动静,睁开了眼睛,旁边,是一双睫毛忽闪忽闪的秦水柔,正在盯著他看。 察觉到沈砚睁开眼睛,秦水柔不禁小脸一红,瞬间低下眉眼。 忽然间,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秦水柔娇呼一声,下意识夹紧玉腿。 沈砚一阵坏笑后没有再继续逗她,开始起身穿衣。 秦水柔也很快起了床,只是在出了房间后,一股子未曾消散的烟味扑鼻而来。 从自家院子里,依稀能看到隔壁程家被大火烧黑的土屋。 因为村子里的屋子大多都是泥土混合建造的,木材都没有特別多。至於一些容易燃烧的家具,就更没有几个了,所以大火烧到半夜便已自动熄灭了。 这也是为何,沈砚不会担心把自己家也点著的。 “砚哥。” 秦水柔一脸惊慌的看向刚走出屋的沈砚,指著隔壁程家道:“你快看那·····那里。” 沈砚虽然心里清清楚楚,但是该演的还是得演一下,也故作一副震惊的表情。 隨即又以认真分析的表情道:“估计是家里出了这种事情,程大妈精神失常,把家里给点著了吧。” 秦水柔轻轻点头,想著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因为昨天下午,程大妈的那个眼神就很不对劲,让她觉得很可怕。她也不会想到,会是沈砚大半夜跑出去做的这件事情。 此时,门外已能听到阵阵议论声。 不多时,村头李守財带著两人敲门,询问作为邻居的沈砚是否知晓缘由。 沈砚自然回答不知,且给了一个自己所认为的猜测。 李守財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沈砚做为村子里有名的书呆子,確实不可能会做那些事情。而程家昨日遭此大劫,程大妈一时想不开疯了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李守財却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近一步,低头对著沈砚小声道:“小沈啊,你看你父亲失踪也半年了。如今马上就要交税了,以你们家的情况,这二两银子怕是有些困难,不如咱们儘快把之前说好的事情敲定?” 之前的事情?沈砚不禁暗暗皱眉,突然想到,李守財前两天似乎询问他,是否愿意把秦水柔买给他。 李守財有个儿子叫李虎,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跟沈砚差不多年纪,在县城內的武馆里练武,似乎颇有天赋。 对这个儿子,李守財也算寄予厚望,已为其寻了好几个丫鬟。但李虎都对其並不满意,李守財便將主意打到了秦水柔身上。 当时前身是有些意动的,只是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而是说先考虑一下,便一直等到了今天。 李守財见沈砚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对之前说的价格不是很满意,便继续蛊惑道:“叔也不做那种趁火打劫的事情,就按三两五的价格吧。” “二两银子够你们交税,至於剩下的一两五钱,你可以用来安身继续读书,说不定明年就能考过了呢,到时候,那可就是秀才老爷啦!” 李守財说著,伸长脖子朝著院子瞅去。 秦水柔做事利落,肯吃苦,长的又好看。 李守財觉得给自己儿子做暖床丫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况且儿子不在的时候,自己也可以享受一番。 至於沈砚?一个只会做大梦的穷酸书生罢了。在他看来就是个傻子,这种人老爹死了,单靠自己能活半年那都是奇蹟。 沈砚摇了摇头,回绝道:“李叔,水柔是我父亲给我找的媳妇,如今父亲走了,只有水柔跟我相依为命,所以我不打算卖她。”” “你说什么?你不卖!?” 李守財猛地抬头,惊诧之下声音陡然大了不少,眉头更是一拧,脸色沉了下来。 “不卖。” 沈砚果断道。 “小砚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过几天可就要收税了,到时候交不够税,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是知道的。”李守財的言语中暗带威胁之意。 “交税的事情不劳李叔费心了,至於水柔,我是不会卖的。” “哼!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李守財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直到此刻,在厨房烧早饭时听到外面动静的秦水柔,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消退,扑进了刚刚锁好门走进来的沈砚怀里。 “砚哥······谢谢你。” 沈砚看著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秦水柔,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啥,不由笑道:“谢啥,我家娘子这么乖巧,我怎么捨得卖呢。” 第五章进山打猎,第一份收穫 吃完早餐,沈砚开始了继续对著草靶练习。 让沈砚惊喜的是,原本昨晚只是刚满五十点数的弓术,竟然一下子飆升到了七十。 【弓术:初学乍练】 【进度:70/100】 沈砚有些懵,怎么一下子升了这么多。 他清楚的记的,昨晚最后的点数是停留在五十上的。 “难不成,是射杀程大妈的那一箭?” 沈砚很快筛选出了某种可能。 草靶毕竟只是草靶,效果跟真枪实战自然是不一样的。 若是这样的话,怕是得提前去山里了。 沈砚原本的打算是等弓术突破到下一阶之后再去,这样也保险一些。否则以他初出茅庐的技术,去山林打猎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但如今自然要改变策略了。 刚才李守財的到来,无疑又给他上了一层压力。 以李守財的为人,他刚才的话必定已经得罪了对方。 想到便做,沈砚当即跟秦水柔说了,虽然秦水柔有些担心,但在沈砚的一再保证下,便也只好叮嘱道:“砚哥,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天先在山林边缘找一些小猎物熟悉一下,不要进入太深处了。” “放心。”沈砚带著乾粮跟弓箭,低头在秦水柔粉唇上印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这个时间点,村子里也有其他猎户吃完早饭,开始进山狩猎。 马上就到收税的时候了,紧迫的不只是沈砚一家。 山脚下,看到沈砚,三个结伴进山的汉子不禁睁大眼睛。” 其中一个鬍渣脸汉子道:“沈家小子?你不待在家里读你那圣贤书,背著箭跑到这里干甚?” “就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莫不是还打算继承你爹手艺吧。” 旁边另一人紧跟著打趣道,眼中的轻视显而易见。 一个整日读书的瘦弱书生,拿著一把弓箭就想打猎。莫不是把这一行想的太简单了,当真以为是提笔写几个字那么容易的? 沈砚对此不以为意,道:“马上就要收税了,不管怎样总得试试才行,总不能待在家里等死把。” “不然······”沈砚迟疑一瞬,將目光放在三人身上。 “要不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三位叔叔借侄子几两银子用用?等我考上秀才了,到时候必定连本带利地还你们。” 听到借钱,而且还是几两银子,三人神色瞬间变了。 这小兔崽子真敢想,三人忍著破口大骂,同时暗暗道。 只是沈砚爹还在的时候,跟他们关係还不错,为人也比较大方,面子上自然是要过的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砚啊,你也知道,你王叔家里好几口子人呢,交税比你们家还要多,如今也著实没钱。” “对啊,我们家也是······” 旁白两人也同样跟著开始喊穷。 “要不,小砚你跟我们一起进山,我们带一下你,说不定你还真得了你爹真传,能在这一行走下去呢。” 旁边一个矮个汉子迟疑一瞬道。 “胡闹,山林里这么危险,到时候真碰到什么危险,顾及不到小砚怎么办,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对的起沈砚他爹吗?”鬍渣脸汉子当即沉著脸反驳道。 带著沈砚,先不说累赘,要当真打到猎物,难不成分他一份?但要是不分,作为长辈又说不过去。 沈砚將几人神色都看在眼里,笑道:“多谢张叔好意,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先在边缘这试试手,就不给你们捣乱了。” 借钱也只是顺手挤兑一下对方,至於跟著这三人一起去,先不说对方本就不愿带著他,哪怕愿意,他也不会去。否则当真遇到危险,第一个遭殃的绝对是他。 沈砚径直转身离开。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练手以及突破一百点数,进入下一阶段。 清晨的山林,带著些许的潮湿的腐叶气息,沈砚深吸口气,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搭在手里弓箭上,以便发现目標能够快速出手。 外围能吃的野物想必很少,要找到也並不简单。半刻钟时间,沈砚见到的只有天上飞的几只鸟。 好在,跟沈砚所料不差,追踪跟探寻,同样有技能点数。 【追踪:洞察细微】 【进度:2/100】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山林打猎,但最为基础的东西也是知道的。 由大及小,先找路,再找踪。 寻找视野开阔处,先行观察,其次寻找野物长期踩踏形成的兽径。 特別是靠近水源地的一些地方,会是野物经常出现的热点区域。 一早上的时间,沈砚在潮湿的地面上找脚印,找动物绒毛,找排泄物。 这些都在不断增加著他的追踪点数。 沈砚发现,自己的视觉,触觉,听觉等等,竟然都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提升著。 虽然一早上的时间看似没有什么收穫,但这些对他来说,本身就是极大的收穫。 临近中午,沈砚凑合吃了点乾粮,休息了半刻钟的时间,隨后便继续开始了寻找猎物。 基於这方面的提升,沈砚多少有了些底气,进入了稍微深一点的山林。 稍微深点的地方,野物確实多了一些,沈砚很快看到一个十米开外的一只野兔。 只是那只野兔似乎很警惕,在沈砚拉动弓弦的剎那便开始了狂奔,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丛林里。 沈砚嘴角微抽,只好作罢,继续开始探寻。 半刻钟后,沿著一道脚印的方向延伸,沈砚注意到几米开外,一颗树表皮上掛著几缕灰白色的绒毛。 依著绒毛掛著的方向,沈砚找准一个方向寻去。 【追踪:洞察细微】 【进度:10/100】 沿著痕跡一只追踪下去,只要发现一丝踪跡,进度条则缓慢且稳定的增加著。 最终,痕跡將沈砚引到一片相对比较开阔地坡地处。 然而下一瞬,在沈砚看向坡地边缘的阴影时,整个人瞬间汗毛倒竖。 在那里趴伏著一道黄褐色身影,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獾,体型颇为壮实。 在沈砚看到对方的时候,那只獾也惊醒过来。动物的本能让它察觉到危险,它没有逃跑,反而呲起尖牙,发出低沉的威嚇声。 肥硕的身体紧绷,作势欲扑过来! 这种野兽性情凶悍,若被近身,足以咬断人的脚踝。 沈砚的心臟猛地揪紧。 此时的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抬弓一箭射出。 然而,因为心里的那一丝紧张,让他动作有些变形。第一箭仓促射出,擦著獾的背部飞过,深深扎进土里。 这一箭似乎彻底激怒了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朝沈砚衝来,速度极快。 沈砚额角见汗,疾步后退,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抽箭。 但獾速度很快,且两人距离本就不远。 情急之下,沈砚果断收箭,在獾扑近的最后一刻,向旁边猛地一个侧滚翻。 獾扑了个空,利爪將他刚才站立处的泥土刨出一个小坑。 沈砚则利用这个间隙,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丛野蔷薇之后。 尖锐的棘刺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衣服,火辣辣地疼,但茂密的荆棘也瞬间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那只暴躁的獾在蔷薇丛外愤怒地徘徊、嘶叫,却无法钻入,最终只得悻悻离去。 沈砚在荆棘丛后大口喘息,心臟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退出来,手臂上已是数道血痕。 沈砚心有余悸,好在刚才那一瞬间,提升的洞察力捕捉到这处安全之所。 果然,这种山林里面是很危险的,没有太多经验,第一次进来很容易吃亏。这也让沈砚变的更加警觉了。 沈砚收拾心情,待了片刻后准备离开。 在这之前,沈砚再次详细观察了一下外面。 沈砚突然发现,在野蔷薇丛的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洞,洞口边缘的泥土很新鲜,似乎是今天才挖开的。 沈砚心中一动,用箭矢小心地探了探。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一只肥硕的的野兔竟从洞的另一端慌不择路地躥了出来。 本就守株待兔的沈砚见此,当即拉动弓弦一箭射出。 那只肥硕的野兔被一箭钉在了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息。 第六章深林中的恐怖 大半天过去,终於算是有了一份收穫。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野兔,但对沈砚来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接下来的狩猎,沈砚变的更加谨慎,也更为得心应手。 跟沈砚想的一样,实践远比他对著草靶训练提升的快许多。 到了下午三时,在沈砚再次打到一个窝在灌木丛里的山鸡时,弓术正式突破一百点数,达到了下一个阶段。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1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三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十五米內90%,三十米內70%】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40%,三十米內20%】 十五米內命中率百分百九十,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提升了。 沈砚顿时信心大增。 今天的目標已经达成,且还收穫了一只野兔跟山鸡。 按照市价,一只山鸡大概能卖出四十到五十文钱一只,而一只野兔,价格大概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 而他打到的这只,沈砚觉得最起码也能买到四十文以上。 对第一天进入山林打猎的沈砚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大的收穫了。 沈砚看天色还早,便想著继续在山林里继续练习练习。 一个时辰过去,沈砚没有再遇到其他野味,但沈砚也没失望,因为他目前所处依旧属於外围边缘地带。 这里的野物本就少,今天能打到两只,运气算很好了。 除了猎物外,最大的收穫依旧是技能方面的,对沈砚来说,这些才是接下来打到猎物的根本。 五点多,沈砚收拾好,背起弓箭准备离开。 从山林深处方向,大概百米內的距离,有几个脚步声响起。 沈砚顿时警觉起来。 但没几个呼吸,便又听到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傻狍子,跑的还真快,差点就让他溜了。” “忙活了一天,终於算是有点收穫了。” 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沈砚顿时瞭然。 似乎是早上那三人,看样子捕到了一只傻狍子。 傻狍子產量高,算是北境常见的肉食来源,其皮毛保暖性好,还能製成裘。 一只成年的狍子,价值大概在六百到一千文之间。 很快,沈砚便看到抬著狍子的三人朝著这边走来。 除此之外,每人身上还绑著一两个竹鼠跟山鸡野兔。 收穫看著似乎不错,但沈砚依旧能看到,三人身上多多少少有著几处伤口。 “看来山林深处確实比较危险,连这些经验丰富的猎户都难免受伤。” 沈砚心里暗暗道。 鬍渣汉子三人显然也看到了沈砚,不禁有些诧异。 在他们看来,沈砚这种只会提笔桿子的瘦弱书生,进入山林八成会两眼一抹黑,丧气之下早早回了家才是,怎地还在这里晃悠著? 只是下一刻,走近一些后,三人也同样看到了沈砚绑在身上的一只野兔跟山鸡,不由瞪大了眼睛。 “小砚,你这是打到猎物了?” 鬍渣脸汉子瞪大眼睛,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沈砚身上背著的东西又做不得假。 沈砚將弓箭掛在身上,咧嘴一笑:“运气好,碰到了两只受伤的,似乎行动不便,正好让我捡了个便宜。” 看到沈砚那明显捡了大便宜的表情,三人对此深信不疑。 像沈砚这种第一次来啥都不懂的,当真能凭本事打到猎物,那才是真的不合理。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面上肯定不能这样说,三人对著沈砚一阵夸讚。 沈砚只是笑笑没有多说。隨后不经意间询问道:“王叔,山林深处很危险吗?” 之所以故意放慢脚步等著三人走来,沈砚还是想藉机打探一下山林深处的大致情况。 因为他想要凑够最起码二两银子,接下来的几天,最起码肯定要深入一些,打几只中型猎物才行。但要是对里面的了解不多,肯定会吃亏。 说起这个,三人便来了兴趣,一边走一边跟沈砚吐槽。 顿了顿,张叔道:“砚小子,我们当时跟你爹关係也还不错,所以给你多说两句,这山林里打猎,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砚闻言,表情也变的郑重起来,开始认真听。 矮个汉子王叔继续道:“咱们现在踩著点这片地,虽然也算山林,但仅仅只是外山,你今天应该也能感受到,野物很少,最多运气好碰到点野兔山鸡。” “再往里走小半天,过了黑水溪,便到了老林子。” “嘿,我跟你说,那里的树,都他娘的一个个成精了似的,遮天蔽日的,可高的很嘞,大白天进去就跟傍晚似的,稍不注意就容易迷路,哪怕做记號都不一定管用。” “像我们老猎人进去,那都是备著路香的,味冲,顺著味才能摸回来。你可別觉得今天运气好,逮到两只野兔野鸡,就觉得自己有本事了,可千万不能往里面钻。” 沈砚点点头:“放心吧张叔,我肯定不不会那么莽撞。” 鬍渣汉子接话道:“都以为深林里打猎,最嚇人的是熊瞎子那些玩意,其实都是瞎传的,那玩意可精的很嘞,你只要不去招惹那玩意,它多搬也懒得理你。” “最要命的,是那瘴气窝还有吃人泥。” “那瘴气窝,在夏天雨水过会,山谷里看著倒是白茫茫一片挺好看的,可要是吸上几口,立马头晕眼花,栽到里面就別想出来了!” 沈砚认真听著,至於鬍渣汉子说的那吃人泥,沈砚大概知道。应该是类似於沼泽地的那种,自己原来那个世界,沈砚在手机上看到过不少。 鬍渣汉子继续道:“除了凶险的环境,便是那些野兽了。老林子里都知道那獐子跟狍子多,但知道它们为啥能长那么肥不?那是因为有更凶的东西在守著嘞。你要是发现一片地方,安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没有,赶紧掉头走!那不是有大虫在附近趴著,就是有鬼面梟在树上盯著你。” “老辈人说,山里的很多东西都有灵性。那些顏色特別艷的蘑菇,可別觉得长的好看就去摘,还有那长相古怪的石头別捡,不然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沈砚认真听著,四人边说边朝著集市走去。 虽然在银子野物这方面,三人都扣扣搜搜,毕竟马上就收税了,自家也確实没什么余钱,但这方面並没有吝嗇,全都说给了沈砚听。 沈砚很庆幸,今天特意向三个有经验的老猎户打听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否则什么都不知道,一股脑扎进去,肯定会吃个大亏。 第七章妖族叩关,北境天垒 今天打来的猎物,沈砚將野兔卖了四十二文钱,至於山鸡,则提著回了家。 如今的他也需要更多的能量去提升实力,自然是要多吃肉的。 走到自家那条路上,沈砚远远看到了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秦水柔,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在看到沈砚的瞬间,秦水柔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砚哥,你终於回来了。” 第一次出去,她本以为沈砚会熟悉一下而后早早回来,却不曾想一直到了现在,若是再不回来,她都打算跑去山里寻了。 看著已是眼眶泛红的秦水柔,沈砚提了提手里的山鸡,笑眯眯道:“看看这是什么?” “山鸡?砚哥你真的打到猎物了?”秦水柔脸上,惊讶与惊喜交织,但在看到沈砚胳膊上划破的几道口子时,注意力瞬间放在沈砚胳膊上。 扁著嘴道:“砚哥你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被山林里的刺刮到了,没什么大碍。” 沈砚攥著秦水柔小手朝著家里走去,笑道:“今天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野兔跟鸡。我把野兔卖掉了,有四十来文钱,这只野鸡你回家后给咱燉了吧,晚上改善一下伙食。” 在看到沈砚伤口確实没什么大碍后,秦水柔放心下来。听到沈砚不止打到了一只野鸡,竟然还有只野兔,顿时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小脸红扑扑的道:“砚哥你太厉害了!” 第一次去打猎,哪怕没有任何收穫,在她看来都是极为正常的。却没想到砚哥竟然一次打了两只猎物回来。 看著秦水柔开心的样子,沈砚心情也变得更好了。 回到家,沈砚帮著秦水柔一起处理了鸡肉。今天在山林忙活了一天时间,他此时也有点饿了,两个人一起处理,效率要快上不少。 而让沈砚比较惊奇的是,做饭竟然也有进度。 在这方面,沈砚是有一定基础的,所以进度条没有从零开始。 【风吟调弦】 【进度:100/1000】 【核心技艺:深諳五味配比逻辑,能以香衬鲜,以味补味,熟练运用醃,卤,蒸,炒等多种技法,菜品滋味有层次,口感有韵律。】 只是技术虽然有,家里却並没有能让他大展才艺的调料,只有一些猪油跟野葱野蒜茱萸。 不过对两人来说,当前的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站在沈砚身边,看著沈砚不断在锅里翻炒的鸡肉,秦水柔不由小嘴微张,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呆愣跟不解。 砚哥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而且仅仅闻著味竟然都这么香。 沈砚夹起一只鸡爪,盛著碗递到秦水柔嘴边:“尝尝好吃不?” 秦水柔连连摇头:“砚哥你先吃。” 晏朝讲究夫为妻纲,长幼有序,女性为依附品,且在法律上不具备独立人格。 所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且在餐桌礼仪方面同样有著严格的礼仪等级。 虽然当下,外有北境妖族叩关,內部各大宗门以及朝中派系各为其利,如今的晏朝已到了礼乐崩坏的状態。像他们这种底层人,一大家子凑在一起吃饭都是常態。 但如今家里的唯一男性跟支柱是砚哥,自己肯定不能在砚哥之前动筷。 不过沈砚可不管那些,便直接抵在了那张粉唇上。 “咬住,可莫要掉了哦娘子,不然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秦水柔见此,生怕掉在地上,便只好张嘴咬住,沈砚顺便將手里的碗筷给了秦水柔。 “怎么样?” 沈砚重新拿起另一个碗筷开始盛米。 “真好吃。”秦水柔眉眼弯弯,隨后又嘟著脸有些难过:“砚哥你做饭都比我好吃,我是不是可没用了啊。” 如今的沈砚,不仅会读书写字,而且还会打猎,现在就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再看她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秦水柔顿时有些自卑。 “才不会。” 沈砚忍不揉了揉秦水柔那张俏丽小脸,笑眯眯道:“娘子以后想学什么可以告诉我,为夫都可以教你。” 秦水柔不管是容貌,性格,人品,都是沈砚以前梦寐以求的良人,这样一个温润如水的女子,沈砚怎么会不喜欢呢。 “真的吗砚哥,我想学读书写字,还有做饭。” 秦水柔扬起小脸,有些期待道。 她觉得,砚哥以后肯定会很厉害的,要是她大字都不识一个,以后肯定会给砚哥丟脸的。 “当然是真的,吃完饭,今晚我就交你读书。” 晚上练几个草靶的效果有效,不如好好休养一下,明天了再继续进山。今晚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一下当前社会状况。 昨天卖书的时候,沈砚都是经过筛选的,把一些有关本朝歷史跟典章制度的书籍都留了下来。 吃完饭,沈砚跟秦水柔坐在门外台阶上。 沈砚手里拿著两本书,一本是本朝歷史,还有本是江山风物誌。 里面甚至有著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此书似乎在这几年有人故意散播,现已被明確禁止,沈砚都有些惊讶前身竟然有这样的书。 太祖皇甫武凭藉强横的武道修为与卓越的军事才能,在旧朝末年的乱世中扫平群雄,建立晏朝,定都神京。 太祖时期,皇权鼎盛,军威赫赫,於【北境天垒】,將妖族挡在关外。 歷经数代,至宣宗时期,国力达到顶峰,文治武功,史称宣宗之治。 但也是在此期间,为安抚境內强大的修行势力,皇室正式承认了各大宗门的超然地位。允许其占据名山福地,並享有诸多特权。 此举被后世暗指为饮鴆止渴。 近五十年,皇权旁落,官僚系统日益臃肿腐败。 歷代皇帝或沉迷享乐,或崇信炼丹长生。朝中党爭愈演愈烈,地方上宗门势力尾大不掉,不断侵蚀国家税基与人才。北境妖族压力逐年增大,边军年年告急,国库却连年空虚。 如今的北境大军,由玉帅统领,是晏朝最为精锐的边防大军,同样也是抵御妖族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近些年,北境天垒的能量正在缓慢流失,出现微小裂缝,导致低级妖族的渗透事件逐年增多,一旦屏障出现大的缺口,真正的毁灭性战爭就会彻底爆发。 对於那些更为深层的內幕,沈砚並不知晓,但人越是担心什么,往往越会发生什么。 那道北境天垒,怕是终有一日会迎来破碎,到了那时,这座天下又会遭受何等践踏? 只是那些,对於身处社会最底层的他来说还太遥远了。 第8章税吏收税 “爹,那沈家病秧子答应了没?” 李守財家里,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有著一寸刀疤的少年大口扒拉著碗里牛肉。 此人正是李守財唯一的儿子,名叫李虎。目前正在城內武馆习武,且已成为了正式弟子。 对这个儿子,李守財也是寄予厚望,希望能在明面开春的武考中拿到不错的成绩。 李守財砸吧砸吧嘴,正抽著旱菸,听到李虎说起此事,脸色变的有些阴沉。 “那程家疯婆娘不知发什么疯,昨晚把自家屋子点著了,人也烧死了,爹今早前去处理,顺便问了一下那小子考虑的怎样了,结果那小子竟一改之前口风,说他不卖了。” “什么?不卖了!?” 李虎一把將手里筷子拍在饭桌上,瞪眼道:“那死了爹的玩意,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拒绝你?还是说,他想趁机多要点钱。” 在他印象里,那沈砚就一穷酸书生,整日里做著考上秀才的大梦,结果几年下来,依旧是个没什么进展的废物。要不是有个好爹,找了个模样俊秀的童养媳,怕是在爹死了半个月,自己都能把自己饿死。 李守財摇了摇头:“若是想著多要点钱,应当不会回绝的那般乾脆。” “我去看看,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要是当真不知好歹,看我不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李虎说著便要起身,李守財沉声道:“坐下吃你的肉,不要胡闹。” “你爹我虽然是庄头,但你若当真干出强抢他人媳妇,甚至杀人之举,你信不信明天就能招来城中官吏。” 晏朝虽已临近乱世,但並不意味著制度就完全崩坏了。且正因如此,对底层的压迫只会更加残酷。 上层下达指令,中层死死捂著钱袋子和资源,钱从哪里来?可不就是进一步压榨底层,吃底层的肉,喝底层的血? 別看他是村里庄头,可不代表真能在这一亩三分地翻了天。 至少在明面上,有些规矩是不能逾越的。 至於黑狼帮那等山上贼匪,性质本就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之前也有些青皮流寇组成的匪贼,但无一例外全都不到一个月时间,不是被剿灭就是被新起帮派灭掉。 而近一年时间出现的黑狼帮,虽有县兵前去剿过三次,却每次都被提前得知消息避开。 但凡不是蠢人,必然知晓其中缘由。 几次三番之后,只要对方不做出屠村那等惊天大事,县里那些老爷们也懒得去理会。 看著李虎似是有些不满,李守財道:“该是你的自然是你的,还怕她跑了不成?马上就要收税了,那沈家三两银子的税,凭藉那半吊子书生也想凑齐?” “到时候,那沈家娘子还不是你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倒也是。” 想起秦水柔那曼妙身姿,李虎不禁咽了咽口水。三两口吃完饭,便拉著李守財之前给他找的婢女回了房间。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第二日清晨,沈砚早早起床,先是围著村子跑了两圈。 不止是弓箭方面,身体素质也是要锻炼的。 沈砚回来后,秦水柔已做好饭菜。 两人围著桌子吃完早饭,沈砚准备收拾出门。 今天,他准备往更深点的山林里试试,看看能不能多打点猎物。 砰砰砰。 院子外,一道敲门声响起。 秦水柔正要去开门,沈砚走过来道:“我去吧。” 沈砚打开门,看到来人不禁暗暗皱眉。 门外是一名官吏,旁边站著庄头李守財。 “小砚啊,官爷过来收税,你家的税钱应该准备好了吧?” 李守財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眯眯道,看的沈砚一阵噁心。 沈砚看向税吏:“大人,收税不是还有十来天吗?” 往年,收税的最后期限是在月底,这次怎么来这么早。 难不成是李守財这老东西搞的鬼? 沈砚暗暗皱眉。 税官嗤声冷笑道:“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临近冬季,北境大军要防备妖族袭扰,物资紧缺,南边贼匪猖獗,你们作为朝中一份子,享受著如今安寧之日,正是给国家做贡献的时候。” 好一个安寧之日! 沈砚怒气顿升,却也知晓不能衝动:“大人,这税收的实在太过突然,筹银还需些时日,还望大人多给些时间,届时一定凑够税银。” 税吏冷哼一声道:“六天时间,三两税银,要是到时候凑不齐,女的拉去做军妓,男的发配修运河!” 三两银子? 沈砚皱眉:“大人,我家只有两口人,何来三两银子?” 此时,站在一旁的李守財却故作嘆息一声,开口道:“小砚啊,我之前也给官爷说了,但是你父亲没有找到尸体,无法確认生死,所以你家这税银,得交三人的份。“ “怎么,你有意见?” 税吏眉头一拧,看著沈砚道。 忍著给对方脑门上来一箭。沈砚摇头:“没有。”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李守財故意在搞他,但对方以此为由,他確实没有什么办法。 六天时间三两银子,这是收税?分明是吸血挖肉! 別说是六天,就是一年时间,普通人家能否凑齐? 看著李守財跟税吏离开的背影,沈砚暗暗思索。 “若是將这老小子宰了,税银肯定够了。 人已经得罪了,以李守財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宰掉李守財。 可大白天自己肯定无法行动的,至於晚上,那李虎大概率会回来。 听闻那李虎在城內武馆习得一身武功,他想要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杀掉李守財,甚至搜刮对方家底,根本不现实。 税吏走后,秦水柔走了过来,担忧道:“是来收税的吗砚哥。” 沈砚点了点头:“说是提前了几日,不过无碍,我多爭取了几天时间。” 税银从二两提高到三两的事,沈砚並没有给秦水柔说。说了无非是多一个人担心,並没有什么用。 收拾好东西,拿上秦水柔准备的乾粮,沈砚再次朝著山林走去。 三两银子六天时间,看来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第9章拿命在赌 来到山林脚下,沈砚碰到了矮个儿汉子张叔。 今天三人似乎並没有走在一起,沈砚上去打了声招呼。 “张叔,今个打算单独狩猎?” 矮个汉子骂骂咧咧道:“別提了,他娘的那群吸血鬼,大早上就跑来收税,还说提前了好几天,这不是把人当牲口著呢。” “就算是养猪的,那也知道得先把猪养肥了再宰不是?” 看到沈砚,矮个汉子顿时开启了吐槽模式。 突如其来的提前收税,不止是沈砚一家,其他人家同样怨声载道,却也只能在背地里咒骂一番。 等骂完后,矮个汉子嘆了口气:“起先想著还有些时日,我们三走在一起狩猎,好歹去深林还有个照应,打到猎物大家按功劳分便是,但是现在,只得独自狩猎了。” “对了小砚,你怎地又来啦,莫非是真打算走著条路?你那圣贤书不读了?” 看著沈砚身后背著的弓箭,矮个汉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沈砚紧了紧身后弓箭道:“没办法,我老爹尸体没找到,算不得数,今天税吏来说要收三两银子,除了打猎也没其他法子了。” 听到沈砚这样说,矮个汉子也没话了,嘆了口气:“张叔虽然也想拉你一把,但你经验不足,就算有我看著,进了深处也很容易丧命的。” 他们这些猎户,別看有时候打一次大傢伙能有不少收入,但那都是拿命在赌,说不好哪天人就没了。 “没事张叔,我在外围碰碰运气就行。” 虽然税吏的到来给了沈砚不少压力,但並不会让他自乱阵脚。 他有掛,稳扎稳打是最重要的。 跟张叔分开后,沈砚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调动起五感磨练著追踪能力,朝著较深处缓缓探去。 隨著追踪能力的提升,沈砚找到猎物的频率大了不少。 通过粪便,在灌木丛附近逮到了一只兔子。 生活在山林里,这种吃草的动物一般都长得比较肥硕。眼前这只兔子也同样如此。 拉动弓弦,一箭贯穿身体,將其钉在了地上。 大清早就来了个开门红,沈砚心情大好。 果然,越往里面,找到野物的概率越大。当然沈砚也知道,这是因为追踪能力提升的原因。 若是啥都不懂的人来,大概率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找不到。 一早上时间,沈砚打到了一只野兔,两只山鸡。 箭术进度跟追踪进度都涨了不少。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5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三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十五米內93%,三十米內79%】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50%,三十米內30%】 【追踪:洞察细微】 【进度:40/100】 【精准识变一切肉眼可见的物理痕跡,如脚印,车辙,血跡,折断草木,动物毛髮,物品的掉落遗留。】 早上打了三只小野物,技能点数也增加了不少,算是颇有收穫,但是对三两银子而言,依旧杯水车薪。 中午,沈砚找了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息一会,顺便吃点乾粮。 虽然是外围,但也是要小心的,不说那些凶兽,山林里的毒蛇同样是最需要注意的。被其咬上一口,怕是会当场见太奶奶。 休息了小一刻钟时间,沈砚开始继续行动。 不多时,沈砚在一处潮湿的泥地边发现了新的目標。 看起来是一串新踩出来的脚印,准確来说是分趾的蹄印,看起来比野兔的要更大更深一些。 沈砚瞬间警惕起来。 大的猎物,意味著能卖更多的银子,但同样的危险性也更高。 沈砚压低身子,眼神掠过沿途的植被。 断草倾斜的方向,叶片上溅落的微小泥点。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食草动物的腥臊气。 这些曾经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被强化后的五感下,全都清晰地在他脑中拼接成一条潜行的轨跡。 【追踪:42/100】 沈砚脚步放的极轻,追踪技能的提升,让他对痕跡的延续有了更为准確的直觉。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於前方时,敏锐的危险直觉让他脖颈后的寒毛突然竖起。 沈砚猛地停下动作,身体瞬间僵住,缓缓转头朝著自己左侧看去。 就在不到十步远的一丛茂密灌木后,一对冰冷的黄褐色的竖瞳,此时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毒蛇,身体缠绕在树枝上,蛇头微微后缩,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沈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獐子足跡吸引,险些走进了这条毒蛇的攻击范围。 若非技能带来的额外警觉,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沈砚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期间目光未曾与蛇瞳对视,以免被认定为挑衅。 直到退出七八步远,那冰冷的注视感才骤然消失。 沈砚靠在另一棵树上,心臟仍在狂跳。山林里的危机无处不在,他不敢再大意,重新调整状態。 后续的观察不止是寻找猎物踪跡,还有对周围危险的感知。 只是最终,沈砚没能追上那头机警的獐子。但在一个背风的坡地,他发现了几处被啃食过的草根和一堆尚算新鲜的粪便。 沈砚在附近找到了一个理想的伏击点。 是一簇能完美遮蔽身形的岩石后,下风口,且视野开阔。 这里,只要有猎物经过,他都能看到,並且做出瞬间出箭。 隨后,沈砚便静静等待,大概在半个时辰后,有两只懵懂的野兔,和一只有著艷丽羽毛的山鸡先后进入了这片区域觅食。 猎物虽小,但也不能放过。 沈砚缓缓拉开弓弦,直接用上了连珠发的技能。 “咻!” “咻!” “咻!” 三箭间隔极短,野兔应声而倒,山鸡也在惊飞起的瞬间,被箭矢贯穿身体。 提著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色彩斑斕的山鸡,沈砚掂量了一下。 两只野兔,大概能卖 70-80文钱。 山鸡差不多能卖50文。 若是算上早上的那三只,大概能有个二百多近三百文钱。 今天虽然没有打到大一点的猎物,但好在数量方面还算可以。 第10章娘子做的饭真好吃 山林里的时间,不知不觉过的很快,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沈砚收拾好打到的猎物准备回去。 洛云城外,距离柳湖村不远处有著一个小集市,是他们这些城外人买卖东西,以及跟城內一些商贩等做生意的地方。 走在路上,时不时能遇见一两个村子里的熟人。 这两天,沈砚基本上都在山里跟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很少在村子里露脸。便是回来的路上也就碰到那么一两个人。 这就导致同村的大多数人都下意识以为,如今的沈砚还是以前那个整日窝在家里读圣贤书,想著考秀才的穷酸书生。 在见到沈砚身上掛著的好几个野物,以及身后背著的弓箭时,不禁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勒个娘唉,我没看错吧,那是沈家娃子?” “还真是嘞,这是……跑去打猎了?” “沈家那娃子不是个书生的嘞?怎么跑去山上打猎咯?” 村东头几个妇人,看著身上掛满野物,背著弓箭的沈砚,不禁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嚼舌根是村里妇人最为常见的,辛苦劳作后,聚在一起就是互相吐苦水,咒骂一下让她们不顺眼的人跟事。 沈砚自然没有逃脱过,老爹死后就有不少人猜测,沈砚能靠著家底撑多久。靠著秦水柔一个女娃子维持生计,读著那几本不见出头日的破书有啥子用?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等著看,村里几家落魄户,这次能不能交上税银。 在日子都苦的情况下,情绪上的满足点,便是自己家比別人家过的好一点。 几个妇人的窃窃私语,沈砚恍若未闻,来到集市,沈砚卖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总共得了二百五十文钱,剩下一只山鸡,依旧是带回家里改善伙食。 卖完野物,沈砚来到军械摊位,打算买几只箭矢。 虽然在日常练习中,他一直用的家里无头箭矢跟草靶,训练中並不会出现损耗,但在山林捕猎,箭矢难免会有所损坏。 洛云城隶属北境后方,但又不完全在北境管辖內,算是处交界点,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只要不是那些特別严的强弓重弩,不少都是可以买到的。 沈砚看中了一款三叉箭矢,箭头为倒叉形,中有尖刃。 两侧各有向外突出的小刃,整个箭头呈扁平三角形。 这种箭射中人体后,箭头难以拔出,且造成的伤口比较大,会在短时间內造成猎物大出血。 如果要打大一些的猎物,肯定是不能用那种威力有限的普通箭矢了,沈砚果断买了五只。 “张师傅,这种的三叉箭头怎么卖?” 沈砚拿起一根,手指摸了摸冰冷锋利的箭头。 看到沈砚,正在低头摆放东西的老张头抬起头,看到是沈砚,不由道:“嘿?你这娃子,还真让你打上猎物了?” 沈砚老爹以前就是村子里的猎户,对沈砚,他自然也是认识的,上次沈砚就是在他这买的箭矢。 饶是如此,他也没想过沈砚能这么快就有收穫。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今天收穫也算不错,沈砚心情好,开玩笑道。 “你这娃子,还是个读书人咧,脸皮竟也这么厚嘞。” “这三叉箭矢,可要比寻常箭矢贵好多嘞,二十五一只。” “那確实挺贵的,我去別人那看看去。” 沈砚放下后,说著便要转身离开。 “唉唉,怎地这就要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老李头那黝黑的脸上挤出笑容:“虽然我平常卖二十五文钱,但好歹也跟你爹认识,便宜一些,给你二十文钱。” 沈砚道:“十五文钱。” 这种箭头,虽然也属於射杀大型猎物的箭矢,但其製作並不繁琐,价格也相对来说要便宜一些,虽然不至於跟普通箭头一个价,但也绝对没那么贵。 “嘿,你这娃子。” 听到沈砚的价格,老李头有些急眼。 “好,十五,就十五!” 看沈砚又要转身离开,老李头立马换了口风,连忙道。 最后,沈砚一共买了五支,专门猎杀大型猎物,至於一些小型的,之前买的其他箭矢够用了。 买好东西,沈砚提著仅剩的一只山鸡朝著村子走去。 村子里面的路上,沈砚远远看到了庄头李守財,不过沈砚並没有在意,提著手里山鸡朝著家里走去。 李守財此时也看到了沈砚,特別是看到沈砚身后背著的弓箭以及手里提著的山鸡。 “这小子,竟然跑去打猎了?” 李守財眯了眯眼,露出不屑之色。 怪不得那沈砚突然变的这么硬气。只是这么几天时间,想要靠著打一两只野兔就凑够三两银子,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至於打到大傢伙,那是村子里的老猎户才有可能猎到的,而且也只是可能。 至於沈砚,一个刚脱下长衫的病秧子书生?要是真有那本事打到大傢伙,他都愿意跪下来叫对方几声爷。 沈砚並不知道李守財打算叫他几声爷爷的事情。回到家里,沈砚匯报战果后,秦水柔兴奋的小脸通红,甚至忍不住在沈砚脸上亲了一口。 满脸崇拜道:“砚哥你太厉害了。” 依著沈砚教给她的厨艺,秦水柔前去做饭炒菜,沈砚则喝了些水,休息一番来到草靶子前开始练箭。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6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三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十五米內94%,三十米內81%】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5%,三十米內33%】 草靶练习虽然没有实战打猎提升的快,但却很稳定,对沈砚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 临近天黑,秦水柔做好了饭,饭桌上,看向沈砚,一双眼睛满是期盼:“怎么样砚哥?” 今天她是按沈砚给她教的方法做的饭,不知道砚哥觉得好不好吃。 看著秦水柔那张满是期望的小脸,沈砚不禁笑著道:“娘子做的真好吃。” “真的吗砚哥。”秦水柔闻言很是开心。 这最起码能够证明,她也是有点用的。 “自然是真的。” 饭后,沈砚继续练了半个时辰的箭,秦水柔便坐在一旁静静看著,时不时鼓鼓掌,很像是一个忠诚的小粉丝。 沈砚练完箭,两人坐在屋子前的台阶上,沈砚照常教秦水柔读书认字。 既然答应了秦水柔,自然是要用心教的,而且在这期间,沈砚自己也会有不少收穫。 但沈砚惊奇的发现,秦水柔很聪明,几乎是那种一教就会的。 两人离的很近,沈砚能清晰的闻到来自秦水柔身上属於女子的清香味。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 沈砚说完,一把將秦水柔抱了起来。 “砚哥······” 秦水柔娇呼一声,紧紧搂著沈砚脖子。 “娘子做的饭太好吃了,我这会又饿了。” 沈砚低头,看著睫毛微颤,已是满脸羞红的秦水柔。 房间里,烛火不知何时熄灭,唯有清辉满室。 在那意识朦朧的顶点,她仿佛看到夜空中有无形的烟花悄然绽放,绚烂无声,却照亮了內心深处每一个不曾被触碰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风再度拂过窗欞,带来远山的微凉。 沈砚將她汗湿的鬢髮拢到耳后,微微起身,看著眼前绝色。 砚哥儿...” 秦水柔双眸含水:“我身上凉,想要抱抱。” 沈砚看向榻上的绝色,俯身紧紧拥住秦水柔。 第11章猎杀野猪 次日鸡鸣,沈砚醒来时,发现秦水柔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整个人紧紧蜷缩在他怀里,一条玉腿甚至还缠在他的腰间。 她那惊人的柔软毫无保留地挤压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勒得他甚至有些发麻,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心安。 沈砚轻轻一动,秦水柔便嚶嚀一声醒来。 初经人事的她,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丝慵懒的媚意。 见到沈砚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秦水柔瞬间羞红了脸,想要躲开,却牵动了身下的酸痛,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沈砚温柔道:“我去打猎,山兽起得早,猎人也要起得早。” 秦水柔轻轻点头,柔声道:“我给你做饭。” 秦水柔声音细若蚊蚋,强撑著酸软的身子坐起。 丝被滑落,露出布满淡淡红痕的雪白脊背。 她下床时脚步虚浮,一个趔趄,赶忙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走路的姿態略显彆扭。 看著那依旧挺翘,却在行动间透出些许不適的臀瓣,沈砚回味起昨夜的疯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早饭很快做好,沈砚吃完饭,便背著弓箭,附身在秦水柔轻轻一吻,转身离开。 看著沈砚离开的身影,想起折腾到深夜的疯狂,秦水柔娇羞之余不免有些担心,砚哥怕是都没有休息好。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10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四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十五米內100%,三十米內90%】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70%,三十米內55%】 今天,沈砚打算前往山林深处。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一些把握能够进入深林了,只要不去特別深的地方,打几个大一点的猎物还是可以的。 追踪能力下,沈砚直接来到了昨日自己发现的鹿群活动的区域,朝著这里继续往里深入。 因为有了昨日碰到毒蛇的情况,沈砚的警惕性提高了许多。 新技能,龙精虎威的作用下,他今天的状態很好,堪称最为巔峰的状態。 半刻钟的时间,沈砚便碰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收穫。 果然,深林里面的资源就是多。 一只野兔,正在溪边饮水,浑然没有发觉即將到来的危险。 对於这种静止下来的野物,箭矢精准的贯穿整个身子,瞬间將其钉在地上。 沈砚上前,將兔子捡起来,没过多久,一只躲在灌木丛里,顏色与周围环境没什么两样都石鸡,被敏锐的沈砚发现。 今天显然比起昨天收穫好很多,仅仅来山里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便收穫了两只猎物。 但对如今的沈砚来说,他线下最需要的,是能改变当下困境的大猎物。 只是沈砚明白,在这里急不得,今天时间还长,保持警惕的情况下,寻找大猎物,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沈砚继续朝著山林深处走去,跟张叔说的一样,越到深处,这里的树木长势越大,光线也变的幽暗起来。 在这种环境下,沈砚必须要更加警惕才行,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以放过。 片刻后,沈砚停在脚步。 前方,一片泥泞的空地处,沈砚看到了几个清晰的足跡。 那几道足跡很大,且是分趾,深深陷进泥土里。 沈砚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因为那是野猪的足跡,这里附近有野猪! 这是巨大的机遇,要知道,即便是一百斤重的野猪,其价值也远超他猎杀十只野兔。 但沈砚也清楚,猎杀野猪伴隨著极大的危险。 沈砚强压下心里的激动,调动五感跟追踪能力,小心翼翼地进行追踪。 不多时,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骚味。 沈砚开始变的更加警惕起来,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去,前方隱约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沈砚紧紧握著手里弓箭,不远处,树木被撞的砰砰响。 沈砚屏住呼吸,平復著砰砰跳动的心臟,这是肾上腺素激发的作用。 沈砚开始寻找有利的狩猎位置,藉助树木的掩护缓缓靠近。 透过树叶的缝隙,沈砚看到那头野猪,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里的弓箭。 因为这头野猪,比起沈砚预料的要大很多,这是一头真正的成年野猪。 皮毛黑硬反光,似披著一层鎧甲,不断蹭撞著布满沟壑的巨大古树,露出两根让人胆寒的弯曲獠牙。 这要是被撞一下,不得立刻去见太奶。 沈砚咽了咽口水,仔细观察著周围环境,寻找著更加有利的射击角度与撤离路径。 猎不到没关係,但要是跑不掉,那真就糟了。 沈砚发现,野猪撞击树的时候,侧面肋部那处相对柔软,没那么坚硬的地方会短暂的暴露出来。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 最终,沈砚找到一颗粗壮的大树横生的枝干处。 这里,就算猎杀不了对方,他的安全至少还有保障。 做好准备,沈砚深吸口气,而后拉动弓弦。 咻! 乾脆利落的一箭射出,箭矢完美命中。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沈砚心里一沉。 伤口的刺激之下,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沈砚那一箭虽然扎进了肉里,但却並没有很深,那厚重的脂肪与皮毛极大削弱了箭矢的力量。 沈砚忍著爆粗,死死抓著树干。 因为那野猪眼睛血红,充满了暴怒与疯狂,似一头陆地小坦克,正横衝直撞地朝著他所在这棵树撞来。 轰! 巨大的撞击下,树叶纷纷掉落,若非沈砚死死抓著树干,只怕这一下,整个人会被撞下来。 好在野猪不会爬树。 沈砚脸色发白,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畜牲要是一直这么疯狂的撞击,这树能不能承受的住? 轰! 轰! 又是两下巨大的撞击,树枝竟在此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在让这畜牲继续撞了。 沈砚死死抓著树干,趁著野猪蓄力的空隙下,眼神死死盯著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处。 在野猪第四次低头准备撞击时,快速紧握弓箭,搭箭拉弦,凝聚所有力量的一箭瞬间射出。 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精准无比的从其后颈上方的头骨缝隙狠狠贯穿下去。 噗嗤。 野猪的冲势戛然而止,发出一阵悽厉的哀嚎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没几下便轰然倒地。 树林里,只剩下沈砚粗重的呼吸声。 沈砚瘫坐在树枝上,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野猪,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真的凭一己之力杀了一头成年野猪。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隨即又被巨大的兴奋跟激动取代。 有了这头野猪,压在她跟秦水柔心头的三两税银,终於得到了解决。 除此之外,沈砚发现,猎杀野猪后,他的弓术也同样有了极大的提升。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20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四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30米內100%,五十米內90%】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100%,三十米內80%】 第12章轰动柳湖村 兴奋过后,便是现实难题。 沈砚將箭矢收集起来,来到野猪旁边,唯有一个插在脑门上的箭矢有些深,沈砚拔了几次没有拔出来。 这只野猪最起码也有大几百斤,別说是他一个人了,就算是再多出两三个他,也不可能將其拖拽下山。而且拖的时间久了,沈砚担心此地的血腥气味会引来其他野兽,特別是大虫。 大虫跟野猪不一样,像刚才那种情况,碰到野猪他还能躲在树上想办法,但大虫是会上树的,甚至只用两三秒钟便能爬的比他还高。到时候他想跑,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当沈砚思索之际,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沈砚瞬间警惕起来,闪身来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的弓箭悄然紧握,准备就绪。 “我嘞个亲娘哎,这谁干的?” 一道粗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惊愕。 沈砚听著声音有些熟悉,透过树枝缝隙看去,不禁微愣,竟然是张叔那三人,想必是被他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正好他有些发愁怎么把这只大傢伙搞下山去,这下问题差不多能解决了。 “这一箭,刺的太妙了啊。” 张叔三人来到野猪身边,鬍渣脸汉子嘆服道:“灌入后颈,直穿脑髓,即便是我都没有这样的水平。” 隨之,三人便有些疑惑,抬头看著精密四周。 “杀死野猪的人呢?” 在看到张叔三人时,沈砚走了出来。不过手里的弓依旧搭在箭上。 虽然三人是同村的,但这里是深山老林,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生出歹意。 听到旁边动静,三人本能一阵警惕,但在看到沈砚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小砚?” “你这娃子怎地跑这来啦?” 看到是沈砚,张叔连忙走了过来道。 这种地方可危险的很,他昨天还跟沈砚说过,一定不能跑来深林,稍不注意那是会丟命的。 “杀野猪啊。” 沈砚箭头指了指野猪,笑著道。 “你······你是说······这野猪,是被你杀死的?” 鬍渣脸汉子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隨之,他又將视线放在了沈砚手里的箭矢,以及插在野猪颈部的箭矢上,是同一款箭矢。 这下,饶是他也不得不信了,这头大野猪,竟然真的是沈砚打的! 三人都將目光放在沈砚身上,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张叔回过神来,重重拍了拍沈砚肩膀:“好小子,真是厉害啊,昨天下午我就看到这头野猪了,只是当时天色有些晚了,我一个人也担心搞不定,所以今拉著你王叔他们准备来一起猎这头畜牲,没想到我们还没找到,就被你给单独猎杀了。” 刚才,他们正是听到附近动静才赶过来的,没想到赶来后,这头野猪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沈砚道:“张叔,你们平时是怎么运这种大猎物的?” 就算是加上他,还有三个成年大汉,也根本不可能把这头野猪搬回去的。 这个简单,张叔哈哈一笑,隨即深吸口气,將两根手指放嘴里。 “咻——咻——咻!” 一串高亢尖锐,且富有节奏的类似怪鸟碲鸣的声音在这山林里清晰地传出。 这是他们这些猎户之间约定俗成的信號口哨。 代表著此地有大傢伙,需要眾人帮忙,届时按照规矩分润。 片刻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附近又有三个猎户闻讯赶来。 在看见倒在地上的野猪时,不禁羡慕道:“这么大的傢伙哎,他娘的这不得发財了。” “王柱,你们这是踩了啥子狗屎运哎。” 一只胳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精壮汉子重重拍了一把野猪那厚重的黑色皮毛,隨即又看向沈砚,有些诧异道:“这是老沈家那小子?” 精壮男子带著责怪的语气道:“王柱,你们打野猪,带个小娃子来这里干甚?这里可不是闹著玩的地方啊。” “嘿,这你可想错了,要不是老沈家小子,你別说见著这野猪了,就是根毛都见不著。” 精壮男子诧异道:“你是说,这野猪是这小子找到的?” “可不止呢,这可是小砚哥一个人打的,我们也是听到动静后才赶来的。” 看著精壮男子那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鬍渣脸汉子哈哈大笑。 “好了,人到齐了,开工吧。” 眼见又来一人,鬍渣脸汉子招呼著眾人道。 “小砚,平时我们一起狩猎,都是按功劳分配的,这头野猪完全是你一个人打的,我们只出个力气活,一九分成,你看如何?” “二八分吧王叔,这么远的路,要抬去集市上买,你们也不容易。” 这头野猪差不多都有五百斤了,要是卖出去,他怎么也能得五六两银子以上。 听沈砚这样说,眾人全都咧嘴笑了起来。 说好后,眾人便抬著野猪浩浩荡荡的朝著山下走去,一路上对沈砚讚不绝口。 十几岁的年纪,单杀一头成年大野猪,这在以前,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这一刻,哪怕沈砚確实只有十几岁,但也没有谁敢真正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抬著如此大的傢伙一路走过山林,沿途看到这一幕的村民纷纷瞪大眼睛,惊呼声跟议论声不绝於耳。 “老天爷哎,这么大的野猪?这得卖多少钱啊。” “这是王猎户他们打的吗?” “旁边那不是沈家那小娃子吗,他也跟著打猎去了?” “估计是快交税了,逼的走投无路了吧,跟著王猎物几人打打下手,估计还能喝点汤不是?” 眾人路过村子,抬著野猪朝集市走去,遇见熟人问候,王柱便大嗓门道。 “嘿,我给你说,这可是咱们小砚哥的猎物,单杀的!神箭手嘞。” 绕是沈砚的脸皮,也被整的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沈砚並没有去制止什么。 在这种地方,没有本事,別人自然而然会低看你一眼。 你要是没实力却有钱,那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但要是有实力,就会受到很多人的尊重。且不管是干什么,都会比以前方便许多。 第13章打脸王氏 五点时分,秦水柔和几个同村妇人做完工,此时正拖著疲倦的身子朝著家里走去。 旁边,四十来岁的张婶揉著酸痛的腰一脸埋怨。 “这日子啊,是真的没法子过了,累死累活的就赚这么几个铜板,结果收的税比家里一年赚的还多多,乾脆让人別活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起早贪黑的,也就进山打点山鸡野兔,过两天交完税银,又一颗铜板不剩了!” “哎,我家铁柱倒是懂事,前个还托人捎回一包城里的点心,甜倒是甜的很嘞,就是贵的很,我说他乱花钱,可那臭小子跟我说,孝顺父母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略显整齐的妇人王氏。 儿子在城里一铺子当学徒,自觉高人一等,听著几人的埋怨刻意显摆道。 王氏嘴上抱怨著,但谁都能听的出来那份得意,一时间便没有人说话了。 走在旁边的秦水柔,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心里想著砚哥今天回来了没,打猎有没有受伤。同时也有些担忧今天有没有打到猎物,因为马上就要收税了。 王氏见没有人搭话,便將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秦水柔。 秦水柔虽然衣衫破旧,脸上还沾著些灰尘,但那份清秀的底子和纤细的身段是遮不住的。 王氏心里没由来一阵不舒服,想起前几日听来的閒话,便假意关心地朝著秦水柔凑近几分,声音正好能让身边几人都听到。 “水柔啊,不是嫂子说你。你长得这般模样,跟著沈砚那穷书生,真的有些委屈你了。” “我听说那李庄头家,好像是对你有点子意思?” “那李庄头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家可是殷实的啊,那李虎听说还学了武,要我说啊,让你家那口子想开点,答应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哪怕是去当个婢子也没啥子不好,总好过饿死不是?这过几天可是要交税了,你一天也就赚那么几个子,你们家那口子又整日做著那不现实的秀才梦,难不成真等著让官差抓去呢?” 听著王氏的话,一旁的张婶不禁皱了皱眉,觉得这王氏说话有点太难听了。 一旁的李嫂撇撇嘴,虽然有点看不过眼,但却並没有说什么,为了別人得罪王氏,並不划算。 秦水柔蹙了蹙眉,刚要说话,便见侧面另一条路上走来几人。 “砚哥······” 看到其中一人,秦水柔眼睛一亮,朝著来人方向跑去。 有张叔等人的帮衬,野猪一共卖了八点七两银子,沈砚心情很不错,跟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著,正好听到声音,便朝前看去。 只见是秦水柔,沈砚眼中笑意更甚。 但在见到秦水柔跑近后,沈砚故作责怪道:“不是说了以后不用去做工了嘛,怎么又跑去了?” 那些活一天就赚那么点钱,还死累人,沈砚觉得秦水柔根本没必要吃那个苦,毕竟现在他多打一只野兔,都要比秦水柔一天赚的多。 特別是自家娘子今天还受伤了。 秦水柔低眉垂眼,小声道:“不做点事,会感觉自己有些没用。” “怎么会?真是个小傻瓜。” 沈砚在她脸上捏了捏,隨后便牵著秦水柔小手道:“走吧,咱们回家去做好吃的。” 看到沈砚另一只手里提著的野鸡野兔,秦水柔知道砚哥今天收穫应该也不差。 肯定是又买了几只野鸡野兔,留下了两只。 只是马上就要收税了,便轻声道:“砚哥,家里还有些肉呢,要不咱把这两只卖了凑税吧。” 听著秦水柔这样说,王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沈家小娘子啊,你们家现在可不用担心税银咯,小砚哥现在可有钱的很咧。” 旁边,其他几人也同样笑著附和,看的秦水柔小脸懵懵的,不禁將目光放在沈砚脸上。 看著秦水柔呆呆的样子,沈砚忍著笑意道:“王叔说的没错,今天运气好,打了只野猪,卖了有八两多银子,咱们家的税钱已经解决了,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秦水柔闻言小嘴微张,似是不敢相信:“真的吗砚哥。” 这几日,二两税银像是一座大山,一直压在她心头。她甚至都打算,到时候真要是凑不够银子,就算是死,自己也不要被拉去乐坊或当军妓女。 却没想到砚哥竟然告诉自己,税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柱子,你们竟然打了只野猪?” 王氏几人走来,眼中带著羡慕跟诧异。 “那沈砚不是个瘦弱书生吗?怎的跟王柱这些猎户混到一起了?” 而且,那沈砚就算给他们打下手,也不至於一下子分一二两银子吧? 王柱哈哈一笑:“嘿,这可不是我们打的,是小砚哥自己打的,我们只是出了力,帮抬去卖掉,就这还分了几百文钱嘞。” 旁边几个汉子同样一阵附和。 这下,顿时把秦水柔给惊的呆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是砚哥跟王猎户几人一起去打的,没想到竟然是砚哥自己一个人打的。 秦水柔慌忙拉著沈砚胳膊,紧张道:“砚哥,你没用受伤吧?” 单独杀一只大野猪,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户也很难办到,稍不注意就会受伤。 虽然砚哥在打猎方面很有天赋,但毕竟打猎时间还短,怎么能单独对付一头野猪呢。 沈砚看著秦水柔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抚道:“放心吧,没受伤。”隨后又贴近一分坏笑道:“不然晚上回去给你好好瞅瞅?” 听著沈砚不著调的话,秦水柔瞬间小脸通红。 跟秦水柔一样,另外几个妇人也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沈砚?单独杀了一只野猪?” 能卖八两银子的野猪,那得多大哟。 “柱子,你莫非是在开玩笑吧?” 王氏眼中满是质疑。 沈砚一个人猎杀一头野猪?开什么天大玩笑。 鬍渣脸汉子不爽道:“这种事情我们有必要开玩笑?见到的又不只有我一个。” “这是真的?那沈砚当真一个人猎杀了一头野猪?” 李嫂看到人群中的自家汉子,小声道。 帮忙抬野猪的其中一人,就是李家汉子,对著自家婆娘小声道:“嘿,这还有假,你是没见过,那野猪真的他娘的嚇人,要我单独碰到,怕是只有跑路的份,就只是帮忙抬了下,小砚哥都给我分了几百文钱嘞。” 李家汉子说著乐呵道。 王氏脸色有些难看,她怎么都想不到,那沈砚怎么可能打死一头野猪呢? 特別是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王氏顿感脸上烧的慌,只得乾笑一声:“那还真是运气很好,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旁边的张婶几人虽没说话,但那目光实在刺人。 “王嫂。” 在王氏欲要转身离开时,秦水柔却叫住了对方。 王氏脸色更难看了。 不用想也知道,秦水柔叫住她是什么原因。 “我家砚哥是不是很厉害?” 秦水柔看著对方道。 “额·····” 王氏不由愣了愣,她本以为,秦水柔会说一些嘲讽跟羞辱她的话。因为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这会肯定会逮住对方狠狠羞辱,却没想到秦水柔仅仅只是问了她这句话。 王氏下意识道:“厉害,小砚哥確实厉害。” 单杀一头野猪,这样的人怎能不厉害? 秦水柔眉眼弯弯,看向沈砚笑著道:“我也这样觉得。” 第14章小小猎户,还能翻天? 王氏之前的话,秦水柔心里是很不满的,暗暗把王氏划入了坏女人的行列。 但砚哥猎杀一头野猪,已是最好的回击与打脸,那王氏方才灰溜溜的跑掉,便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她当时可以藉机羞辱王氏,但秦水柔並没有那样做。 以后的砚哥肯定是很厉害的,自己不管说话做事,都是要注意的,不能似村里那些妇人那般嘴碎恶毒,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不然是在给砚哥丟脸。 “砚哥,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回家的路上,沈砚提著一只野鸡,秦水柔则帮他分担了一只野兔。 虽然税银的事情解决了,秦水柔感觉很开心,但还是蹙著眉头叮嘱道。 哪怕不知道砚哥是怎么杀的那头野猪,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很危险的。这次虽然没有受伤,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的。 “好。” 沈砚另一只手握著秦水柔小手点头道。 这次杀了一头野猪,给那几人分了苦力钱,目前他还有六两多银子。 除开交税收的三两银子,也还有三两多银子,再加上之前的收穫,差不多还能剩下四两银子。 沈砚看著秦水柔身上穿著的破旧麻衣道:“明天了拿些钱去给自己买两件喜欢的衣服吧,顺便给家里再添置点东西。” 秦水柔开心的点点头,隨即又摇头道:“买几块布就可以了砚哥,到时候我给咱们自己做。” 买衣服太花钱了,虽然现在有些钱了,但因为穷惯了的原因,秦水柔做什么都会精打细算,而且这些钱都来之不易,是不能隨便乱花的。 沈砚微微点头,便没有再说话,心里想著接下来的打算。 现如今,虽已能靠打猎为生,但他没想过一直当猎户。 这个世界,始终还是实力为尊,猎户,哪怕打猎再厉害,也终究只是底层人。 大晏王朝如今內忧外患,乱世即將到来,唯有成为强者,才能在这倾天乱世得以生存。 而他又身具万物技能面板,踏足武道,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但想要习武,必须要有人教才行。 在洛云城,普通人想要习武有两条路走。一个是花钱进武馆,另一个便是参军。 参军这条路,被沈砚毫不犹豫的排除掉了。 现如今,参军的福利几乎没有,待遇可谓惨澹。不仅要受到上级压迫,就连人生自由也被限制住了。 反观去武馆习武,虽然需要交银两,但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天赋,还怕对方不栽培自己? 哪怕排除这些,他也有著足够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清楚后,沈砚便打算明天去城內武馆去打探一下情况。 正当沈砚在为以后做打算时,柳湖村內,沈砚猎到一头野猪的消息,很快在整个村传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沈砚,沈家那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就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瘦弱书生,竟然猎杀了一只大野猪。 不少人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但隨著消息確认后,只剩下了浓浓的震惊。 庄头李守財也同样听说了这件事情。从最初的震惊,质疑与不可思议,到后来得到证实,李守財脸色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那沈砚最多只是运气好,撑死也只是能打两只兔子。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竟能一声不吭的猎杀一头打野猪? 李守財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那沈砚,只怕是一个心思阴暗的奸诈之徒,所谓的读书人,只是表面上装给別人看的,实则自己早就开始在家里暗暗练习箭术。 甚至有可能,自沈砚老爹还没死的时候,那沈砚怕是已经开始学习箭术了。 否则,一个只会提笔写字的瘦弱书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达到射杀野猪的程度? “都说读书人一肚子的坏水,有八百多个心眼子,此话果然不假。” 李守財砸吧砸吧吸了一口烟,眯著眼睛暗暗道。 “爹,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李虎一脸不爽道。 就算那沈砚能猎杀一只野猪又如何?只不过是躲在暗处放箭偷袭才杀的,又不是正面以硬实力。 如果沈砚跟他面对面,他有信心一拳砸碎对方脑袋。 武者,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急什么,左右不过一小小猎户,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李守財砸吧了两口旱菸,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沈砚像往常一样,吃完饭继续练习弓术。 当前他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打猎,训练方面自然不能落下。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25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四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30米內100%,五十米內93%】 【动態高速移动:十五米內100%,三十米內85%】 训练完,沈砚照常教秦水柔读书。 沈砚给两人折了两截小木枝,在院子里教秦水柔写字。 因为没有毛笔,是以他那个世界的手势来写的,相当於握著粉笔的姿势。 沈砚打算明天去城里的时候,顺便再买一副文房四宝。 教秦水柔读书,肯定不能只教识字,还得写字。 之前是因为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了,只得將其卖掉,现在需要用了,便只能再买一套了。 沈砚之前用的那套文房四宝,不管是质量还是品质,都属於最一般的那种。 笔是最普通的羊毫笔,但即便如此,当初沈砚买的时候也要五十文钱以上。 墨也同样是最为普通的松烟墨,杂质多,磨研时颗粒感也很明显,但即便如此,就这么一小块墨也得四十到六十文钱。 除此之外便是纸,这些都属於消耗品。 可见,虽然读书比起学武,所花费的钱远没有那么多,但那只是相对来说。对他们这种底层家庭来说,读书同样也是极为耗钱的。 第15章武馆被拒 第二天清晨,沈砚破天荒晚起。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才睡觉,今天早上醒来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沈砚这才放过秦水柔。 但即便如此,沈砚依旧觉得生龙活虎,整个人充满了精气神。 “砚哥······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秦水柔脸上红晕未退,撇过脸羞怯著道。 想到秦水柔方才泪眼朦朧,嘴里却一直说著要,沈砚忍著笑意捏了捏那张粉嫩小脸。 “娘子,你刚才可不是那样说的。” 听到沈砚的话,秦水柔恨不得將脸埋在胸脯里。 “明明昨天还想著要节制的,砚哥是个坏人。” 看著秦水柔那张羞红的脸,沈砚发现自家娘子似乎又好看了几分,並且是颇为明显的那种。 两人吃过早餐,便一起出了门。 沈砚去城里打探武馆消息,秦水柔则去集市上购买布料以及一些家用品。 昨天打猎回来的时候,沈砚无意中提及城內的一些武馆。王柱等人虽了解不多,但毕竟年长,这么多年来自是听到过一些信息。 洛云城里有著两家顶层武馆,分別是盘龙武馆和青羽武馆。 这两家武馆,一家有著官方背景,一家是商圈背景。 其中的弟子也基本都是各自圈子里的。 盘龙武馆弟子普遍为官吏子弟以及士绅子弟。而青羽武馆则与洛云商会联盟深度绑定,其中弟子基本都是商户子弟。 而在两家顶层武馆之下,便是四家中层武馆。 铁杉武馆,风雷武馆,烈阳武馆,以及巨石武馆。 听说李守財家的李虎,便在那四大中层武馆中垫底的巨石武馆。 但即便是巨石武馆,普通底层人家的孩子想进去,也同样很难。 除了这四大武馆外,便是最底层的两家武馆,震岳武馆与振远武馆。 之所以底层武馆只有两家,甚至还没有中层武官多,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绝大多数底层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家中孩子习武,即便是开了武馆,也不会有多少人来。 沈砚最先选择的是烈阳武馆,在经过多次询问后,来到了烈阳武馆的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此时正敞开著,隱约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呼哈声与击打木桩的声音。 沈砚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穿著的粗布麻衣,朝著大门口迈了进去。 门房处,坐著一个穿著利落短打的中年人。看到沈砚那身穿著並没有立刻驱赶,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何事?” 虽然从未接触过武者,但好歹读过不少书,对这方面的礼仪沈砚稍微研究过。 当下抱拳,不卑不亢道:“在下沈砚,城外柳湖村人士,想来諮询一下入馆习武之事。”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说罢便转身朝里走去,沈砚急忙跟上。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习武场上,此时已有数十名弟子正在操练,呼和声中气十足。 沈砚能感觉到,这些弟子的精气神都很饱满,哪怕是如今的他比起来,也差了一大截,想来都是那种家庭优渥,不缺营养的。 很快,沈砚被引荐给了一位负责招生的教习。 “可能感应气血?” 那教习看向沈砚道。 沈砚摇头。 他连气血怎么感应都不知道。 那红衣教习没有说话,一把捏住沈砚肩膀,未等沈砚反抗,另一只手以食中无名三指,搭在了他的腕骨上。 第一次,沈砚最为直接的感受到了自己跟习武之人之间的差距。 以他这段时间的练习,力量方面著实不算差了,但他方才的反抗,落在对方手里却无法动弹丝毫。 “这就是武者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 沈砚暗暗道。 第一次反抗后,沈砚便没有再动,对方似乎是在······摸骨? 沈砚觉得八成是这样。 “根骨平平无奇。” 几个关节处一阵摸索,那教习便放开了沈砚,淡淡道。 不过无妨,入我烈阳武馆,自有功法助你筑基,外院弟子束脩每月八两银子,食宿方面自理,需著统一练功服,购买药浴一份,总计二十八两银子。” 二十八两银子!? 沈砚心里一沈。 来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些中层武馆想要入门,怕也条件很高,但依旧还是低估了。 要知道,他打了那么一头大野猪,也才仅仅卖了八两银子。 至於现在,除开税银跟家里欲用的,他能拿出点也仅仅只有三两银子。 別说首月要交三个月的,哪怕是一个月的他都交不起。 沈砚只好拱手道:“多谢教习告知,只是在下目前还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冒昧了。” 那教习倒也没露出鄙夷嘲讽之色,只是摆摆手,语气淡漠道:“若你根骨绝佳,倒是可以放宽要求,既如此,便回去吧。” “武道一途,財侣法地,財字当头,若是没有钱,还是趁早打消此念头。” 似沈砚这般底层少年人,他见过很多妄想凭藉武道打破阶级的,但若是连最为基础的入门费都交不起,就別说后续的其他费用了。 若当真是天才,他烈阳武馆自不会错过,哪怕是无偿教导也无不可,但沈砚很明显並不是。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失望或许有,但並不是很大。来之前他就想过,毕竟是中层武馆,条件肯定不低。 “嘿,小子,要不要来做沙包啊,说不定挨打还能练出个金钟罩呢。” “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正在练桩的少年见此,朝著欲要离开的沈砚喊道,眼中的戏謔毫不掩饰。 沈砚微微顿步,转身朝著那边看去。 是一名嘴角有颗痣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看到沈砚看来,甚至挑衅地耸了耸肩,朝著沈砚勾了勾手指。 旁边几人也同样露出了戏謔的表情。 “都閒的蛋疼是不是?” 红衣教习见此,对著几人呵斥一声。 对教习,几人还是比较怕的,连忙开始了继续训练。 红衣教习又看向沈砚道:“行了,快走吧。” 沈砚微微点头,將那几人的样子记在心里,隨后对著红衣教习道:“多谢教习。” 第16章入振远武馆 从烈阳武馆出来,沈砚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里暗暗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作为中层武馆的烈阳武馆,其入门条件已这般高,那盘龙武馆与那青羽武馆根本不必想。 铁杉跟风雷等都是中层武馆,只怕条件跟烈阳武馆差不多。 “如此看来,给我的选择似乎只有底层武馆了。” 如果有机会,沈砚自然想进好一点的武馆,因为底蕴深厚的武馆,各个方面肯定都会好一些。 但若实在没办法,沈砚对於底层武馆也並不抗拒。於他而言,踏入武道需要的是一个方向跟起点。平台虽然重要,但最终依靠的,还是自身的努力。 洛云城的整体布局,是以一到四圈层划分,第四圈层属於最外围,第三圈层便是中层武馆所在之地。 越往西走,街道越发狭窄,两边都建筑也肉眼可见地陈旧起来。 穿过两条街,沈砚最终来到了第四圈层,也就是底层武馆之一,振远武馆所在之地。 沈砚在一处街角看到了振远武馆的门庭。 朴实无华,青砖垒砌的院墙饱经风雨,上面的振远武馆四个字,漆色虽已暗淡,笔画却遒劲有力。 振远武馆的馆主名为周镇岳,大概五十岁左右。沈砚听王柱等人说,对方以前似乎是郡城某鏢局的人,因受了伤这才退了下来,在洛云城开了家底层武馆。 只是让沈砚神色古怪的是,另外一家底层武馆,似乎是叫镇岳武馆,馆主名为岳山。而这振远武馆的馆主名叫周镇岳,不知两家武馆是不是有什么关係? 沈砚摇摇头,不再多想。 院內,一阵阵沉稳有力的呼呵声此起彼伏,沈砚迈步跨过门槛。院子里比他想的要宽敞一些,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的乾乾净净。 约有二十几名年纪不一的弟子,皆穿著一身的藏蓝色短打劲装。 虽布料普通,有些甚至带著补丁,但浆洗得十分乾净。或是两两对练,拳来脚往,招式朴实,或是独自对著布了厚厚草蓆的木桩锤炼拳脚,砰砰之声不绝於耳。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提著巨大的石锁,铜古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夕阳下泛著光。 相比起烈阳武馆那些弟子身上饱满的精气神,振远武馆的这些底层弟子,从这方面便差了对方不少。 但沈砚能够看的出来,在这里的所有人,神情都异常专注。 能来到这里的,家境都不是特別好,但又勘勘能够凑够束脩供他们练武。 所以,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几乎每个人心里有在依稀渴望著能够练武有成,从而让自己,以及家族逆天改命。 此外,沈也看到,还有一些相同服饰的弟子,正在干著一些杂活 沈夜的出现,引来了一些弟子好奇的目光。 门口,一个身材精壮的,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砚,拱手道:“这位兄台,可是有事?” 看到来人,沈砚同样抱拳拱手道:“在下沈砚,柳湖村人氏,久闻振远武馆之名,此次特意前来拜师学艺。” 那青年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兄台稍后,我先稟告师父。” 精壮青年转身,快步走向正对著院门的主厅內走去。 片刻后,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精壮青年跟在身后。 那人身材算不得魁梧雄壮,甚至比方才那青年还要稍矮一些,但步履沉稳异常,每一步都仿佛扎根於地。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唯有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內涌。 沈砚暗猜,此人应当便是振远武馆的馆主,周镇岳。 周镇岳走到沈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低沉道:“伸出手来。” 沈砚依言,伸出右手。 周镇岳粗糙有力的大手捏住他的手腕,又顺著小手一路按捏至上臂肩胛处。 “根骨平平,年岁也稍大,错过了最佳的打熬时期。” 沈夜心里一沉,这底层武馆该不会也这么严格吧,难不成收人第一条件还是天赋? 周镇岳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若你依旧愿留此学武倒也並无不可。束脩每月一两银子,首次交租两月,若能接受,便可留下成为本馆的外门弟子。” 这些底层人家的子弟,根骨当真极好的,又有几人?馆內或许有那么几个个资质尚可的,但大多数都是跟沈砚般平平无奇的。 武道一途,根骨平平无奇之人成就有限。但若是自身足够努力,最起码在底层混口饭吃还是绰绰有余。 “馆主,我愿意留下。” 沈砚並没有过多考虑,直接道,同时从怀里取出银两奉上。 周镇岳接过银子,看也没看便纳入怀中,似乎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交易。 隨后他转头对先前的精壮青年道:“张诚,带他去领一套练功服,安顿下来后將武馆的一些注意事项等说清楚。” “是,师父。” 精壮青年恭敬道。 临走前,周镇岳最后看了一眼沈砚,语气平淡道:“既入了门,便要守我的规矩。” “一,尊师重道,不得行欺师灭祖之举。” “二,不得恃强凌弱,欺辱同门,但有私怨可以上擂台解决,点到为止。” “三,不得为非作歹,破坏门风。” “四,外门弟子,不得仗武馆之名在外行事。” “最后一条,入我振远武馆,便要吃得苦。耐得劳,若是吃不了这份苦,便趁早自行离去,莫要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周镇岳说完,便抬步离开。名为张诚的精壮青年对著沈砚友善一笑:“师弟,跟我来吧。” 有劳张师兄,沈砚点头致谢,跟著张诚朝里面走去。 两人穿过喧囂的练武场,走向侧面的一排厢房。 这些屋子同样是青砖灰瓦,样式简朴,但门窗完好,屋顶齐整。 张诚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通铺格局,靠墙是一排能睡七八个人的大炕,炕上被褥折放得整整齐齐。 虽是粗布,但却洗得乾净,空中瀰漫著淡淡的早皂角和河阳光味道。 第17章武道下四境 “这里是新入门弟子暂住的地方。” 张诚解释道:“等你以后练出点名堂,或者手头宽裕些,便可以租住武馆后头的小单间,那里能清净不少。” 隨后,张诚走到一个靠墙的空铺位前,从炕柜里取出一套叠好的藏蓝色劲装,还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以及一条束髮的布袋递给沈砚。 “这是你的练功服和鞋,只有一套,自己爱惜著穿,破了可以找杂役那边补,但要付些工钱。” 张诚说著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叫张诚,你可以叫我张师兄或者成哥都可以,我比你早来三年,馆主吩咐了,你刚入门这几天,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多谢张师兄,沈砚接过衣物,道谢道。 张诚继续道:“沈师弟,看你的气质,似乎有点像读书人?” 沈砚谦虚一笑:“不瞒张师兄,在这之前,倒是苦读过几年书,但却並未考中,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现在城外的山上以打猎为生,赚得一些银两,这才有了来此练武的想法。” “原来如此。” 张诚微微点头:“既然沈师弟是读过书的人,想来悟性不差,馆主既然收了你,武馆的一些规矩我先跟你说清楚,免得你日后不小心误触。” “咱们武馆,並不像是那些顶层武馆以及那些中层武馆,有著各种各样的规矩条例,但几条根本性的规矩也是不能触犯的。” 沈砚郑重点头,拱手道:“还请张师兄指点。” 张诚神色认真道:“武馆弟子,分为三等。” 张诚说著,伸出三个手指头:“最高的,是亲传弟子,这等弟子,会获得馆主的倾囊相授,以及资源方面的大力倾斜,未来甚至有可能继承衣钵。” 只是咱们武馆暂且只有大师兄一人,因此,武馆里,除了馆主外,大师兄便是最不可触怒之人。” “只不过,陈师兄这些天有任务不在,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 沈砚微微点头,谨记在心。 张诚继续道:“其次,便是正式弟子,根骨,心性及实力得到馆主认可,便能学到更深层次的武艺,每月需完成武馆指派的一些任务,届时馆主会根据任务发放银钱或辅助修炼的资源。” “至於最次等的,便是外门弟子,如你我这般,缴纳束脩,学习基础的弟子。” 张诚说到这里,便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入门已有三年,但任是外门弟子,虽混成了外门大师兄,但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比不得正式弟子。 张诚继续道:“至於后续能否晋升,全看个人的努力和表现,馆主也会在每月有一次月末小考。” “除此之外,若是日常训练中,能有较为亮眼的提升,也有可能会选拔为正式弟子。” 张诚说完,指了指膳堂方向道:“在这里吃饭也是有讲究的,亲传弟子与馆主同食,正式弟子每日两餐,有武馆供给管饱,偶尔有肉。” “至於我们外门弟子,只包一顿午食,是糙米饭和时蔬。若是要在这里用早饭或晚饭,需付额外的钱。要想吃的更好,便只能额外带饭了。” “此外,武馆有些公共事务,如打扫院落以及擦拭器械,协助採购等等这方面的,便由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轮流承担,就算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磨练。” 沈砚將其认真记在心里,隨后问道:“张师兄,不知武馆每日何时开门闭馆?我家中尚有內人需要照料,晚些须得回去才行。” “未曾想,师弟竟已然成家了。” 张诚瞭然一笑:“这个自然,武馆卯时正开门,酉时末闭馆,你是走读弟子,只需在时辰內前来练功即可,晚间並不留人。只是晨练和馆主亲自指导都在上午,你最好早些来,不要错过了。” “多谢张师兄告知。” 沈砚再次拱手道谢。 “走吧,正好到吃饭的时间点了,咱们先过去吃饭,完了我再跟你说关於日常训练以及入门基础方面的知识。” 两人出门朝著膳堂走去,午饭跟张诚说的一样,只有糙米跟时蔬。 两人吃完饭,来到了空旷了些的练武场。 张诚领著沈砚走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站定,沈色起来道:“沈师弟,你进入了武馆,便是踏上了武道之途。这条路漫长且艰辛,首要的便是要明白脚下的每一步该如何走,尤其是这最初的根基,万万马虎不得。” 张诚伸出一根手指郑重道:“武道之初谓之下四境,乃是水磨功夫,打熬身体,超越凡人极限的根基阶段。” “此分別为淬皮境、锻骨境、易筋经、洗髓境。” “今日我便与你细说这第一境,也就是淬皮境。” 张诚说著,伸出自己的手臂用力一绷,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起,皮肤似乎都隱隱透出一股坚韧的质感。 “所谓淬皮,便是打磨皮肤,使其坚韧练至小成。皮肤便如老牛皮般,寻常棍棒击打,若不用含巨力,已难伤分毫。” “练至大成则皮肤敏感度提升,对气流危险的感知也会敏锐些许,更能锁住自身气血,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张诚指向场中那些正在对著木桩砰砰击打的弟子道:“你看他们,並非胡乱击打,淬皮境的修炼,核心便是一个莫字与一个震字。” “打熬之法,主要有三。” “其一,外物磨礪。” 张诚走到一个齐腰高的木桩前,这个木桩上半截缠著厚厚的麻绳,已被汗水浸成深了褐色。 “这是初入门者所用,以拳,掌,臂,腿乃至肩背反覆撞击,摩擦这缠绳木桩,由轻至重,循环渐进,让皮肤逐渐適应,衝击变得厚实坚韧。” 隨后他又指向旁边一些光禿禿,带著深深印痕的硬木桩,乃至包著铁皮的桩子道:“待缠绳木桩,习练纯熟,便可逐步过渡到硬木状、铁皮状,直至最后能以身体撞击金属板而只留白痕。淬皮境便算大成了。” “其二便是药浴浸泡。” 张诚继续道:“打熬之后皮膜受损,需於特定药力滋养修復並增强其韧性,馆內会提供基础的壮血散用於药浴。” “虽非名贵药材,却正合淬皮境所需。每日练功后浸泡至关重要,能事半功倍。当然如果家底丰厚自可寻更好的药方。” “其三,也是我振远武馆最为看重的一点,站桩。” 说到站桩,张诚的神色尤为肃穆。 “外物磨礪是外练,药浴是滋养,而站桩则是固本培元,是调动自身气血,由內而外滋养皮毛的根本法门。” “馆主常言,桩功是武道之基石,桩站不稳,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说罢,他当即在槐树下摆开一个架势,双腿微曲,脚尖抓地,含胸拔背,双臂虚抱於身前。 正是基础锻体诀中最根本的混元桩。 “看好了,此乃混元桩。” 张诚保持著姿势道:“要点在於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看似不动,实则周身气血都在缓缓加速运行,意念需引导这股暖流,温养冲刷身体皮膜。” “初站时会觉得酸麻胀痛,难以持久。但唯有坚持下去,才能由外而內,真正务实根基。” 隨后张诚收了架势,对著沈砚正色道:“馆主明日便会正式传授你桩功与打法,我提前与你方说是让你心中有底,淬皮无捷径,唯有苦功二字。” “每日击打木桩三千次,混元桩需站足一个时辰,药浴一次不可缺,如此持之以恆。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半载方能初见成效,皮肤坚韧,气血充盈。” 张诚看著沈砚,语气带著告诫,也有一丝鼓励道:“武道一途,唯有付出更多汗水,方能迎头赶上,加油吧,师弟。” 沈砚郑重抱拳道:“沈砚谨记师兄教诲,不敢懈怠。” 第18章站桩 明天早上正式开始入门训练,周镇岳届时才会给他教基础锻体诀,以及外门弟子所练的算法等。 因此下午的时候,沈砚离开武馆比较早。 今天还要给秦水柔买文房四宝,要是去的迟了,店家那边可能会关门。 沈砚换回衣服,缴纳武馆学费后,目前还剩下二两银子左右。 二两银子,若是用来生活的话,普通人家差不多能用许久。但用在武道修炼上,便是杯水车薪。 只不过该花的钱自是要花的,沈砚並不会因此而节省。 沈砚快步走向城中售卖文具的街道。 这家店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招牌上面写著文华斋三个字。 店內墨香扑鼻,柜架上陈列著各式文具。 第一次买文房四宝,因为不太懂,买的东西不怎么样,但花的钱却不少,现在的他在这方面已有了经验,自不会吃亏。 沈砚直接略过了最便宜,笔锋杂乱的低档货,也跳过了装饰华丽和价格高昂的精品。最后在中档区域驻足。 沈砚拿起几支品相不错的羊毫笔,用手指轻轻捻开笔锋,仔细观察其颖是否锋锐整齐,毛料是否匀净。 最终,沈砚选定了一支价值六十文的羊毫笔。 笔桿是光素的青竹,手感扎实,笔锋聚拢性好,足以满足初学乃至日后很长时间的书写需求。 隨后,沈砚看向了一盒盒的墨条。 他选了一盒標价四十文的松烟墨,打开检查,墨条质地细腻,闻之有淡淡的清香,並非劣质炭墨的刺鼻气味。 这种墨书写流畅,墨色也正,性价比极高。 最后要了一刀中等品质的毛边纸,价值八十文。 这种纸略带黄色,质地比最次的要坚韧不少,吸墨性適中,非常適合平日练习所用,不易洇墨,写起来会更舒服。 最后便是砚。 考虑到实用和便携,沈砚挑选了一方价值三十文的普通石砚。 砚台打磨得还算光滑,池深足够,旁边附有一个小巧的同石料磨堂。 相比起笔墨纸,砚並不需要特別好的质量,能够用就行了。 “掌柜的,结帐。” 沈砚將选好的四样东西放在柜上。 店家是个白鬍子老者,看沈砚挑选东西的手法显然不是个外行,倒是並没有做出宰客的行为,按正常价格算道:“羊毫六十,松烟墨四十,毛边纸八十,石砚三十,共计二百一十文。” 沈砚利落地数出铜钱付帐,掌柜用厚实的粗纸將文房四宝仔细包好綑扎。 回到家,天色还未暗下来,秦水柔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做著衣服,是她今天新买来的布料。 “砚哥你回来了。” 看到深夜回来,秦水柔放下东西连忙跑了过去。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沈砚要去学武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只是想进武馆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沈燕將东西提进去放下后道。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进入中层武官。他那里的招收条件实在太高了,最后便选择了底层武馆之一的那家振远武馆。 听到此话,秦水柔为沈砚打抱不平,小脸气鼓鼓道:“砚哥这么厉害,肯定是他们有眼无珠,我相信他们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沈砚顿时忍俊不禁,笑著道:“娘子说的对,虽然只是底层武馆,但对我来说差別並不大,武道提升重在自身。” 沈砚说著,將买来的文房四宝打开:“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一套文房四宝,以后你就可以用来练习写字了。” 秦水柔见此,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欣喜。 她也可以练习写字了。 秦水柔將那份欣喜快速压了下来:“砚哥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趁著秦水柔去厨房做饭,沈砚来到院子里,开始按照张诚下午的示范开始摸索练习站桩。 五感的提升自己读书获得的过目不忘的能力下,沈砚已然记住了张诚示范的混元桩的站桩要点。 院子里,沈砚开始了第一次站桩。 桩功分为站桩和走桩。 站桩,顾名思义,就是像木桩一样站著不动。但它不是简单的站立,而是一种在静止状態下进行的深度身体训练。 通过保持特定的姿势建立“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松腰落胯”等正確的身体间架结构。这是发力的基础。 站桩讲究求取松沉。 在静止中,最容易体会到什么是放鬆和下沉。只有真正放鬆了肩、胯等关节,力量才能沉到脚下,產生根劲。 在静立中,气血循环会自然加速,身体会產生诸如热、麻、胀等“得气感”。 同时,筋骨支撑的间架结构会培养出支撑八面的整体劲力。 而走桩,也可以理解为行动中的站桩或步法训练。 它要求將在站桩中获得的要领完美地融入到步伐移动中。 走桩是活步,核心在於腰胯的转动和带动,是身法训练的关键。 在移动中,身体重心不断在两腿间转换,练习如何清晰地分清虚实,实现迈步如猫行,既轻灵又稳健…… …… 【基础锻体诀:初学乍练】 【进度:1/100】 【境界效果:无】 『果然如此!』 沈砚心中一定,如他所料,这面板不仅能显示狩猎技能等,武道修炼同样能被量化。 沈砚收敛心神,不再分心去看,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开始站桩。 果然如张师兄所说,站桩的折磨更甚於击打。 仅仅一炷香多的时间,沈砚便双腿不住颤抖,腰背仿佛要断裂。 面板上,【基础锻体诀】的进度艰难地跳到了【3/100】。 这纯粹的肉体锤炼,进度远比狩猎技能来得缓慢和痛苦。 但只要有进步,一切都是值得的。 晚上,秦水柔做好饭菜,吃完饭,沈砚开始了继续练箭。 武道要练,箭术自然不能落下。 目前家里的生计全靠打猎为主,且练武以后,身体也需要更多的肉食。 【弓术:略有小成】 【进度:300/1000】 【境界效果:连珠箭】 【掌握快速取箭,上弦的技巧,能在两息內连续射出四箭,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命中率】 【静態;一百米內100%】 【动態高速移动:三十米內100%,五十米內80%】 第19章「逃税」 夜色渐暗,简陋的茅屋內,一盏小小的油灯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轻轻摇曳著。 沈砚將新买的文房四宝在桌上铺开。 秦水柔看著那光素的青竹笔、细腻的墨条和厚实的毛边纸。 新买来的文房四宝,似乎还要比砚哥之前用的那套要好一些。 “砚哥,这套好像比你之前用的还贵。”秦水柔抿了抿嘴,小声道。 “你刚练字,用好一点的效果会更好,而且这些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只是了解的多了,便也知道如何去挑选了。” 沈砚温声道,拿起那支羊毫笔,递向秦水柔。 “来,先试试手感。” 秦水柔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有些僵硬地捏著笔桿。 “这样握,手指要实,掌心要虚,像握著一个鸡蛋。” 沈砚说著,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执笔的小手。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秦水柔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起红霞, 虽然她的一切,砚哥几乎都见到过了,但依旧会让她感到羞涩难耐。 “別紧张,放鬆一些。笔要握稳,但手腕要活。写字不是用蛮力,是靠手腕的转动带动笔锋。” 沈砚握著她的手,蘸了蘸刚刚磨好的墨,在毛边纸上缓缓写下一个端正的“秦”字。 “看,起笔要藏锋,行笔要平稳,收笔要回锋。一撇一捺,要舒展。” 他一边运笔,一边低声讲解,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秦水柔只觉得耳根滚烫,心跳如擂鼓,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沈砚握住的那只手上,以及他靠近的温暖身躯。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气息,混合著新墨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的味道。 “记住了吗?” 沈砚写完,侧头看向秦水柔那张愈发惊艷的侧脸,才发现她羞得连脖颈都泛著粉色,睫毛低垂,轻轻颤动。 “记……记住了。”秦水柔声如蚊蚋,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真的?” 沈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写给我看。” 秦水柔眉眼低垂,偷偷看他一眼,不说话。 沈砚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练字还走神,下次可要惩罚你了娘子。” 这段时间,沈砚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秦水柔是很聪明的,只要她认真,学好写字对她而言並不是一件难事。 “砚哥要怎么惩罚?” 秦水柔眉眼含羞,小声道。 沈砚顿时感到全身一股燥热,正欲说话。 砰砰砰! 门外,一道敲门声响起。 沈砚眉头微皱,这个点会是谁来敲门? “砚哥?” 秦水柔看向沈砚。 “没事,我去看看。”沈砚背后別著一把菜刀,朝著门外走去。 打开门,是那税吏跟李守財。 如今夜色已深,两人这个时候过来,是打算收税? 李守財率先开口:“小砚啊,听说你昨日打了头野猪卖了不少钱,想来现在应该有钱教税了吧?” 沈砚微微摇头:“庄头,我暂时没钱。” “哼!还真是好胆!” 税吏怒笑:“小子,你这是想要逃税不成?” “在下不敢,只是打野猪的钱,在下已於早上交了武馆学费,剩下的一些也被师父用以淬炼身体的药材,如今实在所剩不多,还望大人按照原先说好的宽鬆一下,最后期限以前必定交上。” “这些,就当是给大人赔罪的酒钱。” 沈砚从怀里掏出二十来文钱。 听到沈砚成为了武馆弟子,李守財脸上的阴沉一闪而逝。 税吏脸上也同样闪过一抹诧异。 “这小子竟然加入了武馆?” “既如此,便容你最后期限。”税吏顺手拿走二十文钱,警告道:“收若是再交不上,別怪我不客气。” “大人放心,届时必定交上。” 税吏走后,秦水柔走出来,不解道:“砚哥,咱们不是留了税银吗?” 方才她虽然没出来,但一直都在注意门外动静。 沈砚道:“税自然要交,但不能是这个时候,对方这个时间点来收税,明显不对劲。” “砚哥,你是说……” 秦水柔並不笨,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沈砚点头:“税自然要交,但要在最后期限,且要让其他人看到咱们交。” 届时,他们想要在这方面做手脚便没有那么简单。 方才说出武馆一事,是在提醒那税吏,他已即將成为武馆弟子。 而那二十来文钱,虽不多,但也算是一个台阶,不至於让对方白跑一趟。 至於那李守財,暂且有李虎在,而那李虎实力如何他尚且不知,但对方练武时间比他长很多,想来不是现在的他能对抗的。 但只要给他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干掉李守財。届时搜刮掉那李家银两,便可以带著秦水柔在四圈买或租套房。 四圈虽是洛云城最外围,但至少在城內,安全方面要强不少。 如今,最需要的还是实力。 第二天凌晨五点,秦水柔早早起床给沈砚准备早餐以及午饭。 外门弟子,武馆中午虽然会提供午饭,但仅仅只是糙米跟时蔬,这些显然是不够的,所以秦水柔给沈砚装了几块肉。届时可以拌著糙米吃。 晨露未晞,空气中带著寒意,沈砚快步朝著洛云城走去。 经过一夜“休息”,昨日的疲劳感一扫而空,沈砚又变得生龙活虎。 此时,振远武馆也刚开门不久,沈砚到来后,里面只有四五人。 有两人坐在一起说著话,另外几个则默不作声进行著各种的训练。 看到沈砚,几人微微侧目。 新到来的面孔,总是会引起別人的好奇。只是並没有人上来与沈砚说话。 沈砚也乐得清閒,便找了个地方坐著,看起了別人训练。 临近七时,来的人越来越多,张诚也同样来了,跟沈砚打了声招呼,便开始组织人手进行晨练。 因为刚来,还什么都不会,张诚便让他先站在旁边观看。 沈砚发现,除了他外,另外近十余人,依旧自顾自进行著自己的训练。 与其他人的练功服相比,除了崭新一些,便是腰间布袋的顏色不同,纯黑色,上面绣著振远二字。 第20章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沈砚猜测,这些人有可能是振远武馆的正式弟子,而张诚所带领的那十几人,应当也是振远武馆的外门弟子。 统一的晨练,大约持续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训练內容只有两个,打拳跟练桩。 沈砚顿时来了精神,不出意外,今日他要学习的应该也是这套拳法,趁著现在倒是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晨练除了拳法,便是约莫半柱香的混元桩。 结束后,眾人已是满头大汗,张诚便让眾人解散,各自去训练了。而另一处的正式弟子,此时正对著特製的铁桩锤炼,或是演练更为精妙的招式。 不多时,馆主周镇岳从主厅走了出来。 跟昨天一样,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目光在场中扫过,很快便落在了边缘的沈砚身上。 “你,过来。”周镇岳朝沈砚招了招手。 沈砚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馆主。” 周镇岳微微頷首,道:“武道一途,根基最为重要,你初来乍到,根底全无,便由我先教你將基础打好。 周镇岳道:“昨日张诚应该跟你说过,我振远武馆最为基础的,便是混元桩。” 周镇岳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曲,摆出了混元桩的架子。沉声道:“混元桩,重意不重形,看似静,实则动。关键在於『松沉』二字,双足抓地,似根深扎,意念引导气血,如温水流动,遍行全身,滋养皮膜筋骨。” 沈砚边看,边照著对方的动作学习起来。 周镇岳收势走来,细微地调整著沈砚的姿势。 手指在他肩、背、腰等几处关键位置点按。 “这里要松下去……这里,要撑住……对,感受地面的力,通过脚踝,传至腰胯……” 通过周镇岳的动作调整,沈砚能明显感受到,跟他昨日下午自己摸索出来的站桩感受完全不一样。 “站桩的初步要领便是这般,师傅拎进门,修行在个人,后续便要看你自己的努力跟悟性。” 亲自纠正了沈砚的桩功后,周镇岳又带著他走到一根缠绳木桩前。 接下来,便是击打木桩,要切记,击打木桩非是泄愤,也不能用蛮力,莫要以为用的力气大,效果便好,要注重身体的发力点与技巧,更要明白,打桩练的是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周镇岳並指如剑,点在木桩的麻绳上,沉声道:“打桩时,意念需集中,感受拳面与木桩接触的瞬间,力量是否透入,皮膜如何震颤。” “初时力轻,重在感知与姿势,待皮膜適应,再逐步加重。” “切忌使用蛮力,否则未伤敌,先伤己。” “要运用昨日传授的《基础锻体诀》发力技巧,力从地起,节节贯通。” 周镇岳亲自示范了几拳,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拳落下,木桩都发出沉闷扎实的咚声。 缠绕的麻绳深深凹陷,显示出可怕的力量和控制力。 “看清楚了吗?” 周镇岳收拳,看向沈砚。 “看清楚了,谢馆主指点!” 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周镇岳的示范细节,全都被他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沈砚按照周镇岳所说,对著木桩开始了击打,周镇岳则在一旁看著,片刻后,声音平静道:“悟性尚可,只可惜根骨平平。” 武道一途,毅力,悟性,根骨,三者缺一不可。 在这条路上,从不缺大毅力者,但根骨,却直接影响著一个武者最终所能达成的上限。 沈砚根骨平平,比起普通人悟性尚可,若是有足够的毅力,在这种地方混个温饱倒也足够。 但若是要再进一步,那就难了。 对周镇岳的评价,沈砚倒是没什么感觉,有掛在手,只要自己足够的努力,所谓的瓶颈於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教导完打桩,周镇岳將沈砚叫到旁边的空阔之地。 “我振远武馆,筑基拳法名为《石壁拳》。” 周镇岳声音沉稳,双足分开,沉稳站立,身形仿佛与地面连成一体。 “此拳法如其名,练的是根基稳固,劲力沉实。不求奇巧,但求无懈可击。” “今日传你起手三式。中平突、拦门閂、追步锤。” 言罢,周镇岳身形一动。 第一式【中平突】。 他腰胯微转,带动右拳沿中线笔直衝出。拳路朴实无华,却因腰力灌注而带起一股风,讲究正与透,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正面突破。 紧接著是“拦门閂”。 前冲之势瞬间收敛,左臂竖起如铁閂,格挡於身侧。右拳收回护於肋下,动作乾脆利落,形成稳固的守势,重点在於截与稳。 最后一式“追步锤”,防守姿態瞬间转换。 借著格挡的反震之力,后脚猛地向前趟进半步,身体如影隨形般前压,同时收回的右拳借腰力再次轰出,直击对方因攻击露出的空档,精髓在於进与续,攻势连绵不绝。 三式打完,周镇岳气息平稳,收势而立。 他看向沈砚:“石壁拳,练的是下盘根基、腰腹发力和攻守转换。” “中平突练的是正面发力,拦门閂练的是格挡卸力,追步锤练的是步拳合一,抓住战机。” “三者循环,守如石壁,攻如滚石。” 隨后,周镇岳再次放慢动作,將每一式如何调动腿部、腰腹、背脊的力量,如何呼吸配合,如何在格挡的瞬间寻找反击机会,都详尽阐释。 “力从地起,沉於腰,贯於臂,达於拳。” “动作要乾脆,不要拖泥带水。” “防守不是目的,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沈砚认真记著每一步,以及周镇岳所说的根本要领。 面板上,新的条目清晰出现: 【石壁拳:未入门】 【进度:0/100】 【境界效果:无】 “现在,你来演练『中平突』一式。” 周镇岳讲解完,看向沈砚道。 沈砚沉心静气,回忆著馆主那沉稳如山,发力如雷的感觉,开始学著对方的发力技巧拧腰,送肩,出拳。 然而,事实跟沈砚想的完全不一样,打拳比起打桩要更难一些。 从这里,沈砚便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什么叫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虽然周镇岳的动作要领都记下来了,但轮到自己出拳时,动作依旧生涩,发力也远不够顺畅。 周镇岳脸色依旧平静,沈砚的表现属於中规中矩,甚至比有些人还好一点。真要一下子就会了,他反倒会感到惊讶。 周镇岳道:“脚下无根,力在蹬地那一刻就散了!” 沈砚立马调整。 “腰要拧转,不是挺肚子,拳面要平,力要透出去,不是点到为止……” 在周镇岳严厉精准的指导下,沈砚一遍遍重复著这最简单的一式直拳,汗水不断滴落。 “该教的要领都教给你了,剩下的便看你自身的努力跟进展。” 说罢,周镇岳转身离开。 第21章正式弟子的压榨 周镇岳离开后,沈砚便开始了自行练习。 【石壁拳:未入门】 【进度:2/100】 【境界效果:无】 沈砚心无旁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著。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拳练百遍,便可入门。 此时,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位疯狂练习的新人。好奇,有审视,也有不经意间的摇头。 还有几人边练边低声交谈,目光偶尔会瞟过沈砚,带著评估的意味。 似沈砚这般新人,来到武馆便开始疯狂练习的人有不少。甚至在坐的大多数人刚开始都是这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收穫,甚至还能得到馆主的认可。 但事实上,疯狂练习带来的,並非是实力的提升与进步,也有可能是身体的损伤。进而因为根骨的限制,进步却极为有限,最终因此受到打击的都不在少数。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沈砚旁边,不算客气,声音略显隨意。 沈砚收拳望去,是一个比较壮实的青年青年,对方刚练完石锁,正在用汗巾擦著脖颈。 “你这桩步,脚趾得抠住地,不然力是浮的。” “练拳可不是蛮练,更不要以为自己练的勤奋了,便能得到馆主的看好跟认可,若是打个一百便,结果没一点进步,那也是毫无卵用的。” 李牛用下巴点了点沈砚的脚下,语气带著点老鸟对新人的隨意指点。 沈砚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依言调整,果然感觉下盘稳了一丝,便对李牛道:“多谢师兄指点。” 至於对方的语气,沈砚並未在意,老人对新人本就有著天生的优越感。 过了会儿,沈砚准备去击打木桩。 场边几根好的缠绳木桩都有人了,只有靠近角落那里,有根麻绳磨损严重的旧桩。 沈砚正准备过去。 “用这根吧沈师弟。” 一个声音响起,沈砚转头,看到是张诚。 张诚刚指导完另入门不久的新人,脸上带著惯有的朴实笑容,指了指身边一根刚刚空出来的,品相不错的木桩。 “多谢张师兄。” 沈砚道谢。 “没事。” 张诚摆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道:“那根旧的,打起来事倍功半,还容易伤著手。以后看到好的空了就赶紧用,练功的事儿,不能太客气。” 似沈砚这般读书人,他觉得应该会比寻常人脸皮更薄一些,便以几分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沈砚点头,正准备开始击打,一个穿著镶黑边,写著振远两字的正式弟子服饰的身影走了过来。 此人名为张狂。 他没看旁边的沈砚,直接对张诚道:“张诚,下午我去办点事,馆主让我找两个外门的搭把手搬东西,你安排一下。” “好的,张师兄。”张诚立刻应下,脸上带著谨慎的笑容。 沈砚扫了一眼,並没有多看,开始对著木桩练习击打。 张诚作为外门大师兄,看起来只是管著外门的一些杂事,以及对一些新人弟子的指导。 相比之下,正式弟子的身份都似乎要远远高过於他。 沈砚心道:“看来想要得到重视,必须得儘快努力提升,达到正式弟子的条件才行。” 很快,来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沈砚来到膳堂打饭,跟昨晚一样,依旧是粗米跟时蔬,不过没关係,他自己带了肉的。 秦水柔担心他吃不好,今天给他装了近乎大半个兔肉。 跟沈砚一样,武馆有其他弟子也同样带额外带了肉食。但似乎都是正式弟子,至於外门弟子,基本上碗里只有糙米跟肉食。 沈砚做为外门新人,饭菜里有近半只兔子的肉,这让不少人纷纷侧目,开始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很快,一个身影坐在了沈砚旁边的条凳上。 此人大概十七八岁,穿著正式弟子特有的镶黑边劲装,面容偏瘦,额骨较为突出,带著一丝看似隨和的笑容。 “哟,师弟,伙食不错啊。” 青年很自然地开口,目光落在那一大份兔肉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沈砚停下动作,看向他没有说话,等著对方的下文。 青年见沈砚没接话,也不觉得尷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道:“我叫孙浩,比你早来一年多时间。师弟啊,看你新来,很多地方应该都不懂,这武道之初,最是难熬,没人指点,容易走弯路,甚至练伤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兔肉,意思不言而喻:“这样,师兄我看你人也实在,你这兔肉分我一半,往后在武馆里,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儘管来找我,师兄我多少能给你些照应。怎么样?划算吧?” 周围一些正在吃饭的外门弟子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上露出辛灾乐活的表情,显然对这种情形並不陌生。 张诚坐在不远处,微微蹙眉,但似乎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沈砚看著孙浩那看似热情的眼神,以及周围其他人古怪的表情,哪里还不懂,这是看上他碗里的肉了。 怪不得,除了正式弟子外,他几乎没有看到有外门弟子碗里有肉的,原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谢孙师兄好意。武道上的问题,我会勤加练习,若有不解,会向馆主和赵师兄请教,师兄平日里想必较忙,实在不敢打扰。” 沈砚不卑不亢地抬出了馆主,既表明了態度,也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至於得罪对方,就算是得罪了又如何?只要他快速將实力提升起来,就算对方是正式弟子他也无惧。 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外门弟子会如此乾脆地拒绝。 作为正式弟子,就算是所谓的外门大师兄张诚,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这新来的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孙浩盯著沈砚看了两秒,眼神里那丝偽装的隨和褪去,多了几分阴沉。 “呵。” 他乾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有骨气,那你就……好生练著吧。” 说完,孙浩转身离开,没再做纠缠,但那份不快已经清楚地写在了脸上。 沈砚刚才不仅仅拒绝了他,还让他在眾人面前丟了脸。 此时,已有正式弟子脸上露出了戏謔的神色。 同为正式弟子,他们可不怕孙浩。且这次要不是被孙浩捷足先登,也会有其他人过去,却没想到这个新人似乎还是个硬骨头。 周围的弟子们收回目光,低头跟自己身边的人交谈聊天,而一些外门弟子,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有佩服其胆量的,也有认为他不识时务的,得罪正式弟子,以后的日子八成难过了。 第22章底层的生存逻辑 面对眾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眼光,沈砚並不在意,自顾自吃著午饭。 吃完最后一口兔肉,沈砚准备起身离开时,张诚端著碗走了过来,两人放了碗筷一起走出门。 “沈师弟。” 张诚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些道:“刚才……孙浩师兄过来,是不是想分你的肉食?” “嗯。” 沈砚微微点了点头。 “唉。” 张诚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无奈。 “刚才我也看到了,你回绝了他,话是说得在理,也没毛病。但孙师兄这人,在正式弟子里也算是个有头脸的,心眼不算大。你当眾驳了他面子,他怕是记在心里了。” “张师兄,这种事情在武馆时长发生吗?” 沈砚微微侧目,看向张诚道。 张诚缓缓道:“倒也是我忘了提醒你,在这之前也確实有过这种事情发生,且不只一次,但对方毕竟是正式弟子,吃过一次亏,大家也就学聪明了。” “你以后……要是家里带了肉食,最好还是別在膳堂这么大庭广眾地拿出来。要么找个角落快点吃完,要不还是乾脆別带,回到家了再吃,免得招人眼红,平白惹麻烦。” 张诚顿了顿,看著沈砚语重心长道:“沈师弟,我知道你性子硬,有骨气是好事。但在这武馆里,有时候……没必要为了一口吃的,得罪这些正式弟子。” “他们隨便在馆主面前歪歪嘴,或者日后在分配任务,指点功夫时给你使点绊子,都够你难受的。” “实在不行,去道个歉吧,不然你得罪了正式弟子,只怕是外门这些人都不敢跟你接触了。” 沈砚心里明白,张诚这是出於善意的提醒,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多谢赵师兄提点,你的好意沈砚明白,只是……” 沈砚话锋一转:“张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习武之人根骨资质固然重要,但若因畏惧他人威逼,便违心妥协,这口气憋在心里,念头如何能通达?心境又如何能澄明?” 沈砚看向张诚,语气坦然道:“今日我若因怕他孙浩,便藏起这肉食,他日若再有更强之人索要我更珍贵之物,我是否也要步步退让?如此一来,畏首畏尾,心神被外物所困,这武道……还能练得下去吗?” 张诚张了张嘴,怔怔站在原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很想反驳沈砚,说他太天真了,事实会告诉他,什么叫现实跟残酷,终於一天他会底下高傲的头颅。 但沈砚说错了吗?武者不就应该是这样的? 沈砚的话,勾起了他埋藏已久的回忆。 当年,他也曾满怀憧憬、一心只想练好武功的少年,是如何在日復一日的现实磋磨中,渐渐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权衡利弊,却也……渐渐丟失了那份最纯粹的心气。 张诚看著沈砚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羞愧,有震动,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 沈砚看向张诚,淡淡一笑:“至於孙师兄那里,他若因此便要寻我麻烦,我也只能接著。武道之途,终究要靠拳头说话,我潜心练功,早日有所成,这些麻烦,自然也就不是麻烦了。” 张诚看著沈砚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欣赏,也有一丝“年轻人不知世事艰难”的感慨。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总之,自己多留个心眼,小心准没错。” 虽然他依旧认为,沈砚最终也会与其他弟子那般遭受打击,不得不低头。因为昨日师父摸骨时已明確说出,沈砚资质平平,未来成就极其有限。 但至少这一刻的沈砚,无愧於一个真正的武者。 下午的练武场,沈砚依旧专注於他的修炼。 反覆练习《石壁拳》的三式基础,对著缠绳木桩一次次出拳。 汗水浸湿了额发,手臂的酸痛感愈发清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发力的控制正在一点点提升。 面板上【石壁拳】和【基础锻体诀】的进度也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场地上,其他弟子也都在各自忙碌。 李牛在不远处砰砰地打著木桩,动静很大,汗珠四溅,带著一股蛮劲。 王海则和几个相熟的人凑在一起,练一会儿,歇一会儿,低声交谈著,目光偶尔扫过其他人,也会在沈砚身上停留一会。。 相比外门弟子,正式弟子们占据著更好的区域,其练习內容也明显跟外门弟子不一样,动作也更加流畅有力。 孙浩也在其中,此时正与一名同伴演练著攻防,身形闪转,拳脚生风,引来不少外门弟子羡慕的目光。 沈砚练得投入,直到张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师弟,时辰差不多了,酉时末要闭馆,你收拾一下可以回去了。” 沈砚这才从专注的状態中回过神来,发现夕阳已將天边染红。 他收功立定,向张诚道谢:“谢师兄提醒。” 沈砚走向厢房,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路过器械架时,正好与结束对练、准备去擦洗的孙浩迎面遇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孙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午膳时的偽善,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 就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无关紧要的人。 他的视线在沈砚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与同伴说笑著从沈砚身边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因为通道狭窄而稍微侧身。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似乎是在说,中午的那件事情,是我在给你机会攀附我,否则你连跟我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沈砚面色平静,侧身让过,心中並无波澜。 给他时间,正式弟子又如何?他照样可以达到,甚至超越对方。 换好衣服,走出武馆大门,傍晚的凉风拂面,带走了一身的汗气和疲惫。 回到柳湖村家中,秦水柔依旧在灯下等他,桌上摆著她已做好的饭菜。 看著沈砚拳头上隱隱的红肿,秦水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柔声道:“热水烧好了,先擦把脸,吃饭吧。” “好。” 沈砚看著她在灯下柔和的脸庞,心中一片安寧。 第23章暗杀 接下来的时间,沈砚的生活进入了较为平静的阶段。 在武馆得罪正式弟子孙浩后,沈砚依旧每天都带著肉食作为中午的饭菜。 尤其是第二天的时候,不少人以为沈砚想通了,带了肉食打算向孙浩赔罪,甚至孙浩自己都这样觉得。 但在拿出那半只兔肉时,沈砚自顾自大块朵姬起来,完全没有朝著孙浩那里看一眼。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暗暗惊讶,孙浩更是气的嘴角直抽搐。 虽然有人觉得,沈砚敢如此做,著实勇气可嘉,但很显然,沈砚如此做,彻底的得罪了孙浩。 为了避免受其连累,武馆中的外门弟子几乎没有什么人跟他走近,甚至话都不怎么说。 作为外门大弟子的张诚,算是唯一的例外。 沈砚对此並不觉得有什么,反倒乐的清静。 来武馆,本就是为了习武,交不交朋友的无所谓,况且只要自己变的足够强了,那些底层的小算计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不觉间,半个多月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这些天,李守財有些烦闷。 上次他专门將那税吏请来,自然是本著坑沈砚一把的想法。 只要沈砚当时真交了钱,当时天色已暗,又无他人知晓,届时收完沈砚家的税,第二天他便可以鼓动邻居去沈砚家卖惨借钱。 到时,他便可以在旁边拱一把火,將沈砚架在火上烤。 若是沈砚借了钱,等到收税的最后一日再行收税,没人作证,沈砚又能如何? 到时候沈砚没钱交税,其结果可想而知。自是被拉去做徭役,留下秦水柔一人,还不是任他摆布。 最终结果无非是那税吏白得三两银子,而秦水柔归他,结局可谓完美。 却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加入了武馆学武,把钱都用了,更是將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好在经过打听,知道了沈砚所在的武馆,不过是一个底层武馆。 这种地方,又能教些什么东西,那沈砚虽然箭术尚可,连他都忌惮,但练武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只是今年的税收,那沈砚在最后一天果然交上了,从这方面已然没有办法去进行针对。 李守財倒並非没想过藉助黑狼帮之手除掉沈砚。但若因此,那秦水柔自然也会落入黑狼帮手里,如此一来还有他什么事? 特別是那秦水柔,前些日子自己在沈砚家附近转悠时见到过几次。那沈家娘子竟比起以前还要漂亮了许多,如此绝色,当真令他人痴迷。 想到那沈砚每天晚上吃的那么好,李守財顿时感到心里一阵不平。 看来要得到那秦水柔,必先干掉那沈砚才行。 “我说爹,区区一个沈砚,难道就解决不了了?还让对方蹦躂这么久。” 李虎有些不满道。 “放心,等你这次走鏢回来,那沈家娘子,爹保证给你送到床上。” 李守財砸吧砸吧两口旱菸,眯著眼睛道。 既然在村子里无法下手,乾脆找人在半路上干掉对方,届时以照顾秦水柔为由將其掳来,谁又能说什么? “呵!” 藏在屋子外面暗中角落的沈砚,不禁冷笑一声。 这段时间,隨著实力的提升,沈砚在跟踪与潜藏方面的能力也提升了很大一截。 这李家二人,他本就没打算放过,且前两天,秦水柔还说看到那李守財在家门口附近转悠。 经过几天连续不断的打探,可终於让他给逮到机会了。 沈砚悄无声息地退出院落。 李虎走鏢之日,便是李守財毙命之时。 翌日,確认李虎离家后,沈砚在武馆如常练功,直至傍晚才回了家。 夜色浓稠,月隱星稀。 沈砚黑衣蒙面,如一道阴影般翻入李守財家院墙。 刚落地,便听到主臥方向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浪语,夹杂著女子的娇媚和李守財粗重的秽语。 沈砚眉头微皱,悄声靠近,透过窗缝向內望去。 只见烛光摇曳下,李守財正在和婢女做著苟且之事,动作粗野。 “嘿...等老子把沈砚那小子弄死,得了那秦水柔,到时候让你们两个一起···那才叫快活···” 李守財喘著粗气说道。 那婢女扭动著腰肢道:“老爷······那小婊子,哪有奴婢会伺候人?怕是....” “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你就给老子好好**她,让她知道怎么伺候人!” 李守財得意地淫笑著。 窗外,沈砚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他原本还打算先逼问钱財,此刻却只想立刻將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砰!” 沈砚不再隱藏,猛地撞开房门,身影如电射入! “谁?!” 李守財惊得魂飞魄散,刚要从婢女身上滚下来,一道黑影已至床前。 冰冷的短刃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將他死死按在床上。 那婢女嚇得刚要尖叫,沈砚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颈侧,她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好...好汉饶命!” 李守財嚇得语无伦次,尿骚味瞬间瀰漫开来。 “闭嘴!” 沈砚压低嗓音,沙哑而凶厉。 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李守財瞬间噤声。 短刃微微用力,血线立现。 沈砚的目光扫过床上昏迷不堪的婢女,又回到李守財惊恐扭曲的脸上,想起他们刚才的污言秽语,心中杀意更盛。 他改变主意了,与其简单杀掉,不如让这老狗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死去,並且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钱藏在哪了,说!否则我不介意活颳了你!” 沈砚压低了嗓音,刻意改变声线,听起来沙哑而凶厉。 手中短刃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已然划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好···好汉饶命,小···小的没什么钱啊···” 李守財声音颤抖。 但只以为对方是寻常劫匪,还想著狡辩一番。 沈燕眼中寒光一闪,短刃毫不犹豫地向下一划。 “呃啊……!” 李守財刚要惨叫,嘴巴又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大腿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涌出。 “我的耐心有限,再有一句废话,下一刀就是你的喉咙。” 沈砚声音冷冽道。 第24章死不瞑目 冰冷的刀锋紧贴著皮肤,死亡的恐惧和腿上剧烈的疼痛,彻底碾碎了李守財的心理防线。 这个在柳湖村作威作福多年的土皇帝,此刻涕泪横流,身体因恐惧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说,我说……好汉饶命……” 李守財声音含糊,带著哭腔道:“在……在灶房,灶台往里数,第三块地砖下面是空的,下面有个暗格……” 沈砚默默记下,压低嗓音,让声音显得更加粗糲沙哑:“就这些?哼,你李守財在柳湖村盘剥这么多年,就这点家底?看来你是真想留著钱到下边去花了!” 沈砚说著,手腕微动,作势欲割。 “別!別!好汉饶命!” 李守財魂飞魄散,几乎是尖叫出来,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腿上的伤口,让他痛得一阵抽搐:“还……还有!臥房,对,臥房!床角靠墙,踢脚线往上一掌的位置,有……有块砖是松的,里面……里面还有一点黄白之物……真的,这次是真的没了!好汉,钱你都拿走,饶我一条狗命吧……” 李守財语无伦次地哀求著。 在沈砚刻意营造的、毫不留情的悍匪形象面前,他生不出半点反抗或欺骗的念头,只求能活下去。 沈砚记下第二个藏钱点,目光扫过旁边昏迷的婢女,一个更完美的嫁祸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不需要亲自动最后一刀,甚至能让现场看起来更“合理”。 他利落地扯下床上散落的一根衣带,將李守財的双手在背后捆住,但故意留下些许活动余地,製造出挣扎过的假象。 然后,他抓起昏迷婢女的手,让她紧紧握住了自己带来的那柄普通短刃,並在她指尖和衣袖上沾染了李守財伤处的血跡。 接著,沈砚拿起桌上的冷茶,猛地泼在婢女脸上。 “咳咳……呃……” 婢女悠悠转醒。迷茫的双眼首先对上了蒙面持刀的沈砚。 隨即看到被捆住,大腿血肉模糊、不断呜咽挣扎的李守財,她瞳孔骤缩,嚇得浑身僵直,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沈砚逼近一步,短刃的寒光在李守財脖颈上晃动,划出更深的血痕。 这女的也不是个好东西,沈砚自然不可能放了对方。 李守財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沈砚不理他,冰冷的眼神锁定在瑟瑟发抖的婢女身上,命令道:“拿起你手里的刀,杀了他!” “不……不……我不敢……大人……我不敢啊……” 婢女崩溃大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杀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砚的声音骤冷,短刃作势就要朝婢女刺去。 那实质般的杀意让婢女相信,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在极致的恐惧驱使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婢女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喊的嘶鸣,颤抖著举起手中那柄被强塞过来的短刃,闭著眼,朝著被捆住、正在疯狂扭动躲避的李守財胡乱刺去! “噗!” 第一刀刺偏,扎进了李守財的肩膀,让他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嚎。 “噗嗤!” 第二刀,在沈砚看似无意地用手肘顶了一下婢女手肘的暗中引导下,短刃精准地、深深地扎入了李守財的心口! 李守財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滔天的怨恨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死死地盯著那婢女,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仿佛想將这个杀自己的女人一同拖入地狱。 然而最后一刻,李守財看到那侍女身后的蒙面男子,竟將脸上的面巾拉了下来。 李守財眼睛陡然瞪大,却来不及说一个字,最终脑袋一歪,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半夜潜伏进自己家的黑衣蒙面人,竟然会是那个沈家病秧子,他一直想要干掉的那个人。 那婢女看到李守財胸口涌出的鲜血和那圆瞪的双眼,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了人,精神瞬间崩溃,手一松,短刃“哐当”落地。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下身失禁,目光呆滯,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囈语,已然半疯。 沈砚冷漠地扫过现场,迅速行动起来。 沈砚將李守財怀里钱袋掏出,从中抓了几两碎银,塞进婢女晕倒时散落的衣物袖袋里。 製造她见財起意或被赏赐不公而心生怨恨的假象。 隨后按照李守財的供述,快速而精准地撬开灶房第三块地砖,取出暗格中的银钱。 又挪开臥房床角的家具,找到那块活砖,將里面藏著的几锭银子和一些珠宝首饰尽数取出。 將所有钱財打包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做完这一切,沈砚仔细地清理掉自己带来的脚印和痕跡。 隨后便將那柄沾满指纹和血跡的短刃,重新塞回精神恍惚的婢女手中,並將现场刻意弄得更凌乱。 掀翻凳子,拉扯床幔,营造出两人曾激烈搏斗、爭执的假象。 完成一切后,沈砚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至於这一切是否真的合理,其实並没有那么重要。 对於那些官差来说,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一个能够交差的结论,就足够了。 在这北境边陲,每天都有各种离奇死亡,一个村长的死,还不足以让他们大动干戈。 除非上面有人想要严查,否则李守財的死,最终结论只会是他偽造的这般。 沈砚並未直接回家,而是背著包袱,径直前往村外山林深处,找到一个极其隱蔽的树洞,將得来的巨额钱財妥善藏匿。 在事情没有盖棺定论前,该谨慎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等这件事情结束,过些天在山林打一只大虫,便有足够的钱安置新家了。 到时候將秦水柔接到城內,这些银两便可以用了。 否则李守財刚死,他们家就钱搬离,总会会让人怀疑。 做完这一切,沈砚神不知鬼不觉回到家里。 第25章秦水柔的担忧 第二天一早,沈砚照常前往武馆,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此时,李守財的死也尚未有人发觉。 直到临近中午,由去村长家送菜的农户发现了这一幕。 尖叫声划破了村庄的寧静,很快,李守財家门口就围满了惊疑不定的村民。 “听说了吗?李村长……死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说是……被他家那个小婢女给……给捅死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 起初,听到这件事,眾人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李守財在柳湖村积威已久,村民们很难想像他会以这种方式突然死去。 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婢女手上。 隨著更多细节从衙门差役和围观人群中断断续续传出,村民们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 许多长期被李守財压榨、欺辱的村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內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隱秘的快意和解脱感。 更有不少人表面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轻鬆。 家里有田產被覬覦的,有女儿被骚扰过的,此刻都暗暗鬆了口气。 “那个老杂碎终於死了,还真是老天开眼。” “嘖嘖,我就说那老东西不是个好货色,肯定是欺负人家小姑娘,把人家逼急了……” “那婢女模样挺周正,怕是早就……嘿嘿,这回是爭风吃醋没谈拢吧?” 不少人更倾向於相信“情杀”或“逼奸未遂”的香艷版本。 这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也为李守財的死找到了一个他们更能接受的符合其“人设”的理由。 至於婢女衣服里搜出的银子,更是坐实了“钱色交易”或“赏赐不公”的猜测。 当然,也有少数心思活络的,隱约將目光投向了沈砚家。 谁不知道李守財一直惦记沈家娘子? 如今李守財突然横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但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现场证据確凿,指向的是那个疯了的婢女。 而沈砚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谦逊有礼的书生形象。 虽然如今的沈砚,从猎杀野猪,到如今在武馆学武,已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但沈砚在村子里的形象,几乎並没有变过。 而且一个刚进武馆的弟子,哪有本事潜入村长家杀人嫁祸? 这太超乎他们的想像了。 最多是觉得沈砚这小子运气真好,挡路的石头自己碎了。 总而言之,柳湖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表面上是震惊议论和一丝对未来的忧虑,底下却涌动著长期被压迫者终於喘过气来的暗流。 李守財的死,对於大多数村民来说,更像是一场突兀却大快人心的“天谴”。 消息传到秦水柔耳中时,她正在院中晾晒衣服。 前来告知的李大妈语气夸张,带著后怕和一丝兴奋:“水柔啊,你是不知道,那李守財,昨日竟惨死在了家里,死得可惨了!听说满屋子都是血……真是报应,报应啊!” 秦水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小嘴微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道:“李大妈,你说那李守財死了?” “那可不是,官差都被惊动了,听说是那李守財晚上在家里跟那婢女……” 李大妈眉飞色舞地复述著听来的流言蜚语。 秦水柔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有些失神。 李守財死了。 那个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她头顶,身影彻底地消失了。 他们家再也不用防备那个李守財的各种阴谋算计了。 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被搬开,她再也不用担心砚哥离家后,会被强行闯入,再也不用害怕独自一人时,会遇到不怀好意的目光。 秦水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但隨即,他又想起昨夜砚哥似乎出去了一趟。 一个模糊的、让她自己都心惊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立刻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不会的,砚哥他…… 纵使沈砚这段时间的变化极大,但她也很难將这件事跟沈砚扯到一起。 “真是……报应。” 秦水柔低声说了一句,回应著李大妈的话,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大妈又感慨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秦水柔独自站在晾衣架前,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溢出来浇灭了部分柴火,发出“嗤”的声响,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处理。 今天,沈砚回家比起往常要早一些。 虽然知道应该並没有什么事,但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有人存心作梗,硬往他们家身上扯。 毕竟李守財以前想买秦水柔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总会会有心细的人往这边想。 沈砚回来后,秦水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沈砚身边,小脸上带著些许惊慌:“砚哥,李守財死了。” “我知道。” 沈砚笑著道:“回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了,那老东西坏事做尽,总算是遭报应了。” “砚哥,你昨晚出去………” 秦水柔顿了顿,小声道。 沈砚没有说话,拉著秦水柔的小手走到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 沈砚看向秦水柔认真道:“水柔,如果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你会觉得这件事情我做错了,觉得我不应该杀人吗?” 秦水柔愣了愣,隨之微微摇头:“砚哥,那李守財坏事做尽,本就该死,就算你杀了他,我也只会觉得杀的好。” “但是我也同样怕是你做的,因为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一个不慎就会让你扯上大麻烦。” 那李守財虽然只是个村长,但如果砚哥杀了对方,並且被官差差到,到时候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今天整整一下午,她都在担心,生怕那官差找上门来,说那李守財的死跟砚哥有关,要抓走砚哥。 “放心吧,不是我做的。” 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沈砚笑著道。 秦水柔心善,性格温润,沈砚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希望自家娘子是那种悲天悯人,连敌人都会同情的圣母心。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李守財並不是他第一个杀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不是那李虎一直在家,他难以找到机会,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第26章馆主女儿 翌日凌晨,似往常一般,沈砚早早起床晨练。 临近十二月,气温已然下降了不少,院外空气比起前段时间更显清冷,带著晨露的湿润。 沈砚开始在院中练习《基础锻体诀》的桩功。沉腰立马,气息下沉,沈砚感受著气血在体內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面板上,【基础锻体诀】的进度条,悄然向前跳动了一丝。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18/1000)】 练完桩功,沈砚开始演练《石壁拳》。 这门拳法招式古朴,重在发力沉稳,守御自身。 沈砚一板一眼地练习著基础三式。 “石壁” “叠劲” “石破”。 比起刚开始的动作生涩,如今的沈砚已有不小的进步,每一拳都极为標准,感受著肌肉的拉伸与气血的鼓盪。 【石壁拳:初窥门径(99/100)】 不知道小有所成后,威力又该如何? 沈砚不免有些期待。 屋子里,秦水柔也起了床,给沈砚准备早餐自己中午要带的饭。 “我去武馆了。”沈砚放下碗筷,揉了揉秦水柔脑袋。 “嗯,砚哥小心。” 秦水柔轻声应道,眼神中带著依赖。 离开家门,沈砚前往洛云城。 李守財的死,对於柳湖村的村民而言,不过是一饭后话题,最多说个几天便会很快便会淡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对沈砚而言,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走鏢的李虎。 不过沈砚並不担心,待李虎回来,就算怀疑到她头上,以他的实力也未必会弱於对方。 来到振远武馆,气氛依旧如此。 外门弟子们各自修炼,或击打木桩,或两两对练。 孙浩抱著臂膀,冷眼站在一旁,看到沈砚进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但也並未上前找茬。 沈砚乐得清静,自顾自走到角落的木桩前,开始今日的击打练习。 沉闷的撞击声规律地响起。 沈砚心神沉静,不再仅仅追求力量,而是开始细心体会拳头与木桩接触瞬间的反震之力。 尝试调整发力的角度和肌肉的细微控制。 【石壁拳:初窥门径(58/100)】 进度缓慢,却扎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砚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家与武馆,两点一线。他將所有的心思都沉浸在了武道修炼之中。 除此之外,其他技能沈砚也並未落下。 这一日,沈砚如同往常一样,在角落对著木桩锤炼著他的《石壁拳》。 汗水顺著鬢角滑落,沈砚沉浸在对叠劲发力技巧的细微调整中,试图將那股反震之力更多地化为推动自身气血循环的动力。 就在这时,武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清晰可闻的马蹄声传来。 院中不少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向门口。 连一向沉稳的赵坤,也擦了把汗,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馆主周镇岳原本在指点几名正式弟子拳法,听到这动静,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们自行练习,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向著院门迎去。 “是大师兄和周师姐回来了!” 有眼尖的弟子低声惊呼道。 这一下,院子里的弟子们更是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 听到动静,沈砚也同样抬起头有些好奇。 这位亲传大弟子,从刚进入武馆就听別人说了,不过对方似乎在外面办事,因此一直都不在。 未曾想竟会在今日回来。 沈砚视线中,两道人影在一眾弟子自发让开的通道中,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材挺拔如松,比在场大多数弟子都要高出小半个头。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劲装,风尘僕僕,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 面容冷峻,线条硬朗,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不自觉便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腰间佩著一把带鞘长刀,刀鞘古朴,更为他平添了几分沙场般的彪悍之气。 此人正是周镇岳的亲传大弟子,也是振远武馆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陈镇。 紧隨其后的,则是一名少女。 年纪约莫二八年华,穿著一身绿色裙裳,眼神灵动,嘴角微翘,似乎总含著一丝笑意,奇地打量著武馆。 少女目光在熟悉的景物和面孔上流转。 她便是馆主周镇岳的独女周萱。 “大师兄!” “周师姐回来了!” 弟子们,尤其是那些正式弟子,纷纷上前,带著敬畏与討好之色,拱手见礼。 陈镇面对眾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沈砚时,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一掠而过。 一个淬皮境初期的外门弟子,在他眼中与院中那根木桩本身並无太大区別,还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对此,沈砚倒是无所谓,也仅仅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將注意力放在旁边的馆主女儿身上。 似乎是叫周萱?长的倒是还不错,在沈砚看来跟秦水柔差不多,不过那是以前的秦水柔。 现在的秦水柔,自是要比周萱好看的。 绕是沈砚都有些不解,自家娘子为何越长越好看了。 家里有个美娇娘,沈砚自不会对所谓的馆主女儿感兴趣,很快便投入到了自己的训练中。 周萱倒是活泼得多,笑著跟几个相熟的,实力还算不错的弟子打了声招呼:“张师弟,王师弟,好久不见呀!” 听著绿裙少女的话,几人受宠若惊,连忙回应,但却极有分寸。 谁不知道,作为亲传大弟子的陈镇对周萱心有爱慕。 若是行为上有所逾越,必然会招惹上这位武馆中的唯一亲传弟子。 周萱的目光则继续在院中逡巡,带著一种回归的新鲜感。 当看到角落里那个依旧在嘭嘭击打木桩,对门口的喧闹似乎毫无所觉的沈砚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生面孔……好像很专注? 在这种时候还能心无旁騖? “镇儿,萱儿,此行辛苦。” 周镇岳走到近前,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和宝贝女儿,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第27章武童生大比 尤其是看向陈镇时,那目光中的期许更重。 陈镇拱手,声音沉稳有力道:“为师父分忧,是弟子本分。” 周萱则凑近父亲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雀跃道:“爹,任务圆满完成。” 周镇岳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盛了几分,微微頷首:“好,好!回来得正好,一路车马劳顿,先去后面梳洗休息,晚些再来细说。” 陈镇再次拱手,然后便迈步向著武馆后堂走去,对周围那些或崇拜或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周萱则对父亲吐了吐舌头,这才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这两人的回归,尤其是陈镇,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武馆池塘,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弟子们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大师兄的气势好像更可怕了,我感觉他看我那一眼,我气血都滯了一下!” “听说大师兄这次是代表咱们武馆去郡城总会参加年比的,不知道战绩如何?” “周师姐好像又漂亮了……” 孙浩此刻也凑到了几个相熟的正式弟子中间,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看著陈镇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大师兄回来得真是时候!” 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砚,鼻子里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但很快又將注意力放回对陈镇的奉承上。 沈砚对此並未在意。 陈镇和周萱的回归,確实让武馆內部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但对於沈砚而言,不过是修炼的背景音换了一种而已。 这两天,沈砚依旧保持著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生活,而有了周萱的身影,武馆中的其他人的训练,比之以前也同样刻苦了许多。 绕是沈砚见此,也不禁有些感嘆。 两天后,周镇岳再次將全体弟子召集到院中。 周镇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道:“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事宣布。” 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馆主身上。 “下月初,我振远武馆將举行內部小比,旨在检验尔等近期的修炼成果,优胜者,馆內不吝赏赐!” 台下弟子们闻言,大多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自觉近期有所进步的,更是摩拳擦掌。 周镇岳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此次小比,唯有正式弟子方可报名参与。” 此言一出,外门弟子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和低语。他们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周镇岳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让整个院子瞬间沸腾起来! “而且······” 周镇岳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激动之色的正式弟子,沉声道。 “此次小比最终的前三名,將代表我振远武馆,参加两个月后,由县尊大人亲自主持的洛云县武童生小比!” “武童生小比?” 周镇岳的话音刚落,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喧譁! “前三名就能代表武馆参加,这……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大部分正式弟子则是激动中带著强烈的竞爭意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场景。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可能的对手,尤其是孙浩赵坤等几个淬皮境后期临近圆满的弟子。 振远武馆的名额只有三个,竞爭必然激烈。 而站在所有弟子最前方,如同標杆般的陈镇,在听到武童生小比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峻平静。 他早已是武童生,去年时便已在全县武者面前证明过自己。 如今他目光所及,是开春后那更为恢弘艰难的武秀才大比。 这等童生级別的小打小闹,已不入他眼。 周萱站在陈镇身侧,她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浅浅笑道:陈镇哥,你说这次的正式弟子中,都有哪些会获得比赛名额?” 听到周萱的话,陈镇的声音罕见的柔和了些许,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彰显了他的性格。 “就算能获得比赛名额,也没人能在武考中脱颖而出。” 周镇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因武童生三字而骚动的弟子。 “肃静。” “莫要只听得武童生三字便冲昏头脑。” 周镇岳环视眾人,声音清晰地传遍院里: “武童生小比,乃是我洛云县一年一度的武道盛事,由县尊大人亲自主持,县学教諭,守备府守备大人共同监考,绝非寻常私斗可比。” “其一便是规模。” 周镇岳伸出一根手指道:“届时,全县在册武馆,皆有资格推举弟子参与,加上县学学子,以及部分满足条件的民间武者,参考者,往往不下三百之数。” “三百人······”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远超许多弟子的想像,他们平日接触的,不过是武馆內这几十號人。 “其二,名额方面也同样有著严格的限制。” 周镇岳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凝重:“参考者眾,然武童生功名,每年只取前二十,二十名开外,皆为落榜。” 只取前二十。 三百人爭夺二十个名额,十不存一的残酷淘汰率。 让方才还热血沸腾的许多弟子脸色发白。 前二十名,一些今年才来的新弟子不由想起,武馆中的亲传大弟子陈镇,也不过以十七的排名勘勘达到,可想而知何其艰难。 周镇岳继续道:““其三,便是规则与资格。” “年龄须在十八以下,此乃铁律,考核分文试与武试。” “文试不过,直接剥夺武试资格,文试考校基础武道经义,兵法概要,乃至我大晏律法,非只知蛮力者可通过。” 文试。 又是如同一道枷锁,套在了许多只知苦练的弟子心头。 周镇岳看著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语气带著一丝沉重:“去年,我振远武馆推荐四人参考,一人文试落榜,剩余三人,除陈镇杀入第十七,获授武童生功名外,另外两人,皆在武试第一轮便遭淘汰。” “而去年最终夺得魁首者,乃盘龙武馆小盘龙张狂,其时年方十七,已是锻骨境武者。” 周镇岳扫过眾人:“现在,你们可还觉得,武童生功名,是那般易与?” “我振远武馆这三个推荐名额,是那般好拿?即便拿到了,去了县试,便不是泥牛入海,沦为他人扬名的垫脚石?” 残酷的事实如同冰水浇头,让院內一片死寂。 三百人只取前二十。 除此之外还有文试关卡。 更有顶层武馆跟中层武馆,层层重压,让不少弟子刚刚燃起的斗志几乎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孙浩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不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提振士气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在这样宏大的场面和残酷的竞爭面前,他平日里的那点傲气,显得如此可笑。 沈砚站在人群中,默默消化著这骇人的信息。 三百人……取前二十……文试武试……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之下,沈砚的心臟却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三百人又如何?前二十又如何? 作为一名掛逼,管你三百人还是三千人,又或者三万人。 这武童生功名,他不仅要拿,还要拿到最为靠前的位置。 沈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议论纷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缩或激动。 在眾人还在消化这惊人消息和沉重现实的时候,他重新走向了那根角落里的木桩。 握拳,沉腰,拧胯,出拳······ 下月初,他必须在內部小比前,拥有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正式弟子的实力,进而才能够获得武馆的名额。 第28章周萱的同情 自武童生大比的消息传出来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武馆內的修炼气氛空前高涨。 往日里有些偷奸耍滑,插科打諢的弟子,此刻也都咬紧了牙关在好好修炼。 不仅仅是因为比赛的原因,还有因为陈镇这位唯一亲传弟子回来的原因。 在武馆里,周镇岳虽是馆主,但也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按理指导弟子训练。 但陈镇不一样,作为有著极大可能继承周镇岳衣钵的唯一亲传弟子,对於武馆正式弟子,陈镇有著极为严格的要求。 不过沈砚发现,这份严格似乎也只存在於正式弟子中。 也或许是因为,在陈镇看来,连正式弟子都无法达到,没有资格浪费他的时间。因此外门弟子的大部分训练,依旧是张诚在指导。 但这些对沈砚来说没有什么关係。 还有大概十几天的时间就到月底了,在这之前他要努力成为正式弟子。 早上十时,陈镇训练结束来到场中,目光扫过全场。 “集合!“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有条不絮地站在一起,目光中带著不宜察觉的疑惑。 陈镇看向眾武馆眾人,声音虽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武童生小比在即,这几天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切莫以为勤勉便已足够。” “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月底的馆內小比,不过是筛选砾石,真正的考验,在於县试两月后的县试。” 陈镇的视线略过眾人,最终定格在那些正式弟子身上:“小比胜出者,虽然夺得了武考名额,但同时,武馆的尊严跟荣耀也落在了你们的肩膀上,因此不可有半分骄矜之心。” “县试之上,强手如林,我振远武馆歷年战绩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我不要求你们能在县试中取得何等惊艷之名次,但既代表振远武馆出战,便需竭尽全力,更不可轻易为人所辱,墮了武馆之名头,听明白了么?” “明白!” 眾弟子,尤其是正式弟子们齐声应喝,声音中带著被激励起的血性。 站在一旁的周萱看向陈镇,眼中带著淡淡的笑意。 沈砚则站在一群外门弟子中,神色未有什么变化,这种pua的话,他听到过太多次了。 陈镇微微点头,道:“继续训练吧。” 训话完毕,陈镇便开始指点正式弟子修炼。 “王猛!腰是死的吗?力从地起,经腰而发,你的腰不活,顶出去的就是蛮力,十成力散掉七成!” 那名叫王猛的弟子浑身一颤,连忙停下,仔细回想。 陈镇不再多说,又看向另一名练习腿法的弟子:“轻浮无力!腿出七分,留三分力扎根,下盘不稳,一阵风就能把你颳倒。” “孙浩······” 作为武馆內的唯一亲传弟子,陈镇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確实都要比正式弟子高许多,言语简练的指点却每每直指要害。 被他点到的弟子先是羞愧,隨即恍然,按照他的指点稍作调整,招式威力立刻有了显著提升。 一时间,被陈镇指导过的正式弟子周围,都隱隱成了小型的焦点,引来其他弟子羡慕的目光。 然而,这份指点,与外门弟子毫无关係。 几个站在外围的外门弟子,看著正式弟子们因大师兄一句话而茅塞顿开,自己却只能对著坚硬的木桩苦苦摸索,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忿。 “哼,神气什么……” 一个瘦削的外门弟子低声嘟囔:“不就是早入门几年,运气好被馆主看中么……”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大的外门弟子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两句吧,大师兄说的在理,咱们……確实还没到那个层次,先打好基础吧。” 话虽如此,他看向陈镇背影的眼神,也带著几分复杂。 本就身在底层,心思也往往要更加敏感一些,本以为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但很显然,哪怕同在底层武馆,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 沈砚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並无波澜。 陈镇的区別对待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资源向更有潜力者倾斜,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 收回目光,沈砚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在角落对著木桩,一遍遍锤炼著石壁拳。 与陈镇的冷峻和极为明显的区別对待不同,馆主之女周萱,则像是武馆里一道温暖和煦的阳光。 因在城中一家药铺做学徒,她负责武馆弟子日常训练后的一些简单跌打损伤处理,以及分发调配基础的药浴材料。 “张师兄,你这手臂淤青得厉害,这瓶活血散你先拿去用,记得用药油揉开。” “李师弟,肌肉拉伤可不能硬撑,今日就別练拳了,用这个药膏敷著。” 周萱脸上总是带著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穿梭在汗流浹背的弟子中间,细心地为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势。 这让她在武馆內人缘极好。不少人虽然明知道,似周师姐这般女子,是不可能看的上自己的,但也会有人在心里小小的奢望一下。 也正是在这几天时间,周萱注意到了沈砚。 这个新来的师弟,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別人休息时三五成群,他却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默默恢復。 別人领了药浴材料会互相交流,他却总是拿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便默默离开。 甚至在她主动递上伤药时,他也只是礼貌地简短地道谢,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萱並不知道沈砚是因为之前得罪了孙浩而被多数外门弟子隱隱孤立。 她只是凭藉自己善良的本能,將沈砚的行为解读为性格孤僻,难以合群。 “唉,沈师弟一个人,怕是连药浴该怎么搭配效果最好都不清楚吧?” 周萱心中生出几分同情。 她觉得自己作为馆主女儿,有责任关心每一个弟子,尤其是像沈砚这样看起来“需要帮助”的。 而沈砚也不知道,自己乐的轻鬆自在的氛围,在周萱的眼里竟是如此的悽惨。 第29章突破 日復一日的练习是枯燥的,特別是在没有太大的进步的情况下。 自沈砚来到武馆至现在,已有两三名外门弟子感到前路无望而灰心丧气的离开,但也有不少依旧在咬牙坚持。 武馆的药物每五日一发,周萱熟练地打开药箱,开始分发药物。 当沈砚照例上前领取他那份最基础的份额时,周萱特意从药箱里多拿了一小包价格稍贵,能更好舒缓肌肉疲劳的松筋草,笑著递给他: “沈师弟,我看你练功很是刻苦,这包松筋草你拿去,泡药浴时加进去,会舒服很多。” 她的笑容真诚而友善,不带有任何別的意味,纯粹是出於一份关怀。 沈砚微微一愣,看著那包多出来的药材,又看了看周萱明媚的笑脸,这包松筋草,明显比给其他人的好一些。 虽然有些疑惑,但沈砚自不会推辞,接过了药材:“多谢周师姐。” 沈砚说完,便拿著药材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 周萱看著他乾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非但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位沈师弟,性格果然很內向孤僻呢,连感谢的话都说得这么简短。 看来以后自己得多关照他一下才行。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刚指点完一名正式弟子,正负手而立,目光习惯性追寻著她身影的陈镇眼中。 陈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在周萱那带著关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沈砚平静离开的背影。 虽然下意识有些不舒服,但陈镇並未多想什么。 不过一刚刚踏入淬体境的外门弟子罢了。 沈砚对此毫无所觉,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將那份额外的松筋草隨意放在一旁,心思早已重新沉入到修炼之中。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18/1000)】 【石壁拳:初窥门径(89/100)】 临近傍晚,夕阳將振远武馆的院落染上一片橘红。 白日的喧囂与燥热渐渐褪去,大部分弟子都已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去,院落中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持的身影。 沈砚便是其中之一。 “石壁!” “叠劲!” “石破!” 比之初入门时,沈砚的动作已然流畅了太多,发力方面也更加沉稳凝练。 《石壁拳》的进度已至巔峰,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沈砚能感觉到,突破就在眼前,但他並未急躁,依旧按部就班,將每一式都锤炼到当前所能做到的极致。 武馆正厅的门被推开,馆主周镇岳和女儿周萱走了出来。 周萱一眼就看到了院落角落那道依旧在挥汗如雨的身影,她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朝著沈砚的方向看去,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爹,你看那个沈师弟,听说根骨也只是平平,但他真的是武馆里最为刻苦的,我每次来都能看到他在那里练拳,几乎从不与人閒聊,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呢,这份刻苦劲儿,在馆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周镇岳闻言,目光隨意地扫了过去。 他身为馆主,平日里关注的多是那些有望在小比中出成绩的正式弟子。 对於外门弟子,尤其是沈砚这种入门晚,且根骨平平的,並未过多留意。 但此刻,经女儿一提,他驻足仔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沈砚身形沉稳,出拳之间,气血运转颇为顺畅,那《石壁拳》的架势已有六七分火候。 发力沉稳,隱隱带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这绝不是普通入门一两个月的弟子能达到的水平。 尤其是那身气血……虽然依旧在淬皮境初期徘徊,但已然颇为浑厚扎实,根基打得极牢,竟已不比一些资深的正式弟子差多少了。 周镇岳微微蹙眉,回忆道:“此子……是叫沈砚?” “对,就是他。” 周萱点头:“张师兄之前还说,沈师弟似乎以前还是个读书人,未曾想练起武来竟也这般刻苦。” 周镇岳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又看了片刻。 他看到沈砚眼神中的专注与平静,看到他那完全沉浸在自身修炼中的状態,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根基扎实,心性沉凝,更难得的是这份刻苦……” 周镇岳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之前还觉得此子根骨平平,想来最终的成就跟那些外门弟子相差不大。但以这股狠劲,假以时日,追上甚至超过那些正式弟子,並非不可能。” 周萱眨了眨眼睛:“那爹可有打算將他收为正式弟子?” “若能突破至淬皮境中期,便可收为正式弟子。” 周镇岳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周萱听到父亲这话,脸上露出笑容,仿佛沈砚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她也与有荣焉一般。 她又看了那道身影一眼,这才跟著父亲转身离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暉消散,院落里昏暗下来。 沈砚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也並不知道馆主和师姐刚才注视过他。 沈砚只是感觉体內气血奔流越来越快,对石壁拳最后一丝滯涩的理解也豁然贯通。 他福至心灵,吐气开声,全身力量凝聚於拳锋,骤然击出! “嘭!” 一声闷响,木桩剧烈晃动,顶端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砚缓缓收拳,感受著体內气血似乎壮大了一丝,对拳法的理解也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面板隨之更新: 【淬皮境:中期(1/1000)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30/1000)】 【石壁拳:小有所成(1/1000)】 【境界效果:拳法威力大幅提升,发力技巧熟练掌握,对“势”的领悟初步开启】 终於突破了,不仅仅是石壁拳,连同境界也同样突破到了淬皮境中期。 再加上石壁拳的突破,沈砚自信,哪怕对上那些比他早一步踏入淬皮境中期的正式弟子,他也完全可以做到將其击败。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白雾的浊气,脸上並无太多激动,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 因为想要拿得推荐名额,他必须得拥有击败淬皮境后期,或者相当於淬皮境后期的战力才行。 第30章李虎归来 回到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沈砚清洗掉身上练功后的汗渍和尘土,换上一身虽旧却整洁的衣衫。 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原本瘦弱的身体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屋里,秦水柔已经摆好了碗筷,热气氤氳,散发著香气。 “砚哥,吃饭了。” 秦水柔轻声唤道,將筷子递到他手里。 “好。” 沈砚应声,两人对坐著,就著微弱的灯光安安静静的吃著饭。 秦水柔小口喝著汤,脸上是这段时日来难得的安寧。 李守財的阴影散去,虽然清贫依旧,但这份不必整日提心弔胆的平静,已是珍贵。 饭后,走到狭小的院子里,就著清冷的月光,缓缓摆开《基础锻体诀》的混元桩。 白日武馆修炼以拳法为主,晚上则需以桩功调和气血,稳固根基。 他身形沉稳,呼吸渐缓,感受著体內气血如溪流般缓慢而坚定地运行。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90/1000)】 秦水柔没有回屋,她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堂屋门口,就著屋內透出的微光,手里拿著针线,安静地缝补著沈砚练功时磨损的衣物。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院中那道沉静如石的身影上,眼神温柔而满足。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巨大的响声传来。 “砰!” 一声粗暴的踹门巨响,猛然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本就並不牢固的院门门閂应声而裂,两扇门板被狠狠撞开,重重拍在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浓烈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暴怒闯了进来! 沈砚眉头微皱,转身望去。 看到来人,沈砚有些意外。 竟是前些时日去走鏢的李虎,没想到对方回来的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一些。 此时的李虎满脸横肉,双目赤红,身上还带著远路归来的风尘,但更多的是一种择人而噬的疯狂。 他一进院,眼睛就死死盯住了正在站桩的沈砚。 “沈砚!” 李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野兽低吼:“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爹!?” 他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开。 附近几户人家原本熄了的灯光陆续亮起,隱约传来开门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无人敢靠近,只敢躲在门口以及窗边偷偷张望。 沈砚在李虎踹门的瞬间就已收功转身,將秦水柔隱隱护在身后。 面对李虎的指控和滔天怒气,沈砚面色平静道:“你爹跟婢女私混,为其所害,官府已有定论,与我有何干係?” “李虎,你深夜强闯民宅,口出狂言,莫非也想去一趟官府不成。” 沈砚声音淡然道。 “放你娘的狗屁!” 李虎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走鏢回来,他与武馆几人喝完酒,正准备回家看看他爹把那秦水柔搞到手了没,了解到的竟是他爹遇害的消息。 此刻被丧父之痛和酒精刺激得理智全无的李虎,认定了就是沈砚这个最大受益者兼旧怨对象下的手。 况且在走鏢的前一日,他爹还向他保证,等他回来便將秦水柔送到他床上,结果仅仅在他离开的第一天晚上就遭遇了此事。 別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那奴婢胆小如鼠,怎的有此胆子敢杀害他爹? 在他看来,唯一能做出此事的唯有沈砚。 “沈砚,除了你这贼子,还有谁会对老子爹下手?今天老子就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李虎已怒吼一声,魁梧的身形猛地前冲,碗口大的拳头直扑沈砚面门。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显是含恨而发。 淬皮境后期的气血鼓盪,拳头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砚哥······!” 秦水柔惊呼道,下意识想往前挡,却被沈砚牢牢挡住。 沈砚眼神一凝,面对这迅猛扑击,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微侧。 正是“石壁拳”中侧重防御闪避的步法。 同时,他右臂横格,肌肉紧绷,气血灌注。 “嘭!”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手臂一震,感到一股蛮横的力道传来,脚下不由得蹬蹬后退两步,卸去劲力。 但格挡的架势却未散乱。 李虎这含怒一拳,竟被他稳稳接了下来!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沈砚能接住自己一拳。 在他印象里,沈砚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若非自己老爹挡著,他早已砸碎对方的脑袋。 “有点本事?在武馆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就敢跟老子动手了?” 李虎狞笑,酒意和怒火更盛,双拳齐出,如狂风暴雨般砸向沈砚。 招式虽乱,但力量速度远超寻常泼皮,显然在郡城武馆也並非白练。 沈砚面色沉静,【观察】技能全力催动,捕捉著李虎看似狂暴实则因怒失准的拳路轨跡。 他不与李虎硬拼力量,而是將新突破的《石壁拳》施展出来。双臂交错,护住要害,身形沉稳,將李虎大部分力道引偏。 “叠劲!” 看准李虎一拳击空,旧力已去的空档,沈砚腰胯一拧,一拳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劲力层层传递。 这李虎已是淬皮境后期修为,而他练武尚短,在力量方面必然不及对方。 虽不如李虎力道刚猛,却更为凝聚刁钻,直击李虎肋下。 李虎仓促间回臂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李虎只觉得肋下一阵酸麻,虽未受伤,但衝击力让他动作微微一滯,心中更是惊怒交加。 这小子,拳法怎么如此扎实难缠?力量似乎也不弱。 两人在狭小的院子里兔起鶻落,拳来脚往,转眼过了七八招。 沈砚凭藉更精妙的拳法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屡次化解李虎的猛攻,偶尔反击也能让李虎手忙脚乱。 李虎空有更强的气血和力量,一时竟奈何不得沈砚,反而因为久攻不下、內心焦躁而破绽渐多。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殴打,没想到沈砚竟然能和早早便在武馆练武,明显更强壮凶狠的李虎打得有来有回。 那沉稳的架势,利落的动作,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文弱书生的样子? “这……沈砚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看样子在城里武馆没白学啊……” “这李虎学武的时间可不短了,竟然拿他不下?” 第31章沈砚的打算 “怕是李守財的死……真有蹊蹺?” 有人低声嘀咕,但立刻被旁人拉了一下,不敢再说。 秦水柔紧紧捂著嘴,心臟揪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战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混蛋!” 久战不下,李虎暴喝一声,不再顾忌,猛地一脚狠狠踹向沈砚下腹,招式狠辣。 沈砚眼神一冷,不再一味游斗。 他覷准李虎起脚重心略浮的瞬间,不再格挡,而是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脚。 同时进步贴身,肩头如同磐石般猛然撞向李虎因出脚而中门微开的胸膛! 这是石壁拳中近身发力的一式,沈砚此刻使来,虽不够老辣,但结合全身冲势和气血爆发,力道十足! “咚!” 李虎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撞在胸口,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竟被撞得踉蹌后退四五步。 直到后背砰一声撞在院墙上才止住退势,胸口气血翻腾,一阵气闷。 沈砚也微微喘息,站定身形,目光冷冽地看著他。 这一下撞击,他也反震得不轻,但气势上已然不落下风。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虎靠在墙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沈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但胸口的闷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丝。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短时间內拿不下沈砚! “好……好得很!” 李虎喘著粗气,咬牙道:“沈砚,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今天算你走运,但你给我记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事儿没完。” “等我查清证据,定要你血债血偿!” 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穷酸书生竟有如此实力,若是再打下去,自己未必能討到好,反而可能阴沟翻船。 撂下狠话,李虎恶狠狠地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秦水柔,又狠狠瞪了沈砚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偷偷观看的村民见李虎离去,也迅速散去。 但今夜沈砚展现出的实力,以及李虎那番杀父之仇的怒吼,无疑会在柳湖村掀起新的波澜和猜疑。 对此,沈砚倒是无所谓,就凭李虎那脑子能找出什么证据? 就算是李虎想要復案,官府也未必会理会对方。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秦水柔这才快步跑到沈砚身边,声音带著颤抖:“砚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宽慰道:“放心吧,仅凭那李虎还伤不到我。” 李虎的归来和毫不讲理的復仇,比他预想的来得要更快,也更猛烈一些。 果然,越是那种没脑子一根筋的,有时候越不好对付。 因为对方根本不会顾忌那么多,也不会管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倘若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他,面对如此状態下的李虎,必然凶多吉少,但是现在,对方於他而言也仅仅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 但即便是小麻烦,那也是麻烦。 沈砚不喜欢那种一直被別人盯著的感觉。有麻烦,那就趁早找个机会解决这个麻烦。 看来,搬家的计划也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连日来的苦修,加上药浴的消耗,虽然进步不慢,但从李守財那里得来的银钱已去大半。 这段时间,沈砚对练武的消耗有了清醒的认知。若想继续在武道上快速精进,並且实现搬入城中的计划,他需要一笔更大的进项。 几只山鸡野兔,对於目前的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晚上药浴之后,沈砚照常教秦水柔读书写字。 李虎的突然到来,还不足以让他如临大敌。 看著坐在自己旁边认认真真写字的秦水柔,沈砚发现自家娘子当真越来越好看了。 察觉到沈砚的目光,秦水柔不禁有些脸红。 “娘子,跟你商量个事。” 沈砚见此,不禁露出了笑意。 秦水柔笔尖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带著询问。 “我们搬进城里住吧。” “搬进城里?” 秦水柔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隨即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嚮往。 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忧虑压了下去:“我都听砚哥的,只是……城中花销巨大,租房以及日常用度,还有你的修炼……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沈砚笑著道:“没事,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城中治安终究好些,我日后在武馆时日只会更长,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而且城內消息灵通,获取修炼资源也便利得多。” “而且有那李虎在,我也不放心你留在这里。” 秦水柔也明白他的担忧,放下笔轻声道:“嗯。那……砚哥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我进山一趟,我不在家时,你务必关好门户,任谁来叩门,也绝不要开。” 秦水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砚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现在的我已经不似以前了,想要受伤也没那么容易。” 沈砚握住她微凉的手道。 想起那李虎都没有在砚哥手上占到便宜,秦水柔也不禁放心了不少。 现在的砚哥確实已经厉害很多很多了。 第二天天还未未亮。 沈砚已悄然起身。 他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先悄无声息地来到李守財家附近,隱在一处柴垛后,静静观察。 像李虎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对方若是没有离开,他也不放心留下秦水柔一个人进山。 院落里此事静悄悄的,但灯还亮著,显然是有人的。 沈砚耐心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泛白,才看到李虎揉著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推开屋门出来。 在院中水缸边胡乱抹了把脸,隨后便阴沉著脸,背著一个不小的包袱,径直朝著村外通往城里的路上去去,並未回头。 “走了么……” 沈砚眼神微冷,暗暗道。 確认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暂时离开,他心中稍定。 虽然他现在很想杀了李虎,但现在確实不是动李虎的时候。 前脚刚跟李虎发生完衝突,这个时候要是杀掉李虎,几乎不用想,別人也能猜到是他做的。 第32章武馆眾人的反应 回到家中,秦水柔已做好了早餐,吃完早餐,沈砚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行装。 猎弓、箭壶,还有磨得锋利的短刀以及一捆结实粗壮的麻绳。 除此之外还有火摺子,水囊以及乾粮肉脯。 这次进山势必要打到东西,所以他不一定能在当天回来,准备自然要充分一些才行。 跟秦水柔叮嘱一番,沈砚脚步不停,直奔洛云城。 清晨的城门刚刚打开,挑著担子的农夫,推著小车的货郎正鱼贯而入。 沈砚隨著人流进了城,来到了城西那条相对冷清,多为手工作坊的巷子。 隨后,沈砚在刘记弓弩铺的黑底招牌下止步。 要打大傢伙,自然要准备更好一点的弓才行。 以前好弓太贵,不仅买不起,哪怕买来他也拉不动,但现在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铺子刚下门板,独眼的刘掌柜正在店內拿著鸡毛掸子拂拭柜檯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客官早啊,需要点什么?弓弦还是箭鏃?” “买弓,要硬的,猎大兽。” 沈砚走了进来,言简意賅道。 刘掌柜这才抬头,独眼打量了一下沈砚。 见他虽然身材匀称,但並非那种膀大腰圆的壮汉,面容也极为年轻,背著的那张自製猎弓更是粗陋。 掌柜心里便先有了几分轻视,这年头,不知天高地厚想凭一把硬弓进山发横財的年轻人他见多了。 “硬的?” 刘掌柜慢悠悠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暗红色,弓臂明显粗壮不少的弓:“柘木夹铁胎,三石硬弓。小伙子,这可不是你手里那玩具,没个几年熬打的气力,拉都拉不开,小心崩了手筋。” 掌柜的语气带著几分告诫,也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沈砚没说话,伸手接过。 弓一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比他那张自製的猎弓重了不止一筹。 他手指摩挲过冰冷光滑的弓臂和紧绷的弓弦。 沈砚左手握紧弓弣,双脚不丁不八站稳,腰背微沉,右手指扣上弦,没有急於发力,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弓身的劲道。 刘掌柜抱著胳膊,独眼里带著点看热闹的神色,等著这年轻人试两下知难而退。 下一刻,沈砚眼神一凝,腰腹发力,右臂稳而有力地向后展开! “嘿!” 一声低沉的吐气,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坚韧的弓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起来。 七分、八分、九分……弓身仿佛化作一道满月,被沈砚稳稳地控制在手中,弓弦紧贴他的下頜,纹丝不动。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隆起,但面色依旧平稳,呼吸悠长,丝毫没有力竭的跡象。 刘掌柜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独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开弓的姿势,这控弦的稳定,这举重若轻的气息……这哪是什么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 这分明是气血充盈、根基扎实的武者,而且看这轻鬆的样子,恐怕还远未到极限。 “好……好力气。” 刘掌柜下意识地赞了一声,態度立刻变了,语气也郑重起来:“客官真是深藏不露!老夫走眼了。这破山弓在您手里,才算不蒙尘。” 对於掌柜的態度的转变,沈砚並未在意,缓缓將弓弦復位,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点了点头:“这把弓还不错,就它了,给我配重箭。” “好嘞。” 刘掌柜態度殷勤,立刻从柜檯下取出一壶特製的箭矢。 箭杆更粗,箭鏃呈三稜锥形,闪著幽暗的冷光,显得格外狰狞。 “专破厚皮的重箭,一壶十二支,弓作价二两五钱,这壶箭算您一两五钱,共四两银子。” “另外再送您两壶寻常猎箭,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比之前说的实惠了不少,显然包含了掌柜的歉意和结交之意。 沈砚没有討价还价,直接付了四两银子。 又將身上旧猎箭的箭鏃拆下一些备用,买了些坚韧的弓弦和修补材料。 背著崭新的破山弓和沉甸甸的箭壶,沈砚又购置了一把小铁锹,隨后转向振远武馆。 日头已高,武馆院內呼喝阵阵,弟子们正在晨练。 来到振远武馆时,上午的修炼正到酣处,呼喝声,击打声不绝於耳。 沈砚背著新弓走进院子,这张明显不同於寻常猎弓的强械,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几个正在休息的外门弟子瞥见,交头接耳,声音很低: “那沈砚怎地背著一把弓来,难不成打算在武馆练弓?” “咱们武馆可不教箭术吧?” 有打趣声响起。 “那弓……看著不一般,怕是要进深山吧?” “他平时肉食不断,难不成是打猎?,若是有这本事,倒也確实饿不著。” 话语中少了之前的轻视,多了些现实的考量和隱约的羡慕。 在底层挣扎,任何能稳定获取资源的本事都值得重视。 孙浩刚练完一套拳法,接过跟班递来的汗巾,也看到了沈砚,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沈砚能自带肉食,本就让他有些膈应,如今更是置办了如此精良的猎弓,显然在这方面颇有自信和积累。 他冷哼一声,对身旁人道:“哼,倒是捨得下血本。有这閒钱和工夫,不如多买两副好药扎实根基。” 这话听起来还是贬低,但细品之下,酸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沈砚拥有独立获取资源能力的介意,已然掩盖不住。 就在这时,周萱提著一个装满乾净布巾的小篮子从后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背著醒目新弓,正朝馆主走去的沈砚。 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凑了过去,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沈师弟。” 沈砚停下脚步,虽然不知道周萱叫他做什么,但还是停在脚步看向周萱道:“周师姐好。” 周萱好奇地打量著那张弓,她的见识比普通弟子广些,能看出这弓的不凡:“哇,这张弓看起来好厉害哎,沈师弟,原来你不止拳脚用功,还是个这么厉害的猎手呀?” 她的语气充满讚嘆。 沈砚微微頷首:“师姐过誉了,只是討生机的手段罢了。” 第33章周萱的邀请 周萱见此更感兴趣了,她平时在药铺学徒,有时也需要进山采些偏僻药材。 看到沈砚后便立刻想到了什么,带著点期待问道:“那沈师弟你一定对附近山林很熟悉吧?以后我若需要进山采些不好找的药草,能不能……嗯,请你帮帮忙,带带路或者照应一下? “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她说的自然,像是同门间普通的互助请求,笑容明媚,让人难以拒绝。 沈砚沉默一瞬间。 之前周萱多给了他一包比较贵的药材,若是直接拒绝倒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便道:“师姐言重了,若是恰逢其时有暇,且路径不算深入险地的话或许可以。” “但山中情况多变,师弟不敢保证什么。” 这话答得谨慎且留有充分余地,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 周萱却觉得他这是答应了,开心地笑道:“那就先谢谢沈师弟啦,你忙你的。” 沈砚不禁嘴角微抽,这周萱还真是不客气。 她挥挥手,提著篮子欢快地走向其他弟子,继续分发毛巾去了。 这段小插曲被不远处的孙浩看在眼里。 见周萱对沈砚展露笑顏,还主动交谈,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盯著沈砚背影的眼神更沉了几分。 而一直如同背景般立在廊下的陈镇,此刻也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与周萱交谈后转身离开的沈砚,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沈砚对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周镇岳身旁不远处。 待周镇岳暂时空閒,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馆主,弟子家中有些私事需紧急处理,需进山几日,特来告假。” 周镇岳转过身,目光在他背上的弓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山中多险,谨慎行事。” “谢馆主,弟子明白。” 沈砚行礼,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各种低声议论响起。 “这就走了?还真是不合群……” “人家有本事自己找食,当然不用在这儿耗著。” “看那弓,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搞不好能发笔小財……” “发財也得有命花,深山是那么好进的?” 羡慕,猜测,不以为然,事不关己的淡漠……种种情绪在弟子间流动,但再无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离开洛云城,踏入北邙山余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同。 城郭的喧囂与人气迅速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山林特有的寂静与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砚紧了紧背上的穿山弓和箭壶,短刀別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追踪】与【观察】技能悄然提升至极限。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沿著相对熟悉的外围区域开始逐步深入。 这里人跡尚存,猎物多以小型动物和部分中型兽类为主。 刚开始,沈砚的目標很明確,並非打猎,而是熟悉这把新买来的新弓,同时积累一些容易携带、价值尚可的猎物。 凭藉著【追踪】对痕跡的敏锐辨识和【观察】对环境的细致把握,他很快发现了目標。 一群在溪边饮水的野山羊。 沈砚耐心潜伏在下风口,新弓穿山在手,触感冰凉。 沈砚搭上一支普通猎箭,拉弓时,三石弓强劲的力道带来沉实的反馈,但以他淬皮境中期的体魄和对【弓术】的掌握,开弓稳定如磐石。 “嗖。” 箭矢离弦,速度快逾以往,精准地没入一头健壮公羊的脖颈。 羊群惊散,沈砚迅速上前,就地开始挖坑。 这次来的主要目標虽然是大傢伙,但对这种顺手解决的中型猎物,沈砚自然不会放过,因此他专门准备了小铁锹,打到猎物后可以做个小標记,然后就地掩埋。 虽然也有可能被一些肉食动物拔出来,但对沈砚来说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隨后,沈砚开始向山林中部区域探索。 这里的林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线晦暗,兽道纵横,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跡开始增多。 巨大的爪印被蛮力撞断的灌木,树干上深刻的磨爪痕,空气中也时而飘过淡淡的腥臊气。 沈砚的目標不再是山羊野鹿,而是更具价值也更具威胁的目標。 很快,他凭藉【追踪】发现了一头成年野猪的活动路线。 这畜生肩高近三尺,獠牙外翻,皮糙肉厚,在山林中部算是一霸。 沈砚没有选择硬碰。 他利用地形,提前占据了一处上风口的岩石后,耐心等待。 当那头黑乎乎的野猪哼哧著沿著兽道走近时,沈砚屏住呼吸,三石弓拉满,重箭瞄准其耳后相对脆弱的部位。 “嘭!” 重箭携著强劲的动能狠狠扎入。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剧痛让它瞬间发狂,红著眼睛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猛衝过来,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撞即断。 沈砚冷静异常,一击得手立刻转移位置,凭藉灵活的身法和对地形的预判,在林木间与狂怒的野猪周旋。 他並不急於射出第二箭,而是不断消耗野猪的体力和鲜血。 野猪伤口血流如注,衝撞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终於,在它又一次踉蹌衝过一片灌木时,沈砚从侧后方再次现身,第二支重箭精准地贯入其侧腹深处。 野猪哀嚎著倒地挣扎,渐渐没了声息。 沈砚等了片刻才靠近,谨慎地补刀。 依旧是相同的处理方式,就地掩埋且清理完血跡,沈砚在附近截然相反的地方丟出了一只鲜血淋漓的山鸡跟野兔。 处理完后,沈砚离开了这片区域。 危机在他转移途中悄然降临,是两只青狼。 单独的一两只狼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狼。 但好在,目前所遇到的只有两头。 这两只狼体型不小,眼神凶残,一前一后,默契地封堵著他的退路。 沈砚停下脚步,缓缓抽出短刀,弓则背在背上。 在这种近距离,树木丛生的环境下,弓箭反而不如刀灵活。 他沉腰立马,摆出“石壁拳”的守势,眼神冰冷地锁定其中体型较大的头狼。 两只狼低吼著,试探性地扑咬。 沈砚步法灵活,提前预判狼扑击的轨跡。 石壁守势稳如磐石,格开撕咬,同时叠劲暗藏,短刀在一只狼掠过身侧时,在其肋部划开一道血口。 受伤的狼嚎叫后退,另一只狼的攻击更加疯狂。 沈砚不与它纠缠,看准一个空档,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腰胯发力,短刀化作一道寒光,不是刺,而是用刀身结合石破的发力技巧,狠狠拍在狼吻侧方。 咔嚓一声轻响,那狼被打得翻滚出去,口中溢血,呜咽著不敢再上前。 第34章前后夹击 两只狼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两脚猎物並不好惹,又或许血腥味引来了它们更忌惮的存在,最终低吼著缓缓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沈砚微微喘息,看著手臂上被狼爪擦过而留下的几道血痕,很浅,並不严重。 这也得益於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 沈砚不敢久留,背上东西远离此地。 狼是以群居为单位的,说不定等会要是引来一群狼围攻他。 武者达到锻骨期,便可手撕虎豺,但他现在也才淬皮境中期。单打一两头狼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要对付一个狼群那肯定是不行的。 【石壁拳:略有小成(150/1000)】 沈砚发现,实战中,拳法的领悟会变得更深更快。 隨后,沈砚决定向记忆中山林更深处的虎啸岩附近探索。 那里地势险峻,传闻有大虫出没,也正是他此行最终的目標区域。 若能打一头大虫,这段时间的生计以及搬家计划还有肉食方面便足已支撑一段时间。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原始寂静,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瀰漫在空气中。 沈砚也变的更加谨慎,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利用【追踪】仔细分辨著任何可能是大型猫科动物留下的痕跡。 下午时分,在一处背阴的山谷溪流边,沈砚终於发现了目標。 新鲜的巨大的梅花状爪印,以及岩石上清晰的刮擦標记。 是大虫,而且痕跡很新,这头山君似乎就在附近。 沈砚的心跳略微加速,神色也变的更为谨慎。 沈砚选择了一处陡坡上的岩石缝隙作为潜伏点。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下方溪流附近的一片空地。背后是坚固的岩石,不易被从后方偷袭。 沈砚將重箭搭在弦上,耐心等待,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等待漫长而煎熬。 就在沈砚考虑是否要主动搜寻或改变策略时,下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出来了。” 沈砚紧握手里已准备就绪的弓箭。 但隨之,沈砚发现走出来的,並非预想中的斑斕猛虎,而是一头体型异常硕大的黑熊。 这头黑熊人立起来恐怕接近一丈,膘肥体壮,胸口有一撮显眼的白毛,此时正晃动著脑袋,慢悠悠地走到溪边喝水。 看它那轻鬆的姿態和周围被它隨意踩倒的灌木,显然是这片区域的实际霸主之一。 沈砚心中一凛。 熊。 而且是如此健壮的一头公熊,其价值绝不逊於猛虎。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熊皮,熊胆还有熊掌皆是珍品,但危险程度甚至可能更高。 熊的爆发力,防御力和凶悍程度,都极为可怕。 沈砚瞬间调整了目標。 虎踪难觅,眼前这头巨熊就是最好的猎物,若能將其击杀,今日的任务便可圆满结束。 沈砚缓缓调整呼吸,將弓弦拉开,重箭的箭簇隨著黑熊喝水的动作微微移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 目標是相对薄弱的眼睛,或者张开的血盆大口。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瞄准黑熊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带著淡淡腥气的微风从他潜伏点的侧后方掠过。 本就警惕四周的沈砚立马发生异常,脖颈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悄无声息。 沈砚强行抑制住转头或立刻移动的衝动,用眼角余光最大幅度地瞥向侧后方的山坡下方。 一片茂密的阴影中,两点幽绿的光芒正冷冷地注视著他这个方向。 那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轮廓……是大虫?还是……? 危机骤临,沈砚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险境。 下方是喝水的巨熊,侧后方是虎视眈眈的未知猛兽。 无论先攻击哪一个,都可能立刻引发另一只的致命袭击。 沈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大脑却在电光石火间飞速运转。 紧要关头绝对不能慌,绝不能同时成为两个顶级掠食者的目標。 而且最重要的,不管是黑熊还是大虫,两者都是会爬树的,可不像是他之前遇到的野猪。 沈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打算將计就计。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侧后方的威胁般,依旧保持著瞄准下方黑熊的姿態,甚至故意將弓弦又缓缓拉开了一丝,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黑熊身上。 同时,他全身肌肉悄然绷紧,【石壁拳】的守势意念灌注周身,脚下微微调整了发力点,隨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扑击。 他在赌。 赌侧后方那只潜行的猛兽会將他视为一个正在专注狩猎黑熊,疏忽了背后的猎物,从而率先发动袭击。 而一旦它动,黑熊必然受惊,局面將瞬间混乱,那才是他唯一可能破局、甚至火中取栗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固。 溪边的黑熊似乎喝饱了,晃著脑袋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开始慢悠悠地朝沈砚潜伏点的方向走来。 距离在缓慢拉近。 侧后方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也在阴影中微微移动,仿佛在寻找最佳的扑击角度和时机。 压力如山,沈砚的呼吸近乎停滯,只有心臟在胸腔內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沈砚缓缓深吸口气,握著弓的手更是前所未有的稳定,箭簇隨著黑熊的移动而微微偏移。 来了。 侧后方的阴影中,一道黄黑相间的斑斕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猛然窜出,快如闪电,直扑沈砚的后颈。 赫然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 与此同时,下方正在走近的黑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头望来,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 就是现在! 沈砚在金钱豹扑出的瞬间,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向侧前方猛然扑倒翻滚。 不是向后,也不是原地格挡,而是向著斜前方,黑熊与大虫之间的空地。 “吼!” 大虫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利爪擦著沈砚翻滚的背脊划过,撕开了他的外衣,在坚韧的皮肉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而它扑空的身形,恰好完全暴露在了被惊动,正抬头望来的黑熊视野中。 第35章危机时刻 黑熊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它愤怒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带著腥风,朝著刚刚落地,身形未稳的大虫猛衝过去。 大虫的举动,被它视作朝自己发起的进攻,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挥动巨掌狠狠拍向老虎。 猛虎异常灵活,半空中扭身避开了熊掌的正面拍击,但利爪依然在黑熊厚实的肩背上撕开几道深深的血口。 同时,老虎的血盆大口也狠狠咬向黑熊的脖颈。 两个庞然大物瞬间撞在一起,恐怖的咆哮,嘶吼以及骨骼碰撞声,皮肉撕裂声骤然爆发。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生死搏杀,周围的灌木小树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撞断,泥土草叶飞溅。 沈砚在翻滚中已丟掉弓箭,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他丝毫不敢耽搁,甚至没有去捡弓,而是趁著虎熊瞬间纠缠,爆发出全部速度,头也不回地朝著预先观察好的侧方一处植被异常茂密,乱石丛生的陡峭坡地衝去。 那里地形复杂,不利於黑熊和大虫这种大型猛兽发挥,但却是他的一线生机。 沈砚没有选择硬拼任何一方,而是在製造混乱后,果断选择了最艰难的逃生路线。 狩猎,在瞬间逆转成了生死逃亡。 身后的咆哮声与嘶吼声,以及树木断裂声混合成一片。 显然大虫与熊已经爆发了激烈的衝突。 沈砚不管不顾,將所有力量用在奔跑和攀爬上,利用体型较小的优势,在乱石和灌木中灵活穿梭,很快便没入了那片地形复杂的陡坡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听不到身后的战斗声响,又確认没有追踪者跟来,沈砚才在一处极其隱蔽的石缝中瘫坐下来,大口喘息。 背部伤口火辣辣地疼,气血翻腾。 他迅速检查伤口,敷上创药包扎好。 这次实在太险了。 若非敏锐的五感带来的预警和关键时刻的决断,他已然成了虎口亡魂或熊掌下的肉泥。 目標猎物和意外出现的顶级猎杀者之间爆发衝突,反而给了他逃生的机会。 对此,沈砚並未感到沮丧。 狩猎本就充满变数,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就是不知道那头黑熊跟大虫之间会一直死斗,还是打斗片刻会各自退避。 若是前者,以及对方受伤严重的话,或许……机会仍在。 石缝狭窄而潮湿,瀰漫著苔蘚和泥土的气息。 沈砚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缓缓调匀呼吸,平復著剧烈搏动的心臟和翻腾的气血。 背部的伤口经过敷药包扎,刺痛感依旧清晰,但並未伤及筋骨,不影响行动。 沈砚侧耳倾听,远处豹熊交战引发的骚动早已平息,山林重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不知名的夜鸟啼鸣。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沈砚没有立刻行动。 此刻贸然出去,若那两头猛兽胜负已分,无论是获胜者仍在附近逡巡,还是血腥味引来其他掠食者,都极其危险。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也需要判断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异常情况。 在石缝中默默挨到半夜,远处再无任何大型猛兽活动的声响传来。 沈砚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扫视著昏暗的林地。 【追踪】技能则仔细分辨著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残留气味。 浓烈的血腥味,从之前交战的方向飘来,虽然已经很淡。 看来战斗结束了,而且……可能没有胜者离开,或者至少有一方留下了。 沈砚心中判断。 若是黑熊胜出,以它的习性,获胜后多半会回到巢穴或熟悉领地。 若是大虫胜出,它更可能拖走战利品远离。 如此浓郁且似乎固定源头的血腥气,暗示著可能有两败俱伤,甚至同归於尽的可能。 机会! 沈砚顿时激动起来,但隨即又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机会,是伴隨著巨大风险的,谁也无法確定是否还有一口气的猛兽潜伏在血腥源头附近。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光线最暗的时间,也是许多夜行猛兽开始归巢的时间。 这个时间段,昼行猛兽尚未完全活跃的间隙。 沈砚决定趁此时机,潜行回去查探。 他动作极其轻缓,如同林间最谨慎的狸猫,藉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先確认落脚点。 背上的穿山弓再次握在手中,一支重箭上弦,短刀也別在最方便拔出的位置。 循著血腥味的指引和记忆中的路线,沈砚小心翼翼地重新接近昨日那片溪谷附近。 沈砚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透过缝隙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溪边空地上狼藉一片,碗口粗的小树折断了好几根,地面被刨出深深的沟壑和爪印。 泥土和草叶上浸染著大量暗红色的血跡。 而在空地中央,那庞然大物的黑熊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深的,皮肉翻卷的撕裂伤。 尤其是脖颈处几乎被咬烂,显然是被大虫的利齿多次精准命中要害。 黑熊的熊掌边,还散落著不少带著斑纹的黄色皮毛和碎肉。 而在距离黑熊尸体约三四丈远的一块岩石旁,大虫修长的身躯也瘫软在那里,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尤其是腰腹部位,有一个可怕的,几乎將其对穿的巨大撕裂伤口,內臟隱约可见,那显然是黑熊临死前恐怖掌击和撕咬的结果。 大虫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此时早已没有了气息。 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同归於尽。 通常来说,发生这种概率的情况並不是没有,但却是比价低的。 沈砚心中一震,隨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和后怕。 昨日若是稍有迟疑,或者选择硬拼任何一方,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他了。 若是达到淬皮境后期,他或许能与这两者之一搏斗,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依靠远距离的强弓射杀才是稳妥点。 至於正面硬刚,实属太过勉强。 確认周围再无其他危险气息,沈砚又耐心等待观察了约莫半刻钟时间,这才极其谨慎地靠近。 第36章村民的震惊 沈砚站在毙命的虎熊之间快速估算著,这次的收穫极为惊人,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但是如何运回去? 若是单独一头,以他如今淬皮境中期的修为以及远超常人的体魄,抗起一头不成问题,只是多少会有些吃力。 但要是同时带走两头都话,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只是这么一头大傢伙放在这里,待会肯定会被其他猛兽发现。 最后,沈砚做出了决定。 扛走老虎是最优选,而且大虫的价值也是最高的。且单扛一具虎尸,可以最快速度脱离这片危险区域,避免夜长梦多。 黑熊和野猪便只能稍后再处理了。 沈砚来到野猪身旁,选中一处背阴,且土质相对比较鬆软的坡地处,开始用小铁锹奋力挖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完全亮了起来。 他走到斑斕虎尸旁,这猛兽即使死去,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沈砚深吸一口气,《基础锻体诀》的气血搬运法门缓缓加速,周身力量开始凝聚。 他蹲下身,双臂从老虎前肢腋下穿过,十指扣紧厚实的皮毛和肌肉,沉腰坐马,脊背如弓般绷紧。 “起!” 低喝声中,腰腿脊背同时爆发力量,全身肌肉賁张,气血奔涌。 沉重的虎尸被他一点点从浸血的土地上抬起,先是前躯离地,接著重心转移,最终,这头数百斤的庞然大物被他稳稳扛上了右肩。 虎头软软地垂在他颈侧,斑斕皮毛蹭著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粗糙冰凉的触感和浓烈的腥气。 重量实实在在压下来,让沈砚脚下微微一沉,夯实的泥土陷下去浅坑。 他迅速调整呼吸,稳住重心,几百公的力量虽然重,但完全在承受范围內。 淬皮境带来的皮膜坚韧和力量增长,此刻展现无疑。 沈砚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黑熊尸体的掩埋处,记住位置后便扛著猛虎,迈开步伐向山外行去。 起初几步略显滯涩,但隨著步伐节奏的建立和对负重状態的適应,他的速度逐渐稳定下来。 山路崎嶇,落叶湿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踏实,沉重的虎尸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压得他右肩有些发麻,但他左臂反手扣住虎腿,分担部分重量,同时核心绷紧,维持著整体平衡。 汗水很快从额头渗出,顺著鬢角滑落,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但远未到极限。 沈砚目光沉静,心神专注,將【追踪】技能用来辨识最易行的下山路径,避开过於陡峭或鬆软的地段。 林间偶尔有小兽被这扛虎而行的人类惊走,发出簌簌声响。 当沈砚扛著猛虎,身影穿透渐渐稀薄的晨雾,出现在柳湖村村口的土路上时,时间尚早,但已有零星的村民开始一天的活动。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村东头的王瘸子,他正一瘸一拐地去自家菜地。 抬头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手里的破竹篮啪嗒掉在地上,张大了嘴。 那王瘸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紧接著,井边打水的张寡妇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惊叫,水桶噗通一声掉回井里,她指著沈砚的方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虎……老虎,沈砚……沈砚扛了头老虎!” 终於有人喊了出来,破了音的呼喊在清晨寂静的村里炸开。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沸腾! 更多的村民从屋里,从田埂边、从柴垛后涌了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停滯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上。 那斑斕的,象徵著山林绝对霸主的皮毛,在渐亮的天光下清晰可见。 那狰狞的虎头软软垂著,却依旧带著生前的凶戾。 庞大的压得沈砚腰背微弯却步伐沉稳的躯体…… 眼前的一切,衝击著柳湖村每一个村民的认知。 以前虽然也有猎户打到过,但那是极少数,且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大群人设下陷阱的猎户。 像这样单人只身,清晨扛著一头显然刚死不久,体量惊人的猛虎从山中归来……这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真的是老虎……我的天老爷……” “沈家小子……他……他怎么做到的?!” “看那虎,怕是得有几百斤重吧?他就这么扛回来了?” “嘘……你看他走路,脚下多稳!这小子……怕是在武馆真练出不得了的东西了……” 惊骇过后,便是压低的充满难以置信的议论。 眾人看向沈砚的目光里,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混合著敬畏与震惊,以及强烈好奇的情绪取代。 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想凑近些看,被自家大人死死拽住。 沈砚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和肩上的重量上。 汗水浸湿了他的鬢髮和后背,呼吸声在寂静的村道上显得有些粗重,但他眼神依旧平静,快速朝著家里走去。 虎血沿著皮毛滴落,在他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跡,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沈砚终於將虎尸扛到了自家那扇破旧的院墙外。 他小心地將虎尸卸下,让其靠著土墙,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沈砚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右肩,深深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能抗的动虎跟扛著这么大一头虎走这么远的路那完全是两回事。 即便是他也累的都够呛。 直到这时,沈砚才抬手拍了拍紧闭的院门。 “水柔,是我,开门。”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秦水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眼圈极为明显,显然一夜未眠。 虽然沈砚昨日离开前,告知过他可能会留在山上一两天,但那份担心自然不可能因此而消失。 秦水柔一把抱住沈砚,而后看著沈砚满身的血水,带著哭腔上下摸索著道:“是不是受伤了砚哥。” “放心吧,我没事。” 沈砚小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笑道:“都是这头大老虎身上的。” 秦水柔闻言,目光越过沈砚,落在那具靠在墙边,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虎尸上时,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砚哥你打了头老虎?!” 沈砚將那头虎尸抬进院子,迅速反手关上门,將外面那些窥探跟震惊以及议论的目光隔绝。 而后握著秦水柔小手温声道:“別怕,我没事,山里运气好,捡了个便宜,今天的收穫很大呢,等会我还得再上山一趟,还有些东西没来的及带下来。” 秦水柔看著沈砚虽然疲惫但清亮的眼睛,又看看他肩背上被虎毛和血跡弄脏的衣衫,强忍著汹涌的情绪,用力点了点头:“砚哥你先歇口气,我去打水给你洗洗,灶上温著粥。” 第37章巴结 沈砚快速用冷水擦了脸和手。 因为接下来还要上山,所以並未换衣服,便直接狼吞虎咽地吃下秦水柔端来的热粥和饼子。 吃饱喝足,沈砚感觉消耗的力气恢復了不少。 “我很快回来水柔,你给咱们看好家。” 秦水柔重重点头:“放心吧砚哥。” 沈砚再次推开院门时,外面的村民不仅还没散去,反而聚得更多了。 看到他出来,所有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比之前更加复杂。 震撼依旧,但更多则是羡慕。 当然了,羡慕之外,便是潜藏在眼底的嫉妒。 大家都过的贫苦,凭啥你家突然就过的这么好了。 甚至有些在以前原本对沈砚家感官不错的人,也都不由生出了一股別样的情绪。 对此,沈砚看在眼里,但却並不在意。 沈砚目光扫过人群,此时正好看到了正好听到消息赶来的王柱跟张叔等人,都是柳湖村里常年跑山的猎户。 沈砚对几人也算比较熟悉了,径直走向王柱几人所在的位置。 几人见他走过来,都有些侷促,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虽然之前跟沈砚比较熟,但那毕竟是之前,现在的沈砚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王叔,张叔。” 沈砚並未摆什么架子,上前笑著抱了抱拳,开门见山道:“山上还有两头猎物分量不轻,我一个人一次弄不下来,想请几位搭把手,一起抬下山。到时候辛苦钱自然不会少的。” 王柱几人愣了一下,除了那头大虫,竟然还有猎物? 几人互相看了看,上次沈砚打了头大野猪,他们仅仅只是帮忙抗了回来,便分了好几百文倩。 在这方面沈砚確实毫不吝嗇,几人顿时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立刻转身回家去取工具。 他们都是常进山的人,家里都有现成的抬槓和粗麻绳。 不一会儿,王柱扛著两根碗口粗,打磨光滑的硬木槓子,王铁柱和赵石墩也带著绳子和柴刀回来了。 除此之外,每人身后都背著弓箭,山林里面的危险大家都是清楚的,遇到猛兽,弓箭就是保命的东西。 沈砚见准备好了,也不废话:“走吧。我们抓紧。” 一群人就在眾多村民或羡慕或好奇的注视下,离开了村子,再次向后山行去。 路上,王柱忍不住好奇,试探著问:“小砚哥,那黑瞎子……真有那么大?你是怎么……”他想问怎么打到的,但又觉得可能涉及人家秘密,问了一半停住了。 沈砚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运气好,碰到它和別的东西爭斗,受了重伤,捡了个便宜。” 旁边几人听到此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都是老猎户,知道山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石墩则是一脸佩服道:“沈哥运气真好,胆子也大。” 现在的沈砚,自然没有人还把他当十几岁的孩子看待。 一路无话,眾人脚程不慢,很快来到了昨日埋著那头山羊的埋藏地点。 山羊体积並不大,沈砚安排了三名健壮汉子抬了回去。 而后几人又来到了埋野猪的地方。 沈砚先指挥他们將野猪挖了出来。 看到那体型不小,獠锋利的野猪,王柱等人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咽了咽口水。 先有虎,后有野猪,这得多强的实力啊。 “王叔,你们六人先帮我把这头野猪抬回去吧,我跟张叔三人去抬那头熊瞎子。” 相对来说,他对王柱跟张叔三人比较放心一些,虽然这群人应该也没什么胆子搞事情。 “好,交给我们呢。” 鬍渣脸汉子王柱拍著胸口道。 接著,沈砚又带著张叔三人来到埋黑熊的地方。 三人用柴刀和手挖开浮土和掩盖的枝叶。 当那头胸口带著白毛,体型硕大得惊人的黑熊尸体完全暴露出来时,饶是张叔这样见多识广的老猎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嚯!好傢伙,这黑瞎子……怕是得有五百斤往上了” 赵石墩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我的娘……这要是活的……” 李大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黑熊脖颈处那个恐怖的伤口和其他搏斗痕跡,又看了看沈砚平静的脸,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开始吧,用槓子,小心些。” 沈砚打断了他们的震惊亲自动手,用带来的粗麻绳將黑熊的四条腿和身躯牢牢綑扎在一起,做成便於抬扛的样式。 “黑瞎子比较沉,我一个人抬前面就行了,张叔你们抬中间跟后面。” 沈砚分配道。 沉重的黑熊尸体离地而起,四人配合著,调整步伐,慢慢將熊尸抬了起来。 一行人开始缓慢地向山下移动。抬著如此重物走山路,极其艰难。 每一步都需要配合,遇到陡坡或乱石处更是小心翼翼。 沈砚作为主力,始终稳稳把持著前槓方向,他的体力显然远超李大山等人,让后面的李大山暗暗心惊。 不愧是练过武的,能跟那李虎打的不相上下的人果然不简单。 路上,李大山忍不住低声道:“小砚哥,你这身子骨……在城里武馆真是练出来了。” 李大山语气里带著由衷的讚嘆。 沈砚嗯了一声,对此並没有多说。 当一群人先后抬著巨大的黑熊和野猪,再次出现在柳湖村村口时,引起的轰动比之前更大。 村民们早已望眼欲穿,此刻看到那体积骇人的黑熊,以及另一头不小的野猪全都沸腾了。 “竟然是黑瞎子,这么大!” “还有野猪,也是好猎物啊。” “沈砚这是把山里的大傢伙一锅端了?”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啊。” 羡慕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看著那沉甸甸的猎物,再看向走在最前面,肩扛重槓却腰背挺直的沈砚,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对收穫的羡慕,以及对沈家即將翻身的复杂感慨。 “水柔啊,你家男人可真是太厉害了。” “山上这么厉害,这床上只怕更加厉害了。” 王柱跟张叔等人前去帮忙,自己婆娘则在秦水柔身边搭訕,露出了极为羡慕的眼神,甚至还开著较为大胆的玩笑。 在这以前,村里不少人都觉得秦水柔命苦,长的好看有什么用? 这年头,长的好看啊,那才是最惨的。 甚至有些看秦水柔不顺眼的,巴不得秦水柔越惨越好,在沈砚的照顾下,已然长的越来越俊俏了。 有几家虽然愈发不贫,但更多的则已经开始了巴结。 秦水柔听著几人露骨的话语,早已是羞红了脸。 第38章正式弟子(合章) 眾人费力地將猎物抬到沈家院內放下。 沈砚取出秦水柔早已准备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串好的铜钱。 “张叔,王叔,各位辛苦了。” 每人近乎分得了二百来文钱左右,远多於寻常帮工一日所得,眾人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围观的村民看著王柱等人手里明晃晃的铜钱,羡慕的议论声更响了。 “嘖,王柱他们这回可赚著了,搬个东西就赚了这么多钱。” “沈砚出手是真大方,这么多大猎物,这是真发財了……” “早知道我也去搭把手了……” “你去?你那身板抬得动黑瞎子?” 各种目光在几人人手中的报酬上来回逡巡,羡慕、嫉妒、后悔……不一而足。 王柱看著沈砚院门口堆积如山的猎物,又想到沈砚刚才的大方,挤上前搓著手,脸上堆著笑对沈砚道:“小砚哥,你这打了这么大只虎,还有黑瞎子和野猪,光是肉就得好几百斤吧?” “要去城里卖,没个车可不行,搬来搬去也麻烦。我家那辆板车虽说旧点,但拉货还行,你要是不嫌弃,到时候要用车,隨时招呼我一声!” 沈砚看向王柱,虽然虎肉跟熊肉他会留下一部分用以自身补充气血,但还是有不少会卖成银钱,此时也確实是正需要运输工具的时候。 沈砚便点了点头,抱拳道:“王叔有心了,先谢过,等我收拾停当,可能真要麻烦你一趟,车钱按市价给,绝不会亏待。” 王柱一听,更是高兴:“嗨,说什么车钱不车钱的,乡里乡亲帮个忙应该的,你隨时言语。” 得了沈砚这句话,他仿佛也沾了光似的,挺了挺胸膛。 帮忙搬东西的几人也连忙开始自荐,沈砚便让张叔等两三人也帮忙转运一下。 见差不多了,沈砚再次抱拳道:“各位,家里地方小,猎物还得赶紧收拾,就不多留大家了。” 说罢,他便和王柱几人一起,將虎熊野猪等的尸体费力地挪进院子中间,然后关上了那扇依旧不太牢固的院门。 门外的人群又议论了一阵,这才一脸感嘆的才渐渐散去。 院內,秦水柔已经烧好了几大锅热水,准备好了磨利的剔骨刀,砍刀和几个大木盆。 看著几乎占满院子的三头巨兽,她依然有些心惊,但更多的是为沈砚感到骄傲和踏实。 沈砚看著三头巨大兽尸,笑吟吟道:“有了这些东西,搬家所需的花费就不用愁了。” 秦水柔闻言也很是开心:“砚哥,这么大老虎,是不是值老多钱了。” “这是自然,记得以前听村里老人提过,老虎浑身是宝,尤其对练武的人。” “山君气血最旺。” 沈砚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老虎的脊椎两侧,一边给秦水柔解释道:“你看这里,从脖子到尾根,这两条肉叫虎大梁,是老虎发力奔腾时气血运转最核心的地方,肉最紧实,劲道最足。” “据说常吃能壮骨增力,对咱们练打熬筋骨的功夫应该帮助最大。” 沈砚回想起面板上【基础锻体诀】缓慢的增长,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而后他又拍了拍老虎粗壮的前腿:“腿上的腱子肉也是好东西,活动最多,气血贯注。” “还有这虎心虎肝,心主血,肝藏血,都是气血枢纽。不过这两样性子比较烈,直接吃恐怕受不了,得用些温和的草药配著,慢慢燉煮,才能安全地补益心脉肝血。” “那……最值钱的虎鞭和虎骨呢?” 秦水柔小声问,她也听过这些的名头。 沈砚看向秦水柔眨了眨眼:“虎鞭夫君可用不上,卖给药材铺最划算。” 秦水柔问完已是反应过来,小脸瞬息间变的通红。 砚哥在那方面確实已经很厉害了。 沈砚接著道:“虎骨倒是强筋健骨的好东西,可以留几块小点的,形状好的,以后或许泡酒或研末入药。不过大骨头太占地方,还是也卖了。” 而后转向黑熊时:“相比老虎,熊不一样,力气大,靠的是厚实的脂肪和沉稳的劲。熊胆是宝贝,清热解毒,对练武上火,眼睛红赤有帮助,咱们留著自己用,万一以后修炼出岔子能用上。” 沈砚掂量了一下那肥厚的脚掌道:“这东西大补,但油腻,不易消化,不能多吃。” “留一对前掌,以后有机会找合適的做法尝尝鲜,另一对卖了。” “熊肉肥,尤其是背上和屁股这块。”沈砚指著那脂肪层最厚的部位道:“这里的部分油水足,热量高,正好適合我练功消耗大,需要补足精气的时候吃。” “虽然熊皮破了,但厚实,硝好了跟虎皮一样,冬天垫床或做件里衬。” 至於那头野猪,沈砚打算全都卖掉。 规划完毕,沈砚开始动手。 先將那张完整的斑斕虎皮小心地从虎尸上剥离下来。 这是个精细活,既要快,又不能损坏皮毛。得益於【庖厨】技能对动物结构的理解和手上力道的精准控制。 沈砚的动作熟练而稳定,刀锋沿著皮肉连接处游走,很快便將一张近乎完整的硕大虎皮剥了下来。摊在事先清理过的乾净地面上,威风凛凛,即便沾著血污,也难掩其华美与凶悍。 接著,沈砚剖开虎腹,小心地取出了虎心,虎肝等內臟,又特意將几大块靠近脊椎,气血最旺的里脊肉和后腿精肉剔了下来,仔细用油布包好,放到一边。 “这些是好东西,留著咱们自己补身子,尤其是你,身子弱,需要温补。” 沈砚看向秦水柔说道。然后,他看向那张虎皮:“这皮硝制好了,冬日里给你做件褥子或大氅,最是暖和防风。” 秦水柔看著那张巨大的虎皮,又看看沈砚专注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轻轻嗯了一声。 处理完老虎最精华的部分,沈砚转向黑熊。 熊胆是重中之重,他小心取出,用多层油布裹紧密封。 四只肥厚的熊掌齐根砍下。 熊皮虽然在与猛虎搏斗时破损严重,但面积大,鞣製后也能值不少钱,他也费力剥了下来。 同样,他也特意留下了几块上好的熊肉,尤其是富含胶质的部位,准备自家食用或熬汤。 野猪则相对简单,主要价值在獠牙和相对完好的猪皮上,他也將其取下,同样留出部分好肉。 剩下的,就是大量的虎肉熊肉野猪肉,以及一些零碎內臟、骨头。 这些虽然不如虎皮,熊胆等珍贵,但数量庞大,对於普通百姓和城中酒楼肉铺而言,同样是紧俏的肉食,能卖出相当可观的价钱。 两人一直忙活到日头偏西,才將大部分需要售卖的部分分割,清洗和用盐稍微醃渍,分门別类堆放在乾净的草蓆和木盆里。 院子里瀰漫著浓厚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盐味。 晚上,沈砚跟秦水柔一起用处理好的肉材做了一顿美味,如此大丰收,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柱赶著他家那辆略显老旧但结实的板车来了,张叔和赵石墩几人也陆续到齐。 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各色肉块,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几人还是再次咋舌。 眾人一起动手,將一筐筐一包包处理好的虎肉熊肉野猪肉,以及綑扎好的部分虎骨跟熊皮还野猪皮以及獠牙等抬上车,用绳索固定好。 几俩板车被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秦水柔则被沈砚再三叮嘱留在家中,关好门户。 “水柔,我去去就回,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回来,任谁敲门都別开,等我。” 沈砚临走前又交代了一遍。 秦水柔点头,目送著沈砚坐上王铁柱的板车,在其他几人的簇拥下,吱吱呀呀地离开了村子,朝著洛云城方向而去。 板车走得慢,临近中午时才进了洛云城。 沈砚先让王铁柱他们將板车赶到西市一家信誉不错的大肉铺后门,他自己则背著包袱去了城中最大的隆昌商行。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將一些分出来的比较珍贵的部分卖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 足足一百五十两银子。 沈砚要求大部分换成银票,只留了少许碎银和铜钱在身上。 从商行出来,怀揣著巨款心中大定,沈砚又去肉铺与王铁柱他们会合。 那些普通肉块也卖了个好价钱,加起来也有近三十两银子。 沈砚说话算话,当场给了王铁柱等人丰厚的酬劳,又请他们在路边摊好好吃了一顿有肉有酒的午饭,几人皆大欢喜。 饭后,沈砚让王铁柱他们先驾空车回村,他还要在城里办点事。 王铁柱几人揣著工钱和酒足饭饱的满意,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几人走后,沈砚开始做著接下来的打算。 所谓的办事,自然是看房子,只是在城內,想要租房子也得有门路才行。 这让沈砚多少有些犯难,隨即,沈砚又想到了馆主周镇岳。 现如今,一个多月踏入淬皮境中期,他应已达到了正式弟子的门槛。 莫不如趁著这次机会展现出来,也好藉此机会询问一下对方这方面的事情。 沈砚心想著。 想罢,沈砚便朝著振远武馆走去。 展示实力,获得正式弟子身份,是他本来要做的。 因为临近月底的小比也马上就要到了,他必须拿到推荐名额。 且成为正式弟子,不仅能提升在武馆的地位和资源,更能让之后的请求显得更顺理成章,也更能得到馆主的重视。 武馆內,弟子们刚结束午间休息,正在陆续开始下午的练习。 沈砚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径直走向正在院中监督弟子们站桩的馆主周镇岳。 “馆主。” 沈砚在周镇岳身前三步外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清晰。 周镇岳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微微頷首:“沈砚?家事处理完了?” 他注意到沈砚气息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沉稳凝练,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回馆主,已大致处理妥当。” 沈砚应道,隨即稍作停顿,语气带著適度的谦逊:“此次进山,虽险象环生,但也侥倖有些收穫。弟子感觉……於《基础锻体诀》与《石壁拳》上,似有寸进,气血运转较之以往更为顺畅,不知是否算是摸到了淬皮境中期的门槛?恳请馆主指点。” 周镇岳闻言,眉头微挑:“淬皮境中期?” 沈砚入门才多久? 他记得此子根骨只是平平,但在修炼上却极为刻苦。 上次因为萱儿所说,还暗中打量过一次沈砚。约莫著下个月估计能踏入淬皮境中期间,未曾想倒是提前了不少时日。 “施展来看看。” 周镇岳不动声色,指了指旁边一块专门用来测试力道的青黑色试功石。 质地紧密,淬皮境武者全力击打,能在上面留下清晰拳印,依据深浅可大致判断境界。 院中不少弟子都被吸引,停下了动作,目光匯聚过来。 孙浩更是抱著胳膊,嘴角带著惯有的讥誚,准备看沈砚吹嘘后如何出丑。 沈砚走到试功石前,没有立刻出拳。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基础锻体诀》悄然运转,气血如溪流般加速奔涌。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缓缓摆开石壁拳中最基础的石破起手式,腰胯下沉,脊背如弓,全身力量节节贯通,凝聚於右拳。 下一刻,沈砚眼中精光一闪,吐气开声,拳头带著一股沉实悍猛的劲风,狠狠砸在试功石中央。 “砰!” 一声沉闷却异常扎实的巨响炸开,石屑微溅。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坚硬的青黑色石面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无比,深达半寸有余的拳印。 边缘甚至带著细微的,如同石质龟裂般的纹路!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淬皮境初期,拳印往往浅淡模糊,能留下如此清晰深刻印痕的,非淬皮境中期以上的扎实气血且凝练劲力不可为。 沈砚这一拳,毫无花巧,却充分展现了他浑厚的基础和突破后的实力。 甚至还要比起来刚进入淬皮境中期的弟子强不少。 孙浩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盯著那个拳印。 他自忖全力一击,也能留下类似痕跡,甚至更深也未尝不可,但沈砚才入门多久? 这进步速度……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和危机感。 第39章震惊 眼前一幕,令一些外门弟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羡慕不已。 周镇岳上前两步,仔细查看了一下拳印的深度和发力痕跡。又伸手在沈砚肩,臂几处关键骨骼和肌肉上捏了捏,感受其皮膜下的气血充盈程度和筋骨强度。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明確的讚许之色。 “不错。” 周镇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院子:“气血凝实,劲力沉透,皮膜坚韧更胜以往。確是淬皮境中期无疑,且根基颇为扎实,非虚浮可比。” 他目光扫过院中眾弟子,尤其在孙浩等人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朗声道:“沈砚入门虽晚,然心志坚韧,勤勉不輟,更有际遇,如今厚积薄发,踏入淬皮境中期,实属不易。” “自今日起,沈砚,便是我振远武馆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 听著周镇岳的话,眾人心里一震。 这意味著沈砚不再是与外门弟子同列,而是拥有了更靠前的排名,更优先的资源分配,以及將来代表武馆出战的资格。 踏入正式弟子,就代表著將来有机会参加武童生的武考。 而武童生的武考若是能考上,便可免除徭役跟赋税,这对他们这些底层家庭而言,无疑取下了家里的一个最大重担。 “恭喜沈师弟。” 周萱今天也在,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在她看来,沈砚刻苦努力,如今得到认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一旁的张诚也走上前来拱手道贺:“沈师弟,恭喜了。” 张诚语气真诚,但细心观察,却能发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他比沈砚入门早得多,期间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时间。 沈砚最初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如今已踏入了正式弟子的行列,而他还在外门当所谓的大师兄。 而沈砚,入门不过两月,竟然后来居上,一举突破至淬皮境中期,被馆主当场擢升。 这份际遇和速度,让一向沉稳踏实的张诚,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甚至是那一丝在他看来有些羞愤的嫉妒。 武道之路,天赋与机缘,有时真是强求不来,可为何就不能眷顾一下他呢。 沈砚够努力,但他也很努力啊,而且沈砚根骨是师父亲自说的平平无奇,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进步呢? 难道是因为肉食跟的上的缘故? 想到沈砚似乎是猎户,想来肉食不却,张诚便也只能用这个想法来安慰自己。 “多谢张师兄。”沈砚闻言真诚道。 其他一些与沈砚无甚恩怨的正式弟子和外门弟子,也纷纷出言祝贺,只是语气中难免夹杂著各种复杂情绪。 孙浩脸色一阵青白,拳头在袖中暗自握紧,死死盯著沈砚。 他的眼中充满了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被后来者迅速逼近甚至可能超越的恐慌。 不仅仅是孙浩,身边几个跟班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像以往那般隨意嘲弄。 远处,正在训练的陈镇也不禁看了过来。 沈砚的进步也同样让他有些诧异,不过也仅仅只是有那么一丝罢了。 作为武馆唯一的一个锻骨境弟子,一个淬皮境弟子的小小提升还不至於引起他的注意。 沈砚面色平静,宠辱不惊的向周镇岳和道贺的眾人一一抱拳回礼:“谢馆主栽培,谢各位师兄师姐。” 周镇岳看著沈砚沉稳的表现,心中更添几分满意。 宣布完毕,周镇岳便让眾人继续修炼。 沈砚则按照正式弟子的规矩,先去更换了代表身份的深蓝色劲装,並將號牌换成了正式的铜製腰牌。 这一过程自然又引来不少注目。 隨后,沈砚依言来到周镇岳所在的院落。 “馆主。” 沈砚恭敬行礼。 “坐吧。” 周镇岳指了指石凳,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你既已是我正式弟子,有些话便可与你直说。” “你根骨虽非上乘,但心性毅力颇佳,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若是能稳住这份心气或可再进一步,达到淬皮境后期也未尝不可。” 至於锻骨境,周镇岳並未说起。 想要达到锻骨期,除非根骨上乘,否则底层弟子根本没有那个可能。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馆主期望。” 周镇岳点点头,又说了一些正式弟子应注意的事项。包括每月可领取的修炼补贴,正式弟子能够学到的武学,以及需要承担的少许武馆义务等。 待这些正事说完,沈砚见时机成熟,便稍显犹豫地开口道:“馆主,弟子还有一私事,想再烦请您指点。” “讲。” “弟子家中有些缘由,打算在城內租赁一处院落安家,以便日后往来武馆,也图个安稳。” “只是弟子初来乍到,对城中街巷租赁行情皆不熟悉,唯恐所託非人,或寻得不当之处。久闻馆主在洛云城德高望重,见识广博,不知能否请您指点一二,或告知哪些牙行,哪些地段相对可靠清静?” 沈砚將自己的需求和盘托出。 周镇岳听完,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並未立刻回答。 他审视著沈砚,似乎在考量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想在城中安家,是长远之计,洛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鱼龙混杂。” “南城多富户商户,治安尚可,但价格昂贵,且难免喧囂。北城靠近兵营、衙门,相对安稳,但房租亦不菲,且人员往来略显复杂。” “西城工匠、力夫聚集,杂乱拥挤,东城么……靠近市集,三教九流皆有。” 他顿了顿,看著沈砚道:“以你目前情形,老夫倒是觉得,南城边缘,或靠近武馆这一带的民坊,或许较为合適,价格適中,住户多是些小吏、掌柜以及武馆弟子家眷等,还算本分。治安由附近街坊和更夫维繫,尚可。” 沈砚仔细听著,心中快速分析。 南城边缘或武馆附近,確实符合他的需求,治安也较好,更离武馆近,住户成分相对单纯。 “多谢馆主指点。” 沈砚真心实意地道谢,然后又略显犹豫道:“只是……这寻找合適房源与牙行或房东打交道……” 第40章新的院落 周镇岳似乎明白他的顾虑,想了想,道:“武馆斜对面两条街外,有条青石巷,巷口有家刘记杂货铺,掌柜刘老倌,为人还算本分老实,他儿子在衙门做书办,对附近房源消息也灵通。” “你可去他那里问问,就说是振远武馆周镇岳让你去打听的。他或许能帮你留意,或介绍可靠的牙人。” “记住,租契务必看清,最好能找街坊邻居打听一下房东口碑。” 沈砚心中一喜,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帮助了。 不仅指明了区域,还介绍了可靠的中间人,甚至考虑到了租契和房东口碑。 沈砚深深一揖:“馆主大恩,弟子铭记於心!” 周镇岳摆摆手:“些许小事,不必掛怀,你既是我武馆弟子,品性勤勉,且展露出了自己的能力,老夫自然希望你能安稳修炼,早日有所成。” “去吧,若那刘老倌处无合適房源,你再回来告知,老夫或可再帮你问问。” “是,谢馆主。” 沈砚再次道谢,这才告辞离开武馆。 今日自己展露实力这一做法,想来是做对了。 而这一点,周镇岳这种老人精也是清楚的。 按照周镇岳的指点,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青石巷口的刘记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物摆放整齐,掌柜是个头髮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此时正在柜檯后打著算盘。 沈砚走进铺子,买了包粗盐,付钱时状似无意地问道:“刘掌柜,请问您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清静些的院子出租?一进或两进都可,最好带个小院。” 刘掌柜抬头,打量了沈砚一眼,见是个眼生的年轻人,但气质沉稳,衣著整齐,便和气地问:“客官想租房子?打算租多久?大概什么价位的?” 沈砚道:“打算长租,至少一年。价格嘛,每月一两银子以內都能考虑,关键要清静安全,院子最好方正些。” 每月一两的预算,在洛云城租赁一个带院的房子,算是中等偏上的价格了,足以筛掉很多差房源。 刘掌柜闻言,態度更认真了些:“这个价位的院子……客官稍等,老朽想想。” 他沉吟片刻后道:“倒是有两处可能符合。” “一处就在这青石巷中段,是个一进小院,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有个小天井,原是个老书吏住的,上月刚搬回乡下老家。房子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尚可,就是院子小点。” “另一处在隔壁榕树胡同,也是个一进院,比青石巷那个略大些,正房三间,院子也宽敞点,原主是个行商,搬去郡城了,房子较新,但价格可能要谈到一两二钱左右。” 沈砚心中记下,又道:“不瞒掌柜,是振远武馆的周镇岳馆主指点晚辈来您这儿打听的。” “晚辈是武馆弟子,想找个离武馆近、邻里安稳的地方安家。” 一听是周镇岳介绍来的,刘掌柜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原来是周馆主的高徒!失敬失敬。周馆主为人正直,他介绍的必定是正经人家。既是武馆弟子,图个清静安稳,老朽觉得青石巷那个可能更合適些。” “榕树胡同那边虽房子新点,但靠近胡同口,来往稍微杂些。青石巷中段住的多是些老街坊,好几户家里也有在衙门或武馆做事的,晚上还有老更夫巡夜,最是清静安全不过。就是房子稍微旧点,院子小点。” 沈砚立刻抓住了关键。 安全,清静,邻里成分也比较好,这正是他最看重的。 房子旧点可以修葺,院子小点暂时也够用。 “多谢刘掌柜指点,不知可否方便现在带晚辈去看看青石巷那处院子?若合適,晚辈想儘快定下。” 沈砚果断道。 “现在?” 刘掌柜看看天色,点点头:“成,房东把钥匙留了一把在我这儿,托我帮著留意租客。客官稍等,我关了铺门,这就带你去看看。” 刘掌柜交代了铺里伙计几句,便领著沈砚走进青石巷。 巷子不宽,地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两侧院墙或高或低,墙上爬著些枯萎的藤蔓,显得幽静整洁。 走了约莫百步,在一株老槐树旁,刘掌柜停下,指著旁边一个黑漆木门,门楣普通的院落:“就是这家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 院子確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口盖著石板的小水井,井边是个石砌的洗衣台。 院子虽小,但收拾得乾净没有杂物。 正面是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臥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稍小的厢房,东厢房有灶台,显然是厨房,西厢房空著,可以堆放杂物或改作练功房。 房子是青砖灰瓦,窗欞是旧式的木格子,门窗墙壁都完好无损,屋顶瓦片也整齐。 沈砚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注意著房屋结构有无隱患,地面是否平整,门窗是否严实。 又走到水井边,揭开石板看了看,井水清澈。 院子虽然小,但他看中的是它的独立和封闭性,关上院门,便是一个私密的小天地。 两间正房足够他和水柔居住,西厢房稍加整理,放个木桩,便能作为他日常练拳的场所,也不易打扰邻居。 “这院子……多久没住人了?” 沈砚问。 “上月刚空出来,老书吏爱乾净,搬走前请人打扫过。客官你看,这青砖缝里都没什么杂草。”刘掌柜道。 “租金如何?押金怎么算?” “房东交代了,若是可靠人家,月租九钱银子,按季付,押一付一。若是年付,可以便宜些,算十一个月。” 刘掌柜如实相告。 月租九钱,在洛云城这个地段,带著水井和小院,价格算是公道了。 沈砚心中已有七八分满意。 他又问了问左右邻居的情况,刘掌柜也都一一告知,左边是一家在粮铺做帐房的老夫妇,右边是一家儿子在城防营的军户,都是正经安稳人家。 “刘掌柜,这院子我租了。” 沈砚不再犹豫,“我年付。今日可否签订租契?我明日便想搬过来。” 第41章黑狼帮来袭 刘掌柜见沈砚如此爽快利落,对此也很高兴:“成,客官稍候,我这就回铺子取租契文本,再让人去请房东过来画押。” “房东就住在隔壁街,很快就能过来。” 沈砚微微点头:“那就麻烦掌柜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穿著绸衫,留著短须的中年商人赶来。 验看了沈砚的武馆弟子身份,又听刘掌柜说是周馆主介绍,房东也很痛快。 双方在刘掌柜的见证下,签订了为期一年的租契,写明租金,押金以及双方权利义务等。 沈砚当场付清了十一两银子的年租和九钱银子的押金,共十一两九钱,换来了一纸租契和两把黄铜钥匙。 握著还有些冰凉的钥匙,沈砚心中一定。在洛云城,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安稳的落脚点。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又去了一趟集市,购买了新的门锁,还有一些基本的清扫工具,一盏油灯、以及两床厚实的新被褥。 想了想,沈砚又买了个结实的木箱,可以用来存放重要物品。 將这些东西暂时寄放在刘掌柜铺子里,沈砚才快步出城,赶回柳湖村。 怀揣著新家的钥匙和租契,沈砚心情很不错。 脚步轻快的出了洛云城,踏上回柳湖村的土路。他需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秦水柔,然后儘快收拾,明日便搬家入城。 秋日的阳光带著暖意,路旁田地里是即將成熟的庄稼,一片寧静。 然而,就在沈砚解决完城里这边的事情,准备赶回家时,几个黑狼帮的泼皮,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正例行公事般在村里晃悠,挨家挨户收取平安钱。 “作孽啊,黑狼帮又来收钱了……” “李老栓家的钱罐子都被抢了……” “唉,这日子……” “小声点,別被听见……” 村里,一个光头汉子扛著一把大砍刀,带著五六个小弟一家一家收著保护费。 有的手里提著鸡,有的手里拿著面米。 黑狼帮今天来的,並非上次来的那个狼哥。 而是同为同为小头领的另一人,名为王震,村里人称刀疤王。 “砰砰砰。” 砸门声响起。 里面传来张老汉惊慌失措的哀求:“王……王头领,再宽限几天吧!实在没钱了啊!我闺女还小……” “没钱?” 刀疤王一脚踹开大门,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內,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嚇得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少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虽然干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用,既然没钱,那就拿你闺女抵债吧,带走。” “不要啊······王头领,求求您,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张老汉扑上来抱住刀疤王的腿,被他狠狠一脚踹开。 几个嘍囉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少女。 少女嚇得尖叫哭喊,拼命挣扎,衣服很快被撕的满地都是。 张老汉老婆也哭喊著扑上来阻拦,被嘍囉推到一边。 “爹······娘,救我······!” 少女悽厉的哭喊划破村子的寂静,周围一些邻居从门缝窗后偷看,却无人敢出声。 张老汉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看女儿就要被拖走,绝望之中,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王头领,钱······有钱,沈砚家有钱!” “他昨天打了大虫,还有黑瞎子跟野猪,估计卖了好多银子,可能几十两上百两都有,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您去找他,他肯定有钱的,放过我闺女吧。” 刀疤王动作一顿,眼睛眯了起来:“沈砚?哪个沈砚?沈家猎户家的那个书生?” 他们这些头目都是轮流在几个村子里收保护费的,柳湖村他也来过不止一次,倒是听別人说起过。 “千真万確,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那老虎、黑瞎子就摆在他家院外,王头领,您去找他,肯定能拿到钱。” 张老汉为了女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刀疤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鬆开那身上不被捏的青痕顿显的少女,摸了摸下巴:“好!张老汉,算你还有点用。兄弟们,走,去会会那位打虎英雄。至於你闺女……” 他瞥了一眼嚇得瘫软的少女:“先留著,等拿到钱再说!要是那沈砚不识相……嘿嘿。” 猎户家相比普通人家自是不好惹的,但那是看有没有惹的必要。 若是对方家真有那么富裕,他黑狼帮可不会怕了对方丝毫,就算那沈砚真能打虎又如何,他们大当家的还是锻骨境高手呢。 周围偷看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他们往沈家去了……” “沈砚昨天才打了那么大一只虎,还有熊瞎子,肯定被盯上了。” “唉,刚过上好日子就……” “活该,让他显摆,打点猎物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下招祸了吧?” “小声点!不过……也是,財不露白啊。” “听说沈砚那小子在城里武馆学了本事,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顶住?黑狼帮是好惹的?大当家那是杀过人的,沈砚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家里还有个娇滴滴的娘子……” “可惜了沈家那小娘子,长得是真俊……” 低声的议论在各个角落响起。 李老汉蹲在自家破门槛上,看著黑狼帮的背影,又摸了摸空瘪的怀里,眼神空洞。 对沈家可能遭遇什么,已近乎麻木,只庆幸今天交了点钱,暂时躲过一劫。 刘寡妇死死搂著自己被抢走母鸡后嚇得直哭的小孙子,一边抹泪一边从窗缝往外看,心里对沈家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对自家未来的恐惧。 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閒、嫉妒沈砚突然发跡的閒汉,躲在柴垛后,脸上却带著某种扭曲的快意和期待。 “嘿,看他沈砚还神气不?” “打虎英雄?碰上真土匪,屁都不是。” “最好把他家抢光,看他拿什么得意。” 村里有两三个嫉妒心强的妇人,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快意。 沈家发了大財,那秦水柔原本跟她们一样是劳苦的命,如今不仅长的越来越好看了,家里也越来越好,她们看在眼里自然不舒服。 第42章暴怒的沈砚 那沈砚今天好像不在家里吧?” “那秦水柔……嘖嘖,说不定……” 张老汉听著外面的动静,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女儿差点供出沈砚,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又有点阴暗地想:要是沈砚真被抢了,是不是就显不出自己最倒霉了? 也有人真心担忧。 比如王柱等人家,此刻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却又毫无办法。 沈砚家小院。 秦水柔正坐在堂屋门口,借著天光缝补沈砚一件练功时刮破的旧衣。 她心里盘算著,砚哥去城里办事,不知是否顺利,新租的房子不知是什么样子。 往后在城里生活,开销肯定更大,得更加精打细算才行。 突然,院门被猛烈地拍响,伴隨著粗鲁的叫骂:“开门,黑狼帮收平安钱。” “快点!” 秦水柔嚇了一跳,针扎到了手指,渗出血珠。 她连忙放下针线,心怦怦直跳。 秦水柔强自镇定,走到院门后,拿出准备好的钱將门閂拉开。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刀疤王带著四五个嘍囉一拥而入,瞬间將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秦水柔嚇得后退两步,背抵住了堂屋的门框,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將手里的碎银子递过去:“各位好汉,家里……家里就这点钱了,请……请拿去吧。” 刀疤王却没看那银子,他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从秦水柔进门起就死死黏在了她脸上,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前的女子虽然荆釵布裙,不施脂粉。 但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身段窈窕匀称。 尤其是那股子受惊后宛如小鹿般的柔弱神態,更激起了他心中最卑劣的欲望。 这沈家娘子竟如此貌美,这样的绝色,竟然能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嘿嘿……” 刀疤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啊。这点银子,打发要饭的吶?” “你男人不是打了大虫,发大財了吗?钱呢?都藏哪儿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逼近一步,贪婪地嗅著秦水柔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秦水柔猛地缩回手,银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惊恐地往堂屋里退:“没……没有了,就这些了。你们拿了钱快走吧!” “没有?” 刀疤王弯腰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隨手揣进怀里,眼神却更加放肆地在秦水柔身上游走。 “那可不行。看来得请小娘子跟我们走一趟了,等你男人拿钱来赎人。” “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他身后的嘍囉们发出猥琐的鬨笑,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堵住了秦水柔的退路。 秦水柔彻底慌了,她转身想跑进堂屋把门关上,却被一个嘍囉抢先一步拦住。 “救命!砚哥······!” 她绝望地尖叫起来,声音带著哭腔。 “叫吧,使劲叫。这柳湖村,谁他妈敢管我们黑狼帮的事?” 刀疤王狞笑著,伸手就朝秦水柔的脸蛋摸去。 “等把你弄上山,让大当家也尝尝鲜,老子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秦水柔惊恐万状,拼命向后躲闪,眼泪夺眶而出。 两个嘍囉已经拿著绳子逼了上来,眼看就要抓住她的手臂。 “找死!” 一声蕴含著无尽暴怒的声音院门口炸响。 紧接著,一道身影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携著狂风,以最野蛮最暴烈的姿態,狠狠撞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 木屑纷飞中,沈砚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到墙角、泪水涟涟的秦水柔,也看到了刀疤王那伸向她的骯脏手掌和嘍囉们手中的绳索。 沈砚的双眼瞬间赤红,全身血液仿佛逆流,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杀意衝垮了所有的理智。 “死!!!”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看清具体是谁。 沈砚在冲入院子的同时,左脚猛踏地面,腰身拧转,全身力量如同火山喷发,凝聚於右拳。 一式毫无保留,纯粹到极致的石破天惊,挟著呼啸的劲风,轰然砸向离秦水柔最近,背对著他的一个嘍囉的后心。 “嘭。” 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那嘍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撞在院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刀疤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瞬间冻结,转化为极度的惊愕和一丝本能升起的寒意。 其他嘍囉也嚇得魂飞魄散,抓著绳子的手都鬆了。 秦水柔看到沈砚,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带著哭腔大喊:“砚哥!” 沈砚看都没看那个被击飞的嘍囉,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锁定了刀疤王。 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敢···动···她?!” 沈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一步步向刀疤王逼近。 周身散发出的凶悍气势,让那几个嘍囉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刀疤王也被沈砚这雷霆万钧的出场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住了。 但他毕竟是在黑狼帮里混了多年的小头目,淬皮境中期的实力给了他一些底气。 他强压心悸,色厉內荏地喝道:“你就是沈砚?你竟敢杀我们黑狼帮的人,你找死!我们大当家……” “聒噪!” 沈砚根本不听他说完,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直扑刀疤王。 刀疤王大惊,仓促间挥拳迎击。 然而沈砚含怒而来,气势和力量都已攀升到巔峰,岂是他仓促间能抵挡? 哪怕同为淬皮境中期,毅有差距。 “砰······咔嚓!” 双拳交击,这一次,刀疤王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臂骨传来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细微的裂响。 钻心的剧痛传来,刀疤王闷哼一声,再次被震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这小子力量怎么这么强?而且这股杀气…… 沈砚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影隨形般跟上。 拳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石壁拳》的招式在暴怒中少了刻板的套路,多了致命的狠辣,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刀疤王身上。 第43章村民的指责 刀疤王拼命招架,却只觉得对方的力量一浪高过一浪。 那气血之凝实,劲力之沉猛,远超他这个靠药物和粗浅功夫堆上来的淬皮中期。 仅仅三五招过后,他已是左支右絀,身上连中数下,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刀疤王终於怕了,嘶声对嚇傻了的嘍囉喊道。 几个嘍囉如梦初醒,仗著人多,嚎叫著挥舞著短棍,匕首从侧面扑向沈砚,试图解围。 沈砚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避开一把捅来的匕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那嘍囉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嘍囉惨叫,匕首脱手。 沈砚顺势夺过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划。 “嗤啦!” 另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嘍囉胸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惨叫著倒地。 同时,沈砚右脚一个凌厉的侧踹,狠狠踢在第三个衝上来的嘍囉腹部。 將其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水缸,水流了一地。 瞬息之间,解决侧面威胁。 沈砚的动作简洁狠辣且高效。 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完全是山林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刀疤王趁机想跑,沈砚却已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贴近,手中夺来的匕首化作一道森冷寒光,直刺其咽喉。 刀疤王亡魂大冒,拼尽全力扭身躲闪,匕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再深半分,便是气管。 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刀疤王,他再也没有丝毫战意。 怪叫一声,不顾伤势,连滚爬爬地朝著院门口逃去,甚至顾不上那些倒地呻吟的手下。 “想走?!” 沈砚杀意未消,岂容他逃走? 况且要是这个时候让对方走了,必定会招惹来黑狼帮的其他山贼。 沈砚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钉在了刀疤王的大腿上。 “啊······!” 刀疤王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著血流如注的大腿翻滚。 沈砚一步步走过去,如同索命的阎罗。 他弯腰捡起地上另一把嘍囉掉落的短棍,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哀嚎的刀疤王。 “饶……饶命。沈爷,沈爷爷。我错了啊。我有眼不识泰山,钱,这是钱,我还给你,女人你带走。饶我一命!” 刀疤王涕泪横流,拼命求饶,掏出怀里秦水柔那二两银子和其他一些零碎铜钱。 沈砚看都没看那些钱,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短棍,声音冰寒刺骨:“动我家人,伤我妻子……黑狼帮?大当家?锻骨境?很好。” 他话未说完,眼中厉色一闪,短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刀疤王完好的另一条腿的膝盖!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刀疤王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痛得几乎昏厥。 沈砚不为所动,丟掉沾血的短棍,转身看向那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嘍囉。 那几个嘍囉接触到沈砚的目光,全都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沈爷饶命,沈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是山贼不假,但平日也只是靠著黑狼帮的名气欺负这些城外的贫瘠贱民。 似沈砚这等凶神恶煞,哪有不怕的道理。 沈砚没理他们,快步走到秦水柔身边。 秦水柔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显然嚇坏了。 “没事了,水柔,没事了,我回来了。” 沈砚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抚,眼中的血色和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和心疼。 他不敢想像,若是自己再晚回来一步…… 沈砚冷冷地扫了一眼院子里哀嚎的刀疤王和跪地求饶的嘍囉。 又看了一眼院外围观却不敢靠近、满脸惊惧的村民。 今日之事绝无善了。 黑狼帮必然不会罢休,当然他也没想过要放过对方。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刀疤王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几个嘍囉压抑的呻吟。 沈砚目光逐一扫过地上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的恶徒。 秦水柔躲在沈砚身后,看著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恶徒此刻如此狼狈求饶,心中恐惧稍减。 但看到满地的血和沈砚冰冷的脸,又感到一阵心悸。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沈砚的衣角,声音带著颤抖和后怕:“砚哥……现在怎么办?” 刀疤王大腿和膝盖剧痛钻心,血流了一地,但更让他恐惧的是沈砚那毫无感情的眼神。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忍著剧痛,勉强撑起上半身,涕泪横流地哭嚎哀求: “沈爷,沈爷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夫人,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狗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来柳湖村了。” “放你一条狗命?” 沈砚心中冷笑。 黑狼帮的作风他听说过,睚眥必报,欺软怕硬。 今天放走这几个,他们回去添油加醋一说,黑狼帮只会派来更多更狠的人报復。 甚至有可能今天晚上人就会来。 对於这种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杀掉对方,虽然会招来黑狼帮的报復,但不像是解决李守財那般,会惹上官府的麻烦。 沈砚没有回应刀疤王等人的求饶,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他迈步走向刀疤王。 刀疤王看到沈砚捡起匕首,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这贱民竟然当真敢杀他不成? 刀疤王嘶声喊道:“沈砚你敢杀我,黑狼帮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大当家可是锻骨境,等他前来,你会死得很难看,不仅是你,还有那个小贱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砚的匕首精准地掠过刀疤王的脖颈。 “嗬……” 刀疤王双目圆睁,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即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来。 剩下的几个嘍囉嚇得魂飞天外,其中一个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他们想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语无伦次地哀求道:“饶命······饶命啊沈大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您……” 沈砚面无表情,如同没有听到。 他握著匕首,走向下一个。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就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这是他穿越后在这个残酷世界领悟到的铁律。 匕首再次挥动。 “噗嗤。” “呃啊······” 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求饶声和惨叫声短暂地响起,又迅速归於沉寂。 转瞬之间,包括刀疤王在內的五个黑狼帮眾,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沈砚站在院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他们並非是他杀掉的第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山林中与猛兽搏杀,早已让他对暴力和死亡有了更直接的认知。 这些意图伤害水柔,横行乡里的恶徒,在他眼中,与那些袭人的野兽並无本质区別。 院外围观的村民们,早已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透过门口,墙头,亲眼看到沈砚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刚才还在村里耀武扬威、让他们畏惧如虎的黑狼帮眾尽数格杀。 那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那冰冷无情仿佛只是宰杀牲畜般的眼神,深深震撼了每一个窥视者。 “杀……杀人了!” “我的天……全杀了……” “沈砚他……他怎么敢?!” “好……好狠!” “黑狼帮的人……就这么死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隱秘的快意,在村民心中翻腾。 他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沉默寡言、被他们或同情或轻视的沈家小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他不仅武力强悍,更有著决绝的杀伐之心。 再没有人敢有丝毫幸灾乐祸的心思,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那些之前嫉妒沈砚发財的閒汉,此刻更是嚇得两股战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沈砚秋后算帐。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恐惧。 沈砚杀了黑狼帮的人,必將引来黑狼帮的怒火。 到时候,要是黑狼帮的人將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该怎么办? “完了······完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隔壁院子传来,是刘寡妇。 她此刻也顾不得躲藏了,带著哭腔喊道:“沈砚,你杀了黑狼帮的人,他们肯定会来报復的,我们全村都要被你害死了。” “你这个灾星!” 她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其他几户刚刚被搜刮过,或者一直胆战心惊的村民也忍不住了,纷纷隔著院墙或门缝指责起来,语气充满了怨懟: “就是,你逞英雄,把我们全村人都拖下水。” “黑狼帮死了人,能善罢甘休?” “你倒是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呢?我们的家业、老婆孩子都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理直气壮,仿佛沈砚杀掉这群来村里抢劫,意图侮辱他妻子的恶徒,反而是天大的过错,是拖累全村的罪人。 他们选择性遗忘了黑狼帮平日是如何欺压他们,也选择性遗忘了刚才无人敢出头相助的懦弱。 此刻,他们只想著如何撇清关係,如何將恐惧转化为对沈砚的指责,仿佛这样就能让黑狼帮的怒火转移,或者让沈砚负责。 沈砚刚刚安抚好秦水柔,正在冲洗血跡,听到这些此起彼伏,充满『正义』的指责,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声音传来的那几个方向。 都是村里几个有名的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 沈砚冷冷看向那几人,带著一种浸透寒意的平静: “你们怕黑狼帮,就不怕我?”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锥刺入眾人心口,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骤然加剧的心跳。 是啊……他们怕黑狼帮的凶残和势力,可眼前这个刚刚眼都不眨就宰了四个黑狼帮眾的沈砚,难道就不凶残? 那杀人的利落劲儿,比黑狼帮那些只会欺负老实人的嘍囉可怕多了。 黑狼帮的报復可能还在將来,可沈砚的怒火,现在就能要他们的命。 一些刚才叫得最凶的人,此刻嚇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出声,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沈砚看著那些噤若寒蝉的方向,並未太过在意。 他当然知道黑狼帮可能会迁怒,但他更清楚黑狼帮这种地头蛇的生存逻辑。 他们盘踞一方,靠的是欺压良善,敲诈勒索,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保护伞。 但他们绝不敢真正屠村,或者大规模无差別地残害村民。 那样做,性质就完全变了,会彻底触动官府的底线,引来最严厉的围剿。 或许会有几个倒霉鬼被杀鸡儆猴,以示威严。 但在这种乱世,沈砚没义务,也没心情去安抚这些人的恐惧,更不会为他们的安全负责。 他能顾好自己和秦水柔,已是极限。 至於村里谁会成为黑狼帮泄愤的倒霉鬼……沈砚也顾不得那么多。 沈砚对院外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丟掉匕首,走到水缸边,舀水冲洗了一下手上的血跡。 然后转身,看向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秦水柔。 他走过去,轻轻將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慄,温声道:“別怕,水柔,都结束了。没事了。” 秦水柔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委屈。 沈砚轻抚著她的背:“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过了一会儿,秦水柔情绪稍微平復,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充满了担忧:“砚哥……你杀了他们……黑狼帮……他们会不会来报仇?他们人那么多,还有更厉害的头领……我们怎么办?” “放心吧。” 沈砚从怀中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和那张租契:“我在洛云城里已经租好了房子,就在武馆附近的青石巷,是个独门小院,很清静。” “我们今天就走,立刻搬过去。” 第44章了解因果 秦水柔快步走进堂屋,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先找出家中最结实的两块粗布包袱皮铺开,然后开始有选择地装填。 最重要的自然是钱財。 她仔细清点,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进一个包袱的最底层。 然后是沈砚的正式弟子腰牌,新办的租房契约和钥匙,也用小块布仔细包好,放在银钱旁边。 接著便是衣物。 她只拣选了几套自己和沈砚常穿的,浆洗得最乾净厚实的秋冬衣物,以及两床虽然旧但还算暖和的被褥,仔细叠好压实。 沈砚那套崭新的深蓝色武馆正式弟子劲装,她更是小心摺叠,放在最上面。 然后是她自己的一个小布包,几枚用得光滑的顶针,一把用了多年的木梳,以及沈砚教她识字用的那本破旧和几页写满字的草纸。 最后她走到墙角,拖出那个用油布和草蓆层层包裹的大包裹。 里面是那张珍贵的斑斕虎皮,处理好的熊胆、虎骨等药材。 这些东西体积大,且价值不菲,肯定是必须带走的。 她试了试分量,很沉。 除此之外,还有留下来没有卖的,用来给家里用的肉食。 “砚哥,东西有点多,怕是得拿车拉才行。” 秦水柔对著外面正在处理血跡的沈砚说道,眉头微蹙。 他们需要搬运的东西,显然远远超出了两人手提肩扛的范围。 沈砚刚用井水大致冲洗了院中血跡,闻言走了进来道:“你先收拾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这么多东西他也没想过扛著走,肯定得拿车拉才行。 他没有立刻带著秦水柔离开,而是拿起刚才刀疤王等人丟在地上的那些零散铜钱碎银以及糙米杂粮以及几个鸡蛋等,又转身走出了院门。 院子外,虽然刚才被沈砚一句话震慑得不敢再大声指责,但仍有一些胆大的村民或躲在门后,或藏在墙根,偷偷窥视著沈家动静。 沈砚走上前,將手里的东西一一分还。 “李叔,这是你的钱。”他將那几十个铜钱递给李老栓。 “刘婶,你的鸡估计活不了了,这几个鸡蛋,还有他们抢你的这点钱。” 还有另外一些被收的,他也都递还了过去。 眾人人愣愣地接过失而復得的东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没想到沈砚会这么做。 “黑狼帮的人是我杀的,与你们无关,与柳湖村也无关。” 沈砚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所有竖起的耳朵里:“若黑狼帮日后找来调查,你们大可直言相告,人是我沈砚杀的,让他们儘管来洛云城找我。” “冤有头债有主,想来他们不至於迁怒太过,为难你们这些交过平安钱的普通村民。” 他这话,既是交代,也是在了解因果。 人本就是他杀的,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给了村民一个交代,也划清了界限。 村民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说。 李老栓捏著失而復得的铜钱,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沈家小子。” 他心情复杂,既有拿回钱的些微庆幸,又有对未来的恐惧,更有一丝对刚才隨眾指责的羞愧。 旁边眾人看著鸡蛋和铜钱,又看看沈砚冰冷的侧脸,想起他杀人的狠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飞快地把东西拿起来,缩回了院子。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著村里另一个方向走去了王柱家。 王柱家离得不远,他正在自家院里心神不寧地来回踱步。 沈砚杀人的消息和村民的议论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他正后悔早上不该那么热情地表示要借车,生怕被牵连。 看到沈砚径直走来,王柱嚇得脸色一白。 “王柱哥。” 沈砚在院门外站定,语气平静:“你家板车,卖不卖?” 王柱一愣,卖车? 他没想到沈砚是来买车的,不是找麻烦的。 他犹豫了一下,他那辆板车虽然旧,但修修补补还能用,是他偶尔帮人拉货的重要工具。 “小·······小砚哥,你要买车?我那车……旧得很……” 王柱搓著手,眼神闪烁。 “开个价。” 沈砚言简意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银锭,约莫二两重:“这个数,够不够?” 三两银子,都可以买一辆新板车了,甚至还能余下一些。 王柱眼睛瞬间亮了,但隨即又想到黑狼帮,迟疑道:“够是够……可是沈兄弟,这车你买了,黑狼帮要是知道是从我这里买的……” 沈砚这段时间的转变確实很大,如果能攀上关係,那自然是极好的,但他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求的也是一个安稳日子。 如今沈砚杀了黑狼帮那么多人,黑狼帮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个时候跟沈砚撇清关係才是明智之举。 “车我买走,钱货两讫,与你再无瓜葛。” 沈砚打断他,將银锭拋了过去:“黑狼帮查问,你只说我看上了,强买强卖,你不敢不从。或者这些都隨你怎么说。” 王柱接住沉甸甸的银锭,心中挣扎。 三两银子,对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沈砚的话也给他指了撇清关係的路子。 最终,对钱財的渴望和对沈砚的畏惧占了上风。 “好……好吧!” 王柱一咬牙,转身从柴房把那辆骨架还算结实的旧板车推了出来,连带著套车的麻绳一起交给沈砚。 “车……车给你了,钱我收了,咱们两清,以后……以后……” “以后你我无关。” 沈砚接过板车,淡淡地接了一句,拉著车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柱看著沈砚拉著板车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银锭,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庆幸。 他知道,沈砚这是用买断的方式,彻底斩断了可能牵连他的任何可能。 虽然显得冷酷,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或许这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沈砚拉著板车回到自家院外。 秦水柔已经將两个包袱和那个大皮草包都搬到了门口。 两人合力,將最沉的大皮草包放在板车中间,两个包袱放在两侧固定好。 沈砚又回屋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特別是那些药材和银钱。 他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此刻却充满血腥和冷漠回忆的小院,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 毕竟,他来到这里的时间本就不多。 “走吧。” 沈砚驾起板车,秦水柔跟在车旁,两人一车,在夕阳的余暉下,沿著村中土路,朝著洛云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沿途,依旧有村民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但再无一人敢出声,眼神复杂地目送著他们离开。 第45章新家 沈砚拉著板车,带著秦水柔,从北门入了城。 城门的守卒只是瞥了一眼这对衣著朴素,带著简单行李和一辆破旧板车的年轻夫妇,並未过多盘问。 穿过略显喧囂的街道,拐入相对安静的巷道。 最后停在青石巷中段那株老槐树旁的黑漆木门前。 沈砚停下板车,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在秦水柔略带紧张和期盼的目光中,插入了锁孔。 “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砚推开门,侧身对秦水柔道:“到了,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 秦水柔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方正整洁的小天井。 青砖铺地,缝隙里乾乾净净,角落那口盖著石板的小水井和旁边的石砌洗衣台。 在暮色中显得静謐而踏实。 院子不大,却比她想像中要规整得多,比柳湖村那个总是泥泞杂乱的小院不知好了多少倍。 正面是三间正房,中间堂屋,左右臥房。 东西两侧各有一间稍小的厢房。 房屋是旧式的青砖灰瓦,窗欞是朴素的木格子,虽然陈旧,但门窗完好。 屋顶齐整,透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安稳感。 “有……有水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水柔惊喜地走到井边,揭开石板看了一眼,井水清澈,映出她带著疲惫却发光的脸。 这意味著不用再去远处挑水,洗衣做饭都方便太多。 “嗯,房东说这井水一直很甜。” 沈砚將板车拉进院子,反手关上了院门,插上了新买来的更结实的门閂。 秦水柔又快步走向正房。 中间堂屋空空荡荡,但地面平整,墙壁雪白朝南的窗户让光线充足。 左右两间臥房大小相仿,都带著小小的木格窗。 东厢房是灶房,虽然只有简单的土灶台和一个旧碗柜,但足够使用。 西厢房空著,略显阴凉,但足够宽敞。 “砚哥,这院子……真好。” 秦水柔转过身,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眼中甚至有点点泪光。 从小到大,她从未住过如此独立、完整、乾净的院子。 这不仅仅是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是一个真正属於她和砚哥的安稳的家的开始。 “喜欢就好。” 沈砚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也感到一阵暖意和踏实。 连日的奔波搏杀算计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先把东西搬进去,慢慢收拾。” 两人开始卸车。 先將那个沉重的大皮草药材包小心抬进西厢房,暂时放置。 这是最重要的財物,需要妥善隱藏。 接著將两个包袱搬进堂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砚从包袱里找出新买的油灯,点亮。 昏黄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堂屋,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和暮色带来的寒意。 秦水柔立刻进入了主妇状態。 她先拿出扫帚,將堂屋和准备作为臥室的右间正房仔细清扫了一遍。 虽然之前刘掌柜说打扫过,但她还是亲自收拾才放心。 沈砚则检查了门窗的插销是否牢固,又去水井打了水,將水缸灌满。 清扫完毕,秦水柔打开包袱,开始布置。 她先將那两床旧被褥铺在右间臥房的木板床上,虽然被褥陈旧,但她铺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抚平。 然后取出两人的衣物,暂时叠放在床尾一个空木箱上。 接著,她將堂屋稍微布置了一下。 没有桌子,她便把从柳湖村带来的一个小矮凳擦乾净放在靠墙位置。 將沈砚的武馆腰牌和租房契约等重要文书用一块乾净的布包好,放在凳子上方一个墙洞里,这样既隱蔽又乾燥。 最重要的银钱,她和沈砚商量后,决定暂时藏在西厢房一处鬆动的地砖下,上面用那个大皮草包压住,双重保险。 做完这些,秦水柔又去灶房查看。 土灶是冷的,锅碗瓢盆一概没有。 她並不气馁,反而干劲十足:“砚哥,明天我去集市买口锅,再买点米麵碗筷。今天先將就一下,我带了乾粮。” 沈砚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之前预留的乾粮和肉乾:“你先歇会儿,我去刘记杂货铺把寄存的东西取回来,顺便再买点灯油和火摺子。” 等沈砚从刘掌柜处取回寄存的新被褥门锁、木箱等物,又买了些灯油、火石、盐巴等必需品回来时,秦水柔已经將灶房粗略擦拭了一遍,並用带来的布巾將水缸盖子和石台都擦得乾乾净净。 看到沈砚买回的新被褥,秦水柔眼睛更亮了。 两人一起將散发著淡淡棉布香气的新被褥铺在床上,顿时让臥房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虽然家具简陋,但乾净、整齐、温暖。 沈砚又拿出新买的结实木箱,放在臥房一角,用来存放暂时不穿的衣物和其他杂物。 最后,他换上了刘掌柜铺子里买来的新门锁,將旧锁替换下来,钥匙只有他和秦水柔各一把。 当一切初步安顿好,夜色已深。 小小的院落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这一处亮著温暖的灯光。 两人坐在堂屋的小矮凳上,就著油灯,吃著简单的乾粮和肉乾,喝著井水烧开的热水。 “砚哥,这里真好。” 秦水柔再次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 “关上院门,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全了。” 沈砚喝了一口水,看著她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內城的治安相比外面会好不少,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武馆小比快到了,我需更加勤练。你在家,锁好门户,日常採买,儘量选在白日人多时,去固定的铺子,莫要与陌生人多言。” “我晓得的,你放心砚哥。” 秦水柔认真点头,经歷了白日惊魂,她深知谨慎的重要性。 吃完饭,简单洗漱后,两人回到了焕然一新的臥房。 躺在新铺的乾燥温暖的被褥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更梆声。 秦水柔很快便在疲惫和安心下沉沉睡去。 沈砚却还未立刻入睡,他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的他,已是振远武馆的正式弟子,只要在即將到来的武馆小比胜出,就算黑狼帮寻到內城又能如何? 而若是等他跨入锻骨境,那就不是黑狼帮找他了,而是他找黑狼帮的麻烦。 第46章立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砚如同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身边的秦水柔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院中,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基础锻体诀》的桩功在静謐的小院里展开,气血隨著悠长的呼吸缓缓流转,淬炼著皮膜筋骨。新家的安寧环境,让他更能沉心静气。 练完桩功,他又打了一套“石壁拳”,拳风在狭小的天井中激盪,发出低沉的破空声。 他能感觉到,突破到淬皮境中期后,力量的增长和气血的凝实程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但还需要大量的练习来巩固和挖掘潜力。 不多时,秦水柔便已醒来,给沈砚准备肉食与早餐。 吃完饭,沈砚告別秦水柔,向著振远武馆走去。 正式弟子的身份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当他踏入武馆院子时,不再像以往那样无人问津,几个外门弟子看到他,都恭敬地叫了声沈师兄。 孙浩远远瞥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出言讥讽。 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张诚倒是朝他点了点头。 晨练的钟声响起,所有正式弟子迅速在院中列队。 气氛比外门时肃穆得多。 亲传大弟子陈镇早已站在台阶上等候,一身黑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枪,冷峻的目光扫过下方,在沈砚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今日,馆中新增一位正式弟子,沈砚。” 陈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惯常的冰冷。 “沈砚,入列。” 沈砚应声步入正式弟子队列末尾。 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等等各种表情,不过沈砚並不在意。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陈镇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沈砚身上:“既入此列,便不再是懵懂学徒。你的一言一行,关乎武馆脸面。” “你的武道前程,更繫於自身勤勉,馆內小比在即,县试亦不远矣。莫要以为得了块牌子,便可鬆懈怠惰。” 这番话,显然是说给所有正式弟子听的,但那股直指沈砚的压迫感,每个人都感受得到。 这是在告诫,也是在立威。 几个老弟子交换了一下眼色,看向沈砚的目光多了些同情,也有一丝等著看好戏的意味。 沈砚面无表情,抱拳道:“谨遵大师兄教诲。” 陈镇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而后对眾人道:“从今日起,晨练加倍,桩功需稳如磐石,拳法需劲透筋骨,对练需全力以赴。” “我会亲自监督,若有偷奸耍滑、敷衍了事者,莫怪我不讲情面,轻则加练,重则……取消小比资格。” “现在开始。” 正式弟子们立刻按部就班地开始修炼。 沈砚被分到侧重负重力量和基础打磨的一组。 沉重的石锁、包铁的木桩、互相之间硬碰硬的对撞…… 训练强度远超外门时期,且陈镇巡视极严,稍有差池便是一顿冷斥。 汗水很快浸透了新发的劲装,肌肉在极限负荷下灼热酸痛。 沈砚却心无旁騖,严格按照要求,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他能清晰感受到气血在高压训练下的活跃涌动,以及面板上【基础锻体诀】与【石壁拳】熟练度扎实而稳定的增长。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让他甘之如飴。 陈镇如同冰冷的影子在训练场中穿梭。 几次经过沈砚身边,看到他动作標准沉稳,发力凝实,呼吸虽急促却未紊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小子,倒不完全是侥倖,根基和心性,比许多混了几年的老弟子还要扎实些。 但这份讶异也仅是一闪而过。 淬皮境中期,在他眼中,依旧只是勉强踏入武道门槛罢了,还远不足以让他真正在意。 或许只有师妹周萱那过於单纯的热心,才让他对这个新晋弟子多了一丝不必要的关注。 想到周萱昨日得知沈砚晋升后,那由衷高兴、甚至跑来跟自己分享的样子,陈镇心里便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但在陈镇看来,师妹天性善良,对谁都好,这沈砚,不过是恰好入了她的眼,暂时而已。 上午的训练在严苛氛围中结束。 午饭时,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正式弟子有单独的饭堂,伙食虽不精美,但糙米饭管饱,一荤一素的菜里也能见到些油星肉末,对补充气血消耗大有裨益。 沈砚正低头吃饭,一阵淡淡的药草清香飘来。抬头一看,只见周萱端著一个粗陶小碗,笑吟吟地站在他桌边。 “沈师弟,恭喜你呀,正式成为爹爹的弟子了!” 周萱將小碗放在沈砚面前,里面是几块燉得烂熟的肉和些许汤汁,明显是额外的照顾。 “这是后厨李婶多燉的,你刚升上来,训练又这么苦,多吃点补补气血。” 她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不带丝毫杂质。 旁边几桌的弟子顿时投来各异的目光。 孙浩冷哼一声,扒饭的力道大了几分。 其他弟子则有些羡慕,能得到馆主千金亲自关照,这沈砚运气著实不错。 “多谢周师姐。” 沈砚起身道谢,语气平静。 之前,沈砚几次故意刺激孙浩,所以带来武馆的肉食並未有丝毫的减少。 但后来便將肉食的补充放在了家里,早上晚上秦水柔会为他准备。 主要原因也是为了避免被当故意炫耀。 毕竟他是来练武的,又不是来结仇的。 “不客气,你好好练,我看好你。” 周萱摆摆手,又鼓励地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下午是对练课。 沈砚的对手是一名正式弟子。 两人交手,对方拳法较为沉稳老练,攻守有度。 沈砚则將“石壁拳”的守势和偶尔的反击运用得越发纯熟。 虽然武馆有人看沈砚不顺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毕竟沈砚跟他们又没仇。 之前,正式弟子大多无视沈砚,本身是觉得两人不在一个层面。 但既然沈砚如今已踏入了正式弟子的行列,那便跟他们站在了同一层面上。 因此產生了结交之意的人自然是有的。 两人最终以平手收场。 或许在力量方面,沈砚要比对方强,但现在他需要锻炼的是实战,將技巧完全的融合进去。 这方面自然是要跟人多多对战才行。 “沈师弟,了不得。” 赵坤收势,擦著汗赞道:“你这防守,越来越有味道了,发力也沉实,看来正式弟子的训练对你帮助很大。” “赵师兄承让,是师兄手下留情了。” 沈砚则微微谦虚道。 第47章踢馆 两人的表现落在其他弟子眼中,也引起了一些议论。 孙浩撇撇嘴,没说什么,但眼神更冷。 陈镇在一旁看著,对沈砚的实战表现倒是多了半分认可,但也仅此而已。 技巧尚可,实力终究有限。 训练一直持续到日落。 当沈砚拖著疲惫但充实的身躯回到青石巷的小院时,秦水柔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只是简单的燉菜和米饭,但用的是好米,菜里也放了许多肉,香气扑鼻。 “砚哥,累了吧?快吃饭。” 秦水柔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心疼地看著他脸上的汗渍和手臂上的淤青。 “还好,练武本该如此。” 沈砚洗了手坐下,大口吃起来。 晚饭后,沈砚先检查了院门是否锁好,又在西厢房外做了一些简单的警戒布置。 然后回到堂屋,取出之前留下的部分虎骨和药材,开始熬製药浴。 滚烫的药水倒入大木桶,浓烈的药味瀰漫开来。 沈砚褪去衣物,浸泡进去。 滚烫的药力伴隨著虎骨等药材中蕴含的精华,顺著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滋养著白日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细微损伤,同时进一步淬炼皮膜,壮大气血。 面板上的数字在扎实地跳动著。 充足的肉食,珍贵的药浴以及高强度的训练,加上沈砚自身坚韧的意志,让他这几日的进步速度远超寻常武者。 这段时间,因为知道沈砚要准备小比,所以便很懂事的让沈砚注重自己的事情,读书写字的事情便先搁置了下来,且如今的她,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自学。 夜深人静,沈砚躺在床上,怀里已是累到熟睡的秦水柔。 黑狼帮那边,这两天必然已经得知了刀疤李等人死在柳湖村的消息。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肯定在调查。 但沈砚並不太担心。 首先,黑狼帮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其核心力量盘踞在山寨或隱秘据点,大规模进入洛云城本身就有风险,容易引起官府注意。 其次,洛云城虽然不算大,但人口也有数万,街巷复杂。 沈砚新租的房子是通过周镇岳馆主介绍的可靠渠道,租契手续齐全,黑狼帮在城內没有强大的情报网,想短时间內找到他的具体住址並不容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砚如今已是振远武馆的正式弟子,有了武馆这层身份作为掩护和一定的保护。 黑狼帮想要动一个城內正规武馆的正式弟子,也需要掂量掂量后果,是否会惹怒武馆背后的势力。 哪怕振远武馆只是底层,也有其关係和影响力。 当然,威胁並未消失,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从迫在眉睫变成了需要长期警惕。 沈砚知道自己不能放鬆,必须更快地变强。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的生活进入了极度规律的循环。 天未亮起床晨练,去武馆接受陈镇严苛的训练,对练切磋,傍晚回家吃饭、药浴、修炼吐纳术。 他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武道修炼中,近乎疯狂地压榨著自己的潜力。 秦水柔则默默地打理好家中一切,確保他后勤无忧。 短短两三日,沈砚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眼神更加锐利,举手投足间那股属於武者的悍勇之气愈发明显。 几日后的清晨 晨练刚歇,振远武馆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聚在院中擦拭汗水,低声交谈。 经歷了昨日陈镇近乎严酷的督导,不少正式弟子脸上还带著疲惫,但眼神里已多了几分被逼出来的精悍。 沈砚独自站在西侧檐下,慢慢活动著有些酸胀的手臂。 面板上【石壁拳】和【基础锻体诀】的熟练度又有了扎实的增长,但境界方面距离突破到淬皮境后期,还需要不少的努力,对沈砚而言仍需水磨功夫。 高强度的对抗训练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越发精细,也更能体会淬皮境中期与后期在气血总量和爆发力上的差距。 “听说了吗?昨儿个守备府又贴出了徵兵公告。” “还不是因为北边不太平?听说云州那边又有马贼闹腾……” “哎,这日子现在是越来越难……” 几个外门弟子在不远处低声议论,语气带著忧虑。 砰砰砰。 就在这时,武馆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叩响了。 声音不重,但节奏平稳清晰,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规整感。 院內的嘈杂声音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门。 几个正在洒扫的外门弟子停下动作,疑惑地互看一眼。 这种时辰,少有访客。 未等里面应声,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七道身影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靛青色劲装,左胸以银丝绣著笔力遒劲的“镇岳”二字。 为首者是一名约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冷硬,双目精光內蕴,行走间步伐沉凝,落地无声,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后六名弟子,个个精气饱满,眼神锐利顾盼,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扫视著振远武馆的院落和弟子。 尤其是队伍末尾一名肤色微黑、身形偏瘦的少年,默然站立,却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虽未出锋,但那股隱隱透出的淬皮后期气息和沉静眼神,让人无法忽视。 “是镇岳武馆的人。” “领头的……是徐振,岳震的亲传大弟子。” “他们又来。” “准没好事,上次来还是半年前,打伤了王师兄和李师兄。” 看到来人,许多武馆內的老人带著愤懣和紧张的议论声瞬间在弟子中炸开。 外门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聚拢在一起,脸上露出警惕和不安。 正式弟子们则纷纷站直身体,神色凝重,不少人眼中已燃起怒意。 孙浩呸了一声,將擦汗的布巾狠狠摔在木架上,胸膛起伏。 就连一向稳重的张诚,眉头也紧紧锁起,身为外门大弟子,他经歷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 正在埋头训练的沈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徐振的气息沉浑厚重,远超陈镇昨日展现的锋芒,显然是锻骨境中的好手。 其身后弟子,最低也是淬皮中期,气血旺盛。 那黑瘦少年……淬皮后期,而且根基之扎实,气血之凝练,隱隱还在孙浩之上。 来者不善,且实力强劲。 第48章比试 馆主周镇岳闻声从后堂缓步走出,陈镇如影隨形,落后半步。 周镇岳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在徐振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恢復古井无波。 陈镇则面无表情,但那双冷冽的眼睛,已如冰锥般刺向徐振。 周身隱有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开始升腾,与徐振那沉稳如山的气势隔空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徐振在距离周镇岳一丈外稳稳站定。 抱拳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朗:“晚辈镇岳武馆徐振,奉家师之命,特来拜见周师叔。” “冒昧前来,扰了贵馆清修,还请周师叔恕罪。” 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周镇岳微微頷首,並未说话,身侧的陈镇向前一步走出。 身为馆主,对方亲传弟子来访,自然由己方亲传接待,这才符合规矩,不至自降身份。 陈镇踏前半步,与徐振正面相对,声音冰冷道:“徐师兄,久违。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陈镇的话语简短,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 对方所来目的他自然清楚。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徐振对周镇岳的沉默和陈镇的冷硬不以为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敬意的微笑。 “陈师弟別来无恙。实不相瞒,今日前来,一是代家师向周师叔问安,二则是……” 他略微侧身,示意身后几名年轻弟子:“馆中这几位新入门的师弟,近日修行略有小成,这不是马上就要小比了,年轻人嘛,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家功夫了得。” “家师素来敬重周师叔治馆严谨,振远武风醇厚,根基扎实,故特命我带他们前来,恳请与贵馆同辈师兄切磋一二,让他们亲身见识何为山外之山,也好收收心性,继续苦修。” 他语气诚恳,將踢馆说成请教,收心,把振远武馆捧得很高。 但新入门与不知天高地厚以及见识山外之山这些词,细细品味,却分明是带著一丝检验成色的居高临下。 “哼,说得好听。” 孙浩忍不住低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中清晰可闻。 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少正式弟子脸上也露出愤然之色。 镇岳武馆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切磋,美其名曰交流,实则是打压振远士气,彰显实力。 顺便摸清振远弟子的底细,这几乎成了两馆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 陈镇眼神更冷:“哦?却不知徐师兄想如何切磋?” 徐振从容道:“既是同辈交流,自然公平切磋。我这边出三位师弟,皆是今年新晋的正式弟子,修为在淬皮境。” “便请陈师弟也从贵馆淬皮境的正式弟子中,择三位师兄下场指点。” “三局两胜,或三局皆试皆可,全凭陈师弟安排。旨在交流,点到为止。” 这时,徐振身后一名麵皮白净的弟子笑著插话,语气热络道:“陈师兄,各位振远的师兄,大家千万別多心,我们真是来学习的。” “尤其是小弟赵明,刚摸著淬皮中期的门槛,心里头虚得很。” “早就听说振远武馆的师兄们练功最是踏实,石壁拳守得那叫一个稳,风雨不透。” “小弟做梦都想跟擅长防守的师兄过过招,学学怎么把架子扎牢,回去也好跟师兄弟们吹嘘吹嘘,咱也是跟振远高手请教过的。” 他说著,还朝振远弟子这边拱了拱手,笑容满面,语气夸张。 这话听起来像是奉承,但配合他那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总让人觉得像是在调侃振远武馆的弟子只懂防守,缺乏锐气,甚至有点“你们也就防守能看看”的潜台词。 “这廝嘴真欠。” “笑里藏刀。” 几个年轻气盛的正式弟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周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前院,站在父亲侧后方不远处,手里还拿著捣药的小杵。 她听著那赵明阴阳怪气的话,看著自家师兄们憋闷的脸色,秀气的眉头不由蹙起,清澈的眼眸里浮现出明显的反感。 但她性子温婉,只是抿紧了嘴唇,没有出声,目光却不由得看向大师兄陈镇,带著担忧。 陈镇对那赵明的插话恍若未闻,冰冷的目光扫过徐振身后几人。 尤其在吴青身上略作停留,隨即收回,沉声道:“孙浩,刘挺,王昆,出列。” 被点名的三人精神一振。 孙浩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第一个大步踏出,昂首挺胸,眼中战意熊熊。 刘挺和王昆是两位资歷较老的淬皮中期弟子,实战经验相对丰富,闻言深吸口气,也咬牙站了出来,脸上带著凝重和决然。他们都知道,这场“切磋”,关乎武馆顏面。 徐振见状,侧身示意:“赵明,孙岩,吴青,你们三人,好好向振远武馆的师兄们请教。” 赵明、孙岩和那黑瘦少年吴青应声出列。 吴青依旧沉默,只是平静地看向前方,但那沉静如水的目光,却让人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第一场,刘挺,对赵明。” 陈镇指定。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相互抱拳。 赵明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热切的笑容:“刘师兄久仰久仰,小弟赵明,初学乍练,待会儿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多指点指点小弟这稀鬆的拳脚。” 任谁都能看的出此人是个笑面虎,但对方姿態却放得很低。 刘挺是个实在人,闷声道:“赵师弟,请。” 话音刚落,赵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脚下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一拳直捣刘挺面门,拳风竟然颇为凌厉。 哪还有方才所说的半分稀鬆的样子? 刘挺早有准备,沉腰坐马,一式“石壁拳”中的“铁门閂”稳稳架住。 “砰!” 拳臂相交,刘挺身形微晃,赵明则借力后撤半步,旋即又揉身扑上,拳脚如狂风骤雨般攻来。 招式衔接流畅,劲力也算沉稳,显然根基不弱。 “这赵明,滑头得很!” 孙浩冷哼。 “刘师兄稳住!” 有弟子喊道。 刘挺不急不躁,將“石壁拳”防守的精髓发挥出来,双拳如封似闭,步伐扎实,將赵明的大部分攻势都稳稳接下。 第49章卑鄙 十余招过去,赵明看似攻势凶猛,却未能突破刘挺的防御,反而自己气息稍显急促。 “看来振远武馆的防守果然名不虚传。” “刘师兄厉害,就这样耗著他。” 振远弟子们见状,精神稍振,低声议论,为刘挺鼓劲。 赵明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忽然招式一变,不再追求正面突破,而是利用更灵活的身法绕著刘挺游走,双掌如穿花蝴蝶,专攻刘挺侧翼和后背,角度刁钻。 刘挺毕竟不以敏捷见长,转身稍慢,顿时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防线出现了些许漏洞。 “小心后面!” 有人惊呼。 赵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刘挺一个转身不及的瞬间,一记虚晃引得刘挺格挡。 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並指如刀,疾刺刘挺肋下空档。 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刺实,刘挺至少要受不轻的內伤。 不少振远弟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萱也忍不住轻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刘挺似乎早有所料,格挡的手臂猛然下沉,化拳为掌,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反扣向赵明的手腕。 同时脚下生根,腰身一拧,竟是用了一招石壁拳中少有的反关节擒拿技法盘根错节『 』这一下反击出乎意料,沉稳狠辣! 赵明猝不及防,手腕眼看就要被扣住,他大惊失色,急忙撤招后跃,姿態狼狈。 “好。” “刘师兄干得漂亮。” 振远弟子们爆发出喝彩,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都觉得刘挺稳操胜券,即將为武馆拿下开门红。 刘挺一招得势,气势更盛,趁赵明立足未稳,踏步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石壁撞直衝赵明胸口,要一举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明必败无疑之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仓皇后跃、身形未稳的赵明,眼中慌乱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和冷意。 他后跃之势看似用老,却在脚尖即將触地未触地的剎那,腰身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硬生生將后退之力转化为侧旋之力。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刘挺志在必得的一撞。 同时,他借著这旋转之力,一记极其隱蔽毒辣的撩阴腿,自下而上,无声无息地踢向刘挺下腹!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诡异,完全超出了常规武学的范畴。 更像是市井混混的阴招,却又被他用得流畅狠毒! 刘挺全力前冲,哪里料到对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使出如此阴损的反击?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收腹侧移。 “噗。” 沉闷的响声。赵明的脚尖重重擦著刘挺的胯骨边缘踢了过去。 “呃啊·····!” 刘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被踢得横移出去,踉蹌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胯侧,额头瞬间冷汗涔涔,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已无再战之力。 刚才还震天的喝彩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振远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跪地不起的刘挺。 又看向那已然收势,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略显“惭愧”笑容的赵明。 刚才,很多人都以为这场比斗,刘挺的表现几乎百分百会贏,但却没想到,竟然会又如此大的反转。 “承让了,刘师兄。” 赵明抱拳,语气诚恳,小弟学艺不精,收不住脚,误伤了师兄,实在对不住。 “师兄您这防守果真是厉害,小弟差点就输了。” 他嘴上说著抱歉,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却让这番道歉显得无比刺耳。 “卑鄙。” “混蛋,你那是切磋吗?!” “分明是下黑手!” 短暂的惊愕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怒斥。 振远弟子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明怒骂。 孙浩更是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衝上去。 陈镇的脸色瞬间冰寒至极,眼神锐利如刀,刮在赵明身上。 周镇岳则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 徐振適时上前一步,对赵明沉声喝道:“赵明,切磋而已,为何用此险招?” “还不向刘师兄赔罪。” 语气严厉,却並无实质惩罚之意。 赵明立刻躬身向刘挺方向再次行礼,姿態做足。 陈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冷冷道:“第一场,镇岳武馆胜。扶刘挺下去疗伤。” 立刻有弟子上前搀扶起痛苦不堪的刘挺。 周萱也急忙上前查看伤势。 “第二场,王昆,对孙岩。” 陈镇的声音更冷。 王昆的对手孙岩,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看起来比赵明沉稳得多。 两人抱拳后,孙岩瓮声瓮气道:“王师兄,请。” 王昆吸取了刘挺的教训,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上来便採取稳守反击的策略,將“石壁拳”守势展开。 同时以灵活的步法游走,不给对方近身缠斗的机会。 孙岩则稳扎稳打,使一套沉雄的推山掌,掌力浑厚,步步为营。 两人斗了二十余招,场面看似胶著,王昆守得密不透风,孙岩也攻得耐心沉稳。 “对,就这样,找机会!” “王师兄打的很沉稳,这场我们应该能贏吧。” 振远弟子们紧握拳头,紧张观战,希望王昆能扳回一城。 孙岩似乎有些急躁,一次发力过猛,被王昆窥得破绽,一记巧妙的反击掌刀切向他手腕。 孙岩慌忙缩手,脚下步伐微乱。 “好机会。” 有弟子低呼。 王昆精神一振,立刻变守为攻,一套凌厉的“开山掌”抢攻而上,掌影翻飞,將孙岩逼得连连后退,似乎占据了绝对上风。 “打得好。” “王师兄,加把劲。” 欢呼声再次响起,弟子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然而,就在王昆一套连环掌將孙岩逼到院墙附近,眼看就要得手之际,一直看似被动防守,步伐凌乱的孙岩,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后背看似已抵近墙壁,退无可退,却在王昆最后一掌雷霆般拍来时,身形猛地向下一沉。 如同泥鰍般贴著地面一滑,险之又险地从王昆掌下溜过。 第50章惨败 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更是瞬间绕到了王昆侧后方。 这一下沉身滑步,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完全不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之人能使出的。 王昆全力一掌落空,重心前倾,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好,急忙拧身回防。 但孙岩蓄谋已久,岂容他喘息? 绕到侧后的孙岩,沉腰坐胯,全身力量节节贯通,之前那看似笨拙沉稳的推山掌此刻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地印在王昆毫无防护的后心之上。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沉重响亮的闷响炸开! 王昆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前猛地拋飞出去。 凌空喷出一口鲜血,重摔在两丈开外的青石地上,又翻滚了几下才停下,伏地不起,只有微微的抽搐,已然重伤昏迷。 “王师兄!!”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淹没了院落。 几个弟子疯了一般衝上去。 孙岩缓缓收掌,站直身体,面色依旧沉稳,只是呼吸略显粗重。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王昆,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但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又败了。 而且是先占上风,再遭致命反转。 败得比刘挺更惨。 连败两场,且两名弟子一伤一重伤。 振远武馆院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如坠冰窟,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先前的希望和欢呼如同泡沫般碎裂,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屈辱。 孙浩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张诚等外门弟子也是面如土色,满眼悲愤。 陈镇周身的气息已经冰冷刺骨,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杀人。 徐振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武者切磋,本就会有损伤,振远武馆就算不满又能如何? 若当真以大欺小,反倒如他所愿。 压力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了孙浩和那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黑瘦少年吴青身上。 吴青缓步走出,在面色铁青、双眼赤红的孙浩对面站定。 他先向周镇岳和陈镇方向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孙浩,抱拳,声音清亮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振远武馆孙浩师兄,在下镇岳武馆吴青,淬皮境后期,入门四月。久闻孙师兄修为精湛,乃振远砥柱,今日有幸討教,还望孙师兄指点。” 入门四月,淬皮后期。 即便早有猜测,此话一出,依旧在死寂的院落中激起无声的惊涛。 不少振远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吴青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忌惮,甚至一丝茫然。 四月入后期,眼前之人確实天下。 孙浩暗暗道。 若是以后,自己必定不会是对方的对手,但对方入后期显然时间不会很长。 而自己已经进入淬皮境后期有这不断的时日。 这最后一场淬皮境后期的比斗,他定然要拿下。 “少废话。” 孙浩全身气血轰然爆发,淬皮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比平日更显狂猛。 他脚下一蹬,青石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吴青。 石壁拳全力展开,拳风呼啸,带著一股猛烈气势,毫无保留地轰击而出。 他要以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碾压这个所谓的天才。 吴青眼神微凝,面对孙浩这近乎搏命的狂攻,首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他没有硬接,脚下步法展开。 看似简单,却玄妙异常,身形如同鬼魅,在孙浩狂暴的拳影中穿梭闪避。 每每以毫釐之差避开重击,显得游刃有余。 同时,他双手或掌或指,出手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精准,如同最精密的器械,专攻孙浩发力转换的节点与气血运行的薄弱处。 孙浩力量占优,气势骇人,初时確实將吴青逼得不断后退闪躲。 场面看起来似乎是孙浩占据主动,压著吴青打。 “孙师兄,好样的。” “就这样,一鼓作气。” “让他看看我们振远的厉害。” 绝境之中,看到孙浩似乎占据上风,振远弟子们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又微弱地燃烧起来,爆发出嘶哑的助威声。 周萱也握紧了小拳头,紧张地盯著场中。 沈砚却微微皱眉。 在他的观察下,吴青的闪避看似惊险,实则节奏未乱,气息平稳。 而孙浩的狂攻虽然凶猛,但消耗巨大,且招式因愤怒而略显变形,许多发力並不经济。 久攻不下,必露破绽。 果然,三十余招后,孙浩的攻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丝凝滯,呼吸也开始粗重。 吴青眼中精光一闪,一直以闪避和骚扰为主的他,第一次主动踏前一步,切入孙浩拳势之中。 他左手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孙浩右腕脉门,逼得孙浩收拳格挡。 同时右手蓄势已久的掌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悄无声息地印向孙浩腰腹之间的空当。 这一下反击,如同毒蛇出洞,快、准、狠。 时机把握得极为巧妙。 孙浩刚刚格开点向手腕的一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腰腹空门大开,眼看就要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印上。 孙浩战斗经验毕竟丰富。 千钧一髮之际,怒吼一声。 竟不顾袭向腰腹的一掌,凝聚残余气血。 左拳拼尽全力,以一式同归於尽般的石壁崩,悍然砸向吴青的面门。 他就算重伤,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这是属於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吴青似乎没料到孙浩如此悍勇,印向腰腹的一掌去势不由得微微一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孙浩的左拳已然临头。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吴青的应变快得超乎想像。 他印向腰腹的手掌瞬间变印为托,向上轻巧一撩,竟在间不容髮之际托住了孙浩的左拳手腕。 虽未能完全化解力道,却使其轨跡发生了偏移。 同时,他脚下步法再变,身形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半圈。 不仅卸掉了孙浩拳上大部分力量,更借著旋转之力。 那原本印向腰腹的右掌,化为手刀,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斩在了孙浩因全力出拳而暴露无遗的右侧颈肩连接处。 第51章赌约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轻微的骨裂声。 “噗······!” 孙浩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斜著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院中的武器架上,哗啦啦一阵乱响,与断裂的木架一起滚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呕出更多的血,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败了……连孙浩也败了。 三场皆负。 而且最后一场,孙浩这位淬皮后期的佼佼者,在看似占据上风的情况下,被对方以精妙绝伦的应变和凌厉的反击,正面击败,重伤昏迷。 要知道,对方虽然也是淬皮境后期,但练武才不过几月时间。 镇岳武馆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天才? 完败,彻彻底底的完败。 周围一片死寂,比之前更深沉,更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振远武馆。 寒风卷过院落,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耻辱。 每一个振远弟子,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之前燃烧的怒火和微弱的希望,此刻已尽数化为灰烬。 沈砚静静看著眼前一幕,同振远武馆一样,镇岳武馆也不过是一底层武馆。 但同为底层武馆,镇岳武馆也要比振远武馆强。 这才仅仅只是底层。 而在小比之上,还有中层武馆,还有顶级武馆。 可想而知,后面遇到的对手,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徐振轻轻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面沉如铁的周镇岳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沉痛”: “周师叔,陈师弟,今日之事……唉,晚辈实在无顏。” “师弟们年轻气盛,出手不知分寸,竟至连伤贵馆三位师兄,尤其是孙师兄……伤势如此之重。” “晚辈……晚辈回去定向家师稟明,严加惩处,並备足伤药补品,亲来致歉。”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继续道: “只是,今日这三场切磋,虽结果令人痛心,却也可见,我两馆年轻弟子,在天赋、歷练、乃至临机应变上,確有不小差距。” “家师常言,武者眼界,当放长远。私斗胜败,不过一时之得失。真正决定武馆兴衰,弟子前程的,乃是朝廷正典,天下公论。”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月后,县试武童生小比,乃至开春郡城武秀才大比,方是彰显实力,为国选才之正途。” “亦是各馆教化之功,传承之力,真正接受检阅之时。” 他目光炯炯,看向陈镇,又转向周镇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师叔,陈师弟,为弥补今日之过,更为激励两馆弟子奋发图强,晚辈斗胆,代家师提议:你我两馆,便以这两场朝廷大比为台,赌上一赌这年轻一代的真正高下,如何?” 不等陈镇回应,他声音陡然转厉: “若振远武馆弟子,能在此二试中,成绩、名次,全面压过我镇岳武馆,我徐振,愿代表镇岳武馆,在此院中,当眾向周师叔,陈师弟及所有振远同门三跪九叩,赔罪认输!” “並奉上镇岳武馆未来五年,半数收益,以偿今日之过,以彰振远之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三跪九叩,五年半数收益。 这赌注,不可谓不重。 但徐振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 “反之……若是我镇岳武馆,在此二试中,全面领先。” 他目光如电,直视周镇岳和陈镇,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振远弟子心头: “便请周师叔,考虑我师父岳震馆主多年夙愿。” “振远、镇岳,合二为一。届时,馆名可定为镇远,或另取佳名,岳震师父愿奉周师叔为首席长老,两馆武藏,资財还有弟子,尽数合併,集两家之力,共图洛云武行霸业。” “此非吞併,实为强强联合,共创辉煌,不知周师叔还有陈师弟……可敢应下此约,以正考胜负,定两馆之前程?!” 合併。 名为联合,实为吞併。 不仅要抹去“振远”之名,更要吞併其一切。 “徐振,你放肆!” 陈镇勃然暴怒,锻骨境的恐怖气势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捲全场,杀意凛然,直逼徐振。 他一步踏前,青石地面龟裂:“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徐振面对这滔天杀意,面色平静,周身同样腾起沉浑气势,虽不及陈镇锋锐,却稳守一方,毫不退让,沉声道:“陈镇,此乃事关两馆百年基业之议,非匹夫之勇可决。” “今日振远武馆有周前辈在,杀我与我这些师弟们容易,可杀了我们,便是振远武馆输不起,恼羞成怒,坏了武行规矩。” “更是向全洛云城宣告,你振远年轻一辈,再无一人可堪大用,只余馆长与亲传倚老卖老,持强凌弱。” “周师叔一世英名,振远数十年清誉,难道要尽毁於此吗?!” 他字字诛心,將振远武馆,尤其是周镇岳和陈镇,逼到了道德和实力的双重悬崖边上。 院內死寂,所有振远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绝望与悲愤缠绕心间。 若是答应,以振远武馆的实力,几乎没有贏的可能。 但要是不答应,今日之败已无可辩驳,若再退缩,武馆將彻底沦为笑柄,人心离散。 周镇岳一直沉默著。 此刻,他终於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陈镇那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陈镇浑身一震,那滔天气势为之一滯。 周镇岳的目光,越过徐振,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镇儿,退下。” 陈镇牙关紧咬,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但在师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还是缓缓收敛了气息,退后半步。 但那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徐振。 周镇岳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徐振,那眼神深邃如古井。 “徐师侄。” 他缓缓道:“赌约,我们振远接了。” “但,不是合併。”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我振远武馆,在此二试中,全面落后於镇岳。” “我周镇岳,自当亲手摘下『振远』牌匾,解散武馆,从此……退出洛云武行。” 第52章这就是武道 “反之,若我振远胜出。” 他目光陡然如剑,直刺徐振:“我要你师父岳震,亲自登我振远之门,为他今日所遣之行,斟茶赔礼。並,立誓十年之內,镇岳武馆弟子,见振远弟子,退避三舍。” “此约,武道为证,天地共鉴。” “徐振,你可能代师应下?” 没有合併,只有存亡。 胜则扬眉,败则烟消云散。 徐振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周镇岳如此决绝,提出的条件也更显极端。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重伤的孙浩三人,扫过萎靡的振远弟子,扫过那惊才绝艷的吴青…… 最终,他猛地一抱拳,声音鏗鏘,迴荡在死寂的院落中: “周师叔豪气。此约,晚辈徐振,代家师岳震……应下了!” 以振远武馆展现出来的实力,他实在想不到对方该如何贏。 虽然在来年开春的武秀才武比上,陈镇的实力確实强横,但那时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而镇岳武馆的人在听到周镇岳所说的赌约时,並未有丝毫的在意。 仅凭振远武馆的实力,就算这个赌约再大又能如何? 最终惨败的,依旧只有振远武馆罢了。 徐振带著镇岳武馆一行人离开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那扇被他们推开的榆木大门早已重新关上。 但空气中那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冰冷的气息,却久久无法散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三战三败。 镇岳武馆的实力他们已然了解,在这种情况下,馆主跟对方进行赌约,很大一部分人觉得,几乎没有这个可能贏。 院子里此时一片狼藉。 青石地面上残留著刺目的血跡。 有孙浩的,王昆的,还有之前刘挺留下的。 几个与受伤三人交好的弟子,正红著眼睛,手忙脚乱地协助周萱和闻讯赶来的老教习进行初步包扎和固定。 孙浩和王昆伤得最重,尤其是王昆,內腑受创,昏迷不醒,面色金纸,被小心抬往后院厢房。 刘挺稍好,但也脸色惨白,捂著肋下,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 其余未被点中上场的正式弟子和外门弟子,大多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脸上残留著惊骇、愤怒、茫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孙浩、刘挺、王昆,在正式弟子中已算是中坚力量了。 尤其是孙浩,更是淬皮后期,要知道,整个武馆中的淬皮境后期,也不过才七八人左右。 那些人一直是他们追赶的目標之一。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对方新晋弟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败得乾净利落,甚至惨烈。 那个叫吴青的黑瘦少年,入门四月,淬皮后期,下手狠辣精准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许多年轻弟子的脑海里。 带来的是巨大的挫败感和对自身苦修的怀疑。 几个年纪小的外门弟子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不是疼,是憋屈,是害怕。 他们加入武馆,本是为了学艺防身,出人头地,何曾见过如此残酷而直接的碾压? 武馆的未来,似乎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 张诚紧握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看著被抬走的同门,又看向馆主和大师兄凝重的背影,胸口堵得厉害。 此刻,他感到的不仅是屈辱,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焦灼。 虽然在武馆中的时日很久了,但像方才那般比斗,以他的实力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更別说为武馆出手挣得脸面了。 周萱努力保持著镇定,指挥著人手。 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她內心的波澜。 她不时看向父亲,又看向大师兄,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支撑,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凝的肃杀。 陈镇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原地,目光盯著徐振等人离去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门板。 他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並未完全收敛,反而如同一柄归鞘却仍在嗡鸣的利剑,让靠近的人感到皮肤刺痛。 他知道,今日之败,不仅仅是弟子技不如人,更是他作为亲传大弟子、实际督导者的重大失责。 徐振最后那番诛心之言和那个赌约,更是將他和整个振远武馆架在了火上。 愤怒与杀意在他胸腔中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力和对未来的严峻审视。 那个吴青……天赋確实惊人。 镇岳武馆,这次是有备而来,且准备得异常充分。 馆主周镇岳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扫过满院狼藉和弟子们惶然失神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站著。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良久,他才开口:“都看到了?”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这就是武道。” 周镇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胜败寻常,生死亦寻常,今日他们留了手,若在荒野,你们此刻已是三具尸体。” 这话像冰锥,刺得许多弟子打了个寒颤。 “觉得屈辱?” 周镇岳的目光缓缓移动。 “觉得害怕?觉得前途无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那就把这份屈辱,这份害怕给我刻在骨头里,记在魂魄里。” “从今日起,武馆所有常规训练,强度加倍,资源,向有志於县试,郡试的弟子倾斜,怕苦?怕累?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衣服,走出这个大门。” “振远武馆不养废物,更不养没了心气的孬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两月后县试,开春郡试,那不仅仅是你们个人的前程,更是我振远武馆的生死存亡之战,贏了,我们挺直腰杆,继续在这洛云城开馆授徒,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周镇岳,自摘匾额,散尽资財,绝不食言。” “但你们记住,武馆没了,你们学到的本事还在。只要心气不散,脊樑不弯,哪里不能重新开始?” “可若今日就被打垮了心神,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番话,没有多少安慰,更多的是冷酷的鞭策和决绝的激励。 如同一盆混合著冰渣的冷水,浇在眾人头上,激得他们浑身一颤,却也驱散了一些茫然和恐惧,点燃了內心深处不肯服输的微弱的火苗。 “馆主,我们拼了。” 一个年轻的正式弟子率先扯著嗓子喊了出来,眼睛通红。 “对,拼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孙师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渐渐的,响应的人多了起来,声音虽然杂乱,却重新匯聚起一股悲愤而不甘的气势。 陈镇此时也转过身,面向眾人,他的声音比周镇岳更冷,却同样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师父的话,都听清楚了。” “从明日开始,我会重新制定训练计划。” “想要在小比中脱颖而出,想要在县试中为武馆爭光的,留下。” “觉得撑不住的,现在离开,不算叛馆。” 没有一个人动。 周镇岳方才的话,让他们重新拾取了信心,但也同样有人深知,振远武馆几乎没有贏的可能性。 但他们自然不能现在就离开。 如果振远武馆到时候真的输了,那他们再离开也不迟。 毕竟家里好不容易將自己送进武馆,岂能如此就离开。 陈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开始指挥弟子清理院子,安排伤者后续治疗。 並让张诚带著外门弟子先行散去,但要求他们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在外肆意宣扬,违者重惩。 但陈镇自己也明白,这件事情迟早会搞的眾人皆知,镇岳武馆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砚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將一切尽收眼底。 同门的惨状,馆主的决绝,陈镇的冰冷,周萱的担忧,以及眾多弟子们情绪的变化。 他的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孙浩等人重伤,武馆受辱,那压上一切的赌约…… 这些都与他息息相关。 武馆若散,他这正式弟子的身份和刚刚获得的稳定修炼环境將不復存在。 黑狼帮的潜在威胁也会失去一层缓衝。 更重要的是,他虽与孙浩等人不算亲近,但同为振远弟子,那种被外人踩在头上肆意羞辱的感觉,同样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冷意。 “天赋……吴青……” 沈砚默默咀嚼著这两个词。 四个月淬皮后期,实战狠辣精准,这的確是令人惊艷的天赋。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面板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 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和资源,他就能將技能推进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天赋或许决定了起点,但面板,让他能看到终点,並一步步扎实地走过去。 “县试小比……前三……” 沈砚心中的目標更加清晰,也更具紧迫感。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热血沸腾地呼喊,只是默默转身,走向自己惯常存放个人物品的角落,拿起水囊,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的清水划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这时,周萱处理完一个伤者的包扎,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好看到沈砚独自站在一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沈师弟。” 周萱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 “你……没事吧?刚才没嚇到吧?” 她想起沈砚入门时间也不长,担心他也被这血腥残酷的场面嚇住。 “多谢师姐关心,我没事。” 沈砚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她沾染了血跡和药渍的袖口。 “师姐辛苦了。” 周萱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孙师兄他们伤得很重,需要好生调养,爹爹和大师兄压力一定很大……那个赌约……” 她眼中忧色更浓,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师弟你刚升正式弟子就遇到这种事……不过你別太担心,如今的你才刚踏入淬皮境中期不久,最重要的还是好好练功。” “我明白,师姐。” 沈砚微微点头道。 不远处,正在吩咐一名弟子去请城內擅长跌打內伤大夫的陈镇,眼角余光瞥见周萱又在与沈砚说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妹就是心太软,对谁都关怀备至。 这沈砚,刚才踢馆时始终躲在人群后,未见有丝毫挺身而出的意思。 纵然有些韧性,但心性如何,尚待观察。 如今武馆正值多事之秋,危机四伏,师妹与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赌约和提升弟子实力,这等小事,暂且记下便是。 一个淬皮境中期的弟子,还不足以让他真正费心。 他收回目光,继续冷声安排事宜,將心头那一丝淡淡的不虞压下。 沈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镇那一瞥中隱含的审视与冷淡,但他面色不变。 这位大师兄对他的不喜,似乎更多源於周萱,而非他本身。 这倒让他省去不少麻烦,只要自己实力提升够快,这些细微的观感並不重要。 院子很快被清理乾净,但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和紧迫感,却依旧瀰漫在武馆的每一个角落。 训练並未因这场风波而中止太久。 下午,在陈镇更加严酷的督导下,剩余未受伤的正式弟子们开始了近乎折磨般的加练。 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憋著一股劲,一股屈辱转化而来的狠劲。 沈砚同样投入其中,將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锤炼自身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在巨大的压力下,气血运转似乎更加活跃,对“石壁拳”招式的理解也在实战的渴求下,有了新的体悟。 直到日头西斜,筋疲力尽的眾人才被允许散去。 沈砚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武馆大门时,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云城的街道依旧熙攘,叫卖声、车马声传入耳中,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膜。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街角,用身上几枚铜钱,向一个走街串巷的老货郎买了两个便宜的粗麵饼子。 他没有立刻吃掉,而是揣进怀里。 然后,他看似隨意地在附近几条街道转了一圈。 【观察】技能提升到极致,留意著身后是否有人跟踪,街角巷尾是否有可疑的目光。 黑狼帮的威胁並未因武馆的危机而消失,反而可能因为自己正式弟子身份更引人注目而增加风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 確认安全后,他才折返方向,朝著青石巷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熟悉的饭香和秦水柔温柔迎上的身影,才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鬆弛下来。 第53章跳槽 镇岳武馆踢馆后的这三日,武馆的节奏被彻底改变。 清晨的钟声响起得更早,结束得更晚。 训练强度被陈镇以近乎残酷的標准拔高到了新的层次。 桩功要求稳如生根,稍有晃动便是加倍惩罚。 对练要求真打实斗,虽有护具和分寸,但淤青红肿已是家常便饭。 耐力训练更是折磨,身负沉重石锁绕城奔跑,直到有人力竭呕吐也不停歇。 受伤的孙浩、王昆、刘挺被安置在后院厢房。 孙浩和王昆伤势最重,內腑受损,需要长期静养和珍贵药材调理,短期內已不可能参与高强度训练,更別提月底小比。 三人中,以孙浩最为无法接受。 其余两人乃中期弟子,而他是淬皮后期,是有很大可能爭得那推荐名额的。 但小比在即,这次的武童生已然跟他无缘,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短短三天时间,孙浩整个人比起以往更加狂暴了不少。 除此之外,沈砚是少数几个在这炼狱般训练中。 不仅没有垮掉,反而隱隱展现出更强劲头的人之一。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杂念,將全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 甚至在训练中主动加码。 当別人负重五十斤石锁奔跑时,他尝试六十斤。 当別人对练三十回合气喘吁吁时,他主动要求增加回合数或轮换对手。 晚间回到家中,他也將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更深层次的修炼中。 他深知,常规训练只是基础,真正的提升,离不开资源的堆砌。 而他现在,恰好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 那日在北邙山猎获的猛虎和黑熊,其精华部分成为了他此刻最大的助力。 每日清晨,秦水柔会为他精心烹製一份特殊的早膳。 或是用虎骨配合几味温补药材熬煮的浓汤,汤汁呈乳白色,异香扑鼻,蕴含大量精纯气血。 或是將最肥美的熊心、虎肝切成薄片,用特殊手法炙烤或快炒,锁住其中澎湃的生命精气。 又或是將部分虎肉,熊肉剁成糜,混合一些益气补血的普通药材,製成肉丸或肉饼,方便他隨时补充。 这些源自猛兽之王的血肉精华,效果远超普通肉食。 每次食用后,沈砚都能感到一股炽热的气流在腹中化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滋养著因高强度训练而不断撕裂又重组的肌体,补充著剧烈消耗的气血。 他的皮膜在这种滋养和反覆淬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致密,抗击打能力显著提升。 气血总量也在稳步增长,运行更加澎湃有力,丹田处的气血漩涡愈发凝实活跃。 不仅如此,他还动用了手头剩余的大部分银钱。 通过向周萱东询问,购置了一批品质不错的壮骨膏,活络散,以及少量价格昂贵但效果更佳的一品“气血散”。 这些药材和成药,配合虎骨熊胆等主材,被他用於每晚雷打不动的药浴之中。 木桶內药液滚烫,顏色深褐,散发著浓烈而复杂的药香。 沈砚浸泡其中,引导药力与血肉精华融合,加速吸收,修復暗伤,推动气血进一步壮大和凝练。 面板上,【基础锻体诀】的熟练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不断逼近著下一个层次的关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淬皮境的距离在不断的缩小。 这三日,武馆內的气氛除了压抑和刻苦,也悄然发生著一些变化。 陈镇几乎住在了武馆,除了监督训练,便是与周镇岳在书房中长时间密谈,两人的脸色都一天比一天凝重。 训练时,陈镇的话更少,眼神更冷,但指点却更加精准和严厉。 尤其是对几个在小比中有望竞爭名额的弟子,更是近乎苛刻。 孙浩重伤缺席,原本以他为首的小团体暂时沉寂。 而沈砚因为连续几日训练中稳定而出色的表现,无形中吸引了一些目光。 也引来了更多的审视和隱隱的敌意。 尤其是几个同样卡在淬皮境中期,渴望抓住机会的老弟子,看沈砚的眼神颇不友善。 张诚依旧沉稳的做著属於自己外门大弟子的事情。 他不仅要完成自身的加练,还要协助维持秩序,安抚外门弟子的情绪。 他对沈砚的態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偶尔对练后还会交流几句心得。 周萱忙碌了许多,不仅要照顾伤员,协助父亲处理一些庶务,还要帮忙调配训练用的药汤和弟子们日常的伤药。 这一日傍晚,超额完成一轮负重对抗训练的沈砚,正靠坐在廊下喘息,慢慢喝著掺了少许盐的温水。 夕阳余暉將他的影子拉长,汗水顺著下頜滴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小点。 “沈师弟,还能撑住吗?” 赵坤走了过来,递过一块乾净的汗巾。 “还行,谢赵师兄。” 沈砚接过,擦了把脸。 他能感觉到体內气血在快速平復,精力也在缓慢恢復。 这得益於强大的消化吸收能力和药浴的滋养。 “你这些日子,进步真的很大。” 赵坤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 “气血旺盛得不像是刚突破中期不久……” 在沈砚进入正式弟子后,两人经常会过招,相互砥礪自身。 毕竟光是故步自封的训练,实力自然无法得到更好的提升,而实战才是提升实力最好的途径。 沈砚对此没有否认,只是道:“时间紧迫,不敢懈怠。” 赵坤点点头,看著院子里还在咬牙坚持的其余弟子,嘆道:“是啊,时间紧迫。孙师兄他们这一伤,小比格局全变了。” “陈师兄这几日,眼睛都快盯出血了,馆主和镇岳武馆的赌约……唉。”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振远武馆跟镇岳武馆之间的赌约,在很多人看来,几乎没有什么贏的希望。 而要是振远武馆垮了,他们自然要寻找出路,但想要寻找出路,必须要有基本的实力才行。 因此这段时间,不管是能够有希望参加小比的弟子,还是没有希望的正式弟子又或者外门弟子,大多都在努力提升著自己的实力。 第54章突破 “尽人事,听天命吧。” 沈砚平静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所想的,却不仅仅是尽人事。 而是必须抓住这次小比的机会,脱颖而出,获得县试资格,进而为应对赌约增添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不仅是为了武馆,更是为了自己今后更广阔的武道之路和安稳的修炼环境。 “说得好。” 赵坤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努力吧。” 沈砚点点头,眼神依旧平静。 傍晚,林舟走在日渐熟悉的街道上,晚风带来市井的喧囂。 临近小比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了,得加把劲才行。 回到青石巷小院,秦水柔照例准备好热水和丰盛的晚饭。 今晚的主菜是清燉虎尾骨,搭配了几样时蔬和糙米饭,香气浓郁。 虎尾是虎身活动最频繁的部位之一,筋骨强健,气血充沛,对淬炼筋骨有奇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饭后,沈砚再次进行药浴。 今日的药剂中,他加入了最后一份一品气血散。 滚烫的药力混合著气血散的精纯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针芒,刺入他每一寸皮膜。 滋养著最深处的细微损伤,同时推动著那早已盈满的气血,向著某个临界点发起最后的衝击。 体內气血奔流之声隱约可闻,丹田处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將涌入的能量不断压缩、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堤坝终於无法承受洪流的衝击,又像是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剎那。 “嗡!” 沈砚身体微微一震,体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彻底冲开。 气血运行陡然顺畅了数倍,总量和质量都跃升了一个台阶。 皮膜更加紧密坚韧,骨骼隱隱发出细微的轻鸣,五感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 淬皮境后期,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沉静。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凝实的气血,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200/1000)】 【石壁拳:略有小成(228/1000)】 境界:淬皮境后期 这段时间安,在充足顶级血肉精华和药物辅助下,配合地狱般的苦修,他终於踏入了淬皮境后期。 实力比之三日前,有了质的飞跃。 但沈砚脸上並无太多喜色。 突破只是第一步,月底小比在即,他需要儘快熟悉和掌控新增的力量,並將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突破淬皮境后期带来的力量充盈感,让沈砚精神为之一振。 但他立刻压制住外泄的气血波动,让气息重新回归到淬皮中期那种沉稳內敛。 甚至比之前更显凝实的状態。 这是他面板带来的控制力优势。 只要他愿意,除非境界远高於他且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准確判断他的真实修为。 翌日,训练依旧残酷。 训练场中,呼喝声与拳脚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距离月底小比仅剩最后一日,所有弟子的训练都带上了一丝临战前的亢奋与不安。 陈镇如同往日一般,面色冷峻地巡视著。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场中那几位淬皮境后期的弟子身上。 郑宏、吕方、孙洪、钱远、李毅等六人,是经过他与馆主商议,初步確定的具备参加小比资格、爭夺县试名额的核心人选。 他们的表现,將直接关係到后续应对镇岳武约的战力。 至於其他人,包括那些卡在淬皮中期多年的老弟子,以及像沈砚这样刚晋升不久的新人。 在陈镇看来,此刻最重要的任务是夯实基础,爭取早日突破,成为振远武馆的基石。 上午的训练间隙,陈镇罕见的没有立刻布置下一个任务,而是將眾人召集起来。 “距离月底小比,还有一天时间。” 陈镇的声音冰冷如常,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凝重。 “此次小比,意义非同以往,除了决出代表武馆参加县试的三个名额外,更是对我振远武馆年轻一代成色的第一次正式检阅。” “馆主有令,小比前三,除推荐名额外,每人可获赠一瓶壮血丹,並有机会获得馆主接下来时间的亲自指点。” 壮血丹。 虽然不如气血散珍贵,但也是淬皮境武者滋养气血、辅助修炼的上好丹药,价值不菲。 亲自指点的机会更是难得。 眾弟子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不少人摩拳擦掌。 “但是。” 陈镇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正因为此次小比关乎重大,参赛者必须满足最基本的要求。” “凡欲报名者,修为至少需达淬皮境后期,且需经我认可,確有实战之能,非滥竽充数之辈。” 淬皮境后期。 这个硬性条件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中期弟子的希望之火。 院中淬皮后期的正式弟子本就不多,孙浩重伤后,更显凋零,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人符合条件。 而作为武馆的后期弟子,在陈镇声音落下后便开始了报名。 那几个卡在中期多年的老弟子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沈砚知道时机来了,从队列中踏前一步,对著陈镇抱拳道:“陈师兄,弟子沈砚,申请参加月底小比。”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暂时安静下来的演武场。 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充满了惊愕、疑惑,隨即大多化为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看好戏的神情。 “沈砚?他疯了?” “淬皮中期就想参加小比?没听陈师兄说最低要求是后期吗?” “嘖,怕不是这几日练傻了,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猎了头老虎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低声的议论迅速蔓延开来,几个与孙浩相熟、本就对沈砚有些敌意的弟子更是嗤笑出声。 “沈砚?” 陈镇眉头一皱,看向沈砚的眼神中带著审视:“你刚突破淬皮中期不久,虽有进益,但距离后期尚有不小差距。方才的话,你没听清楚?参赛者,需淬皮境后期!”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和一丝不悦。 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个新晋弟子不好好埋头苦练,爭取早日突破,反而跳出来申请参加明显实力不够格的比试。 在他看来,简直是分不清轻重,甚至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企图譁眾取宠。 “陈师兄训诫的是。不过,弟子並非不知进退,之所以申请,是因为……”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弟子已於昨日,侥倖突破至淬皮境后期。” 第55章阻挠 “什么?!” “淬皮后期?他突破了?” “昨日?怎么可能,三天前他不还是中期吗?” “骗人的吧?哪有突破这么快的?” “难道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沈砚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砚身上,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就连郑宏等几位后期弟子,也露出了讶异之色,仔细地感应著沈砚的气息。 陈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 他立刻凝神感应,果然发现沈砚此刻散发出的气血波动。 虽然被刻意收敛了几分躁动,显得颇为沉稳,但那总量和凝实程度,分明已经达到了淬皮后期的门槛。 这……竟然是真的? 一直在一旁关注著训练,脸上带著忧色的周萱,此刻也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原本她也觉得沈师弟这次有些莽撞了。 毕竟这次的小比对武馆而言事关重大,沈砚才是上个月突破的,在她看来,沈砚想要突破至淬皮境后期,很可能得明年开春了。 毕竟爹爹亲口说的,沈师弟根骨平平,能够突破,很大原因是靠毅力,又或者身为猎户,摄入的肉食可能不少也是一个原因。 没想到,沈师弟竟然这么快又淬皮境后期了。 周萱清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由衷的欣喜。 武馆能多一个淬皮境后期,自热是好事。 但陈镇的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便被更深的疑虑和固有的判断所取代。 就算突破了又如何? 刚刚踏入淬皮后期,气血未稳,境界未固。 战斗经验,武技熟练度还有临场应变这些,哪一样能郑宏这些在后期浸淫了许久的老弟子相比? 更別说,这次小比选拔的人,是要去和镇岳武馆那个怪物吴青以及可能隱藏的其他高手较量的。 “即便你侥倖突破,也不过是初入后期,根基虚浮,如何能与郑宏他们相比?” “武考名额有限,关乎重大,岂能让你一个刚刚突破,实力未明之人拿去试手?” “万一在县试中表现不佳,甚至惨败,不仅你个人前途受损,更会连累武馆声誉,影响赌约大局,此事无需再议,退下。” 沈砚保持著抱拳的姿势,声音平静道:“陈师兄,小比本就重在选人上,要是师弟实力不济,自然不会被刷下去,也不会因此而进入县试。” “且师弟近日苦修不輟,自觉略有精进,对石壁拳亦有些许心得,渴望能与诸位师兄同台切磋,检验自身所学,亦为武馆尽一份心力。还望陈师兄给予机会。” 虽然为什么陈镇对他参加比赛这么排斥,但这次的县试,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否则这次错过,又要再等一年。 周萱走到陈镇身边,轻声道:“大师兄,既然沈师弟已经突破了,按照规定就有参赛资格,多一个人参加,也多一份可能性,且小比以实力胜出者才能代表武馆前去县试,或许沈师弟能带来惊喜呢?” “萱儿。” 陈镇见周萱再次为沈砚说话,心中那股不悦更甚:“这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这次的县试关乎武馆生死存亡的抉择,需要的是最稳妥,最有把握的人选。” “沈砚刚突破,根基未曾稳固,便想著急功近利的参加比赛,仅是这份心性便已差了许多,若是来年他要参加,我自不会阻拦。” “我……”周萱见陈镇如此严苛,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场下的弟子们也是议论纷纷。 有的觉得陈镇太过严苛,不近人情。 有的则深以为然,认为沈砚確实不够格。 而更多的则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喧闹渐起之时,一个沉稳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 “何事如此喧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馆主周镇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眉头微蹙,看著这边。 陈镇立刻转身,抱拳道:“师父。”隨即简略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沈砚申请参赛,自称突破后期,自己以其实力不足且事关重大为由拒绝,以及周萱求情等。 周镇岳听完,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缓缓道:“沈砚,你当真突破了?” “回馆主,弟子不敢妄言。” 沈砚恭敬回答,同时稍稍释放了一丝淬皮后期应有的气血威压,虽然微弱,但层次分明。 周镇岳感受著那丝气息,眼中讶色更浓,点了点头:“嗯,气血凝实,確已踏入后期门槛。进境之速,倒是出乎意料。”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陈镇:“镇儿,既然沈砚已符合最低修为要求,按规矩,是有资格申请参赛的。” 陈镇道:“师父,可他刚突破,实力……” 周镇岳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场中神色各异的弟子,尤其是那六位淬皮后期弟子,缓缓道:“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定了淬皮后期可参选,沈砚达到了,便没有硬性理由拒绝。” “至於实力如何,经验是否足够……这不正是小比要检验的吗?” 他看向沈砚,眼神深邃:“沈砚,你可想清楚了?小比並非走个过场,爭夺激烈,且即便获得名额,后续县试乃至郡试,都意味著更大的压力和风险,更直接关係到武馆与镇岳的赌约。” “你若参与,便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期望。” 沈砚迎上周镇岳的目光,语气坚定:“弟子明白。弟子愿接受小比检验,若实力不济,自无怨言。若侥倖有所表现,必当竭尽全力,为武馆尽一份力。” 周镇岳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明日小比,算你一个。陈镇,將沈砚名字加入参选名单。” 陈镇看到周镇岳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应道:“是,师父。” 馆主发话,一锤定音。 场下顿时再次譁然! 第56章小比 “馆主竟然同意了?!” “沈砚真的要参加小比了?” “哼,不过是凑个数罢了,刚突破的后期,能有什么作为?” “就是,估计第一轮都撑不过去,白白浪费一个展示名额。” “看他这几天玩命练,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心机倒是不浅!” “再怎么心机,实力不行就是不行,明日便见分晓。” 嘲讽、不屑、质疑、等著看好戏的议论声四起。 尤其是那几个原本就竞爭名额的后期弟子,看向沈砚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敌意和轻视。 一个刚刚突破的雏鸟,也敢来跟他们抢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郑宏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吕方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周萱则是鬆了口气,看向沈砚,眼神里带著鼓励,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沈砚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退回队列,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並非是他。 陈镇重新集合队伍,语气冰冷地宣布了明日小比最终確定的七位参赛者名单。” “曾赫、郑宏、吕方、孙洪、钱远、李毅,以及……沈砚。 名单念出,沈砚的名字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明日辰时,演武场,抽籤决定对手,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三。” 陈镇冷冷地扫过七人。 “望你们好自为之,莫要辜负馆主期望,更莫要……丟人现眼。” 训练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提前结束。 眾人散去时,投向沈砚的目光各异,但大多不抱期望。 沈砚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沈师弟。” 赵坤走了过来,低声道。 “明日……小心些。郑宏他们恐怕不会留手。” “多谢赵师兄提醒。”沈砚微微点头。 “你……真的准备好了?” 赵坤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也没想到,沈砚的提升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沈砚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晨光刺破洛云城上空的薄雾,振远武馆的青瓦屋檐上凝结著露水。 演武场早早被洒扫得乾乾净净,青石地面泛著湿润的光泽。 十二面绣著振远二字的青色旌旗沿著场地边缘插成一圈,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场地东侧搭起了简易的木台,摆著三张太师椅,那是馆主,亲传大弟子和周萱的。 天色刚亮,武馆的弟子们便陆陆续续聚集到演武场周围。 外门弟子们自觉地站在最外围,踮著脚尖向里张望,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正式弟子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今日的小比和那几个有希望爭夺名额的人。 “曾赫师兄肯定能占一个名额吧?他根基最扎实。” “郑宏师兄的力量在馆里数一数二,县试就喜欢这种猛將,应该也有很大可能胜出。” “吕方师兄身法好,打起来灵活,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孙洪、钱远、李毅三位师兄也不差,在淬皮后期浸淫一年多了。” “至於那个沈砚……”说话的弟子撇了撇嘴,“凑个数罢了。” 这样的议论在人群中隨处可见。 沈砚昨日突破淬皮后期並强行挤进小比名单的事情,经过一夜发酵,已经成了武馆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多数人抱著看笑话的心態,少数人觉得馆主或许另有深意,但几乎没有人真正认为沈砚能有什么作为。 辰时初刻,钟声敲响。 周镇岳在陈镇和三位教习的簇拥下,缓步走上木台落座。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绸衫,神情比往日更加肃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不少弟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陈镇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站在台前,声音灌注內劲,清晰地传遍全场:“肃静。”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今日馆內小比,规矩昨日已经宣布。” 陈镇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列队的七名参赛弟子。 “七人抽籤,一人轮空。其余六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第二轮四人再战,最终决出前三名次。” “此次小比选拔出的三人,將代表我振远武馆参加下月县试。县试之上,你们將面对的是洛云城乃至周边乡镇所有年轻武者的挑战,更將直接与镇岳武馆的弟子交锋。” 提到“镇岳武馆”四个字,场中气氛陡然一沉。 几天前那场惨败的记忆还未褪去,孙浩、王昆、刘挺三人至今还躺在后院厢房里。 “所以。” 陈镇的声音冷硬如铁。 “今日站在这里的七位,不仅要爭名额,更要证明我振远武馆年轻一代的脊樑还没断,开始抽籤。”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教习端著蒙著红布的木盘走到场中。 七支竹籤露出半截,静静地躺在红布上。 七人依次上前。 吕方第一个抽籤,抽出一看,竹籤底部刻著个“壹”字。他挑了挑眉,退到一边。 李毅第二个上前,手指在竹籤上犹豫了片刻,最终抽出一支。 “贰號。” 曾赫抽到了三號签,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洪抽到四號签时,明显鬆了口气。 至少第一轮没对上曾赫,郑宏这两个公认最强的。 钱远抽到六號签,脸色却不太好看。 郑宏大步上前,几乎看也不看就抽出一支。 五號签。 他咧嘴笑了笑,对这个號码似乎很满意。 最后轮到沈砚。 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他平静地走上前,从盘底拿起最后一支竹籤。 翻转。 一个朱红的“柒”字映入眼帘。 “轮空?!” “柒號是轮空签。” “这运气……”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混杂著惊讶、羡慕和酸溜溜的议论声。 轮空直接晋级第二轮,这意味著可以少打一场,多一轮休息和观察对手的机会。 在只有七人参赛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上上籤。 郑宏见状,嗤笑一声:“倒是会挑时候走运。” 吕方也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砚一眼。 曾赫倒是对沈砚点了点头,算是祝贺。 陈镇眉头微皱,但抽籤结果自有天意,他只能宣布:“沈砚,七號签,轮空,直接进入第二轮。” “其余六人,按签號对决。一號吕方对二號李毅,三號赵坤对四號孙洪,五號郑宏对六號钱远。第一场,吕方对李毅,准备。” 第57章暗器 沈砚平静地退到场边指定区域。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射而来的复杂目光。 那是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好奇的…… 但对他而言,这些都无所谓。 只是专注地看向即將开始的第一场比试,【观察】技能悄然开启。 吕方和李毅走到场地中央,相对抱拳。 “李师兄,请。”吕方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身姿放鬆,看起来毫无压力。 李毅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吕师弟,请指教。” 两人摆开架势。李毅练的是“石壁拳”,以防守反击见长;吕方则主修“穿花手”,以灵巧迅疾著称。 “开始。”陈镇一声令下。 李毅率先发动进攻。 他知道吕方身法灵活,若是让对方拉开距离游走,自己会陷入被动。 所以一上来便踏前两步,一记势大力沉的“石壁衝撞”直扑吕方中路,试图以力量压制。 吕方却不硬接,脚下步法如穿花蝴蝶,轻盈地向左后方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如灵蛇出洞,闪电般点向李毅出拳手腕的脉门。 这一下又快又准,逼得李毅不得不中途变招,化拳为掌下压格挡。 两人一触即分。 吕方借势再退半步,始终与李毅保持著最合適的距离。 既不会太远让李毅有充足发力空间,也不会太近被李毅的力量压制。 “吕师兄的身法真俊。” “李师兄打得有点急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场边有眼力的弟子低声评论。 李毅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稳了稳心神,不再冒进,改为稳扎稳打的守势,双拳护住周身要害,等待吕方进攻。 吕方见状,也不著急,开始绕著李毅游走。 他的步法极其灵动,忽左忽右,时前时后,速度並不算极快,但节奏变化多端。 总能在李毅调整重心准备应对时突然变向。 这样游走了二十余招,李毅虽然防守严密没露出什么破绽,但精神高度集中,气血消耗不小,额角已经见汗。 而吕方依旧气定神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沈砚在场边看得仔细。 在他的【观察】下,吕方的每一个步伐转换、每一次呼吸调整都清晰可见。 他能看出来,吕方並非在戏耍李毅,而是在耐心地寻找机会。 寻找李毅在长时间高度紧张防守后,必然会出现的那一丝鬆懈。 果然,又过了十几招,李毅在一次侧身格挡吕方的虚招后,回正身体的速度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吕方眼中精光一闪,一直以游走骚扰为主的他,骤然提速。 左脚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李毅左侧空当。 右手並指如剑,直刺李毅左肋。 这一下速度快得惊人,与之前游走时的节奏完全不同。 李毅大惊,仓促间拧身挥臂格挡。 然而吕方这一刺竟是虚招。 在李毅格挡动作做出的剎那,吕方前冲之势诡异地向左一折,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般贴著李毅的格挡手臂滑了过去,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印向李毅毫无防备的右腰。 这一连串变招行云流水,虚实转换令人眼花繚乱。 “不好。” 李毅心中警铃大作,但招式已老,再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勉强收腹,用腰侧肌肉硬抗。 “砰。” 一声闷响。 吕方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李毅腰侧。 李毅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柔却穿透力极强的劲力透体而入,半边身子瞬间酸麻。 脚下踉蹌向侧面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湿脚印。 不待他稳住身形,吕方如影隨形,右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勾。 “噗通。” 李毅重心全失,仰面摔倒在地,又滑出半丈远,才狼狈停下。 场边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喝彩声。 “好。” “吕师兄厉害。” “这身法,绝了。” 吕方收势而立,脸上依旧带著那淡淡的笑容,朝挣扎著爬起来的李毅抱拳:“李师兄,承让了。” 李毅脸色涨红,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腰侧,苦笑著回礼:“吕师弟好身手,我输得心服口服。”他確实服气,吕方从头到尾掌控著节奏,最后那一下虚实结合更是精妙。 “第一场,吕方胜。” 陈镇宣布结果,看向吕方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这身法和时机把握,在淬皮境中確实难得。 吕方从容退场,经过沈砚身边时,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沈砚面色不变,心中却对吕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此人不只是身法好,战斗智慧也相当出色。 “第二场,曾赫对孙洪,准备!” 曾赫和孙洪走入场地。两人都是“石壁拳”的路子,风格相近。 “赵师兄,请指教。” 孙洪抱拳,神情严肃。 他知道曾赫是这次小比夺魁的热门之一,自己胜算不大,但也想全力一战。 “孙师弟,请。” 曾赫回礼,姿態沉稳。 比试开始。 孙洪吸取了李毅的教训,没有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將“石壁拳”的守势展开,准备先消耗,再寻机反击。 曾赫也不著急,同样以稳健的守势应对。 两人你一招我一式,砰砰砰的拳脚碰撞声不绝於耳,打得有来有回,看似旗鼓相当。 但沈砚却看出门道。 曾赫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脚步移动,都恰到好处,毫不多余。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气血运转圆融。 反观孙洪,虽然防守严密,但每次发力都略显“满”,留的余力不足,十几招下来,气息已经开始有些急促。 这就是根基的差距。 曾赫的“石壁拳”显然已经练到了骨子里,收发由心,而孙洪还停留在“形”的层面。 二十招后,孙洪在一次格挡曾赫的重拳时,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回防的速度慢了半拍。 曾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直以守为主的拳势陡然一变。 他左拳震开孙洪格挡的手臂,右拳自腰间螺旋衝出,拳锋之上气血隱隱凝聚,带著一股沉雄的穿透劲力,直击孙洪胸口空门。 石壁拳杀招之一,破岩锥! 孙洪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护胸。 第58章三號郑宏对四號沈砚。 “轰。” 拳臂相交,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沉重的闷响。 孙洪只觉一股凝练如锥的劲力透臂而入,狠狠撞在胸口,气血翻腾如沸,整个人向后拋飞出去。 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场边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於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小口逆血。 他败了,而且败得毫无悬念。 曾赫那一拳,无论是时机、力道还是穿透力,都展现出了远超他的境界。 “承让。” 曾赫收拳,气息依旧平稳。 孙洪擦去嘴角血跡,苦笑著抱拳:“赵师兄功力精深,师弟佩服。” “第二场,曾赫胜!” 场边响起热烈的掌声。 曾赫的胜利在大多数人预料之中,但他展现出的扎实根基和关键时刻的凌厉一击,还是贏得了眾人的尊敬。 沈砚默默记下了曾赫那招破岩锥的发力方式。 那一拳看似简单,实则將全身气血在瞬间凝聚於一点,穿透力极强,是“石壁拳”从守转攻的精髓之一。 “第三场,郑宏对钱远,准备。” 这场比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会是一边倒。 郑宏的力量在武馆內是出了名的强,而钱远虽然也是力量型,但明显逊色一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上场,互相抱拳。 “钱师弟,小心了。”郑宏咧嘴笑道,眼中战意熊熊。 “郑师兄,请。” 钱远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賁张,准备全力以赴。 “开始。” 郑宏如同出闸猛虎,狂吼一声,脚下青石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整个人携著一股狂暴的气势直扑钱远。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正面冲拳! 开山拳,崩山式。 拳风呼啸,空气被挤压发出呜呜尖啸。 钱远不敢怠慢,同样吐气开声。 双臂肌肉虬结,一式“石壁拳”中的“铁壁拦江”迎上。 “砰······!!!” 如同两块巨石相撞的沉闷巨响炸开,两人拳臂交击处,气浪翻涌。 钱远脸色瞬间涨红,脚下咔嚓一声,青石板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双臂止不住地颤抖,酸麻难当。 而郑宏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稳住了,眼中兴奋之色更浓:“好!再接我一拳!” 他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左拳如锤,横扫钱远腰腹!这一拳力量丝毫不减,甚至因为前冲之势更添三分威猛! 钱远咬牙,强提气血,沉身下蹲,双臂下压格挡。 “轰。” 再次硬碰硬! 钱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格挡的双臂剧痛,整个人被扫得向侧面踉蹌跌出,差点摔倒。 郑宏狂笑,第三拳接踵而至,直捣黄龙,轰向钱远胸口。 钱远此刻气血翻腾,双臂酸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这一拳避无可避,只能勉力抬起双臂护在胸前。 “住手。”台上传来周镇岳的沉喝。 郑宏的拳头在距离钱远手臂仅有三寸时硬生生停住,拳风激得钱远衣襟猎猎作响。 钱远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若不是馆主叫停,这一拳下来,自己至少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第三场,郑宏胜!”陈镇及时宣布。 郑宏收拳,朝台上抱了抱拳,又看向惊魂未定的钱远,嘿嘿一笑:“钱师弟,承让了,刚才没收住,莫怪。” 钱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了抱拳,默默退场,背影有些萧索。 三拳,仅仅三拳,他就败了。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 场边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郑师兄太猛了。” “这力量,怕是接近锻骨境了吧?” “钱远师兄也不弱了,竟然硬接了两拳……” “你们说,郑师兄和曾赫师兄打起来,谁会贏?” “难说,赵师兄稳,郑师兄猛……” 沈砚看著场中志得意满的郑宏,眼神平静。 郑宏的力量確实很强,爆发力惊人,但……太过刚猛易折,招式也略显粗獷。 如果对上吕方那种灵巧型的,可能会吃亏。 不过,如果被他的重拳结结实实打中一下,淬皮境內恐怕没人能好受。 “第一轮结束。” 陈镇的声音再次响起。 “晋级第二轮的四人:吕方、曾赫、郑宏,以及轮空的沈砚。” 当沈砚的名字和另外三人並列时,场边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嗡嗡声。 “现在,第二轮抽籤。” 老教习再次端著木盘上场,这次盘中只有四支竹籤。 四人上前。 吕方抽到一號签,曾赫抽到二號签。 郑宏大步上前,看也不看抽出一支,三號签。 沈砚拿起最后一支,四號签。 “第二轮,一號吕方对二號曾赫,三號郑宏对四號沈砚。” 陈镇宣布道:“第一场,吕方对曾赫,准备!” 当这个对阵结果宣布时,场边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吕师兄对赵师兄,这才是真正的龙爭虎斗。” “郑师兄对沈砚……唉,没悬念,希望沈砚別输得太难看。” “你们说,吕师兄的身法能破开赵师兄的防守吗?” “难,赵师兄太稳了,吕师兄找不到破绽就完了。” 沈砚退到一边,这次他没有再隱藏【观察】技能,而是將感知提升到最高。 吕方和曾赫的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將是极具参考价值的一战。 他能从中看到淬皮后期真正高手的战斗方式、节奏把控和战术选择。 场地中央,吕方和曾赫相对而立。 两人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轻鬆或沉稳,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凝重。 这一战的胜者,几乎可以肯定能锁定一个前三名额。 而败者,就要去和另一场的胜者爭夺最后一个名额,压力巨大。 “赵师兄,请。”吕方率先抱拳,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眼神锐利。 “吕师弟,请。” 曾赫回礼,双脚不丁不八站立,气息沉入丹田。 “开始。” 几乎在陈镇话音落下的同时,吕方动了。 他没有像对李毅那样游走试探,而是一上来就展露出了远超之前的速度。 第59章暗器 身形如鬼魅般拉出一串残影,瞬间切入曾赫身前三尺,右手並指如剑,疾点曾赫咽喉!左手则藏於肋下,蓄势待发! 快,准,狠。 这一下突袭,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显然,面对曾赫,吕方不敢有丝毫保留,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的“杀招”。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 曾赫瞳孔微缩。 但他不愧是武馆根基最扎实的弟子,面对如此迅疾的攻势,竟不慌不忙。 脖颈微微后仰,同时右臂如铁闸般上抬格挡。 “啪。” 指臂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吕方一击不中,指尖在曾赫手臂上轻轻一点,借力身形腾空,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曾赫头颅。 同时藏於肋下的左手悄无声息地甩出三枚乌黑的细针,直射曾赫下盘三处要穴。 上下齐攻,阴毒狠辣。 “暗器?!” “吕方竟然用暗器?!” 场边一片譁然。 武馆小比虽不禁止使用常规武器,但使用暗器的情况极少见,尤其还是这种餵了麻药或毒药的细针。 周镇岳眉头一皱,但並未出声制止。 陈镇也面无表情。 规则没禁止,那就是允许。 曾赫面对这上下齐至的杀招,终於色变。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右臂肌肉賁张,硬生生震开吕方绞来的双腿。 同时脚下步法连变,如同醉酒般左摇右晃,竟在间不容髮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下盘的三枚细针。 “好身法。” 底下有人忍不住喝彩。 曾赫这看似笨拙的摇晃步法,实则是一种高明的卸力闪避技巧,需要对身体重心有极强的掌控力。 吕方双腿被震开,凌空一个翻转落地,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没想到曾赫的反应这么快,应对如此沉稳。 两人重新对峙,气氛更加紧张。 吕方不再追求一击必杀。 开始发挥自己身法的优势,绕著曾赫高速游走。 双手或指或掌,如同穿花蝴蝶,从各个角度发起攻击,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穴位等薄弱之处。 曾赫则稳守中宫,將“石壁拳”的防守发挥到极致。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如吕方迅疾花哨,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吕方的攻势。 偶尔反击一拳,也势大力沉,逼得吕方不得不暂避锋芒。 两人一快一稳,一巧一拙,打得难解难分,场中身影交错,拳脚破空声、衣袂飘风声不绝於耳。 转眼间,三十余招过去。 吕方久攻不下,气息开始有些不稳。 他的打法对速度和精准度要求极高,消耗也大。 而曾赫虽然一直处於守势,但气息悠长,防守滴水不漏,显然还能撑很久。 不能再拖了,吕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放缓了攻势,身形向后飘退两步,与曾赫拉开距离。 曾赫没有追击,依旧稳守,目光警惕地盯著吕方。 只见吕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周身气血以一种异常的方式急速运转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 陈镇暗暗皱眉:“燃血秘术?胡闹!小比而已,怎可用此等透支潜力的法门?!” 周镇岳也皱紧了眉头,但没有出声阻止。 既然用了,就要承担后果。 吕方显然施展了某种暂时提升实力的秘法,他的速度再次暴增。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向曾赫。 双手十指如鉤,带起悽厉的破空声,直抓曾赫周身十大要害。 这一下,速度快到极致,攻势猛到极致。 曾赫脸色终於大变,他知道,普通的防守已经挡不住了。 “喝!” 他暴喝一声,不再防守,而是迎著吕方的攻势,踏前一步,全身气血凝於右拳。 一记毫无花哨的石壁破岩锥轰然击出。 以攻对攻,以硬碰硬。 这是曾赫的决断。 与其被动防守被各个击破,不如倾力一击,赌一把。 “轰······!!!” 拳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吕方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凌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三丈开外,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双手十指扭曲,显然在刚才的对轰中受了重创。 曾赫则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直到场边才勉强稳住,但他此时也不好受,脸色惨白如纸,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但他还站著。 “第……第一场……”陈镇的声音有些乾涩,“曾赫……胜。” 场边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激烈到惨烈的对决震撼了。 半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曾师兄!” “太厉害了!” “两败俱伤啊……” “吕师兄也够狠的,燃血秘术都用出来了……” 沈砚默默地看著被搀扶下去的吕方和几乎虚脱的曾赫,心中对淬皮后期武者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同时,他也暗自警惕。 武馆小比尚且如此惨烈,县试乃至郡试,只怕更加残酷。 要知道,仅仅只是镇岳武馆的实力,便要比这几人强不少。 为了名额,为了前途,那些人真的会拼命。 “第二场,郑宏对沈砚,准备。” 当陈镇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一直沉默站在场边的深蓝色身影上。 沈砚闻言,面色平静地迈步走进了场地中央。 他的对面,郑宏正活动著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狞笑,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当沈砚走入场地中央时,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东侧木台上,周镇岳微微前倾了身体,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专注。 这个细节被一旁的陈镇敏锐地捕捉到了。 师父竟然对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投以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陈镇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他冷眼看著场中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暗自摇头。 第60章小比锋芒 沈砚昨日才突破,气血未稳,武技生疏,就算这三日有些奇遇进步神速,又能如何? 郑宏的拳刚猛暴烈,在淬皮境內罕逢敌手,就连曾赫都要暂避锋芒,遑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画面。 沈砚在郑宏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狼狈不堪,或退或闪,最终被一拳轰出场外,顏面扫地。 这不仅是沈砚个人的失败,在陈镇看来,更是对武馆严肃选拔机制的一种轻慢。 场边弟子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开盘了开盘了,赌沈砚能撑几招。” “我赌五招。” “五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郑师兄打钱远用了三招,打沈砚我赌两招。” “你们说沈砚会不会直接认输啊?” “那也太丟人了,好歹顶著正式弟子的名头……” 这些议论毫无遮掩地飘入场中,郑宏听得咧嘴一笑。 他扭动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粗壮的手臂肌肉如同老树虬根般隆起。 “沈师弟。” 郑宏的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的比试你也看到了,拳脚无眼,若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师兄我出手重,万一不小心伤了你,耽误了你刚突破的修炼,那可就不美了。” 这话看似劝告,实则是赤裸裸的羞辱。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周萱站在木台侧后方,清亮的眼眸里也带著一丝担忧。 同为后期弟子,实力之间毅有差距,更何况沈师弟毕竟才突破到淬皮境后期,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只大不小。 比场上拳脚无眼,就算受伤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沈砚仿佛没有听到郑宏的挑衅和周围的鬨笑。 他缓缓摆开石壁拳的起手式。 双脚不丁不八,重心微沉,双臂一前一后护住中线。 动作標准,却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与寻常弟子演练时並无二致。 郑宏见状,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就这?也敢上台? “既然师弟执意要討教,那师兄就不客气了。” 郑宏狞笑一声,再不多言,脚下猛然发力。 “轰。” 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郑宏壮硕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衝沈砚。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线衝锋。 但配合他恐怖的力量和体重,这一衝之势竟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破军冲城。 这是郑宏最擅长的招式式,以绝对的力量和气势碾压对手,往往第一击就能奠定胜局。 之前对战钱远时,他就是用这招迫使对方硬碰硬,三拳结束战斗。 场边惊呼声四起。 许多弟子仿佛已经看到沈砚被撞飞出去的惨状。 沈砚眼神一凝。 在他的【观察】下,郑宏衝锋的路线、发力的节点、气血运转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力量確实强,但……太直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也没有试图闪避。 以郑宏的爆发速度,仓促间侧闪反而容易被打乱节奏。 就在郑宏冲至身前五尺,拳头即將临体的剎那,沈砚动了。 他左脚不退反进,向前踏出小半步,同时重心下沉,腰胯拧转,右臂並未像寻常铁壁拦江那样正面硬架,而是划了一个细微的半弧,斜向上迎向郑宏的拳头。 这不是石壁拳中的標准招式,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卸力技巧。 他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皮膜下的气血急速流转。 “砰。” 拳臂相交的闷响炸开。 所有人都预想中沈砚被轰飞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沈砚的身体隨著这一拳的力道,如同风中的芦苇般向后飘退,双脚贴著地面滑出三尺有余,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跡。 他的右臂明显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微微一白,但身形却稳稳站住了。 挡住了?! 郑宏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层坚韧无比、却又带著弹性的皮革上,力量被卸去了至少三成。 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力,虽然不如自己,却也颇为沉实,绝非刚突破的武者所能拥有! “咦?” “挡住了?!” “滑出去那么远,算是挡住吗?” “好像是卸力了……” 场边的鬨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的低语。 许多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木台上,陈镇的眉头猛地一跳。 刚才沈砚那一下迎击,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极精妙的时机把握和卸力技巧。 迎击的时机刚好卡在郑宏旧力將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手臂划弧的角度也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偏转了拳劲。 这绝不是侥倖。 周镇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萱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手鬆开了些。 郑宏震惊过后,羞恼之意涌上心头。 自己堂堂淬皮后期老弟子,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新人正面挡下,还卸了力,这脸往哪搁? “好,有点门道!” 郑宏怒喝一声,被激起了真火:“再接我一拳试试!” 他右脚重重踏地,腰身拧转,左拳如同摆锤般横扫而出,砸向沈砚腰肋!这一拳虽然没有第一拳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势,但力量更加凝聚,拳风呼啸,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横扫千军! 沈砚面色沉静。 刚才那一下硬接,他手臂確实有些酸麻,郑宏的力量名不虚传。 但他气血雄浑远超同阶,这点震盪转眼就被压下。 面对这记横扫,他没有再硬接,脚下步法展开,身形向右侧闪避,同时左臂竖起,护住腰肋。 “想躲?” 郑宏冷笑,拳势在中途诡异一变,化扫为砸,自上而下轰向沈砚天灵盖。 其变招之快,显示出他扎实的功底。 沈砚似乎早有所料,侧闪之势不停,整个人如同游鱼般贴著郑宏的拳风滑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拳风擦著他的耳畔掠过,颳得脸颊生疼。 “还真是滑溜。” 郑宏低骂一声,得势不饶人,双拳如狂风暴雨般展开,一拳重过一拳,从各个角度轰向沈砚。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要用连绵不绝的重击,彻底碾碎沈砚的防御。 第61章疯狂的孙浩 郑宏的拳本就以刚猛暴烈、攻势连绵著称,此刻在郑宏含怒施展下,更是威势惊人。 场中拳影重重,劲风四溢,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沈砚將石壁拳的守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轻易硬接,而是以闪避,格挡和卸力相结合。 他的步法不算快,但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最合理的位置,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或化解郑宏的重拳。 砰砰砰。 砰砰砰。 拳脚碰撞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响彻演武场。 转眼间,二十余招过去。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道。 “居然……撑了二十多招?” “沈砚的防守好稳。郑师兄那么猛的拳,他好像都能接下来?” “你们发现没有,沈砚的气息一直很稳,不像郑师兄已经开始喘了。” “怎么可能?郑师兄可是以耐力见长的。” 的確,郑宏此刻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的打法消耗巨大,每一拳都是全力施为,二十多招下来,气血消耗不小。 反观沈砚,虽然一直在防守,偶尔被拳风擦中也是脸色微白,但气息悠长,眼神依旧清明,步伐也没有丝毫紊乱。 木台上,那位头髮花白的老教习捋著鬍鬚,低声道:“沈砚这小子的根基,扎实得不像话。郑宏的拳,力量是够了,但太躁,十成力有七成散在外。 沈砚以七分守,三分引,看似被动,实则消耗远比郑宏小。” 周镇岳微微頷首。 他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沈砚的每一次格挡,气血运转都圆融无比,皮膜的韧性也远超寻常淬皮后期。 这绝不是靠苦练几天就能达到的,必然有外物滋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是最顶级的滋养。 而他也对沈砚的收入来源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想必在山里的收穫不少。 陈镇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异常。 他发现自己可能稍微低估了沈砚。 这不仅仅是防守技巧的问题,更是根基、耐力、心性的全面体现。 在郑宏如此狂暴的攻势下还能保持冷静,稳扎稳打,这份心性,许多老弟子都未必具备。 场中,郑宏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烦躁。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每一拳都仿佛打在了空处。 明明力量占优,却始终无法击溃对方。 沈砚就像一块海边礁石,任由惊涛骇浪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啊······!” 郑宏狂吼一声,终於按捺不住。 他猛地向后跃开一步,双目赤红,全身气血以一种异常的方式轰然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郑宏也要用秘法?!” 有弟子惊呼。 “是沸血术。短时间內提升力量和爆发,但事后会虚弱很久。” “对付沈砚,用得著这样吗?” 郑宏却不管不顾了。 久攻不下,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耻辱。他必须速战速决。 “沈砚!给我躺下。” 郑宏嘶吼著,身形再次扑上,速度、力量都比之前暴涨了三成以上。 右拳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同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向沈砚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气血和怒火,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抽乾,发出呜咽之声。 场边一片惊呼。 木台上,周镇岳身体微微前倾。 陈镇瞳孔一缩,几乎要忍不住出声。 这一拳,沈砚若接实,非死即残。 虽然他对沈砚之前的行为多有不满,但作为武馆大师兄,於他而言自是以武馆利益为先,沈砚如今踏入淬皮境后期,再进一步或许极难,但也並非没有可能。 又岂能因为一场小比折损在这里。 周萱见此,嚇得捂住了嘴。 而在场边,孙浩眼中却爆发出快意的光芒,心中狂吼:对,就是这样,打死这个傢伙!” 他坐在场边临时摆放的木凳上,左臂用木板固定吊在胸前。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场中的沈砚。 他孙浩,淬皮后期,苦练三年,在武馆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在正式弟子中站稳脚跟。 可以是这次小比前三的有力竞爭者。 可现在呢?他重伤在身,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旁观。 而沈砚呢? 这个入门不到半年、靠著猎虎侥倖晋升的乡下小子,不仅顶替了他缺席的位置,竟然还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爭夺县试名额的擂台上。 这简直是对他孙浩莫大的讽刺和羞辱。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看台上周萱师妹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几乎全落在了沈砚身上。 凭什么这个沉默寡言、来歷不明的傢伙能得到馆主千金的青睞? 而他孙浩拼死拼活,却连一句关切的话语都难得? 嫉妒、愤怒、不甘…… 他恨不得此刻站在场上的是自己,將沈砚狠狠地踩在脚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振远武馆真正的精英。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胸口包扎的伤口隱隱作痛,但他浑然不觉,场中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要看到沈砚被废在这里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杀一击,沈砚脸上的『慌乱』似乎达到了顶点。 他像是被嚇傻了,又像是別无选择,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自杀的举动。 他没有向后疾退,也没有试图格挡,而是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著侧前方,也就是郑宏拳势的侧面,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完全是將自己送到了郑宏的攻击轨跡上,只是角度稍有偏斜。 “找死。” “他疯了!” 场外惊呼声四起。 电光石火之间,沈砚的身体以毫釐之差,险之又险地与郑宏那毁灭性的拳头“擦肩而过”。 狂暴的拳风几乎贴著他的胸膛掠过,將他胸前的衣襟彻底撕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剧痛传来。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然而,郑宏这含怒而发的秘法一击,力量太过巨大,冲势太猛,一击落空。 身体因惯性难以立刻收住,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向前踉蹌失衡的瞬间。 第62章贏 而他的右肋下方,也因这全力出拳的动作,防御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与郑宏错身而过的沈砚,仿佛是被拳风带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歪斜著。 但他的右臂却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自下而上,以一种彆扭却又迅疾无比的速度,一拳捣出。 这一拳,看起来毫无章法,更像是人在失衡下的本能胡乱反击,速度也不算顶快,力量似乎也平平。 但它的落点,却恰好是郑宏因前冲和出拳而暴露无遗的右肋下方,一处筋肉连接、气血流转的紧要之处。 “噗!” 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 沈砚的拳头,就这么恰好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个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前冲的郑宏身形猛然僵住,脸上狂暴的表情瞬间定格,隨即扭曲成一种极致的错愕和痛苦。 他感觉一股並不算特別强悍、却异常尖锐集中的劲力,透过皮肉,狠狠刺在了他气血运行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呃……嗬……” 古怪的吸气声从郑宏喉咙里挤出。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从他体內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右肋处钻心的剧痛和全身气血骤然紊乱带来的虚弱与麻痹感。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双腿如同灌铅,根本不听使唤。 “噗通。”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威猛如熊的郑宏,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脸颊贴著冰凉的石板,身体微微抽搐著,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贏了? 沈砚……贏了? 演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著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 那个一直被动防守、看似狼狈不堪的沈砚,竟然……竟然用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一击放倒了施展秘法、气势如虹的郑宏? 这……这算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喧譁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 “郑师兄……倒了?” “沈砚贏了?”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没看清,沈砚怎么贏的?” “好像是郑师兄自己冲太猛,没收住,沈砚运气好,胡乱一拳刚好打中了……” “对,我也看见了,沈砚那一下根本就是瞎矇的,人都站不稳了。” “郑师兄是秘法反噬吧?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沸血术的副作用。” “沈砚这运气也太逆天了,这都能贏?” “侥倖,绝对是侥倖。” 这个声音迅速成为了主流。 大多数弟子都无法接受,一个昨天才突破、一直被他们轻视的新人,能够正面击败郑宏这样的老牌强者。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连串巧合和运气叠加的结果。 郑宏大意冒进、秘法不稳、沈砚狗屎运般打中了要害。 木台上,陈镇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无比。 侥倖?或许有运气的成分,但那失衡前恰到好处的侧向移动。 那胡乱一拳精准的落点……真的只是运气吗? 他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 当真是运气,还是说以此来让接下来的对手降低防范? 旁边的周镇岳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运气?有意思的小子。 “不,不可能!!” 一声压抑著极致愤怒和不甘的低吼响起。 是孙浩。 他因为激动,差点从木凳上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脸色更加狰狞。 他死死盯著场中那个“侥倖”站著的沈砚,眼球布满血丝。 凭什么? 这个废物凭什么能站在这里? 凭什么他孙浩重伤离场,而这个傢伙却能用这种狗屎运的方式晋级? 那本该是他孙浩的机会。 那本该是他孙浩享受眾人瞩目、甚至可能晋级下一轮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被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夺走了。 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將孙浩的理智烧穿。 他看著沈砚,又看看被人搀扶起来的,狼狈不堪的郑宏,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侥倖,一定是侥倖,沈砚,你等著。 等老子伤好了,一定要亲手拆穿你这虚偽的运气,把你打回原形。 沈砚对场边沸反盈天的侥倖论和孙浩那如有实质的嫉恨目光恍若未闻。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 刚才那一拳,他刻意控制了力量,只用了不到五成的穿甲劲。 並且將发力方式偽装成了仓促间的胡乱一击,效果似乎不错。 他调整著呼吸,平復著胸前伤口的疼痛和体內翻腾的气血。 刚才的冒险,確实有赌的成分。 但更多的,是基於观察对郑宏力量运转、重心变化的精准把握。 不过,別人认为是侥倖,那最好不过。 或许有些看沈砚不满的,认为沈砚只是侥倖,但大多数人都看在眼里,要是什么没有真正的实力,怎么可能在刚才的战斗中坚持那么久。 不少之前嘲讽过沈砚的弟子,多少有些羞愧。 沈砚缓缓收拳,站直身体。 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郑宏拳风擦伤的。 体內气血也消耗不小,刚才那一击穿甲刺几乎抽掉了他三成气血。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趴在地上仍在痛苦抽搐的郑宏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郑宏主要是气血节点被刺,导致气血逆乱,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倒没有严重的內外伤。 “郑师兄,得罪了。” 沈砚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木台方向。 陈镇深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弟子跑上场,將动弹不得的郑宏小心抬了下去。 “第二场……” 陈镇顿了顿,才清晰地宣布:“沈砚胜!” 当这四个字迴荡在演武场上空时,场边的喧譁声达到了顶点。 沈砚在无数道震惊,敬畏以及好奇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回场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调息,恢復著消耗的气血和体力。 击败郑宏,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根基扎实,经验丰富的曾赫。 第63章沈师弟很棒 沈砚在场外调息著。 胸前的伤口在玉露生肌散的作用下,传来阵阵清凉麻痒之感。 那是皮肉在快速癒合的徵兆。 体內因激战而略有翻腾的气血,也在逐渐平復充盈。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比之前更显沉静。 “沈师弟。” 轻柔的脚步声伴著熟悉的药草清香靠近,周萱去而復返,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巧的食盒。 她走到沈砚面前,蹲下身,將食盒放在旁边石阶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壶散发著淡淡参香的茶水。 “我让厨房另外做的,参茶能补气,点心也好克化,你午膳前先垫垫。” 周萱將参茶倒出一杯,递给沈砚,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和关切。 “上午……你真厉害,郑师兄那么凶猛的攻势,你都能接下来,最后那一下反击,时机把握得太准了,虽然大家都说……嗯,总之我觉得你很棒。” 她似乎意识到直接夸讚可能会让沈砚成为眾矢之的,连忙住了口。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把她的心思表露无遗。 沈砚接过温热的参茶,一股暖流顺著咽喉而下,温润著臟腑,確实感觉精神一振。 “多谢师姐。” 他声音平静道、 但看向周萱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在这充斥著竞爭嫉妒和审视的武馆里,这份单纯的善意尤为珍贵。 不远处,一些弟子看到这一幕,眼神更加复杂。 周萱师姐亲自送药送食,这份待遇,馆內年轻弟子中几人有过? 孙浩更是死死捏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也顾不得了。 凭什么?!他恨不得衝过去將那食盒打翻。 周萱似乎没注意到这些目光,或者说並不在意。 她坐在沈砚旁边稍高的石阶上,双手托腮,看著演武场方向,轻声道:“下午对曾师兄,一定要万分小心,曾师兄不仅根基深厚,战斗经验也最丰富,几乎没什么明显的弱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肯定仔细看过你和郑师兄的对战了,不会给你像上午那样的机会。” “嗯。” 沈砚点头,慢慢喝著参茶。 他当然知道曾赫更难对付。 上午对郑宏,他还能利用对方性格急躁,攻势有余迴旋不足的缺点。 但曾赫,就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沉稳扎实,几乎无懈可击。 当然也並非是真的无懈可击,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罢了。 “不过,我觉得你也有机会。” 周萱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眸亮晶晶的:“曾师兄刚和吕师兄苦战一场,虽然胜了,但消耗肯定不小,右拳也受了伤。” “你的状態……好像恢復得很快?” 她有些不確定地打量著沈砚。 沈砚心中微动,周萱的观察力很敏锐。 他確实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这得益於顶级血肉精华的滋养、面板对身体的精准调控功效。 但他自然不会明说,只是道:“我会全力以赴。”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约莫午时將至,周萱才起身离开,嘱咐沈砚好生休息。 沈砚將参茶喝完,又吃了两块点心,感受著食物化作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状態几乎恢復到了九成。 午时的膳堂,气氛比上午小比刚结束时更加微妙而热烈。 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上午沈砚与郑宏那一战,以及下午沈砚与曾赫即將到来的对决。 “侥倖论”依然占据了不少人,但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沈砚能跟郑师兄周旋那么久,最后还贏了,就算有运气成分,本身没点本事能做到?” “就是,你们看沈砚下午的状態,跟没事人一样,恢復得也太快了。” “赵坤师兄肯定能贏,但我觉得沈砚说不定能逼出赵师兄更多底牌。” “下午另一场是谁打来著?哦,李毅对钱远,败者组的,没啥看头,估计还是李毅贏。” “那可未必,钱远上午虽然输了,但那是输给郑宏,他本身实力也不弱……” 沈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吃饭。 赵坤则一如既往的跑来跟林舟一起吃饭,除此之外便是张诚。 孙浩的位置附近气压极低,他几乎没动筷子,阴沉的目光不时掠过沈砚和远处的周萱。 胸口因为嫉恨和伤痛而隱隱作痛。 同桌的几人知道他心情极差,也不敢多言。 午膳过后,有一个时辰的正式休息时间。 大部分弟子选择回房小憩,或找个阴凉处养精蓄锐。 沈砚则回到上午调息的廊下角落,背靠廊柱,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继续以吐纳术调整状態。 同时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与赵坤可能的各种交手情况。 未时正,演武场上再次聚满了人。 虽然大家最期待的是沈砚与赵坤的压轴战,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场决定谁有机会挑战最终轮败者的比试。 李毅对钱远。 这两人上午分別败於吕方和郑宏,都憋著一股劲,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虽然即使贏了,还要再战胜沈砚与曾赫之间的败者,才能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希望渺茫,但武者之心,岂能未战先怯? “败者组第一场,李毅对钱远。” 陈镇宣布:“胜者,获得挑战最终轮败者的资格。开始。” 李毅和钱远走到场中。 两人神色都异常严肃,抱拳行礼后,立刻摆开架势。 李毅上午被吕方以精妙身法和虚实结合击败,心中颇为不服,此刻面对力量型的钱远,他决定主动出击,抢攻占先。 只见他脚下一蹬,身形前窜,双拳连环击出,拳影重重,罩向钱远上盘。 正是石壁拳中少有的强攻招数乱石崩云。 钱远上午被郑宏三拳轰败,正憋著一口闷气。 此时见见李毅抢攻,不怒反喜,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双臂肌肉賁张,同样以石壁拳的铁壁拦江硬架上去。 他要证明,自己並非不堪一击。 砰! 砰! 砰! 拳臂交击声如连珠炮般炸响。 两人一上来就展开了硬碰硬的对攻。 李毅拳法灵动机变,寻隙而进;钱远则稳守反击,力量沉雄。 一时间竟打得旗鼓相当,劲风四溢。 第64章沈砚 vs曾赫 石破天惊(上)——沈砚 vs曾赫 “李师兄这是把上午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了啊。” “钱师兄也不弱,看来上午输给郑师兄,確实有属性相剋的原因。” “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就看谁更稳,或者谁先露出破绽了。” 场边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不如上午沈砚对郑宏那样充满戏剧性。 也没有曾赫对吕方那种高手对决的精妙。 但这种势均力敌,拳拳到肉的硬仗,同样颇具观赏性。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两人额头都已见汗,气息开始粗重。 李毅的攻势不再如最初那般猛烈,钱远的防守也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滯。 就在一次拳掌相交后,两人身形同时向后微仰,似乎都需要短暂回气。 李毅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钱远回气时,下盘一个极其细微的不稳。 机会! 他左脚猛然踏前,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弹出,右拳凝聚剩余大半气血,不再追求招式繁复,就是一记最简单、最直接、却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精气神的直拳。 如同毒龙出洞,直捣钱远因身形后仰而微微敞开的胸口空门。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时机把握极准。 钱远大惊,仓促间已来不及完美格挡或闪避,只能勉强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竭力向后缩身。 “轰。” 李毅的拳头狠狠砸在钱远交叉的双臂上。 力量透臂而入。 钱远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蹌倒退,脚下虚浮,一连退了七八步。 直到场边才勉强站稳,但双臂酸麻剧痛,胸口气血翻腾,一时间竟提不起力气反击。 李毅得势,岂肯放过? 他强提一口气,揉身再上,一记侧踢迅疾如风,扫向钱远已无力防护的腰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远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看就要被踢中。 “停。” 陈镇的声音及时响起。 李毅的脚停在钱远腰侧一寸处,劲风激得钱远衣袂飘动。 钱远喘著粗气,看著近在咫尺的脚,最终颓然垂下双臂,苦涩道:“我……输了。” “李毅胜。” 陈镇宣布。 “获得挑战最终轮败者的资格!” 场边响起掌声。 李毅抹了把汗,朝钱远抱了抱拳,钱远也勉强回礼。 这一战,李毅胜在更敏锐的捕捉战机和对时机的果断把握。 李毅脸上露出喜色,虽然只是获得了挑战资格,前面还有硬仗,但总算还保留著一线希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边闭目调息的沈砚和正在活动筋骨的曾赫。 无论这两人谁败,都將成为他最后需要逾越的高山。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而充满战意。 沈砚在宣布结果时,微微睁眼瞥了一下场中。 对李毅的取胜並不意外,隨即又闭上眼。 他的心神,早已全部集中於接下来的最终对决。 曾赫也停止了活动,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砚所在的方向。 两人虽未对视,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在演武场上空悄然瀰漫。 短暂的休息和场地整理后,陈镇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最终轮,第一场,沈砚,对曾赫。” “此战胜者,直接获得一个县试推荐名额。” 陈镇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场地两侧。 东侧,曾赫缓步走出。 他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並无郑宏那般夸张的肌肉。 但步履沉稳,气息內敛,如同深潭之水,不见波澜却暗藏厚重。 经过上午与吕方的激战,他右拳的伤处已重新包扎妥当。 此刻双拳虚握垂於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无喜无悲,唯有全神贯注的专注。 这种沉静,比郑宏的张扬暴烈更让人感到压力。 西侧,沈砚同时踏入场地。 深蓝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胸前破损处缝补的痕跡几乎看不见。 他脸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上午那场充满爭议的险胜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涟漪。 因为沈砚上午的一场战斗较为有爭议,因此大多数人都在看著这场。 想知道沈砚真的是有实力,还是真的只是运气好。 “此战胜者,直接获得一个县试推荐名额。” 陈镇再次强调,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场边的骚动。 “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同时抱拳。 “沈师弟,请。” 曾赫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无波。 “曾师兄,请。” 沈砚同样回礼。 礼毕的瞬间,场中气氛骤然绷紧。 曾赫动了。 他没有郑宏那种一往无前的狂暴衝刺,而是脚下步伐细密迅捷,如同踩水漂石。 身形一晃,已欺近沈砚身前五尺之內。 左掌竖起如刀,斜劈沈砚颈侧,动作快而隱蔽,掌缘破空之声轻微响起, 一出手,便是兼顾了速度角度与后续变化的精妙招式。 显示出远超郑宏的战斗素养和扎实根基。 沈砚瞳孔微缩,观察能力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曾赫的动作在他眼中被分解,解析。 步伐的节奏、气血流转的轨跡、肩膀微动的预兆…… 他脚下不退,腰身微侧,右臂抬起,以石壁拳中斜栏式格挡,手臂肌肉与皮膜在气血灌注下微微鼓胀。 “啪。” 掌臂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砚手臂微震,脚下生根,稳稳接下。 曾赫掌上传来的力道凝实而富有韧性,绝非郑宏那种一味刚猛可比。 一击不中,曾赫掌势立变,化劈为按,黏著沈砚的手臂向下压去。 同时右拳悄无声息地自肋下钻出,直捣沈砚小腹。 这一下变招流畅自然,阴柔中暗藏杀机,正是对付擅长防守者的上乘手法。 沈砚早有防备,格挡的右臂顺势下沉外旋,如同泥鰍般滑脱曾赫的下压之力。 同时左掌下拍,精准地截向曾赫袭来的右拳手腕。 曾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砚的应对不仅快,而且极为精准,仿佛看透了他的后续变化。 他右拳不收,反而小臂一抖,拳势诡异地向上微挑,避开了沈砚的截击。 同时左腿如鞭子般无声扫向沈砚下盘! 两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间已交换数招。 砰砰啪啪的碰撞声密集响起,身影交错,劲风四溢。 没有郑宏那种地动山摇的威势,但招式的精妙,时机的把握以及力量的巧妙运用,却更显凶险。 第65章最强一击 木台上,周镇岳微微頷首,心中暗暗道:“曾赫这孩子,根基挺不错。拳出七分,留力三分,招式衔接圆转,已得石壁拳稳中求变的一丝丝精髓。” 陈镇目不转睛,心中震动。 沈砚的表现再次超出他的预料。 面对曾赫这种几乎没有明显破绽,经验老道的对手,沈砚竟然丝毫不乱,见招拆招,防守得密不透风。 甚至偶尔还能以巧劲进行有效的干扰和反击。 这小子的实战应变能力,简直不像个新人。 难道上午对郑宏,他真的隱藏了实力? 周萱双手紧握在胸前。 她比任何人都紧张,清澈的眼眸紧紧追隨著沈砚的身影,每一次惊险的格挡或闪避都让她的心揪起。 看到沈砚沉稳应对,她才稍稍鬆一口气,但隨即又为接下来的交锋悬起了心。 弟子人群中,议论声早已嗡嗡响起。 “曾师兄打得好稳,一点破绽都没有。” “沈砚居然能跟上?防守得可以啊。” “看来上午能贏郑师兄,也不全是运气……” “別急,这才刚开始,曾师兄最擅长消耗战,沈砚一个刚突破的,气血能支撑多久?” “就是,等沈砚气血不济,曾师兄稳贏。” 淬皮中期的赵坤站在人群前列,眉头微皱。 他对沈砚印象不错,沈砚的刻苦和沉稳他也看在眼里。 没想到前段时间才是跟他同境界的人,如今已是淬皮境后期。 特別是此刻,见沈砚能与曾赫打得有来有回,他心中既感惊讶,也有一丝佩服。 换做是他自己对上曾赫,怕是撑不上一招吧。 赵坤心里这般想著。 听到周围依旧有人认为沈砚必败,他暗自摇头,这些傢伙,根本没看清场上的门道。 而孙浩,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木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钉在沈砚身上。 沈砚每成功化解曾赫一招,他心中的嫉恨就加深一分。 凭什么? 这个乡下小子,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和曾赫这样的高手过招,甚至还不落下风? 那本该是他孙浩的位置。 受伤的右拳无意识地握紧,牵动胸口的伤,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屈辱的万一。 他死死咬著牙,內心疯狂嘶吼:曾赫,打垮他,让他原形毕露。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 曾赫心中越发凝重。 沈砚的防守,比他预想的难缠十倍。 不仅仅是稳,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 自己的招式变化,似乎总被对方提前半拍感知到,从而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对方的皮膜坚韧程度也超乎寻常,偶尔几次拳掌擦中,感觉如同打在浸透水的厚牛皮上,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而且,打了这么久,沈砚的气息居然依旧悠长平稳,丝毫没有气血不济的跡象。 这绝不是一个刚突破淬皮后期的人该有的状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曾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的打法虽稳,但並非没有爆发手段。 久攻不下,对他同样不利。 在一次拳掌交击后,曾赫借力向后飘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而厚重。 周身气血以一种特定的轨跡加速运转,右拳缓缓收至腰侧,拳头上隱隱有淡黄色的微光流转。 並非耀眼,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感觉。 “曾师兄要用镇山式了。” “这可是曾师兄的绝招,凝聚全身气血於一拳,力量瞬间爆发数倍,足以开碑裂石。” “沈砚完了,这招根本没法躲,只能硬接,他接得住吗?。” 场边识货的弟子惊呼起来。 木台上,陈镇身体微微前倾。 周镇岳也不仅微微眯眼。 他们都认出了这一招,“石壁拳”中极少有人能练成的杀招。 石壁镇山。 讲究將气血瞬间极致压缩凝聚,配合独特的发力技巧,打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恐怖一击。 但负荷也极大,一拳之后,施术者自身也会气血震盪,需要时间恢復。 曾赫这是要孤注一掷,迅速结束战斗。 沈砚瞳孔骤缩。 在他的观察下,曾赫体內气血的剧烈变化,乃至脚下青石板的微微下陷,都清晰无比地传入脑海。 这一拳,不能硬接。 至少不能正面硬接。 曾赫蓄势已毕,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镇!” 脚下青石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释放,右拳带著一股沉重且凝实,仿佛能镇压山岳的恐怖气势。 那股拳势直直轰向沈砚。 拳速並不算极快,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笼罩了沈砚周身数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让人產生一种避无可避,只能正面抗衡的错觉。 危急关头,沈砚的头脑却异常冷静。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中,强大控制力让他对身体每一分气血,每一寸肌肉的调动都达到入微之境。 【观察】技能更是將曾赫这一拳的力量分布,重心偏移,甚至拳势笼罩的薄弱之处都清晰呈现。 不能退,退则气势全失,陷入被动。 但也不能硬接,接则非死即伤。 电光石火之间,沈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格挡,反而迎著那恐怖的拳势,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踏入曾赫拳势笼罩的边缘。 同时,他全身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却不是凝聚於拳,而是大部分涌向双腿和腰胯。 小部分灌注双臂。 他的身体重心在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且高速的调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狂风中的柳絮,又像是逆流而上的游鱼。 就在曾赫那“镇山”一拳即將临体的剎那,沈砚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和轨跡。 猛地向左侧拧转、倾斜、滑步。 他不是直线后退或侧闪,而是画著弧线,贴著那沉重拳势的边缘,“滑”了过去。 “嗤啦······!” 凌厉的拳风擦著沈砚的右肩、胸膛呼啸而过,將他右侧衣袍撕裂出更大的口子。 甚至在他肩头和肋侧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滑”过曾赫身侧的瞬间,沈砚那灌注了气血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硬生生止住了侧滑之势,腰胯如弹簧般扭转,借著前冲和侧滑的余势。 第66章沈砚,胜 蓄力已久的右拳,如同捕猎时,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弹起。 不是轰向曾赫的后背,因为那样距离太远且不易发力,而是以一种刁钻到极点的角度,自下而上。 击向曾赫因全力出拳而微微前倾、右肋下方因发力而略显空虚的同一个位置。 与上午击倒郑宏时,几乎相同的位置。 只是这一拳,更快更隱蔽。 拳锋之上,气血凝练如针,隱隱有微不可察的螺旋劲力流转。 石壁拳变式,螺旋穿甲刺。 曾赫万万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镇山式竟然会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精妙的方式避开。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出拳而前倾,右侧空门大开。 他只觉肋下一凉,一股尖锐、凝练、带著旋转穿透之意的劲力,已然及体。 “噗······” 一声比上午更加沉闷、却也更加深入內腑的轻响。 曾赫前冲的身形骤然僵直,脸上的沉稳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骇然取代。 他感觉那股螺旋劲力如同钻头般刺破皮膜,穿透肌肉,狠狠搅动在他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上。 远比郑宏所受的衝击更为剧烈和彻底。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踉蹌著向前冲了两步,试图稳住。 但右肋处传来的剧痛和气血的彻底紊乱让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噗通。” 曾赫,这位以沉稳扎实著称、被公认为此次小比夺魁最大热门的淬皮后期弟子,就这么毫无花巧地向前扑倒。 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身体蜷缩,右手死死捂住右肋下方,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煞白,竟是连挣扎著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死寂。 比上午沈砚击倒郑宏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死寂。 阳光炽烈,映照著场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沈砚。 他右肩和肋侧伤口渗血,染红了深蓝劲装,脸色也因为刚才极限的闪避和爆发而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 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著倒地的曾赫。 然后,他缓缓收拳。 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喧譁轰然爆发! “曾师兄……倒了?” “沈砚……又贏了?”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怎么能那样避开『镇山式』?!” “那一拳……又是肋下,跟上午一样的位置。” “侥倖?这还是侥倖吗?” 第一次是侥倖的话,第二次还是侥倖? 要是真再这么想,那就真成傻子了。 “连曾赫师兄都……我的天啊。” 惊呼,质疑,震撼,狂热…… 各种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结果惊呆了。 如果说上午战胜郑宏还有侥倖可寻,那么这次正面破解曾赫的绝招石壁镇山,並以几乎相同的方式一击制胜,就再也无法用运气来解释了。 这沈砚……是怪物吗? 他昨天才突破淬皮后期啊。 木台上,周镇岳猛地站起身。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喃喃道:“好一个……贴山滑步,好一个……螺旋透劲,此子……此子……” 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陈镇死死盯著沈砚,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那惊险到极致,也精妙到极致的一幕。 避开镇山式的身法,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控制,还有最后那精准狠辣、劲力奇特的反击…… 这绝不是淬皮境武者该有的战斗素养。 自己之前莫非是真的看走了眼? 能达到这个程度,出除非此人在这之前隱藏了实力。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骇然,有被顛覆认知的荒谬感。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未知天才的凛然。 但,他自己也同样是天才,更是武馆眾人都不曾达到的锻骨境。 仅仅是淬皮境后期,自然是与他相差甚远。 周萱见此,也不仅心里满是震撼。 虽然她觉得沈师弟很努力,也很厉害,但曾赫的厉害武馆眾人都是知道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被沈师弟给击败了。 弟子人群中,赵坤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著沈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嘆和一丝敬畏。 他现在彻底明白,自己与这位沈师弟的差距,恐怕比想像中更大。 那些之前还在嚷嚷侥倖,气血不济的弟子,此刻全都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而孙浩……他呆坐在木凳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砚贏了,而且是乾净利落地贏了曾赫…… 这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幻想。嫉 妒、愤怒、不甘…… 这些情绪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恐惧? 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沈砚,產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追上这个人的脚步了。 因为即便是他全盛时期,也很难打贏曾赫。 陈镇回过神后,上前查看曾赫的情况。 曾赫伤得比郑宏重,那一记螺旋穿甲刺直接扰乱了他的气血根基,需要更长时间的调理。 他示意弟子小心將曾赫抬下。 然后,他转向全场,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平静站立、正在调整呼吸的沈砚,用尽全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朗声宣布: “最终轮第一场,沈砚,胜。” “沈砚,获得第一个县试推荐名额。” 宣告声落,场边的喧譁达到了顶点。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砚身上,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震撼、好奇、敬畏,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叫沈砚的武馆新人,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耀眼星辰,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强势闯入了振远武馆的核心。 沈砚对周围的沸腾恍若未闻。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拳头,感受著体內依旧奔腾的气血和肩肋处火辣辣的疼痛。 贏了。 欣喜自然是有的,但却没有太过於夸张。 毕竟振远武馆只是洛云诚內实力最弱的武馆。而小比上他要面对的,是整个洛云诚的年轻一辈。 眼前的胜利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第67章最后的决战 陈镇宣布沈砚获胜的声音,在最初的震撼与沸腾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砚击败曾赫,夺得第一个名额。 那么,剩下的两个名额,该如何决出? 曾赫被沈砚那记“螺旋穿甲刺”重创了气血根基。 此刻虽已服下珍贵的“玉髓护心丹”,面色稍缓,但依旧虚弱不堪。 此时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但其他人也都看的到,曾赫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遇到怪胎沈砚罢了。 现如今,武馆的选拔,需要以实力最强的几人去参加县试,因为这关乎著振远武馆的命运。 他看向沈砚的目光复杂无比,有挫败,有惊悸,也有一丝服气。 吕方上午与曾赫苦战,最后动用燃血秘术,虽然落败受伤,但经过紧急处理,此刻还能行动,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紊乱,站在那里都微微摇晃,显然战力所剩无几。 李毅则是败者组唯一的胜者,战胜了钱远,状態相对最好。 木台上,周镇岳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几人。 沉吟片刻,开口道:“武者比斗,非是儿戏,需给时间恢復调养,方能体现真正实力,亦是对弟子身体的负责。” “沈砚既已胜曾赫,第一个名额归属已定。其余人等,或伤或疲,强行再战,非但难分高下,更易损及根基。” “今日天色已晚,且多人带伤。剩余两个名额之爭,推迟至明日辰时。让所有参试弟子,有充足时间处理伤势,恢復气血。” “明日,由李毅,依次挑战吕方、曾赫。若李毅能连胜此二人,则获得第二个名额。” “若败,则名额由胜者获得。”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既给了受伤弟子恢復的时间,避免了因状態不佳导致的误判和进一步损伤。 也確保了名额爭夺的激烈与公平。 李毅若想拿到名额,必须连续挑战两位受伤但实力曾远高於他的强者,这绝非易事。 李毅则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连续挑战两位曾经需要仰望的师兄? 压力巨大,但也是机遇,若能成,他將一举成名。 “现在,各自散去,好生处理伤势,恢復元气,明日辰时,演武场再聚。” 陈镇最后宣布。 落幕与余波 小比暂告一段落,但演武场的气氛却久久未能平息。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兴奋地议论著今天的惊天逆转,猜测著明日的战局。 沈砚在周萱的搀扶下,慢慢走迴廊下。 周萱拿出了一份“玉髓生肌膏”和两枚“益气丸”,嘱咐他好生使用。 “沈师弟,你今天……真是太乱来了,最后避开『镇山式』那一下,多危险啊。” “不得已而为之。” 沈砚服下益气丸,感觉一股温和却持久的药力在体內化开,滋养著乾涸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精神微微一振。 “师姐的药很好,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周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忧心忡忡,“你的伤……明天能恢復多少?虽然你不用再比了,但县试前也要儘快好起来才行。” “我会儘快调养。” 沈砚微微点头。 有顶级的伤药和內服丹药,加上自身强大的恢復能力,他相信一夜之后,伤势能稳定下来,气血也能恢復大半。 赵坤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和一丝惭愧:“沈师弟,恭喜,今日一战,让师弟我汗顏不已。” “以往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他是真被沈砚的实力折服了,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亲近。 “赵师兄言重了,互相砥礪而已。” 沈砚客气回应。他对赵坤印象不坏。 不远处,孙浩看著被周萱悉心照料,被赵坤恭敬对待,被眾人瞩目的沈砚,只觉得心如刀绞,喉头髮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不愿再看,在同伴的搀扶下,踉蹌著向后院厢房走去。 夕阳的余暉为洛云城的青瓦白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拉长了沈砚归家的身影。 比起清晨出门时的沉静,此刻他的步伐略显缓慢,右肩与肋侧包裹的绷带下,隱有血色渗出。 周身带著激战后的淡淡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晚霞映照下却格外明亮。 推开青石巷小院的木门,熟悉的烟火气与饭菜香立刻涌来,驱散了縈绕在他身上的血腥与尘土味。 灶房门口,秦水柔正端著木盆出来泼水,抬头看见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但目光落在他肩头刺眼的绷带上时,笑容立刻被心疼和担忧取代。 “砚哥,你回来了。这……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迎上来,想要搀扶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沈砚心头一暖。 “没事,小比切磋,难免的皮肉伤,已经上过药了。” 沈砚语气轻鬆,侧身避开她探向伤口的手,將手中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馆里给的,上好金疮药和补气血的丸子。” 秦水柔接过,眼圈还是有些红,仔细打量著他,除了肩肋的伤,脸上也有些许擦痕,衣服也破损了几处。 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眼神明亮,並无萎靡之態。 她稍稍安心,连忙引他进屋:“快坐下歇歇,饭菜马上就好。我给你烧了热水,等会儿好好擦洗一下。” 堂屋里,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醃製的酱菜,旁边小炉子上煨著陶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 正是沈砚最熟悉的、秦水柔用虎骨搭配药材精心熬製的汤。 “先喝碗汤暖暖。” 秦水柔盛出一碗乳白浓香的汤,小心吹凉些,放到沈砚面前,又忍不住问道。 “小比……结果如何?没受大委屈吧?” 她知道武馆竞爭激烈,沈砚又是新晋,生怕他吃亏。 沈砚端起碗,温热鲜香的汤汁入喉,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 舒缓著紧绷的神经和隱隱作痛的伤处。 他放下碗,看著妻子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贏了。我拿到了一个名额,下月可参加县试。” “真的?!” 秦水柔先是一愣,隨即惊喜地捂住嘴,眼中瞬间盈满了光。 “砚哥,你……你真的拿到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县试名额意味著什么,她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是极重要的一步。 是他们一家脱离困境,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关键。 这些日子沈砚近乎自虐般的苦修,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刻听到好消息,只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嗯。” 沈砚点点头,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笑意。 “过程有些波折,对手也很强,但总算……打出来了。” 他没有细说战斗的凶险和其中算计,只简单提了提连胜郑宏,曾赫两位淬皮后期好手。 即便如此,秦水柔也能想像其中的艰难。 她看著沈砚平静讲述的脸庞,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后怕,连忙给他碗里夹菜:“快多吃点,好好补补。我就知道,砚哥你一定行的!”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秦水柔不断询问著比试的细节,沈砚挑著能说的告诉她,略去那些过於残酷和算计的部分。 听到沈砚最后险之又险地避开曾赫的杀招並反击成功时,秦水柔紧张地屏住呼吸。 听到他获得名额,馆主和师兄师姐都对他刮目相看时,她又开心得眉眼弯弯。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她清秀的脸庞因为喜悦而泛著光,眼中满是信赖与崇拜。 他的砚哥真的太厉害了。 沈砚慢慢吃著饭菜,感受著家的安寧与温暖。虎骨汤和特意多放的熊肉提供了充沛的气血精华,配合益气丸的残留药力,快速弥补著他的消耗。 沈砚能感觉到,伤口处麻痒的感觉更明显了。 那是生肌膏在发挥效力,新生的肉芽在生长。激战后的疲惫感被暖意和满足感逐渐驱散。 饭后,秦水柔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將早已烧好的热水提进侧屋的浴室。 那是用旧木板隔出的小间,放著一个半人高的崭新柏木浴桶,是搬家后沈砚特意添置的,用於药浴。 沈砚取出剩下的虎骨,一些辅助的壮骨药材,又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片淡金色的薄片,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异香。 “这是……?”秦水柔好奇地问。 “熊胆。” 沈砚简短答道。 “今日消耗颇大,需下点猛药。” 这熊胆是他猎获的那头黑熊身上最珍贵的材料之一。 清热明目、补虚强心、尤其对恢復气血强健筋骨有奇效,他一直留著以备关键之时。 今日一战,虽胜,但身体也接近极限,正是使用的时候。 他將药材按比例投入浴桶,再注入滚烫的热水。 霎时间,浓烈而复杂的药香蒸腾而起,瀰漫了整个小间。 水的顏色迅速变成深褐色,表面浮起一层油亮的光泽,那是虎骨和熊胆精华析出的徵兆。 沈砚褪去染血的衣衫,露出精悍匀称、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 右肩和肋侧的绷带被小心解开,伤口已经止血结了一层薄痂,周围有些红肿。 他试了试水温,略显滚烫,但正是药力渗透最佳的温度。 他跨入浴桶,缓缓沉坐下去。 滚烫的药水包裹住身体,尤其是接触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隨即被更强烈的麻痒和温热感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不適,將身体完全浸泡,只留口鼻在外。 意识沉静下来,引导著体內气血配合药力的渗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滚烫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穿透皮膜,钻入肌肉筋膜,甚至向著骨骼渗去。 虎骨的壮骨之力、熊胆的补虚强心之效,以及其他药材的活血通络之功。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澎湃而精纯的能量洪流,冲刷、滋养著每一寸疲惫受损的躯体。 肩肋处的伤口传来更强烈的麻痒,那是新生组织在快速生长。 白日激战中过度运转、略有损伤的经脉,在药力温养下缓缓修復,变得更加坚韧。 丹田处,消耗大半的气血漩涡,如同乾涸的泉眼得到了充沛水源,开始加速旋转,吸纳著药力精华,重新变得充盈、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壮大浑厚。 面板上,状態悄然刷新: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300/1000)】 【石壁拳:略有小成(328/1000)】 时间在寂静与药香中缓缓流逝。 浴桶中的水色渐渐变淡,温度也降了下来。 沈砚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之前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脸色也恢復了红润。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虽未痊癒,但疼痛已大大减轻,活动基本无碍。 体內气血澎湃,精力充沛,状態竟似比小比前还要好上几分。 这就是顶级资源堆砌的效果。 若非有山中猎获的猛兽精华和武馆赐下的珍贵伤药,如此严重的消耗和伤势,至少需要数日才能恢復大半。 他起身擦乾身体,秦水柔早已准备好乾净的里衣。换上后,走到院中。 夜色已深,月华如水,洒满小院,静謐安详。 秦水柔还在灯下缝补他白天破损的劲装,动作轻柔。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沈砚神完气足的样子,眼中露出欣喜:“砚哥,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 沈砚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明日还需去武馆,馆主要见我们几个获得名额的弟子。” “嗯,正事要紧。” 秦水柔將补好的衣服叠好,轻声却坚定地说。 “家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 沈砚心中微动,看著她温柔而坚定的侧脸,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触手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沈砚一把將秦水柔搂住,而后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秦水柔娇呼一声:“砚······砚哥。” “相公又饿了,娘子再给我做的好吃的把?” 沈砚看著愈发俏丽的秦水柔,笑吟吟道。 “好······”秦水柔將脸贴在沈砚胸口,红著脸小声道。 第68章最终名额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已在院中完成一轮吐纳调息。 体內气血奔腾如江河,淬皮后期的境界在昨日两场恶战的捶打下,非但没有虚浮,反而愈发凝实稳固。 右肩与肋侧的伤口仅余淡淡痕跡,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顶级伤药配合自身强悍恢復力下的快速癒合。 他换上秦水柔连夜洗净烘乾,並细心缝补好的深蓝色劲装,精神饱满地再次走向振远武馆。 今日,將彻底决出剩余的两个名额。 踏入武馆,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而专注。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所有弟子早已到场。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曾赫与吕方也赫然在场。 曾赫虽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虽不如全盛时沉浑,却也平稳悠长,不復昨日的虚弱不堪。 他右肋处裹著新换的药布,显然经过一夜的紧急调理和武馆不惜代价的药物支持,伤势已被暂时压住,恢復了一定的战力。 吕方同样如此,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虽然动用燃血秘术的后遗症不可能一夜消除,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眼中那份桀驁与战意重新燃起。 看来,馆主周镇岳是铁了心要让这几个核心弟子在相对公平,状態儘可能恢復的情况下,用实力决出名额,而非依靠伤病弃权这种留有遗憾的方式。 这既是对武馆声誉的维护,也是对弟子心性的锤炼。 真正的武者,需学会在伤痛中调整,在压力下恢復,並继续战斗。 晨练后,眾人吃完早餐,再次来到了比斗台。 木台上,周镇岳端坐,陈镇侍立一旁。 见到沈砚、曾赫、吕方、李毅四人皆已到场,且状態都比预想中要好,周镇岳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昨日沈砚胜出,获第一个名额。” 陈镇的声音响彻全场,为今日比试定下基调。 “剩余两个名额,將在曾赫、吕方、李毅三人中决出。因人数为三,且皆有小伤在身,为求公允並节省时间,馆主裁定,採用循环挑战制。” 他目光扫过三人:“具体规则如下:抽籤决定首轮两人对战,胜者暂时获得一个名额资格,败者与第三人进行次轮对战。” “次轮胜者,获得另一个名额资格。” “若出现互有胜负之循环,则由馆主根据具体表现裁定最终归属。可有异议?” 这规则清晰明了,既给了每人机会,也避免了因伤势导致连续作战过於不公。 三人均摇头表示无异议。 抽籤结果很快出来。 首轮,曾赫对李毅。 这个签位让李毅心中一紧。 面对伤势未愈但根基深厚的曾赫,与面对同样带伤但风格灵巧诡异的吕方,压力截然不同。 但他別无选择,李毅眼神一凝,大步踏入场地。 曾赫也稳步走入。 两人相对抱拳。 “曾师兄,请指教。” 李毅声音洪亮,试图以气势压人。 “李师弟,请。” 曾赫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开始!” 李毅吸取了昨日与沈砚对战的教训,没有一上来就狂攻猛打。 而是以稳健的石壁拳守势开局,试图先试探曾赫的状態,並消耗其本就不在巔峰的气血。 然而,曾赫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他看似沉稳不动,却在李毅一次试探性前踏的瞬间,骤然发动。 脚下步伐看似不快,却精准地卡住了李毅重心转换的节点,左掌如刀,斜切李毅手腕,同时右拳蓄势待发,直指中宫。 一出手便是攻守兼备,直指要害的精妙招数,显示出他即便带伤,对武技的理解和运用也远在李毅之上。 李毅慌忙变招格挡,“砰”的一声,手臂微麻,心中骇然。 曾赫的力道虽不如昨日对战沈砚时那般凝实爆裂,却依旧沉凝精准。 带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穿透力。 而且其招式衔接圆融,几乎不露破绽。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曾赫明显占据了主动,他的攻击並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编织罗网,通过精准的预判和扎实的基本功,不断压迫李毅的防守空间。 消耗其体力,並寻找那一击制胜的机会。 李毅左支右絀,虽然奋力抵抗,但明显落於下风,只能苦苦支撑。 场边弟子看得分明。 “曾师兄还是强啊,带伤都能压著李毅打。” “李师兄打得有点憋屈,完全被牵著鼻子走。” “毕竟底蕴差距在那里,曾师兄的『石壁拳』火候深多了。” 沈砚在一旁仔细观察著。 曾赫的打法非常聪明,以最小的消耗,获取最大的优势,这正是经验老到者的体现。 李毅败象已露。 果然,二十余招后,李毅一次格挡稍慢,被曾赫抓住机会,一记刁钻的掌刀切在肋下,虽未用全力,却也打得李毅气血一滯,脚下踉蹌。 曾赫得势不让,揉身而上,双掌连环,瞬间破开李毅门户,在其胸口轻轻一按。 李毅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红耳赤,知道若非曾赫手下留情,这一下自己已然重伤。 他挣扎起身,抱拳道:“曾师兄高明,师弟认输。” 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曾赫胜。” 陈镇满意点头,宣布道:“曾赫,暂时获得一个名额资格。李毅,进入次轮,对阵吕方。” 李毅喘息著退下,抓紧时间调息。 他知道,接下来对阵同样带伤但风格迥异的吕方,是背水一战。 吕方踏入场地,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眼神却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死死锁定李毅。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必须要拿下。 “吕师兄,请。” 李毅不敢大意。 “李师弟,小心了。” 吕方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的风格与曾赫截然不同,一上来便展现了残存的灵巧身法,虽不如全盛时迅疾诡异,却也足够让状態下滑,且刚经歷一场苦战的李毅难以捕捉。 他双手或指或爪,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关节、穴位,试图以巧破力,速战速决。 李毅咬牙坚持,將“石壁拳”的守势发挥到极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69章特训 他知道吕方同样有伤在身,持久战对自己或许有利。 两人一时斗得难解难分,砰砰之声不绝於耳。 吕方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 他的打法本就消耗心神和气血,久拖不利。 眼中厉色一闪,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李毅一拳攻来时,身形诡异地向侧后方一滑,似乎要摔倒。 李毅见状,心中一喜,以为机会来临,踏步上前追击。 然而,这竟是吕方的诱敌之计。 他在身体看似失衡的瞬间,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避开李毅拳锋,同时蓄势已久的左腿如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撩向李毅下阴。 这一招阴狠毒辣,全无同门切磋的留手之意。 “住手。” 台上传来陈镇的怒喝。 李毅大惊失色,仓促间只能竭力侧身併拢双腿。 “啪。” 吕方的脚尖重重踢在李毅大腿內侧,虽未击中要害,却也剧痛难当。 更有一股阴柔劲力透入,让李毅半身酸麻,踉蹌后退,一时竟难以站稳。 吕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正欲趁势追击,彻底奠定胜局。 “够了。” 陈镇已飞身入场,挡在两人之间,面色冰寒地看向吕方。 “吕方,比武切磋,何以用此阴毒招式?若非李毅躲闪及时,后果如何?” 吕方脸色一变,梗著脖子道:“陈师兄,拳脚无眼,师弟只是求胜心切……” “求胜心切,便可不顾同门之谊,下手如此狠辣?” 陈镇语气严厉:“此战,吕方违规在先,判负,李毅胜。” 这个判决出乎很多人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吕方那一脚確实太过阴毒,超出了正常比试的范畴。 吕方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 只是怨毒地看了一眼李毅和陈镇,又深深瞥了一眼始终平静观战的沈砚,低头退到场边。 李毅强忍著大腿的剧痛和麻木,向陈镇抱拳致谢,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贏了,却贏得很不痛快。 至此,循环挑战结果。 曾赫胜李毅,李毅胜吕方。 吕方还未与曾赫交手。 陈镇看向周镇岳。 周镇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曾赫实力稳健,胜李毅,当占一名额。” “李毅连胜钱远、吕方,虽过程有瑕,但韧性可嘉,且为败者组唯一连番胜出者,当占一名额。”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灰败的吕方:“吕方,你天赋本佳,然心性偏激,为求胜不择手段,已失武者本心。” “此次名额,与你无缘,望你静心思过,勤修武德,莫要自误。” 吕方身躯一颤,低下头,再无言语。 周镇岳最后看向沈砚,声音传遍全场:“沈砚、曾赫、李毅,三人经此小比,脱颖而出,获得我振远武馆下月县试『武童生』推荐资格。” 结果尘埃终於落定。 沈砚以绝对黑马之姿,锁定第一。 曾赫凭藉深厚底蕴,稳稳拿到一席。 李毅则凭藉坚韧的意志和一点运气,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这个结果,虽有波折,但也算眾望所归,实力与心性兼备。 场边响起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眾人为胜者庆贺,也为这数日来的精彩与激烈感慨。 沈砚看著身边神色各异的曾赫与李毅,又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吕方和人群中眼神复杂的孙浩,心中平静。 尘埃落定的演武场逐渐散去喧囂,但激盪的余波却久久未平。 获得名额的沈砚、曾赫、李毅三人,瞬间成为了武馆上下瞩目的焦点。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巷。 推开院门,秦水柔正在晾晒洗净的衣物,听到动静回头,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眼中满是期待。 “砚哥,回来了!怎么样?”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 “名额定了,有我一个。” “太好了。” 秦水柔喜不自禁:“我就知道砚哥一定行。” 虽然昨晚沈砚就说过了,但最终敲定下来自然会让人更安心。 她围著沈砚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见他气色不错,衣袍虽有尘土但无明显新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饿了吧?我燉了你爱喝的汤,还特意去东市买了条鲜鱼,庆祝一下。” 小小的堂屋饭桌上,比往日丰盛许多。 浓白的骨头汤香气扑鼻,清蒸的鲜鱼淋著酱汁,翠绿的时蔬点缀其间。 秦水柔不停地给沈砚夹菜,自己却吃得不多,只是含笑看著他,仿佛看他吃得香就是最大的满足。 沈砚慢慢吃著,感受著家庭的温暖与安寧,紧绷的心神缓缓鬆弛下来。 他简单说了说今日曾赫与李毅的对战结果,略去了吕方违规的细节。 秦水柔听得认真,时而紧张,时而释然。 秦水柔感慨道:“砚哥,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更辛苦了?馆里是不是要重点教你们?” “嗯,下午开始特训,由陈镇师兄亲自督导。”沈砚点头:“县试在一月后,时间很紧。” 秦水柔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支持:“那你多吃点,补足力气,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打点好一切的。” 饭后,沈砚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了今日陈镇给的木盒。 打开后,两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培元丹”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没有犹豫,取出一枚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与昨日残存的虎骨熊胆精华匯合,进一步滋养经脉,巩固气血。 甚至隱隱提升著淬皮后期那层膜的韧性。 他盘膝调息半个时辰,只觉神清气爽,状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昨日激战的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 未时三刻,沈砚准时来到武馆东侧一座相对独立的静室。 这里平时是馆主或陈镇闭关,教授亲传弟子所用,如今成了他们三人的特训场地。 静室宽敞,铺著厚实的毡垫,兵器架上摆放著未开刃的刀枪剑棍。 墙角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和包铁的木人桩。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更浓的汗味、皮革味。 第70章不甘 曾赫和李毅已经先到了。 曾赫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气息比上午又平稳了几分,显然也用了丹药或特殊法门加速恢復。 李毅则略显紧张地活动著手脚,看到沈砚进来,点头致意。 片刻后,陈镇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更利於行动的黑色短打,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 “既然馆主將你们三人交给我特训,那么在这一个月里,你们需忘掉之前的身份战绩,乃至伤痛。” 陈镇的声音在静室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亟待打磨,备战县试的武者。” “我会用最严苛的標准要求你们,因为你们的对手不会对你们仁慈。县试擂台,乃至未来可能的郡试只会更残酷。” 他顿了顿,继续道:“特训分为三部分。” “晨间,隨眾弟子进行基础锤炼,强度加倍;午后在此,由我亲自督导,进行专项提升与实战对抗。” “晚间,自行消化巩固,处理暗伤,完成我布置的额外功课。” “武馆资源会向你们倾斜,但能吸收多少,看你们自己。” “现在,先让我看看你们各自的状態和问题。” 陈镇指向曾赫:“曾赫,你先来,全力攻我,用你目前能使出的最强手段。” 曾赫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静室中央。 他明白这是摸底,也是一次展示。 虽然伤势未愈,但他眼神锋芒已露,摆开架势后,那股沉稳扎实的气势再度涌现。 他没有使用负荷巨大的石壁镇山,而是將石壁拳的攻防精髓融於一炉,拳掌交错,步法严谨,向陈镇发起进攻。 他的招式依旧老辣,发力沉稳,只是速度和力量的巔峰不如全盛时,偶尔在变招衔接时,会因肋下隱痛而有细微的滯涩。 陈镇仅用一只手,或格或引,轻易化解了曾赫的攻势,同时口中不断点评:“根基犹在,发力沉实,但气血运转因伤略有迟滯,右肋发力时下意识避让,此乃隱患……变招稍显保守,可是信心受损?” 曾赫面色微红,攻势不停,但明显在尝试调整。 二十余招后,陈镇轻轻一掌按在他肩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推开。 “可以了。” “你的问题在於伤势对发力习惯的影响,以及……心態。败给沈砚,或许让你对自身武道路產生了怀疑。” “需知胜败乃常事,找出不足,弥补即可,不可动摇根本。接下来,你上午以温养恢復,重新熟悉发力为主,下午侧重防守反击与耐力训练。” “是,陈师兄。” 曾赫肃然应道,心中凛然。 陈镇眼光確实毒辣,一语中的,不愧是武馆唯一真传弟子。 接著便是李毅。 比起曾赫来,他明显更紧张。 一上来便全力猛攻,招式大开大合,力求展现自己的拼劲和力量。 陈镇应对得更加轻鬆,甚至有空微微摇头。 “力量尚可,但发力粗糙,十成力散了三成在外。招式衔接生硬,缺乏变化,容易被预判。” “心態急躁,急於证明自己,反而露了更多破绽。” 陈镇的点评毫不留情:“你之长处在於韧性,短板在於粗糙与急躁。” “上午加练基础发力与招式拆解,下午进行极限抗压与战术执行训练。先把你的拳头练得准起来。” 李毅满头大汗地退下,虽然被批得厉害,但眼中反而燃起斗志。 知道了不足,就有了方向。 最后轮到沈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连曾赫也睁开了眼。 沈砚走到场中,平静抱拳:“请师兄指教。” 他没有选择抢攻,而是以石壁拳守势起手,气息沉凝,周身无懈可击。 陈镇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没有被动等待,而是主动踏步上前,一掌拍出,掌风並不凌厉,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沈砚周身数尺,仿佛要逼他硬接。 沈砚脚下微错,身形如水般流动,並未硬撼,而是以手臂划弧,试图卸力引偏。 然而陈镇的掌力似实还虚,骤然变向,如影隨形般跟了上来,速度陡增。 沈砚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他不再一味防守,腰身拧转,气血瞬间爆发,右拳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直击陈镇掌势薄弱之处。 正是昨日对曾赫所用螺旋穿甲刺的简化版,速度更快,穿透力稍减,但更隱蔽突然。 “咦?” 陈镇轻咦一声,化掌为指,在间不容髮之际点向沈砚拳面。 沈砚拳势立变,化刺为震,拳锋微颤,盪开指力,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切向陈镇肋下。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数招。 沈砚將昨日两战所得融会贯通,防守时稳如磐石,反击时刁钻精准,对力量的掌控和时机的把握。 展现出远超寻常淬皮后期武者的素养。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气息悠长,节奏不乱,似乎永远留有余力。 陈镇越打眼中讶色越浓,他不断加压,变换招式,甚至偶尔使出远超淬皮境理解的精妙手法。 但沈砚总能以扎实的基础和惊人的应变勉强应对,虽处下风,却韧劲十足。 二十招后,陈镇虚晃一招,飘然后退,结束了试探。 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沉吟道:“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雄浑,远超同济。临战应变,心性沉稳,亦是上佳。尤其是对力量的细微控制和对战机的捕捉,堪称天赋异稟。” 他话锋一转:“然,你之问题,在於体系未成。” “招式衔接虽巧,却略显散乱,依赖本能与急智过多。缺乏一套完整高效的属於自己的攻防节奏。” “面对实力相近或略逊者,可凭藉天赋与急智取胜。” “但若遇到经验老到,体系完整且实力不弱於你者,久战之下,破绽自现。” “此外,你攻势中杀伐果断,却稍欠王道之堂正,过於追求险中求胜,此非长久之计。” 沈砚心中震动,陈镇的点评可谓一针见血。 他確实更多依赖精准控制和观察技能的预判。 在系统性的武学理解和攻防体系构建上,还有很大不足。 至於“王道”与“险招”,则与他经歷生死习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成果的战斗风格有关。 “你的训练。” 陈镇继续道。 “上午同李毅一起,加强基础衔接与体系构建。下午,我会亲自与你对战,锤炼你的攻防节奏,並教你一些更高层次的发力技巧与战术。” “晚间,需反覆揣摩,將所学真正化为己用。” 他虽然跟沈砚看似有著一两次衝突,但都与武馆掛鉤,且沈砚如今已是代表武馆的参赛弟子,在指导这方面,他自不会有丝毫吝嗇。 “是,师兄。” 沈砚心里微微一动。 能有一位锻骨境、经验丰富的武者如此针对性地点拨,对现在的他而言,比任何丹药都珍贵。 摸底结束,特训正式开始。 陈镇毫不拖沓,立刻为三人安排了下午的第一项內容。 极限负重下的基础招式拆解与对抗。 沉重的特製石锁绑缚在四肢,每一次出拳踢腿以及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要求將力量控制得更加精细,招式也必须更加简洁有效。 静室內很快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以及石锁摩擦声以及陈镇不时响起的冷厉指点声。 汗水迅速浸透了三人的衣衫。 与此同时,武馆其他角落,暗流並未停歇。 孙浩的厢房內,药味浓重。 他半靠在床上,听著同伴低声讲述今日演武场的结果。 当听到沈砚、曾赫、李毅最终获得名额,吕方违规落败时,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死死攥著床单。 “沈砚……他凭什么……” 孙浩嘶哑低语,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还有李毅那个废物,居然也……” “浩哥,消消气,养伤要紧。” 同伴劝道:“沈砚现在风头正盛,馆主和陈师兄都看重他,暂时……动不得。” “动不得?” 孙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县试……可不是武馆里面,外面……意外多得很……” 他声音渐低,不知在盘算什么。 后院僻静处,吕方独自对著木人桩疯狂击打,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发泄出去。 他面色狰狞,招式狠辣,完全不顾及自身伤势。“陈镇……李毅……沈砚……你们给我等著。” 周萱在药房整理药材,三个参赛弟子,训练之余,该准备的药材自然是要有的。 临近傍晚夕阳西斜,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东侧静室內,沈砚三人已近乎虚脱,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明亮坚定。 第一天的特训结束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砚拖著疲惫却充满充实感的身体走出静室,怀中多了一本陈镇手书的关於基础发力衔接与节奏掌控的薄册。 沈砚推开自家院门。 灶房里昏黄的灯光透出,伴隨著锅铲轻碰的声响和更加浓郁的饭菜香气。 不仅仅是寻常的饭食味道,其中还混杂著某种药材燉煮后特有的略带苦意的醇香。 是秦水柔又在熬製滋补的汤品了。 “砚哥回来了?” 秦水柔繫著粗布围裙,从灶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灯光映著她温婉的侧脸,看到沈砚的身影,她眼中立刻漾开笑意,但那笑意在触及沈砚被汗水浸透,肩背处衣衫下隱约透出新鲜青紫痕跡时,迅速化为了心疼。 “快进屋歇著,热水早就备好了。” 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接过沈砚带著的东西,目光在他身上仔细逡巡。 “今天……好像比昨日更累些?” “嗯,和师兄对练,收穫很大。” 沈砚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自己將略显沉重的训练服外衫脱下,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短打,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却也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痕跡。 “皮肉伤,不碍事。曾赫师兄恢復得不错,明日我要开始与他搭档对练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到院中的水缸旁,用木瓢舀起沁凉的井水,从头到脸狠狠浇了几把,衝去部分黏腻的汗水和尘土,精神也为之一振。 晚饭摆在堂屋的小方桌上,比往日更加丰盛。 除了糙米饭和清炒时蔬,正中是一大碗热气腾腾,色泽乳白的骨头汤。 里面能看到几块燉得酥烂的带肉筒骨和隱隱的药材轮廓。 旁边还有一小碟煎得金黄的鱼肉,撒著细细的葱花。 “汤里我加了点黄芪和当归,都是益气补血的普通药材,不碍事,味道也醇。” 秦水柔给沈砚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一大块鱼腹肉到他碗里。 “这鱼是下午东市收摊时买的,很新鲜。砚哥你多吃点,补足力气。” “娘子辛苦了。”沈砚接过,美美喝了一大口汤。 “砚哥才辛苦呢。” 秦水柔小声道。 滚烫鲜香的汤汁混合著药材的微甘,顺著食道落入胃中,迅速化为一股温煦的暖流扩散开来,驱散著肌肉深处的酸乏。 沈砚慢慢吃著鱼肉和饭菜,感受著食物转化为精力的踏实感。 饭后,秦水柔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沈砚则先检查了一遍院门和围墙。 他看似隨意地走动,实则目光扫过墙角、窗沿、甚至地面浮土的痕跡。 青石巷夜晚安静,邻里都是寻常百姓,但沈砚丝毫不敢大意。確认並无异常后,他才回到堂屋。 侧屋的浴室里,热气氤氳。 那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中,深褐色的药液已经准备好,浓烈的药香混杂著虎骨特有的腥气与熊胆的清苦瀰漫开来。 沈砚褪去衣物,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新增的几处瘀伤。 主要是与陈镇对练时留下的,对方力道控制极佳,皆是皮肉筋骨之伤,未及內腑。 他跨入浴桶,滚烫的药力瞬间包裹全身,尤其是几处瘀伤和旧伤疤,传来阵阵刺痛麻痒。 他缓缓沉坐下去,只留口鼻在外,闭上双眼。 呼吸变得深长缓慢,若有若无。 意识沉入体內,引导著气血配合狂暴的药力,开始修復与强化。 虎骨的壮骨之力如同小锤,轻轻叩打著他的四肢百骸。 熊胆的精华则如同一股清冽而强大的生机,渗入经脉臟腑,滋养著白日剧烈消耗带来的细微损伤,並进一步壮大著气血本源。 沈砚回想著与陈镇对战时的画面。 第71章暗流 寅时末“左肋空档……陈师兄指出过……若我当时腰胯再拧转三分,或许能避过那一掌,同时右拳的钻劲可以更早发出……” “曾赫师兄恢復后,其石壁拳的防守必然更加绵密,需寻找他因旧伤可能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发力习惯偏差……” 思绪纷至沓来,面板上,【基础锻体诀】和【石壁拳】的熟练度在药力与心得的双重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著。 不知过了多久,桶中药液顏色变淡,温度也降了下来。 沈砚睁开眼,眸中精光內蕴,神完气足。 身上的瘀伤顏色明显变浅,酸痛感几乎消失。他起身擦乾,换上周萱白天悄悄塞给他的一罐效果更好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处,清凉感蔓延,加速著最后的恢復。 走出浴室时,秦水柔已铺好了床铺,正就著油灯缝补他另一件训练服的破损处。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柔声道:“累了一天,快歇著吧。” 沈砚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 “水柔,这些日子,若我不在家时,有陌生人来敲门或打听什么,一律不要理会,关好门窗。” “我记住了,砚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將这份叮嘱牢牢刻在心里。 沈砚关上窗,回到床边。 油灯被秦水柔吹熄,屋內陷入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朧的光晕。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边是妻子平稳的呼吸声,沈砚的心神却依旧清明。 县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特训的每一刻,儘快提升实力。 至於外部的威胁……唯有自身足够强,才能应对一切风雨。 夜色最浓重的时刻,沈砚已自然醒来。 昨日药浴残留的温润药力,被气血引动著,一丝丝渗入四肢百骸最细微的损伤处,做著最后的修復与巩固。 肩颈处被陈镇扣拿留下的隱痛彻底消失,几处新鲜瘀伤也只剩下几乎不可察的微痒。 片刻后,沈砚轻轻掀被下床,没有惊动枕边熟睡的秦水柔。 赤足踩在微凉的泥土地上,走到院中。 东方的天际,正透出第一缕蟹壳青。 晨风带著露水的湿润和远方隱约的市井甦醒声,拂过面颊。 沈砚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混杂著院角药圃里几株寻常草药的气息涌入肺腑,涤盪了残存的最后一丝倦意。 沈砚开始活动身体。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拳,而是以一套极其缓、却贯穿全身关节与筋络的拉伸动作开始。 如同沉睡的巨蟒缓缓舒展身躯。 每一个动作都配合著深长的呼吸和气血的特定流转。 这是他在陈镇手书基础上,结合自身体会琢磨出的热身法。 能最有效地唤醒身体,调整状態,並为接下来的高强度训练做好铺垫。 筋骨发出细微却连贯的噼啪轻响,如同乾柴被火苗舔舐。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激活,充满了弹性与活力。 一刻钟后,他周身热气蒸腾,额头见汗,状態已被调整至最佳。 这才开始演练石壁拳。 今日的拳法与往日又有所不同。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招式的连贯与爆发,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每一式转换时,气血是如何从丹田涌出。 流经哪些经脉,如何在肌肉皮膜间蓄积传递爆发,又是如何回收流转,为下一式做准备。 他在尝试看见並掌控那股劲,而不只是打出力。 起手铁壁拦江,气血自双足涌泉而起,沿腿骨脊椎节节攀升,至双臂时已凝实如铁,皮膜微鼓。 转为石棱破岩,腰胯骤然拧转,蓄积的气血如同被拧紧的弓弦,瞬间释放於拳锋一点。 再化叠浪迴环,劲力未散尽便已巧妙回收,叠加,如同潮水回涌,为下一次衝击积蓄更磅礴的势能……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有些凝滯,额头汗珠滚落。 眉头微蹙,显然这种精细入微的內视与掌控极为耗神。 但面板上,【石壁拳】的熟练度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著,那是理解层面的飞跃。 【石壁拳:略有小成(512/1000)】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小院屋檐时,沈砚缓缓收势。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湛然,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又深了一层。 秦水柔此时也已起身,在灶房忙碌。 见到沈砚收功,她端出一碗用昨晚骨头汤重新熬煮加了碎肉和蛋花的浓粥,以及两个粗面馒头。 “先垫垫,去武馆前再吃正餐。” 沈砚接过,几口喝完温热的粥,馒头也迅速下肚。 简单的食物化为最直接的精力补充。 “我走了水柔。” 沈砚换上乾净的训练短打,对秦水柔打了声招呼。 “一切小心砚哥。” 秦水柔送至院门,低声叮嘱,目光柔和中带著牵掛。 武馆晨练,暗藏机锋 踏入振远武馆时,晨练的钟声刚好敲响。 演武场上人影幢幢,呼喝声与沉重的喘息声交织。 沈砚的出现,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 敬畏,羡慕,好奇以及探究…… 种种情绪隱藏在那些匆匆一瞥或故作镇定的表情之下。 沈砚对此並不在意,径直走向正式弟子队列的前端。, 那个位置,如今已默认属於他和曾赫等少数几人。 曾赫早已到场,正在缓缓活动手脚。 今天的他看起来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眼神沉静,显然恢復得极好,甚至状態比小比前似乎更凝练了一分。 仿佛挫折与伤势反而成了某种淬炼。 见到沈砚,他微微頷首,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李毅也到了,正与赵坤低声交谈,见到沈砚,连忙过来,眼神热切:“沈师弟,昨天陈师兄说的,今天上午我们和曾师兄一起练?怎么个练法?” “我也不清楚,等陈师兄来了看安排吧。” 沈砚微微摇头。 他能感觉到,曾赫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气血运转比往日更加活跃內敛,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 对今日的对练抱有期待,甚至……战意。 陈镇准时出现,一身黑色劲装纤尘不染,冷峻的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沈砚和曾赫以及李毅身上顿了顿。 “今日晨练,负重加倍,桩功时间延长一刻钟。” 陈镇声音平淡,却让许多弟子暗暗叫苦。 “沈砚、曾赫、李毅,你三人出列,隨我来。” 三人跟隨陈镇来到演武场东侧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里摆放著一些特製的训练器械,如布满尖刺需小心避让的木桩阵,大小不一。 需精確投掷接取的沉重石球,以及模擬不同地形和高差的简陋设施。 “你们三人的训练,与他人不同。” 陈镇负手而立:“上午不练套路,不练死力气。练的是应变和配合,以及在干扰中完成指定任务。” 陈镇指向那些器械:“曾赫,你主守。沈砚,李毅,你二人主攻,目標是在一炷香內,突破曾赫的防守,触碰到他身后三丈外的那面红旗。” “规则:不得使用超出淬皮境的力量与速度,不得故意造成严重伤害。” “曾赫,你可以利用场內任何器械,地形进行防守和干扰。沈砚、李毅,你们可以配合,也可以单独行动。” 这训练方式颇为新颖,顿时吸引了不远处其他弟子的目光。 这不仅仅是比武,更考验战术头脑,环境利用和临机应变甚至初步的团队协作。 曾赫眼神一凝,立刻开始观察周围环境,脑中飞快计算著最佳的防守位置和可以利用的障碍。 沈砚和李毅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开始。” 陈镇点燃一炷细香。 曾赫低喝一声,並未固守红旗之下,而是主动迎上几步,占据了一处左侧是尖刺木桩,右侧是高低土坎的狭窄通道口,扼守要衝。 他摆开架势,气息沉凝,如同磐石,显然打定主意要充分利用地利,进行消耗和阻击。 李毅性子较急,率先从正面发起衝击,试图以力量打开缺口。 曾赫稳扎稳打,以精妙的石壁拳守势配合脚下地形的微妙高低差,轻易化解了李毅的数次猛攻。 甚至偶尔借力打力,將李毅逼向旁边的尖刺木桩,险象环生。 沈砚没有急於上前。 他游走在边缘,观察著,飞速分析著曾赫的防守节奏,重心变化以及视线盲区,周围器械的布局。 他发现曾赫虽然防守严密,但为了扼守通道,其右侧土坎后方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只是需要绕过一片湿滑的苔蘚地。 “李师兄,正面牵制,別硬冲,游斗,吸引他注意力。” 沈砚低喝一声,同时身形猛地向左侧尖刺木桩区虚晃一下,引得曾赫目光微移,防守重心稍稍左倾。 就在这一剎那,沈砚脚下一蹬,並未冲向左路,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右侧湿滑的苔蘚地衝去。 他脚步轻盈诡异,仿佛贴著地面滑行,竟在湿滑的苔蘚上仅留下极浅的痕跡。 速度不减反增,瞬间绕过了曾赫扼守的正面,出现在其右侧土坎的后方空当。 曾赫大惊,没想到沈砚敢走那片公认难以借力的湿滑地,更没想到他身法如此诡异。 他急忙拧身,想要拦截,但李毅听从沈砚提醒,此刻不再蛮干,而是施展出这几日苦练的,更加灵巧缠人的打法,死死缠住曾赫左翼,让他无法全力回防。 沈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在土坎上一点,身形如鷂子般腾起,直扑那面红旗! “好。”场边有弟子忍不住喝彩。 然而曾赫终究经验丰富,虽被牵制,却在千钧一髮之际,左脚猛踩地面,震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右掌疾拍,碎石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沈砚后心。 这是规则允许的利用环境。 沈砚人在半空,听得背后恶风不善。 他没有回头,腰腹在空中诡异一扭,仿佛凭空横移半尺。 让那碎石擦著肋下飞过,同时借这一扭之力,速度再增,手指已然触及红旗边缘。 但曾赫的干扰终究让他身形一滯。 就在他指尖即將抓住旗杆的瞬间,一直看似被李毅缠住的曾赫,突然一个巧妙的卸力牵引,將李毅带得一个踉蹌,暂时阻了李毅攻势。 而他本人则如同猎豹般扑出,一掌拍向沈砚持旗的手腕。 电光石火间,沈砚若执意夺旗,手腕必被击中,可能会受伤。 他眼中厉色一闪,化抓为拍,一掌抢先拍在旗杆上,將红旗打得向前飞出。 同时借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避开了曾赫的一掌。 红旗向前飞落,李毅此刻刚好摆脱踉蹌,见状怒吼一声,合身扑上,在红旗即將落地的瞬间,险之又险地將其抱在怀中。 “时间到。” 陈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柱香刚好燃尽。 李毅抱著红旗,大口喘气,满脸兴奋。 沈砚飘然落地,气息微乱。 曾赫则站在原地,看著被李毅抱住的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思索。 他输在了对沈砚诡异身法和战术执行的预估不足,以及对李毅韧性提升的轻微低估上。 “沈砚战术得当,观察敏锐,执行果决。身法有独到之处,但空中变向略显仓促,可再精炼。” 陈镇开始点评,一针见血:“曾赫防守稳健,地形利用充分,临机应变亦佳,但过於注重守地,对突发状况和对手非常规手段预判不足。” “李毅,听从指挥,韧性可嘉,但初期过於急躁,后期配合尚可,然自身在缠斗中创造机会能力仍弱。” 三人皆躬身聆听,各有收穫。 这场別开生面的训练,让他们看到了自身在不同情境下的另一面。 晨练结束,眾人散去用早饭。 沈砚注意到,赵坤在离开时,似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担忧,又似乎想提醒什么。 他心中微动,但未当场询问。 第72章暗劲 膳堂的喧囂暂时掩盖了暗流的涌动。 沈砚与曾赫以及李毅三人坐在一起,默默吃饭。 曾赫吃饭的动作一丝不苟,细嚼慢咽。 李毅则大口吞咽,补充著晨间激烈对抗的消耗,眼神不时瞟向沈砚和曾赫,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上午的对练。” 曾赫忽然开口,声音平稳道:“我会全力防守,但也会寻找反击的时机。沈师弟,不必留手。” 他显然將晨间那场“夺旗”训练的失利,视为一次需要找回场子的挑战。 沈砚咽下口中的饭食,点头:“曾师兄的防守,固若金汤,正需师兄这般对手磨礪我的攻坚之力。” 李毅嘿嘿一笑:“那我呢?陈师兄让我也跟著对练,总不能光看著吧?” “陈师兄应该自有安排。” 沈砚道。 他知道李毅的角色多半是变数或干扰,用以模擬实战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饭毕,略作休息,三人再次来到东侧静室。 陈镇已在此等候,室內除了原有的器械,又多了一个蒙著黑布、不知何物的物件。 “晨间的训练,看到了你们在特定情境下的反应。” 陈镇开门见山道:“现在,回归最直接的武者对决。沈砚,曾赫,你二人进行无限制实战对练。李毅,你在场边待命,听我指令,隨时可能加入战局,干扰任何一人。” 无限制实战!这意味著除了不能故意致命或致残,可以使用任何技巧,包括但不限於石壁拳外的其他搏击技巧,环境利用甚至心理战术。 这是最接近真实生死搏杀的对练。 曾赫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脱下外衫,露出精悍的身躯,上面还残留著一些旧伤疤,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走到静室中央,双足微分,重心下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缓缓弥散开来。 昨日的恢復和晨间的热身,已让他调整到了最佳状態,甚至隱隱比小比前更加凝练。 沈砚也走到他对面,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站立。 但他的眼神已锁定了曾赫。 经过晨间的试探和这几日的特训,他对曾赫的战斗风格有了更深了解。 也对自己新领悟的劲力掌控和体系雏形有了试验的渴望。 “开始。” 陈镇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曾赫一步踏出,地面微震,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直捣沈砚中宫。 依旧是石壁拳的起手式。 但力量与速度还有气势,比晨间训练时强了何止一筹。 显然,那时他並未尽全力,更侧重於防守与地形利用。 沈砚不闪不避,左脚向前半步,右臂同样一拳轰出。 竟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力量对撼。 “轰。” 双拳对撞,发出如同重锤击打牛皮般的闷响。 气浪从两人拳锋间炸开,吹得地上毡垫微微掀起一角。 沈砚身形一晃,脚下“蹬蹬”退了两步,右臂一阵酸麻。 曾赫则只是肩头微晃,稳稳站在原地。 他比起沈砚,进入淬皮境后期的时间要长许久,纯粹的力量比拼,他的根基也同样深厚。 恢復良好的曾赫,在这一击中依旧占据上风。 但沈砚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更加明亮。 他退后的步伐並非杂乱,两步之后已然调整好重心,借著后退之势,腰身如弓般猛然弹回,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再次冲向曾赫。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身形飘忽,步法灵动中带著某种独特的节奏,双拳如雨点般从各个角度击向曾赫周身要害,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曾赫冷哼一声,將石壁拳的防守精髓发挥到极致。 他脚下如同生根,双拳双臂舞动间,仿佛在身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砰砰砰”的撞击声密如骤雨。 沈砚的攻势虽疾,却绝大部分被曾赫沉稳的防守化解,偶有漏网之鱼,击打在曾赫身上,也被其坚韧的皮膜和凝实的气血轻鬆承受。 然而,沈砚的进攻並非徒劳。 他在高速移动和出拳中,不断调整著呼吸与发力节奏,尝试將晨间领悟的“劲力”流转与控制融入实战。 每一拳打出,不再追求绝对的刚猛,而是追求一种“穿透”与“叠加”的效果。 比如一拳击在曾赫格挡的手臂上,看似力量被挡下,却有一股细微凝练的劲力如同钻头般试图透入。 下一拳的落点,往往与前一拳的受力点形成某种呼应,试图引动曾赫气血的滯涩。 起初,这种尝试还很生涩,对曾赫影响不大。 但隨著对练持续,沈砚的劲力运用越发纯熟,衔接越发隱蔽。 曾赫渐渐感到格挡时手臂传来的不仅仅是衝击力,还有一丝丝阴柔的渗透感和气血运转的微滯感。 这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化解这些暗劲,防守的压力悄然增加。 “不错,开始摸到暗劲的门槛了。” 场边,陈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隨即对李毅低喝道:“李毅,进场,目標——沈砚!” “自由攻击。” 李毅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吼一声,从侧翼猛地扑向沈砚。 他记著陈镇的训练目標,出手便是全力,一拳直轰沈砚腰肋,试图打乱沈砚对曾赫的连绵攻势。 骤然加入一个生力军,还是以悍勇著称的李毅,沈砚的压力陡增。 他不得不分神应对李毅的猛攻,对曾赫的攻势顿时一缓。 曾赫压力一轻,眼中精光爆闪,立刻抓住机会转守为攻。 他不再被动格挡,脚下步伐陡然变得侵略性十足,双拳势大力沉,配合著精妙的步法封堵,与李毅形成了对沈砚的前后夹击之势! 沈砚顿时陷入被动,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只能將身法施展到极致。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两人狂猛的攻势间隙中艰难闪避,格挡,游走。 观察能力被他催动到极限,大脑飞速计算著两人的攻击轨跡,力量强弱以及配合间隙。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沈砚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对劲力的运用和自身体系的雏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如何在移动中蓄力? 如何在格挡时卸力並暗藏反击? 如何在面对多人时分配注意力和选择突破口? “注意你的左侧,李毅下盘不稳。” 陈镇的冷喝声如同惊雷,点醒了差点被李毅扫堂腿绊倒的沈砚。 沈砚猛然惊醒,在李毅腿风及体的剎那,左脚脚尖点地,身形诡异地向右侧旋转半圈。 不仅避开了扫堂腿,更是借旋转之力,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向因出腿而重心略微前倾的李毅胸口! 李毅大惊,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肘臂相交,李毅只觉一股沉雄中带著螺旋穿透的劲力透臂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踉蹌后退。 一击逼退李毅,沈砚压力稍减,但曾赫的攻势已如影隨形般跟至,一拳轰向他背心。 危急关头,沈砚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停,腰身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標准的铁板桥。 曾赫的拳头擦著他的鼻尖掠过。 同时,他沉下的右腿如同蝎子摆尾,向后闪电般撩出,直踢曾赫小腿脛骨。 这一下反击刁钻狠辣,时机妙到毫巔。 曾赫显然没料到沈砚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妙的反击,急忙缩腿,攻势为之一滯。 沈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铁板桥姿势未老。 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安装弹簧般弹起,瞬间拉开了与曾赫的距离,暂时脱离了被前后夹击的最危险位置。 静室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短短数十息的激烈交锋,却仿佛过了许久。 “停。” 陈镇適时叫停。 再打下去,消耗过大,容易受伤,且不利於总结。 沈砚与曾赫以及李毅三人分开,各自调息著。 沈砚身上挨了曾赫几拳和李毅几下,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高速对抗和极限应变带来的精神亢奋与大量收穫。 曾赫额头见汗,看向沈砚的眼神更加凝重。 他发现自己即使恢復良好,面对这个进步神速,打法越发刁钻难缠的师弟,也已无必胜把握。 李毅则揉著发麻的手臂,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佩服,刚才那一下肘击,让他切实感受到了差距。 “沈砚,劲力运用初窥门径,临危应变能力突出,尤其在多人压力下寻找战机的能力,值得称道。但前期过於执著试招,面对曾赫稳健防守时,缺乏一锤定音的有效手段。” 陈镇点评道,隨即看向曾赫:“曾赫,防守稳健,根基深厚,转守为攻的时机把握很好。但对沈砚逐渐成型的暗劲和诡异身法,適应速度偏慢,被其牵制过多。李毅……” 李毅立刻挺直腰板。 “勇猛有余,精细不足。加入战局后,未能与曾赫形成有效配合,反而有时打乱了曾赫的节奏。需加强战术意识与精细控制。” 三人皆默默记下。 “休息一刻钟。然后,沈砚你留下。曾赫,李毅,你们去隔壁进行力量与耐力对抗训练。” 陈镇吩咐道。 曾赫和李毅应声离开。 静室內只剩下陈镇和沈砚。 陈镇走到那个蒙著黑布的物件旁,將其揭开。 竟是一个製作极其粗糙,但关节处用皮革和铁环连接、可以做出简单动作的木质人偶。 人偶身上用硃砂標记了数十个红点。 “这是劲力人偶。” 陈镇指著人偶身上的红点:“这些红点,代表人体气血运转的关键节点,或是皮膜筋肉连接相对薄弱的窍穴。对於淬皮境武者而言,若能准確击打这些节点,並以特定的劲力透入,可以事半功倍,甚至以弱胜强。” 他看向沈砚:“你已初步触摸到暗劲的门槛,但运用粗糙,发力点选择也多是本能。” “接下来,我教你如何更精准地辨识这些节点,以及几种基础的『透劲』发力技巧。看好了。” 陈镇並未亲自演示,而是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以极其缓慢的动作,点向人偶胸腹间的一个红点。 他的动作慢得清晰,沈砚甚至能看清木棍尖端细微的颤抖和角度的调整。 “此乃膻中偏左三分处,气血交匯之隙。 击打此处,需用钻劲,力凝於一点,旋转透入,可令对手气息一窒。” 陈镇一边说,木棍尖端轻轻点在红点上,人偶內部的某种机括似乎被触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代表劲力透入成功。 接著,他又演示了击打肋下,肩窝以及膝侧等不同节点的不同劲力手法。 有震劲,崩劲,截劲等等。 虽只是基础,却让沈砚大开眼界。 原来劲力的运用,竟有如此多门道,远不是简单的穿透或沉重。 “武者对决,皮膜筋骨乃第一道防线。” “淬皮境,便是打磨这第一道防线,並初步学习如何绕过或击破他人的防线。” 陈镇放下木棍。 “你的皮膜坚韧已远超同济,这是你的优势。现在,你要学会將这份优势,转化为更高效的攻击。” “先练辨识,再练发力。对著这人偶,將我刚才指出的十八个主要节点,用对应的基础劲力手法,依次击打,直到每一次都能准確触发机括为止。”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人偶前。 这看似简单的训练,实则是对眼力,对力量掌控以及对发力技巧的极高要求。 他先不急著动手,而是凝神静气,五感强化的辅助下,仔细记忆每一个红点的精確位置,深浅,以及在脑海中模擬陈镇演示的相应劲力手法。 然后,他才缓缓抬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剑,回忆著钻劲的发力感觉。 屏息凝神,向膻中偏左三分的那个红点,轻轻点去…… 静室之外,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 而在武馆另一处偏僻的杂物房后,孙浩的那个跟班弟子,正將一个鼓囊囊的小钱袋,塞进一个货郎打扮,却眼神精悍的汉子手中。 同时低声急促地说著什么。 那汉子掂了掂钱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巷尾。 暗处的交易,静室內的沈砚对这一切尚无所知。 第73章提升 粗糙的木质人偶静静立在静室角落,那些硃砂標记的红点在透过窗欞的斜阳下,显得有些刺目。 沈砚站在它面前,摒除了一切杂念,眼中只剩下那十八个被陈镇重点指出,关乎气血节点与筋肉薄弱处的红点。 陈镇的教导清晰地在脑海回放。 不同的节点,需用不同的“劲”。 这不仅需要对自身力量有入微的掌控,更需要对人体构造,气血运行有基础的理解。 甚至还需要一种近乎直觉的“手感”。 在接触的瞬间,判断对方皮膜的紧张程度,气血的充盈状態,从而调整劲力的深浅、刚柔、快慢。 沈砚没有急於求成。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並未灌注太多气血,只是仔细感受著指尖的触感。 他先是轻轻触摸人偶表面,熟悉其木质纹理与標记红点的微微凸起。 然后,他的手指悬停在膻中偏左三分的那个红点上方。 回忆陈镇演示钻劲时,那木棍尖端细微却稳定的螺旋颤动。 以及最后那咔的机括轻响。 沈砚闭目,调动丹田一丝气血,循著特定经脉缓缓流转至指尖,试图模仿那种旋转凝聚的感觉。 起初,气血在指尖凝聚,却难以形成有效的旋转穿透力,要么涣散,要么过於刚直。 一次,失败。 指尖点下,人偶毫无反应。 两次,依旧只有轻微的碰撞声。 三次,指尖微微发麻,气血运转略显滯涩。 沈砚並不气馁,收回手指,再次回忆、模擬、调整呼吸。 他发现,不能单纯靠肌肉去拧转,而是要以意念引导气血,在指尖將发未发的瞬间。 形成一种向內钻探的势,同时手腕、小臂需保持绝对的稳定,提供支撑。 这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对气血精细入微的引导,比他以往任何发力方式都要复杂和耗神。 第四次,沈砚调整了呼吸节奏,意念完全沉入指尖那一点。 气血流转,在指尖凝聚、压缩、並未爆发,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颤起来。 带著一丝螺旋的意向。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般点出。 “嗒。” 接触的瞬间,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感,那並非坚硬的木质,而是模擬皮膜韧性的某种內衬。 沈砚意念催动,那股凝聚震颤的“钻劲”瞬间透出。 “咔。”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从人偶內部传来。 成功了。 沈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对著死物练习,但这意味著他初步掌握了钻劲的发力技巧。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透出的劲力,虽然微弱,却极其凝聚,穿透性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拳。 他立刻看向面板。 【石壁拳:略有小成(588/1000)】熟练度跳涨了一截。 这不仅仅是招式熟练,更是对“劲力”理解的深化。 没有停顿,他立刻转向下一个红点。 左肋下方,一处筋肉连接的缝隙。 陈镇说此处宜用崩劲,讲究瞬间的爆发与震盪,旨在破坏对方发力结构。 这一次,他尝试將气血在指尖瞬间压缩,然后如同弓弦崩断般猛烈释放。 起初不是爆发太快、劲力散乱,就是爆发太慢、失去突然性。又经过数次失败与调整,当他对气血“压缩-释放”的节奏把握到某个临界点时。 “砰。” 模擬的闷响,人偶內部机括响动。 “崩劲”亦初步掌握。 汗水顺著沈砚的鬢角滑落,沈砚的精神高度集中。 指尖因为反覆尝试和气血的精细操控而微微颤抖。 但他心无旁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探索力量新境界的奇妙感觉中。 每成功触发一个节点,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就明晰一分,对“劲力”的理解就深入一层。 “截劲”。 阻截气血流转,需劲力短促精准,如刀切水流。 “震劲” 引发局部震盪,需劲力刚猛而富有渗透性。 “缠劲” 並非击打,而是接触瞬间以柔力黏连牵引,扰乱平衡…… 时间在寂静与一次次尝试、失败、成功的细微声响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將静室內的光影拉长。 沈砚已经成功触发了十四个节点,还有最后四个,皆是位於关节连接处的复杂点位,需要组合运用不同劲力,或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沈砚的脸色略显苍白,这是精神与气血双重消耗的结果。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明亮,甚至更加专注。 沈砚正尝试击打膝侧后方一个红点,此处需在接触瞬间,先以缠劲黏附,再转为钻劲透入关节缝隙。 这极考验转换速度与控制力。 第一次,转换生涩,缠劲未稳,钻劲已发,失败。 第二次,缠劲过重,失去了钻劲的穿透性。 第三次…… 就在他凝神准备再次尝试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 周萱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一个陶壶和几个小杯。 “周师弟,陈师兄说你们特训辛苦,让我送些清心解乏的药茶来。” 周萱的声音轻柔,看到沈砚额头细密的汗珠和专注的神情,將动作放得更轻。 她先给一旁闭目调息,实则一直分神关注的陈镇倒了一杯,然后才走向沈砚。 “沈师弟,歇会儿吧,喝口茶。” 她將一杯色泽清亮、散发著淡淡甘草和薄荷清香的药茶递到沈砚手边。 沈砚从专注状態中略微回神,接过茶杯:“多谢师姐。” 温热的茶汤入口,微甘带凉,確实让有些燥热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清。 “练得如何?” 周萱看著他面前的人偶,好奇地问。 “略有心得,还需苦练。” 沈砚简短答道,目光仍落在未完成的那几个红点上。 周萱抿嘴一笑,也不多问,只是轻声说:“爹爹和陈师兄都很看重你,你也別太逼著自己,循序渐进才好。”说 完,她收起空杯,又看了沈砚一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镇在周萱离开后才睁开眼,看向沈砚:“还剩四个节点,是最难的。” “今日到此为止。劲力修炼,非一日之功,贪多嚼不烂,反伤精神。將今日所悟消化巩固,比盲目衝击更有效。” 沈砚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他確实感到心神有些疲惫,指尖的控制也不如最初精准。知道陈镇所言在理,便不再强求。 “明日继续。现在,回去调息,將今日所学,融入你晚间的例行修炼中。” 陈镇挥手示意他离开。 沈砚向陈镇行礼告退,走出静室时,夕阳已垂在天边,染红了半边天空。 演武场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杂役弟子在洒扫。 沈砚深吸一口带著凉意的晚风,感受著脑海中那十八个红点的位置、对应的劲力手法、以及练习时的种种体悟。 这些收穫,需要时间沉淀。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武馆,而是看似隨意地绕著武馆主要建筑走了一圈。 这是他近日养成的习惯,既是放鬆紧绷的神经,也是利用观察能力,留意武馆內的细微变化。 当他走到靠近后厨和杂物堆放区域的一条僻静小径时,脚步微微一顿。 沈砚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除了饭菜余香和垃圾腐味外,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不属於此地的菸草味。 那是一种劣质菸叶燃烧后的呛人气味,武馆弟子中少有人抽,且此地禁止吸菸。 目光扫过地面,在堆积的落叶和尘土间。 沈砚看到了一小撮新鲜的、被碾碎的菸灰,以及半个模糊的,不属於武馆制式布鞋的脚印,鞋底花纹粗糙。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走到武馆侧门。守门的老头正在打盹。 沈砚隨口问道:“刘伯,下午有货郎或外人进出吗?” 刘伯迷迷糊糊地抬头,见是沈砚,忙打起精神:“是沈小子啊……下午?好像有个卖针线的婆子来过,还有……嗯,东街福顺杂货铺的小伙计来送过一批肥皂草纸,说是馆里採买定的……別的就没见著了。” 福顺杂货铺?沈砚记下这个名字。 那小伙计或许正常,但那陌生的烟味和脚印…… 沈砚没有再多问,辞別刘伯,走出了武馆。 暮色渐浓,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点路,在一家糕点铺子买了包秦水柔喜欢的桂花糖糕,又在铁匠铺外驻足片刻,看了看新打制的几把短刃,最后才折返青石巷。 回到家,秦水柔已备好晚饭和药浴。 饭桌上,沈砚状似无意地问:“水柔,近日巷子里可有生面孔走动?或是有货郎之类的来得特別勤?” 秦水柔想了想,摇头:“没太留意。货郎倒是每日都有几个,都是熟面孔,敲著梆子或摇著拨浪鼓,没什么特別的。” 她有些担心地看著沈砚:“砚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隨口问问。武馆人多眼杂,谨慎些好。” 沈砚安抚道,给她夹了块糖糕:“尝尝,新出的。” 秦水柔这才放心,尝著糖糕,眉眼弯起。 药浴时,沈砚不再思考武馆的暗流,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对今日劲力练习的復盘与巩固中。 他在脑海中反覆勾勒那十八个节点,模擬不同劲力的流转与爆发,並与自身石壁拳的招式相结合,思考如何在实战中运用。 沐浴完毕,沈砚照例在院中缓慢演练拳法。 这一次,他刻意將那些劲力的意念融入寻常招式之中。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石棱破岩,在击中院中老树树干时,除了表面的闷响,树干內部似乎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钻劲尝试透入的表现。 虽然远未达到击打人偶时的精准有效,但方向已然明確。 经过一夜深度休养,昨日过度消耗的精神已然恢復。 指尖那因精细操控气血而生的细微颤抖也平復下来。 脑海中,那十八个气血节点的位置和对应的劲力手法,变得更加清晰。 沈砚没有立刻进行高强度的拳法演练,而是站在院中,双手虚抱成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凭空模擬著钻,崩,截,震等基础劲力的发力过程。 意念引导著细微的气血在手臂、手腕、指尖流转、凝聚、变化,体会著不同劲力。 在酝酿与发出和回收时,肌肉筋膜的细微颤动和气血路径的差异。 这是一种內炼,不重声势,只重感悟。 直到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將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沈砚才缓缓收势,眼中对劲力的理解又深了一分。 踏入武馆,演武场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沈砚径直走向东侧特训区域,曾赫和李毅已先一步到了。 曾赫正在活动手脚,他的动作比昨日更加舒展流畅,气血运转圆融,显然一夜调整后,状態又有精进。 看到沈砚,他微微頷首,眼神中那种棋逢对手的郑重感更浓,还隱约带著一丝跃跃欲试。 昨日被沈砚以巧破力、尤其是后来劲力初显的压制,显然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李毅则有些兴奋地迎上来:“沈师弟,昨天你最后那几下,感觉很不一样啊,陈师兄说那是劲力?今天还练那个吗?” “不清楚,到时候看安排吧。”沈砚微微摇头。 陈镇准时出现,目光扫过三人,在沈砚身上略微停顿,似乎察觉到了他今日气息的微妙变化。 “今日晨练,依旧是情景对抗。” 陈镇指向场地:“不过,规则稍作改变。沈砚,你独自守旗。曾赫,李毅,你二人联手攻旗。时间,依旧是一炷香。” 攻守互换,而且是以一敌二。 曾赫眼中精光一闪,李毅则摩拳擦掌,显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沈砚,你可以使用任何方法防守,包括但不限於你昨日初窥门径的劲力运用。” 陈镇特意点出,目光带著审视:“但记住,防守並非一味固守,有效的反击和牵制同样重要。开始。” 细香点燃的剎那。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那面小红旗下。 並未像昨日曾赫那样抢占狭窄地形,而是就站在红旗前三尺处,双足不丁不八,重心微微下沉。 摆开了一个最標准的石壁拳守势起手式。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呆板。 曾赫和李毅对视一眼,没有贸然进攻。 曾赫经验老到,缓缓从正面逼近,气机锁定沈砚,给予压力。 李毅则从侧翼迂迴,试图寻找破绽。 沈砚一动不动,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將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气血运转的细微徵兆都纳入心中。 三息之后,曾赫率先发动。 他一步踏前,右拳直捣,势大力沉,试探沈砚正面防御。 几乎同时,侧翼的李毅也低喝一声,一记扫腿攻向沈砚下盘。 第74章炉火纯青 沈砚一动不动,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將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气血运转的细微徵兆都纳入心中。 三息之后,曾赫率先发动。 他一步踏前,右拳直捣,势大力沉,试探沈砚正面防御。 几乎同时,侧翼的李毅也低喝一声,一记扫腿攻向沈砚下盘。 面对前后夹击,沈砚终於动了。 他左脚向后微撤半步,身体以脊柱为轴,向右旋转半周。 竟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让过了曾赫的直拳,同时右臂下沉,小臂外侧肌肉骤然绷紧如铁,迎向李毅的扫腿。 “砰。” 腿臂相交。 李毅只觉如同踢中了一根包著牛皮的铁柱,反震之力让他小腿发麻。 但更让他惊异的是,接触的瞬间,他感觉沈砚的小臂似乎微微向內一吸。 一股阴柔黏腻的力道传来,竟让他的腿劲有些许偏移和消散。 这是缠劲的雏形运用。 虽然还很粗浅,效果有限,却已让李毅的攻势为之一滯。 而沈砚在格挡李毅的同时,旋转的身体並未停止。 借著旋转之力,左肘已如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撞向因直拳落空而身形略微前倾的曾赫右肋空档。 曾赫心中一惊,沈砚的反应和反击衔接太快了。 他急忙沉肩缩肘,以手臂格挡。 “嗒。” 肘臂相触,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 曾赫手臂一震,挡下了这一肘,但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肘尖传来的力量並非单纯的撞击,而是在接触的剎那,有一股极其凝聚、带著旋转穿透之意的劲力。 如同细针般试图透过他的手臂防御,钻向肋下。 正是昨日沈砚苦练的钻劲。 虽然被他的雄浑气血和坚韧皮膜大半抵消,但那种尖锐的穿透感和对局部气血的扰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小子,竟然真的在实战中用出来了。 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 沈砚一击即退,並未贪功,借著反震之力重新回到红旗前,恢復了守势。 刚才那一下,是他將缠劲卸力与钻劲反击结合的一次尝试,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曾赫和李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沈砚的防守,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带著毒刺的荆棘丛。 接下来的攻防更加激烈。 曾赫不再保留,將“石壁拳”攻防一体的精髓发挥出来,攻势如潮,沉稳中带著老辣的变招。 李毅也打起十二分精神,配合著曾赫的节奏,从各个角度发起衝击。 沈砚將身法、防守、以及初步掌握的几种基础劲力运用到了极致。 他时而以“缠劲”黏连偏转李毅的攻击,时而在格挡曾赫重拳时暗藏“震劲”干扰其后续发力。 偶尔抓住机会,便是一记凝聚“钻劲”或“崩劲”的凌厉反击。 虽不足以重创曾赫,却每每能打断其攻势节奏,让曾赫不得不分心化解。 场边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结束基础晨练的弟子,屏息观看著这场高水平的攻防战。 他们看到沈砚在两人夹击下,虽守多攻少,却始终稳如磐石,那面小红旗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难以撼动。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沈砚的招式中,似乎多了一些他们难以理解、却让曾赫和李毅颇为忌惮的东西。 “沈师兄好像……又变强了?” “他用的还是『石壁拳』,但感觉不一样了……” “曾赫师兄和李师兄联手,居然半天攻不下来?” 细香缓缓燃烧,时间流逝。 曾赫和李毅久攻不下,气息开始粗重,攻势也不如最初那般连贯。 沈砚同样消耗巨大,额头汗水涔涔,后背衣衫湿透,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防守的架子没有丝毫散乱。 就在香即將燃尽的最后片刻,曾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暴喝一声,不顾李毅的侧翼牵制,全身气血轰然爆发,一记凝聚了此刻大半力量的“石壁破岩锥”。 如同离弦之箭,直刺沈砚中路。 这是要硬碰硬,赌沈砚久战之下,气血不济。 与此同时,李毅也拼尽全力,从另一侧合身扑上,双手抓向沈砚双臂,试图锁死他的行动。 面对这最后一波、近乎搏命的夹击,沈砚瞳孔微缩。 电光石火间,他没有选择硬撼曾赫的绝杀一拳,也没有试图完全挣脱李毅的擒抱。 他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后滑动半步,同时双臂不架不格,反而迎著李毅抓来的双手主动递出。 在李毅双手抓住他小臂的瞬间,沈砚小臂肌肉以一种高频的幅度急速震颤。 气血瞬间凝聚於被抓住的那一点,然后猛烈炸开。。 “震劲”与“崩劲”的粗糙结合。 李毅只觉双手如同抓住了两条疯狂挣动的烙铁,虎口剧痛,气血被震得一阵紊乱,擒拿之势顿时一松。 而沈砚借著这短暂的挣脱和向后滑步之势,险之又险地让曾赫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拳。 擦著他的胸腹衣襟掠过,凌厉的拳风甚至撕裂了他胸前的布料。 就在曾赫一拳落空,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冲的剎那,沈砚那刚刚震开李毅的右臂,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反折,食中二指併拢如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曾赫因出拳而暴露的右肩胛骨下方一处红点。 那正是昨日人偶上练习过的,主司手臂气血连通的一个节点。 指尖凝聚了沈砚最后的气血与精神,一股凝聚的截劲透指而出。 “噗。” 指尖精准地点在红点上,虽然隔著衣衫,但那股短促尖锐的截劲已然透入。 曾赫浑身剧震,右臂挥出的动作骤然一僵,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截断了他右臂部分气血的流畅运转。 整条手臂酸麻无力,那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滯。 “时间到。” 陈镇的声音响起,香灰恰好落下。 沈砚收指,踉蹌后退两步,扶住旗杆才站稳,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刚才那最后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气力,精神也感到一阵虚脱。 曾赫则站在原地,右臂无力地垂著,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右臂,那股酸麻感正在快速消退,但刚才那瞬间的气血截断之感,却无比真实。 他看向沈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毅也揉著发麻的双手,看著沈砚,如同看怪物。 场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刻惊险而诡异的反击震慑住了。 “曾赫,李毅,正面强攻,配合尚可,但缺乏针对沈砚新能力的有效策略,后期心態略急。” 陈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开始点评:“沈砚,防守坚韧,劲力运用初见成效,尤其最后一指,时机、点位、劲力选择,皆可圈可点。” “然,整体而言,劲力运用仍显粗糙生涩,转换不够圆融,且消耗过大。” “记住,劲力是手段,不是目的,需融入你的攻防体系,成为本能的一部分。” 三人各自喘息调息。 这一场晨练,让沈砚看到了“劲力”在实战中的巨大潜力,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曾赫和李毅则真切感受到了沈砚令人窒息的进步速度,压力倍增。 下午,静室內,沈砚再次站到了“劲力人偶”面前。 昨日未完成的最后四个关节节点,如同四个沉默的挑战,等待著他。 他没有急於动手,而是先闭目调息,將晨间对抗中运用劲力的得失细细体悟一遍。 哪些成功了?为什么成功?哪些失败了? 问题出在哪里,是点位判断不准。 又或者是劲力性质选择错误,气血操控不够精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然沉静如水。 沈砚伸出食指,悬停在第一个未完成的节点。 左肩肩井穴斜下方半寸,一处筋腱交错的复杂点位。 此处需先以柔劲渗透,感应內部结构,再瞬间转为崩劲震盪筋腱连接处。 他回忆著晨间震开李毅擒拿时的那种震与崩的结合感,以及陈镇演示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指尖气血缓缓流转,先尝试模擬出那种柔而韧的渗透感,如同水滴石穿,而非蛮力硬冲。 一次,两次……指尖触碰人偶,反馈回来的感觉与之前击打的皮膜模擬处截然不同,更加复杂、富有弹性。 沈砚不断调整著气血的频率与力度,寻找著那种能融入而非对抗的微妙感觉。 不知第几次尝试,当他的意念完全沉浸在指尖那一点,气血的流转达到某种奇异的平衡时,他感觉指尖仿佛陷了进去,触碰到了內部筋腱模擬物的细微结构。 就是现在。意念如刀,气血性质瞬间由柔转刚。 一股短促而爆裂的崩劲自指尖炸开。 砰。 成功了,第一个难点攻克。 沈砚精神一振,但消耗也颇大。他略作调息,继续攻克下一个节点…… 时间在寂静与偶尔响起的,代表不同劲力透入的机括声中流逝。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指尖因为反覆的精细操控和高频的气血变化而微微发热、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对劲力的理解,对气血的掌控。 在这枯燥却至关重要的重复练习中,以惊人的速度深化著。 当窗外日头再次西斜,將室內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时,沈砚的指尖,终於轻轻点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个节点。 右膝后方膕窝偏上,一处涉及多条筋脉交匯,且需要截,震,缠三种劲力在极短时间內连续转换才能触发的点位。 沈砚屏住呼吸,心神晋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態。 脑海中,三种劲力的流转路径、发力要点、转换节点清晰无比。 指尖气血开始以极其复杂的轨跡和频率运转、蓄积。 柔若春风拂柳的缠劲先至,黏附触点。 旋即化为锋锐如针的截劲,精准切入筋脉模擬的间隙。 最后化为刚猛內蕴的震劲,於內部轻微一炸。 咔,噗,嗡。” 一连串细微却层次分明的机括声响从人偶內部传来。 成了,十八个节点,全部攻克。 沈砚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著这些时日的所有疲惫与专注。 他收回手指,静静站立,感受著这一刻的成就与明悟。 虽然只是对著死物练习,距离实战中灵活运用还有很长的路,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面板上,【石壁拳】的熟练度再次猛涨一截。 【石壁拳:炉火纯青(100/10000)】 从略有小成到炉火纯青,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 代表他对这门拳法的理解,已从招式表象,深入到了劲力运用的內核。 陈镇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看著人偶上最后一个被成功触发的节点,又看了看沈砚那因过度专注而略显苍白,却又神光內蕴的脸庞。 眼中终於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十八基础节点劲力通晓,算是入了门。但这仅仅是开始。人体奥妙无穷,气血节点何止百千?” “不同体型、不同功法、不同状態下,节点位置与应对劲力也需隨之调整。” “接下来,你要学的,是如何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快速辨识,判断,並运用合適的劲力。” “是,师兄。” 沈砚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应道。 他知道,陈镇说的才是真正的难点。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好生巩固,將这份感悟彻底消化。明日,我会开始教你如何在移动、对抗中运用这些劲力,以及……如何防御他人对你气血节点的攻击。” 陈镇说完,挥了挥手。 沈砚行礼告退,走出静室。 夕阳的余暉洒满全身,带著暖意。 沈砚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操控不同劲力时的微妙触感,心中充满了对明日训练的期待。 走出武馆大门,匯入洛云城傍晚归家的人流。喧囂的市井声冲淡了武馆內那份专注与肃杀。 沈砚在街角买了些时鲜的果子,又在一家生意冷清的铁器铺前逗留了片刻。 与那眼神浑浊的老铁匠閒聊了几句打铁淬火的閒话,这才转身走向青石巷。 第74章孙浩的动作 “嗯。” 沈砚笑著点头:“是有些乏,不过今日收穫不小。” 沈砚任由她拿走外衫,走到院中水缸旁,掬起沁凉的井水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陈师兄今日教了些新东西,虽然有点难,但也算是摸到点门道了。” 他没有细说“劲力”和“节点”这些玄乎的东西,怕她担心,也觉著这些打打杀杀的细节不必让她知晓。 但愿意分享收穫和摸到门道这种带著成就感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亲近和信任。 秦水柔听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將菜端上桌,一边絮叨:“那就好。陈师兄看著严厉,但肯这么用心教你,定是极看好你的。” “熊掌筋我小火煨了一下午,烂乎著呢,你多喝两碗,好好补补筋骨。” 秦水柔摆好碗筷,又想起什么:“对了,巷口的张婶今天送了些新醃的雪里蕻,我切了点炒肉末,你尝尝咸淡合不合適。” 饭桌上,乳白色的熊筋汤热气腾腾,雪里蕻炒肉末咸香下饭,还有一碟清炒的菘菜。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砚慢慢地喝著汤,感受著胶质在口中化开的黏滑与鲜甜,疲惫的筋骨仿佛都舒展开了。 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肉末,就著糙米饭,吃得很香。 秦水柔见他吃得香,心里高兴,自己也小口吃著饭。 饭后,秦水柔收拾碗筷,沈砚则像往常一样检查了院门和围墙,回到堂屋,秦水柔已备好了药浴。 侧屋內热气氤氳,药香浓烈。 沈砚褪去衣衫,跨入滚烫的药液中,忍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气。 秦水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了把小凳子坐在浴桶边,用布巾蘸了药汤,轻轻替他擦洗后背和肩颈肌肉僵硬处。 “这里……又青了一块。”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肩胛骨下方一处新鲜的瘀伤上,那是今日与陈镇对练时留下的。 “陈师兄下手也太重了……” “皮肉伤,不得事。” 沈砚闭著眼,感受著她力道適中的揉按和药力的渗透。 “师兄是为我好,不用真力气,练不出真本事。” 沈砚顿了顿,微微侧头:“娘子不要担心这些,我看著嚇人,其实都好得快。” 秦水柔不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砚哥,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只能做些这些琐碎事。但你別嫌我囉嗦……一定要好好的。咱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沈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著昏黄灯光下妻子低垂的,带著温柔倔强的侧脸。 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份相依为命的情意更加清晰。 “嗯,放心吧,水柔,等县试过了,境况好些了,我带你出去好好走走,看看洛云城和外面的景色。” 这是他罕见的,带著些许憧憬的承诺。 秦水柔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夜色渐深,药浴的蒸汽与药香渐渐散去。 沈砚换上一身乾爽的里衣,回到臥房。 秦水柔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就著油灯最后检查他明日要穿的训练服有无破损。 “都补好了,袖口这里磨得薄,我加了一层布衬著。” 她將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並肩躺下。 秋夜的寒意被厚实的被褥隔绝在外,小小的臥房內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秦水柔轻声问:“砚哥,县试……是不是快到了?” “嗯,还有不到半月。” 沈砚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声音平静。 “馆里最近抓得紧,陈师兄说,最后这几天,要往死里练。” 秦水柔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儘管看不清彼此。 “那你……有把握吗?我听说,县里其他武馆也有厉害人物。” “有没有把握,都得去打。” 沈砚感觉到她的担忧,侧过身,在黑暗中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不过你放心,这段时日苦练不是白费的。陈师兄教的东西很管用,曾赫师兄和李毅也都不弱,我们三人互相砥礪,进步都不小。就算不能夺魁,爭个靠前的名次,应该问题不大。” 他很少说这么多关於前途的话,语气里带著一种经过锤炼后的篤定,而非盲目的自信。 秦水柔听著,心中稍安,也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求你非要爭第一,平平安安的,尽力就好。家里你不用操心,我会打理好。” “嗯。” 沈砚应了一声:“等县试过了,我带你去城里最好的绸缎庄,扯块料子做身新衣裳。” 秦水柔在黑暗中抿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说:“乱花钱,有那閒钱不如多买些肉给你补身子……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两人不再说话,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清朗,洛云城的夜晚寧静而寻常。 翌日,演武场。 距离县试仅剩十余日,武馆內的气氛明显更加紧绷。 晨练时,所有弟子的训练量都加大了,呼喝声和器械撞击声比往日更加沉闷有力。 沈砚、曾赫、李毅三人的特训区域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 陈镇不再进行复杂的模擬情景训练,而是回归最本质的东西。 极限对抗与弱点补强。 “沈砚,你的『劲力』运用已初具火候,但发力转换间的细微滯涩仍未完全消除,尤其是在高速连击时。” “今日,你与曾赫对练,全程只准使用三种基础劲力,且必须在三次攻击內完成一次有效的劲力组合运用。” “曾赫,你全力防守反击,重点攻击沈砚发力转换的间隙。” “李毅,你观战,记录他们双方暴露出的破绽和习惯,稍后口述给我。” 命令下达,沈砚与曾赫立刻战在一处。 限制条件让沈砚必须更加精细地规划每一次出手,而曾赫则抓住他每一次劲力转换时那极其短暂的“空白期”或“调整期”,发起凌厉的反击。 砰砰的撞击声密集如雨,两人身影在场地中央高速交错,汗水四溅。 沈砚很快发现,在如此高强度的限制性对抗下,自己对劲力的控制被迫提升到了一个更精微的层次。 他必须像最吝嗇的商人一样算计每一分气血的分配,像最精准的匠人一样把握每一次发力角度的转换。 起初有些手忙脚乱,被曾赫抓住破绽连连反击。 但隨著对节奏的適应和意念的高度集中,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流畅起来,三种劲力的组合运用也开始出现一些灵光乍现的巧妙衔接。 曾赫的压力同样巨大。 沈砚的劲力穿透性越来越强,组合越来越刁钻,他必须將防守做得密不透风,同时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等待那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两人的对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看得一旁的李毅眼花繚乱,屏息凝神,努力记忆著每一个细节。 一个时辰后,陈镇叫停。 两人几乎同时脱力,坐倒在地,大口喘气,身上又添了不少青紫。 “沈砚,第七十三回合,钻劲转崩劲时,腰胯发力有0.1息的迟滯,被曾赫右肩前顶破解。” “第一百二十回合,震劲后续衔接迟缓,下盘露出空档……” 陈镇开始復盘,精准地指出沈砚数十个细微失误。 “曾赫,防守过於侧重中路,对沈砚突然的侧翼低角度钻劲防备不足。” “第三十五次反击,时机略早,未能打在沈砚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最关键节点……” 严厉到近乎残酷的点评,却让沈砚和曾赫將这些弱点牢牢刻在心里。 轮到李毅复述观察所得,他虽然说得不如陈镇精炼,但也抓住了几个关键点,得到了陈镇的微微頷首。 上午剩下的时间,便是针对这些暴露出的弱点进行专项弥补训练。 沈砚对著包铁木人桩,反覆捶打那几个衔接不畅的劲力转换节点,直到肌肉形成记忆,气血流转如臂使指。 午膳时,沈砚的饭量又增了几分。 秦水柔准备的肉食和药膳被他迅速消灭,化为滚滚热流,滋养著过度消耗的身体。 下午,陈镇调整了训练內容。 “县试擂台,非是生死相搏,但有胜负,便有策略。” 陈镇看著三人。 “最后几日,除了打磨自身,亦需知晓可能遇到的对手类型。我根据歷年县试情况和近日打听的消息,大致归纳了几类常见的对手风格。” 他边踱步边道:“其一,力量碾压型。如郑宏,一力降十会。” “面对这种,需要避其锋芒,游斗消耗,寻机破其根基,或借力打力。” “其二,技巧诡变型。” “如吕方,身法招式奇诡难测。” “需要稳守心神,以不变应万变,逼其硬拼,或设陷阱反制。” “其三,沉稳防守型。” “如曾赫,根基扎实,防守严密。” “需耐心周旋,多点试探,製造压力寻其习惯破绽,或以强点突破。” “其四,悍勇拼命型。” “如某些草莽出身的武者,打法凶悍,不计后果。” “需要保持冷静,不与其纠缠,速战速决或利用规则。” “其五,未知底牌型。』 “此类最需警惕,可能隱藏实力或拥有奇门手段。“ “需要前期谨慎试探,保留余力,逼其先露底牌。” 陈镇每说一类,便让沈砚三人分別扮演此类对手进行模擬对战,亲自下场指点应对要点。 沈砚发现,当自己刻意模仿“力量型”或“诡变型”打法时,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和战术理解又有了新的角度。 训练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当沈砚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静室时,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战术要点和发力技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刚走到前院,恰好遇到赵坤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个小包袱,神色有些匆匆。见 到沈砚,赵坤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沈师弟,正要找你。” “赵师兄,何事?” 沈砚停下脚步。 赵坤將他拉到廊柱阴影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下午去东市给我娘抓药,在回春堂外面,好像……好像看到孙浩了。” 沈砚眉头微挑:“孙浩?他去抓药?” “不是抓药。” 赵坤摇头,脸上带著困惑。 “他没进药铺,在斜对面的茶摊坐著,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穿著普通,但太阳穴微鼓,手上老茧很厚,不像普通人,看著有点凶。” “我看孙浩对他態度……有点恭敬,不太像对普通朋友。他们说话声音小,我听不清,但感觉孙浩好像在诉苦,还提到了咱们武馆,还有……好像隱约听到了你的名字。” 沈砚眼神微凝。 孙浩和身份不明,疑似练家子的人在茶摊密谈?还提到了自己和武馆? “赵师兄,你看清那人长相了吗?大概什么样?” 沈砚问道。 赵坤努力回忆:“大概三十五六岁,方脸,皮肤黑糙,左边眉毛好像有道浅浅的疤,个子比我矮点,但很敦实。穿的是灰色粗布短打,没什么特別。” 左边眉梢有疤……沈砚將这个特徵记下。 会是黑狼帮的人吗? 还是孙浩另外找的什么帮手? “多谢赵师兄告知。” 沈砚诚恳道谢。 赵坤这人確实实在,这种可能惹麻烦的消息也愿意告诉他。 “沈师弟,你……千万小心。” “孙浩那人,心胸窄,上次小比又……我怕他憋著坏。县试在即,可別出什么岔子。” “我明白,我会留意的。” 沈砚点点头。 辞別赵坤,沈砚走出武馆,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一级。 孙浩果然不甘寂寞,开始联繫外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只是他个人的报復行动,还是背后有黑狼帮的影子?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认真对待。 回到青石巷,秦水柔照例准备好了热水热饭。 沈砚洗净疲惫,坐在饭桌前,看著灯光下妻子忙碌的身影和桌上简单的饭菜,心中一片寧静。 外界的风雨或许正在酝酿,但至少此刻,这个小小的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他需要更强,才能守护这份安寧。 “水柔。” 沈砚忽然开口:“这几日若是我不在家,有任何人以我的名义来找你,或者说是武馆的人有急事,你都別信,更別开门。” 秦水柔盛汤的手一顿,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坚定:“嗯,我记下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第75章临近小比 接下来的几日,武馆內的训练气氛近乎凝滯。 县试迫在眉睫。 每个人都在压榨著自身的极限,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的咸湿与金疮药淡淡的苦涩气味。 沈砚、曾赫、李毅的特训进入了最后的打磨阶段。 陈镇不再传授新的技巧,而是將他们三人关在静室,进行近乎实战的、高强度、无保留的循环对抗。 规则只有一条:在不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前提下,用尽一切手段击倒对手。 沈砚对曾赫,曾赫对李毅,李毅对沈砚…… 三人轮番上阵,休息时间被压缩到极致。 汗水浸透的毡垫很快又被新的汗水打湿,墙壁上偶尔会留下碰撞的淡淡印痕。 沈砚感觉自己的精神、气血、肌肉,都被压缩到了某个临界点。 然后在极限的对抗中轰然爆发、重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对三种基础劲力的运用越发纯熟,组合更加诡譎难测,甚至开始尝试將截劲,缠劲等更精细的技巧融入攻防。 曾赫的防守变得更加绵密坚韧,精准而致命。 李毅则褪去了最后一丝急躁,打法中多了一份沉稳狠辣,悍勇之外,开始有了章法。 三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气息一天比一天凝实沉雄。 这一日午后,一场异常激烈的三方混战刚刚结束。 沈砚一记刁钻的钻震结合,勉强破开曾赫的防御,击中其肩窝,曾赫闷哼后退。 同时李毅从侧翼扑上,却被沈砚以缠劲带偏,一脚扫空,踉蹌跌出圈外。 三人同时力竭,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不想动。 陈镇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训练减半,以调息恢復,巩固所得为主。后日,馆主会亲自检验你们的状態。” 这意味著,最后的高强度打磨结束了。 接下来是调整期,以求以最佳状態迎接县试。 沈砚三人挣扎著坐起,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某种淬炼后的精光。 “回去后,药浴不可懈怠。饮食需清淡温补,忌生冷油腻。心神需沉静,勿再与人爭斗,平白损耗精力。” 陈镇难得说了一长串叮嘱。 拖著近乎散架的身体,沈砚一步一步挪出静室。 夕阳的余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適应著外面的光线。 刚走到前院通往后门的小路,准备从侧门抄近路回家,旁边柴房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挡在了路中间。 是孙浩。 几日不见,他脸上的阴鬱之气似乎更重了,眼神深处藏著一股压抑的躁动和怨毒。 他显然特意等在这里。 沈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两人之间隔著五步的距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沈师弟,真是刻苦啊。” 孙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瞧这一身伤,陈师兄可真够『照顾』你的。” “孙师兄有事?” 沈砚懒得废话,直接问道。 身体虽然疲惫,但气血依旧凝实,精神更是因为刚刚结束的高强度对抗而处於一种奇异的敏锐状態。 他能感觉到,孙浩的气血有些虚浮,显然伤势並未完全痊癒,而且……情绪很不稳定。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孙浩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著一股狠意。 “沈砚,別以为有馆主和陈镇给你撑腰,你就真的能上天了。县试?哼,你以为擂台是那么好上的?” “孙师兄指的是你自己吗?” “沈砚,你別得意!” 孙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县试见,咱们走著瞧,到时候,我看还有谁能护著你。”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沈砚站在原地,看著孙浩消失在拐角,眼神微冷。 回到家,秦水柔见他比往日更加疲惫,身上伤痕也更多,心疼得不行,连忙帮他处理。 晚饭时,沈砚吃得不多,主要是喝汤,补充流失的水分和元气。 秦水柔见他心事重重,想问又怕打扰他休息,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药浴时,沈砚闭目调息,將白日的训练所得与孙浩的威胁一同在脑海中梳理。 孙浩不足为虑,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狼帮,却是个隱患。 自己如今大部分时间在武馆,有陈镇和周镇岳在,对方未必敢直接动手。 但县试期间,人员混杂,擂台上下,却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必须更加小心。” 沈砚心中暗忖。 无论如何,提高警惕总不会错。 接下来的两日,武馆內的训练节奏明显放缓。 沈砚三人按照陈镇的要求,主要进行舒缓的桩功、吐纳和招式梳理。 让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得到放鬆和修復。 馆內的伤药和滋补食材也明显向他们倾斜。 调整期的最后一天下午,馆主周镇岳在演武场亲自检阅了沈砚三人的状態。 他让三人分別展示了最近的特训成果,又与每人简单过了几招。 周镇岳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尤其是对沈砚,目光中讚赏之意更浓。 “不错,精气神都打磨出来了。” 周镇岳捋须道。 “曾赫,根基愈发扎实,伤势恢復良好,气度沉稳。李毅,悍勇之余,多了章法,进步明显。沈砚……” 他看向沈砚,顿了顿:“劲力初成,锋芒內蕴,很好。不过,切记戒骄戒躁,县试之中,藏龙臥虎,不可小覷任何对手。” “弟子谨记馆主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明日,便是县试报备抽籤之日。” 周镇岳神色转为严肃。 “你们三人,代表的是我振远武馆的脸面,更肩负著与镇岳赌约的首战之责,望你们全力以赴,为我振远,打出气势,打出威风、” “是。” 三人胸膛挺起,眼中战意燃烧。 检阅结束,周镇岳单独留下了沈砚。 “沈砚,你之进步,远超我预期。” 周镇岳看著他,缓缓道。 “镇岳武馆之事,想必陈镇已与你们分说过。那岳震,为人睚眥必报,手段颇多。此次县试,镇岳武馆必然精锐尽出,尤其是那岳腾云与吴青,需万分警惕。此外……武馆之外,亦需留心。” 他话中有话,目光深邃地看著沈砚。 沈砚心中一凛,知道馆主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躬身道:“弟子明白,定当小心。” “嗯,去吧,好好休息,明日隨我一同前往县衙报备。” “是。” 县试前夜,青石巷小院。 夜色如墨,將洛云城温柔地包裹。 青石巷內,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沈砚家的窗户,还透著一片暖黄。 沈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灯下研读陈镇给的手札,或是进行睡前的导引吐纳。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秋夜的凉意透过单衣,但他淬皮后期的体魄早已不惧这点寒冷。 他只是需要一点寂静,来沉淀连日来高速运转的思绪。 月光清冷,透过槐树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仰头,望著那轮逐渐爬高的明月,呼吸缓慢而悠长。 脑海中,陈镇教导的各种劲力技巧、应对不同风格对手的战术要点,杜五可能的阴毒招式墨,石刚的狂暴力量,吴青的未知深浅…… 如同走马灯般掠过,又被他一一梳理,归位。 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战前的冷静梳理,將所学所练,在意识中构建成清晰的脉络。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带著他熟悉的皂角清香。 秦水柔走到他身边,將一件厚实的外衫轻轻披在他肩上,手指无意间拂过他肩颈处因白日苦练而依旧有些僵硬的肌肉。 “砚哥,夜里凉,仔细寒气。” 她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沈砚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心温热,包裹著她微凉的指尖。 “没事,我不冷。只是在想些事情。” 秦水柔在他身边蹲下,就著月光仔细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硬朗,眉头微锁,眼神却像深潭,平静下蕴藏著力量。 “在想明天的事?” 秦水柔问道。 语气里没有担忧的追问,只有安静的倾听。 “嗯。” 沈砚微微点头,目光从月亮上收回,落在她映著月华的脸上。 “想对手,也想自己,很多事都系在这一战上。” 秦水柔的心微微揪紧,又缓缓鬆开。 她能听出他话语里的重量,也听出那份被沉稳包裹著的决心。 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只是將另一只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砚哥,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不管你明天是输是贏,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她看著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都在这里等你。” 朴实无华的话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沈砚回握她的手,低声道:“放心吧,我会站著贏回来。答应带你去看的绸缎庄,还没去呢。” 秦水柔脸颊微热,好在夜色掩藏了她的羞涩,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就这样在月下静静待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渐起,吹得槐叶沙沙作响。 秦水柔起身:“我去给你把药浴的水再添把火,你泡一泡,鬆快鬆快筋骨,好好睡一觉。” 药浴氤氳,细节点滴。 侧屋內,热气蒸腾,浓烈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 沈砚浸泡在滚烫的深褐色药液中,闭著眼,感受著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破皮肤,钻入肌肉筋膜,缓解著深层次的疲劳与细微损伤。 水温极高,寻常人触之即伤,但他淬炼过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红,气血加速流转,贪婪地吸收著药力。 秦水柔没有离开,坐在浴桶边的小凳上,手里拿著布巾,却半晌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手臂上,那里新旧青紫交错,有些是陈镇对练时留下的瘀伤。 有些是捶打木人桩反震的痕跡,还有些是与其他弟子对抗时的磕碰。 在氤氳的水汽和昏黄的油灯光线下,这些伤痕显得格外刺目。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他肩胛骨下方一块新鲜的紫红色淤痕。 沈砚肌肉微微一颤,睁开了眼。 “这里……还疼吗?” 秦水柔的声音有些发紧。 “早不疼了,看著嚇人而已。” 沈砚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陈师兄下手有分寸,都是皮肉伤,气血一衝,药力一浸,好得快。这些都是练功必须的。” 秦水柔抿了抿唇,拿起布巾,蘸了温热的药汤,开始轻轻替他擦洗后背,动作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明显的淤伤。 “我知道……就是看著心里难受。” 她低声道。 “以前在村里,你总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哪想到现在……” “时势不同了,水柔。” “这世道,拳头有时候比笔桿子更管用。爹的仇,我们的安稳日子,都得靠这拳头打出来。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秦水柔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专注。 泡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药力被吸收得七七八八,水温也降了下来,沈砚才起身。 秦水柔早已备好了乾爽的布巾和里衣。 夜话与暗涌。 躺到床上,吹熄了油灯,黑暗笼罩下来。 秋虫在墙角低鸣,更显得夜寂静。 “砚哥。” 秦水柔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嗯?” “那件內衬……我做好了。”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完成重要任务后的轻鬆,“是用硝制好的软牛皮,衬了两层细棉布,缝得很密实,关节活动的地方多留了余量,不会绑著。我……我明天一早给你放在衣服下面。” 沈砚心中暖流涌动。 他早知道她在悄悄做这个,却没想到她做得如此用心。“辛苦你了,水柔。” “不辛苦。我帮不上你別的,只能做这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明天我不在家,门户一定要栓好。或者你亲眼看到是我回来了,否则谁来都別开。我总觉著,孙浩那边……不会那么安分。” “我记牢了。” 秦水柔的声音带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你只管顾好擂台,家里一切有我。”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閒话,这才慢慢沉入睡眠。 沈砚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这是將状態调整到极佳的表现。 秦水柔却许久才睡著,听著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心中默默祈祷。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便自然醒来。 一夜深度睡眠,加上药浴调理,昨日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只觉精神饱满,气血在体內平稳而有力地自行流转,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感。 秦水柔已经起身,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响。 很快,简单的早饭端上桌。 浓稠的小米粥,烙得金黄的饼子,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壶专门温著的参汤。 这是用上次剩下的参须加上几味普通补气药材熬的,不算珍贵,却是她尽心准备的。 第76章县试 吃完饭,沈砚换上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甚至带著阳光气息的振远武馆训练服。 秦水柔默默地將那件柔软的牛皮內衬递过来。 沈砚接过,入手微沉却柔韧,针脚细密均匀。 “我走了。”沈砚摸了摸秦水柔的脑袋笑著道。 “砚哥。” 秦水柔叫住他,走上前,仔细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目光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你回来。” 沈砚用力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逐渐明亮的晨光中。 他没有直接去县衙广场,而是先拐向了振远武馆。 按照惯例,今日馆主周镇岳会在武馆集合参赛弟子,做最后的动员和叮嘱。 武馆內,曾赫、李毅已经到了,两人也都收拾得精神利落,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其他一些弟子也早早赶来,准备一起去助威,赵坤就在其中,对沈砚用力点了点头。 片刻后,周镇岳与陈镇一同从后院走出。 周镇岳今日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虽已年过四旬,但洗髓境武者的精气神让他看上去威仪十足,目光扫过沈砚三人,带著审视,也带著期待。 “都准备好了?” 周镇岳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馆主。” 沈砚三人齐声应答。 周镇岳微微頷首,目光首先落在曾赫身上:“曾赫,你根基最稳,打法扎实。今日首战,不求惊艷,但求无错。稳扎稳打,你的实力足以晋级。” “是,馆主,弟子明白。”曾赫抱拳,神色沉稳。 他又看向李毅:“李毅,你风格悍勇,血性足。但要记住,擂台不是拼命,悍勇需有章法。陈镇教你的那几个反击节点,可记牢了?” “记牢了,馆主。”李毅大声回答,眼中战意熊熊。 最后,周镇岳的目光停留在沈砚脸上,时间稍长了一些。 “沈砚。” 他上前一步,距离沈砚更近,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只有亲近弟子才能感受到的关切与严肃。 “我知你悟性高,劲力运用初入门径。但擂台之上,瞬息万变,尤其面对这种无甚底线之辈。” “不是看他的招式,而是要看他招式背后的意图,看他气息转换的节点,看他眼神落向何处。往往杀招,藏於虚招之后。” “致命一击,起於细微之变。” 沈砚心神一凛。 “弟子谨记!” 周镇岳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入门最晚,进步最快,心性也颇合我意。今日之战,不仅关乎武馆赌约,更是你武道之途上重要一步。” “记住,武者之心,当如磐石,八风不动;亦当如流水,隨势而变。去吧,让我看看,你这块璞玉,经此一磨,能露出何等光华。” 这拍肩的举动和这番话语,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认可与鼓励。 “必不负馆主与师兄期望。” 陈镇在一旁,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讚许。 “出发。” 周镇岳一挥手,率先向外走去。 沈砚、曾赫、李毅紧隨其后,赵坤等一眾弟子簇拥著,一行人气势昂扬地向著县衙广场进发。 广场盛况,暗流观察。 越接近县衙广场,人流越是密集。 广场上,景象更是壮观。巨大的擂台早已搭好,高出地面三尺有余,由结实的硬木拼成,边缘用粗绳围起。 擂台两侧搭建了观礼棚,左侧棚內坐著县令、县尉、主簿等官员以及城中几位有名的士绅。 右侧棚內则是各武馆的馆主、教头,以及一些受邀观礼的知名武者。 棚子装饰简朴却显庄重。 广场四周被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插著各武馆的旗帜。 振远武馆的旗帜是蓝底黑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他们到达时,已有不少武馆的人先到了。 沈砚目光扫过全场。 铁杉武馆区域,那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石刚格外显眼,他正活动著手腕脚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周围几个铁杉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带著敬畏。 似乎感受到沈砚的视线,石刚也望了过来,目光碰撞,石刚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野性的笑容,还用力握了握拳头,骨节爆响。 震岳武馆那边,馆主岳震正与一个身著锦袍、看似颇有身份的中年人交谈,脸上带著笑容,但眼神却不时扫向振远这边。 岳腾云抱臂站在岳震身后,神色冷傲,目光扫过沈砚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而他旁边那个肤色白皙、长相阴柔的吴青,则对沈砚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眼底毫无温度的微笑,还微微頷首,礼仪周到却更显疏离虚偽。 盘龙武馆和青羽武馆的人来得较晚,但排场明显不同。 弟子衣著统一精良,神色间带著一种出身优越的从容。 他们前几轮轮空,今日只是来观礼,並未参与初赛抽籤,但他们的出现,依旧吸引了最多的目光,也提醒著所有人武馆阶层分明的现实。 抽籤仪式在辰时初准时开始。 县尉登台简短讲话后,由书吏主持抽籤。 过程並不复杂,但气氛紧张。 当念到乙组,振远武馆沈砚,对阵散人武者杜五时,沈砚清晰地听到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 “杜五?那个『毒手』杜五?” “这振远的小子倒霉了,杜五下手可黑得很。” 沈砚面不改色,抬眼向散人武者聚集的角落望去。 那里人员混杂,衣著各异,但很快,他就锁定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一个身材瘦削,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布的男子,正用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他。 那人嘴唇很薄,嘴角自然下垂,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见沈砚望来,他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下唇,然后抬起右手,在脖颈前轻轻横拉了一下,眼神毒辣而挑衅。 正是杜五。 “沈师弟。” 曾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凝重。 “此人煞气很重,怕是背过人命。小心他的小动作和反关节技。” “嗯。” 沈砚点头,目光与杜五那毒蛇般的视线对视片刻,隨即淡然移开,不再理会。 这种心理施压的小把戏,对他无用。 抽籤继续。 乙组另一场半决赛是铁杉武馆石刚,对阵震岳武馆吴青。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精神一振,显然这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碰撞,看点十足。 抽籤完毕,县尉再次登台,重申比武规则,强调切磋技艺,点到为止,严禁故意伤残、攻击要害致死等。” “但所有人都知道,规则之下,尤其是涉及散人武者,意外和失手总是难免。 铜锣敲响,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洛云城县试武比,初赛,开始!” 四座擂台旁的裁判同时就位,第一批八名选手登台。 呼喝声、碰撞声立刻响起,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沈砚的比赛在乙组第二场。 他静静站在振远武馆区域,闭目凝神,调整著呼吸。 外界的嘈杂仿佛渐渐远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气血在经脉中如溪流般潺潺流动。 他將陈镇的战术分析、周镇岳的临场心要、以及自己对杜五的观察,在脑海中最后过了一遍。 擂台上,针锋相对。 第一场比赛很快结束,胜者欢呼,败者黯然。衙役迅速清理擂台上的汗渍和少量血跡。 “乙组第二场,振远武馆沈砚,对阵散人杜五,双方上台。” 裁判高声喊道。 沈砚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锐利。 他脱下外袍,露出精悍的短打扮和牛皮內衬的隱约轮廓,稳步走上擂台。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在木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对面,杜五如同幽灵般,几乎是贴著擂台边缘滑了上来,落地无声,显示出极佳的身法控制力。 他比沈砚矮了半个头,身材干瘦,但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却如钢丝绞缠,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裁判站在中间,再次快速重申规则,尤其强调不得攻击眼、喉、下阴等致命要害,不得使用兵器、暗器。 “双方是否清楚?” “清楚。” 沈砚抱拳。 杜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嗯”了一声。 “预备” 裁判后退两步,手臂高高举起。 擂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砚微微沉腰,双膝微曲,摆出石壁拳的起手式石根立,重心沉稳如山,目光锁定杜五。 杜五则身体微微前倾,双肩鬆弛下垂,双手五指微微张开又收拢。 “开始。” 裁判手臂挥下的瞬间。 杜五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试探,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伏,几乎贴地,双腿如同安装了机簧,带著一股腥风,疾扫沈砚下盘。 目標明確,脚踝。 地趟腿。 而且是极其狠辣的铁帚扫,若被扫中,足以让脛骨开裂。 快。狠。刁。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 谁也没想到杜五一上来就是如此凶险的杀招,直奔废人腿脚而去。 沈砚却仿佛早有预料!【观察】技能在裁判喊出开始二字时已然全力催动。 杜五那看似突兀的爆发,在他眼中,其肩部肌肉的率先绷紧、腰胯的拧转发力、甚至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狠厉,都成了清晰的信號。 不能退,擂台空间有限,一味后退会失去主动,也可能被逼到边缘。 电光石火间,沈砚选择的是,进! 他沉腰坐胯的石根立瞬间变化,右腿如同铁犁耕地,猛地向前半步踏出,深深钉入擂台木板。 同时左膝提起,护住襠部,左小腿竖起,以坚硬的脛骨外侧,精准地迎向杜五扫来的腿影。 “石壁拳·铁门槛” 这不是硬碰硬,而是精准的格挡与截击。 沈砚提膝竖腿的角度、时机妙到毫巔,恰好卡在杜五腿势將尽未尽的发力中段。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仿佛两根硬木对撞。 沈砚左小腿外侧传来一阵酸麻,杜五的腿力果然凶悍。 但他下盘极稳,右腿如同生根,纹丝不动,反而借著杜五这一扫之力,身体微微前倾,右拳紧握,中指关节凸起。 一股凝练的“钻劲”已然蓄势待发,直刺杜五因扫腿而略微暴露的右侧腰眼! 这一下反击,快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 杜五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沈砚不仅敢硬接他这一记阴狠的扫腿,还能如此迅速地发起反击。 而且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 腰眼乃肾气匯聚之处,若被击中,半边身子都要酸软。 他扫出的右腿来不及收回,只得猛地吸气缩腹,左手如鹰爪般急速下探,五指如鉤,不是去格挡沈砚的钻拳,而是直接扣向沈砚的手腕脉门。 同时,他贴地的身体如同泥鰍般一扭,试图向侧方滑开,化解这凌厉一击。 围魏救赵。 攻其必救。 沈砚心中冷笑,杜五果然经验老道,应变极快。 但他这一拳本是虚招。 见杜五探手来扣,他刺出的钻拳瞬间化拳为掌,五指张开,变“钻”为“缠”。 手腕如同灵蛇般一绕,反搭向杜五扣来的手腕,同时蓄势的左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 掌缘如刀,带著一股阴柔却锋利的截劲,斩向杜五因为扭身闪避而暴露出的左腿膝关节侧面。 “石壁拳·穿云手”接“截江式” 劲力转换,行云流水。 这正是陈镇特训强调的“组合运用”。 杜五脸色再变。 他左手扣击落空,反而被沈砚的手掌搭上,一股粘缠之力传来,竟让他手腕微微一滯。 而沈砚那悄无声息的左掌截击,更是阴险到了极点。 膝关节侧面韧带薄弱,一旦被蕴含截劲的手刀斩中,整条腿都可能瞬间失去力量。 危急关头,杜五展现出散人武者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狠辣与果决。 他竟不闪不避沈砚斩向膝盖的一掌,被沈砚搭住的左手猛地一挣,身体借力强行扭转。 右腿之前扫出的力量未尽,此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上撩起。 脚尖直踢沈砚的咽喉。 赫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你断我腿,我碎你喉。 “嘶!” 台下观眾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倒吸凉气。 这杜五,果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沈砚眼神一冷。 第77章吴青 心理准备,但杜五的凶悍和搏命姿態还是超出了寻常擂台切磋的范畴。 这一脚来得太快太毒,若被踢中,喉骨必碎。 千钧一髮之际,沈砚捕捉到杜五强行扭身发力时,左肩有一个不自然的耸动。 那是力量瞬间爆发,牵扯到旧伤的徵兆。 陈镇的情报提过,杜五左肩曾受过暗伤。 就是现在。 沈砚斩向杜五膝盖的左掌去势不变,但蕴含的截劲瞬间转为震劲。 同时,他搭著杜五手腕的右手缠劲猛地一紧,向自己身侧一拉,脚下步法诡异地一错,身体如同风中柳絮,向右侧轻轻飘开半尺。 “砰。”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沈砚蕴含震劲的左掌掌缘。 重重地按在了杜五左腿膝关节侧面偏上的位置。 並未追求切割韧带,而是將一股强劲的震盪之力透了进去。 杜五整条左腿瞬间一麻,酸软无力,撩起的右腿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下盘不稳而力道锐减,轨跡偏斜。 第二声,是杜五那原本踢向咽喉的蝎子撩尾脚。 擦著沈砚的左肩锁骨上方掠过,锋利的鞋尖甚至划破了沈砚的外层武服和里面牛皮內衬的边缘。 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但终究是躲开了致命一击。 而沈砚右手那一拉,配合杜五自身因左腿受震,身体失衡的前冲之势,顿时让杜五上半身门户大开,中宫尽失。 机不可失。 沈砚眼中精光暴射。 气血轰然奔涌,右拳不知何时已收回腰间,此刻如同出膛炮弹,挟带著全身的力量与崩劲的爆发性力道。 自下而上,以石壁拳中最为刚猛暴烈的一式衝天炮,狠狠砸向杜五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这一拳,毫无花哨。 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融合了崩劲的透体爆发,更有沈砚连日苦练,於此刻凝聚的全部精气神。 杜五左腿酸麻,右腿招式用老,身体前冲失衡,眼睁睁看著那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右臂横在胸前格挡,同时拼命吸气含胸,试图卸力。 “咚!” 如同重锤击鼓。 沉闷到让人心悸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隨之响起,不知是杜五的臂骨还是胸骨。 “噗!” 杜五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 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粗绳上。 將绳子撞得深深凹陷,然后颓然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却只是又咳出几口带著血沫的残血。 左腿无法用力,右臂软软垂下,胸口更是剧痛憋闷,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广场,先是一片死寂,只剩下杜五痛苦的咳喘声和擂台上沈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隨即,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贏了,沈师兄贏了。”赵坤等振远弟子激动得跳了起来,拼命吶喊。 曾赫和李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钦佩。 沈砚这一战,不仅贏了,而且贏得乾脆利落,面对杜五的阴狠搏命,展现出超乎他们预料的冷静,精准与强悍! 对面,震岳武馆区域,岳震脸色阴沉。 吴青眯起了眼睛,看向沈砚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与凝重。 上次振远武馆出战之人中,竟然没有此人。 莫非是振远武馆的底牌? 岳腾云则是冷哼一声,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讶异。 裁判快步上前,检查杜五的伤势。 杜五虽然看起来悽惨,臂骨可能裂了,內腑受震,但並无性命之忧。 多是硬伤和气血逆乱。 裁判示意等候在一旁的、官府安排的医者上前处理。 “乙组第二场,振远武馆沈砚,胜。” 裁判高举沈砚的手臂,高声宣布。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拳架。 左肩的划伤隱隱作痛,体內气血因刚才的爆发而略微翻腾,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亢奋。 他看了一眼被医者搀扶下去的杜五,眼神平静无波。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早已明白。 周镇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虽然很快收敛,但眼中的讚许和欣慰却掩饰不住。 他对走回区域的沈砚微微頷首,待沈砚走近,才沉声道:“打得不错。临危不乱,应变果断,劲力转换也颇有章法。” “杜五的阴招,你应对得比他更『正』,以堂皇之势破诡譎之法,这便是武道正途。” “馆主教诲,弟子铭记。” 陈镇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賅:“休息,观察一下接下来的战斗,今天只要是参赛的,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对手。” 沈砚点头,走到一旁专门为选手准备的休息区,接过赵坤递来的水囊,慢慢喝著水,平復气血。 目光紧紧锁定了擂台。 裁判高声宣布:“乙组第一场半决赛,铁杉武馆石刚,对阵震岳武馆吴青,双方上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跃上擂台。 石刚身高体壮,肌肉虬结,仅穿无袖皮甲,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狂野的眼神充满压迫感,仿佛一头人形凶兽。 吴青的登台则截然不同,轻盈如羽,落地无声。 他穿著合身的震岳武馆青色劲装,身形修长,肤色白皙,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似乎永远不变的微笑,与石刚的粗獷形成鲜明对比。 他甚至先对石刚抱拳一礼:“石师兄,请多指教。” 石刚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少废话,拳头说话。” 裁判例行宣布规则,隨即手臂挥下:“开始。” “哈。” 石刚率先发动,没有任何花哨试探,右脚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如同失控的战车,裹挟著凶悍的气势直衝吴青。 简单、粗暴、直接,意图以绝对的力量和气势在开场就摧毁对手。 面对这骇人的衝锋,吴青脸上笑容不变,脚下步法却异常灵动。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风中柳絮,微微一晃,竟似要贴著石刚衝锋的侧面滑过。 石刚眼中凶光一闪,衝锋途中,巨大的右拳已如攻城锤般轰然砸出,预判吴青闪避的路径。 “铁杉拳·崩山击。” 吴青的身形却在拳锋及体的剎那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腰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让那崩山裂石般的拳头擦著鼻尖掠过。 同时,他折下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右腿无声无息如毒蛇弹起,脚尖绷直,精准迅疾地点向石刚因出拳而略微暴露的右肋下气门穴。 变招之快、之诡、之险,远超常人想像。 石刚肋下要害被袭,不得不收拳回防,左臂如门板横扫,格向吴青脚踝。 吴青却不硬碰,点出的脚尖瞬间收回,整个人借后折腰力,如同游鱼般滑开,再次拉开距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嗯?” 石刚眉头一皱,第一次正视对手。 对方的身法太滑溜,反应太快,招式专攻要害。 “有点意思。” 石刚咧开嘴,战意更浓,但不再盲目衝锋,而是迈开沉重步伐,一步步向吴青逼近,双拳摆出稳扎稳打的铁壁式,如同移动的铁墙,压缩吴青的活动空间。 吴青笑容依旧,脚步轻盈游走,始终与石刚保持微妙距离。 她不再轻易出手,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著石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擂台上的气氛变得凝重。一方如山压迫,一方如风环绕。 沈砚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在他的视界里,石刚的气血如熊熊火炉,旺盛狂暴,但运转略显粗放。 每次踏步发力、重心转换时,脚踝、膝弯、腰胯几处节点的气血流转,有极其细微的顿挫。 而吴青的气血则如冰下暗流,阴冷绵密,难以捉摸。 他看似不断闪避,但目光和气息,多次隱秘地扫过石刚的下盘,尤其是支撑脚转换的瞬间。 “他在找石刚的发力习惯和重心转换的节点。” 沈砚心中瞭然。 果然,石刚久攻不下,耐心渐耗。他猛然暴喝,左脚踏地,擂台木板“咔嚓”裂响,身体右窜,蓄力已久的右拳如弩箭般直捣吴青右侧。“ 铁杉拳·破城锥。” 拳势凌厉无匹。 台下惊呼再起。 吴青眼中却闪过早有预料般的幽光。 他身形硬生生顿住,腰肢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几乎平行於地面。 石刚的拳头擦著他胸腹衣服掠过,拳风撕开衣料。 就在石刚一拳击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 剎那之间,吴青动了。 他后仰的身体如压至极致的弹簧骤然弹起,向前贴向石刚右侧肋下空档。 右手並指如剑,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气芒,快如闪电般点向石刚右肋下某处。 一个並非寻常穴位,却似乎是石刚气血狂暴运转路径上的紧要枢纽。 “噗。” 轻微如针刺皮革的声音。 石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剧痛与惊愕。 右肋下如被冰针扎入,阴寒尖锐气息透体,气血运转陡然一滯,半边身子酸麻。 “你……。”石刚狂吼,左拳横扫逼退。 吴青一击得手,毫不贪功,顺拳势飘退,脸色微白,消耗不小,但嘴角笑意加深。 石刚右肋酸麻数息方退,怒极反笑:“好,很好。” 他深吸气,肌肉再膨,皮肤泛出铁灰色光泽。 铁衣功,气势再次攀升。 “吼。” 石刚扑上,攻势如狂风暴雨,拳脚笼罩大半个擂台。 他要以绝对力量和持续攻击,摧毁吴青任何闪避取巧的可能。 吴青笑容收敛,眼神专注,身法展至极致,在狂暴攻势中穿梭闪避,如惊涛骇浪中的扁舟,险象环生却总在关键时刻避开。 偶有反击,专攻关节连接处,阴柔刁钻。 战斗进入白热化僵持。 石刚猛攻,力量骇人,吴青诡变,韧性惊人。台下观眾眼花繚乱。 沈砚看得心神紧绷。 石刚的狂暴力量让他心惊,吴青的难缠更甚,其诡异身法,毒辣眼力,战斗节奏掌控,都显示此人心机深沉,武学路数绝非普通震岳弟子可比。 “吴青的身法和指法……有古怪。” 曾赫脸色凝重。 “不像震岳正统。” 时间流逝。 石刚猛攻近一刻钟,额头见汗,呼吸粗重,攻势虽猛,气势已显衰减。 吴青脸色更白,气息紊乱,但闪避反击依旧精准,眼神冷静。 就在石刚一次势大力沉的下劈腿被吴青滑步躲开,招式用老,重心微浮的瞬间。 吴青眼中寒芒爆射,他等待的时机似乎到了。 他不再后退,如蓄势毒蛇骤然前扑,几乎贴地窜出。 右手五指微曲呈爪,指尖青灰色气芒更凝实,带著阴寒气息,闪电般抓向石刚因劈腿而岔开、防护薄弱的左腿膝弯內侧。 石刚怒吼,拧腰,左臂下砸逼退。 吴青前扑之势诡异地侧扭,让过下砸左臂,右爪方向不变却向上偏移三寸,五指如鉤,狠狠扣入石刚大腿后侧、近臀线处。 “嗤啦。” 布帛撕裂,皮开肉绽,青灰气芒透入。 “啊!” 石刚痛吼,左腿后侧钻心刺骨剧痛冰寒,气血运行受阻,整条左腿酸麻刺痛,几乎站立不稳。 阴寒气息沿经络上侵。 吴青扣入血肉的五指猛力一扯,借势急退。 石刚踉蹌,左腿鲜血淋漓,五个血洞触目惊心,阴寒之气让左腿行动严重受限。 他试图提起左腿,剧痛袭来,动作僵硬变形。 裁判上前,紧盯著石刚状態。 吴青退到安全距离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消耗极大但眼神冰冷,胜利在望。 石刚双目赤红,喘粗气,死死瞪著吴青,胸膛剧烈起伏。 左腿重伤,行动受限,面对吴青这等身法诡异的对手,败局已定。 “铁杉武馆石刚,是否继续?” 裁判沉声问。 石刚牙齿咬得咯咯响,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极不甘心。 但武者理智告诉他,继续战斗只会让伤势加重,可能留下永久隱患。 他死死盯了吴青几息,终於从牙缝里挤出:“我……认输。” “乙组第一场半决赛,震岳武馆吴青,胜。”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譁然。 力量占优,一直猛攻的石刚,竟以这种方式落败。 吴青诡异的身法、毒辣的指爪、精准的战机把握,令人印象深刻。 震岳武馆区域爆发出欢呼。 铁杉武馆弟子连忙上台搀扶石刚。 第78章顶级武馆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无比凝重。 石刚的败北,不仅意味著他接下来的对手將是吴青,更让他亲眼见识了吴青的可怕。这绝非普通淬皮后期。 周镇岳不知何时走到沈砚身边,声音低沉:“看清了?” “看清楚了,馆主。”沈砚沉声应道。 “吴青所练,绝非单纯震岳武馆功夫。其身法柔诡,指爪阴毒,劲力透著一股子邪寒,怕是另有所承,或修炼了某种偏门功法。” “他最后那一下攻击的並非单纯穴位,而是石刚气血运行的一个岔口,以阴寒异力侵入,扰乱气血,这才是石刚腿脚失控的主因。” “此子心机深沉,下手狠绝,你要万分小心。对上他,不可有丝毫大意,更不可被他拖入其节奏。或许……要以快打快,在他那阴寒指力完全发挥出来之前,决出胜负。” 陈镇也走了过来,冷峻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身法核心在一个柔和诡字,看似无力,实则绵里藏针,专攻关节、经络、气血节点等薄弱处。” “你的石壁拳以稳、沉、刚猛见长,劲力也已入门,这是优势。但需注意,你的稳不能变成滯,要稳中带活。” “找他的发力规律和气息转换间隙。他的阴寒指力需要蓄势,注意他手指的细微动作和气息变化。” 沈砚將馆主和师兄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 广场另一端,甲组擂台处传来一阵不同於其他的、带著更多好奇与惊嘆的议论声,迅速吸引了大量目光。 只见一名少年正走向甲组擂台。 他身材在同龄人中算得挺拔,但脸上犹带稚气,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穿著玄色带暗纹的劲装,款式与其他盘龙武馆弟子相似,但用料和做工明显更加考究,袖口衣襟处隱约有银丝流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束著的一条深青色腰带,正中嵌著一块温润白玉,玉上似乎有细微的盘龙云纹。 这少年步履轻快,眼神明亮,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新奇与兴奋,左顾右盼,打量著擂台和周围的人群。 与之前登台武者普遍沉稳或凝重的姿態截然不同。 然而,他行走间气息均匀绵长,脚下落地无声,显示出扎实的根基。 “是盘龙武馆的人,好年轻。” “那是……林家的那个小天才?林白星?” “对对对,就是他。户房林书吏的幼子,听说六岁就开始用药浴打根基,十岁正式入盘龙武馆,是副馆主亲自收入门下的。” “才十四岁吧?居然就来参加县试了?” “有什么奇怪的,人家那资源,那传承,十四岁淬皮境中期甚至后期都有可,!来县试就是走个过场,见见世面,顺便拿个名次镀镀金。” “嘖嘖,你看他那腰带,那是盘龙武馆亲传弟子才能系的青玉腰带吧?那块玉估计就值不少钱……” “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十五六岁可能还在打熬筋骨,人家已经能上台比武了。” 议论声充满了对年龄、天赋和家世的惊嘆。 许多年纪相仿甚至更大的底层武馆弟子,看著林白星稚嫩却自信的脸庞,眼神复杂。 林白星的对手,是一名来自风雷武馆的弟子。 风雷武馆在中层四家中以身法迅捷著称。 这名弟子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精干,眼神灵动,淬皮中期。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小好几岁、却气度不凡的盘龙武馆少年,脸上並无轻视,反而充满了凝重。 盘龙武馆的名头,足以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抱拳,声音清晰:“风雷武馆张迅,请林师弟指教。” 特意用了师弟称呼,既合乎年龄,也带著对盘龙武馆的尊重。 林白星倒是很有礼貌,像模像样地抱拳还礼,声音还带著点少年的清亮:“盘龙武馆林白星,请张师兄指教。” 礼仪周全,但那份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还是透了出来。 几乎在甲组吸引目光的同时,丁组擂台也登上一名引人注目的选手。 一名少女轻盈地跃上擂台。 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似乎只有十三四岁,身量未足,穿著一身鹅黄色配淡绿纹的利落短打。 头髮梳成两个乖巧的包子髻,各繫著一根青色丝带。 小脸圆圆,眼睛大而明亮,皮肤白皙细腻,宛如瓷娃娃。 她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把未出鞘的、明显是缩小版的精致短剑。 “呀,好小的姑娘。” “这……这也是来比武的?是哪家武馆?” “看衣服纹饰……是青羽武馆,我的天,青羽武馆连这么小的弟子都派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她是青羽商会苏管事的小女儿,叫苏晚,听说天生灵觉敏锐,被青羽武馆一位女教头看中,破格收入门墙,才习武两年。” “两年?就来打县试?” “你以为呢?人家吃的用的,听说都是专门调配的,还有高手日夜指导,两年顶普通人五年苦功。” “这么小,拳脚都没长开吧?不过看她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 苏晚的登场引起的议论更多是惊奇和怜爱,但知情者语气中的羡慕也毫不掩饰。 她好奇地站在台上,大眼睛滴溜溜转,看著对面的对手,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她的对手,是一名来自铁杉武馆的弟子。 铁杉武馆以力量刚猛见长。 这名弟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健壮青年,淬皮中期。 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女娃,他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先是愕然,隨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化为尷尬和棘手。 跟这么小的青羽武馆弟子动手,贏了胜之不武,万一不小心伤到或者……输了,那脸可就丟大了。 他挠了挠头,对著裁判方向有些迟疑,但还是抱拳道:“铁杉武馆王硕,请……请苏师妹指教。” 苏晚却脆生生地开口了,声音带著童音:“青羽武馆苏晚,请王师兄指教。”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小脸认真。 两场年龄悬殊、背景鲜明、且严格符合武馆格局的对决,瞬间抓住了全场眼球。 隨著裁判令下,战斗开始。 甲组擂台,张迅深知面对盘龙武馆弟子,绝不能落入对方节奏,必须发挥自家优势。 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风雷武馆的迅捷身法展开,整个人如同滑溜的泥鰍,绕著林白星游走。 並不急於强攻,而是以快速移动寻找破绽,双手成掌,伺机拍击林白星周身要害。 林白星初时被对方的速度带得有些眼花,但很快稳下心神。 盘龙武馆的扎实根基训练显现出来,他並不盲目跟隨对方转动,而是以静制动,脚下站稳。 目光紧紧锁定张迅的身影,双拳护住中宫,偶尔出拳格挡或反击,招式虽略显稚嫩,但劲力凝实,防守颇有章法。 “风雷武馆的身法果然快。” “盘龙武馆这小子的防守很稳啊,一点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著。” “毕竟是从小用资源堆起来的,基础打得牢……” 张迅几次试探性攻击都被林白星沉稳地挡下或卸开,心中微急。 他瞅准一个机会,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林白星左侧,一掌切向其肋下。 这一下速度极快,是他的得意招式。 然而,林白星似乎早有预感,左臂如早有准备般抬起格挡。 同时身体向右微转,右手一记短促有力的崩拳骤然轰向张迅因前扑而略显空虚的胸膛。 这一下反击,时机把握得极好,显示出不错的战斗直觉。 张迅大惊,仓促间回掌相迎。 “砰!” 拳掌相交,张迅只觉一股凝练的劲力传来,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而林白星也微微后退,小脸更红,眼中却战意更盛。 张迅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深吸口气,將身法催到极致,攻势陡然加快,掌影翻飞,试图以连绵不断的快攻打破林白星的防御。 林白星压力陡增。 但他心性不错,咬牙坚持,將所学拳法一一施展。 虽然偶尔被掌风扫中,有些狼狈,但始终守住了要害。 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似乎对招式的运用和理解也在快速加深。 终於,在张迅一次全力抢攻、旧力略竭的瞬间,林白星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单纯防守,脚下步法一变,使出盘龙武馆一套侧重突击的步法,猛地贴近张迅,肩肘並用。 一记靠山撞结结实实地撞在张迅因抢攻而微微前倾的胸口。 “咚。” 张迅被撞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林白星乘胜追击,一套连贯的拳法如雨点般落下。 张迅失了先机,又气息不稳,勉强格挡几下,被林白星一记刁钻的钻心拳击中腹部,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甲组第五场,盘龙武馆林白星,胜。” 裁判宣布。 林白星喘著气,小脸汗津津的,却兴奋无比,朝著台下自家武馆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这才想起对手,连忙过去扶张迅:“张师兄,承让了。” 丁组擂台,战斗过程则截然不同,充满了意外性。 王硕打定主意快速结束战斗,又不敢用太大力气伤到对方。 他上前一步,一记简朴直接的直拳,用了约莫五成力,速度不快,打向苏晚的肩膀,意图將她推下擂台。 苏晚大眼睛眨了眨,没有硬接,小巧的身子如同早有预料般向侧后方轻盈一跳,恰好避开拳锋。同时。 她手中未出鞘的短剑如同灵蛇吐信,快速地点在王硕伸出的手腕上。 王硕只觉得手腕一麻,拳势顿消。 他咦了一声,收回拳头,有些惊讶地看著苏晚。 没想到这小丫头反应这么快,手法还挺准。 他收起几分轻视,再次上前,这次用了七分力,拳势笼罩范围更大。 苏晚依旧不硬碰,步法轻盈奇特,如同穿花蝴蝶,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 手中剑鞘不时点向王硕的肘、肩、膝等关节处,虽然力道不大,但每次点击都让王硕感到微微酸麻,动作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十分彆扭。 “这小姑娘步法好怪。” “她在用巧劲,专打关节和穴位,这是青羽武馆的拂柳点穴手吧?这么小就会了?” “王硕有力使不出啊,像被牵著鼻子走……” 王硕越打越憋屈,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大狗熊在抓蝴蝶,怎么也抓不著,还被不时叮一下。 他心头火起,低吼一声,不再顾忌,铁杉武馆的刚猛拳法全力展开,拳风呼啸,试图以力量封死苏晚所有闪避空间。 苏晚小脸也认真起来,步法更快,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闪避,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重拳后,她覷准王硕一次重拳落空、身体前倾的破绽,矮身从他腋下钻过。 未出鞘的短剑精准地点在他后腰某处穴位,隨即又快速在他腿弯补了一下。 王硕只觉得腰眼一酸,腿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半边身子酸麻,一时竟难以站起,满脸涨得通红。 “丁组第四场,青羽武馆苏晚,胜。” 裁判忍著笑宣布。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鬨笑。 “哈哈哈,王硕真被个小姑娘放倒了。” “青羽武馆这小姑娘不得了,未来绝对是个人物。” “顶级武馆,连娃娃兵都这么厉害。” 林白星和苏晚的胜利,展示了顶级武馆的深厚底蕴和培养手段。 这不仅是实力的展示,更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沈砚將这两场战斗尽收眼底,心中对底层武馆跟顶层武馆之间的差距认识更为清醒。 午时的铜锣敲响,上午的赛程正式结束。炽热的阳光洒在有些狼藉的擂台上,也晒在人们兴奋或疲惫的脸上。 喧囂稍减,人流开始涌动,大部分观眾散去寻找吃食,或聚集在阴凉处兴奋地回味,爭论著上午的精彩瞬间。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尘土味,以及各种小食摊飘来的香气。 晋级区的气氛则相对凝重。 经过两轮淘汰,还能留在此地的,已不足百人。 沈砚回到了振远武馆的休息区域。 赵坤已经帮忙將秦水柔准备的午饭取来。 是一个多层的大食盒。打开后,上层是鬆软喷香,掺了细麦的白面馒头。 中层是一大份燉得烂熟入味、汤汁浓稠的红烧肉,配著清爽的炒菘菜,下层则是一罐依旧温热的参须鸡汤。 饭菜的香味引来周围不少目光,这伙食水平在普通武馆弟子中堪称奢侈,足见秦水柔的用心。 沈砚没有客气,盘膝坐下开始吃饭。 第79章分筋错骨手 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洛云城县衙前广场的青石地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三百余名武者,经过上午的初赛,如今只剩下九十六人站在这片区域。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汗味,更添了几分血腥气,药膏味,以及一种属於竞爭者的凝重气压。 每个人彼此间的打量充满了评估与警惕。 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是庸手。 振远武馆的休息区內,沈砚缓缓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 体內气血在【基础锻体诀】的运转下平稳而充盈,左肩的伤口在周萱的精心处理下,只剩下些微的紧绷感,被战斗亢奋感压了下去。 沈砚看向身旁。 曾赫正用一块乾净的粗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自己的拳套,眼神专注,呼吸悠长。 周萱本人正忙个不停。 她打开药箱,將几种药粉快速混合,分装进小纸包。 “曾师兄,这是益气散,感觉气血不继时含服。李师兄,这金疮膏你再带一包,伤口別沾汗。” 周萱声音清脆,动作麻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最后,她走到沈砚面前,递过一个略鼓的小布袋,里面装著几种不同的药散和一小瓶清心丹。 “沈师兄,这些都带上。那个韩三……我总觉得他眼神不正,你千万小心。” “嗯,费心了。” 沈砚接过布袋,系在腰间。他能感受到少女纯粹的关切。 陈镇走了过来,冷峻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都记住,能走到这一步,你们表现已不算差,但复赛,才是真正的开始。” “九十六人,取前三十二。之后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最终,只有前二十能得授武童生功名。” “你们的每一场,都可能遇到淬皮后期,甚至淬皮巔峰。莫要心存侥倖,亦无需畏惧。打出我振远武馆的血性,更要打出你们的脑子。” 周镇岳也踱步过来,沉声道:“沈砚,你首战的韩三,乃城中码头帮出身,后脱离帮派做了独行散人。此人擂台经验未必丰富,但早年街头巷斗、甚至生死搏杀的经歷绝不少。” “善使『分筋错骨手』一类小巧阴狠功夫,尤其擅长近身缠斗,指力惊人。你与他交手,切忌被他扣拿住关节筋络。以石壁拳中长桥大马应对,保持距离,以劲力破其小巧。” 沈砚仔细聆听,將馆主的提醒与自己的观察印证。 那韩三粗大的指关节和异於常人的小指勾动,果然印证了其手上功夫了得。 “鐺!” 浑厚的铜锣声再度响起,压过了满场的喧囂。 主擂台上,县尉大人已然就座,左右是县学教諭和守备府的一位副守备,三人代表著此次县试的最高权威。 一名气度干练的裁判长走到台前,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文试已毕,武试复赛,正式开始,首轮,九十六进四十八,分上下半区,各四场,同时开赛,念到签號者,速速登擂。” “上半区,第一场,『乾一』对『坤八』,盘龙武馆李云霄,对烈阳武馆赵炎。” “上半区,第二场,『坎三』对『离七』!振远武馆沈砚,对散人韩三。” “上半区,第三场……” 裁判长每念一场,相应的擂台边便有衙役高举號牌。 被念到名字的武者,或沉稳,或激动,或凝重地走出人群,向各自的擂台走去。 沈砚听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排空所有杂念。 他脱下外罩的武馆短衫,露出里面贴身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劲装,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隨即迈步向乙號擂台走去。 乙號擂台。 擂台由厚重的硬木搭成,边缘围著粗麻绳。 此刻已被衙役重新清扫过,但木板上依旧残留著一些难以擦净的汗渍和淡淡的暗色痕跡。 沈砚的对手,散人韩三,已经先一步跃上了擂台。 他果然如周镇岳所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身材干瘦,像个不起眼的苦力。 但当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沈砚时,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陡然闪过一抹如同禿鷲盯上腐肉般的精光,残忍而贪婪。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双手十指交叉,用力一掰,发出“咔吧咔吧”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擂台四周,早已被观眾围得水泄不通。 沈砚作为底层武馆的黑马,韩三作为名声不算好但颇有实力的散人,这场对决吸引了不少关注。 “开盘了开盘了!振远沈砚对散人韩三,赔率一赔一点二对一赔三!” “韩三那手『错骨手』听说掰断过野狗的脖子,狠著呢!” “沈砚上午打杜五可是乾净利落,我看好他!” “那不一样,杜五是阴,韩三是毒,被杜五伤可能躺几天,被韩三拿住,筋都可能给你扯出来。” 沈砚稳步走上擂台,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 散人韩三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扭曲的旧疤。 他正歪著头,用一根脏兮兮的指甲剔著牙缝,斜睨著沈砚。 “哟,振远武馆的?” 韩三吐掉牙缝里的东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声音嘶哑难听。 “听说你把杜五那废物给收拾了?运气不错嘛。” 他活动著手腕脚腕,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像爆炒豆子。 “杜五那点下三滥的把戏,也就嚇唬嚇唬雏儿。小子,碰上我韩三,算你倒霉。你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几下折腾。” 韩三话语里的恶意和轻视毫不掩饰,带著散人武者特有的市井油滑和亡命徒的囂张。 台下观眾听了,一阵鬨笑和议论。 “韩三这嘴还是那么臭。” “听说他早年混码头,手上有人命,是个真敢下死手的。” “沈砚怕是要吃亏……” 沈砚对韩三的挑衅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他只是微微抱拳,按照规矩道:“振远武馆,沈砚。” “切,没劲。” 韩三啐了一口,也隨意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裁判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武者,似乎对韩三这副做派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重申规则: “不得故意致残致死,违者重处,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规矩咱懂。” 韩三嬉皮笑脸,眼睛却还粘在沈砚身上。 沈砚只是再次点头。 “好。” 裁判后退两步,右臂高高举起,目光扫视两人,“预备、” 阳光斜照在木板上,蒸腾起细微的浮尘。 沈砚微微沉腰,双膝內扣,摆出石壁拳起手式“石根立”。 重心下沉,目光如电,锁定韩三。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观察】技能无声开启,韩三全身肌肉的细微颤动,呼吸的节奏,甚至眼神的落点,都化为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韩三则显得放鬆许多,甚至有些佝僂,双臂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那双异常粗大的手掌,十指正微微曲张,如同蓄势待发的鹰爪。 “开始。” 裁判手臂猛地挥落。 “嗤!” 几乎在“始”字落音的剎那,韩三动了。 他整个人並非前冲,而是如同一条贴著地面窜出的毒蛇,以极低矮的姿態,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速度之快,与他那不起眼的外表截然不同。 目標明確,沈砚的下盘。 左手呈爪,带著一股腥风,直掏沈砚的右腿膝盖侧后方韧带右手则隱在肋下,蓄势待发。 这一下,毫无试探,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一上来就要废人腿脚,限制移动。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沈砚的【观察】早已捕捉到他肩部肌肉的瞬间紧绷和重心的诡异前移。 在韩三启动的同一刻,沈砚的右脚便已如同铁犁般向后半步踏出,身体隨之侧转,右腿顺势提起,以坚硬的膝盖外侧,精准地迎向韩三掏来的左手。 石壁拳·铁膝撞。 不是被动格挡,而是主动的迎击。 “嘭。” 一声闷响,膝与爪相撞。 韩三只觉得自己的五指如同抓在了一块裹著牛皮的硬木桩上,非但没能扣入,反而被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震得手指发麻。 他心中微惊,这年轻人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但他搏杀经验极其丰富,左手受挫,蓄势的右手立刻如毒蛇吐信般从肋下钻出,五指併拢如鸟喙,带著一股锐利的气劲。 闪电般啄向沈砚因为抬膝而略微暴露的右侧腰眼。 这一下变化极快阴毒无比,若是啄实,足以让人瞬间气力涣散。 沈砚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侧转的身体在抬膝撞击后並未停止,反而借著碰撞的反作用力,以左脚为轴,腰胯猛地一拧。 整个人如同旋转的磨盘,右腿划出一道弧线。 一记迅猛的扫堂腿,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韩三作为支撑的左腿脚踝。 攻其必救,以攻代守。 韩三若执意啄击沈砚腰眼,自己必先被扫断脚踝。 他怒骂一声,只得强行收招,左腿急忙蹬地,向后跳开半步,避开这记凶悍的扫腿。 双方第一次交锋,兔起鶻落,凶险万分,各自试探出了对方的斤两。 韩三眼神中的轻佻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被激怒的凶光。“小子,有点门道。” 韩三嘶哑著嗓子道。 沈砚不语,只是重新站稳,呼吸平稳。 刚才那两下,韩三的速度和变招確实很快。 爪力也透著阴狠,但力量似乎不如石刚那般狂暴,更偏向於技巧和毒性。 “找死。” 韩三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局限於下盘,身形晃动间,双爪翻飞,带起道道残影,笼罩向沈砚的上半身。 抓向咽喉。 锁向肩井。扣向手肘。 招式连绵不绝,又快又狠,专攻关节、筋络、穴位等薄弱之处。 沈砚全神贯注,【观察】技能催动到极致。在他的视界中,韩三那令人眼花繚乱的爪影似乎慢了下来,其发力的根源、招式的虚实、乃至那古怪气味的来源,都被一一解析。 他脚下步法稳健,施展石壁拳的守势,双臂如封似闭,时而成拳格挡,时而成掌拍击,將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与韩三的爪击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沈砚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穿透性极强的尖锐劲力,试图钻透他的皮膜,侵蚀筋络。 但他淬皮中期的根基加上【基础锻体诀】锤炼的气血,如同坚实的堤坝,牢牢挡住了这股阴损力道的入侵。 “好,沈师兄守得稳。” 台下,赵坤忍不住低喝一声。 “那韩三的爪子真毒,每次碰上都让人心里发毛。”李毅咂舌道。 周萱紧抿著嘴唇,小手揪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 擂台上,韩三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 他这套错骨分筋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和阴,一旦被拖入僵持,对他不利。 尤其是沈砚的防守,看似笨拙,却总能在最关键的位置挡住他的杀招,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又时不时被里面的铁钉硌一下的难受感。 “妈的。” 韩三眼中凶光一闪,决定兵行险著。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在沈砚一拳攻来时,不闪不避,反而用左肩硬抗了这一拳。 “砰。”沈砚的拳头结实砸在韩三肩头,打得他身子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与此同时,韩三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沈砚因出拳而略微敞开的防线,五指如鉤,带著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腥气,狠狠扣向沈砚的左手手腕脉门。 这一次,他五指指尖隱隱泛著一丝不正常的乌青色。 沈砚在出拳命中的瞬间,【观察】便已捕捉到韩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狠厉和决绝,以及他右手气血瞬间的诡异凝聚和指尖的顏色变化。 有毒? 还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术? 电光石火间,沈砚来不及完全抽回左手。 他心念急转,原本准备后续衔接的劲力陡然变化,扣在韩三肩头的右拳震劲勃发,狠狠一推,试图將其推开。 同时,被扣向的左手手腕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气血疯狂涌向该处。 皮肤下的筋膜发出轻微的绷响声,更有一股钻劲的雏形在皮下流转,试图弹开扣来的手指。 然而,韩三这搏命一击速度太快,也太毒。 “嗤!” 五根泛著乌青的手指,如同铁箍般,终究是扣在了沈砚的左手手腕上。 第80章中毒 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皮肤,一股阴冷、滑腻、带著强烈麻痹和侵蚀感的异种气劲,如同冰锥般狠狠钻入。 沈砚整条左臂瞬间一麻,如同被冻僵,气血运行骤然受阻。 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寒毒辣的气劲还在沿著手臂经脉向上急速蔓延。 “哈哈,小子,中了老子的五毒透骨劲,你这只手废定了。” 韩三狞笑著,扣住沈砚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就要施展分筋错骨的手段,彻底废掉沈砚这条手臂。 台下,周萱惊叫出声。 手腕被扣,阴寒剧毒的气劲疯狂侵入的剎那。 沈砚只觉得整条左臂如同坠入冰窟,又似被无数细针攒刺,剧痛与麻木交织,几乎瞬间失去知觉。 韩三手指上传来的巨大捏合力道,更是要將他腕骨捏碎。 生死一线。 然而,沈砚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 极致的危险,仿佛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 面板赋予的【观察】技能不仅看清了韩三扣拿手法的每一个发力细节。 那乌青指尖毒气渗透的轨跡,更隱隱感知到了自己左臂气血被侵蚀、阻滯的具体节点。 “废我手?” 沈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不仅没有试图挣脱被扣的左手,反而將全身残余的力量,连同右拳从韩三肩头收回的势头,全部灌注於左肩。 他左肩猛地一沉,一拧,被扣住的左手手腕同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微小角度,配合著肩部的拧转,极其诡异地向內一旋一卸。 这不是石壁拳的招式,更像是他在狩猎猛兽,与黑狼帮生死搏杀中,於绝境下自然生出的、融合了【观察】预判和身体本能的卸力技巧。 “嗯?!” 韩三只觉得五指扣住的腕部,忽然变得如同涂了油的泥鰍。 滑不留手,原本十拿九稳的捏合力道,竟然被这精巧到毫巔的一旋一卸,生生卸去了大半。 更有一股刁钻的旋转力道反震回来,让他五指一阵酸麻。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鬆动。 沈砚被阴寒侵蚀、气血阻滯的左臂,在他强大意志的催动和右半身气血的支援下,强行调动起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力量。 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反手一扣,同样扣住了韩三的手腕。 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皮肉。 以扣对扣。 同时,他脚下生根的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腰胯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扭转,带动整个身体,向韩三的怀中狠狠撞去。 石壁拳·贴山靠。 但此刻使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衝撞之力,更融入了全身拧转的崩劲与震劲雏形。 这一切变化,快得超出了韩三的预料。 他本以为胜负已定,正待发力废掉沈砚手臂,却不料对方不仅卸开了他的扣拿,反而反扣过来,更合身撞来。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同时被沈砚扣住的右手急忙回夺。 “咚!!!” 沈砚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韩三仓促抬起的左臂上,发出沉重如擂鼓的闷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韩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撞击力量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被沈砚扣住的右手,也在巨大的拉扯和撞击下,被迫鬆脱。 人在空中,韩三已是鲜血狂喷,左臂彻底报废,胸口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將粗麻绳撞得深深凹陷,然后滚落在地,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因为左臂剧痛和內臟受创。 又是一口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无力起身。 而沈砚,在撞飞韩三后,自己也踉蹌著向后连退三四步,直到撞上另一侧的擂台边绳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左手腕处五个乌青发黑的指印触目惊心。 整条左臂无力地垂著,皮肤下的青黑色正沿著手臂缓慢向上蔓延,传来阵阵刺骨冰寒和麻痹感。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右肩也因为刚才那记全力的贴山靠而阵阵酸痛。 但,他依旧站著。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逆转的惨烈一幕惊呆了。 从沈砚手腕被扣、陷入绝境,到他诡异旋卸、反扣对冲、再到那记石破天惊的贴山靠……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却充满了野兽般的狡诈、不屈的意志和以伤换伤的狠绝。 “沈……沈师兄贏了?” 赵坤张大了嘴,喃喃道。 李毅狠狠一挥拳,却牵动了伤口,齜牙咧嘴地低吼:“干得漂亮。” 周镇岳缓缓坐回椅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既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担忧。 陈镇紧握的拳头微微鬆开,看向沈砚的目光中,那份审视终於彻底被一种复杂的认可所取代。 裁判愣了一瞬,急忙上前查看韩三的伤势。 韩三左臂骨折,內腑受创,已然昏迷。他又快步走到沈砚面前,看向他乌黑的左手:“你的手……” “无妨,还能动。” 沈砚咬著牙,尝试动了动左手手指,虽然滯涩剧痛,但並未完全失去控制。 体內的【基础锻体诀】正在自发运转,配合著远超常人的气血,顽强地抵抗、消磨著那侵入的阴寒毒劲。 周萱给的清心丹,也被他悄悄咽下一颗,一股清凉之意直衝脑际,缓解了些许眩晕和手臂的麻痹。 裁判深深看了他一眼,確认他意识清醒,能够站立,便转身走到擂台中央,高高举起沈砚的右臂,大声宣布: “复赛第一轮,『坎三』对『离七』,振远武馆沈砚,胜。” “哗!” 台下这才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惊呼、讚嘆、议论声沸反盈天。 “我的天!反转了,居然反转了。” “那沈砚是铁打的吗?手腕中了韩三的毒爪还能反击?” “最后那一下靠山撞太狠了,韩三胳膊都断了。” “振远武馆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啊。” “不过他左手好像伤得不轻,乌黑乌黑的,下一场悬了……” 沈砚在震耳的声浪中,缓缓放下手臂。 他看了一眼被衙役和医者匆匆抬下去的韩三,眼神冷漠。 擂台之上,没有仁慈可言。他忍著左臂的剧痛和麻木,慢慢走下擂台。 刚一落地,周萱便提著药箱第一个冲了上来。 “沈师兄快坐下,你的手……”她一眼就看出那乌青指印的不寻常,急忙取出银针。 “先封住曲池、手三里、內关几处穴道,阻止毒气上行心脉。” 周萱手下极稳,银针飞快刺入。 又取出一种气味辛辣刺鼻的赤红色药粉,不由分说地厚厚敷在沈砚手腕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淡淡的黑烟。 沈砚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剧痛,比刚才中毒时更甚,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但隨之而来的,是那股阴寒麻痹感被明显遏制、驱散的感觉。 “这是赤阳化毒散,药性霸道,最能克制这类阴寒毒功,忍著点沈师兄。” 周萱一边快速用乾净布条包扎,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 “这毒很麻烦,已经侵入了经络,光靠外敷不行。我马上回药铺取冰心草和地龙干研磨內服的药剂,必须儘快把残留的毒劲拔出来,不然会损伤经脉根基,留下暗伤。” 她的专业和急切,让周围的振远弟子都安静下来,担忧地看著。 陈镇走了过来,看著沈砚包扎好后依旧隱隱颤抖、色泽不正常的左手,沉声道:“韩三的『五毒透骨劲』是採集五种毒虫精华练就,阴损非常。你能硬抗下来並反击,体魄根基远超同儕。但此毒不除,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递给周萱。 “这是馆主早年所得『清霖玉露』,解毒有奇效,化入內服药剂中使用。” 周萱一愣,连忙双手接过:“多谢陈师兄!”她知道这“清霖玉露”极为珍贵,陈镇能拿出来,意义非同一般。 周镇岳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沈砚未受伤的右肩:“打得好!为我振远武馆打出了威风,手的事別担心,有周萱和陈镇在,定能保你无碍。接下来的比赛……” 他看了看沈砚苍白的脸色和乌黑的左手,语气转为凝重。 “量力而行。杀入四十八强,已是大功一件。” 沈砚忍著左臂的灼痛和体內气血对抗毒性的翻腾感,点了点头:“馆主放心,弟子明白。” 他心中清楚,左手暂时算是半废,战力大打折扣。但让他现在就放弃?不可能。 就在周萱为沈砚紧急处理伤势时,其他擂台上的战斗也陆续分出了胜负。 甲號擂台那边,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喝彩声。 盘龙武馆的李云霄,甚至没有动用第二招。 他的对手,烈阳武馆的赵炎,也是一位淬皮巔峰的好手,开场便施展出烈阳武馆的绝学,拳风灼热,气势汹汹。 然而,李云霄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並指如剑,於漫天拳影中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炎的手腕脉门上。 赵炎顿时如遭雷击,整条手臂酸麻失去知觉,后续招式戛然而止。 李云霄隨即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涌出,赵炎便踉蹌著跌下了擂台。 轻鬆取胜,甚至看不出他用了多少实力。 这份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风范,让所有观者心生寒意。 “那就是锻骨境吗……太可怕了。” “烈阳武馆的赵炎也不算弱,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盘龙武馆,果然深不可测……” 丙號擂台,青羽武馆的柳如絮同样结束战斗。 她的对手是一名身法灵活的风雷武馆弟子。柳 如絮甚至没有移动太多,仅凭手中一把未出鞘的长剑,点、拨、引、带,便將对手迅捷的攻势化解於无形,最后剑鞘轻轻搭在对方肩头,对手便如陷泥沼,动弹不得,只得认输。 飘逸灵动,尽显上乘武学风范。 “青羽武馆的剑法,真是赏心悦目,又厉害得紧。” “听说柳家小姐的《飞羽柔水诀》已有小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號擂台,震岳武馆的岳腾云,贏得更是霸道。 他的对手是一名以防御著称的铁杉武馆弟子。岳腾云直接以碾压般的力量,三记重拳,硬生生轰开了对方的防御,將其震得吐血倒地。力量强横,毫不留情。 其他擂台的战斗,有的焦灼,有的很快分出胜负。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黯然神伤。 不断有伤员被抬下,医者们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药味更加浓重。 曾赫和李毅的比赛稍晚进行。 两人都关注著沈砚的伤势,但在沈砚和陈镇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强行定下心来,准备自己的战斗。 很快,裁判长再次登台,宣布第一轮剩余比赛开始。 曾赫登上擂台,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巨石武馆”的弟子。 同样是淬皮后期,身材敦实,力量不俗。 曾赫打法沉稳扎实,步步为营,利用丰富的经验和对时机的把握,与对方周旋。 两人鏖战近百招,最终曾赫抓住对方一次气息转换的间隙,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破开防御,击中对方胸口,贏得胜利。 虽然也受了些轻伤,消耗不小,但总算有惊无险地晋级。 李毅的对手则是一名打法凶悍的散人。李毅充分发挥了自己悍勇顽强的特点,以伤换伤,以血换血,场面极其惨烈。 最终,他凭藉更坚韧的意志和略胜一筹的狠劲,將对手逼下擂台,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但脸上却带著胜利的狞笑。 至此,振远武馆三人,沈砚、曾赫、李毅,全部成功杀入四十八强。 消息传回振远武馆区域,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连续三人晋级复赛第二轮,这在他们武馆的歷史上也是罕有的佳绩。 然而,喜悦之中,也蒙著一层阴影。 沈砚左手中毒,伤势不明。 李毅浑身是伤,消耗巨大。 只有曾赫状態相对完好。 而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 第81章又贏了 沈砚在周萱的初步处理和服用了一剂紧急调配的解毒药汤后,左臂的乌黑蔓延被暂时止住,剧痛和麻木感减轻了一些。 但依旧无法用力,软软地垂著。 沈砚坐在休息区,看著曾赫和李毅在周萱和另一位懂医弟子的帮助下处理伤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擂台方向。 那里,县尉大人正与几位裁判低声商议。不久,裁判长再次登台。 “复赛第一轮,全部结束,恭喜晋级的四十八位俊杰。” “接下来,进行第二轮,四十八进二十四的抽籤。此轮抽籤。” 铜锣声尚在迴荡,空气中瀰漫的汗味,血腥味和药草味交织,沉淀出一种凝重而亢奋的气息。 第一轮留下的伤员被迅速安置,胜者们喘息未定,新的抉择已然到来。 裁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广场上的嘈杂:“四十八强俊杰,上前抽籤。” 沈砚缓缓起身。 左臂的剧痛和麻木被周萱的银针与药剂暂时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 但整条手臂依旧沉重、酸软,指尖冰凉,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只能用右手扶著左臂,儘量保持身体的平衡,隨著人流走向主擂台。 曾赫和李毅跟在他身后。 曾赫神色沉稳,虽也带伤,但气息还算均匀。 李毅则要狼狈得多,脸上掛著彩,走路时一瘸一拐,但眼神中的悍勇火焰反而烧得更旺。 三人並肩而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一个底层武馆竟能有三名弟子杀入四十八强,这在往年並不多见。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好奇、审视、忌惮、冷漠…… 沈砚能感受到其中几道尤为阴冷的目光,来自震岳武馆的方向。 岳震正冷冷地看著他们,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而孙浩,脸色阴沉得可怕,尤其看向沈砚时,眼底深处翻涌著怨毒与不甘。 抽籤开始。 这一次,氛围比之前更加肃杀。 四十八人,再进一步,便是二十四强,距离那“前二十”的功名线更近了。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宣判。 “盘龙武馆,李云霄。” 第一个被叫到的,依旧是那位锻骨境的天才。 他步履从容地上台,隨意一抽。 书记官唱道:“李云霄,签位——『甲一』。” 对手尚未可知,但抽到与他同半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青羽武馆,柳如絮。” 少女翩然上台,抽得“乙二”签。 “震岳武馆,岳腾云。” 岳腾云抽到甲三签,与李云霄同在上半区。 这意味著两位夺冠热门,最早將在半决赛相遇。 当振远武馆,沈砚”被叫到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这位带著毒伤的黑马,还能走多远? 沈砚用右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木籤。 书记官看了一眼,高声宣布:“沈砚,签位『丙九』。” “丙九”意味著他在下半区,避免了在四强前遭遇李云霄或岳腾云,但下半区同样有柳如絮这样的强敌。 紧接著,曾赫抽到“丁十二”签,也在下半区。李毅则抽到“甲七”签,留在了上半区,前路艰险。 抽籤继续进行。 每一次唱名,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弦。 沈砚默默记下了一些潜在对手的签位和所属武馆。 来自铁杉、风雷、烈阳等中层武馆的淬皮后期乃至巔峰好手,逐渐占据了签表的大部。 散人武者已寥寥无几。 真正的精英碰撞,即將开始。 抽籤完毕,对阵图初步明朗。 沈砚下一轮的对手,是“丁九”签位者——风雷武馆,柳飞。 “风雷武馆,以速度见长……”沈砚脑海中立刻浮现相关信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左手,眉头微蹙。对上速度型对手,行动不便的劣势会被放大。 曾赫的对手是“丙十二”——巨石武馆,一名淬皮后期弟子。 曾赫面色凝重,巨石武馆以力量防御著称,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毅的对手则是“甲八” 烈阳武馆的另一名弟子,同样以攻伐猛烈著称。 李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第二轮,四十八进二十四,半个时辰后开始,伤员可抓紧时间处理。”裁判长宣布道。 半个时辰的喘息之机,对伤员而言弥足珍贵。 振远武馆区域立刻忙碌起来。 周萱几乎小跑著从广场边缘的物料区又取来几样药材,在陈镇的默许下,用了武馆备著的一些珍贵药散,为沈砚的左臂进行第二次清创和敷药。 这次的药膏顏色更深,气味更烈,敷上去如同火烧,但驱散阴寒毒气的效果也更明显。 沈砚能感觉到,左臂深处那种冰锥般的刺痛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肉再生般的麻痒,只是依旧无力。 “沈师兄,毒素拔除了一大半,但经络受损需要时间温养,三天內这只手绝对不能妄动真气,更不能与人硬碰。” 周萱一边包扎,一边严肃叮嘱,小脸上满是汗水。 “我晓得。” 沈砚点头。 陈镇走了过来,沉声道:“柳飞,风雷武馆此代弟子中速度能排进前三,身法迅捷如电,擅长『风雷掌』,掌法快且附带麻痹效果。你左手不便,身法灵活受限,此战对你极为不利。”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开口:“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不丟人。你已证明了自己。” 沈砚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囂的广场,望向远空:“陈师兄,我想试试。” 不是逞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想知道,在身体受制的情况下,自己凭藉【观察】战术和剩下的力量,能做到哪一步。 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陈镇看著他眼中的执拗,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开始低声与他分析柳飞可能採用的战术,以及石壁拳中哪些招式在单臂情况下,配合步法,或许能克制快攻。 另一边,周镇岳也在指点曾赫和李毅。 对曾赫,他强调以巧破力,寻找巨石武馆弟子力量转换的节点。 对李毅,则叮嘱他控制血气之勇,以快打快的同时,注意防护自身要害。 半个时辰,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鐺!” 铜锣再响。 “第二轮,四十八进二十四,开始!第一场,『甲一』李云霄,对……” 比赛再度拉开帷幕。 顶级天才们的比赛依旧吸引眼球,但过程往往短暂。李 云霄、柳如絮等人,几乎都是以碾压之势迅速解决对手,彰显出断层级的实力。 他们的比赛,更像是一种示范,一种宣告,让其他参赛者清晰看到差距所在。 当裁判念到“『丙九』沈砚,对『丁九』柳飞”时,刚刚因一场激烈对决而沸腾的乙號擂台附近,再次聚集了大量目光。 沈砚深吸一口气,用布带將左臂固定在胸前,仅靠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风雷武馆的柳飞,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精干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眼神锐利,气息轻灵。 他看到沈砚用布带吊起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被冷静取代。 他抱拳道:“风雷武馆柳飞,请沈师兄指教。” 语气並无轻视,反而带著对这位独臂黑马的慎重。 “振远武馆沈砚,请。” 沈砚同样抱拳。 裁判例行公事后,宣布开始。 “沈砚左手果然废了。” “这下麻烦了,柳飞的速度可是出了名的快。” “看他怎么打……” 台下议论纷纷。 柳飞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他將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一道青色疾风,从侧面袭向沈砚!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韩三。 沈砚瞳孔微缩,【观察】全力开启。 在他眼中,柳飞的动作轨跡並非完全不可捉摸,其发力的起始点、重心的转移、乃至带起的风声,都化为了预测的信息流。 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体能否跟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另一侧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柳飞第一击。 然而,柳飞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毫不停歇。 一击不中,身形顺势旋转,双掌连环拍出,掌影翻飞,带著“嗤嗤”破空声,笼罩沈砚上半身。 沈砚单臂难支,只能以右臂配合灵活的步法,施展石壁拳中防御面积较大的铁壁式和迴环手。 艰难地格挡、拍开袭来的掌影。 每一次碰撞,都感觉对方的掌力不仅快,更带著一股酥麻的震颤之力,透过手臂传来,让他右臂也微微发麻,气血不畅。 “太快了,沈砚完全被压制了。” “只能守,根本还不了手。”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柳飞越打越快,身影在擂台上穿梭,如同青色鬼魅。 他看出沈砚左臂不便,移动和转身存在死角,攻击更是专门针对沈砚的右侧和背后,逼得沈砚不得不频繁大幅度移动和转身,消耗剧烈。 沈砚额角见汗,呼吸渐渐粗重。 右臂格挡了数十掌后,酸麻感越来越强。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破局。 他心念急转,在又一次格开柳飞从侧后方袭来的一掌时,故意脚下微微一绊,身形踉蹌了一下,露出右侧肋下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这是陷阱。 柳飞眼中精光一闪,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身形骤然加速到极致,右掌凝聚风雷之力,带起刺耳的尖啸,直插沈砚露出的右肋空档。 这一下若中,足以让沈砚瞬间失去战斗力。 就是现在。 沈砚踉蹌的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陡然稳住。 他根本未失平衡。 那破绽是故意卖出的诱饵。 在柳飞全力突进、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瞬间,沈砚的右脚脚跟如同铁犁般狠狠向后跺在擂台木板上。 “喀嚓。” 木板微裂。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本应向右躲避的身体,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硬生生向左后方旋身。 同时,一直垂在胸前、被视为累赘的左臂,连同固定它的布带,被他当成了一件奇门兵器。 藉助旋身的离心力,如同一条沉重的软鞭,猛地向柳飞因为突进而略微前倾的头部横砸而去。 这完全出乎了柳飞的预料。 他根本没想到沈砚那看似废掉的左臂还能以这种方式发动攻击。 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毒辣,正是他招式用老、难以变向的瞬间。 仓促之间,柳飞只能勉强偏头,同时收回部分掌力,左手上抬格挡。 “啪。” 沈砚缠绕布带的左臂狠狠砸在柳飞匆忙格挡的左臂上。 布带中裹著的手臂依旧无力,但这一砸蕴含了沈砚全身旋腰拧胯的力量,沉重无比! 柳飞闷哼一声,左臂剧痛,身体被砸得向右侧歪斜,原本凌厉无比的突进攻势瞬间瓦解,脚下更是一个趔趄。 机不可失。 沈砚旋身之势不停,右脚落地为轴,左腿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迅猛无比的扫堂腿,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柳飞下盘。 柳飞重心已失,再难闪避。 “砰。” 扫堂腿结结实实地扫在柳飞小腿上。 “啊。” 柳飞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扫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擂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抱著小腿蜷缩起来,脸色煞白,显然已无法站起。 沈砚也因这全力旋身和出腿,消耗巨大,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剧烈地喘息著。 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左臂因为刚才的猛砸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 擂台上下,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沈砚竟然用这种方式,以残破之躯,击败了以速度见长的柳飞。 那一下诱敌、旋身、以废臂为鞭、接扫堂腿的连招,简直是將劣势化为优势的典范。 “贏了……又贏了。” 赵坤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陈镇眼中异彩连连,沈砚的战术智慧和临场应变,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周萱捂著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隨即又担心地看著沈砚颤抖的左臂。 周镇岳抚掌轻嘆:“好一招『以拙破巧』,好一份急智。” 第82章败 沈砚以残破左臂为“鞭”,配合精妙诱敌与扫堂腿击败柳飞,再次以弱胜强,引得满场譁然。 “沈砚,胜。” 裁判的宣判声传来。 与此同时,丙號擂台,曾赫对巨石武馆石勇。 石勇已经站在台上,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没有像韩三那样废话,也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只是那么站著,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他看著走上台的曾赫,抱拳,沉声道:“巨石武馆,石勇。” 声音浑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曾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抱拳回礼。 “振远武馆,曾赫。” 曾赫眼神沉凝,全身调整到最佳状態。 这將是一场硬仗,但武者的尊严不允许他未战先怯。 “开始。” 石勇动了。 他没有爆喝,没有夸张的衝锋,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向曾赫走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踏实,踩在擂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一种以力压人、以势迫人的最直接方式,压缩著对手的活动空间和反击勇气。 曾赫没有退。 他知道面对这种纯粹的力量型对手,一味游走若不能找到致命破绽,只会被逼入死角,更快地消耗自己。 他脚下如生根,摆出石壁拳中最沉稳的防御架势山岳镇,双拳护住中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石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寻找其发力习惯或节奏空隙。 十步,五步,三步……石勇进入攻击范围。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右拳如同从山腹中推出的巨石,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直直一拳轰向曾赫胸膛。 简单,直接,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曾赫沉肩坐胯,双掌交叠,使出石壁拳中防御最强的“双峰贯闸”,意图以双手之力化解这单拳衝击。 “嘭!” 拳掌相接的瞬间,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曾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厚重无比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涌来。 双掌剧痛欲裂,格挡的双臂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弯曲,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嗤”地滑出半尺。 在擂台木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剧烈翻腾。 好强的力量。 曾赫心中骇然,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这绝不仅仅是淬皮巔峰的力量。 其气血之浑厚,体魄之强健,恐怕已接近锻骨境的门槛。 之前的战斗,让他以为中层武馆的弟子实力也就那样,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石勇一拳被阻,眼中古井无波,左拳紧接著跟上,依旧是朴实无华的直拳,但角度微调,力道似乎更加沉凝。 曾赫不敢再硬接,脚下步法急变,施展出石壁拳中灵巧的“石隙游”身法。 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拳锋,同时右掌如刀,迅疾地斩向石勇出拳手腕的脉门,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石勇手腕只是微微一沉一翻,粗壮如铁棍般的前臂便轻易盪开了曾赫的斩击。 那动作看似隨意,却精准无比,显示出极高的战斗本能和扎实到可怕的基础。 紧接著,石勇被格开的右拳顺势化为横扫,如同巨木横撞,扫向曾赫腰腹。 曾赫急忙沉肘下压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曾赫只觉得小臂骨痛欲裂,身形被扫得向一侧踉蹌。 石勇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息的滚石,一拳接著一拳,一掌连著一掌。 虽然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攻防一体,节奏稳定得令人绝望。 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击都让曾赫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 而曾赫的反击落在石勇身上,却像是挠痒痒,对方那身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似乎就是最好的鎧甲。 这就是中层武馆重点培养的精英与底层武馆顶尖弟子之间。 在资源、功法、乃至身体基础锤炼上的全面差距。 石勇可能没有学太多精妙招式,但他將力量和防御锤炼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辅以扎实的战斗意识,便形成了这种碾压式的优势。 二十招,三十招……曾赫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双臂已经麻木刺痛,內腑被震得隱隱作痛,气血消耗巨大。 而石勇,气息依旧悠长平稳,眼神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热身。 擂台下的振远弟子们,看得揪心不已,欢呼声早已消失,只剩下紧张的沉默。 周镇岳眉头紧锁,陈镇目光锐利,他们看得更清楚,曾赫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並不是曾赫能坚持多久,而是对方想什么时候结束战斗。 “曾师兄……” 赵坤握紧了拳头。 李毅已经处理完伤口,不顾劝阻站在场边,看著台上苦苦支撑的曾赫,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擂台上,石勇似乎觉得试探够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深吸一口气,本就壮硕的胸膛再次高高鼓起。 周身气血奔流之声隱隱可闻,一股更加沉重凶悍的气势升腾而起。 他右脚猛然向前重踏。 “轰。” 擂台巨震。 借著这股反衝之力,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攻城巨弩,右拳后收至极致,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携著崩山裂石,无可阻挡的恐怖威势,一拳轰出。 这一拳,锁定了曾赫所有闪避空间。 拳意笼罩之下,让人心生无法抵挡之感。 曾赫瞳孔骤缩,他知道,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他狂吼一声,榨乾丹田最后的气血,双臂交叉於胸前,將石壁拳守势催动到极限,同时脚下死死钉住地面。 “给我挡住。” “咚!” 比之前所有碰撞都响亮数倍的恐怖巨响在擂台上爆开。 仿佛两块千斤巨石对撞。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噗——!” 曾赫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防御姿势被彻底摧垮,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 狠狠撞断粗麻边绳,摔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块,双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意识陷入半昏迷,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裁判迅速上前,查看后,高声宣布:“巨石武馆石勇,胜。” 石勇缓缓收拳,胸膛起伏了几下,那骇人的气势缓缓平復。 他看了一眼台下重伤的曾赫,脸上並无获胜的得意或嘲讽,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对著裁判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下擂台。 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那种居高临下的实力差距。 “曾师兄。” 振远弟子们惊呼著衝上去,周萱也提著药箱飞快跑去。 陈镇抢先一步,將一颗护心保命的丹药塞入曾赫口中,並用精纯的內力护住其心脉,面色沉凝。 周镇岳看著被抬回来、气息微弱的曾赫,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却只能沉重地嘆息一声。 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 几乎同时,丁號擂台传来李毅野兽般的咆哮和一声痛呼。 沈砚转头看去。 只见丁號擂台上,李毅正与烈阳武馆的陈猛进行著最后的拼杀。 陈猛身上也掛了彩,嘴角流血,但眼神狠戾,攻势依旧凶猛。 李毅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明显力不从心,动作迟滯,破绽百出。 “底层武馆的废物,也就这点血性了,给我倒下。” 陈猛瞅准一个空档,厉喝一声,烈阳拳法中最刚猛的一式“大日煌煌”全力轰出,拳劲灼热如火,直捣李毅空门大开的胸口! 李毅试图格挡,但受伤沉重的双臂根本抬不起来。 “砰。” “咔嚓。” 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李毅胸口,伴隨著清晰的骨裂声。 李毅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鲜血狂喷,如同破布袋般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眼睛死死瞪著陈猛,却再也爬不起来,直接昏死过去。 “烈阳武馆陈猛,胜。” 裁判的声音冰冷。 陈猛喘著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昏迷的李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呸,够硬,但硬有个屁用。” 他贏得並不轻鬆,李毅那亡命般的反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但这更激起了他的戾气。他带著胜利者的倨傲和一身的伤痛,走下了擂台。 振远武馆区域,一片死寂。只有医者和周萱等人忙碌救治的声音。 曾赫重伤昏迷,李毅重伤昏迷,沈砚左臂近乎报废,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 短短时间內,三人出战,两人惨败重伤,一人惨胜却代价巨大。 方才三人齐晋的些许喜悦,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乾乾净净。 其他擂台的比赛也陆续结束。 盘龙李云霄、青羽柳如絮等人,依然是以绝对优势轻鬆晋级。 他们的比赛往往在十招內结束,甚至给人以“未尽全力”的感觉。 中层武馆的其他精英,也大多顺利过关。 这时,主擂台方向传来裁判长洪亮的声音:“复赛第二轮,全部结束,二十四强业已决出。” 广场上喧闹起来,又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关键。 裁判长环视下方,继续道:“二十四强中多人负伤。为求公允,第三轮比赛,二十四进十二,將延至明日辰时举行,今日余下时间,诸位可好生休整疗伤。” 这个决定引起一阵议论,但很快平息。 对於伤员来说,这无疑是喘息之机。 振远武馆这边,周镇岳立刻下令:“先回武馆。” 沈砚、受伤的曾赫和昏迷的李毅被小心转移回振远武馆。 武馆內气氛凝重。 周萱和懂医的弟子全力救治李毅,他的伤势最重,胸骨骨裂,內腑受创,需要持续用药和看护。曾赫內腑受震,需要静养。 沈砚左臂的伤相对单纯,但毒伤加撞击,恢復起来也麻烦。 陈镇检查了沈砚的手臂后,道:“骨头没断是万幸。但经脉受损,气血淤塞严重。” “清霖玉露的药效还在,加上一天时间,明天这只手或许能恢復一点知觉,但力量最多只剩一两成。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明白。” 沈砚说道。 “明日之敌,皆是淬皮境中的佼佼者,不少人可能已摸到锻骨门槛。” 陈镇语气严肃道:“你左手不便,等於废了一半武功。若遇强敌,战术与意志比蛮力更重要。石壁拳中缠,卸二劲,你可再仔细体会。” 沈砚点头,將陈镇的话记在心里。 傍晚,沈砚向周镇岳请示回青石巷。 周镇岳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固定得严实实的左臂,最终同意了,让带上足够的药物。 傍晚,沈砚回到青石巷小院时,天色已近昏黄。 “砚哥,你没事吧。” 秦水柔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沈砚,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另一侧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不要担心。”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將巷子里渐起的暮色和隱约的喧囂隔绝在外。 小院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吹过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沙沙声。 “先进屋。” 秦水柔扶著沈砚在堂屋坐下,转身就去閂好了院门。 先去厨房端来一直温在灶上的热水,浸湿了乾净的布巾,拧到半干,走过来递给他:“擦把脸,鬆快些。” 沈砚用右手接过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蒸腾的热气带著皂角的淡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他仔细擦了脸和脖子,秦水柔已经將水盆端走,又换了盆乾净的温水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去去乏。” 她说著,蹲下身,就要帮他脱鞋。 “我自己来。” 沈砚拦住她。 秦水柔没坚持,起身去准备別的。 沈砚自己脱了鞋袜,將双脚浸入微烫的水中,一股暖流顺著脚心蔓延上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秦水柔则在厨房里忙碌,很快端出准备好的饭菜。 “先吃点东西,空著肚子不能用药。” 沈砚慢慢吃著,秦水柔就坐在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给他添点粥,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吊著的左臂上,眉间藏著化不开的忧色。 第83章二十四强 吃完饭,秦水柔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立刻去洗。 她从带回的药包里翻出周萱写的纸条,借著油灯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准备药浴。 她先將一大锅水在灶上烧著,然后按照纸条上的顺序,將几种晒乾的药材。 艾叶、红花、透骨草、接骨木枝 细清洗后放入另一个较小的陶罐里,加上適量的水,先武火后文火地慢慢煎煮。 很快,一股浓郁苦涩又带著奇异清香的药味瀰漫了整个厨房,又飘到堂屋。 水烧开后,秦水柔將热水倒入洗浴用的大木桶里,又兑入適量的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待陶罐里的药汁煎得浓稠,她將深褐色的药汁滤出来,小心地倒入木桶的热水中,用木勺搅拌均匀。 顷刻间,浴桶里的水变成了深琥珀色,药气蒸腾,味道更加浓烈。 “砚哥,药浴准备好了。” 秦水柔走到堂屋,轻声唤道。 沈砚起身,跟著她来到侧间。 浴桶里热气氤氳,药味扑鼻。 秦水柔帮他解开外衫,露出精壮却带著不少新旧瘀伤的上身,尤其是左肩胛和右肋处,有几片新鲜的青紫。 她的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他左臂固定处上方的皮肤,指尖冰凉。 “水可能有点烫,药性也猛,周萱姑娘写了,要儘量泡到发汗才好。” 她说著,拿过一块乾净的大布巾放在一旁,又检查了一下左臂的防水包裹是否严密。 那是周萱特意用油布和棉垫处理过的。 “嗯,好。” 沈砚应了一声,跨入浴桶。 滚烫的药水瞬间包裹上来,刺痛感让他肌肉微微一紧,但很快,那股灼热便化为一种深入筋骨的疏通感。 药力透过皮肤,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向那些酸痛的肌肉和淤塞的气血节点。 尤其是左臂伤处,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麻痒和刺痛,仿佛里面的瘀血和残毒正在被强行驱散、化开。 他缓缓坐下,將身体浸没到脖颈以下,闭上眼睛,开始配合著药力,缓缓运转【基础锻体诀】。 气血隨著心法在受损的经络中艰难却顽强地流动,与外在的药力里应外合,冲刷著伤处。 他能感觉到,左臂深处那种阴寒僵硬的束缚感,正在一丝丝鬆动、瓦解。 秦水柔没有离开,她搬了个小凳坐在浴桶边不远,就著油灯,继续做著针线。 是在给他缝补一件训练时磨破袖口的旧衣。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浴桶中沈砚的神色。 见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微舒展。 那是气血疏通带来的鬆快,她的心也跟著起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的噼啪声,沈砚悠长缓慢的呼吸声,以及秦水柔细密的走线声。 蒸腾的药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这份无声的陪伴显得更加实在。 足足泡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水温开始下降。 沈砚的额头上、身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的顏色隱隱有些发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的沉重和左臂的刺痛都减轻了不少。 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秦水柔適时递过那块乾爽的大布巾。沈砚起身,擦乾身体,换上了乾净的里衣。 秦水柔已经迅速將浴桶里的药水处理掉,並开窗通了风,散去满屋的药味。 回到臥房,秦水柔又按照纸条上的嘱咐,將外敷的药膏温热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解开沈砚左臂的绷带,为他更换药膏。 借著灯光,她看到那紫黑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丝,五个指印的顏色也淡了一点,心中稍安。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 重新包扎好,两人躺下。油灯吹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一片朦朧的清辉。 “还疼得厉害吗?” 秦水柔在黑暗中轻声问,手轻轻搭在他完好的右臂上。 “好多了。药浴很管用。” 沈砚实话实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有薄茧,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明天……” 秦水柔的声音很低,带著犹豫。 “明天还得去。” 沈砚知道她想说什么,宽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水柔沉默了一会儿,往他身边靠了靠,將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嗯。那我明早给你熬参汤,再煮几个鸡蛋带上。” 沈砚“嗯”了一声,搂紧了妻子。 左臂的伤处依旧隱隱作痛,但身体的疲惫在药浴和家的温暖中得到了缓解。 寅时末,天际刚透出一丝蟹壳青,青石巷还沉浸在最后的静謐中。 秦水柔已经悄然起身。 她动作极轻,先是摸了摸身旁沈砚的额头,触手温凉,並无发热跡象,又小心查看了他固定好的左臂。 见绷带乾燥整齐,这才稍稍放心。 她披上外衣,趿著鞋,摸黑走进厨房。 灶膛里还有昨夜的余烬,她熟练地拨开,添上几根细柴,用火摺子引燃。 橘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她沉静而专注的面容。 她先从瓦罐里取出几段珍贵的参须,用清水略泡,然后放入一个小陶罐,加入適量的清水,盖上盖子,放在灶眼边用文火慢慢煎煮。 接著,她拿出几个鸡蛋洗净,放入另一口小锅,加冷水没过,也开始加热。 做完这些,她才就著灶火的光亮,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饭。 参汤需要时间,她便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守著火。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想起沈砚昨日回来时苍白的脸和吊著的手臂,想起更早之前他在山中狩猎的伤痕,想起他默默练拳时汗湿的脊背…… 这个男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总在把自己逼向极限。 她不懂那些武道纷爭,但她懂得疼惜。 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这一角收拾得妥帖温暖,让他累了、伤了,有个能安心回来的地方。 陶罐里开始传出细微的咕嘟声,参汤的独特香气逐渐逸散出来,混合著粥米和蒸馒头的朴素香味,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卯时初,沈砚醒了。 左臂传来熟悉的,经过一夜修復后略微减轻的钝痛和酸麻。 他轻轻坐起身,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能听到细微的骨节轻响。 內视之下,【基础锻体诀】运转一夜,配合药力,气血已经基本平復。 左臂经络的淤塞感也疏通了小半,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僵死的感觉,指尖恢復了些许知觉。 他穿衣下床,走到堂屋。 厨房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透出来。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著秦水柔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晨光熹微,与灶火的光芒一起,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秦水柔似有所感,回过头,见是他,嘴角自然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醒了?参汤快好了,先去洗漱吧,水在院子里温著呢。” “好。” 沈砚应了一声,走到院中。 木盆里果然盛著温水,旁边放著青盐和柳枝。他仔细地洗漱,冰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 等他回到堂屋,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趁热把参汤喝了,补气力的。”秦水柔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沈砚端起参汤,温度刚好,他小口小口地喝完,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让因为伤势而略显虚浮的气血都凝实了一丝。 他慢慢吃著早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的咀嚼声,但气氛安寧。 吃完饭,秦水柔將煮好的鸡蛋用布包好,又检查了一遍药包,一起放进一个乾净的布袋里。 “鸡蛋路上饿了垫垫,药別忘了。” 她把布袋递给沈砚。 这时,巷口传来了马车轔轔的声音和赵坤熟悉的招呼声:“沈师兄,馆主让我来接你了。” 秦水柔陪著沈砚走到院门口。 晨光渐亮,巷子里已有早起的人家开门洒扫。赵坤赶著一辆青布小马车停在巷口。 “我走了。” 沈砚对秦水柔说。 “嗯,小心。” 秦水柔看著他,千言万语只化作最简单的三个字。 她伸手,极其轻柔地帮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拂过他锁骨上方一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动作顿了顿,隨即收回手。 沈砚点了点头,抱著秦水柔轻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开。 马车驶出青石巷,匯入渐渐甦醒的洛云城街道。 赵坤一边赶车,一边低声跟沈砚说著武馆里的情况:“曾师兄好些了,早上能自己喝粥了。李师兄还昏著,但周师妹说气息稳住了。” “馆主和陈师兄一早就去县衙广场那边了,说是要看看第三轮的抽籤和对阵。” 沈砚默默听著,目光投向车窗外。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升起炊烟,车马行人渐渐增多。 这座城市的生机与喧囂,似乎与他即將面对的残酷擂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马车很快抵达振远武馆。 馆內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昨日的慌乱。 周镇岳和陈镇果然已经去了广场。 周萱正在给曾赫换药,见沈砚回来,连忙过来检查他的左臂。 “固定得很好,没有移位。肿胀又消了一些。” 周萱仔细查看后,稍微鬆了口气。 “沈师兄,感觉怎么样?手臂能用上一点力吗?” 沈砚尝试著微微曲伸了一下左手指尖,又轻轻抬了抬小臂,一阵熟悉的刺痛和无力感传来,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失控。 “有一点知觉,很轻微。” “这就好,说明经络在恢復。今天比赛,儘量用这只手做最必要的格挡和招架,避开正面衝击,关键是保护它別再受伤。” 周萱再次叮嘱。 “內服的药丸带了吗?感觉气血不继或者左臂痛得厉害时含一颗。” “带了。” 辰时將至,周镇岳和陈镇从广场回来了,面色比昨日更加严肃。 “抽籤已经结束。” 陈镇没有废话,直接对沈砚道。 “你分在下半区。第三轮,二十四进十二,你的对手是铁杉武馆,石刚。” 石刚。 这个名字让沈砚眼神一凝。 昨日他亲眼目睹了石刚与吴青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石刚那狂暴无匹的力量。 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压迫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虽然石刚最终败给了吴青诡异的指力,但其实力绝对是淬皮境中最顶尖的那一层次。 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锻骨门槛。 “石刚昨日虽败,但实力无损,只是被吴青以巧破力。” 周镇岳沉声道,眉头紧锁。 “他对上你……绝不会留手。你的左臂,是他最大的目標。” 陈镇接著说:“石刚的路数刚猛暴烈,以力压人。你的左臂不便,正面硬撼绝无胜算。唯一的可能,是利用他力量虽强但变招稍欠灵动的特点,以及昨日与吴青一战可能留下的些许心理阴影或身体疲態。 你的五感和应变能力很强,是此战胜负的关键。记住,缠、卸二劲,配合步法,或许能为你爭取一线机会。” 沈砚將馆主和师兄的话一字一句刻入心底。 对手是石刚,若是完好状態下,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拿下,但他只有单手作战。 都要取胜多少有些艰难。 但他心中並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灼热的战意。 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本身就是一种锤炼。 “弟子明白。” 沈砚沉声应道。 辰时正,县衙广场。 经过一日的休整,广场似乎恢復了活力,观眾比昨日更多,声浪喧囂。 但晋级区的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 能留到现在的二十四个人,无一不是经过血火淬炼的精英,彼此之间目光交匯,都带著审视与警惕。 沈砚跟著周镇岳、陈镇来到振远武馆的区域。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在眾多气势昂扬的晋级者中显得格外扎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如石刚般毫不掩饰的凶悍战意。 沈砚能感觉到一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从铁杉武馆方向射来,正是身材魁梧如熊的石刚。 他抱著双臂,眼神锐利地盯著沈砚吊起的左臂,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仿佛已经看到了將那条手臂彻底摧毁的画面。 裁判长登台,照例宣讲规则,隨即宣布第三轮比赛开始。 第84章强劲对手 因为人数减少,比赛不再像前两轮那样多场同时进行,而是一场接一场,在中央主擂台举行,以示隆重,也让所有观眾能看清每一场对决。 前面的几场比赛,激烈程度远超之前。 能杀入二十四强的,至少也是淬皮后期中的佼佼者,不少人已臻至淬皮巔峰。 擂台上劲风呼啸,气血鼓盪,招式精妙狠辣,胜负往往在毫釐之间,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盘龙武馆的李云霄、青羽武馆的柳如絮、震岳武馆的岳腾云等人依旧轻鬆取胜。 他们的比赛如同教科书般精准高效,展现出断层级的实力差距。 终於,裁判的声音响起: “第三轮第七场,下半区,丙九振远武馆沈砚,对阵,丁五铁杉武馆石刚,双方选手上台。” 声浪陡然拔高。 黑马沈砚对阵力量狂人石刚,一方左臂重伤,一方刚经歷苦战,这场对决充满了话题性。 沈砚深吸一口气,解下左臂的吊带,但並未拆除固定用的绷带和夹板。 他只能用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稳步走上擂台。 对面,石刚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然踏上檯面。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条皮质的武裤,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钢铁铸就,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比沈砚高出近一个头,宽阔的肩膀几乎能挡住身后的光线。 他低头俯视著沈砚,尤其是沈砚那包裹著绷带的左臂,声音如同闷雷: “沈砚?听说你骨头挺硬,打倒了韩三和柳飞。” 石刚的声音里没有轻蔑,反而有种见猎心喜的兴奋,“可惜,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我最喜欢砸碎硬骨头。” 他的话语直接而充满压迫感,配合著那身恐怖的筋肉,足以让心志不坚者未战先怯。 沈砚面色平静,抱拳:“振远武馆沈砚,请石师兄指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裁判例行检查后,退开,手臂挥落: “开始。” 石刚没有任何试探,裁判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跺擂台。 “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整个擂台仿佛都摇晃了一下。 借著这股反衝巨力,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狂暴气势,直衝沈砚。 简单、粗暴、直接。 右手握拳,手臂肌肉賁张如虬龙,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直拳。 如同攻城重锤,轰然砸向沈砚的面门。 拳未至,那激盪的拳风已经压迫得沈砚呼吸一滯,面部皮肤生疼。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进入了最凶险、最极端的力量碾压模式。 “咚!!!” 石刚那一脚践踏的余音仿佛还在擂台木板的震颤中迴荡,他魁梧如山的身躯已携著骇人的声势衝到沈砚面前。 那不是简单的衝锋,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要將面前的一切障碍彻底撞碎碾平。 拳风扑面,颳得沈砚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完全睁开。 这一拳的速度,远超他之前对战过的任何对手。 力量型武者通常给人以笨重的印象,但石刚这一下衝刺出拳,將绝对的力量与瞬间的爆发速度结合得淋漓尽致。 显示出了他淬皮境巔峰,甚至半只脚踏入锻骨的可怖实力。 避无可避,硬接更是找死。 沈砚的【观察】技能在生死压迫下运转到了极致。 石刚肩胛骨肌肉的瞬间弹射、腰胯拧转发力的轨跡、拳锋撕开空气的波纹…… 所有细节疯狂涌入脑海。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停在原地。 千钧一髮之际,沈砚没有后退。 后退的速度绝对快不过石刚的追击。 他也没有试图格挡那只恐怖的拳头。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本能的动作。 左脚猛地向自己的右后方蹬踏,身体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以一种极其彆扭却迅捷的姿势,向自己的右侧后方急闪。 同时,完好的右臂並非抬起防御,而是如同鞭子般向斜下方疾甩,带动上半身做出更大程度的侧旋。 这不是石壁拳的招式,更像是他在北邙山狩猎时,躲避猛兽扑击时练就的,融合了【观察】预判和身体极限柔韧的紧急闪避。 “呼·····!” 石刚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擦著沈砚的左肩外侧和耳畔呼啸而过。 凌厉的拳风甚至將他额前的髮丝都割断了几根。 沈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臂固定夹板边缘传来的,被拳风挤压的轻微震动。 险之又险,毫釐之差。 石刚一拳击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沈砚在左臂重伤、行动明显受限的情况下,还能以如此怪异迅疾的方式避开自己这信心十足的开场重击。 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一拳落空,前冲之势未尽,借著惯性,左肩如同攻城车般狠狠撞向因为急闪而身形未稳的沈砚。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猛,几乎封死了沈砚闪避后立刻拉开距离的所有角度。 沈砚此刻身体处於急速侧旋后的微妙失衡状態,眼看就要被石刚这记凶悍的肩撞结结实实击中侧肋。 一旦撞实,肋骨断裂都是轻的。 危急关头,沈砚眼中寒光一闪。 他顺著身体旋转的势头,非但不试图稳住,反而將最后一点旋转的余力全部灌注到右脚上,猛地向擂台地面一点。 身体借力,如同陀螺般再次加速旋转了小半圈。 同时一直垂在身侧、被视为累赘的左臂,连同外面包裹的绷带和夹板,被他当成了维持平衡的配重和临时的盾牌。 恰到好处地迎向了石刚撞来的肩膀侧面。 “砰。” 一声闷响,石刚的肩膀撞在了沈砚左臂外侧的绷带和夹板上。 沈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刺痛钻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出去。 但他这借力旋身和用左臂垫一下的举动,却奇蹟般地化解了大部分正面衝击的力量。 並將自己向后拋飞的方向,巧妙地导向了擂台中央偏右的空旷地带。 而不是被直接撞下擂台或者撞到边绳上。 “蹬、蹬、蹬。” 沈砚踉蹌著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直到后背快要撞上另一侧的边绳才勉强剎住,脸色骤然苍白,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那刚刚恢復的一点知觉几乎被这一撞彻底打散。 但,他终究是站稳了。 而且成功地与石刚拉开了距离,没有在开场就被彻底击溃。 擂台上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躲开了?!他竟然躲开了石刚的破山拳。” “还用伤臂挡了一下卸力?这胆子……” “不愧是能连过两关的黑马,这应变绝了。” “不过左臂硬挨了石刚一下,够呛啊……” 石刚停下冲势,转过身,看向十几步外喘息未定、左臂微微颤抖的沈砚,眼中讶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和认真的战意。 甚至带上了一丝尊重。 “好,有点意思,比我想的耐打。”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隨即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不过,我看你能躲几次!” 话音落下,他再次迈步向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全力猛衝,而是迈著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沈砚逼近。 他的双拳微微提起,手臂肌肉賁张,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了沈砚。 尤其是他那条明显状態更差的左臂。 沈砚急促地呼吸著,快速平復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剧痛。 他死死盯著石刚,大脑飞速运转。 游走?擂台空间有限,石刚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封堵最佳路线。 而且,自己左臂重伤,大幅度的移动和转身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持续游走消耗更大。 必须创造机会,一击,或者少数几击决胜负。 而且必须是对方意想不到的方式。 石刚已经进入五步范围。 他左拳一记虚晃,吸引沈砚注意力,右拳则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一记凶悍的勾拳掏向沈砚的腹部。 这一下变招朴实无华,却將力量的阴狠发挥出来,若被击中,內臟恐怕都要移位。 不能硬接,不能后退,必须切入。 沈砚做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没有向侧后极限闪避,而是左脚尖猛地向內一扣,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芦苇,向自己的右前方做了一个极小幅度,却快如鬼魅的滑步切入。 这一步,精准地预判了石刚冲拳的轨跡边缘,几乎贴著那毁灭性的拳锋滑过。 同时,他完好的右臂没有格挡,而是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微张,並非攻击,而是轻轻搭在了石刚因全力出拳而略微伸直的左臂肘关节外侧。 一触即收,但指尖蕴含的一股阴柔的缠劲却已悄然送出。 虽不能阻挡,却微妙地带偏了石刚左臂肌肉发力的细微平衡。 石刚左肩旧伤本就未愈,这丝细微的平衡干扰,让他左臂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僵硬和迟滯。 虽然不影响这一拳的威力,却让他的整体架势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左半身的防御,比预想中慢了半分。 石刚一拳击空,眼中讶色一闪,但战斗本能让他左肩顺势就向沈砚切入的方向撞去。 然而,因为左臂那丝微不可查的迟滯,这记凶狠的肩撞,比起他右拳的雷霆万钧,慢了那么一线,力量衔接也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就是这一线之差。 沈砚如同早已预料,切入的滑步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借著旋转的势头,右腿如同铁犁耕地,狠狠扫向石刚因为冲拳和变招而略显虚浮的左脚踝。 攻其下盘,打乱根基。 石刚低吼一声,左脚猛然抬起,准备以更强大的力量踩碎沈砚的扫腿。 然而,他左半身的微小迟滯再次影响了动作的流畅,这抬脚一踩,威力依旧恐怖,但时机却比他自己预估的慢了那么一剎那。 沈砚的扫腿只是虚招。 在石刚抬脚的瞬间,他扫出的右腿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收回,身体借势再次旋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绕到了石刚的左侧后方。 这个位置,恰好是石刚因为左臂旧伤和动作迟滯而露出的、防御最薄弱的盲区。 “什么?!” 石刚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扭身,但左半身的协调性已然受损,动作终究慢了一拍。 沈砚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直垂在身侧、被视为累赘的左臂,在此刻並非用作攻击,而是如同平衡木和诱饵。 他完好的右拳,早已在旋转中蓄满了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刚猛的崩劲,也没有用穿透的钻劲。 而是將连日苦练、尤其是在昨日休赛时反覆揣摩的“震劲”与“截劲”初步融合。 拳头如同重锤,却带著一股高频的震颤之力。 避开石刚背部最坚厚的肌肉,精准无比地轰在了石刚左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某个特定点位。 这个点位,並非致命要害,却是气血从躯干流向左臂的一个关键枢纽。 也是昨日吴青阴寒指力重点侵蚀的区域附近。 “石壁拳·暗流锤。”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敲打在蒙皮大鼓上的响声炸开。 “呃啊!” 石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 他感觉一股尖锐而又连绵不绝的震盪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凿子,狠狠钻进了他左肩后的筋肉深处,瞬间引爆了昨日残留的阴寒暗伤。 左半边身子,从肩胛到手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无法形容的酸麻。 整条左臂的气血运行仿佛被一道闸门骤然截断,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震盪、紊乱。 他那雄壮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大步,左臂软软垂下,一时竟完全提不起来,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砚这一拳的力量或许不如他,但时机、角度、尤其是劲力的性质,却產生了远超力量本身的效果。 沈砚一击得手,毫不贪功,立刻抽身后退,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微微喘息。 他的左臂依旧垂著,但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滑步、切入、诱敌、反击。 主要依靠的是右臂、步法和对战机的把握。 左臂並未承受直接打击,伤势没有加重。 擂台上下,一片譁然。 第85章真正的黑马 “打中了,沈砚打中了石刚。” “石刚的左臂……好像抬不起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步法?好诡异。” “他好像专门在攻石刚的左路?” 石刚勉强站稳,右臂握拳,双目赤红地瞪著沈砚,左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左肩后传来的剧痛和气血阻滯感让他明白,自己的左臂短时间內算是半废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沈砚似乎完全看穿了他左肩的旧伤,並且制定了一套针对性的战术。 “你……怎么会……” 石刚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调整著呼吸。 【观察】技能牢牢锁定石刚。 废掉对方一臂,局势已然逆转。 现在的石刚,就像一头折断了一只前爪的暴熊,依然危险,但破绽已然大开。 石刚暴怒,仅剩的右臂肌肉賁张,狂吼著再次扑上。 但失去了左臂的平衡与配合,他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却少了那份无懈可击的完美。 步伐和转身都出现了一丝不协调。 沈砚不再正面硬撼,他將石壁拳中灵动的一面发挥出来,配合【观察】预判。 如同穿花蝴蝶,在石刚狂暴却稍显笨拙的攻击中游走。 他不断用右拳、手肘、膝盖,攻击石刚因为失去左臂防护而暴露出的右肋、腰眼、腿弯等薄弱处。 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截劲或震劲,虽不致命,却不断累积著伤害,干扰著石刚的气血运行。 石刚越打越憋屈,越打越狂躁,空有恐怖的力量,却打不到滑溜的沈砚。 反而不断被袭扰,伤势逐渐加重,气息开始紊乱。 石刚脸色一变,右肋传来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气血滯涩感。 虽然远不如昨日吴青指力那般阴毒透骨。 但击中旧伤附近节点带来的连锁反应,让他呼吸一窒,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就是现在。 沈砚旋身之势未尽,撞出的右肘顺势化为缠劲,手臂如同灵蛇般一绕。 不是攻击,而是搭在了石刚因为肋下受击而本能回收的右臂手腕上,向自己身侧轻轻一带。 同时,他那条一直垂著、被视为废物的左臂,在身体高速旋转產生的离心力作用下,如同一条沉重的软鞭。 绷带和夹板就是鞭梢,划过一个诡异的半圆,带著他身体剩余的全部旋转动能。 呼啸著横抽向石刚因为肋下受创、身形微僵而露出的左侧太阳穴附近。 攻其所必救。 以伤换伤。 但沈砚的目標却是他的头部要害。 石刚肋下旧伤被牵动,气息不畅。 右臂又被沈砚以巧劲一带,身形本就有些失衡。 面对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的“左臂鞭”抽击,再想完全躲避或格挡已然不及。 他狂吼一声,只能拼命將头向后仰,同时左臂急速上抬格挡。 “啪。” 沈砚包裹著绷带夹板的左臂,重重地抽打在石刚仓促格挡的左小臂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不知是沈砚左臂本就脆弱的骨头承受不住这猛烈的抽击,还是石刚的臂骨被这蕴含了全身旋转之力的一击打出了裂纹。 “啊。” 石刚发出一声痛吼,左臂剧痛传来,格挡之势被彻底打散,头部后仰的动作也因此变形、迟滯。 沈砚的左臂在抽中目標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远超之前的剧痛。 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要碎开了,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垂下。 但他借著这一抽的反作用力,旋身之势终於停止,身体向后踉蹌退开两步,与石刚再次拉开些许距离。 两人分开,各自喘息。 石刚脸色铁青,左手小臂明显肿胀起来。 活动受限,右肋下的旧伤被牵动,气息紊乱,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左臂重伤的傢伙,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击伤了左臂,还牵动了旧伤。 沈砚的情况更糟。 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无尽的、潮水般的剧痛一波波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下左臂鞭抽击,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损一千二。 但他依旧站著,眼神如同被冰水淬过的刀锋,死死锁定石刚。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惊呆了。 从石刚雷霆万钧的开场重击,到沈砚怪异的闪避和借力,再到沈砚硬接一拳、旋身切入、肘击旧伤、左臂鞭抽……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凶险、惊人的战术算计和悍不畏死的狠绝。 “我的天……沈砚他……他打伤了石刚?” “用那条废掉的手臂?他是怎么想到的?” “太狠了……对自己也太狠了。” “石刚的左臂好像也伤了?还有旧伤被牵动了?” “这下胜负难料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议论声。 这场本以为会是一边倒碾压的比赛,竟然出现了如此惊人的变数。 振远武馆区域,周萱紧紧捂住嘴,脸色比沈砚还要苍白。 陈镇瞳孔收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看出了沈砚那几下应对中蕴含的惊人才智和决死意志。周镇岳死死盯著擂台,呼吸都屏住了。 铁杉武馆那边,则是惊怒交加,不敢相信石刚竟然会被逼到这一步。 擂台上,石刚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肋下的不適和左臂的剧痛,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好……很好,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低吼著,周身气血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方式运转,皮肤下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游动起来。 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攀升,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接下来,我会用全力,彻底碾碎你。” 石刚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 沈砚看著气势再度暴涨、显然要动用某种爆发秘技的石刚。 感受著自己油尽灯枯般的身体和彻底报废的左臂,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机会,只有一次了。在对方彻底爆发、以绝对力量碾压之前。 他缓缓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臂,摆出了一个石壁拳中最基础、也最沉稳的起手式。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隨著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石刚的低吼在擂台上迴荡,带著野兽受伤后的狂怒与狰狞。 他左臂的肿胀和刺痛,右肋旧伤被牵动带来的滯涩感,以及被一个残废逼到如此地步的耻辱,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没有立刻扑上,而是站在原地,双臂缓缓张开,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闷的呼啸声,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蠕动、膨胀。 一根根粗大的青筋暴凸出来,如同老树的虬根爬满了脖颈、手臂和胸腹。 他的双眼开始爬满血丝,气息节节攀升,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灼热、狂暴、充满压迫感的煞气。 铁杉武馆秘传·暴气术。 短暂激发气血潜能,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和防御,代价是事后会陷入虚弱,且对经脉负荷极大。 石刚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不惜动用这等伤及根本的秘法,也要在最短时间內,以绝对碾压的姿態,將沈砚彻底击溃。 “吼!!!” 石刚猛地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吼声震得擂台边离得近的观眾耳膜生疼。 下一刻,他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压迫的步伐,而是如同一辆彻底失控、烧尽了最后燃料的钢铁战车,以比开场时更胜一筹的恐怖速度。 带著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轰然冲向沈砚。 他脚下的擂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隨时会碎裂。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仅仅是沈砚的身体,而是沈砚所站立的整个区域。 双拳抡起,不再是精妙的招式,而是最简单、最粗暴、覆盖范围最大的左右开弓式连环重锤。 拳风激盪,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力量风暴,將沈砚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都隱隱笼罩在內。 沈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观察】的超负荷运转下,他能看到石刚体內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奔流,肌肉纤维在秘术刺激下迸发出超常的力量。 也能看到对方那不顾一切、只攻不守的狂暴姿態下,几处因为强行催谷而变得异常明亮、却也异常脆弱的气血节点。 尤其是胸腹之间膻中穴偏右寸许处,以及因为左臂受伤,气血运行出现明显紊乱的左肩肩井穴附近。 不能退,退就是死路一条,会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洪流彻底吞没。 但也不能挡。 以自己现在的状態,任何格挡都会被瞬间摧毁。 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可能的胜机,就在那狂暴之下、强行催谷產生的细微破绽之中。 必须迎上去,在对方力量完全爆发、將自己淹没之前,以点破面。 这一切思虑,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沈砚完好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不是后退,而是前踏。 踏向石刚衝锋路线的侧前方,一个极其刁钻、看似將自己送入对方拳风最盛之处的位置。 同时,他不再去管那条左臂。 將全身仅存的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死间磨礪出的那一点灵光,全部凝聚於完好的右臂,以及腰胯拧转的核心。 他摆出的不再是石壁拳沉稳的架势,右臂微微后收,五指併拢如刀,手臂肌肉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那是將【基础锻体诀】对气血的精细控制,与【石壁拳】中“钻劲”“崩劲”的发力技巧。 在生死压力下强行融合、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手臂皮肤下的气血疯狂涌向指尖,使得指尖隱隱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他疯了吗?迎上去了?” “找死,石刚现在的状態,擦著就伤,碰著就亡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沈砚的身影与石刚狂暴衝来的身躯,如同飞蛾扑火般,即將碰撞。 就在石刚那覆盖性的左右重锤即將临体、拳风已经压得沈砚呼吸彻底停滯的剎那。 沈砚前踏的右脚脚跟猛地向地面一碾,腰胯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幅度,向左侧猛地拧转。 整个身体如同被巨力拉扯的皮筋。 硬生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向侧方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却精妙到毫巔的闪避。 “嗤!” 石刚的左拳重锤,擦著沈砚的右肩胛骨边缘掠过,拳风撕开了他后背的衣料,带起一道血痕。 右拳重锤,则因为沈砚这匪夷所思的侧闪,几乎贴著沈砚的胸膛轰了过去,灼热的拳风让他胸口的皮肤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差之毫厘! 而沈砚,在完成这惊险到极致闪避的同时,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右臂手刀。 如同蛰伏已久、终於等到猎物的猛兽,沿著自己身体拧转產生的扭力轨跡,自下而上。 以一道诡异迅疾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向石刚因为双拳全力挥出。 胸腹门户大开而暴露的右肋下方。 那个他【观察】到的、因催动秘法而气血异常明亮脆弱的节点。 目標膻中穴右下方一寸三分,气血强行匯聚转化的枢纽。 这一刺,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快如闪电,凝聚了一点。 將钻劲的穿透与崩劲的瞬间爆发,结合身体拧转的螺旋力道,发挥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石刚双拳落空,心中警兆刚生,便觉右肋下传来一阵尖锐至极、仿佛要刺穿一切的刺痛。 沈砚的手刀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点在了他那处脆弱的节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响。 “呃啊!” 石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比之前左臂受伤时更加悽厉。 他只觉右肋下那处气血枢纽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入,原本狂暴奔流、浑然一体的气血,仿佛被瞬间截断、打散。 秘术运转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如同洪水倒灌,狠狠冲向他已然超负荷的经脉和五臟六腑。 他前冲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紫,双眼暴凸,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痛苦与惊骇。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与此同时,沈砚在刺出那决定胜负的一记手刀后,身体也因透支和巨大的反震之力,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蹌倒退,左臂无力地甩动著。 擂台中央,石刚僵立了足足两息,然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后倾倒。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擂台木板上,发出闷响。 他蜷缩著,双手死死捂住右肋,身体不住地痉挛,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和血沫,眼神涣散。 已然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痛苦反应。 整个广场,陷入了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 数千道目光,凝固在擂台上那两个身影。 一个靠著边绳摇摇欲坠的少年。 另一个则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擂台中央、曾经不可一世的巨汉。 风吹过广场,捲起淡淡的尘土和血腥气。 裁判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先是探查了一下石刚的状態。 气息微弱,伤势极重,但暂无性命之忧,立刻挥手示意医官上台急救。 然后,他走到几乎脱力,依靠边绳才能站立的沈砚面前。 “第三轮第七场,振远武馆沈砚,胜。” “哗!!!” 迟来的声浪,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贏了?!沈砚贏了?!” “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 “最后那一下……那是什么招式?!” “黑马,真正的黑马,振远武馆要出名了。” “他的手……他的胳膊……天啊,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86章锻骨境的门槛 沈砚走下擂台,振远武馆区域压抑了一整场的紧张气氛终於被打破。 赵坤第一个衝上来,用力拍了下沈砚完好的右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沈师兄,牛,太牛了,石刚啊,那可是石刚。” 其他弟子也纷纷围拢,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与有荣焉的兴奋。 周萱挤开人群,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悸,但动作已经恢復了平日的专业利落。 她仔细检查了沈砚左臂的固定和绷带,確认没有在刚才激烈的移动和最后的发力中移位或加重伤势。 又伸手探了探他右臂和脖颈的脉搏、体温,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气血运行还算平稳,左臂旧伤没有反覆的跡象,万幸。” 她低声快速说道,隨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 “这是益气活血丹,快服下,平復气血,稳固刚才的消耗。” 沈砚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含服,一股温和却持久的暖流自喉间化开,缓缓滋润著略有疲惫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时间不算长,但精神高度集中。 对【观察】的运用和劲力的精细控制消耗极大,这丹药来得正是时候。 陈镇走了过来,目光在沈砚身上扫视一圈。 尤其是在他刚才施展暗流锤的右拳和灵活移动的双腿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应对得不错。没有拘泥於石壁拳的刚猛表象。” “將震、截二劲初步融合,並用步法和战术弥补自身缺陷,这才是真正的活用。” 他的评价向来吝嗇,这几句话已经算是极高的讚许。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镇岳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期许。 他没有多夸,只是沉声道:“稳住心神,抓紧恢復。” “二十四进十二,你已是板上钉钉。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沈砚点头应下,在周萱的示意下坐回凳子,闭目调息。” “他一边引导著药力,一边在脑海中復盘刚才的战斗。” “尤其是最后那决定胜负的升龙破,看似简单的一记上勾拳,但其中蕴含的时机把握、全身力量的瞬间整合、以及对石刚旧伤和失衡状態的精准利用,都需要极高的战斗智慧和执行力。” “经过与石刚这一战,他对自己目前的能力边界和战术可能性,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其他擂台的比赛仍在继续,喝彩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隨著比赛进入二十四进十二的白热化阶段,每一场都堪称强强对话,战斗的激烈程度和技巧展现远超之前。 盘龙武馆的李云霄再次登场。 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风雷武馆、以速度诡变著称的淬皮巔峰弟子。 那人一上来就將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试图以快打乱李云霄的节奏。 然而,李云霄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如古井无波。 当对手以为找到破绽,从侧面发动致命一击时,李云霄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於漫天残影中精准无比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风雷武馆弟子却如遭雷击,身形骤然僵住,隨即软软倒地,脸色煞白,竟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云霄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对气机、对手动作轨跡的绝对掌控,以及一种凝练到极致的破气劲力。 锻骨境对淬皮境的压制,在这一指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观眾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战斗已然结束,唯有深深的敬畏在蔓延。 “盘龙武馆李云霄,胜。” 裁判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 紧接著,青羽武馆柳如絮的比赛同样引人注目。 她的对手是一名铁杉武馆的力量型好手,攻势刚猛。 柳如絮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手中长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仅以剑鞘和飘逸灵动的身法应对。 她的步法如同凌波微步,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重击,剑鞘点、拨、引、带,將对方凶猛的力量引偏、卸开,如同流水化解巨石。 几十招后,对方力竭气喘,破绽渐露,柳如絮才闪电般递出一剑。 剑鞘尖端轻轻点在对方胸口膻中穴,对方顿时气血一滯,踉蹌败退。 “青羽武馆柳如絮,胜。” 她的胜利,充满了一种举重若轻的美感与高效。 其他几场比赛也同样精彩。 来自中层武馆的淬皮巔峰精英各展绝学。 为了爭夺前十二的宝贵席位拼尽全力。 擂台上劲风呼啸,气血激盪,不时有人染血倒下,有人艰难胜出。 当最后一组选手分出胜负,裁判长再次登台时,日头已然微微偏西。 “第三轮,二十四进十二,全部结束。” 裁判长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全场的喧囂。 “恭喜晋级的十二位俊杰,尔等已躋身本届县试武试最顶尖之列。”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献给这十二位经过层层残酷淘汰留下的强者。 裁判长稍作停顿,环视下方气息或平稳或微喘的十二人,继续道:“按赛程,十二强將重新抽籤,决出六强。然。” 他话锋一转:“经县尊大人与诸位裁判合议,今日天色已晚,且多位俊杰激战方休,需时间调息恢復。” “故十二强抽籤与后续比赛,延至明日举行,望诸位好生休整,养精蓄锐,明日再决高下。” 这个消息让许多人都鬆了口气,尤其是那些经过苦战才晋级的选手。 连续的高强度对决,对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的考验,一天的缓衝至关重要。 沈砚也暗自点头。 他的左臂需要时间,刚才与石刚一战虽然胜得漂亮,但精神消耗和右半身的负荷也不小。 明日再战是更合理的安排。 各武馆开始有序退场。 振远武馆这边,气氛虽然因为沈砚的晋级而振奋,但依旧保持著克制。 周镇岳亲自督促,將沈砚以及依旧需要静养的曾赫和重伤昏迷的李毅小心地带回武馆。 沈砚回到振远武馆內堂时,身体如同被抽空的皮囊,但精神却像被反覆锻打的精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而清醒的疲惫。 他坐在凳子上,任由周萱迅速检查、重新固定左臂的绷带和夹板。 指尖的清凉药膏抹上火辣辣的皮肤,带来舒缓的刺痛。 “万幸。” 周萱的声音带著后怕与专业性的冷静。 “左臂旧伤的骨骼和主要经脉没有在刚才的剧烈活动中再次撕裂或位移。但肌肉和细小脉络的牵拉伤很严重,气血淤塞也比之前更厉害。” “沈师兄,接下来十二个时辰,这条手臂绝对不能再用任何力道,连轻微格挡都最好避免。” 沈砚点头,感受著左臂那沉重,灼痛却完整的存在。 陈镇走近,没有多余的夸讚,直接问道:“最后破他暴气术的那一击,你想到了他催谷秘法时,气血必然在膻中,肩井等要穴强行匯聚转化,形成短暂脆弱节点?” “是,他那几处气血光点异常明亮却流转不稳,像鼓胀到极致的水囊。” “结合他左臂已伤、身形失衡,右肋下旧伤也被我牵动,那个节点就是串联他几处弱点的枢纽。击破它,就能引发连锁崩溃。” 陈镇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 “不止於观察,更在於连。你能將看到的数个破绽,通过战术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致命的局。” “这一战,你的成长,在心而不止在力。” 这时,周镇岳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看上去颇为古旧的紫檀木盒。 內堂里原本细微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木盒上。 周镇岳將木盒放在沈砚面前的桌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扫过沈砚苍白却坚毅的脸,又看了看他重新固定好的左臂。 “沈砚。” 馆主的声音浑厚低沉,在內堂迴荡:“你今日一战,打出了我振远武馆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血性与智慧。前十二,这个成绩,足以让我周镇岳在所有武馆同行面前挺直腰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明日之战,不同以往。你能进前十二,在许多人眼里已是侥倖,是石刚轻敌大意。” “明日你的对手,无论是谁,都不会再给你任何试探、取巧的机会。” “他们会用最扎实、最狂暴的方式,直接碾压你的弱点。” “就是你这条左臂,和你淬皮境后期的修为。” 沈砚默然,他知道馆主说的是事实。 今日战术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石刚对他左臂伤势的误判和急於求成上。” “明日,所有对手都会將他研究透彻。 “所以。” 周镇岳的手按在紫檀木盒上:“这东西,本不该这么早给你。且唯有核心亲传,在突破锻骨境时,方可由馆主赐下,助其固本培元,衝击关隘。” 他轻轻打开盒盖。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扑鼻的异香。 盒內铺著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著一枚鸽蛋大小、通体呈现温润青白色的玉石。 玉石形状並不规则,表面有著天然的水波纹路。 “这是『蕴神玉髓』,武馆至今已用去大半,仅余三枚。此物之效,在於蕴养与激发。” 他看向沈砚:“它无法瞬间治癒你的骨伤,也无法让你凭空增长气血。” “但它能在你调息时,自然而然地温养你的神魂,平息你因激战而躁动的气血根基,大幅提升你【基础锻体诀】等功法运转的效率。” “並且……有一定机率,在你深度入定,与玉髓气息交融时,激发你对自身武学的感悟,助你打破瓶颈。” 陈镇在一旁补充,语气中也带著罕见的凝重:“此物最珍贵之处,在於它效果温和绵长,几乎无副作用,是夯实根基、辅助突破的至宝。” “许多大家族子弟在衝击大境界时求之不得。” “师父將此物提前予你,是希望它能助你在今夜,最大限度地恢復精力、稳固境界,並抓住今日战斗的感悟。” “尝试能否让【石壁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触摸到淬皮境巔峰的屏障,走出那一步。” 沈砚看著那枚看似朴素却蕴含玄奇的玉髓,心中震动。 他知道这礼物的分量。 这几乎是振远武馆压箱底的传承资源之一,关乎武馆未来核心高手的培养。 如今,馆主却將它用在一个刚入门几个月时间,境界不过淬皮且左臂重伤的弟子身上。 “馆主,此物太珍贵,弟子……” 东西沈砚自是想收下的,这可是好东西,但该说的自然还是要说一下的。 “不必多说。” 周镇岳打断他道:“宝物再珍贵,也是给人用的。用在值得的人身上,用在关键的时刻,才不算埋没。” “你现在,就是我振远武馆最值得的弟子,明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將木盒推向沈砚:“使用方法很简单。调息时贴身放置,或握於掌心,凝神静气。” “它会自行与你气息交感。记住,感悟重於汲取,心神沉静方可得其真意。” 沈砚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伸出右手,郑重地將那盛放著“蕴神玉髓”的木盒接过。 入手微沉,一股温凉寧神的气息似乎透过木盒隱隱传来,让他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沈砚回到青石巷小院时,夜色已深。 沈砚盘膝坐在床上,已简单擦洗,换上了乾净衣物。 那枚“蕴神玉髓”被他握在右手掌心,温润的触感传来,带著一种令人心神安寧的韵律。 秦水柔坐在床边,手中做著针线,目光却不时落在丈夫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 “水柔。” 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明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生活,都会有些不一样了。” 秦水柔手指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砚哥,明天的战斗,剩下的人应该都很厉害,你······” “放心。” 沈砚微微一笑,安慰道。 “若事不可为,我自不会勉强自己。” 他有著金手指,如今已踏入了二十强內,武童生的名额已经稳了。 今日面对那石刚,也是因为对其实力有个大概都了解。 后续只要自己稳扎稳打,进入锻骨境,甚至后面的境界都不是问题,明天自然不会在面对自己打不过的对手时去拼命。 那显然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第87章沈砚对战镇岳锻骨境 沈砚回到振远武馆內堂时,身体如同被抽空的皮囊。 但精神却像被反覆锻打的精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而清醒的疲惫。 他坐在凳子上,任由周萱迅速检查、重新固定左臂的绷带和夹板。 指尖的清凉药膏抹上火辣辣的皮肤,带来舒缓的刺痛。 “真是万幸沈师弟。” 周萱的声音带著后怕与专业性的冷静。 “左臂旧伤的骨骼和主要经脉没有在刚才的剧烈活动中再次撕裂或位移。但肌肉和细小脉络的牵拉伤很严重,气血淤塞也比之前更厉害。” “沈师兄,接下来十二个时辰,这条手臂绝对不能再用任何力道,连轻微格挡都最好避免。” 沈砚点头,感受著左臂那沉重,灼痛却完整的存在。 陈镇走近,没有多余的夸讚,直接问道:“最后破他暴气术的那一击,你想到了他催谷秘法时,气血必然在膻中,肩井等要穴强行匯聚转化,形成短暂脆弱节点?” “是,他那几处气血光点异常明亮却流转不稳,像鼓胀到极致的水囊。” “结合他左臂已伤、身形失衡,右肋下旧伤也被我牵动,那个节点就是串联他几处弱点的枢纽。击破它,就能引发连锁崩溃。” 陈镇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 “不止於观察,更在於连。你能將看到的数个破绽,通过战术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致命的局。” “这一战,你的成长,在心而不止在力。” 这时,周镇岳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看上去颇为古旧的紫檀木盒。 內堂里原本细微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木盒上。 周镇岳將木盒放在沈砚面前的桌上。 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扫过沈砚苍白却坚毅的脸,又看了看他重新固定好的左臂。 “沈砚。” 馆主的声音浑厚低沉,在內堂迴荡:“你今日一战,打出了我振远武馆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血性与智慧。” “前十二,这个成绩,足以让我周镇岳在所有武馆同行面前挺直腰杆。” 要知道,即便是陈镇,上次的武比也才不过进入了前面二十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明日之战,不同以往。你能进前十二,在许多人眼里已是侥倖,是石刚轻敌大意。” “明日你的对手,无论是谁,都不会再给你任何试探、取巧的机会。” “他们会用最扎实、最狂暴的方式,直接碾压你的弱点。” “就是你这条左臂,和你淬皮境后期的修为。” 沈砚默然,他知道馆主说的是事实。 今日战术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石刚对他左臂伤势的误判和急於求成上。” “明日,所有对手都会將他研究透彻。 “所以。” 周镇岳的手按在紫檀木盒上:“这东西,本不该这么早给你。” “且唯有核心亲传,在突破锻骨境时,方可由馆主赐下,助其固本培元,衝击关隘。” 他轻轻打开盒盖。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扑鼻的异香。 盒內铺著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著一枚鸽蛋大小、通体呈现温润青白色的玉石。 玉石形状並不规则,表面有著天然的水波纹路。 “这是『蕴神玉髓』,武馆至今已用去大半,仅余三枚。此物之效,在於蕴养与激发。” 他看向沈砚:“它无法瞬间治癒你的骨伤,也无法让你凭空增长气血。” “但它能在你调息时,自然而然地温养你的神魂,平息你因激战而躁动的气血根基,大幅提升你【基础锻体诀】等功法运转的效率。” “並且……有一定机率,在你深度入定,与玉髓气息交融时,激发你对自身武学的感悟,助你打破瓶颈。” 陈镇在一旁补充,语气中也带著罕见的凝重:“此物最珍贵之处,在於它效果温和绵长。” “几乎无副作用,是夯实根基、辅助突破的至宝。” “许多大家族子弟在衝击大境界时求之不得。师父將此物提前予你,是希望它能助你在今夜,最大限度地恢復精力、稳固境界。” “並抓住今日战斗的感悟,尝试能否让【石壁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甚至……触摸到淬皮境巔峰的屏障,走出那一步。” 沈砚看著那枚看似朴素却蕴含玄奇的玉髓,心中震动。 他知道这礼物的分量。 这几乎是振远武馆压箱底的传承资源之一,关乎武馆未来核心高手的培养。 如今,馆主却將它用在一个刚入门几个月时间,境界不过淬皮且左臂重伤的弟子身上。 “馆主,此物太珍贵,弟子……” 东西沈砚自是想收下的,这可是好东西,但该说的自然还是要说一下的。 “不必多说。” 周镇岳打断他道:“宝物再珍贵,也是给人用的。用在值得的人身上,用在关键的时刻,才不算埋没。” “你现在,就是我振远武馆最值得的弟子,明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將木盒推向沈砚:“使用方法很简单。调息时贴身放置,或握於掌心,凝神静气。” “它会自行与你气息交感。记住,感悟重於汲取,心神沉静方可得其真意。” 沈砚不再推辞,伸出將那盛放著蕴神玉髓的木盒接过。 入手微沉,一股温凉寧神的气息似乎透过木盒隱隱传来,让他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沈砚回到青石巷小院时,夜色已深。 沈砚盘膝坐在床上,已简单擦洗,换上了乾净衣物。 那枚“蕴神玉髓”被他握在右手掌心,温润的触感传来,带著一种令人心神安寧的韵律。 秦水柔坐在床边,手中做著针线,目光却不时落在丈夫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 “水柔。” 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明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生活,都会有些不一样了。” 秦水柔手指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砚哥,明天的战斗,剩下的人应该都很厉害,你······” “放心。” 沈砚微微一笑,安慰道。 “若事不可为,我自不会勉强自己。” 他有著金手指,如今已踏入了二十强內,武童生的名额已经稳了。 今日面对那石刚,也是因为对其实力有个大概都了解。 后续只要自己稳扎稳打,进入锻骨境,甚至后面的境界都不是问题,明天自然不会在面对自己打不过的对手时去拼命。 那显然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沈砚问。 秦水柔点点头,放下心来。 沈砚心中暖流涌过,伸出右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笑著道:“有你在,我总会回来的。” 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基础锻体诀】缓缓开始运转。 几乎在功法运转的剎那,掌心的“蕴神玉髓”產生了奇妙的呼应。 那股温凉的气息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涓涓细流,顺著手臂的经脉徐徐而上。 並非强行注入力量,而是如同最好的引路人,抚平他体內因激战而残留的气血燥意,引导著他自身气血更高效、更柔和地流转。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深沉的寧静所取代。 精神仿佛浸润在清凉的泉水中,白日的廝杀、吶喊、剧痛、算计…… 所有的画面和感受並未模糊,反而在一种超然的心境下变得清晰可辨,可以被冷静地回溯、剖析。 他“看”到了石刚暴气时体內那几处璀璨而脆弱的气血节点。 “看”到了自己拧身侧闪,手刀刺出时,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 经腰胯拧转发力,最终凝聚於指尖那一连串精妙传导。 【石壁拳】的种种劲力。 钻劲的穿透,崩劲的爆发,震劲的干扰,截劲的阻滯,甚至那尚未纯熟的缠劲…… 如同一个个活泼的符文,在意识中流转、碰撞、组合。 掌心的玉髓微微发热,內部那云气流转的轨跡似乎与他气血运行的节奏隱隱相合。 一些平日苦思不得的劲力转换关节,此刻竟豁然开朗。 一些施展时总觉滯涩的招式衔接,此刻如同水到渠成般流畅。 他沉浸在这种深度的感悟与恢復中。 时间悄然流逝。 夜半时分,沈砚周身的气息忽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並非境界突破的剧烈震盪,而是一种向內收敛、凝实的徵兆。 他皮肤之下,气血流淌的声音似乎更加低沉有力,肌肉纤维的纹理在感知中越发清晰可控。 【石壁拳】的种种领悟,渐渐融会贯通。 对劲的理解,不再局限於单独的钻,崩,震,而是开始触摸到它们之间转换,叠加的奥妙。 掌心的蕴神玉髓光泽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那股温养神魂、启迪悟性的气息依旧源源不断。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沈砚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內敛,清澈而深邃,再无半分疲惫之色。 虽然左臂依旧沉重疼痛,但右半身气血充盈,精神饱满旺盛,状態比昨日战后好了何止数倍。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对【石壁拳】的理解,已然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与此同时,隨著这几天的战斗,他的境界也在不断的前进。 沈砚能感觉到,自己在淬皮境的打熬已经到了圆满,达到锻骨境只差那么一脚而已。 沈砚轻轻鬆开手掌,“蕴神玉髓”静静躺在掌心,温润依旧。 “怎么样?” 秦水柔一直没睡,立刻关切地问道。 沈砚握了握右拳,感受著其中充盈的力量和更细腻的掌控感,对妻子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前所未有的好。” “明日,我能战。” 窗外的天色,正悄然褪去墨色,染上第一缕青灰。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青石巷小院在喧囂渐起的市井声中甦醒。 沈砚立於院中,並未演练任何拳脚,只是静静站立。 他的呼吸悠长平稳,若不细察,与昨日似乎並无太大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內正发生著何种变化。 【基础锻体诀】的运转圆融如意,比往日更加深沉內敛。 气血流淌间,皮肤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晨风拂过的细微力道变化。 而更深层的骨骼,传来一种扎实稳固,甚至隱隱渴望锤炼的奇异感觉。 虽然馆主说那份蕴神玉髓不会直接帮助提升境界,但对他而言自然是不一样的。 淬皮境的淬炼已达圆满,气血正自发地向骨骼深处渗透滋养。 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他跟別人最大的不同便是,面对境界壁垒,不会有所谓的绝对屏障。 因此,所谓的锻骨境屏障,其他人或许很难突破,但对他而言,形同无物。 他有信心,今日若再遇石刚,根本无需那般惨烈周旋,三招之內,便能以更巧妙、更省力的方式,寻隙破敌。 “沈师弟,今日务必小心。” 周萱仔细固定著他的夹板,忧心忡忡。 “十二强的对手,没有一个好相与。你的左臂,绝不能再受正面衝击。” “我明白周师姐。” 沈砚点头,语气平和。 辰时末,振远武馆眾人出发前往广场。 气氛凝重,沈砚走在人群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仿佛在积蓄著所有的精神。 县衙广场,人声鼎沸,气氛灼热如火。 十二张红榜高悬,沈砚的名字列於其上,在盘龙,青羽等耀眼名字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存在著。 观眾的目光不时扫过振远武馆的队伍,大多落在沈砚那刺眼的绷带和夹板上,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沈砚,昨天拼废了石刚的黑马。” “黑马是黑马,可这伤……今天还能打吗?” “听说对手是震岳的岳腾云?完了,这不得被碾碎?” “可惜了,要是没伤,说不定还能走更远。” “带伤进十二强,已经是奇蹟了,今天怕是要止步於此。” 这些声音或同情,或惋惜,或纯粹看热闹,清晰地传入振远眾人耳中。 曾赫等人面色难看,周镇岳和陈镇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沉重。 抽籤仪式开始。 当沈砚抽出“三”號玉牌时,神色依旧平静。直到裁判长洪亮的声音响彻广场: “第三场,振远武馆沈砚,对阵震岳武馆,岳腾云。” 轰。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 “我的天,真是冤家路窄。” 第88章镇岳武馆的囂张 “赌约双方提前碰上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振远跟镇岳之间的赌约,在立下后没有几天便已传了出去,因此在武者圈子里基本上都已知晓。 “岳腾云啊……锻骨境稳固,力量刚猛,沈砚这怎么打?” “怕是震岳武馆故意运作的吧?这下周馆主怕是要输掉底裤了。” 运作?一个底层武馆怎么运作,只能说这沈砚运气不好,有些倒霉罢了。 震岳武馆方向爆发出震耳的鬨笑与呼哨。 馆主岳震抚须微笑,志得意满。 岳腾云更是狂笑出声,猛地从座位站起,雄壮的躯体內爆发出强悍的气势。 锻骨境的气血波动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引得附近观眾一阵低呼。 他大步走到擂台边缘,隔著老远,对著沈砚比了一个极其侮辱性的割喉手势,声如炸雷。 “振远武馆的沈砚,擂台上,我会亲手把你那条废胳膊彻底拧断。” “让你知道,废物永远是废物,侥倖贏一两场,改变不了你烂泥的本质。” 囂张,霸道,毫无顾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砚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秦水柔在人群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脸色煞白。 今天的战斗,她也在场。 振远武馆眾人气得浑身发抖,周镇岳面沉似水,眼中寒光闪烁。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压力、挑衅和几乎一边倒的看衰,沈砚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愤怒、恐惧或是绝望。 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囂张不可一世的岳腾云,目光很淡,像看一块石头,一截木头。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仿佛对方激烈的挑衅,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仿佛那锻骨境的压迫,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回骂都更让岳腾云感到一股无名火起。 他脸上的狞笑僵了一下,隨即化为更深的暴戾:“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待会上了台,老子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沈砚不再看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动作轻柔,悄无声息。 天骄之战 第一场,盘龙武馆李云霄,对阵风雷武馆林青。 林青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流转,风雷步全力展开。 他深知面对李云霄这等锻骨境天才,唯有將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才有一线生机。 “得罪了。” 林青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模糊,擂台上同时出现三道虚实交错的残影,分左、中、右三路扑向静立中央的李云霄。 每一道身影都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爪影如电,直取要害。 这是风雷武馆的招牌战法。 风雷三幻身,利用极限速度製造分身错觉,扰乱对手判断。 面对这虚实难辨的攻势,李云霄眼神平静无波。 他並未移动,只是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按手势。 嗡。 一股凝实厚重的气血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虽然没有林青那样迅捷的移动,但锻骨境浑厚的气血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让林青高速移动的身影明显一滯。 就在这一滯的剎那,李云霄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自腰间轰出,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沉重如山、轨跡清晰的压迫感。 这一拳並非击向任何一道残影,而是精准地轰向三道残影交匯前的一点。 那正是林青真身下一刻必经的落点。 盘龙拳 “不好。” 林青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竟一眼看穿了他身法的核心变化节点。 他强行扭转气血,想要变向,但李云霄那浑厚的气血威压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李云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林青匆忙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林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骨裂声隱约可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咚”的一声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勉强站稳,双臂颤抖,已然抬不起来。 “盘龙武馆李云霄,胜。” 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惊嘆。 “看明白了吗?不是靠花哨的招式,就是基本功碾压。” “那一拳的时机和落点太准了,正好卡在林青变招的节点上。” “锻骨境的气血压制太明显了,林青的速度根本发挥不出来。” “李云霄根本没用全力,这就是顶级天才的实力……” 第二场,青羽武馆柳如絮,对阵烈阳武馆陈猛。 “请。” 陈猛抱拳一礼,隨即低吼一声,周身气血勃发,皮肤隱隱泛红。 烈阳功运转开来,热气蒸腾。 他脚步沉重,踏得擂台闷响,双拳紧握,拳锋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柳如絮微微頷首,左手按剑,右手捏了个剑诀。 青羽武馆的飘逸身法展开,身形如絮,与陈猛的刚猛霸道形成鲜明对比。 陈猛率先发动,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轰向柳如絮面门,拳风灼热,带著破空锐响。 柳如絮不硬接,身形侧滑,手中连鞘长剑如灵蛇吐信,剑鞘尖端精准地点向陈猛手腕內关穴。 陈猛变招极快,拳势下压,改轰为砸,势大力沉。 柳如絮剑鞘一转,改点为拨,柔劲发出,將砸下的拳势微微引偏,同时脚下步伐轻盈变换,已绕至陈猛侧方。 两人迅速战在一处。 陈猛拳势大开大合,刚猛暴烈,每一拳都力求以力破巧。 而柳如絮则如同穿花蝴蝶,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重击。 剑鞘时而点穴,时而卸力,时而引导,將陈猛的刚猛力道不断化解、偏转。 十招过后,陈猛额头见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仿佛砸进棉花里,处处受制。 柳如絮的剑鞘总能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打断他的发力节奏。 陈猛久攻不下,心头火起,猛地一记侧踢扫向柳如絮下盘。 同时右拳蓄力,准备趁对方跃起闪避时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柳如絮仿佛早有所料,她並未跃起,反而身形一矮,剑鞘顺势下点,正中陈猛支撑腿的膝盖侧方软筋处。 陈猛腿上一麻,侧踢之势顿消,蓄势的右拳也因重心不稳而失了准头。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 柳如絮眼神一凝,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左手终於动了。 “鏘。” 青锋出鞘,寒光乍现。 並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招,只是一记简洁到极致的直刺,速度快如闪电,直指陈猛因身形晃动而露出的右肩肩井穴。 陈猛大惊,想要回防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嗤。” 剑尖擦著陈猛的右肩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伤及筋骨。 但凌厉的剑气却让他右臂气血一滯,短时间內力道大减。 柳如絮一击得手,並未追击,飘然后退,长剑已然归鞘。 陈猛捂著右肩,脸色难看。 右臂暂时用不上力,战力已去大半,而对方明显游刃有余。 “我认输。” 陈猛咬牙,颓然道。 “青羽武馆柳如絮,胜。” 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掌声响起。 “漂亮,以巧破力,青羽武馆的身法和剑术果然精妙。” “陈猛输得不冤,力量完全被克制了。” “柳如絮还没用全力吧?剑都没怎么出鞘……” “这就是传承和眼力的差距啊。” 两场对决,清晰地展现了顶级武馆天才的实力。 扎实的根基、精准的判断、精妙的武技运用,以及锻骨境对淬皮境在气血质量上的天然压制。 虽无夸张的特效,却更显真实与强大。 “第三场,振远武馆沈砚,对震岳武馆岳腾云,双方上场。” 裁判的声音响起。 岳腾云迫不及待地发出一声长笑,双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擂台中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擂台都似乎晃了晃。 他双臂抱胸,睥睨著台下的沈砚,挑衅之意溢於言表。 沈砚则沿著台阶,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擂台。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左臂僵直地垂在身侧,与岳腾云的张扬霸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相对而立。 岳腾云身材高大,肌肉賁张,气息灼热狂暴,如同人形凶兽。 沈砚身形相对瘦削,面色平静,左臂重伤,气息內敛,仿佛风中残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实力悬殊、结局似乎早已註定的比赛。 “沈砚。” 岳腾云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眼中凶光毕露。 “现在跪下认输,自断左臂,我可以考虑下手轻点,给你留个全尸……哦不,留条狗命。” 沈砚终於抬眼,正视岳腾云,声音平淡无波:“废话可以省了。” “找死。” 岳腾云勃然大怒,裁判开始的尾音还未落,他已然动了。 “轰。” 空气炸裂般的爆鸣! 岳腾云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震岳武馆绝学。 开山拳。 拳头之上气血凝聚,隱隱泛起土黄色光芒,带著碾碎一切的刚猛气势,直轰沈砚面门。 拳风之烈,压得沈砚额前髮丝向后狂舞! 这一拳,快,猛,狠。 就是要以绝对力量,瞬间摧毁这个让他看不顺眼的残废。 全场惊呼!许多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周萱失声惊呼,秦水柔猛地捂住嘴。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一拳,沈砚动了。 他没有硬接,甚至没有试图用右臂格挡。 就在拳锋即將临体的剎那,沈砚的左脚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出半步。 身体隨之以一种看似僵硬、实则妙到毫巔的角度微微一偏。 呼。 土黄色的拳影,擦著沈砚的鼻尖呼啸而过。 狂暴的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却终究是差之毫厘。 “嗯?” 岳腾云一拳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反应极快,拳势不收,顺势变招,左拳如同摆锤,横扫沈砚右肋,封死其闪避空间。 同时右腿无声无息地撩起,脚尖直踢沈砚那条废掉的左臂膝盖侧弯。 阴狠毒辣,毫不留情。 沈砚仿佛早已预料,在侧身避开第一拳的同时,右足已然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 同时右臂竖起,小臂外侧肌肉骤然绷紧。 泛起一丝极其隱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灰色光泽以倾斜的角度,轻轻迎向岳腾云横扫的左拳。 嘭。 一声闷响。 沈砚身体剧震,向后连退三步,右臂小臂传来一阵酸麻,但竟稳稳地接下了这一记横扫。 他退后的步伐看似踉蹌,却恰好避开了岳腾云阴险的撩踢。 “挡住了?!” “他竟然接下了岳腾云一拳?” 台下观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岳腾云更是瞳孔一缩。 他这一拳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淬皮巔峰,对方竟只是后退卸力,手臂未断? “有点门道,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岳腾云怒喝,攻势再变,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出,拳影漫天,將沈砚周身尽数笼罩。 他要以连绵不绝的刚猛攻势,彻底耗尽这残废的体力和运气。 沈砚的身影在狂暴的拳影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隨时会被撕碎。 他步法灵动远超昨日,【观察】技能运转到极致,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找到拳影最薄弱处。 以右臂或格、或引、或卸,配合身体的巧妙闪转,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重击。 但他无法完全避开所有攻击,岳腾云的力量和速度毕竟占据绝对优势。 不时有拳风擦中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 他只能咬牙硬抗,气血翻腾,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岳腾云久攻不下,越发暴躁,拳势更添三分狠戾。 他看出沈砚对左臂保护极严,便故意將更多攻击倾泻向沈砚右侧,迫使其右臂过度防御,消耗其体力。 擂台上,沈砚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守,险象环生,似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观眾嘆息声四起,震岳武馆的欢呼愈发囂张。 “结束了,给我躺下。” 岳腾云抓住沈砚右臂格挡后一个微小的迟滯,眼中厉色一闪,全身气血轰然爆发。 第89章突破锻骨境 “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岳腾云吐血倒飞,摔落擂台边缘。 沈砚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但周身那股新生的,属於锻骨境的凝练气息,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水波般清晰扩散开来。 死寂。 全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数千道目光凝固在擂台上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轰然爆发。 “什么?” “突……突破了?!锻骨境?” “刚才那股气息……绝对是锻骨境才有的气血凝练感。” “淬皮战锻骨,居然贏了?还临阵突破了?” 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振远武馆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沈师兄!!!” 赵坤第一个狂吼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周萱猛地捂住嘴,眼中带著不可置信。 曾赫不顾伤势,猛地站起,牵动內伤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挥舞著完好的手臂:“好,好样的沈砚。” 陈镇一直紧绷如石刻的脸上,此刻终於出现了变化。 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放大,死死盯著沈砚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锻骨境气息。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低沉却充满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好。临阵突破,三劲初融,此战之后,洛云城年轻一辈,当有你一席之地。” 他看著沈砚,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认可与激赏。 而馆主周镇岳,这位向来以豪爽强硬著称的洗髓境高手,此刻竟怔在了原地。 他虎目圆睁,看著台上那个自己亲手从杂役提拔起来、如今却创造奇蹟的弟子。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时失声。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震耳欲聋、混杂著无尽欣慰与狂喜的暴喝: “好!!!” 声如洪钟,竟暂时压下了全场的喧譁。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攥紧拳头,浑身气血都因激动而微微震盪。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对著擂台方向,对著所有人,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与骄傲。 “哈哈哈哈,我振远武馆沈砚临阵突破,以淬皮逆伐锻骨,此乃天佑我振远啊,岳震老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振远的弟子。” 他的目光如电,扫向对面脸色铁青的震岳武馆眾人。 尤其是在面沉如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岳震身上狠狠剐过。 赌约?此刻胜负已分。 顏面?此刻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是谁,不言自明。 震岳武馆区域,则是一片死寂的冰窟。 前一刻还在囂张鬨笑,肆意嘲弄的弟子们,此刻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僵死,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他们看看台上昏迷不醒、被人匆忙抬下去急救的大师兄岳腾云,又看看那个摇摇欲坠却光芒万丈的沈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得不真实。 要知道,这次武比中,锻骨境的弟子除非是同境界遇上,不然就是完全碾压。 振远武馆虽然也有锻骨境,但陈镇那已经是去年的了,今年根本不会参加。 在这种情况下,岳腾云这位锻骨境根本不存在输了的可能性。 但偏偏这个不可能就这么成为了可能。 “不……不可能……” 有弟子喃喃自语,无法接受。 “大师兄……输了?被一个残废……临阵突破打败了?” 另一人声音发颤。 岳震端坐椅上,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住扶手。 硬木製成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阴鷙得可怕,死死盯著沈砚。 又扫过狂喜的周镇岳,胸腔剧烈起伏,一股邪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耻辱,奇耻大辱! 精心培养的锻骨境大弟子,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底层武馆的淬皮境残废临阵突破击败。 这不仅仅是输了一场比赛,更是將震岳武馆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那份赌约,更是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擂台,亲手毙了那个叫沈砚的小子。 但他不能。 眾目睽睽,县尊在上,他若动手,震岳武馆即刻除名。 这股憋屈、愤怒、耻辱交织的狂暴情绪,让他几乎要吐血。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充满刻骨恨意的话:“沈砚……振远……好……很好……” 高台上,一眾裁判也纷纷动容。 “临阵突破,心志坚定,此子不凡。” 一位白髮裁判捋须讚嘆。 “以重伤之躯,於绝境中觅得生机,破而后立,难得。” 另一位裁判点头。 端坐中央的县尊大人,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沈砚身上,露出了明显的感兴趣的神色:“淬皮逆伐锻骨,本就罕见。临战突破,更是难得。这振远武馆的沈砚……有点意思。记下他的名字。” 其他顶尖天才,反应各异。 盘龙武馆方向,一直闭目养神的李云霄,终於首次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倒映著沈砚的身影,微微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 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临战突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那份淡然中,已悄然將“沈砚”这个名字,从无关紧要的角落,挪到了值得稍加关注的区域。 青羽武馆,柳如絮清冷的眸光在沈砚身上停留了数息。 她微微偏头,对身旁的同门轻声道:“以伤换时,以命搏机,好狠的心性,好烈的战意。”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一丝细微的波动,显示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沈砚这种悍不畏死,於绝境中爆发的战斗风格,与她所学所走的灵动飘逸之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但她並未特別在意,作为顶级武馆的弟子,一个刚突破锻骨境的弟子还不值得她太过注意。 除此之外,烈阳、巨石、铁杉等武馆的馆主和弟子,则更多是震惊与复杂。 他们看向振远武馆的目光,彻底变了。 振远武馆去年就有一个锻骨境的陈镇,虽然即便是陈镇,在当时也没有夺得极为靠前的位置,但这次,振远武馆竟又有了一名锻骨境。 要知道,这不过是底层武馆罢了。 哪怕是中层武馆,踏入锻骨境的弟子,那也都属於最为核心的重要弟子了。 可见武者跨入锻骨境跟淬皮境的区別。 “那沈砚,好似是上次来我们武馆求学的那个少年。” 烈阳武馆的一名红衣教习微微眯眼。 若是沈砚默默无闻,他自然不会將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记在心上,但如今的沈砚,已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那名红衣教习很是诧异,当时他本著不错过好苗子的想法,依旧先给沈砚摸骨,为的就是查看对方的根骨天赋。 然而对方根骨平平无奇,且交不起钱,烈阳武馆自然不会破例收取,却没想到此人竟在一个底层武馆以这么短的时间跨入了锻骨境。 擂台上,裁判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深吸几口气,平復心跳,快步上前查看岳腾云状况后,转身面向全场,用尽力气高喊道: “第三场,胜者,振远武馆沈砚!” “吼!!!” 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再次席捲天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砚身上,充满了惊嘆、崇拜、羡慕、嫉妒…… 沈砚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声浪,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 目光扫过狂喜的师兄弟,欣慰大笑的馆主和师兄。 最后,与台下人群中同样泪眼朦朧却绽放著无比骄傲笑容的秦水柔,视线交匯。 夕阳西斜,將振远武馆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馆內气氛,却与这暮色截然相反,炽热得如同正午骄阳。 前院空地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从酒楼订来的硬菜、街口买来的熟食,还有周镇岳亲自拍开封泥的几坛老酒。 酒香、肉香、药香,还有弟子们难以抑制的兴奋喧譁,混在一起。 沈砚没有坐在主桌。 他被周萱“勒令”躺在內堂的软榻上,左臂重新被专业地清洗、上药、固定,右手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 一碗浓稠的、加了老参和珍稀药材的补血益气汤刚刚下肚,温热的气流正缓缓滋养著他近乎乾涸的经脉与臟腑。 外间的喧闹隱约传来,沈砚却闭著眼,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骼,正被一股新生的、更加凝练的气血反覆冲刷、浸润。 这种冲刷带来细微的麻痒与温热感,仿佛骨骼本身正在呼吸,正在变得更致密、更坚韧。 皮肤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都能捕捉。 力量、速度、反应,乃至对自身气血的控制,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他对【石壁拳】劲力的理解,在生死间真正融会贯通。 “钻”,“崩”,“震”三劲不再孤立。 心意所至,可隨意转化组合。 他甚至隱隱触摸到了第四种劲。 缠劲的边缘,那是一种用於束缚、牵引、化解的柔劲,若能掌握,他的战术將更加多变。 “感觉怎么样?” 周萱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激动红晕,眼神却已恢復医者的专注。 “很好。” 沈砚中气足了许多。 “气血在快速恢復,骨头……好像在长。” 周萱仔细探查了他的脉象,又看了看他左臂的固定,终於露出放心的笑容。 “蕴神玉髓的余效还在,加上你突破后自身恢復力大增,伤势的恢復速度远超预期。 左臂的骨头只是骨裂加剧,並未完全断开,好好固定修养,配合药物,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近期绝对不能再受力了。” “我明白。” 沈砚点头。 这次冒险,虽然惨烈,但结果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外间传来周镇岳洪亮的笑声和弟子们的起鬨声。 陈镇端著两碗酒走进来,將一碗递给沈砚:“师父说,这碗你得喝,庆祝你突破,也为武馆挣来的脸面。” 沈砚接过,碗中是澄澈的酒液,散发著浓郁的酒香和淡淡的药味,显然是特意调过的药酒。 他看向陈镇,这位一向严肃的大师兄,此刻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恭喜,沈师弟。” 陈镇举碗:“从今日起,你便是武馆真正的核心,前路虽长,但根基已成,大道可期。” “多谢师兄。” 沈砚郑重举碗相碰,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腹却化作一股暖流,与体內的药力相合,很是舒泰。 陈镇放下碗,神色稍肃:“不过,你也需心中有数。” “今日你击败岳腾云,固然扬名,却也彻底得罪死了震岳武馆。” “岳震此人,睚眥必报,心胸狭窄。明面上他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此外,你临阵突破,展现出如此潜力,恐怕也会引起其他一些人的注意,甚至……嫉妒。” 沈砚目光微凝:“师兄是指?” “盘龙、青羽那等顶级武馆或许只是关注,但一些中层的、卡在瓶颈多年的人,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或许会对你產生別的想法。”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 “我记住了。” 沈砚沉声道。 他从未小看过人心的险恶,从黑狼帮的窥视到孙浩的敌意,早已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好了,今日不提这些。” 陈镇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享受属於你的时刻。明日十二进六的结果和后续对阵会公布,你需要儘快调整到最佳状態。你的路,才刚开始。” 陈镇离开后,沈砚静静躺了一会儿。 外间的喧闹声小了些,似乎酒宴进入了后半段。 他正要闭目调息,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秦水柔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清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骄傲、安心和幸福混合在一起的光芒。 “饿了吧?周师姐说你现在虚不受补,大鱼大肉反而不好,让我熬了点鸡茸粥,最是温和养胃。” 她坐到榻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沈砚嘴边。 沈砚看著她温柔的动作,心中一暖,张口吃下。 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带著鸡肉的鲜香和米的清甜,熨帖著肠胃。 “嚇坏了吧?” 沈砚轻声道。 秦水柔手顿了顿,眼圈又有点红,却用力摇摇头:“是怕。但更多是骄傲。砚哥,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她看著他,眼中满是信赖。 “现在突破了,以后……会不会没那么危险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武道之路,步步荆棘。但我会更强,更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水柔,等我拿到武童生功名,境况就会好很多。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嗯。” 秦水柔重重点头,將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手上。 “我信你。” 第90章前六强 天光未亮,洛云城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謐之中。 青石巷深处的小院里,沈砚却已自然醒来。 並非伤痛折磨,而是一种生命层次提升后,身体对天地韵律更敏锐的感知。 他能听到远处巷道里更夫最后一声梆子响的余韵,能感觉到晨露在院中草叶上凝聚的细微湿气。 甚至能隱隱听到自己体內,那新生气血如同初生溪流。 潺潺流淌,冲刷,滋养著每一寸筋骨皮膜的声音。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臂和右肩,传来清晰的刺痛。 但这疼痛之下,是一种蓬勃的生长感。 突破至半步锻骨后,身体的恢復能力远超淬皮境。 加上“蕴神玉髓”的余韵和周萱的精心用药,伤势虽重,恢復的势头却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蕴神玉髓贴身放好,又將馆主所赐的玉盒打开,取出一片百年金参王参片,含入口中。 参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浓郁温和、却又沛然浑厚的热流,顺喉而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与“蕴神玉髓”的寧神滋养不同,这股药力更侧重於补充最根本的生命元气,温养五臟,稳固气血根基。 沈砚只觉得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迅速驱散了晨起的微寒和伤后的虚弱感,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基础锻体诀】。 这一次的运转,与往日截然不同。 心念甫动,气血便如同得到號令的精兵,迅速而有序地奔腾起来。 运行路线更加流畅,阻碍更小,效率至少提升了五成。 他能清晰地內视到,那新生的、更加凝练的气血,如同银汞般在拓宽加固后的经脉中奔流。 所过之处,细微的暗伤被快速修復,乾涸的组织得到滋润,连那几处主要的伤口。 传来的也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夹杂著麻痒的修復感。 更奇妙的是对骨骼的感应。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全身骨骼的轮廓。 尤其是在气血重点冲刷滋养的臂骨,腿骨以及脊椎等处。 传来一种酥麻,微热和仿佛被无形锻锤反覆敲打淬炼的奇异感受。 这就是半步锻骨的关键。 气血开始深入骨骼,进行初步的淬炼与强化。 呼吸之间,气血搬运一周天。 效果堪比往日小半个时辰的苦功。 沈砚心中暗惊,不愧是半步锻骨,仅仅是基础功法的运转效率,就发生了质变。 他沉下心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基础锻体诀】。 引导著金参王的药力与自身气血完美融合,巩固著这崭新的境界,修復著伤势。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白,第一缕晨光透入窗欞。 秦水柔醒来时,看到的是丈夫在晨光中闭目静坐的身影。 他虽然依旧脸色苍白,衣衫下隱约可见包扎的痕跡,但周身却似乎縈绕著一层极淡的、寧静而厚重的气息,与昨日昏迷时的惨烈判若两人。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准备早饭和待会儿要用的汤药。 当沈砚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內蕴,虽然疲惫未消,但那种重伤后的衰败之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癒般的“清气”。 “感觉好些了?” 秦水柔端来温水和布巾。 “好多了。” 沈砚接过,露出一丝笑容:“突破后,身体自己就在拼命修復。周师姐的药和馆主的参片,效果极佳。” 早饭是精心熬製的肉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沈砚胃口不错,吃下了大半。 饭后不久,周萱便准时从武馆赶来,还带来了陈镇。 周萱先是仔细为沈砚检查了伤势,换药重新固定左臂,又诊了脉,脸上终於露出彻底放鬆的笑容:“恢復得比预想还好,气血稳固,生机旺盛,伤口也没有红肿感染的跡象。” “沈师兄,你的体质和恢復力,真是惊人。”她顿了顿,郑重道:“但左臂的骨头癒合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內,绝不能再有任何受力。右肩的骨裂也需要静养。” 沈砚点头应下。 陈镇在一旁看著,直到周萱处理完毕,才开口道:“师父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也问问你的意思。” “师兄请讲。” “今日午时,县衙会张贴十二进六的最终结果榜单,並公布六强赛的对阵抽籤。” 陈镇目光沉静:“按照你现在的状態,师父的意思是,进入前十二,你已经超额完成了武馆的期望,也证明了自己。” “六强赛的对手,只会比岳腾云更强,以你现在的伤势,继续参赛不是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著沈砚的眼睛:“所以,师父让我问你,是否考虑……到此为止,保留实力,以重伤为由体面退赛?” “如此,你仍是本届县试最大的黑马,临阵突破的天才,无人会指责你。” “你可以安心养伤,稳固境界,未来参加府试、乃至郡试,前途依旧光明。” 房间內安静下来。 秦水柔握紧了手中的药碗,周萱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沈砚。 这是一个现实而理智的建议。 继续打下去,很可能是惨败,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损伤。 而就此止步,带著荣耀和潜力退场,是最稳妥的选择。 沈砚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裹严实的左臂,感受著右肩和全身依旧清晰的疼痛。 陈镇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战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面对李云霄、柳如絮那个层次的天才,胜算渺茫。 但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昨日擂台上,那生死一线间抓住的灵光,那突破屏障时豁然开朗的感觉…… 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很多时候,退一步,或许就再也找不到那种一往无前,於绝境中爆发的心气了。 他也想起了馆主周镇岳提起震岳武馆时眼中的憋屈,想起了武馆弟子们这些年小心翼翼的生存状態。 自己这一退,固然稳妥,但振远武馆刚刚因为自己而挺起的脊樑,会不会又软下去几分? 那些暗中窥视、等著看笑话的人,又会如何议论? 更重要的是,他沈砚的武道之心,是否甘愿就此止步? “师兄。” 沈砚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想去看看榜单,看看对阵。” 他没有直接说要继续参赛,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镇看著他,没有劝说,也没有鼓励,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选择,武馆会支持。” “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首先要对你自己负责。” “我明白。” “那好,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县衙广场。” 陈镇和周萱离开后,秦水柔坐到沈砚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只是……要小心,別再伤著自己。” “放心。” 沈砚反握住她的手。 “我心里有数。” 趁著还有些时间,沈砚没有继续调息。 而是开始仔细体会突破后身体的变化,尤其是对【石壁拳】劲力的新感悟。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五指虚握,意念微动。 钻劲凝聚於指尖,感觉更加锐利、凝聚,穿透力更强。 崩劲蓄於拳锋,爆发时更加迅猛、集中。 震劲则更加隱晦、绵长,似乎不仅能作用於接触点,还能產生细微的传导震盪。 最让他欣喜的是,这三种劲力之间的转换,变得更加心隨意动。 仿佛它们本就是同源之水,可以隨意分流、匯聚。 他甚至开始尝试,能否將两种劲力短暂地叠加在一起…… “啪。” 一声轻微的空气爆鸣从他掌心响起,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沈砚眼睛一亮。 有门。 虽然还很生涩,消耗也大,但这確实是劲力融合运用的新方向。 若能掌握,哪怕左臂不能用,仅凭右臂,他的攻击也將更加诡异难防。 时间在专注的体悟中飞快流逝。 当陈镇再次过来时,沈砚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武馆服饰。 虽然左臂的固定依旧显眼,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焕然一新。 那种重伤员的萎靡虚弱感被一种內敛的锐气所取代,如同经过烈火淬炼、刚刚出鞘的刀,虽未完全绽放锋芒,却已寒意隱现。 “走吧。” 陈镇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县衙广场,今日的人气比昨日更胜。 经过昨日数场激战,尤其是沈砚那石破天惊的逆转,关於县试的议论热度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早早赶来,挤在广场周围,翘首以盼六强的风采。 特別是沈砚,一个底层武馆的弟子,达到六强之境,今日还会参赛吗?又会抽到怎样的对手。 当沈砚在陈镇和周萱的陪同下,隨著振远武馆眾人出现在广场边缘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看,是沈砚。” “他真的来了,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他今天来不了了呢。” “气息好像不一样了……更沉稳了,看来境界稳固了?” “左臂还是那样……看来伤是真的重。”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继续打……”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好奇、惊嘆、同情、探究、嫉妒……不一而足。 沈砚面色平静,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跟著周镇岳等人,走向振远武馆惯常的位置。 沿途,其他武馆的人反应各异。 盘龙武馆方向,李云霄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柳如絮则微微頷首致意。 烈阳、巨石、铁杉等武馆的人,则纷纷投来复杂的注目礼。 少了轻视,多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锻骨境,已经跨入了真正的武者行列,特別是在底层武馆踏入的锻骨境。 而震岳武馆所在区域,则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岳震没有出现,只有几名弟子在场,看到沈砚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与阴冷,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周镇岳对此视若无睹,带著弟子们坦然就位。 午时將至,一身官袍的裁判长在数位裁判的簇拥下登上高台。 原本喧闹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裁判长环视下方,目光在沈砚身上略微停留,隨即洪声开口: “经昨日激战,本届县试武试十二进六对决,结果已定,现张榜公布。” 两名衙役抬著一面巨大的、覆盖红布的木榜走上台,將其悬掛於高台最显眼处。 红布揭开,六个金光闪闪的名字跃然而出! 盘龙武馆李云霄 青羽武馆柳如絮 振远武馆沈砚 巨石武馆石勇 烈阳武馆陈猛虽败於柳如絮,但因另一场败者伤势更重,经裁定递补进入六强。 “哗······” 看到沈砚的名字赫然在列,人群再次爆发出惊嘆和欢呼。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確认,还是让人心潮澎湃。 “肃静。” 裁判长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接下来,將进行六强赛对阵抽籤!规则依旧,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三甲。” 六名晋级的选手被请到台前。 沈砚缓步上前,站定。 他能感觉到,石勇,陈猛以及高远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尤其是自己那固定的左臂。 而李云霄和柳如絮,则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平静。 抽籤开始。 依旧是那覆盖红布的木製签筒。 六人依次上前抽取。 沈砚是第四个。他將手伸入签筒,触手冰凉,隨意抓住一枚玉牌取出。 翻转。 上面刻著一个数字。 “二”。 第二场。 他抬眼看向其他人。 很快,所有抽籤完毕。 裁判长亲自接过衙役递上的结果,目光扫过,清了清嗓子,用更加洪亮、足以让全场每一个角落都听清的声音,朗声宣布: “六强赛对阵,如下。” “第一场,盘龙武馆李云霄,对阵,烈阳武馆陈猛。” 陈猛脸色微微一僵,但隨即挺直了腰杆。 眼中战意燃起,哪怕对手是李云霄,他也绝不会未战先怯。 “第二场。” 裁判长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又转向另一人。 “振远武馆沈砚,对阵······” 全场屏息。 “巨石武馆,石勇。” 巨石武馆,石勇。 那个以防御强悍,力量雄浑著称,在第二轮轻鬆击败曾赫,一路稳扎稳打晋级六强的锻骨境高手。 一个是以重伤之躯、左臂尽废、刚刚突破的沈砚。 一个是状態完好、防御惊人、力量恐怖的巨石门面。 这签运……似乎比昨日对岳腾云,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沈砚。 第91章盘龙武馆的强大 六强对阵公布,如同巨石入水,在洛云城的武馆圈层与街头巷尾,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振远武馆区域,短暂的寂静后,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石勇……” 曾赫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他是亲身体验过石勇那恐怖防御和力量的人。 那一战,他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防御都难以撼动,最终被硬生生震成內伤。 当然那是因为他境界低。如今的沈砚已然到了锻骨境,只是身有伤势,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沈师兄,石勇的《不动磐石功》已经练到了小成境界,浑身筋肉如铁似石,力量奇大,攻击势大力沉,最擅长以力破巧,硬打硬撼……” 曾赫的声音里带著心有余悸。 赵坤等弟子也面露忧色:“沈师兄左臂重伤,如何能破开石勇的防御?” 周萱紧紧抿著嘴唇,看向沈砚固定著的左臂,眼中满是忧虑。 面对岳腾云,沈砚还能以巧劲,以突破的锐气险胜。 但石勇不同,他的战斗风格就是稳,就是硬。 几乎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凭藉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过去。 沈砚的左臂无法发力,右臂虽强,但能破开石勇的磐石吗? 馆主周镇岳浓眉紧锁,陈镇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这个签,確实不好。 石勇不是岳腾云,岳腾云虽有锻骨境修为,但性格骄狂,易被激怒,有破绽可寻。 石勇却是个典型的铁乌龟,心性沉稳,战斗风格朴实无华,极难取巧。 沈砚重伤在身,最大的战术灵活性受到严重限制,此战……难。 震岳武馆方向,原本死寂压抑的气氛,因为对阵结果而陡然活络起来,甚至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阴冷快意。 “哈,石勇,这下有好戏看了!” “姓沈的能靠诡计和运气贏大师兄,我看他怎么贏石勇。” “石勇那身硬功,就算站著让他打,他能打疼吗?” “断了一条胳膊的黑马?我看是瘸了腿的驴子,蹦躂不了多久了。” 几名震岳弟子低声议论,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他们无比期望看到沈砚在擂台上被石勇摧枯拉朽般击败,最好也落得个重伤残废的下场,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巨石武馆区域,则是一片沉稳自信的氛围。 馆主是位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此刻抚著短须,对身旁身高体壮、如同铁塔般的石勇沉声道:“沈砚此子,確有过人之处,临阵突破,心志坚韧。” “但观其昨日之战,胜在险奇,胜在岳腾云轻敌冒进。” “你不同,你的路就是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 “他左臂重伤乃致命弱点,你只需稳守反击,抓住机会,以雷霆之势攻其弱侧,胜算极大。” 石勇沉默地点点头,他话不多,目光沉凝地望向远处的沈砚,如同磐石般沉稳。 他承认沈砚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对自己的防御和力量更有信心。 一个刚如锻骨境,还有伤在身,一个手臂几乎用不了的对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巧和意志,都显得苍白。 他会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贏下这场比赛。 其他武馆与观眾,议论声更是沸反盈天。 “沈砚运气到头了,碰上石勇,难了!” “也不一定,他昨天不也贏了岳腾云?” “那不一样,岳腾云是攻强守弱,被沈砚抓住了破绽。石勇是攻守均衡,几乎没弱点,怎么抓?” “就看沈砚的右手,能不能创造奇蹟了……” “我看悬,重伤打全盛的锻骨境,还是以防御著称的,太难了。” 高台上,几位裁判也在低声交换意见。 “石勇对沈砚……这场看点不小。” “石勇胜在稳,沈砚胜在变。就看沈砚的『变』,能否撼动石勇的『稳』了。” “沈砚左臂伤势是最大变数,若他左臂完好,此战胜负犹在五五之数,现在……三七开吧,石勇占七。” 县尊大人目光平静地听著,未发一言,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思量什么。 顶尖天才的反应则相对平淡。 李云霄只是扫了一眼对阵,便重新闭目养神。 石勇也好,沈砚也罢,都非他此次的目標。 他的眼中,或许只有那同样清冷孤高的柳如絮,才算是值得稍微认真对待的同龄人。 柳如絮的眸光在对阵名单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沈砚 vs石勇”这行字上顿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隨即归於平静。 对她而言,无论是沈砚的顽强与爆发,还是石勇的沉稳与力量,都是不同风格的武者展现,观摩其战,或许亦有助益。 烈阳武馆的陈猛,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李云霄的名字上移开,看向了沈砚和石勇。 他败於柳如絮,心有不甘,但更渴望看到接下来的战斗。 沈砚这个打不死的傢伙,这次还能创造奇蹟吗? 面对周遭或担忧、或质疑、或幸灾乐祸、或期待的目光,沈砚的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如同铁塔般的石勇身上,又缓缓移开,扫过巨大的红榜,扫过喧囂的人群,最终,投向辽远的天空。 石勇……確实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观察】技能悄然运转。 虽然隔著距离,但沈砚依然能从石勇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厚重扎实的站姿,以及不经意间微微賁张的脖颈肌肉线条上读出很多东西。 极强的下盘功夫,恐怖的爆发力量,以及那身闻名遐邇的强悍防御。 硬碰硬,绝无胜算。 常规的游斗,也很难找到致命破绽。 石勇或许速度不快,但其防守范围大,力量强,一旦被他的攻击擦中,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態,可能就是重伤出局。 那么,出路在哪里? 沈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那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的左臂上。 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弱点”上。 石勇必然会针对这一点,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就像昨日岳腾云所做的那样。 区別在於,石勇的攻势会更稳、更沉、更难以取巧化解。 弱点,能否变成“饵”?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开始在沈砚心中缓缓成形。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於他对自身新境界力量的掌控,在於【石壁拳】融合劲力的运用,更在於…… 对石勇心理和战斗习惯的精准预判,以及,对自己伤痛的极致忍耐。 风险极大。 一旦失手,左臂可能真的会废掉,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破局的方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同寒潭。 “沈砚。” 陈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一丝探寻,“对阵已出,你……” “师兄。” 沈砚收回目光,看向陈镇,也看向面露忧色的周镇岳与周萱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这一战,我想打。”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武馆自当全力支持!记住,擂台之上,生死一线,保护好自己!若事不可为,认输不丟人!你的未来,比一场比赛的胜负更重要。” “是,弟子谨记。”沈砚肃然应道。 陈镇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道:“离比赛还有些时间,你抓紧调息,巩固境界。” “需要什么,或有什么想法,隨时与我和周萱说。” 周萱连忙上前,又检查了一下沈砚左臂的固定和右手的包扎,確认无误,低声道:“沈师兄,我会准备好最好的镇痛和激发潜能的药物,在台下隨时接应。但你一定要量力而行。” “放心。” 沈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砚不再理会外界纷扰,就在这喧囂的广场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含入第二片“百年金参王”参片。 运转【基础锻体诀】。 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药力与新生气血,一方面加速修復伤势,稳定那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的境界。 另一方面,则开始反覆推演、模擬心中那个大胆的计划。 劲力的流转、时机的把握、步伐的配合、诱敌的细节、爆发的节点…… 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思考应变之策。 同时,他也在细致地感受著自己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尤其是右臂。 突破后,右臂的力量、韧性,以及对劲力的承载和爆发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能否支撑他完成计划中最关键的那一击? 时间,在沈砚全神贯注的推演与调息中,悄然流逝。 盘龙武馆李云霄 vs烈阳武馆陈猛 午时正刻,日头高悬。 裁判高声宣布第一场开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擂台之上。 陈猛深吸一口气。 昨日败於柳如絮的剑下並未摧毁他的斗志,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战意。 面对公认的夺冠最大热门李云霄,他没有丝毫畏怯,反而有种向高峰发起挑战的亢奋。 “李师兄,请。” 陈猛抱拳,声如闷雷。话音未落,他已催动烈阳功,周身皮肤瞬间泛起赤红之色,热气蒸腾,仿佛整个人化作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出手便是烈阳拳中最具爆发力的起手式,炎阳贯日。 “轰!” 一步踏出,擂台震颤!陈猛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右拳如同烧红的陨石,带著灼热刺耳的破空声,笔直轰向李云霄。 拳锋所过,空气都微微扭曲,热浪扑面。 这一拳,摒弃了所有花巧,將烈阳功的刚猛暴烈、一往无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以最强姿態,撼动这位盘龙天骄。 面对这气势汹汹、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李云霄却只是静立原地,青衫在热浪中微微拂动。 直到那赤红拳影及身前三尺,他才终於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影。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前,做了一个看似缓慢的“推”的动作。 盘龙掌·云起。 这一掌推出,既无刚猛力道,也无灼热气劲,甚至显得有些轻飘飘。然而,就在掌拳即將接触的剎那,异变陡生。 陈猛那狂暴无匹的赤红拳劲,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绵密坚韧至极的云絮之中。 所有刚猛的衝击力、灼热的炎劲,都在触碰到那云絮的瞬间,被层层消解、分散、引导。 “什么?” 陈猛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陷入了泥沼,力量迅速流失,方向也被带偏。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掌中传来的那股柔韧绵长的劲力,如同附骨之疽。 竟顺著他的手臂经脉反溯而上,干扰著他烈阳功的气血运行。 他狂吼一声,左拳毫不犹豫地再次轰出,同时右脚猛踏,想要强行震散那诡异的绵柔劲力,挣脱束缚。 然而,李云霄仿佛早已料到。他推出的右掌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 那股绵柔劲力瞬间化为一股巧妙的横向牵引之力,带著陈猛右拳的残余力道,轻轻一“带”。 陈猛左右拳劲交匯,本就因被牵引而失衡的身形顿时微微一晃! 就在这微不足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绽出现的瞬间。 李云霄一直未动的左手,並指如剑,悄无声息地自腰际刺出。 盘龙指·潜渊。 这一指,快如鬼魅,凝练如冰。 指风不显,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精准无比地点向陈猛因身形微晃而露出的右肋下方。 那里,正是烈阳功气血运转的一个次要枢纽。 陈猛骇然,想要回防已然不及,只能勉强收缩肌肉,鼓荡气血硬抗。 “嗤。” 指力及体,並非蛮横衝击,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穿透劲。 陈猛只觉肋下一麻,一股阴柔却极具破坏性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打断了他肋下气血的顺畅流转。 虽然只是次要枢纽,影响不大,但这瞬间的滯涩,却让陈猛狂猛连贯的攻势出现了不可避免的中断。 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李云霄眼神平静无波,在陈猛攻势中断、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他身形如游龙般倏然前滑,瞬间切入陈猛中门。 一直虚按的右手化掌为拳,拳势古朴无华,却带著一股沉重如山、镇压八方的意境,直击陈猛胸膛! 盘龙拳·镇岳! 这一拳,不再有丝毫绵柔,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刚猛与厚重。 拳锋未至,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让陈猛呼吸一窒。 “吼!” 陈猛双目赤红,狂吼声中,双臂交叉,悍然封挡。 烈阳功催至极限,双臂赤红如烙铁。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陈猛双脚擦著擂台木板,向后滑退整整五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木板上留下清晰的擦痕。 第92章振远沈砚,对阵巨石石勇 李云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刚烈。 他扣向后颈的五指方向不变,左手却於千钧一髮之际抬起。 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轻轻按在了陈猛轰来的右拳之上。 “噗。” 一声闷响。 陈猛这搏命一拳的恐怖力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只泛著玉色的手掌以一种奇异的高频震颤,瞬息间卸导分散了大半。 剩余的力量,已不足以对李云霄构成威胁。 而李云霄扣向陈猛后颈的五指,也在这电光石火间,化扣为拂,如同清风拂过,在其后颈轻轻一按。 陈猛浑身剧震。 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劲力透入,瞬间封锁了他颈部数处要穴。 气血骤然停滯,眼前一黑,雄壮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坐倒在地,再也无力站起。 全场寂静。 从开场陈猛狂暴进攻,到李云霄从容化解步步掌控。 再到最后这精妙到毫巔的卸力与制穴……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十招,却將力量、技巧、掌控、眼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盘龙武馆李云霄,胜。” 裁判高声宣布。 短暂的寂静后,是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太强了,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就是盘龙武馆的底蕴吗?简直深不可测。” “李云霄从头到尾都没用全力吧?感觉游刃有余……” “陈猛输得不冤,已经打得很好了。” 烈阳武馆方向,馆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却也並无太多沮丧。 陈猛已经尽力了,实力的差距確实存在。 陈猛被同门扶下擂台,他面色灰败,却也对李云霄抱拳致意,输得心服口服。 李云霄微微頷首回礼,飘然下台,重新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对决,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超然物外的姿態,更显其深不可测。 高台上,县尊微微頷首:“盘龙武学,刚柔並济,已得其中三昧。此子心性沉稳,根基扎实,未来可期。” 几位裁判也是纷纷点头讚许。 柳如絮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李云霄展现出的掌控力与变招之精妙,让她也感受到了压力。 沈砚在角落缓缓睁开眼,將刚才的战斗尽收眼底,心中对李云霄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 “刚柔转化,隨心所欲……这就是顶尖传承的威力吗?” 他握了握右拳,目光更加沉静。 第一场,便以这样一种近乎教学般的方式,奠定了本届县试顶尖层次的基调。 也让所有人更加期待,接下来,那匹伤痕累累的黑马,又將如何应对以稳与硬著称的巨石天才? 紧张的气氛,並未因第一场的平淡结束而缓解,反而更加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擂台边,那个盘膝闭目,左臂固定的少年身上。 “第二场,振远武馆沈砚,对阵巨石武馆石勇。” “双方人员上场。” 声浪陡然拔高,目光灼灼。 沈砚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胸前固定左臂的夹板与层层绷带在日光下无比刺眼。 无声地强调著他沉重的伤势与巨大的劣势。 然而,当他稳步走向擂台时,敏锐者却能察觉不同。 他的步伐虽因伤痛而不復往日轻灵,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扎根於地。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自然流淌著一股凝练的气息。 那是属於锻骨境武者,已然稳固的气血波动。 伤是实实在在的枷锁,但破境后带来的质变,也同样是真实不虚的底蕴。 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如同冰封的湖面,映照出对手的一切。 石勇依旧沉默登台,如山如岳。 魁梧身躯带著天然的压迫感,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铁块般垒砌。 他看向沈砚的目光沉稳而审慎,没有因那刺眼的绷带而有丝毫轻视。 昨日沈砚逆境突破、反败为胜的场景歷歷在目。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对方的伤势,更是那沉静面容下潜藏的属於同境武者的危险气息。 一个身负重伤,左臂尽废但境界已成气息沉凝的挑战者。 一个状態完满,防御著称经验丰富的同境守擂者。 这註定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伤势是沈砚无法绕开的巨大障碍。 但这次武比中已经留下来的,几乎都是锻骨境,面对此前的对手,几乎都是比较轻鬆的贏得了比赛。 跟沈砚的状態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锻骨境的修为,又为他保留了一丝在绝境中创造可能的微光。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想看看这缕微光,能否照亮看似註定的败局。 “开始。” 裁判声落,石勇动如脱兔。 他深知己方优势在於绝对的力量,防御和体能,绝不能给沈砚任何喘息或游斗周旋的机会。 脚下发力,擂台微震,他身形如重型战车启动,速度竟丝毫不慢。 右拳在衝刺中蓄势待发,巨石拳,崩岩的起手式已然成型。 一股厚重如山、碾压一切的拳意锁定了沈砚。 面对这携带著充沛体力与完满状態的一击,沈砚眼神一闪。 锻骨境带来的感知提升与【观察】技能让他清晰预判了这一拳的轨跡与后续变化。 硬撼? 纵使他踏入了锻骨境,但在这方面却无法跟底蕴深厚的石勇抗衡。 盲目后退擂台空间有限,只会更快被逼入死角。 必须以巧破力 就在石勇拳锋即將进入最具威胁范围的剎那,沈砚动了。 他完好的右脚尖猛地向自身右前方,石勇衝锋路线的侧翼点出。 身体隨之向左侧疾旋,如同一片被狂风捲动的落叶,险之又险地让那沉重的拳锋擦著自己的右肩外侧掠过。 灼热的拳风撕裂了肩头本就破损的衣衫,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然而,石勇仿佛早已料到沈砚会以此种方式闪避。 他前冲的势头不减,轰出的右拳轨跡却在中途陡然变化,化直拳为横扫,铁臂如棍,紧跟著沈砚旋转的身形拦腰扫来。 同时,他左拳蓄势,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毒刺,隨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沈砚旧力已去,身形处於旋转之中,眼看就要被这衔接流畅的横扫击中腰腹。 一旦被这力量恐怖的一击打实,即便有锻骨境气血护体,也必然重伤吐血,战力尽失。 危急关头,沈砚眼中厉色一闪。 他旋转之势未尽,竟借著旋转的离心力。 將一直垂在身侧,无法发力却仍能轻微移动的左臂,连同那厚厚的夹板,如同一个笨重却坚硬的盾牌。 顺势向身侧一挡。 不是发力格挡,而是利用旋转的惯性和夹板的厚度,进行了一次最基础的、纯粹物理性的拦截与缓衝。 “嘭。” 一声闷响。 石勇横扫而来的铁臂,重重地砸在了沈砚左臂的夹板之上。 “咔嚓。” 夹板外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沈砚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深入骨髓的震盪痛楚,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迸出。 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向一侧踉蹌。 然而,正是这以重伤之躯和固定器械为代价的被动至极的缓衝,为他贏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也极大地消耗和偏离了石勇这一记横扫的部分力道与轨跡。 与此同时,沈砚那因旋转而蓄势的右臂,腰胯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反向拧转。 將旋转的剩余动能与全身凝聚的气血,尽数灌注於右拳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的崩山。 而是融合了钻劲极致穿透,震劲內部干扰,並辅以一丝新悟的用於短暂束缚的缠劲意蕴。 將锻骨境新生力量凝聚於一点的石壁拳,透甲。 拳出无声,却快如闪电。 轨跡刁钻至极,並非攻向石勇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其因全力横扫而导致右肋下方微微暴露。 且因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而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石勇在击中沈砚左臂夹板的瞬间,已觉不妥。 那厚重的缓衝和沈砚惨白的脸色说明对方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也成功干扰了他的攻击节奏。 此刻,眼见沈砚那无声却凌厉到令他皮肤刺痛的右拳已至肋下,他心中警铃狂响。 他想要完全回防或闪避,已因旧力用尽和新力转换的微小间隙而稍显迟滯。 只能暴喝一声,將《不动磐石功》催发到极致,肋下肌肉紧绷如铁,同时左拳加速轰向沈砚头颅,试图逼其回救。 然而,沈砚竟对那轰向头颅的左拳不闪不避。 只是微微偏头,將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於那刺出的右拳之上。 他赌的,就是石勇不敢跟他换命,赌的就是自己这凝聚了锻骨境力量与新悟劲力的一击,能先一步重创对方。 电光石火,生死一瞬。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锥刺入厚革的声响。 沈砚的右拳,狠狠地刺在了石勇右肋下方。 钻劲率先爆发,试图破开那层坚韧如铁的肌肉防御。 震劲紧隨其后,如同无形波纹透体而入,疯狂干扰其下的气血臟腑运行。 虽然石勇的防御远超岳腾云。 这一击未能像昨日那般造成骨骼碎裂,內臟重创的恐怖效果。 但那凝聚一点的穿透力与诡异的內部震盪,依旧让石勇如遭重击。 “呃啊。” 石勇闷哼一声,肋下传来剧痛与难以忍受的烦闷窒息感。 气血瞬间紊乱,轰向沈砚头颅的左拳不由得力道一泄,轨跡微偏,擦著沈砚的耳畔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而沈砚,在完成这搏命一击后,也被石勇肋下反震的力道和那擦过耳畔的拳风带得向后踉蹌退开。 右拳指尖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左臂的伤痛更是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第一次实质性的凶狠交锋,以两败俱伤的姿態暂告段落。 沈砚付出左臂夹板碎裂、伤势可能加重、耳畔见血的代价。 石勇则被一击破防,肋下受创,气血紊乱,虽未伤及根本,但战力已然受损。 更重要的是,那份不动磐石般的沉稳心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对方竟敢如此搏命,且真的能破开他的防御。 台下死寂片刻,隨即譁然。 “这就是锻骨境的战斗吗?太凶险了。” 振远武馆眾人心都揪紧了,周萱立刻准备好急救药物。 周镇岳和陈镇面色凝重至极,沈砚的打法太险了。 巨石武馆馆主眉头紧锁,石勇的受伤出乎意料。震岳武馆眾人则面色变幻不定。 擂台上,沈砚强忍著眩晕和剧痛,缓缓站直,抹去耳畔血跡。 看向面色阴沉,正在快速调息平復气血的石勇,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带著狠厉的笑容: “你的石头身子…也没那么硬嘛。” 石勇缓缓放下揉按肋下的手,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与杀意。 他不再说话,周身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轰鸣起来,不动磐石功的光泽似乎更盛,却带上了一股狂暴的味道。 沈砚眼神中带著一抹凝重。 接下来,石勇应该要动真格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痛楚,將全部精神,投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之中。 擂台上,短暂的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和气血低鸣打破。 沈砚那一记透甲造成的伤害远超石勇预料。 肋下传来的不仅是皮肉疼痛,更有一股阴损的震盪劲力如附骨之疽,不断干扰著他不动磐石功的气血运行。 使得他右半身的发力都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滯涩感。 虽然凭藉雄浑的根基迅速压制,但那种顺畅圆融的感觉已失。 石勇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沉稳审慎被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更加冰冷的杀机取代。 他不再將沈砚仅仅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伤者,而是真正必须全力击溃的危险对手。 “很好。” “能破我防,你有资格让我用出真本事。” 话音未落,石勇再次发动。 但这一次,他的攻势风格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再追求极致的爆发和碾压式的开场,而是步伐更加沉稳连贯,双拳如同交替砸落的攻城锤。 一拳接著一拳,一拳重过一拳,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沉重无比的拳势风暴,缓缓向沈砚推进。 巨石拳法,连峰叠嶂。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封堵著沈砚大部分闪避空间。 他不急於立刻击中沈砚,而是要凭藉更胜一筹的体力,防御和此时更稳健厚实的攻势,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將沈砚的活动空间彻底碾碎。 他要逼沈砚在狭小空间內与自己硬拼,耗尽其本就捉襟见肘的气血和体力。 第93章三强之战:盘龙vs青羽 擂台上,沈砚与石勇的第一次凶狠交锋以两败俱伤的姿態暂告段落。 沈砚左臂夹板碎裂,伤势牵动,气息紊乱。 石勇则肋下受创,气血运行不畅,面色阴沉。 然而,与之前不同,沈砚眼中並无绝望或疯狂,眼神中只有沉静。 锻骨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自身状態,对手弱点以及战场节奏更精准的把握。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伤势的极限,也看到了石勇因肋下受创而出现的那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节奏破绽。 石勇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不適和心中的惊怒,再次踏步向前。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追求极致的正面碾压,而是將《不动磐石功》的防御催发到顶峰。 採取更稳固的堡垒推进战术。 双拳一前一后,护住要害,步伐沉稳如山,以自身为不可撼动的堡垒,向著沈砚步步紧逼,压缩空间。 他要以绝对防御和体力优势,將沈砚活活困死、耗死! 面对这如同移动堡垒般压来的石勇,沈砚並未慌乱后退。 他脚下步伐忽然变得飘忽灵动起来,不再是直线后退,而是围绕著石勇,开始进行高速不规则的圆弧移动。 结合突破后更强的身体控制力,让他即使带伤,短距离內的移动速度和变向能力依旧惊人。 他不再尝试硬撼或正面突破石勇的防御圈。 而是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在石勇拳势將发未发,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从其防御的侧面或视觉死角切入又旋即脱离。 右手时而成掌拂击其臂弯,肩窝等发力节点,时而成指点击其肋下旧伤附近穴位,时而又以刁钻的拳劲袭扰其下盘膝弯。 这些攻击单次威力都不足以破开石勇的强悍防御。 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他发力转换或气血运转的微妙节点上,每一次都带著钻劲的穿透尝试与震劲的持续干扰。 如同水滴石穿,虽然缓慢,却让石勇异常难受。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空有巨力却无处施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每一次蓄势都被对方以精妙的身法和攻击提前打断或干扰,浑厚的气血被那诡异的震盪劲力弄得烦闷不已,步步推进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好精妙的身法和眼力。” 台下,陈镇忍不住低赞。 “他在破坏石勇的发力节奏,消耗他的心神。” 周镇岳也微微頷首,紧锁的眉头稍展。 沈砚找到了正確的应对方式。 不与石勇拼力量拼防御,而是拼技巧拼洞察。 拼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对於沈砚自身的优势,他跟陈镇都是极为清楚的。 沈砚的五感跟观察力很强。 巨石武馆馆主脸色微沉。 他看出石勇陷入了被动。 石勇的堡垒战术本无问题。 但沈砚的应对超出了预期,那种如影隨形,专攻弱点的打法,正是石勇这种力量型武者最討厌的。 石勇心中越发焦躁。 沈砚就像一只烦人的蚊子,叮不破他的皮,却让他浑身不自在,节奏全无。 他几次试图突然爆发,以范围攻击笼罩沈砚。 但沈砚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险险避开,並在他爆发后的瞬间给予更凌厉的反击。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石勇眼中厉色一闪,他决定兵行险著。 在一次沈砚再次切入其左侧,右手並指如风点向他左肋旧伤时,石勇忽然暴喝一声,不闪不避,竟以左臂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噗。” 指力点中,石勇左肋剧痛,气血一滯。 但他强忍痛楚,借著这一瞬间沈砚招式用老,身形靠近的机会,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轰鸣。 整条右臂肌肉膨胀,青筋如龙,皮肤下的金属光泽炽亮到刺眼。 他將大半气血与《不动磐石功》的防御力量瞬间集中於右拳。 放弃了部分其他部位的防护,打出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击。 巨石拳,陨星坠。 拳头如同天外陨石,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 无视了沈砚可能的一切后续变化,以最简单直接也最无法取巧的方式,笔直轰向沈砚的胸膛。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一击定乾坤。 即便沈砚再滑溜,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全力的爆发,也绝难完全避开。 这一拳,快,猛,霸。 拳风压得沈砚呼吸彻底停滯,胸前衣衫紧贴皮肤,仿佛要被先行撕裂。 台下惊呼炸响。 谁也没想到石勇竟如此果决,用身体硬接一击来换取这绝杀的机会。 沈砚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石勇终於不耐烦,放弃了最稳妥的堡垒战术露出了破绽。 为了这一拳的威力,他其他部位的防御和气血运转,必然出现了短暂的薄弱。 【观察】技能下,石勇体內气血如怒潮般涌向右臂。 电光石火间,沈砚做出了应对。 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这必杀一拳,那几乎不可能。 他脚下步伐诡秘一变,身体如同风中芦苇般向后倒折。 同时腰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拧转,尽全力將自己的心臟要害从拳锋正前方移开。 同时,他完好的右臂並未回防格挡,而是在身体后仰拧转的同时,如同绷紧到极致后鬆开的弓弦。 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诡异弧线。 五指併拢,以掌代刀,將全身凝聚的锻骨境气血,以及对钻劲,震劲,截劲。 此刻最深刻的理解融为一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石勇因全力出拳,左肋旧伤附近防御最为空虚的那一点。 石壁拳,点星。 以点破面,集中所有力量於一点。 攻击对方最强一击下必然產生的最弱一环。 而面对那轰向胸膛的陨星一拳,沈砚只做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奈,却经过精確计算的防护。 他將那一直垂著固定著的左臂,连同残破的夹板,以身体拧转带动。 堪堪垫在了自己右胸前方,形成了一个倾斜脆弱的缓衝面。 他赌的是,身体后仰拧转让开了要害。 左臂夹板和自己锻骨境躯干的防御叠加。 加上石勇这一拳因左肋受击和沈砚闪避而並非处於最佳发力状態,能够扛下这一击而不至於彻底废掉或丧命。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 “砰。”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却截然不同的闷响炸开。 石勇那陨星般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沈砚垫在胸前的左臂夹板上。 “咔嚓。” “噗。” 夹板彻底粉碎。 沈砚左臂传来一阵让人灵魂战慄的剧痛。 臂骨发出哀鸣,但並未彻底断裂。 他整个人被这恐怖的力量打得向后拋飞,右胸传来骨裂的刺痛,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洒落。 然而,在同一时刻,沈砚那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点星一掌也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石勇左肋旧伤附近。 那因气血抽调而防御最弱的那个点。 “呃啊······” 石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极致的钻劲瞬间破开他本就虚弱的防御。 恐怖的震劲如同无数细针在他体內臟腑间爆开。 而蕴含其中的截劲更是將他那一带的气血节点彻底截断搅乱。 他轰出的右拳力道骤然溃散,整个人如遭雷击。 雄壮的身躯剧烈颤抖,左肋处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死灰,七窍中都渗出血丝。 石勇踉蹌著向后倒退,每退一步都在擂台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轰地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左肋,大口大口地呕出污血,眼神涣散,已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沈砚,则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挣扎著用右臂支撑起上半身。 他左臂软软垂落,明显受了重创,右胸疼痛,口鼻溢血,模样悽惨。 但他依旧睁著眼睛,眼神虽然疲惫,但状態要比石勇好不少。 沈砚咳出几口淤血,死死盯著跪地不起呕血不止的石勇。 擂台上下,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算计到极致,也惨烈到极致的交锋惊呆了。 沈砚,竟然真的……贏了? 以重伤之躯,破开了石勇的绝对防御,並將其重创至此? 裁判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衝上,先是快速探查了一下石勇的状况。 伤势极重,內臟受创,已无再战之力,立刻挥手示意巨石武馆的人上台急救。 隨即,他快步走到虽然倒地却意识清醒的沈砚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状態。 沈砚用右臂强撑著,对裁判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裁判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全场,用尽力气高喊道: “第二场胜者,振远武馆,沈砚。”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烈都要持久的声浪。 惊呼跟难以置信的吼声席捲了整个广场。 沈砚,又是沈砚。 重伤,突破,再战。 以智取胜逆伐强敌。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他锻骨境的实力,再无人敢小覷这匹从底层杀出的黑马。 “沈师兄。” 振远武馆区域彻底疯狂了。 赵坤等人吼得声嘶力竭,热泪盈眶。 周镇岳仰天大笑。 陈镇重重一拳砸在掌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与骄傲。 巨石武馆眾人面如死灰,馆主急忙带人衝上擂台救治石勇。 震岳武馆那边,则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高台上,县尊抚掌讚嘆:“智勇双全,坚毅果决,此子当为本届最大发现。” 柳如絮清冷的眸子中异彩连连。 李云霄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留数息,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沈砚听著这震耳欲聋的欢呼,感受著体內虽然疼痛却依旧奔流不息更显凝练的气血,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贏了。 惨胜,但终究是胜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通往更强之路的战斗方式。 在周萱和赵坤的搀扶下,他艰难地站起,一步步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虽步履蹣跚,却如山岳,初具崢嶸。 沈砚与石勇惨烈一战的余波尚未平息,裁判长已再度登上高台。 午后的日光灼热,但比起观眾心中沸腾的期待与紧张,却算不得什么。 “肃静。” 裁判长声如洪钟,压下满场喧囂。 “经裁定,巨石武馆石勇伤势过重,无力再战。振远武馆沈砚,晋级三强。” 宣布声落,广场上再次掀起一阵声浪。 沈砚的名字被反覆呼喊,黑马的传奇仍在继续。 “至此,本届县试武试三强已全部诞生。” 裁判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激动的面孔。 最终落在已被搀扶至擂台边稍事休息的沈砚,以及早已静候多时的李云霄与柳如絮身上。 “三强既出,即刻进行最终排名之战。” “规则如下。三强选手,將进行两两对决,以胜负场次定最终名次。” “然,沈砚选手伤势过重,不宜连续作战。经与其余两位选手商议,並稟明县尊大人,现调整如下。” 全场屏息,聆听著接下来的战斗。 “第一战,由盘龙武馆李云霄,对阵青羽武馆柳如絮,此战胜者,將直接获得爭夺魁首资格。” “第二战,由第一战之负者,对阵振远武馆沈砚。” “此战將决定第二,第三名归属。” “最后,若沈砚选手於第二战中获胜,则其拥有向第一战胜者挑战,爭夺魁首之资格,若其落败,则名次就此而定。” 规则宣布完毕,人群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直接让李、柳二人先打?这……” “沈砚伤得太重了,让他先休息,也还算公道。” “柳如絮和李云霄啊,真正的龙爭虎斗。” “沈砚就算休息一场,这伤……能打过李柳中的败者吗?” “看吧,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决出最终排名了。” “沈砚的名次应该已经定下来了,第三名也很厉害了。” 眾人议论纷纷。 这规则,既考虑了沈砚重伤的现实,又確保了最强的两人能先行对决。 避免因沈砚状態不佳而影响巔峰之战的观赏性与公正性。 无人提出异议,甚至多数人觉得理所当然。 李云霄与柳如絮,本就是公认的夺冠最大热门,他们的对决,理应作为压轴大戏。 第94章沈砚竟然还要打? 擂台上已被迅速清理乾净。 裁判示意双方上场。 一袭青衫的李云霄,与素衣如雪的柳如絮,几乎同时飘然登台。 两人於擂台中央相对而立,一个沉静如渊,一个清冷如雪。 尚未动手,一股无形的气场已然瀰漫开来,让喧闹的广场都安静了几分。 这是洛云城年轻一代最顶尖两位天才的首次正式碰撞! “柳师妹,请。” 李云霄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李师兄,请指教。” 柳如絮清声回应,素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第一战,开始。” 裁判声落的剎那。 “鏘。” 清越剑鸣如凤唳九天。 柳如絮率先发动。 她深知李云霄实力深不可测,绝不可让其从容掌控节奏。 身形未动,长剑已然出鞘。 一道青蒙蒙的剑气如惊鸿乍现,似缓实快,带著一股縹緲灵动的意味,直刺李云霄咽喉。 剑光过处,空气似乎都被切割开来,发出细微的嘶鸣。 青羽剑法,惊鸿式。 这一剑,快、准、飘,轨跡难以捉摸,將青羽剑法的轻灵迅捷发挥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凌厉迅捷的一剑,李云霄眼神微凝,却並未后退。 他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右手並指如剑,竟不闪不避,迎著那青色剑光,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挑。 盘龙指,挑云。 指尖之上,並无剑气纵横,却隱隱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劲力勃发。 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柳如絮剑脊中段、力道转换的微妙节点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 声音不大,却异常穿透,震得不少人耳膜发痒。 柳如絮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奇异的震盪与偏移之力,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滯,轨跡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擦著李云霄的颈侧掠过。 凌厉的剑气切断了几缕扬起的髮丝。 而李云霄则借著这一指之力,身形如游龙般顺势向左滑开半步。 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五指微张,带著一股沉重柔韧的掌意,拍向柳如絮因剑势被引偏而露出的右肩。 盘龙掌,镇海。 柳如絮反应极快,剑势虽偏,手腕却灵动一抖,长剑划过一个精妙的小弧,剑锋迴转,如同拥有生命般削向李云霄拍来的手掌。 同时,她脚下步法展开,身形如风中飞絮,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剑势。 李云霄掌势不变,只是在即將与剑锋接触的剎那,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化拍为拂,掌缘擦著剑锋掠过。 那股柔韧沉重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再次干扰柳如絮的剑势和身形。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 这开场第一个回合的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其间蕴含的凶险与精妙,却让所有懂行之人心头剧震。 “好快的剑,好准的指。” “李云霄竟然用空手对利剑,还占了上风?” “不是占上风,是化解得好,你看柳如絮的步法,完全没乱。” “这就是顶尖天才吗……” 台下观眾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喘。 周镇岳、陈镇等各馆高层,更是面色凝重,全神贯注。 沈砚在擂台边服下丹药,由周萱照料著,目光也紧紧锁定擂台,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擂台上,试探过后,真正的激战终於爆发。 柳如絮清叱一声,將青羽剑法全力展开。 霎时间,擂台上青光繚绕,剑气纵横。 她的身法飘忽如鬼魅,时而如惊鸿掠影,剑光直指要害。 时而如柳絮隨风,剑势绵密缠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剑气破空之声不绝於耳,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李云霄笼罩其中。 而李云霄,则展现出了令人嘆为观止的从容与精准。 他始终以一双肉掌对敌,掌、指、拳、爪变幻无穷。 盘龙武学的精髓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而以柔克刚,以精妙掌力引偏凌厉剑锋。 时而以强制快,以浑厚指劲点破剑势节点。 时而又以身法游走,於剑光缝隙间寻隙反击。 他的动作並不比柳如絮更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五十招,一百招。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交错,气劲碰撞声、剑气嘶鸣声,衣袂破风声连绵不绝。 擂台上留下道道剑痕与掌印,烟尘瀰漫又迅速被气劲盪开。 柳如絮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险,將青羽剑法的轻灵快诡发挥到了极致。 剑光如暴雨倾盆,几乎要將李云霄彻底吞没。 她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李云霄则依旧沉稳,如同中流砥柱,任凭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掌指劲力越来越凝练,防守越发严密,反击越发犀利。 他在等待,等待柳如絮这疾风暴雨般攻势中,那必然会出现的一丝力竭或破绽。 终於,在第一百三十七招。 柳如絮一式极尽变幻的青羽翔空之后,剑势將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 她需要换气,需要调整气血以衔接下一式更凌厉的杀招。 就在这电光石火、连许多裁判都未必能捕捉到的瞬间。 李云霄动了。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直处於守势的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直蓄而不发的右拳,如同潜龙出渊,自下而上,携带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与一种镇压一切的拳意,悍然轰出。 拳锋所过,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低沉如闷雷的爆鸣。 盘龙拳,升龙。 这一拳,时机妙到毫巔。 正好卡在柳如絮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凝滯的致命节点。 拳势笼罩范围极大,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逼她硬接。 柳如絮瞳孔骤缩。 李云霄的反击竟如此迅猛精准。 她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仓促间只能娇叱一声,將全部残余剑气与气血凝聚於长剑。 剑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色光柱,向下疾劈,试图以攻对攻,化解这绝杀一拳。 “鐺!!!” 拳剑相交,发出的却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將擂台上的烟尘彻底清空。 柳如絮娇躯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自剑身传来,长剑几乎脱手。 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更有一股沉重诡异的震盪之力顺著手臂经脉直衝心肺,让她气血翻腾。 柳如絮喉头一甜,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而李云霄,也被这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右拳拳面被凌厉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但他身形一晃便即稳住,目光如电,锁定倒飞的柳如絮。 左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指风已然蓄势待发,准备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然而,柳如絮虽被震飞,却並未失去方寸。 她在空中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连续几个轻盈转折。 竟奇蹟般地卸去了大半衝击力,踉蹌落於擂台边缘,脸色苍白,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清冷。 她看向李云霄,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李师兄修为精深,如絮……认输。” 她知道,刚才那一拳,李云霄已然手下留情。 否则紧隨其后的指力发出,自己绝难倖免。胜负已分,无需再战。 全场死寂片刻,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讚嘆。 “贏了,李云霄贏了。” “太精彩了,这才是真正的巔峰对决。” “柳如絮也好强,那剑法简直神了。” “李云霄最后那一拳……太可怕了。” 高台上,县尊微微頷首,眼中满是讚赏。 几位裁判亦是交口称讚。 盘龙武馆方向,一片欢腾。 青羽武馆眾人虽有些失落,但也对柳如絮的表现感到骄傲。 李云霄收势,对柳如絮抱拳:“柳师妹承让。师妹剑法通神,李某侥倖。” 柳如絮还礼,服下一粒丹药调息,不再多言。 裁判长適时上前,高声宣布: “第一战,盘龙武馆李云霄,胜,获得爭夺魁首资格。” “第二战,青羽武馆柳如絮,对阵振远武馆沈砚,决定第二,第三名归属。” “半柱香后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擂台边,那个伤痕累累,却一次次创造奇蹟的少年。 半柱香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擂台边,振远武馆眾人围在沈砚身旁,气氛凝重而关切。 周萱刚刚为沈砚重新检查了左臂和右胸的固定,餵他服下了武馆珍藏的最后一粒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 沈砚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清明,比方才刚下擂台时好了些许。 周镇岳站在沈砚面前,此刻脸上写满了复杂情绪。 他看了看沈砚身上厚重的包扎,又望向擂台上已静立等待,气息虽未完全復元却依旧渊渟岳峙的柳如絮沉声道:“沈砚,这一场不必打了。” “你已拼至如此地步,力克石勇,躋身三强,为我振远武馆挣下了前所未有的荣光。” “这第三名,实至名归,足够辉煌,柳如絮之实力,你我都看在眼里,即便你完好无损,胜负犹在未知之数,何况如今重伤至此?” “强行再战,徒增伤痛,甚至有损根基,得不偿失。” 陈镇也在一旁缓缓点头:“师父所言极是。” “武道爭锋,亦须知进知退。你今日连番恶战,突破境界,体悟劲力融合,收穫已然远超预期。” “此刻收手,保重己身,巩固所得,方是长远之计,那虚名之爭,暂且放下吧。” 一旁的周萱也道“是啊沈师兄,你左臂骨裂未稳,右胸肋骨亦有伤,气血透支严重,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恢復,绝不能再与人动手了。” 周围其他弟子等人,虽然眼中仍有一丝不甘,但也纷纷点头。 他们亲眼见证了沈砚的惨烈搏杀,打到这个地步,真的足够了。 沈砚听著馆主师兄师姐以及各位同门的关切,心中暖流涌过。 隨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在眾人愕然与更加担忧的目光中,沈砚起身。 “馆主,你们的心意沈砚明白,弟子自知,以我此刻状態,这场战斗,绝无取胜之可能。”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面对青羽、盘龙这等顶级武馆的真正天才,胜负也在未知之间。” “我能走到此刻,突破境界战胜石勇,已是机缘跟意志与些许运气叠加的结果,远超我最初踏上擂台时的预料。” 听到沈砚这般说,周镇岳等人鬆了口气。 “但是。” 沈砚话锋一转,目光中燃起一抹属於武者对更高境界嚮往的光芒。 “武道之路,漫漫修远,能与李云霄柳如絮这等同龄天骄同台竞技的机会,何其难得?” “战至此时,若不亲自领教一番这洛云城年轻一代最顶尖层次的手段与风采,我心中……实在遗憾。” 沈砚看向周镇岳笑著道:“请馆主和师兄放心,这一战沈砚並非要去拼命爭取那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武者,去体验,去学习,去印证自己突破后的些许感悟。” “我会量力而行,绝不会拿自己的武道前程和身体开玩笑。” 毕竟都到最后一场了,要是不打多少有些遗憾,这一场,就当是……向强者请教的切磋吧。” 周镇岳怔怔地看著自己这个弟子,从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通透。 看到了对武道的纯粹热爱与追求,也看到了那份令人放心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用力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好,知进退,明得失,却不失锐气与求道之心,这才是我振远武馆的好儿郎。” “去吧,记住你的话,点到为止。” 陈镇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讚赏的笑容,点了点头。 周萱虽然依旧担忧,却也不再阻拦,只是低声道:“沈师兄,千万小心。” 沈砚对眾人抱拳一礼,再次走向擂台。 当他踏上擂台,与柳如絮相对而立时,不少人眼中闪过惊疑。 沈砚竟然还要打? 对手可是柳如絮啊,他难道真以为自己能打过柳如絮不成? 第95章最终之战 不少眼尖的人发现,沈砚的神情中並未带著凝重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柳如絮看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清澈平和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了之前对阵石勇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狠厉,反而有一种……平和与坦然? “沈师弟,你確定还要打这一场?” 柳如絮看著沈砚微微皱眉。 在她看来,沈砚的做法实在有些不可取。 必输无疑的战斗,除了让自己伤势加重还有什么用处? 沈砚对著柳如絮抱拳:“柳师姐,沈砚自知此战无法取胜。但能战至此时,若不亲自领教一番青羽武馆绝学实为憾事。此番上台只为请教,还望柳师姐不吝赐教。沈砚必量力而行,请师姐放心。” 他的话语坦荡,既承认了差距,表明了切磋之意,又隱含了不会死缠烂打的承诺。 柳如絮微微一怔,隨即,那清冷如玉的容顏上,极难得地绽开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柳如絮亦抱拳还礼,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对阵李云霄时的清冷战意,多了几分平和。 “沈师兄连番恶战,意志惊人,技艺非凡,如絮亦深为佩服。师弟既有此意,如絮自当奉陪。此番切磋,点到为止。”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种属於真正武者之间的默契已然达成。 这不是生死相搏,而是武道交流,是彼此对对方实力与意志的尊重。 裁判也看出了端倪,高声道:“第二战,开始,双方切磋,点到为止。” “柳师姐,请。” 沈砚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石壁拳起手式,右拳虚握在前,左臂自然垂於身侧固定,动作舒缓,並无抢攻之意。 “沈师弟,请。” 柳如絮长剑並未出鞘,只是左手轻按剑柄,右手捏了个剑诀,身姿飘逸,静待沈砚来攻。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隱痛,脚下步伐迈开,虽因伤而慢,却稳扎稳打,向著柳如絮靠近。 他右拳缓缓击出,使的是一招石壁拳中最基础的推山式。 劲力含而不露,速度不快,却带著锻骨境武者特有的沉稳力道。 更隱隱有钻、震二劲暗藏其中,作为试探。 柳如絮眸光微亮,看出这一拳虽简,却意蕴不俗。 她身形不动,直到拳风及体前三尺,才倏然向左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剑指如电点出,不带剑气,却精准地点向沈砚右拳手腕脉门,姿態优雅,迅捷无比。 沈砚不慌不忙,拳势一收,化推为揽。 右臂画弧,以一股柔韧的缠劲意蕴,试图引开柳如絮的剑指。 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踏前,左肩微微靠前,做出了一个极轻微的靠撞姿势。 虽因左臂固定而无力,却是一个完整的战术变化。 柳如絮轻咦一声,剑指隨势而变,由点化拂,如同蜻蜓点水。 在沈砚手臂上一触即收,身形已如风中飞絮般飘然后退,恰好避开了沈砚的靠撞。 同时一直未出鞘的长剑连鞘提起,如同第三只手,轻巧地点向沈砚因前进而略显空虚的右肋。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皆不迅疾猛烈,更没有罡风呼啸,剑气纵横的骇人场面。 沈砚將石壁拳的种种劲力,钻,崩,震,截,缠一一演绎。 虽因伤势和体力所限,威力十不存一,但其中蕴含的劲力转换融合的奥妙,以及对攻防节奏的把握,却清晰地展现出来。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在这相对安全舒缓的交手中,验证著自己突破后的感悟,体会著更精妙的发力方式和战术选择。 柳如絮则以青羽剑法的精妙身法和指法剑鞘应对。 她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沈砚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却又在触及前便已收力变招。 她也在观察,观察沈砚那融合多种劲力的独特拳法,观察他重伤之下依旧沉稳的战斗心態。 擂台之上,两人身影交错,拳掌指影与未出鞘的剑影交。 台下观眾初时有些诧异,隨即渐渐品味出其中韵味。 “他们……好像在切磋?” “沈砚没有拼命,柳如絮也没出全力?” “这样打也好,沈砚伤得太重了。” “你看沈砚的拳法,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这才是顶尖天才的气度啊,互相尊重,互相印证。” 周镇岳等人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看得出,沈砚在此等压力不大的切磋中,反而更能静心体悟,收穫或许比生死搏杀更大。 高台上,县尊捻须微笑,对左右道:“此子心性,愈发难得。知不可为而不强为,却又不失进取印证之心。” “武道路长,有此心態,未来可期。” 几位裁判也纷纷頷首。 李云霄平静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看著沈砚那虽显稚嫩却已有章法的劲力融合运用,眼神微微波动。 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沈砚的额头已见细汗,呼吸微微急促,伤势虽未加重,但体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他知道,是时候结束了。 在一次柳如絮以剑鞘使出一式精妙的青羽迴旋,点向他右肩井穴时,沈砚没有再尝试以复杂的劲力变化化解。 他右拳简简单单地一封,挡在肩前。 “啪。” 剑鞘尖端轻轻点在沈砚右拳拳背上。 沈砚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出两步,站稳,隨即抱拳,坦然道:“柳师姐剑法精妙,身法超绝,沈砚受益匪浅。此战,沈砚认输。” 他认输得乾脆利落,神色平静,並无丝毫沮丧。 柳如絮亦收势还礼,清冷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真诚:“沈师兄根基扎实,劲力独特,他日伤愈,修为必更上一层楼。” “此番切磋,如絮亦有收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裁判適时上前,高声宣布:“第二战,青羽武馆柳如絮,胜,综合前绩,本届县试武试最终排名確定。” “魁首:盘龙武馆李云霄。” “次席:青羽武馆柳如絮。” “第三名:振远武馆沈砚。” 掌声雷动,献给这三位杰出的年轻人,也献给这场充满武者风度与智慧的终局之战。 当沈砚最终走下擂台,承认落败,坦然接受第三名之实的那一刻,悬在振远武馆所有人心头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没有惨烈的同归於尽,没有悲壮的油尽灯枯。 有的只是一场点到为止、彼此尊重的切磋,和一个虽败犹荣心服口服的结局。 这比任何惨胜都更让周镇岳等人感到欣慰与安心。 “好,好小子。” 周镇岳第一个大步迎上,重重拍在沈砚完好的右肩上,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打得好,贏得漂亮,输得也坦荡,这才是我振远武馆的脊樑。” 陈镇紧隨其后,仔细审视了沈砚的气色和包扎处。 在確认没有新增严重的伤势后,这才缓缓点头。 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罕见堪称温和的笑意:“知进退,明得失,善保己身。此战收穫,不亚於一场胜利。沈师弟,恭喜。” “沈师兄。” “师兄太厉害了。” “第三名,我们振远有第三名了。” 赵坤、曾赫等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欢呼著涌了上来,將沈砚团团围住,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沈砚的伤处,只是用热烈的目光和言语表达著內心的狂喜与崇敬。 曾赫甚至不顾自己內伤未愈,用力挥舞著完好的手臂,仿佛胜利的是他自己。 周萱早已提著药箱冲了过来,挤进人群,二话不说便开始检查沈砚左臂的固定和右胸的绷带,手指沉稳,眼神专注。 確认之前的包扎在刚才温和的切磋中没有崩开或移位,伤势並未恶化,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边麻利地重新加固,一边低声念叨:“还好还好,没乱来……回去还得再换一次药,煎服的汤剂也要调整……” 擂台上的喧囂与广场上的欢呼渐渐沉淀为一种余韵悠长的议论。 县试魁首李云霄,次席柳如絮自然收穫了最多的瞩目与讚嘆。 但沈砚这匹黑马,尤其最后一场武止戈般的切磋与坦然认负,同样贏得了无数人的好感与尊重。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也开始津津乐道这个来自底层武馆,坚韧不拔又懂分寸的年轻武童生的故事。 夕阳西下,將天边云霞染成瑰丽的锦缎。 振远武馆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在周镇岳的带领下,簇拥著沈砚,如同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浩浩荡荡地返回武馆。 沿途,不少认出他们的路人投来好奇,钦佩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讚嘆:“看,那就是振远武馆的沈砚。” “本届第三名,真年轻啊。” “听说伤得不轻,还能打成这样,了不得。” 回到武馆,前院早已被兴奋的弟子们自发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掛上了几条简单的红绸。 虽然周镇岳明言沈砚需要静养,不宜大肆庆祝,但武馆內洋溢的喜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厨房特意加了菜,虽无山珍海味,却是实打实的硬菜和滋补汤水。 所有弟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庆功宴。 席间,眾人爭相向沈砚敬茶,说著祝贺和敬佩的话,气氛热烈而温馨。 沈砚被安排在首座,周镇岳和陈镇一左一右相陪。 他吃的不多,主要以清淡易消化的汤羹为主,但精神很好,含笑应对著同门的热情。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经过此次县试,尤其是他拼杀出的这个第三名,整个振远武馆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了。 弟子们眼中不再是往日那种谨慎乃至些许自卑,而是充满了自信与希望。 饭后,周镇岳將沈砚单独叫到內堂。 “沈砚。” 馆主神色郑重,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推到他面前。 “这是武馆的一点心意,也是你应得的。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有几样我从旧日关係那里换来的,对骨骼癒合和温养经脉有些效用的药材。” “赌约贏回的那些產业,日后稳定下来,也会有你一份收益。” “你如今是武童生,有官府的例钱,但养伤花费大,家里也要用度,这些你先拿著,不必推辞。” 沈砚看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知道这几乎是武馆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没有矫情,起身恭敬行礼:“谢馆主厚赐,弟子铭记於心。” “坐下坐下。” 周镇岳摆摆手,嘆道:“你为武馆挣来的,远不止这些。有了这个第三名,有了你这个武童生,我振远武馆在洛云城才算真正重新站了起来。” “往后招生、与其他武馆往来、乃至爭取一些资源,腰杆都能硬几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不过,树大招风,你此番出了大风头,又重伤在身,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嫉恨。” “震岳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城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势力,也可能会动歪心思。”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安心在武馆养伤,若无必要,儘量少单独外出。我已嘱咐陈镇和赵坤他们,多留意武馆周围的动静。” “弟子明白,定会小心。” 沈砚肃然应道。他深知江湖险恶,自己如今就像一盏突然点亮的明灯,自然会吸引敌人的视线。 从內堂出来,陈镇已在门外等候。 “感觉如何?气血可还平稳?” 陈镇问道,同时很自然地搭上沈砚的腕脉,输入一丝温和的內力探查。 “还好,就是有些乏力,伤口隱痛。” 沈砚如实回答。 陈镇点点头:“你透支不小,又强行融合劲力切磋,经脉略有负荷。” “接下来半月,以静养温补为主,辅以舒缓的气血搬运即可,切勿急於修炼或尝试新的劲力融合。” “待伤势稳固,气血恢復充盈,再循序渐进。” 他顿了顿,又道。 “你最后与柳如絮切磋时,对缠,震二劲与钻劲的配合,已有几分雏形,方向是对的。” “待你伤好,我可与你仔细拆解其中关窍。” “多谢师兄。” 沈砚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渴望的指点。 第96章暗流涌动 夜色渐深,武馆內的喧闹渐渐平息。 周萱为沈砚最后一次换药,煎好了內服的汤剂,看著他服下,又仔细叮嘱了秦水柔夜间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拖著疲惫却满足的身子离开。 秦水柔搀扶著沈砚,慢慢走回他们在武馆后院的临时小房间。 因沈砚伤势,暂住武馆方便照料。 房间虽小,却被秦水柔收拾得乾乾净净,洋溢著家的温暖。 她小心地帮沈砚褪去外衫,只留中衣,扶他在铺著厚褥的床上靠坐好,又打来热水为他擦脸净手。 油灯如豆,映照著妻子温柔细致的侧脸。 沈砚静静地看著她忙碌,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秦水柔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中带著询问。 “水柔,这些天,嚇坏了吧?” 秦水柔眼圈微微一红,却摇了摇头,顺势坐在床边,反握住他的手,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手手背上。 “是怕。但更多的是为你骄傲。” 她抬起眼,眸中映著灯火,亮晶晶的。 “砚哥,我真的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么高,这么好。” “看到你站在擂台上,那么多人为你欢呼,我……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沈砚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不是梦。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等我伤好了,武童生的例钱下来,我们就能换一处更宽敞,更安全的院子。” “嗯。” 秦水柔用力点头,脸上是憧憬的笑容。 “我都听你的。你现在什么都別想,就好好养伤。” “周师姐说了,你这骨头和经脉的伤,最忌操心劳力,外面的事,有馆主和陈师兄呢。” 夫妻俩又低声说了会儿话,多是秦水柔在絮叨武馆今日的趣事。 街坊听说了成绩后的反应,以及她对未来小院子的简单构想。 沈砚听著,偶尔应和几句,心中一片安寧。 连日来的紧张、压力、伤痛,似乎都在妻子温柔的絮语和这昏黄寧静的灯光中渐渐消融。 然而,在这片温馨寧静之下,洛云城的夜色中,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距离振远武馆几条街外的一处阴暗巷弄里,疤脸男正对几个黑影低声交代。 “都听清楚了?醉仙楼,振远武馆包场庆功。馆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杂役。” “青石巷那院子,姓沈的小子和他婆娘肯定会回去住。这是地图,这是迷烟和火油……三当家的意思,要做得乾净,像走水意外,或者仇家寻衅。” “手脚都利索点,別留下活口,也別留下咱们的痕跡。” “疤脸哥放心,一个重伤的废物和一个娘们,手到擒来。” 一个黑影嘎声笑道,语气残忍。 “少废话,办砸了,三当家扒了你们的皮。” 疤脸男低斥一声,挥挥手,几个黑影无声地融入深沉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震岳武馆內,岳震听著心腹弟子关於黑狼帮行动的回报,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他走到窗前,望著振远武馆的方向,眼神阴鷙如冰。 “周镇岳,沈砚……先收点利息。咱们,慢慢玩。” 沈砚在振远武馆度过了受伤后最需要严密照料的几天。 周萱几乎寸步不离,每日定时为他换药,诊脉,调整內服汤剂。 秦水柔则包揽了所有生活起居的照料,熬煮各种药膳粥品,將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武童生的功名文书和腰牌已经正式下发,由周镇岳亲自转交。 那鎏铜腰牌和盖著鲜红官印的文书,让沈砚切实感受到身份的改变。 县衙的第一次例钱纹银五两、精米一石也已送到武馆,周镇岳一文不少地全数交给了沈砚。 这笔钱对现在的沈砚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却象徵著稳定的开始和官方的认可。 更让沈砚感到安心的,是来自锻骨境身体自身的强大恢復力。 虽然伤势沉重,但新生凝练的气血日夜不停地滋养著受损的骨骼与经脉。 恢復速度远非淬皮境可比。 加上周萱医术精湛,用药得当,短短几日,左臂那钻心的疼痛已大为缓解。 转为深沉的酸胀麻痒,这是骨骼开始癒合的跡象。 右胸肋骨的裂伤恢復得更快一些,已不影响缓慢的深呼吸。 苍白的面色也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欞,暖洋洋地洒在屋內。 沈砚靠坐在床头,正缓缓运转【基础锻体诀】,引导著气血温顺地流过伤处,不急不躁。 秦水柔坐在窗边,就著日光缝补一件他的旧衣,针脚细密。 神情专注,屋內只闻她轻柔的呼吸和极细微的穿针引线声,静謐而温馨。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是赵坤的声音,压低了却难掩一丝异样。 “沈师兄,你在休息吗?馆主和陈师兄请你过去前厅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沈砚缓缓收功,与秦水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惑。 这个时辰,若非急事,馆主和师兄不会轻易打扰他静养。 “我就来。” 沈砚应了一声,在秦水柔的搀扶下小心起身,披上外衫。 秦水柔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左臂的固定绷带,眼中流露出担忧。 “没事,应该是武馆的事务。” 沈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可以慢慢走。 前厅里,周镇岳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陈镇站在一侧,眉头微锁,见沈砚进来,示意他坐下。 “沈砚,伤势如何?” 周镇岳先问了一句。 “恢復得比预想好,多谢馆主掛心。” 沈砚坐下,谨慎回答。 “嗯,那就好。” 周镇岳点点头,脸色却未见缓和,他看向陈镇。 “陈镇,你把情况跟沈砚说说。” 陈镇转向沈砚,言简意賅:“两个消息。第一,据武馆外围弟子和城中一些与我们交好的商户暗中留意,这两日,武馆周围,尤其是通往青石巷的方向,多了一些生面孔晃荡。” “虽然装作路人或小贩,但行跡可疑,不像普通市井之徒。” “其中一人,左眉梢有道疤,身形与你之前描述的、曾在青石巷窥视的疤脸男吻合。” 沈砚眉头微皱:“黑狼帮?” “十有八九。” 陈镇点头:“他们很谨慎,没有靠近武馆,只是在外围游弋窥探。我们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周镇岳冷哼一声:“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果然贼心不死,看来是盯上你了,沈砚。” “你如今重伤未愈,又新得功名,在他们眼里,恐怕是块又虚弱又值钱的肥肉。” 沈砚默然,他知道馆主说得没错。 自己现在的状况,確实是某些魑魅魍魎眼中最好的目標。 “第二件事。” 陈镇继续道:“是关於孙浩。” 沈砚抬眼。 孙浩?那个因嫉妒而离馆,疑似与黑狼帮有勾连的昔日同门? “昨日有弟子在城西集市偶然见到孙浩,他正在与一个陌生汉子低声交谈,神色鬼祟。 那弟子认得,与孙浩交谈的,正是前日在我们武馆外围出现过的生面孔之一。” 陈镇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寒意:“孙浩离馆后,据说投靠了一个小商队做护卫,但看来並未安分。” “他熟悉武馆內部情况,甚至可能知道你的一些习惯和家中情形。”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 內贼勾连外鬼,这是最麻烦的情况。 孙浩的恨意他早就知道,却没想到对方真会走到这一步。 “馆主,师兄,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砚沉声问道。 周镇岳手指停止敲击,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的厉色:“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既然知道他们心怀不轨,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醉仙楼的庆功宴,按原计划举行!而且要办得热闹,让全城都知道我振远武馆在庆贺。” 沈砚一愣,这不是更给对方机会吗? 陈镇接过话头,解释道:“师父的意思是,將计就计。庆功宴大张旗鼓,武馆核心弟子,你我、甚至师父都会到场,做出武馆內部空虚的假象。” “黑狼帮若真想动手,极大概率会选择在庆功宴进行时,要么潜入武馆搜寻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的宝贝,要么……直接去青石巷找你。” “所以,我们需要布置。” 沈砚立刻明白了:“武馆內设下埋伏,请君入瓮。青石巷那边……” “青石巷是你家,也是他们的主要目標之一。” 周镇岳道:“我们不能让你真留在那里当靶子。庆功宴前,你就和你媳妇悄悄搬到武馆来住,对外就说伤势需要隨时换药,住在武馆方便。” “青石巷的院子……我们给它来个守株待兔。” 沈砚明白了馆主的计划,这是要双线设伏,一举清除黑狼帮的威胁,同时也揪出孙浩这个內患。 计划大胆,但若成功,收益也极大。 “只是……如此一来,水柔她……” “放心。”周镇岳大手一挥。 “秦丫头就跟你一起住在武馆內院,那里最安全。庆功宴那晚,武馆內外都会安排可靠人手,她不会有事的。” “青石巷那边,我会亲自安排,保准让那些鼠辈有来无回。” 陈镇也道:“此事需周密安排,细节还要推敲。沈师弟,你这几日安心养伤,以及孙浩知道的关於你和武馆的事情。知己知彼,方能万全。”” 黑狼帮的手段不算什么,毕竟对方最强不过一个锻骨境的帮主。 振远武馆虽是底层武馆,但那是跟其他中层武馆相比,但周镇岳本身的实力在整个洛云城绝对算的上强者。 最需要注意的是对方是否还勾结了別人。 而且以镇岳的脾性,表面愿赌服输,但谁知道背后会做什么。 沈砚道:“我明白了。全凭馆主和师兄安排。” 回到后院小屋,沈砚將事情的大概告诉了秦水柔。 只说武馆可能有宵小覬覦,为安全起见,需暂时搬到武馆內院住几日。 秦水柔很懂事,没有多问,只是立刻开始默默收拾一些必备的衣物和沈砚的药材。 眼中虽然有些不安,却坚定地说:“我都听你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接下来的两日,振远武馆表面平静。 沈砚的生活似乎回到了简单的养伤静悟节奏。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內院那间更宽敞,更僻静的厢房里。 秦水柔將这里收拾得如同青石巷的小家一般温馨,甚至搬来了几盆她平日蒔弄的绿植,让屋里添了几分生机。 每日清晨和傍晚,周萱会准时前来。 她的医术確实精湛,除了常规的换药,诊脉,还会根据沈砚气血恢復的具体情况,调整外敷药膏的配方和內服汤剂的君臣佐使。 还从武馆库房深处找出了一小罐陈年的虎骨断续膏。 虽然年份久远药效有所流失,但对於沈砚这种骨骼损伤,仍是难得的良药。 周萱小心地刮下一层,混合其他生肌药材,调成新的膏体,仔细敷在沈砚左臂骨裂处。 “沈师兄,你这恢復速度当真惊人。” 又一次换药时,周萱仔细感知著伤处的气血流动,忍不住讚嘆。 “寻常人这般骨裂,少说也得旬月才能有如此明显的癒合气象,你这才五六日,骨隙间已有新生的髓力在萌动了。” “这便是锻骨境体魄的得天独厚之处。不过切不可因此大意,新生骨质最是脆弱,仍需小心养护。” 沈砚点头应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左臂深处那种麻痒温热感日益明显,那是骨骼在快速生长的徵兆。 右胸的伤势恢復得更快,已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只是发力时还有些隱痛。 除了身体的恢復,更多的时间,沈砚沉浸在消化此次县试的感悟上。 他不再尝试演练拳脚,而是静坐冥想,反覆回味与石勇,柳如絮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对劲力融合运用的种种灵光与滯涩。 陈镇每日都会抽空过来一趟,有时是检查他的恢復情况,更多时候则是与他探討武学。 “你与石勇最后一击,以点破面,將钻震二劲凝聚一点,想法很好,但发力仍显仓促,转换间有轻微衝突,未能圆融如一。” 陈镇坐在沈砚对面,指尖沾著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划出几道轨跡。 “钻劲求透,如锥钻木。” “震劲求散,如石击水。” “二者本性有异,强融於一点,若无更高明的意来统御调和,便易相互掣肘,威力反损。” “你当时心念决绝,一往无前,这决绝之意某种程度上暂时压住了衝突,但非长久之道。” 第97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沈砚凝神细听,这正说中了他这几日静悟时隱约察觉却难以言明的关窍。 “那该如何调和?” “关键在於桥樑。” 陈镇沉吟道:“你新近触摸到缠劲边缘,此劲柔和绵长,可刚可柔,或可作为桥樑。” “尝试以缠劲意蕴先行,包裹住钻,震二劲,如同以柔韧的绳索捆缚两件刚硬的兵器,使之虽特性不同,却能在你心意指挥下协同发力。” “这需要更精细入微的气血控制,以及对劲力本质更深的理解。” “不急於求成,先从最简单的钻,缠配合震,缠配合开始体悟。” 陈镇寥寥数语,却如拨云见日,为沈砚指明了方向。 他整日沉浸在这种静思体悟之中,配合著【基础锻体诀】的温和运转。 不仅能加速伤势恢復,更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提升。 那枚贴身携带的蕴神玉髓,似乎也在这平静的感悟中,继续发挥著温养神魂,启迪灵慧的余韵。 秦水柔则默默地为他打点好一切。 煎药、熬粥、整理房间、准备换洗衣物…… 她的身影总是安静地忙碌著,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安寧与满足。 偶尔,她也会坐在窗边,就著日光做些针线,或者轻声哼唱几句不知名的乡间小调,嗓音轻柔。 这寧静的陪伴,对沈砚而言,是最好的疗愈。 而在暗地里,赵坤等几个被选中的核心弟子,已被秘密告知部分实情。 加强了夜间值守和外围巡查,但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外松內紧,不能流露出明显的戒备。 派出去暗中盯梢的可靠弟子陆续带回消息: “馆主,青石巷附近这几日,確实多了些陌生面孔,有个卖炊饼的,炊饼做得稀烂,眼睛却总往沈师兄家院子瞟。” “陈师兄,西市那边,有人看到孙浩和那个疤脸男一起进了悦来小客栈,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武馆后巷,夜里似乎有轻微响动,但我们赶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只在墙根发现半个模糊的脚印,不是咱们馆里常穿的鞋底纹路。”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拼图,渐渐勾勒出黑狼帮越来越清晰的行动轮廓。 他们在踩点,在確认,在为最后的动手做准备。 “悦来客栈……” 周镇岳在密室中盯著洛云城简图,手指点在西市那片区域。 “那是黑狼帮一个不起眼的暗桩。孙浩果然和他们搅到一起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在庆功宴当晚,同时对武馆和青石巷下手。” “武馆这边,估计是想趁虚而入,搜刮一番,或者搞点破坏。青石巷……目標就是沈砚夫妇了。” 陈镇面色冷峻:“师父,青石巷的布置已经安排妥当。按照您的吩咐,选了三个最机警,身手也不错,面孔相对生疏的內门弟子。” “今晚就会借著夜色,分批秘密潜入沈砚那处小院附近,在预先看好的位置潜伏下来。” “他们带了弩箭、绊索、石灰粉,还有您特批的软筋散。院墙內也做了些不起眼的布置。” “醉仙楼那边呢?” 周镇岳问道。 “已和醉仙楼的东家通了气,他早年受过师父恩惠,答应配合。” “三楼最大的雅间聚英阁已经订下,前后窗户的视线和通达路径都已查看清楚。” “我们会安排人在对面酒楼和附近屋顶暗中警戒。馆內,会留下曾赫、周萱以及四名老实稳重的杂役弟子,做出空虚假象。” “但实际上,库房、帐房等要害处,都另有机关和隱藏的人手。” 周镇岳仔细听著,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推演著各种可能:“黑狼帮的韩烈,狡诈狠辣,他未必会亲自出手,但手下应该有几个亡命之徒。” “通知下去,一旦动手,儘量留活口,尤其是那个疤脸和可能出现的孙浩,要確保自身安全,必要时,格杀勿论。” “是。”陈镇领命,又道:“只是……沈师弟那边,是否要將详细计划告知?” 周镇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且不必说太细,免得他忧心影响恢復。” “只告诉他,武馆已有万全准备,让他安心参加庆功宴,务必和秦丫头在一起,不要落单。” “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庆功宴上,你不妨多敬他几杯,让他醉得自然些,早些离席休息。” “这样,既能让他避开可能的混乱,也能让暗中窥视的人更確信武馆核心都在酒楼,馆內空虚。” “明白。” 当陈镇將这些大致安排告知沈砚时,沈砚沉默良久。 他知道,馆主和师兄为了他的安危,动用了武馆不少资源,也承担了巨大风险。 “师兄,我能否做些什么?” 沈砚问道。 陈镇看著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儘快恢復。” “师兄,我觉得我这几天伤养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帮忙。” 他得罪的人不少,有因为振远武馆的原因,也有因为自己事情而得罪的,如黑狼帮,还有巨石武馆的李虎。 虽然这一战为振远武馆打贏了比斗,也打出了名气,但这一战也同样是为了自己。 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且他的恢復能力是要比陈镇等人想像的还要快的,当真没有在逞强。 陈镇则道:“我知道你想参与。但现在,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儘快恢復,並且保护好自己和你媳妇。” “庆功宴当晚,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只要没有馆主或我的明確指令,你们就待在武馆內院,不要出来,不要好奇。这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明白吗?” 沈砚只得道:“我明白师兄。我会看好水柔。” 但如果有什么异变的话,以他现在锻骨境的实力,或许会有一丝奇效也说不定。 “嗯。” 陈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且安心。”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恢復和静悟之中。 在周萱的精心调理下,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左臂的肿胀进一步消退,固定夹板下的皮肤传来更清晰,更密集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生机在骨骼裂缝间萌发滋长。 沈砚右胸的隱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锻骨境气血的浑厚与【基础锻体诀】的持续温养,效果显著。 他甚至能感觉到,新生的骨骼在质地上似乎比受伤前更加密实了一些。 这或许便是破而后立带来的一丝好处。 更多的时间,他沉浸在对劲力融合的体悟中。 陈镇以缠为桥的点拨,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开始尝试不再强行將钻劲与震劲挤压在一起,而是先调动起那丝微弱的缠劲意蕴。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五指虚握,意念集中於掌心。 先是尝试让缠劲单独流转,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指尖,柔韧绵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钻劲融入其中。 一开始,两种劲力格格不入,钻劲的锐利似乎要刺破缠劲的柔和。 但他不急不躁,反覆调整气血的流速。 以及最重要的心神中对这两种劲力协同,而非对抗的意念引导。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一次尝试中,钻劲並未被缠劲完全束缚,也未將其刺破,而是如同被柔韧的藤蔓包裹著的钢锥。 內核被一层柔韧的外壳所覆盖,既可保持穿透的特性,又多了几分隱蔽与变化的可能。 “就是这样。” 沈砚心中一喜,虽然这融合极其初步且不稳定,但他確实摸到了门径。 他依法炮製,又开始尝试震劲与缠劲的初步结合…… 这种心无旁騖的静悟,不仅让他对劲力的理解日益加深,也使得精神在高度专注后,进入一种奇异的澄澈状態。 【观察】技能似乎在这种状態下也得到了无声的淬炼,变得更为敏锐內敛。 而在沈砚视线之外,振远武馆的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且比之前更为周密。 陈镇调整了武馆內部的暗哨位置和巡逻间隙。 在那几处可能存在视野盲区或围墙薄弱点,增设了隱蔽的绊索铃鐺。 甚至涂上了特製的,夜间难以察觉的滑腻油脂。 青石巷那边,三名精干弟子已成功潜入预定位置。 他们没有藏在沈砚家中,而是分別潜伏在相邻空置院落的柴垛后,巷口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以及巷尾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 几人携带了淬毒的短弩,带倒刺的绊马索,石灰包。 以及周镇岳特批的,药性猛烈的七步软筋散。 沈砚家院墙內,几处不起眼的角落也布置了触髮式的响铃和陷坑。 醉仙楼方面,与东家的沟通已经完成。 聚英阁的位置,通道,乃至后厨人员都经过筛选。 陈镇安排了四名身手最好的弟子,两人扮作食客在对面酒楼临窗位置。 两人藉助夜色掩护潜伏在醉仙楼相邻建筑的屋顶,时刻监控著聚英阁周围的动静。 馆內留守的曾赫、周萱和四名杂役弟子,也被告知了部分情况。 曾赫虽內伤未愈,但经验丰富,负责坐镇中庭,隨时应变。 周萱除了照料药炉,还將急救所需的物品准备妥当,放置在顺手处。 四名杂役弟子则负责正常的洒扫灯火,但都被特別叮嘱,入夜后若非必要,不要离开前院区域。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在夜色中悄然张开,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黑狼帮与震岳武馆那边,也並未閒著。 悦来客栈的密室內,疤脸男再次见到了孙浩。孙浩的神色有些紧张,又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孙老弟,消息打听得如何了?” 疤脸男叼著草根,斜眼看著孙浩。 “疤脸哥,都打听清楚了。” 孙浩压低声音。 “振远武馆明晚在醉仙楼聚英阁大摆庆功宴,周镇岳,陈镇,沈砚,还有那些有点名號的弟子都会去。” “武馆里只会留下几个老弱病残和杂役。这是醉仙楼的布局图,还有武馆晚上值守的大致路线……” 他递过一张粗糙的手绘图。 疤脸男接过,仔细看了看,咧嘴露出黄牙:“干得不错。那沈砚家呢?” “青石巷最里头那家,院门朝南,围墙普通,有一处墙角砖石有些鬆动。” “沈砚那婆娘一般都在家,沈砚现在伤没好全,多半也会在家待著。” “他们肯定以为躲在武馆就安全了,哼,庆功宴热闹,谁会想到咱们直接去他家?” 孙浩语气阴狠。 “嗯。” 疤脸男將图纸收起,拍了拍孙浩的肩膀。 “孙老弟,你放心,事成之后,三当家不会亏待你。” “银子和女人少不了你的。” “震岳武馆那边,岳馆主也会记你一份功劳。” 这次的行动,是跟震岳武馆一起合作的,否则单凭黑狼帮,是不可能跟振远武馆抗衡的。 孙浩眼中闪过贪婪之色,连连点头。 疤脸男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对身边几个心腹悍匪道:“都听好了,明晚按计划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带三个兄弟,等醉仙楼那边热闹起来后,摸进振远武馆。” “不贪多,直奔他们库房和帐房,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放把火,製造混乱,把动静闹大点,吸引注意。” “另一路。” 他眼中凶光毕露:“老刀子,你带两个人,再去確认一下青石巷的情况,然后带上傢伙,等我们这边在武馆闹起来,趁乱摸进沈家院子。” “记住,首要目標是沈砚,死活不论,但那婆娘……嘿嘿,儘量抓活的,爽完后卖到窑子里还能换点酒钱。得手后,一把火烧乾净。” “疤脸哥,万一那沈砚不在家呢?” 一个悍匪问道。 “不在家?”疤脸男狞笑:“那就算他命大,但他家婆娘和屋子跑不了,抓了人,烧了房,也算给了震岳武馆和咱们三当家一个交代。” “再说了,沈砚要是知道他婆娘出了事,家被烧了,还能安心养伤?说不定自己就急出个好歹来。” 几名悍匪发出低低的,残忍的笑声。 震岳武馆內,岳震也得到了黑狼帮行动方案的密报。 他走到窗前,望著振远武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镇岳,沈砚……明晚之后,我看你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第98章截杀 醉仙楼 戌时三刻,醉仙楼三层最大的雅间聚英阁內,灯火通明,人声喧沸。 四张红木八仙桌拼成马蹄形,上面摆满了各色菜餚。 整只的烧鹅油亮通红,清蒸鱸鱼眼睛还透著鲜活,酱肘子燉得软烂入味,时蔬青翠欲滴。 酒是醉仙楼自酿的十年烧春,酒罈刚开,浓烈的香气就混著菜香肉香,在暖烘烘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振远武馆上上下下近三十人,几乎都到了。 馆主周镇岳坐在主位,今日难得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绸布长衫,虽已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衬得他面容愈发红润精神。 他左手边是亲传大弟子陈镇,一身玄色劲装,腰杆笔直如松。 右手边则是今日庆功宴的主角之一,沈砚。 沈砚穿著武馆统一下发的藏蓝色练功服,左臂仍用布带固定悬在胸前。 但脸色比起前几日已红润许多,眼神清亮,看不出太多伤病之態。 秦水柔紧挨著周萱,她穿著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安安静静地小口抿著茶。 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桌的沈砚。 “诸位。” 周镇岳站起身,端著粗瓷酒杯,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席间的谈笑。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馆主。 “今日设宴,有三喜。” 周镇岳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带著由衷的笑意。 “这第一喜,贺我振远武馆弟子沈砚,於洛云县武童生大比中,连战连捷,最终位列三甲,夺得武童生功名。” “此乃我振远武馆近十年来,於县试中所获最高名次。” 要知道,即便是上一届的武比,陈镇也获得了武童生功名,但名次也没有达到过前三甲。 “好。” “沈师兄威武。” 弟子们轰然叫好,纷纷举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砚起身,向四周拱手致意,脸上带著谦逊的微笑,心中却一片沉静。 这荣耀背后是擂台上一次次生死相搏,是左臂骨裂的剧痛,是深夜运转【基础锻体诀】疗伤的坚持。 “这第二喜。” 周镇岳待眾人稍静,继续道。 “贺我振远武馆眾弟子同心戮力,於此番县试中尽显风骨。 无论胜负,敢战,能战,有血性者,皆是我振远好儿郎,武馆以你们为荣、” 这话说得一眾弟子心头滚烫,尤其是曾赫、李毅等负伤弟子,更是眼眶发热。 眾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酒意混杂著豪情,在胸中激盪。 “这第三喜。” 周镇岳的声音略微低沉,却更显鏗鏘。 “贺我振远武馆,薪火相传,后继有人,望诸位戒骄戒躁,砥礪前行,来日方长。” “敬馆主,敬武馆。” 三杯酒下肚,席间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师姐,您是说,这接骨续筋膏的火候,全在最后收膏时的那一缕蜜香?” 秦水柔听得认真,小声询问。 “正是。” 周萱点头,声音清脆。 “早了药性太燥,晚了又失了粘性。沈师弟这臂骨,裂缝已开始弥合,接下来用这膏药正合適,辅以……” 她的话音未落,楼下陡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近乎刺耳的尖叫,紧接著是杯碟碎裂和桌椅翻倒的混乱巨响。 然而,就在酒过三巡,眾人酒意渐浓,警惕最鬆懈之时。 “走水啦,后厨走水啦!” 一声变调的呼喊响起。 紧接著,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浓烟,从楼下猛地窜了上来。 聚英阁內瞬间一静,隨即骚动起来。 有人呛得咳嗽,有人惊慌起身,桌椅碰撞声、杯盘落地碎裂声此起彼伏。 “慌什么。” 一声沉喝,如同闷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周镇岳不知何时已离席,站到了雅间中央。 他脸上先前宴饮的红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威严。 他没有看门口涌入的烟雾,而是將目光投向陈镇:“陈镇。” “弟子在。” 陈镇早已放下酒杯,起身肃立。 “按早先议定的第二套预案。” “你带所有弟子和女眷,立刻从西侧小梯下,经后巷,直接回武馆。” “途中若有阻拦,即为敌寇,不必留手,但务必確保眾人周全。” “是。” 陈镇毫不迟疑:“曾赫李毅,带你的人守住阁门,赵坤,护住女眷桌侧翼,其余人向我靠拢,检查隨身短兵,动作快。” 训练有素的弟子们立刻从短暂的惊慌中恢復,迅速行动起来。 周镇岳看向沈砚,语气稍缓:“沈砚,你隨大队同行,护好秦丫头。你左臂不便,紧跟陈镇身侧便可,莫要强出头。” “弟子遵命。” 沈砚拱手,立刻走到秦水柔身边。 秦水柔抓住他的衣袖,脸色微白,但眼神坚定,对他轻轻点头。 周镇岳不再多言,对陈镇微一頷首,隨即大步走向临街那扇宽敞的雕花木窗。 他推开窗户,夜风裹挟著楼下愈发清晰的喊杀与惨叫声涌了进来。 周镇岳单手在窗沿一按,身形如一只沉稳的巨鹰,纵身投入楼下混乱的夜色之中。 他的对手並非在这里。 几乎就在他跃出的同时,楼下大堂传来一声囂张的狂吼。 “振远武馆的崽子们听著,爷爷是黑狼帮赵老四,识相的把沈砚交出来,不然今晚醉仙楼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果然,是衝著沈砚,也是衝著振远武馆来的。 而且,黑狼帮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在城中繁华酒楼直接动手。 陈镇眼中寒光暴涨,但他强行压下怒火,低喝道:“別理睬,快走。” 弟子队伍迅速没入暗门后的通道。 西侧小梯连通著醉仙楼后厨旁的一条窄巷。 当陈镇率先衝出巷口,身后跟著二十余名振远武馆弟子和女眷时,预想中直奔武馆的畅通並未出现。 巷口外相对开阔的街角,已被二十余名黑衣持刀的悍匪堵得严严实实。 火把噼啪燃烧,映出一张张凶悍而贪婪的面孔。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半敞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 肩上扛著一柄沉甸甸的九环鬼头大刀,正是黑狼帮帮主,韩烈。 他显然等候多时。 陈镇脚步一顿,抬手止住身后队伍。 曾赫跟李毅等淬皮巔峰以及武馆內门弟子立刻抢前几步,刀剑出鞘。 將女眷和受伤的弟子护在中间,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势。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韩烈目光扫过振远武馆眾人,最后落在被护在队伍中后段的沈砚身上,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哟,阵仗不小啊。陈镇,这么急著带人回去?庆功酒还没喝尽兴吧?” 陈镇面沉如水,上前一步,將眾人护在身后,冷冷道:“韩烈,你敢在城中纵火行凶,拦截我振远武馆弟子,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哈哈哈。” 韩烈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放声大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陈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夜之事,是你们振远武馆先不守规矩。” 他刀尖遥指沈砚,声音陡然转厉:“这小子,沈砚,数月前在柳湖村,竟敢杀我黑狼帮三名兄弟,此仇,我黑狼帮上下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蛊惑:“陈镇,你是明白人。” “沈砚不过是个新入武馆没多久的弟子,听说还是个读书人出身,根骨平平。” “为了这么一个人,让你振远武馆与我黑狼帮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搭上这里许多弟子的性命……值得吗?” 韩烈目光扫过振远武馆眾人紧张而愤怒的脸,继续道:“不如这样,你把这沈砚交给我。” “我韩烈以黑狼帮帮主之名担保,今夜立刻带人撤走,绝不再动你振远武馆其他人一根毫毛。” “而且,事后我黑狼帮必有重谢,绝不让你们吃亏。如何?” 这番话说得赤裸而现实,试图將沈砚个人与振远武馆整体利益割裂。 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加压力。 陈镇尚未开口,他身后一些弟子脸上已露出怒色。 但也有一些年轻弟子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沈砚。 沈砚脸色平静,仿佛韩烈口中那个被当作筹码交易的人不是自己。 他只是將微微发抖的秦水柔更紧地护在身后。 陈镇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冷峭的讥讽。 “韩烈。”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陈镇眼神中带著冷漠。 “沈砚是我振远武馆正式弟子。” “他入门虽晚,但勤勉刻苦,於武馆小比中凭实力夺得名额。此次县试,他更是浴血奋战,为我振远武馆夺得近十年未有的武童生功名与荣耀。” “他今日的荣耀,便是振远武馆的荣耀,他的安危,便是振远武馆的安危,你想动我振远弟子,还想让我亲手將他交出?” “韩烈,你一个小小的黑狼帮帮主,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振远武馆了。” “你今日之所以来,是因为那震岳撑腰吧,再不解决这件事情,担心我师弟以后跟你们黑狼帮算帐?” 韩烈脸色阴沉下来:“陈镇,你別不识抬举,为了一个沈砚,你真要与我黑狼帮不死不休?你振远武馆虽有周镇岳,但我黑狼帮也不是泥捏的,更何况……” 他阴惻惻地笑了笑,意有所指:“今夜,周馆主恐怕自身也难保,未必顾得上你们。” 此言一出,振远武馆弟子中顿时一阵骚动,人人色变。馆主有难? 陈镇面上丝毫不露,反而冷笑道:“看来震岳武馆的岳震亲自出手了,才让你这小小的黑狼帮,敢掺和进武馆之间的恩怨,甚至不惜在城中动手。” 他目光如电,扫过韩烈身后那些气息混杂的帮眾:“韩烈,我且问你,你今日倾巢而出,堵我振远去路。可曾想过,若今夜事败,我振远武馆腾出手来,第一个要灭的,是你黑狼帮,还是那躲在后面的震岳武馆?” 韩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猛地一挥鬼头大刀,厉声道。 “少废话,陈镇,早听说你是周镇岳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便踏入锻骨境,是洛云城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 “今日,就让韩某来领教领教,看看你这振远武馆亲传大弟子,是不是徒有虚名。”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碎裂,魁梧的身躯带著一股凶悍的腥风,直扑陈镇。 鬼头大刀高举过顶,携著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下。 刀风凌厉,將空气撕裂出呜呜怪响,赫然已是锻骨境的修为,且刀法中充满了悍匪搏命的狠辣与决绝。 “曾赫,带人护住侧翼,伺机突围,沈砚,跟紧队伍走。” 陈镇在韩烈动的瞬间,语速极快地低喝一声。 同时,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並不炫目,却凝练如一道秋水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韩烈刀势最盛之处侧方三寸。 那里正是这一记力劈华山力量转换的薄弱节点。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街角,火星在刀剑相交处炸开。 陈镇身形稳如磐石,脚下甚至未曾移动半分。 而韩烈却感觉一股凝实厚重。后劲绵长无比的力道自剑尖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鬼头大刀险些脱手,前冲之势竟被硬生生遏止。 好深厚的根基,好精准的眼力。 韩烈心中骇然。 这才真正意识到,同为锻骨境,自己这靠廝杀和药物堆砌上来的境界,与陈镇这等武馆嫡传,一步一个脚印苦修上来的根基,有著质的差距。 陈镇却不给他喘息之机。 一剑格开大刀,剑势顺势展开,如长河奔流,又如磐石滚落。 沉稳,凝练,连绵不绝. 每一剑都带著【石壁拳】劲力转化而来的独特韵味. 看似不快,却封死了韩烈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逼得他只能挥舞大刀,狼狈招架,步步后退。 “上,拦住其他人,別放跑一个。” 韩烈勉强架开一剑,朝著身后怒吼。 黑狼帮眾如梦初醒,发一声喊,挥舞刀枪,绕过战团,凶猛地扑向曾赫等人结成的防御阵。 “找死。” 曾赫怒吼一声,与赵坤等几名淬皮境后期的弟子顶在最前。 刀光剑影瞬间与匪徒的兵刃撞在一起。 惨叫声,怒吼声顿时响成一片。 作为武馆弟子,其实力自然要比所谓的山匪强横太多。 甚至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但韩烈带著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淬皮境武者,显然其中混入了震岳武馆的弟子。 第99章再见李虎 陈镇周萱將秦水柔拉到自己身后,软剑出鞘,剑光如灵蛇吐信,轻灵迅捷。 將两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淬皮境匪徒逼退,更有一人手腕中剑,惨叫著后退。 她剑法虽不以力量见长,但招式精妙,应对这些匪徒绰绰有余。 沈砚护在秦水柔和周萱身旁,右手紧握短匕,眼神冷静地扫视著战场。 他没有贸然冲入前方的混战,而是牢牢守住这个相对安全的侧翼。 同时观察著全场,尤其是陈镇与韩烈的战团。 陈镇显然占了上风,將韩烈压製得喘不过气。 但韩烈刀法狠辣,经验老到,同为锻骨境中期,一时也难以速胜。 而曾赫那边,虽然阵型稳固,但匪徒加上震岳的弟子人数眾多,时间一长,难免出现伤亡。 必须儘快打开突破口。 沈砚目光一凝,忽然瞥见战团边缘,一名黑狼帮小头目模样的匪徒,正挥刀指挥著三四个人,试图从侧后方绕击曾赫阵型的薄弱处。 就是他了。 沈砚对周萱低声道:“周师姐,看好水柔。” 不等周萱回答,沈砚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滑入阴影。 借著街角杂物和混乱战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名小头目靠近。 那名小头目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的战局,寻找破绽,浑然不觉死神已至身后。 沈砚从一堆废弃竹筐后闪出,右手短匕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阴险的弧线,直刺对方毫无防护的腰肾部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击,將钻劲与截劲结合,力求一击废掉其战斗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周围的喊杀声掩盖。 那小头目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一截染血的匕首尖从自己腹部透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沈砚捂住口鼻,迅速拖入阴影,生命隨著鲜血飞快流逝。 沈砚拔出匕首,在其衣服上擦去血跡,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少了这个指挥点,那一侧的匪徒攻势果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与韩烈激斗,一边眼观六路。 对方人数占优,且混有震岳武馆的好手,久战之下,己方淬皮境中、初期的弟子恐有伤亡。 醉仙楼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洗髓境交手余波更是一刻未停。 必须儘快分兵,让大部分人先撤回武馆固守,避免无谓消耗。 “曾赫,李毅。” 陈镇一剑逼退韩烈,抽空厉声喝道:“你二人带队,立刻突围,撤回武馆,闭门坚守,等待馆主或我回援。” “大师兄,那你……” 曾赫一刀劈翻一名匪徒,急声问道。 “不用管我,凭一个韩烈还奈何不了我,等我击退韩烈就去找你们。” 陈镇语气不容置疑。 沈砚再次回到秦水柔身边沉声道:“师兄,韩烈交给你,我左臂虽不便发力,但带眾人突围尚无问题。”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和特训,他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右臂完好,气血充盈。 锻骨境对付淬皮境,即便不用左手,也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观察技能,能在混乱中迅速找到敌方薄弱点。 “好。” 陈镇当机立断:“你与曾赫李毅一同,带所有师弟师妹突围回馆,周萱,你隨行照料伤员。” “是。” 沈砚,曾赫,李毅齐声应道。 周萱也立刻点头,將秦水柔拉到自己身边。 “想走?没那么容易。” 韩烈怒极,想要摆脱陈镇去阻拦,但陈镇的剑光如附骨之疽,將他死死缠住。 韩烈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振远武馆弟子在沈砚等人的组织下,开始向侧翼移动,试图衝破封锁。 沈砚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处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 他右手中握著一柄从地上捡起的、阵亡匪徒遗留的钢刀。 虽然不惯用刀,但此刻以刀代剑,施展石壁拳的发力技巧和步法,却也足够。 观察技能全开。 敌我双方每个人的动作,气血波动等都瞭然於心。 “曾师兄,左前方那三人看似凶狠,但步伐虚浮,是匪徒,可从此突破。” “李师兄,右侧那个穿灰衣的,气息沉稳,刀法有板眼,是震岳的人,小心他斜刺里的同伴。” “赵坤,带人护住侧后,防止包抄。” 沈砚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在混乱中响起,精准地指点著突围的方向和要点。 曾赫、李毅等人对他早已信服,立刻依言调整。 振远武馆弟子本就训练有素,在有效的指挥下,狠狠切入敌方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拦住他们。” 震岳武馆弟子中有人厉喝,数名好手立刻扑向沈砚所指的突破口。 沈砚眼中寒光一闪,脚下步伐陡然加速,迎了上去。 他右臂挥刀,刀光並不绚烂,却简洁狠辣。 带著石壁拳崩劲的发力技巧,重重劈在一名震岳弟子格挡的长剑上。 “鐺。” 那弟子只觉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还未反应过来,沈砚的刀锋已顺势一抹,划过他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雨。 另一名震岳弟子从侧面刺来。 沈砚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左手手肘虽不能发力,却精准地撞在对方持剑的手腕上,使其剑势一偏。 紧接著右腿如鞭,狠狠抽在其膝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弟子惨叫著倒地。 电光石火间,沈砚已连创两名震岳好手,为突围队伍打开了缺口。 他动作流畅,判断精准,丝毫看不出左臂有伤,更像是一头在羊群中精確猎杀头羊的猛虎。 “沈师兄威武。” 有弟子兴奋大喊,士气大振。 曾赫李毅见状,更是精神抖擞。 刀剑齐出,率领眾人猛衝。 缺口被迅速扩大,突围在即。 韩烈被陈镇死死缠住,眼睁睁看著手下和震岳的人被沈砚带领的队伍杀得节节败退,气得目眥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陈镇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撤,掩护沈师弟他们出去。” 陈镇见时机成熟,大喝一声,剑势猛然爆发,將韩烈彻底笼罩。 “走。” 沈砚低喝一声,与曾赫李毅一起,护著队伍最后的弟子,衝出了包围圈,迅速消失在通往振远武馆方向的街道黑暗中。 沈砚与曾赫李毅带领著二三十余名振远武馆弟子,快速而警惕地在街巷中穿行。 周萱和秦水柔被护在队伍中间。 距离武馆已不远,转过前面两个街口,就能看到武馆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穿过一片相对开阔、两侧都是低矮店铺的街面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前方的黑暗中尖啸而出,直射队伍最前方的曾赫,李毅等人。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店铺屋顶和阴影里,骤然跃出十几余道身影,將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两人,正是从青石巷扑空后,急急赶来此地设伏的李虎和疤脸男。 李虎依旧双目赤红,气息狂暴紊乱,死死盯著队伍中的沈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沈砚……终於找到你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疤脸男则带著残忍的笑意,扫视著振远武馆眾人。 “嘖嘖,跑得挺快嘛。可惜,此路不通,沈砚,还有振远武馆的各位,今夜就在这儿留下吧!” 他们竟然料到了振远武馆弟子会撤回武馆,並在此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沈砚心中一沉。 李虎?锻骨境? 眼前的李虎虽然状態不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锻骨境。 加上疤脸男等淬皮境好手和弩箭埋伏,己方虽然人数略多。 但经过方才激战,已有消耗,且要保护伤员和女眷,形势极其不利。 “结圆阵,保护伤员和女眷。” 曾赫经验丰富,立刻大吼。 弟子们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防御阵型,將周萱、秦水柔及受伤同门护在中间。 李虎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他的眼中只有沈砚。 狂吼一声,周身那虚浮狂暴的气血再次沸腾,皮肤下血管凸起更甚,甚至隱隱有血珠渗出。 整个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撞向沈砚所在的阵型位置。 “沈砚,纳命来。” 当初李收財还在的时候,在巨石武馆打点之下,他才能安安稳稳的在那里学武。 而在李守財死后,以李虎那暴躁的脾气,早早便被眾人排挤,离开了巨石武馆,最后毅然加入了黑狼帮。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提升实力,为的就是这一刻。 “拦住他。” 李毅怒吼,与另外两名淬皮境巔峰的弟子同时挺剑刺向李虎。 “滚开。” 李虎双拳左右开弓,拳风灼热暴烈。 竟硬生生將三柄长剑震开。 李毅等人只觉一股蛮横无比,充满混乱气息的巨力传来。 气血翻腾,连连后退,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淬皮境跟锻骨境之间的实力悬殊可见一般。 疤脸男见状,狞笑挥手:“上。灭了他们。” 埋伏的匪徒和震岳武馆弟子立刻从四面八方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將振远武馆的圆阵淹没。 沈砚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导致全线崩溃。 必须挡住李虎这个最不稳定的爆炸点。 他一步踏出,从阵型中脱离,手中钢刀一横,拦在了李虎面前。 “李虎,你的对手是我。” 沈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沈砚!” 李虎看到他,眼中红光几乎要喷射出来。 所有理智彻底湮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不再废话,双拳如同狂风暴雨,带著那令人心悸的混乱巨力,疯狂砸向沈砚。 沈砚深吸一口气,基础锻体诀全力运转,气血奔腾。 观察技能提升至极限,李虎那看似毫无章法,却因力量与速度而威力惊人的拳路,在他眼中被迅速分解预判。 他不能硬接。 左臂无法格挡,右臂纵然能挡,也会被那混乱巨力震伤,影响后续战斗。 他只能依靠石壁拳的步法精髓和观察带来的预判,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砰。” 李虎一拳砸空,將沈砚身后的一截拴马桩打得粉碎。 “嗖。” 沈砚侧身,刀锋贴著李虎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但未能深入。 “轰。”李虎一脚踹来,沈砚提前后跃,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踹出一个浅坑。 沈砚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看似惊险万分,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偶尔的反击则精准地落在李虎因疯狂攻击而露出的破绽上。 虽难以造成重创,却不断累积著伤害,更激得李虎越发狂躁。 另一边,曾赫、李毅等人陷入了苦战。 疤脸男带著手下和震岳弟子疯狂进攻,他们人数要比对方多一些,但对方以逸待劳,又有弩箭不时偷袭。 振远武馆弟子渐渐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圆阵开始收缩,形势岌岌可危。 周萱挥剑护住秦水柔和几名重伤员,额头见汗。 她既要对敌,又要分心注意伤员情况,压力巨大。 秦水柔紧咬著嘴唇,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著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眼神却死死盯著远处与李虎缠斗的沈砚,充满了无尽的担忧。 “沈师弟,快撑不住了。” 李毅肩头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嘶声吼道。 沈砚心中焦急,但他被李虎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去支援。 李虎的状態越来越不对劲,力量似乎还在缓慢提升。 但口鼻溢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眼神中的混乱与痛苦交织。 沈砚注意到李虎的状態,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李虎的锻骨境显然不是正常突破来的,明显不对劲。 似乎用了什么药物或者邪功,此时药效正在反噬其身,但同时也让他更加危险。 必须儘快解决他,或者……撑到陈师兄赶来。 同为锻骨境,他能感受到韩烈的实力绝对不是陈镇的对手,但对方一直牵制著陈镇,不硬碰硬,陈镇想要拿下对方也不容易。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忽然卖了一个破绽,身形似乎因久战而微微一滯。 李虎哪会放过这等机会,狂喜之下,凝聚全身混乱气血於右拳,一拳轰向沈砚心口。 第100章废掉岳云鹏 这一拳,声势骇人,仿佛连空气都要点燃。 就是现在。 沈砚眼中精光爆闪,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扭,竟以毫釐之差让开了心口要害。 同时右臂钢刀不格不挡,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自下而上,反撩李虎因全力出拳而暴露的腋下空门。 这一刀,他凝聚了全身气血和对钻劲,震劲融合的最新感悟。 不求砍杀,只求將破坏性的劲力送入对方体內。 “噗嗤。” 刀锋入肉。 “砰。” 几乎同时,李虎的拳头也擦著沈砚的右肩而过,狂暴的劲力將他肩部衣物撕裂,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 沈砚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数步,右肩鲜血淋漓。 但他死死盯著李虎。 李虎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腋下那处並不算深的刀口。 一股阴狠刁钻、带著震盪之力的劲气,正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內。 与他那本就混乱不堪,如同沸油般的气血狠狠撞在一起。 “呃啊!” 李虎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剧烈地抽搐起来。 皮肤下凸起的血管纷纷爆裂,鲜血从全身毛孔中渗出。 他眼中红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茫然。 那强行提升的偽锻骨境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跌落。 药物的反噬,被沈砚这一刀彻底引爆了。 李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蜷缩著,剧烈地颤抖,口中不断涌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眼看是不活了。 沈砚强忍右肩剧痛和气血翻腾,拄著刀,剧烈喘息。 解决李虎,代价不小。 但危机远未解除。 “李虎兄弟。” 疤脸男惊怒交加,他没想到看似占尽上风的李虎竟然这么快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悽惨。 他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更深的杀意。 “好!好一个沈砚,果然够狠,所有人,集中火力,先杀沈砚。” 匪徒和震岳弟子立刻调转矛头,更加疯狂地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沈砚和摇摇欲坠的振远圆阵。 这次前来,他们的最终目標本就是沈砚。 “贼子敢尔。” 一声饱含怒意与凛冽杀气的暴喝,自街道尽头炸响。 一道玄色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开夜色,疾射而来。 人未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已隔空斩至,將两名扑向沈砚的震岳弟子直接腰斩。 陈镇赶到了。 他衣衫染血,气息有些急促,但周身锻骨境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瞬间震慑全场。 疤脸男看到陈镇,如同见了鬼魅,脸色惨白如纸。 帮主呢?难道…… “韩烈已败逃。” 陈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现在,轮到你们了。” 疤脸男肝胆俱裂,再无战意,怪叫一声:“风紧扯呼。” 转身就逃。 其余匪徒和震岳弟子也嚇得魂飞魄散,顿时作鸟兽散。 有陈镇在,他们没有贏的任何可能。 陈镇没有追击,他快步走到沈砚身边,看到他鲜血淋漓的右肩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只是气血消耗稍微有些大。” 沈砚摇头:“师兄,馆主那边?” 陈镇脸色凝重:“馆主正与强敌交手,但师父功力深厚,当能应对。我先护送你们回武馆,再做计较。” 他看了一眼地上李虎惨不忍睹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曾赫,李毅,清点伤亡,立刻回武馆。” “是。” 振远武馆厚重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门閂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將外界的血腥气暂时隔绝。 院內灯火通明,留守的弟子早已得到消息,此刻纷纷涌出,搀扶伤员,递上热水和乾净的布巾。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金疮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周萱立刻展现出她医者本色,迅速指挥人手將重伤员抬入厢房,自己则取出药箱,开始为伤势最重的几人紧急处理。 秦水柔也跟在她身边帮忙,动作麻利地清洗伤口,递送药物,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坚定。 陈镇和沈砚站在庭院中央,两人身上都带著血跡。 陈镇气息稍显急促,沈砚右肩的伤口已被周萱简单包扎,白色布巾下隱隱渗出血色。 曾赫快步走来,脸色沉重:“大师兄,沈师弟,清点完毕。” “轻伤十一人,重伤五人,无人阵亡,但李毅师兄伤得不轻,需要静养至少月余。” 无人阵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醉仙楼方向。 那里的惊天动地的交手声,已从最初的狂暴对轰,转为一种更为凝实,更为凶险的沉闷撞击,如同地底闷雷,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头一紧。 “馆主他……”曾赫也望向那边,眼中满是担忧。 “师父功力深厚,定能胜之。” 陈镇沉声道,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洗髓境高手的搏杀,变数太大。 沈砚默默运转【基础锻体诀】,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右肩的刺痛。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復盘著今夜发生的一切。 黑狼帮倾巢出动,震岳武馆暗中配合…… 这是蓄谋已久的报復和打击。 目的不仅仅是杀他沈砚,更是要重创甚至覆灭振远武馆。 若非馆主实力强横,若非陈师兄临危不乱,若非眾同门捨命相搏……后果不堪设想。 被动挨打,绝非长久之计。 今夜他们虽然击退了来犯之敌,但自身也付出了代价,更是暴露在强敌的獠牙之下。 震岳武馆既然敢动手,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想法在沈砚心中骤然亮起。 沈砚抬起头看向陈镇,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陈师兄,我有一个想法。” 陈镇转头看他:“说。” 沈砚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眾人,最终落回陈镇脸上道:“如今,岳震被馆主拖在醉仙楼,生死难料。” “震岳武馆內,唯一的锻骨境战力,只有那个在县试中被我击伤、据说至今仍在闭关养伤的岳腾云。” “此刻的震岳武馆,顶尖战力空虚,正是其最脆弱的时候。若我们不趁此机会,给其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只怕震岳和黑狼帮那帮宵小,真以为我振远武馆是泥捏的,可以隨意欺凌。” “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震慑群丑,打出我振远的威风,也为今夜受伤的师兄弟们討个公道。” 此话一出,旁边正在包扎伤口的曾赫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愕,隨即燃起熊熊的怒火和认同。 今夜憋屈的防御,同门流淌的鲜血,早已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胸膛中积满了愤懣。 陈镇瞳孔微缩,紧紧盯著沈砚。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也太过冒险。 深入敌巢,袭击对方大本营。 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但……沈砚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一味防守,只会助长敌人气焰。 师父常言,武者当有锋芒,遇敌当亮剑。 “你的意思是……” 陈镇的声音压得很低。 “由师兄你与我,两人足矣。” 沈砚眼神冷静得可怕:“你我皆著夜行衣,蒙面而行。目標明確,震岳武馆岳腾云。” “若能废了或重创此人,震岳武馆年轻一代便塌了半边天,岳震就算今夜不死,回去后也必受重创,短期內绝无能力再对我振远构成威胁。” “即便不能得手,以你我之力,想要脱身,震岳武馆那些淬皮境弟子也拦不住。” 沈砚补充道:“当然,此事需极度隱秘。” “馆內由曾赫师兄坐镇,紧闭门户,小心戒备,做出全力防守,无暇他顾的假象。” “我们速去速回,务必在馆主那边战斗结束,消息传开之前返回。” 陈镇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这个做法风险极高,但收益也极大。 岳云鹏是震岳武馆的锻骨境武者,好在对方此次有伤在身,並未参与,否则此次必然会生出极大变数。 “好。” 陈镇下定决心,眼中厉色一闪。 “便依你所言,震岳既然不仁,休怪我振远不义,今夜,便让他们也尝尝痛失臂膀的滋味。” 他转向曾赫,快速下令:“曾赫,我与沈师弟有事外出。武馆由你全权负责,紧闭门户,加强巡逻,尤其是伤员的护卫。” “若馆主归来或有其他变故,以哨箭为號,我们会立刻赶回。” 曾赫虽然不知具体计划,但见大师兄神色凝重决绝,立刻抱拳:“大师兄放心!武馆在,人在。” “去换衣服,准备一下,后门集合。” 陈镇对沈砚道。 “是。” 不多时,振远武馆幽静的后巷。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匯合。 皆是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 陈镇背著他那柄长剑,气息收敛,仿佛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沈砚右肩的伤处做了特別加固,確保不会影响行动,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柄无鞘的,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冷光的短刀。 正是他从疤脸男手下尸体旁捡到的那柄淬毒短刃,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没有多余废话,互相一点头,身形同时展开,如同两道轻烟,沿著屋顶墙头等阴影处,向著城西震岳武馆的方向疾掠而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 半炷香时间,两人已悄然潜至震岳武馆所在的街区。 与振远武馆的朴实沉稳不同,震岳武馆的门庭更为张扬气派,高墙朱门,门口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此刻,武馆大门紧闭,但院墙內隱约有灯火和人声,显然並未因为馆主不在而彻底鬆懈,反而可能因为今夜的行动而加强了戒备。 陈镇打了个手势,两人绕到武馆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围墙下。 这里树木较为茂密,墙头也稍矮一些。 “根据之前探听到的消息,岳腾云养伤,应在內院东侧的听涛轩,那里较为清静。” 陈镇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同时用手势比划出大致的方位。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围墙,寻找借力点。 陈镇身形微蹲,示意沈砚踩他肩膀。 沈砚也不矫情,轻轻一跃,在陈镇肩头一点,如同狸猫般翻上墙头,伏低身形,警惕地观察院內。 陈镇隨后也悄无声息地翻上,落在沈砚身旁。 院內果然有值守弟子,但人数不多,且大多聚集在前院和正厅附近,似乎正在焦急地等待什么消息,议论声隱隱传来。 “馆主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动静?” “听说醉仙楼那边打得惊天动地……” “別瞎说,馆主神功盖世,定能擒下周镇岳那老儿。” “腾云师兄的伤……唉,真是可恨那沈砚……” 两人伏在墙头阴影中,屏息凝神。 沈砚观察著那些弟子的分布和巡逻间隙,很快找到了一条通往內院的相对隱蔽的路线。 沿著墙根阴影,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便可抵达东侧內院。 陈镇显然也看出了这条路线,对沈砚微微頷首。 看准一个巡逻弟子转身的间隙,两人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从墙头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地,隨即紧贴墙根,快速而轻盈地向著竹林方向移动。 夜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恰好掩盖了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如同黑暗中的一部分,迅速穿过竹林,来到假山之后。 从这里,已经能隱约看到东侧內院听涛轩的轮廓,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此刻楼上某个窗户透著昏暗的灯光。 小楼附近,明显安静许多,但也有两名弟子持刀守在楼下门口,神色警惕。 “看来岳腾云確实在此。” 陈镇以传音入密般的细微声音说道。 “楼下两人,淬皮境后期,楼內情况不明,但岳腾云有伤在身,警惕性可能更高。” “我正面吸引,你寻机潜入,务必一击必中,或製造让其伤势加重的机会。” “若事不可为,以我长啸为號,立刻撤离。” “明白。” 沈砚握紧了手中的带毒短刃,眼中寒光凛冽。 陈镇深吸一口气,蒙面黑巾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不再隱藏身形,从假山后一步踏出,径直走向听涛轩! “什么人?” 守门的弟子立刻发现,厉声喝问,拔刀上前。 陈镇不言不语,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衝两人。 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刚猛,带著锻骨境的沛然巨力。 第101章你是沈····· 那两名弟子大惊,挥刀格挡。 但刀锋与掌风一触,便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 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人也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吐血倒飞出去,撞在门上,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动静却已然惊动了楼內。 “敌袭!” 楼內传来惊怒的吼声,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 陈镇一脚踹开楼门,冲入其中。 顿时,楼內响起激烈的打斗声,怒喝声和家具碎裂声。 显然,楼內除了岳腾云,还有其亲信弟子守护。 但因镇岳的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因此留在这里的人就那么几个。 也不会有人想到,被袭击截杀的振远武馆会反其道而行,前来偷袭镇岳武馆的大本营。 就在陈镇闯入,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沈砚动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如同壁虎般,沿著小楼外侧的廊柱和窗欞,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基础锻体诀】对身体的掌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右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二楼,那间亮著灯的房间。 沈砚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窗外窄窄的屋檐上,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內望去。 房间內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书桌。 床榻上,盘膝坐著一人,正是岳腾云。 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胸前缠绕著厚厚的绷带,显然县试时被沈砚所伤的肋骨仍未痊癒。 此刻他正凝神调息,试图平復因楼下突然爆发的打斗而紊乱的气血,脸上带著惊怒和一丝不安。 他身边,並无他人守卫。 显然,楼下的护卫和闻声赶去的弟子,就是他的全部依仗。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到直接杀入震岳武馆內院来袭击他。 机会。 沈砚眼中杀机迸现。 他不再犹豫,右手淬毒短刃反握,左手运起仅存的气力,猛地击向窗栓。 “咔嚓。” 窗栓断裂。 沈砚撞破窗户,如同猎鹰扑食,直取床榻上的岳腾云。 短刃幽蓝的刃光,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刺其心口。 岳腾云在窗户破裂的瞬间已然惊觉,骇然睁眼,看到一道蒙面黑影携著毒刃扑至,亡魂大冒。 他重伤未愈,根本来不及起身或拔剑,只能勉强向床榻內侧翻滚,同时凝聚残余气血於右掌,仓促拍向袭来的短刃。 “嗤。” 短刃划过他的右掌,带起一溜血珠。 那幽蓝的刃光瞬间染上了一抹血色,毒性与气血相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岳腾云惨叫一声,右掌瞬间传来麻痹和剧痛,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 但他也藉此一掌之力,將沈砚的刺杀之势稍稍阻了一阻,整个人滚到了床榻內侧,撞翻了床头柜。 “找死。” 岳腾云又惊又怒,左手勉强抓起放在床边的长剑,想要拔剑。 但沈砚岂会给他机会? 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合身扑上。 他根本不给岳腾云拉开距离施展剑法的机会,短刃如附骨之疽,专攻其受伤的右半身和胸腹要害,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岳腾云右手中毒迅速蔓延,半边身子发麻,左手持剑又极不灵便,只能狼狈格挡闪避,被沈砚逼得在狭窄的床榻范围內左支右絀。 惊怒交加,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寒意。 这蒙面人的手法,为何隱约有种熟悉感?还有那眼神…… “你是沈……” 他一个念头尚未转完,沈砚的短刃已抓住他因毒素和惊怒而露出的一个破绽,划向他持剑的左腕。 岳腾云急忙撤腕,沈砚却似乎早已预料,短刃中途变向,由划变刺,直取其因撤腕而暴露的咽喉。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毒辣至极。 岳腾云瞳孔骤缩,拼命向后仰头。 “噗嗤。” 短刃未能刺中咽喉,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窝!剧痛伴隨著更猛烈的毒素瞬间涌入。 “啊!” 岳腾云发出悽厉的惨叫,左手长剑再也握不住。 噹啷落地。 他整个人踉蹌后退,撞在墙上,面色迅速泛起一层黑气,眼神开始涣散。 沈砚俯身,左手短刃快如闪电,在岳腾云的双腿膝弯处,各自狠狠一划。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刃锋精准地切断了膝弯后的主要筋腱。 “呃啊!” 岳腾云身体猛地一挺,发出更加绝望痛苦的嘶吼,双眼暴突,残余的气血本能地涌向双腿,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失控的抽搐。 筋腱断裂,意味著即便他日后能解了毒,治好肩伤,这双腿也基本废了。 从此与高深武道无缘,甚至连正常行走都將成为奢望。 完成了这確保目標达成的一击,沈砚才停手。 他冷静地看了一眼地上因剧痛,毒素和彻底废掉,口吐白沫的岳腾云。 確认其再无任何威胁,更无恢復可能。 沈砚不再停留,將染血的短刃在岳腾云衣衫上飞快一抹,擦去大部分血跡,隨即转身,从破开的窗户鱼跃而出,轻巧地落在楼下阴影中。 楼下的景象与预想略有不同。 陈镇並未陷入苦战——那不符合他锻骨境巔峰的实力。 他持剑立於小楼正门前台阶上,脚下横七竖八躺著六七名震岳武馆弟子,皆已失去行动能力,或昏厥或重伤呻吟。 而台阶下,黑压压围了不下二十名闻讯赶来的震岳弟子,个个手持兵刃,目眥欲裂,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他们被陈镇身上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气与锻骨境巔峰的恐怖气息所慑,更被地上同门的惨状所骇。 陈镇方才闯入门內,击倒留守弟子,闻听楼上异动后即刻衝出把守门户。 几个呼吸间便以雷霆手段放倒了最先衝上来的几人,彻底镇住了场面。 但人数在不断增加,远处还有更多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火把的光亮正在向这边匯聚。 陈镇可以轻易杀穿这些人,但那需要时间,也会製造更大动静,且会彻底暴露身形特徵。 他的任务是製造混乱,守住通道,接应沈砚並带领沈砚安全撤离,而非在此大开杀戒,陷入重围。 因此,他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以绝对的武力进行威慑,製造一个无人敢轻易靠近的死亡区域。 当沈砚身影从二楼阴影中落下时,陈镇眼中精光一闪。 “得手了?” “筋腱已断,毒入臟腑,神仙难救。” 沈砚语速极快,言简意賅,同时右手已从腰间抽出另一柄备用短刀,与陈镇背对而立。 警惕地注视著从其他方向隱隱包抄过来的震岳弟子。 虽然人不敢上前,但合围之势已成。 “好。” 陈镇眼中寒光一闪,再无顾虑。 两人默契十足,在围观眾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同时向侧后方。 小楼与院墙之间一条狭窄的巷道暴退。 震岳馆主不在,两个锻骨境想走,凭藉几个淬皮境想要拦住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拦住他们。” “別让他们跑了。” “腾云师兄怎么样了?” 震岳弟子这才如梦初醒,发一声喊,壮著胆子衝上来,尤其是几个自恃身手不错的淬皮境后期弟子,冲在最前。 陈镇与沈砚退入巷道,巷道狭窄,仅容两人並肩。 陈镇断后,回身便是数剑。 剑光並不绚烂,却凝重如山,带著锻骨境碾压性的力量。 冲在最前的两名淬皮境后期弟子挥刀格挡,只听鐺鐺两声巨响,钢刀脱手,虎口崩裂,人更是被剑气震得吐血倒飞,撞倒了身后数人。 这一下,再次將追兵的势头狠狠挫败。 狭窄的地形反而成了陈镇一夫当关的绝佳场所。 趁此间隙,沈砚已迅速观察了巷道尽头。 是一堵不算太高的內院隔墙。 “走。” 陈镇低喝,与沈砚同时纵身而起,足尖在巷道墙壁上连点两下,轻鬆翻过隔墙,落入另一处院落。 追兵涌到墙下,却只能看著两人身影消失在墙头,气得怒吼连连,慌忙绕路追赶,但就这么一耽搁,距离已然拉开。 陈镇与沈砚並未直线逃离,而是凭藉事先反覆推敲熟记於心的路线。 直到远离震岳武馆数个街区,在一处早已探查好的堆满破砖烂瓦的无名小巷死角,两人才停下。 迅速脱下外层染血的夜行衣和蒙面黑巾,露出里面不起眼的深色劲装。 將衣物、面巾以及那柄淬毒的短刃,塞进一个厚实的油布口袋,深深埋入砖瓦堆深处,並做了不起眼的標记。 做完这一切,两人又互相检查了一下,確认身上没有留下明显的血跡,气味或其他痕跡。 这才稍稍调整呼吸,让激烈奔逃后的气血平復下来。 月光从狭窄的巷口斜照进来,映出陈镇凝重而锐利的眼神。 他看向沈砚,低声问:“確定?” 沈砚缓缓点头,声音平稳却带著冰冷的迴响:“双膝筋腱尽断,剧毒入体,即便立刻得到最好的救治,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倖,武道之路……彻底断了。” 陈镇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並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沉重。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震岳武馆年轻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就此废掉。 这仇结死了。 但想到今夜震岳与黑狼帮的联手袭击,想到武馆內受伤呻吟的师弟们,这份沉重又化为了坚定的冷硬。 “岳震老匹夫,这是你自取。” 陈镇低声自语,隨即对沈砚道,语气斩钉截铁。 “今夜,你我一直在武馆內防守,从未离开。震岳武馆遭袭之事,与我们无关。记住了?” 虽然暗中大家谁都能猜测到,但有些事情毕竟不能放在明面上。 “明白。” 沈砚回答得毫不犹豫。 “走,回武馆。师父那边……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两人不再言语,整理了一下衣襟,如同两个因担忧武馆而夜归的普通弟子,快步但並不显慌张地向著振远武馆方向走去。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但东方的天际,已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著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將过去。 这一夜,洛云城西,註定有许多人无眠。 寅时初刻,夜色最深沉时,振远武馆厚重的黑漆大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闪身而入,隨即大门迅速关闭,落閂上锁。 陈镇和沈砚回到武馆时,前院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苦涩气息依然浓烈。 火把和灯笼將院子照得通明,留守的弟子们仍在忙碌。 清洗地面的血跡,归拢损坏的兵器,將重伤员小心地转移至更通风乾净的厢房。 曾赫正指挥著几名弟子在院墙关键位置增设暗哨和绊索,看到陈镇和沈砚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眼中带著询问。 “大师兄,沈师弟,你们……”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两人虽已整理过但依旧能看出匆忙痕跡的衣衫上扫过。 尤其是沈砚右肩新包扎的布巾下隱隱透出的血色。 “无事。” 陈镇抬手止住了他的询问,目光扫过院子。 “伤亡最终清点如何?馆主可有消息传回?” 曾赫深吸一口气,快速匯报:“跟最初差不多,没人伤势加重。” “馆主那边……醉仙楼方向的动静约莫一刻钟前彻底平息了,但至今无人归来,也……也无消息。” 陈镇和沈砚的心同时一沉。 没有消息,往往意味著结果难料,或是战况惨烈到无法立刻抽身。 “加强戒备,巡逻队加倍,尤其是后墙和屋顶。” 陈镇沉声下令。 “所有伤员集中到东厢房,由周萱统一照料,分派可靠弟子护卫。武库和帐房加双锁,派专人值守。在馆主回来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武馆。” “是。” 曾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陈镇看向沈砚:“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然后到正厅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肩头。 “伤口需仔细处理,莫要感染。” 沈砚点点头:“皮肉伤,无碍。” 他右肩的伤是与李虎交手时被拳风擦过所致,虽然皮开肉绽,但未伤筋骨。 陈镇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向正厅。 作为如今武馆內实质上的主心骨,他需要立刻掌握所有情况,做出下一步安排。 沈砚没有立刻去处理伤口,而是先走向东厢房。 第102章周镇岳归来 厢房內灯火通明,瀰漫著更浓的药味。 周萱挽著袖子,额上见汗,正用银针为一名昏迷的弟子施针导气,旁边两名女弟子帮忙递送热水和药物。 秦水柔也在旁边打下手。 看到沈砚进来,秦水柔立刻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无尽的担忧,但她强忍著没有扑过来,只是用眼神急切地询问。 沈砚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转向周萱。 周萱刚起出一根银针,擦了擦汗,看到沈砚肩头的血跡,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沈师弟,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她不由分说,轻轻揭开沈砚肩头临时包扎的布巾,看到那虽然不深却皮肉翻卷的伤口,仔细检查了一下。 “还好,是钝器或拳风擦伤,伤口有些脏,需清洗上药,未伤筋骨。” 周萱鬆了口气,迅速从旁边药箱中取出清水,棉布和金疮药。 动作麻利地为沈砚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重新包扎。 “你左臂旧伤未愈,右肩又添新创,气血已有亏损,待会儿我再给你熬一剂补气血,固本培元的汤药。” “有劳周师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砚道谢。 秦水柔也趁机走了过来,紧紧抓住沈砚完好的左手。 “砚哥……”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沈砚反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慰。 “水柔,你做得很好。” 秦水柔用力点头。 沈砚又看了一眼厢房內忙碌的景象,对周萱道:“周师姐,此处辛苦你了。我去正厅见大师兄。” “去吧,小心別碰湿了伤口。” 周萱叮嘱一句,又转身投入救治工作。 沈砚离开东厢房,回到自己住处快速换下一身沾染了尘血腥气的劲装。 隨后穿上一套乾净的练功服,將右肩伤口重新包扎妥帖,確保不会轻易渗血,这才走向正厅。 周萱鬆了口气,迅速从旁边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粉末,均匀撒在沈砚伤口上。 粉末触体清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黑色的血跡也似乎淡了一些。 “这是加强版的清毒散,能中和大部分黑血散毒性。” “你左臂旧伤未愈,右肩又添新创,气血已有亏损,待会儿我再给你熬一剂补气血、固本培元的汤药。” “有劳周师姐。” 沈砚道谢。 秦水柔也趁机走了过来,紧紧抓住沈砚完好的左手:“砚哥……”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沈砚反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慰,“水柔,你做得很好。” 秦水柔用力点头,眼中的担忧慢慢被一种坚定的温柔取代。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不添乱,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对丈夫最大的支持。 沈砚对周萱道:“周师姐,此处辛苦你了。我去正厅见大师兄。” “去吧,小心伤口。” 周萱叮嘱一句,又转身投入救治工作。 沈砚离开东厢房,回到自己住处快速换下一身沾染了尘血腥气的劲装。 穿上一套乾净的练功服,將右肩伤口重新包扎妥帖,確保不会轻易渗血,这才走向正厅。 正厅內,灯火通明。 陈镇端坐主位,下方坐著曾赫、李毅以及另外两名在弟子中颇有威望的淬皮境后期。 气氛凝重。 沈砚进来后,对陈镇行礼后坐下。 “都到齐了。” 陈镇目光扫过眾人:“今夜之事,大家亲身经歷。黑狼帮与震岳武馆勾结,悍然袭击我振远庆功宴,欲灭我武馆根基。” “幸赖馆主神威,眾师兄弟用命,我们击退了来犯之敌,保住了武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此事绝非了结。馆主至今未归,敌踪不明。” “震岳武馆经此一挫,必不甘休,黑狼帮更是睚眥必报的匪类。接下来,我振远武馆將面临更大压力,甚至……更疯狂的报復。” 眾人神色凛然,李毅更是因激动牵动伤口,闷哼一声,眼中充满愤恨。 “大师兄。” “馆主他……” “馆主功力通玄,定能化险为夷。” 陈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武馆,等待馆主归来。” “曾赫,武馆防御由你全权负责,按最高警戒布置,所有弟子分三班轮值,暗哨明岗都要有。” “李毅,你受伤不轻,但经验丰富,负责协调伤员安置和內部巡查,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是。” 曾赫李毅领命。 陈镇又看向另外两名弟子:“王师弟,赵师弟,你们负责清点武库损耗,统计今夜所有物资消耗。” “尤其是药材和兵刃,列出清单,以备后续补充。” “同时,留意城中消息,尤其是关於醉仙楼和震岳武馆的传闻,及时上报。” “明白。” 最后,陈镇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沈师弟。” “在。” “当下情况,你有什么注意,可以说说看。” 作为武馆他之外的锻骨境,沈砚的分量已然不能忽视。 陈镇看著他:“你对黑狼帮的了解,或许比我们都深。我需要你仔细回想,今夜来袭的敌人中,有没有特別需要注意的人物?” “震岳武馆除了岳震,岳腾云,还有哪些需要警惕的力量?黑狼帮的动向,有无规律可循?” 沈砚面色如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今夜来袭者,除了黑狼帮悍匪,確实混杂了不少身手扎实,招式有武馆训练痕跡之人,应是震岳武馆弟子。” “其中,有几人气息接近淬皮圆满,刀法剑法颇有章法,应是震岳武馆的正式弟子精锐。” “至於最后出现的那个锻骨境,她爹被家中婢女偷袭杀害,便以为是我搞的鬼,今日想必是来寻仇的。” “至於黑狼帮方面,为首者自然是帮主韩烈,锻骨境修为,刀法狠辣,惯用淬毒兵刃。其手下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其中一人左眉梢有疤,身形瘦高,心思狡诈,似是负责具体行动指挥,此人需多加留意。” 沈砚继续道:“岳震之下,原本以岳腾云为首。” “但经县试一役,岳腾云重伤,其下虽有数名淬皮境后期圆满的弟子,但皆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震岳武馆有无可能从別处请来外援。如今岳腾云已……” 陈镇点了点头:“沈师弟观察入微。震岳武馆经此重创,短期內的报復可能更多会藉助黑狼帮或耍弄阴私手段,我们要防患於未然。”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馆主,是馆主回来了。” 厅內眾人霍然起身。 眾人抢步出厅,只见前院灯火通明处,一道身影正大步走来。正是周镇岳。 他依旧是那身深蓝色长衫,但此刻衣衫多处破损,沾染著尘土和深褐色的可疑污跡,袖口甚至有灼烧的痕跡。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日略重,但步伐依旧沉稳如山。 周身那股属於洗髓境强者的威严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刚刚经歷大战而更添几分凛冽杀伐之气。 “师父。” 陈镇率先迎上,抱拳行礼,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馆主。” 曾赫、沈砚等人也纷纷行礼,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周镇岳目光扫过眾人,在沈砚包扎的右肩和苍白的脸上稍作停留,隨即落在陈镇身上:“武馆情况如何?” “回师父,击退来犯之敌,重伤七人,轻伤十五,无人阵亡。现已加强戒备,伤员正在救治。”陈镇快速匯报。 “无人阵亡……好,很好。” 周镇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转瞬即逝,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进厅说话。” 眾人重回正厅,周镇岳当仁不让坐在主位。弟子们奉上热茶,他端起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字字清晰: “醉仙楼外,拦路者是岳震。” 儘管早有猜测,听到馆主亲口证实,眾人心中还是一凛。 果然是震岳武馆馆主亲自出手! “岳震老儿,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门阴毒掌法,配合其烈阳掌,诡譎狠辣,更淬有剧毒。” 周镇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他想拖住我,让黑狼帮和震岳弟子对你们下手。” “那师父您……”陈镇急问。 “我无事。” 周镇岳摆摆手:“岳震虽功力有所增长,但根基不稳,久战必露破绽。” “百招之后,我硬受他一掌,换得近身之机,断了他右臂经脉,碎了他三根肋骨。”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眾人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洗髓境高手之间生死相搏的惊心动魄。 硬受毒掌,断臂碎骨……馆主显然也付出了代价,否则不会气息浮动,衣衫染血。 “岳震重伤逃遁,我本欲追击,但察觉城中另有高手气息隱匿窥探,恐是调虎离山或另有埋伏,便先行撤回。” 周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经此一战,岳震没有一年半载,休想恢復如初。震岳武馆,暂时不足为虑。”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馆主重创岳震,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黑狼帮韩烈……”陈镇迟疑道。 “韩烈?” 周镇岳看向陈镇,“你与他交手了?” “是。弟子已將其击伤击退。” 陈镇简略回答,並未详述过程。 周镇岳点点头:“韩烈不过是条见利忘义的鬣狗,如今岳震重伤,震岳武馆自顾不暇,黑狼帮失了依仗,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张胆与我振远为敌。但暗地里的阴损手段,不会少。” 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尤其在沈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今夜之后,洛云城西的格局已变。” “我振远武馆经此一役,打出了威风,也彻底与震岳,黑狼帮撕破脸皮。接下来,是危机,也是机遇。” 他顿了顿,沉声道:“陈镇,从明日起,武馆闭门三日,谢绝一切访客。” “全力救治伤员,整顿內务。三日后,若局势平稳,可逐步恢復授课,但需加强新入门弟子的背景核查,武馆內外防务,一刻不得鬆懈。” “是。” “曾赫,李毅,你们配合陈镇。” “是!” “沈砚。”周镇岳点名。 “弟子在。” “你受伤不轻,先去药房让萱儿好生诊治,用最好的药材。隨后……来我书房一趟。” “是。” 沈砚应道。 眾人领命散去,各自忙碌。 陈镇亲自安排岗哨,曾赫和李毅则开始分派人手。 武馆內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肃杀中的井然有序。 沈砚依言先去药房。 周萱见他去而復返,也没多问,只是仔细检查了他肩头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给他左臂的旧伤换了药。 “沈师弟,你这两处伤都不轻,尤其是左臂骨裂,至少还需十日才能发力。右肩刀伤虽浅,但沾了毒,这几日切不可运劲过猛,否则毒气隨气血行开,反而不美。” 周萱一边配药,一边叮嘱:“这是我刚熬好的固元培本汤,主补气血,辅清余毒。趁热喝了,每日早晚各一剂,连服三日。” 她递过一个温热的药碗。 药汁呈深褐色,气味浓郁,带著人参、黄芪等药材的甘香,也夹杂著一丝苦味。 沈砚接过,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一股暖流缓缓散开,原本因失血和激战而有些虚浮的气血,似乎稳定了些许。 “多谢周师姐。” “分內之事。” 周萱摇摇头,眼中带著关切。 “你今夜……很拼。师父既然叫你,定有要事。去吧,小心伤口。” 沈砚点点头,放下药碗,深吸一口气,朝周镇岳的书房走去。 书房位於武馆后院,独立於练武场和弟子居所,环境清幽。此刻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书房窗內透出温暖的灯光。 沈砚在门外站定,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周镇岳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书房內陈设简朴。 除了一张宽大的书案,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外,別无长物。 书案上堆著些帐册和书信,一盏油灯明亮。 周镇岳已换了一身乾净的深灰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正拿著一卷书册看著。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听到沈砚进来,他放下书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著馆主。 周镇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打量著沈砚,目光在他包扎的肩头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你的伤,萱儿怎么说?” “左臂骨裂需十日恢復,右肩刀伤沾毒,不宜运劲过猛。已服了固元汤。” 沈砚如实回答。 第103章震岳武馆的情况 “嗯。” 周镇岳点点头。 “你今夜表现,陈镇已简略告知。” 周镇岳语气平静道:“沈砚,你入门不过数月,进步之速,心性之稳,战力之强,远超我预期。” “甚至,有些超出常理。” 沈砚面色不变,只是平静道:“弟子不敢当。全赖馆主与大师兄教导,武馆同门扶持,以及……些许运气。” “运气?” 周镇岳微微摇头。 “武道爭锋,哪来那么多运气。实力,心性,决断缺一不可,这些你都有。”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叫你来,並非只为夸你。有几句问话,你要如实答我。” “馆主请问,弟子必知无不言。” 沈砚沉声道。 “第一,岳腾云如今是生是死?你下手时,可曾留有余地?或者说……你是否確定,他已无再起之可能?”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不敢妄断生死。但弟子以淬毒短刃刺入其腰腹要害,刃上淬的是黑市常见的蝮蛇涎,毒性猛烈,专坏气血。” “刺入后,弟子又以內劲催发,確保毒血攻心。” “即便当时未死,若无独门解药及时救治,也绝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沈砚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弟子挑断了他双膝后筋腱。” “筋腱断裂,即便以顶级灵药接续,也再难恢復如初,武道之路……当是断了。” 周镇岳深深看了沈砚一眼。 这回答,冷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倒像是经验老道的江湖客。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第二,与李虎交手时,他可曾说过什么?或者,你从他身上,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终於问到关键了。 沈砚心念电转,面上露出回忆之色:“李虎当时状若疯狂,力量速度暴增,远超其应有水准,但气息虚浮混乱,像是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 “他口中不断嘶吼著报仇,神智似乎不太清醒。” 书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镇岳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稳:“李虎此人,我曾有耳闻。巨石武馆弟子,资质尚可,但心性偏激。” “其父李守財,是柳湖村里正,数月前……据说死於自家丫鬟之手。” 沈砚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点头:“馆主说的没错,只不过弟子之前跟那李虎家有所恩怨,那李虎似乎將此事赖在了弟子身上。” 周镇岳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推到沈砚面前. “这是玉参丹,疗伤固本的上好丹药,对你伤势有益。每三日服一粒,不可多服。” “谢馆主。” “去吧,好生休养。三日后,若伤势稳定,可开始尝试恢復性修炼,但切忌急躁。” 周镇岳挥挥手,重新拿起书卷。 沈砚起身行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晨光彻底撕破夜幕,將金红色的光芒洒在青石巷的屋瓦和振远武馆高耸的院墙上。 喧囂与血腥气仿佛被这清新的晨光涤盪了不少,只余下武馆內井然有序的忙碌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砚回到自己位於武馆后院的单间住处。 这是正式弟子,尤其是表现出色者的待遇,比之前外院的大通铺清净许多,也更利於修炼。 推开门,秦水柔正在屋內。 她已换下了沾了血污和药渍的衣裙。 穿著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襦裙,头髮简单挽起,正背对著门,低头整理著一个不大的包裹。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身,眼中是瞬间亮起又强自按捺的关切。 “砚哥。” 秦水柔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肩头新包扎的白布上。 又迅速扫过他的脸,见他虽面色微白,但眼神清明,气息也还算平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鬆懈。 “水柔。” 沈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弟子巡逻的脚步声。 “馆主他……没为难你吧?” 秦水柔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虽不知全部细节,但今夜之事牵连甚大,沈砚又出了关键的手,她难免担心。 “没有。” 沈砚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將手中的小玉瓶放在桌上。 “馆主给了我疗伤的丹药,还嘱我好生休养。” 秦水柔眼中忧虑稍减,转为一丝欣慰:“那就好。” 她走到沈砚身后,手指轻柔地碰了碰他肩头包扎的边缘,却不敢用力。 “伤口还疼吗?” “毒已清了大半,剩下一点余毒,有周师姐的药和这玉参丹,几日便可拔除。” 沈砚握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拉到身前,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倒是你,熬了一夜,又惊又怕,才是真的伤了神。过来坐。” 他將秦水柔拉到自己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手指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嚇坏了吧?” 秦水柔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到你受伤回来……还有外面那些喊杀声……我怕。但我知道,怕没用。周师姐那里需要人,我能做一点是一点。” 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水光,却异常坚定地看著沈砚:“砚哥,我不问你今夜具体做了什么,我知道那必定是凶险万分。” “我只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保重自己。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沈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揽过秦水柔的肩膀,將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她触碰自己的伤处。 他能感受到怀中身躯微微的颤抖,那是后怕,也是竭力维持的坚强。 “我答应你。” “水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首先保护好自己。你是我的退路,也是我的归处。你若安好,我才能心无旁騖。” 秦水柔將脸埋在他颈侧,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挣脱出来,擦了擦眼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不说这些了。你饿不饿?” “我去灶房看看,应该还有些米粥和馒头,我给你热一热。受了伤,更要吃点东西。” “好。” 沈砚没有拒绝。 秦水柔很快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东西简单,但在经歷一夜激战和紧张后,却显得格外熨帖。 沈砚慢慢吃著,秦水柔就坐在对面看著他,不时低声说著她从药房帮忙时听到的零碎消息。 哪个弟子伤得重些但性命无碍,谁谁谁只是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周师姐如何施针用药…… 这些琐碎的信息,却让沈砚对武馆目前的情况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无人阵亡,重伤者都得到了及时救治,这確实是万幸,也足见周萱医术精湛和武馆平日储备充足。 吃完东西,秦水柔收拾了碗筷,又打来温水,想帮沈砚擦洗一下身上沾染的尘土和乾涸的血跡。 沈砚褪去上衣,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旧伤未愈的淤青,新添的刀口,还有各处碰撞留下的暗红,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秦水柔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稳著心神,用浸湿的软布,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 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带走污秽,也带来一阵放鬆的微痒。 擦拭乾净,秦水柔又帮沈砚换上乾净的里衣,小心地避开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鬆了口气,脸上疲惫更浓。 “你去里面床上歇会儿,我守著。” “我不困,你受伤了,该你休息。”秦水柔摇头。 “听话。” 沈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需打坐调息,催化药力,坐著即可。你一夜未眠,再不休息,身子要垮了。” 秦水柔拗不过他,也確实感到眼皮沉重,便不再坚持,和衣躺到了床上。 几乎是一沾枕头,极度的疲惫便席捲而来,她很快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著,显然睡得並不安稳。 沈砚走到窗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面朝初升的朝阳。 他先取出周镇岳给的玉参丹,倒出一粒。 丹药龙眼大小,呈淡金色,表面有云纹,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参香和一股精纯的药气。 他將丹药纳入口中,並不用水送服。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热流,顺著喉咙直坠丹田,隨即轰然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沈砚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基础锻体诀】。 炉火纯青境界的锻体诀,对气血的掌控和引导已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心法运转间,体內气血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推动,开始加速循环。 那玉参丹化开的药力,被精准地引导向几处伤患所在。 左臂骨裂处,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麻痒和温热。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热流正在渗透滋养,修补著受损的骨骼和周围组织。 右肩的刀伤处,则是一种清凉与温热交织的奇异感觉。 清凉驱散著残余的细微毒性和火辣疼痛,温热则促进著皮肉生长癒合。 更让沈砚惊喜的是,一部分药力並未直接用於疗伤。 而是融入他的气血之中,被【基础锻体诀】缓缓炼化、吸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尚且有些虚浮的锻骨境根基,正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扎实稳固。 气血在体內奔腾,流过筋肉皮膜,更深入地冲刷、温养著全身骨骼。 进入锻骨境后,【基础锻体诀】的运转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骨骼的感应和强化效果显著提升。 沈砚能內视到,自己的骨骼在气血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密度似乎在缓慢增加。 表面泛起一丝极淡,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温润光泽。 这就是锻骨。 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体质根本性的强化。 骨骼乃人身支架,气血运行之干道。 骨骼强,则力能贯透,劲能通达,承载力与爆发力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在静坐中缓缓流逝。阳光透过窗欞,在沈砚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呼吸绵长悠远,一呼一吸间,胸腹微微起伏。 周身气血蒸腾,竟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氤氳白气。 这是他全力催动气血疗伤,炼化药力时自然產生的现象。 也侧面证明了他如今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淬皮境。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缓缓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恢復了平日的深邃沉静。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疼痛已大为减轻。 虽然仍不能发力,但那种骨头快要散架的脆弱感消失了。 右肩伤处的麻痒感也基本退去,只余下伤口癒合特有的微微紧绷感。 玉参丹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番行功,抵得上寻常调养数日之功。 他看向床上,秦水柔依旧沉睡著,呼吸平稳了许多,蹙著的眉头也鬆开了。 砰砰砰。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沈砚收起思绪,起身开门。 门外是大师兄陈镇。 陈镇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劲装,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只是眼中带著熬夜的微红。 他看了看沈砚的脸色,微微頷首:“气色好些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沈砚將门关上走了出来。 陈镇道:“我来是跟你说几件事。” “大师兄请讲。” “第一,馆主已正式下令,武馆闭门三日,谢绝一切访客。这三日,是疗伤整顿,也是观察外界反应。你安心养伤,不必理会外务。” “第二,震岳武馆那边,有消息了。” 陈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刚亮,就有可靠眼线传回消息。” “岳震重伤逃回武馆后,直接闭死关,谁也不见。” “武馆內人心惶惶。至於岳腾云……”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一眼:“据內线隱约听到的哭嚎和慌乱判断,应该是没救过来,或者……即便还吊著一口气,也彻底废了。震岳武馆,完了。” 沈砚面色平静,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蝮蛇涎之毒加上腰腹要害重创,除非有洗髓境以上高手不惜代价以真元续命。 或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否则绝无幸理。震岳武馆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第三,是关於黑狼帮和……” 第104章 提升实力 第105章 提升实力 晨光渐盛,振远武馆內却保持著一种外松內紧的寂静。 闭门三日的禁令已下,高大的院门紧闭,只留侧门有弟子严格把守。 墙內,演武场上少了往日的呼喝喧腾,多了几分肃杀与井然有序的巡逻身影。 沈砚的伤势在玉参丹和自身强悍的恢復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第三日清晨,他左臂的骨裂处已基本癒合,只余些许隱痛,寻常活动无碍,只是发力时仍需谨慎。 右肩的刀伤更是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周围红肿尽消,再无麻痒刺痛之感。 他站在自己小院的空地上,缓缓演练著【石壁拳】。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式都异常沉稳,劲力含而不发,只在拳锋变换,腰马转动间,隱隱带起细微的气流波动。 炉火纯青境界的拳法,早已不拘泥於固定套路,更重在劲力的流转与掌控。 “钻劲如针,透其一点。” “崩劲似锤,猛然爆发,震劲如浪,层层递进。” “截劲断流,后发先至,缠劲如藤,粘隨不离————” 沈砚心中默念著对五种基础劲力的体会,在缓慢的演练中细细体味。” 普升锻骨境后,气血更为雄浑,对自身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能感觉到,当劲力运至骨骼时,那种凝实、贯通的感觉更加明显,仿佛力量有了更坚实的通道和支撑。 一趟拳练完,额头微微见汗,气血舒畅,通体舒泰。 右肩伤处传来些微的牵扯感,但並无大碍。 “看来恢復得不错。” 院门口传来陈镇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看著沈砚收势。 “大师兄。” 沈砚抹了把汗,迎上前。 陈镇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气色红润,眼神凝练,根基算是稳住了。” “今日武馆依旧闭门,但你若感觉可以,可以去武库內层看看了。” “那里收藏著武馆的一些修炼心得笔记,还有几门適合锻骨境打磨气血,炼骨骼的辅助法门,虽非核心绝学,却也颇有价值。” “谢大师兄。” 沈砚眼神一亮。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如何更高效地运用锻骨境的力量,以及后续的修炼方向。 “跟我来。”陈镇转身带路。 武库位於武馆后院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石楼,外墙厚重,仅有几个狭小的窗户,显得颇为坚固。 外层存放著普通兵刃,基础功法抄本和一些普通药材,由一名年长的老弟子看守。 內层则需要馆主或大师兄的手令方可进入。 陈镇出示手令,带著沈砚登上狭窄的石阶,来到二楼。 楼內光线略显昏暗,靠墙立著几个高大的檀木书架。 上面整齐摆放著並非书册,而是一卷卷或新或旧的竹简、皮卷,以及少量线装册子。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的东西,不得带出,只能在室內翻阅。那边有桌椅,也有抄录用的纸笔,若有感悟,可自行记录,但原本不可损毁涂改。” 陈镇指著靠窗的一张小桌说道:“你自己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记下来,明日我来时问我。记住,贪多嚼不烂,挑选最契合你目前状况的细读。” 陈镇点点头,转身下楼,留下沈砚一人在这安静而充满沉淀感的空间里。 沈砚没有急於翻阅,而是先沿著书架缓缓走过,目光扫过一卷卷皮卷和册子上的標籤。 《淬骨三要》 《气血搬运与骨骼共鸣浅析》 《石壁拳劲力刚柔辩》 《县试、郡试实战得失录》———— 標籤字跡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出自不同前人之手。 內容也五花八门,有纯粹的理论探討,有具体的修炼技巧,有对敌经验总结,甚至还有对其他武学的点评和借鑑。 沈砚略一沉吟,先取下了那捲《淬骨三要》和《气血搬运与骨骼共鸣浅析》。 他刚入锻骨,首要任务是彻底巩固境界,理解锻骨的本质。 在窗边桌旁坐下,就著天光,他展开竹简。 《淬骨三要》开篇明义。 锻骨之境,非仅力增,实为质变。 一要气血旺,如炉火熊熊,方能炼骨。 二要方法对,如工匠持锤,须循纹路。 三要耐得住,千锤百炼,方得真钢。 后面则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特定的呼吸法,观想法配合气血运行。 更有效地震盪冲刷,滋养骨骼。 使得骨骼密度提升,韧性增强,並能更好地承载和传导劲力。 其中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气血节点和运行路线,比【基础锻体诀】更为深入和针对骨骼。 沈砚看得如痴如醉,对照自身情况,许多之前模模糊糊的感觉豁然开朗。 原来气血搬运至某些特定窍穴时,会引起对应骨骼的细微震颤和共鸣。 这种共鸣正是淬炼骨骼的关键。 他之前修炼时偶有感应,却不明其理,如今有了明確指引。 他立刻尝试按照竹简所述,调整呼吸,凝神內视,引导一股气血缓缓流向手臂骨骼关联的某个窍穴。 细微的,仿佛电流般的酥麻感立刻从骨骼深处传来。 伴隨著一种奇异的嗡嗡轻响,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有效。 沈砚心中大喜。 这种主动有目的的淬炼,效率远比单纯运转锻体诀潜移默化地滋养要高得多。 他强压下立刻深度尝试的衝动,记下要点,又拿起《气血搬运与骨骼共鸣浅析》。 这卷皮卷更像是一位前辈的修炼日记。 记录了他如何在锻骨境时,通过细致入微地感知气血与骨骼的互动。 逐步摸索出更优的淬炼路径,甚至发现了个体差异导致的最佳路线略有不同。 强调体悟自身,不可尽信书。 这两份心得相辅相成。 一重理论方法,一重实践体悟。 对沈砚帮助极大。 他沉浸其中,不时对照自身感受,在旁边的白纸上记录下关键点和自己的疑问。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正午。 沈砚感到精神有些疲惫,这才放下皮卷,揉了揉眉心。 高强度的阅读和思考,比练拳更耗心神。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落在另外几卷標籤上。 《石壁拳劲力刚柔辩》引起了他的兴趣。 拳法他已至炉火纯青,但劲力的运用,尤其是在锻骨境气血支撑下的新变化,仍有探索空间。 取来翻阅,这位前辈主要探討了如何在石壁拳原本偏重沉稳刚猛的劲力中,融入更细腻的柔劲变化。 以达到刚柔並济,控制更强的效果。 其中提到了几种独特的运劲技巧和发力姿势甚至涉及到了些许简单的擒拿锁扣原理,与缠劲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系统。 “有意思————刚劲破防,柔劲控场。若能將两者结合,在实战中定然更加游刃有余。 “” 沈砚暗忖。 县试和夜袭中,他更多依赖观察力和瞬间爆发,技巧上仍有提升空间。 他將这份心得的关键处也记录下来。 最后,他的自光落在了《县试、郡试实战得失录》上。 这是最直接的经验参考。 打开一看,里面分年份记录了一些振远武馆前辈参加县试,郡试时遇到的对手特点。 比武过程,胜败关键以及事后反思。 语言朴实,但胜在真实。 沈砚快速瀏览著近几年的记录,尤其是关於郡试的。 郡试在府城举行,匯聚一府之地的英才,竞爭远比县试激烈。 其中提到了其他县城强大武馆的招牌武学,一些需要注意的强力对手风格。 甚至还有关於郡试流程,规则细节以及府城环境的描述。 一条条信息被沈砚记在脑中。 郡试,將是他下一个重要的舞台,也是爭取更高资源,接触更广阔天地的关键一步。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陈镇提著一个食盒走了上来。 “一看就知道你忘了时辰。” 陈镇將食盒放在桌上。 “先吃饭,修炼也好,读书也罢,都要张弛有度。” 食盒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和米饭,却热气腾腾。 沈砚这才感到腹中飢饿,道谢后狼吞虎咽起来。 陈镇坐在对面,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看来收穫不小?” 沈砚咽下最后一口饭,点点头:“受益匪浅。尤其是淬骨之法与劲力运用方面,很多以前模糊的地方清晰了许多。” “那就好。” 陈镇淡淡道:“闭门还有两日。这两日,你上午可来此阅读,下午————若伤势无碍,来后院找我。” 沈砚抬头,眼中带著询问。 “光看不练,终是纸上谈兵。” 陈镇看著他道:“你刚入锻骨,需要实战来適应新的力量层次,磨合新的感悟。我陪你过过手。” 沈砚精神一振:“好。”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上午,他重点钻研淬骨法门和劲力融合技巧,对锻骨境的理解飞速加深。 下午,则在后院僻静的练功场与陈镇切磋。 陈镇將实力压制在锻骨境初期,但眼光经验与技巧却远超这个层次。 他並不一味强攻,而是不断引导逼迫沈砚运用新体悟的劲力技巧,应对各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和节奏。 沈砚开始时颇为狼狈,新力量控制不够精细,劲力转换生涩,往往顾此失彼。 但在陈镇精准的餵招和点拨下,他进步神速。 对刚柔並济的体会越来越深,气血与骨骼的共鸣运用也渐渐熟练。 发力更加通透,招式的衔接与变化也多了几分圆润自如。 第三天下午,一次交锋中,沈砚格开陈镇一记直拳,手臂一缠一引,竟是巧妙地將陈镇的部分力道带偏,同时另一手握拳,钻劲悄然而出,直袭陈镇肋下空档。 虽然陈镇轻易化解,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讶色。 “不错。” 陈镇收势后退,点了点头。 “刚柔转换,有点意思了。这一下若是同境对手,足以让他难受片刻。不过,变化之间仍有痕跡,还需千锤百炼。” “谢大师兄指点。” 沈砚喘息稍定,心中却充满欣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战能力,正在发生质的提升。 闭门三日期满。 第四日清晨,振远武馆的大门缓缓打开。 武馆恢復了日常的授课与训练,但气氛明显不同。 弟子们经歷了生死考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警惕,修炼也更加刻苦了。 而关于振远武馆夜退强敌,馆主重创岳震,沈砚废掉岳腾云的种种传闻,早已在洛云城西传得沸沸扬扬。 振远武馆的声望,在这闭门三日中,不降反升,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 隱隱然,已有取代原本震岳武馆,成为底层武馆之首的趋势。 而沈砚县试第三,锻骨境的名头也越发响亮。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在了这个入门仅数月便彗星般崛起的年轻人身上。 沈砚对此恍若未觉。 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白日练功,去武库阅读。 偶尔与陈镇或曾赫等人切磋。 晚上则回家与秦水柔相伴,享受著大战后难得的平静与温情。 秦水柔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每日细心照料沈砚的饮食起居,將小家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巷子里的邻居们如今看他们的眼神都带著敬畏和羡慕,再无往日的轻视。 秦水柔也只是温和应对,不骄不躁。 这一日,沈砚正在院中揣摩一份关於步法与发力配合的心得,赵坤找了过来。 “沈师兄。” 赵坤神色有些严肃,低声道。 “武馆外有些生面孔晃悠,看著不像是寻常百姓或学徒。还有————我听到风声,烈阳武馆和铁杉武馆,似乎都有人私下打听你的情况。” 沈砚手中动作未停,眼神却微微凝起。 树欲静而风不止。 震岳的垮台,空出了位置,也引来了新的凯覦。 而他沈砚,作为振远武馆如今风头最盛的新星,自然会被放在聚光灯下。 是单纯的好奇、招揽的试探,还是————別有用心? “知道了,多谢赵师兄提醒。” 沈砚平静道。 “馆主和大师兄那边————” “馆主和大师兄应该也知晓了。” 第105章 中层武馆的到来 第106章 中层武馆的到来 树大招风,自古皆然。 振远武馆击溃震岳,声威大振的同时,沈砚这个名字,也出现在了更多人的视线里面。 不过沈砚却並未过多理会。 他深知,这一切关注,无论是好奇招揽还是潜在的恶意。 根源都在於他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 唯有自身不断强大,才能將这些外在的纷扰化为尘埃。 因此,他將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周镇岳在武馆重新开门的第二日,便將沈砚正式召至跟前,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次谈话,彻底明確了沈砚在武馆的新定位和接下来的核心目標。 “沈砚,你如今已是锻骨境,是我振远武馆支柱之一。” 周镇岳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而饱含期许。 “震岳已垮,黑狼帮短期內不敢妄动,但洛云城的格局不会一成不变。” “其他武馆,尤其是那些中层武馆,不会坐视我振远一家独大。表面的恭贺之下,暗藏的较量只会更多。 ,“弟子明白。” 沈砚垂首应道。 “眼下,对你、对武馆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三个月后的郡试。” “原本,你是这一届才参加的童生大比,时间比较仓促,但你已经踏入了锻骨境,那便已经有了实力去参加接下来的郡试。” 周镇岳目光灼灼:“郡试在云州府城天南城举行,匯聚一府十八县的武道英才。” “其意义,远非县试可比。” “若能在那等舞台上取得优异成绩,不仅个人能获得府城大势力乃至宗门的关注,获得难以想像的资源倾斜。” “其所在武馆,亦能名声大噪,获得官府更多的支持,甚至可能得到某些稀缺的修炼资源配额。” 他顿了顿,看著沈砚:“你县试第三,已获参加郡试资格。但这远远不够。” “郡试之中,强手如云,不乏出身优渥、资源堆砌的天才,亦有苦修多年,根基扎实的老手。” “以你目前的实力,虽有衝劲,但想取得足以改变命运的名次,仍需苦修不輟。” “馆主教诲,弟子谨记。 “,沈砚心中战意悄然升腾。 郡试,更广阔的天地,更强的对手,这正是他期待的舞台。 “这三个月,武馆会倾尽资源,助你提升。” 周镇岳沉声道:“陈镇会负责你的实战打磨,武库內所有锻骨境相关心得,任你翻阅。此外————” 他拉开书案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推到沈砚面前。“打开看看。” 沈砚依言打开玉盒,里面垫著柔软的丝绸,丝绸之上,静静躺著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红如凝固血玉般的丹药。” “丹药表面天然生成三道清晰的云纹,一股精纯至极,令人气血为之躁动的药香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一下,沈砚就感到丹田气血微微加速。 “这是————血髓丹?” 沈砚瞳孔微缩。 他在武库一些杂记中见过描述,此乃洗髓境以下武者淬炼气血打熬骨髓的极品丹药。 主材难得,炼製极难,价值不菲,往往只有大势力核心弟子或立下大功者才能享用。 “正是。” 周镇岳頷首:“此丹药力霸道,需配合高强度锻体和稳固的心境方能服用炼化。以你如今稳固的锻骨初期境界和坚韧心性,正合用。” “服之,可助你洗炼气血,强健骨髓,大幅缩短锻骨中期的积累时间,甚至对衝击后期也有裨益。” “此丹,便是我振远武馆对你此次立下大功,以及衝击郡试的鼎力支持。” 沈砚心中震动。 血髓丹的价值,恐怕抵得上振远武馆小半年的收入。 看来这馆主是真的下了血本,要將他培养成武馆的招牌和未来。 “馆主厚赐,弟子————必不负所望。” 沈砚起身,郑重行礼。 “坐下。” 周镇岳摆摆手:“丹药是外力,关键还在自身。郡试之前,你需完成两件事。” “其一,將境界彻底稳固,並尝试衝击锻骨中期。” “其二,將你所悟劲力,尤其是刚柔变化,真正融会贯通,形成属於自己的实战风格。陈镇会帮你。” “是。” 自此,沈砚进入了近乎闭关的苦修状態。 天色未明,沈砚已起身。 先在院中演练三遍【基础锻体诀】,將一夜沉寂的气血彻底唤醒,运转至周身通畅。 晋升锻骨后,锻体诀运转效率更高,气血搬运间隱隱有江河奔流之声在体內迴荡。 隨后,是【石壁拳】的慢练。 不再追求速度和威力,而是专注於每一丝劲力的起始流转变化与收束。 体会拳劲中的刚如何蓄势,如何在接触瞬间爆发。 体会柔如何渗透,如何缠绕如何卸力引导。 寻找最顺畅,最省力,也最具威胁的结合方式。 陈镇有时也会过来,两人便在武库內或旁边静室探討。 陈镇经验丰富,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沈砚理解上的偏差或实践中的难点,並给出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 “劲力转换的滯涩,往往源於气血搬运节点切换不够圆融。” “试试在出拳中途,提前半分將气血分流至少海,曲泽二穴————” “柔劲不是无力,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想像你的拳头不是铁锤,而是包裹著牛皮的水流,触碰的瞬间不是撞击,是包裹和渗透————” 这些指点,让沈砚少走了许多弯路。 下午,未时至酉时是实战打磨时间。 在后院僻静的练功场,陈镇亲自餵招。 与之前不同,陈镇不再將实力压制在锻骨初期,而是根据沈砚的进步,逐渐提升压力。 时而展现出锻骨中期的速度和力量,时而运用更为精妙的劲力技巧。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將沈砚逼到极限,迫使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 將上午所学所思,真正转化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沈砚几乎每日下午都要耗尽所有气力,身上也时常添上新伤。 虽不重,却也是汗与血交织。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日益炽盛。 在陈镇的压迫下,他的劲力运用肉眼可见地变得流畅多变。 刚猛时如磐石撞击,柔韧时如藤蔓缠身,攻防转换之间,渐渐有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意味。 到了傍晚,筋疲力尽的沈砚回到住处。 秦水柔早已准备好药浴。 木桶中热气蒸腾,浸泡著周萱特意配製的舒筋活络,壮骨强血的药材。 沈砚將疲惫不堪的身躯浸入其中,滚烫的药力透过毛孔丝丝渗入,滋养著酸痛的筋骨,修復著细微的损伤。 秦水柔会坐在一旁,有时低声说著街坊间的趣闻,有时只是静静陪伴。 对她而言,丈夫安然归来,哪怕带著一身疲惫和药味,便是最大的安心。 她细心打理著一切后勤,確保沈砚在修炼之余,无任何后顾之忧。 夜间,沈砚盘坐於蒲团上,面对窗外星空或一盏孤灯。 先调息凝神,待心静如水,便开始尝试炼化血髓丹。 丹药並未一次性服下。 按照周镇岳和陈镇的叮嘱,以及他自身谨慎的性格,他决定分三次炼化。 每次间隔十日,以確保充分吸收,不留隱患。 第一次服下三分之一血髓丹时,那磅礴而灼热的药力几乎让他气血沸腾。 他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基础锻体诀】,引导著这股洪流般的药力冲刷四肢百骸,重点淬炼全身骨骼与骨髓。 那是一种混合著极致痛苦与舒畅的奇异感受。 骨骼深处传来仿佛被千万根细针攒刺又似被温水包裹的复杂感觉。 骨髓仿佛在燃烧、在净化、在新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骨骼本身的色泽在气血感知中仿佛也变得更加莹润。 每一次药力炼化完毕,他的气血总量和精纯程度都有明显提升,对骨骼的掌控也进一步加深。 面板上,【基础锻体诀】和【石壁拳】的熟练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除了炼化丹药,他也会反覆咀嚼白日所得,在脑海中模擬劲力交锋,推演郡试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如同海绵般疯狂吸收著一切养分,实力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武馆內其他弟子看他的目光,敬畏中更添钦佩。 而外界,关於沈砚和振远武馆的关注,並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隨著郡试的临近而愈发集中。 这一日午后,沈砚刚指导完两名师弟纠正了几个发力错误,正用布巾擦汗,赵坤寻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 “沈师兄,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演武场边的兵器架后,这里相对僻静。 “打听到了些確切消息。” 赵坤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茶楼里常驻的那两个,是烈阳武馆的人。巷口那个喜欢蹲著抽菸袋的瘦高个,是铁杉武馆的眼线。” “还有几个行踪更隱秘的,暂时摸不清底细,但肯定不是善茬。” 烈阳,铁杉。 洛云城中层四家武馆之二。 烈阳武馆当年拒收沈砚,如今见他崛起,心中想必五味杂陈。 铁杉武馆或许是对沈砚这个新晋锻骨境的力量感兴趣。 “只是盯著?”沈砚问道。 “目前只是盯著。” 赵坤点头。 “但今天上午,烈阳武馆的一名管事,还有铁杉武馆的一个教头,都递了拜帖给馆主。” “说是听闻振远武馆英才辈出,特来交流请教。” “馆主暂时以闭门整顿后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但恐怕拖不了太久。” 交流请教? 说得好听。 无非是想近距离掂量振远武馆,尤其是他沈砚的斤两。 震岳垮台,西城格局变动,这些中层武馆坐不住了。 既想探清振远的虚实,也想看看能否招揽或打压新崛起的威胁。 区区一个底层武馆,竟有两名锻骨境,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馆主和大师兄什么意思?” 沈砚神色不变。 “馆主的意思,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赵坤道:“振远如今势头正盛,没必要怯场。但也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 “馆主估计,推脱一两次后,这交流恐怕免不了。大师兄让我提醒你,早做准备。若真要切磋,你必然是对方首要目標。” 沈砚点点头。 意料之中。 树大招风,武道之爭,从来不只是埋头苦练。 “我知道了,多谢赵师兄。” 三日后的上午,振远武馆的会客厅內。 周镇岳端坐主位,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洗髓境强者的威严自然流露。 陈镇侍立一旁,眼神冷峻。 客座上,坐著两人。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许岁,麵皮微黄,留著短须,眼神精亮。 正是烈阳武馆的一位副馆主,姓王。 他身后站著两名年轻弟子,俱是淬皮境后期,太阳穴微微鼓起,气血旺盛。 眼神带著审视看向侍立在周镇岳另一侧的沈砚曾赫等人。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肌肉將一身劲装撑得鼓胀,国字脸,浓眉大眼,是铁杉武馆的一名资深教头,姓雷。 他身后只跟了一名弟子。 但这弟子身高体壮,几乎比雷教头还猛上一圈,站在那儿像座铁塔。 淬皮境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带著一股压迫感。 “周馆主,久违了。” 王副馆主率先开口,笑容和煦。 “听闻前几日贵馆遭宵小袭击,馆主力挽狂澜,大展神威,真是令人敬佩。” “今日冒昧来访,一是表达关切,二是————我烈阳武馆素来钦佩振远育人成才之能,尤其是贵馆这位沈砚小兄弟,县试第三,名动西城,令人心折。” “我身边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仰慕已久,今日特带他们来,想请沈小兄弟指点一二,切磋交流,共同进步。” 话说得客气,但指点,切磋之意,昭然若揭。 雷教头声音洪亮,接话道:“周馆主,俺老雷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 “听说贵馆沈砚淬皮境时就能与锻骨境周旋,如今自己也突破了,定然了得。” “俺这徒弟,別的没有,就是力气大,皮糙肉厚,也快到锻骨门槛了。 7 “今天来,就是想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锻骨境实力,挨顿揍,也好知道天外有天。 "” 他身后的铁塔壮汉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砚,咧嘴一笑,带著憨直的战意。 第106章 胜败 第107章 胜败 周镇岳神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王副馆主,雷教头,二位有心了。切磋交流,本是武道常事,有助於弟子们开阔眼界,取长补短。” 他话锋一转:“不过,刀剑无眼,拳脚无情。” “既是切磋,还需有些章程。不知二位打算如何指点见识?” 王副馆主笑道:“周馆主放心,自然是点到为止。我看,就让小辈们过过手,三场如何?” “我这边出两人,雷教头那边出一人,至於贵馆派谁应战,自然是周馆主定夺。” “无论胜负,只论武学,不伤和气。” 三场,对方出三人,振远也要出三人。 这是要把振远年轻一代的精英都掂量一遍。 沈砚必然是目標之一,但以沈砚锻骨境的实力,完全不用担心。至於另外两场,恐怕是针对曾赫李毅等人的。 周镇岳与陈镇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镇是大师兄,境界高,不宜出手。 沈砚必然要对上赵烈。 剩下的孙锐和石勇,曾赫和李毅必须顶上去。 但对方是中层武馆精心培养的淬皮圆满,无论功法资源还是平日对战经验,都可能远超底层武馆弟子,曾赫李毅胜算极低。 “可。” 周镇岳頷首。 “陈镇,你来安排。” “是。” 陈镇沉声道。 “第一场,曾赫,你对孙锐师兄。第二场,李毅,你对石勇师兄。第三场,沈砚,你对赵烈师兄。” 將沈砚放在最后,是希望前两场即便不敌,也能由沈砚这最强战力挽回局面,保住武馆最后顏面。 眾人移步演武场。武馆弟子们闻讯纷纷聚拢,屏息凝神,气氛紧绷。 第一场:曾赫vs孙锐孙锐抱拳,眼神冷静:“曾师兄,请。” “请。”曾赫摆开拳架,全神贯注。 孙锐身形一动,便如猎豹般窜出,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淬皮境。 他並未使用烈阳掌常见的刚猛起手,而是双掌如穿花蝴蝶,掌影飘忽,带著灼热刺痛的气劲,直袭曾赫周身数处要害。 角度刁钻,劲力凝练。 曾赫心头一凛,立刻沉腰坐马,【石壁拳】全力施展,以稳守应对。 拳掌相交,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然而,甫一接触,曾赫便感到巨大压力。 孙锐的掌力不仅灼热,而且异常凝练,穿透力极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曾赫手臂发麻,气血微滯。 更可怕的是孙锐的身法和节奏,他仿佛能预判曾赫的防守意图,总能从最难受的角度发起攻击,逼迫曾赫不断变招,消耗其体力和心神。 十招过后,曾赫已额头见汗,守势渐显凌乱。 孙锐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曾赫一个换气的微小间隙,掌法陡然由飘忽转为刚猛。 一记凝聚了全身劲力的烈阳掌直劈曾赫中门。 曾赫仓促间双拳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曾赫只觉一股灼热刚猛的大力透体而入,双臂剧痛,脚下站立不稳。 蹬蹬蹬连退五六步,脸色瞬间煞白,胸口一阵烦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双臂软软垂下,已然受了內震。 “承让。” 孙锐收掌而立,气息平稳,显然未尽全力。 曾赫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面色灰败地抱拳:“孙师兄——功力深厚,技高一筹,我输了。” 他知道,差距是全方位的,输得毫无脾气。 第一场,振远曾赫败,而且败得相当乾脆。 场边振远弟子们刚刚燃起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氛凝重起来。 王副馆主微微頷首,面露满意之色。 周镇岳面无表情,对此並不意外。 对方既然今日前来,自然是做了准备的,带来的人显然不是种,中层武馆的精英弟子,显然是要比底层武馆的弟子强不少的。 至於沈砚,只能说是一个例外。 第二场:李毅vs石勇石勇咧嘴一笑,抱了抱拳,隨即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賁张。 皮肤下的暗铜色更加明显,铁杉功全力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尊铁铸的罗汉,带著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踏步而来。 李毅怒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试图以悍勇抢占先机。 他全力一拳轰向石勇胸膛。 石勇不闪不避,同样一拳对轰而来。 “轰!” 双拳对撞,李毅脸色剧变,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拳砸在了实心铁块上。 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指骨欲裂。 而石勇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隨即另一只拳头已带著恶风砸向李毅面门。 李毅急忙闪避,但石勇看似笨重,速度却並不慢,步法沉稳,紧紧咬住李毅。 李毅的拳脚落在石勇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如同擂鼓,却根本破不开那层坚韧的防御,反而震得自己手脚生疼。 反观石勇,每一拳每一脚都势大力沉,挨上一下便让李毅气血翻腾。 不过七八招,李毅已被完全压制,只能狼狈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第十五招,石勇看准李毅一个踉蹌,猛地一个前冲,肩头狠狠撞在李毅胸口。 李毅,整个人被撞得离地飞起,摔出两丈多远,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显然受伤不轻。 “李师弟,承让了。” 石勇收势,气息依旧雄浑。 第二场,振远李毅败。 振远弟子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屈辱。 中层武馆淬皮境弟子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曾赫和李毅,已是武馆淬皮境中的佼佼者,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周镇岳和陈镇脸色阴沉。 王副馆主和雷教头则相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和淡淡的优越感。 底层武馆和中层武馆的差距,在年轻弟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压力,此刻完全落在了尚未出场的沈砚身上。 他需要面对的,不仅是同境的赵烈,更是武馆连败两场,士气低迷的沉重压力。 第三场:沈砚vs赵烈赵烈缓步走入场地中央,看向沈砚的目光带著审视,也有一丝凝重。 前两场的大胜,並未让他轻视沈砚。 相反,对方能在底层武馆资源匱乏的情况下,如此短时间晋升锻骨,必然有过人之处。 “沈师弟,请。”赵烈抱拳。 “赵师兄,请。” 沈砚回礼,眼神沉静如古井,仿佛前两场的失利並未影响他的心境。 这份定力,让赵烈又高看了一眼。 没有废话,赵烈率先发动。 他深知此刻气势的重要性,身形一动,便带著灼热劲风扑至,右掌赤红,一记標准的推山填海拍来。 掌力雄浑,热浪逼人,显示出扎实无比的锻骨境根基,远非孙锐可比。 沈砚不闪不避,同样踏步迎上,右拳拧转轰出,【石壁拳】崩劲全力爆发。 “轰!” 拳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爆发出远比前两场更加沉闷惊人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尘土飞扬。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脚下青砖同时碎裂数块。 赵烈心中一震,对方拳劲之凝练厚重,竟丝毫不逊於自己。 甚至那股穿透性的震颤力道,让他手掌隱隱发麻。 他不敢怠慢,掌法立变,身形飘忽起来,双掌赤红掌影翻飞,如烈焰燎原,將沈砚笼罩,热浪滚滚,正是烈焰焚城。 不仅掌力更强,灼热內劲也更精纯,不断试图侵蚀沈砚气血。 沈砚面色沉凝,【观察】技能全力运转,脚下步法灵动。 在烈焰掌影中穿梭,每每以毫釐之差避开最炽热的掌锋。 同时,他的【石壁拳】施展开来,劲力运用圆融自如。 截劲精准打断掌势,缠劲黏连引偏力道,钻劲刁钻袭其破绽。 与孙锐的飘忽刁钻不同,赵烈的掌法更加大气磅礴,劲力凝实。 沈砚应对起来也需更加谨慎,但他炉火纯青的劲力掌控和战斗本能,让他总能找到应对之法。 转眼三十招过去,场中气劲纵横,热浪与拳风交织,看得眾人目眩神迷。 赵烈越打越心惊,沈砚的劲力运用和对战机的把握,简直不像是底层武馆出身,其根基之扎实,应变之灵敏,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压力。 久攻不下,赵烈眼神一厉,体內气血轰然爆发。 右掌赤红之色陡然加深,仿佛有火焰在掌心燃烧,一股更加爆裂炽热,足以熔金化铁的气息锁定沈砚。 烈阳掌杀招赤阳贯空。 他身形骤然加速,將所有力量与灼热內劲凝聚於一掌,直印沈砚胸口。 掌风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仿佛要被点燃。 面对这决然一击,沈砚眼中精光大盛,不闪不避,反而沉腰坐马,全身气血按照最佳路线疯狂奔涌。 骨骼发出密集轻鸣。 右拳紧握,將崩震钻三劲毫无保留地融合,迎著那赤红如烙铁的手掌,一拳轰出。 拳掌对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炽热狂暴的气浪与凝练刚猛的拳风猛烈对冲炸裂,形成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咔嚓,咔嚓嚓。” 沈砚脚下大片青砖碎裂,双腿微微陷入,但他身形如山,纹丝未动。 赵烈则如被洪荒猛兽正面撞击,脸色瞬间惨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三丈开外,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右掌焦黑一片,手臂不规则扭曲,显然骨骼受创不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震慑住了。 中层武馆的锻骨境精英,竟然被沈砚一拳击败? 而且败得如此惨烈。 片刻之后,震天的欢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才轰然爆发。 振远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之前的压抑和屈辱一扫而空。 沈师兄贏了,而且是碾压般的胜利。 王副馆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雷教头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周镇岳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陈镇则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沈砚缓缓收拳,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略促,但眼神锐利依旧。 他看向挣扎著被同门扶起的赵烈,抱拳道:“赵师兄,承让。” 赵烈面如金纸,看著沈砚,眼中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不甘,但最终化为一丝苦涩的佩服:“沈师弟——好拳——好劲——赵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清楚,那一拳的威力,远超寻常锻骨初期。 最终,振远武馆以一胜二负,贏下了最关键,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场胜利。 但这一场胜利,足以挽回前两场惨败丟失的所有顏面,甚至大大提振声威。 中层武馆淬皮境的强大,让人认识到差距。 但沈砚锻骨境的强悍,更让人看到了振远武馆未来的希望和可怕潜力。 王副馆主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对周镇岳拱手:“周馆主——贵馆沈贤侄,真是——真是厉害,今日——领教了,告辞。” 他再无丝毫停留之意,带著受伤的赵烈和神色同样复杂的孙锐匆匆离去。 雷教头也深深看了沈砚一眼,对周镇岳抱拳:“周馆主,沈小子——了不得,俺老雷服。石勇,吴岩,走了。” 说完后,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送走两家武馆的人,演武场上气氛热烈又复杂。 周镇岳走到沈砚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好,打出了我振远的威风。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神色黯然的曾赫和被搀扶著的李毅,以及周围眾多弟子。 “你们也看到了,差距何在?不在天赋,而在资源,功法,日积月累的打磨。” “震岳虽垮,但真正的挑战,从来都在外面,都给我打起精神,苦修不輟。” “是。” 眾弟子轰然应诺,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狂热。 看向曾赫李毅的目光则带著同情与自省。 今日这一战,彻底敲响了警钟,也树立了一个更高的標杆。 沈砚默默调息,心中並无太多喜悦。 他胜了赵烈,是实力所致。 但曾赫李毅的惨败,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层级壁垒。 想要打破,唯有变得更强。 郡试,將是下一个战场。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消化今日所得,並將那枚血髓丹的药力,彻底转化为衝击更高境界的基石。 第107章 气血归元诀 第108章 气血归元诀 周镇岳这才看向沈砚,语气缓和下来:“你隨我来,陈镇,处理一下善后。” “是,师父。” 沈砚跟著周镇岳回到后院书房。周镇岳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坐定。 “今日一战,你有何感想?” 周镇岳问道。 沈砚略一沉吟,道:“赵烈根基扎实,掌力雄浑,烈阳劲灼热难缠,確非寻常。” “弟子胜在劲力变化稍多一线,对时机把握更准,且————敢拼。” 他最后总结:“若他掌法再精熟半分,或临战经验更老辣些,胜负犹未可知。” 周镇岳点点头:“还算清醒。你能胜,一在你对自身劲力掌控已近圆满,刚柔並济,变化由心,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在你心志坚韧,敢在关键时刻以硬碰硬,气势上压过了他。但弱点也有,你初入锻骨,气血总量和持续爆发力,相较这些老牌中层武馆精英,並无优势,甚至可能稍逊。” “今日是速战速决,若陷入持久消耗,未必乐观。” “弟子明白。” 沈砚虚心受教。 “所以,血髓丹必须儘快服用。” 周镇岳正色道:“此丹主攻气血骨髓,正可弥补你根基积累稍浅的短板。服丹期间,我会让陈镇调整对你的训练,减少高强度对战,” “增加气血搬运、骨髓温养的静功修炼。待你初步吸收药力,根基稳固后,再行实战打磨。” “是。” 周镇岳从抽屉里再次取出那个装著血髓丹的玉盒,推到沈砚面前:“拿去吧。记住,此丹药力霸道,初次服用,切不可贪多。” “回你住处后,先静坐调息至最佳状態,於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服下,全力运功引导。” “期间可能会有气血躁动、骨髓灼痛之感,紧守灵台,按照我给你的那份《气血归元诀》辅助行功,务必扛过去。” 他又取出两本薄薄的手抄册子,一併交给沈砚:“这本是《气血归元诀》,静功心法,助你平稳炼化药力。 “这本是《锻骨九要》,是我早年一些体悟,对你下一步淬炼骨骼、衝击中期或有帮助。” 沈砚双手接过玉盒和册子,郑重道:“谢馆主厚赐,弟子定不负所望。” “去吧。郡试之前,除非必要,你可专心在住处修炼。一应饮食药物,我会让水柔姑娘和周萱负责。”周镇岳挥挥手。 沈砚行礼退出书房,回到自己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水柔早已等在院中,见他回来,立刻迎上,眼中满是关切:“砚哥,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 她看到了沈砚破损的衣袖和手上的擦伤。 “没事,皮外伤,馆主给了药。” 沈砚將玉盒和册子小心放在屋內桌上,简要说了今日切磋结果和馆主的安排。 秦水柔听说曾赫李毅惨败,沈砚苦战胜出,又得了珍贵丹药和闭关修炼的许可,心情复杂,既心疼又骄傲。 她轻声道:“那你快去洗洗,换身乾净衣服。我这就去准备晚饭和药浴。” 沈砚点点头。 清洗完毕,换上宽鬆衣物,秦水柔已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虽不算丰盛,但肉菜汤俱全。 沈砚默默吃完,感受著食物化作的热流补充著消耗的体力。 饭后,秦水柔又端来一大桶深褐色的药浴汤水,热气蒸腾,药味浓郁。 “周师姐特意加了安神固本的药材,说你气血震盪,需好好舒缓。” 沈砚浸入药浴中,滚烫的药力透过毛孔渗入,滋养著酸痛的筋骨,平復著翻腾的气血。 他闭目养神,开始在脑海中回顾今日与赵烈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对方烈阳掌劲力运转的特点和自己的应对得失。 夜深人静,秦水柔已在外间睡下。 沈砚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爽的白色里衣,在屋內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先拿起那本《气血归元诀》,就著油灯仔细翻阅。 这心法並不复杂。 主旨在於引导气血平稳归流,强化对自身气血的精细控制。 尤其適合在服用猛药或气血剧烈消耗后修炼,有固本培元,平復躁动之效。 沈砚默默记诵行功路线和要点。 接著,他又翻开《锻骨九要》。 里面是周镇岳手写的一些心得体会,並非系统功法,但每一要都直指锻骨境修炼的关键。 例如气血温养为基,震盪渗透为用,循序渐进来,察觉细微变等等。 配有简单的图示和註解,对沈砚而言,价值极大。 他將两本册子的內容反覆记忆,確保无误后,才將目光投向那个玉盒。 打开盒盖,那枚暗红如血玉,生有三道云纹的血髓丹静静躺在丝绸上,浓郁的药香再次瀰漫开来,引得沈砚丹田气血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境,將玉盒放在身前。按照周镇岳吩咐。 开始运转【基础锻体诀】。 同时默默观想《气血归元诀》的路线,让自身气血进入一种平稳而活跃的循环状態,为子时服丹做准备。 子时將至,万籟俱寂。 沈砚盘坐於蒲团之上,身心已调整至空明之境。 屋內油灯早已熄灭,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铺洒出一片银霜。 他呼吸绵长悠远,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將周遭稀薄的凉意纳入体內,与自身平和的气血交融。 每一次呼气,则將体內积存的疲惫与白日激战残留的些许燥热缓缓排出。 【基础锻体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节奏运转著,不再是为了淬炼或爆发,而是温养梳理归元。 同时,他分心二用,默默观想著《气血归元诀》的路线,引导气血在几条特定相对平和的经脉与窍穴中缓缓循环。 如同在河道中修筑堤坝,为即將到来的洪流做好准备。 沈砚睁开双眼,眸中平静无波。 他伸出手,从面前玉盒中捏起了那枚暗红色的血髓丹,將其纳入口中。 丹药並未立刻化开,而是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停留在丹田气海的位置。 初始,並无太大异样。 但仅仅过了三息。 “轰!”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到极点的灼热洪流,自丹田处猛然炸开。 这股热流狂暴无比,蛮横地冲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寸血肉骨骼。 沈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甚至蒸腾起淡淡的白色雾气。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熔炉,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 尤其是骨骼。 那股灼热洪流在冲刷经脉血肉之后,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疯狂地向全身骨骼涌去渗透撞击。 二百零六块骨头,从最细小的指骨到最粗壮的腿骨,脊骨,同时传来一种深入骨髓,令人灵魂战慄的剧痛与奇痒。 “紧守灵台,运转归元诀,引导,不要对抗。 7 周镇岳的叮嘱在脑海中炸响。 沈砚紧咬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將钢牙咬碎。 他强忍著那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的剧痛和体內几乎要爆炸的灼热洪流,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敛几乎要溃散的心神,全力催动《气血归元诀》。 心法运转,如同在狂暴的洪流中树立起一道道无形的堤坝与疏导管。 那横衝直撞的灼热药力,开始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引导分流。 按照特定的路线,持续不断地冲刷向全身骨骼。 並有一部分融入奔腾的气血之中,使其总量与质量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痛苦並未减轻,甚至因为主动引导,感知更加清晰。 但那种隨时可能被撑爆,焚毁的失控感却在逐渐消退。 沈砚仿佛化身为一尊正在经受千锤百炼的铜像,在烈火与剧痛中。 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默默承受,默默引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时辰。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里衣,又在体表高温下迅速蒸发,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小圈潮湿的痕跡。 隨即再次被蒸乾。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盘坐的身形,却稳如磐石。 骨髓深处的剧痛与奇痒交织,那是旧髓在被灼烧,被逼出,新髓在药力滋养下缓慢滋生的过程。 骨骼本身,则在狂暴药力的冲刷和高热下,发生著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妙变化。 密度在缓慢增加,结构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骨骼表面在气血感知中。 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那股最初狂暴无比的灼热洪流,终於开始有减弱的趋势。 它不再那么蛮横,变得温顺了一些,但依旧庞大精纯。 沈砚引导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开始尝试,在《气血归元诀》引导药力冲刷骨骼的同时,分出一小部分心神,按照《锻骨九要》中的法门。 配合自身气血,对骨骼进行更精细的、主动的震盪与渗透。 气血温养为基。 他控制著融入气血的那部分温和药力,如同温泉般包裹滋养著每一块骨骼。 震盪渗透为用。调动自身力量,以特定的频率轻微震盪骨骼,配合药力的冲刷,使药力能更深入骨髓核心。 循序渐进来,他不贪多,先从相对坚韧的四肢长骨开始,慢慢向躯干骨骼推进。 他全神贯注,感知著骨骼在药力和自身震盪下最细微的变化,及时调整力度和方式。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欞,投射在沈砚身上时,他体內那颗血髓丹的药力已被炼化了接近一半。 最狂暴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药力虽然依旧庞大,但已能相对平稳地吸收。 沈砚通红的脸色渐渐恢復正常,但苍白得嚇人,嘴唇乾裂,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又风乾了几遍。 带著一种极度的疲惫,但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停止《气血归元诀》的运转,让剩余药力自然沉淀在骨骼和气血中,慢慢吸收。 然后,他尝试著,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 “咔嚓————”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指关节传来。 不是骨头碎裂,而是关节囊和韧带在更加强韧的骨骼带动下,发出的自然调整声响。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沉重的力量感,从骨骼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轻轻握拳,甚至能感觉到指骨之间相互挤压时,那股坚实的反馈。 体內奔腾的气血,总量似乎提升了近三成,而且更加精纯凝练,运转起来如同铅汞,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细密如同炒豆般的啪声。 那是骨骼、关节、筋膜在適应新的强度和结构。 走到屋角的水缸边,沈砚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 刺骨的冰凉让他精神一振,洗去了体表的污垢和疲惫感。 他看向水中倒影,面容似乎清减了一些。 但眉宇间的轮廓仿佛更加分明,眼神深邃,带著一种经歷过淬炼后的沉静与锐利。 “感觉如何?” 门外传来陈镇的声音,他显然早已察觉屋內的动静。 沈砚打开门,陈镇站在晨曦中,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他。 “气血增三成,更加凝练。骨骼强度提升约五成,骨髓————似有新生之感。 沈砚简要匯报,声音有些沙哑。 “药力尚未完全吸收,预计还需两到三次,方能彻底炼化。” 陈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第一次炼化最为凶险,你能平稳度过,根基便算彻底稳固了。” “骨骼强度提升五成————嗯,不错,看来这血髓丹果然名不虚传。” “你如今,单论骨骼根基,已不逊於那些中层武馆的锻骨中期弟子,甚至略有超出。” 他顿了顿,道:“今日不必进行高强度对练。上午,去武库静室,继续阅读《锻骨九要》和其他相关心得,结合昨夜体会,加深理解。” “下午来后院,我教你如何將这新增的力量和骨骼强度,更有效地运用到实战中,尤其是发力与防御。” “是,大师兄。” 第108章 再进深山 第109章 再进深山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进入了更加规律且高效的修炼循环。 每日拂晓前,他便起身,在院中以《气血归元诀》配合缓慢的【石壁拳】架势。 引导体內剩余的血髓丹药力,继续温养骨骼气血,同时细细体悟力量增长带来的细微变化。 上午,他基本都泡在武库內层的静室中。 有了第一次炼化的切身体会,再看那些前辈心得,感悟截然不同。 许多原本晦涩的描述变得清晰,许多猜想得到了验证。 他不仅看《锻骨九要》,也翻阅其他关於劲力融合,实战技巧乃至郡试见闻的杂记,知识储备日益深厚。 下午,则是与陈镇的对练时间。 陈镇不再局限於锻骨初期的力量,开始逐步展现出锻骨中期,甚至偶尔接近后期的速度,力量和对劲力的精妙掌控。 他的目的很明確。 逼迫沈砚適应更强更快的对手。 並將新增的骨骼强度和凝练气血,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力量涨了,出拳就要更稳,收力要更快,否则破绽更大。” “骨头硬了,不代表可以硬抗,用你的截劲和缠劲去化解,用你的身法去规避,用你最硬的部位去撞击对方最脆弱的点。” “感受骨骼发力,力从地起,经腿腰脊肩节节贯通,最终由臂骨拳骨爆发,你的骨骼现在就是最好的发力载体。” 在陈镇近乎严苛的指导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沈砚飞速成长。 他逐渐適应了新的力量层次,出拳更加沉重迅捷,防御时筋骨承受力大增,对劲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將自身坚硬的骨骼作为武器和盾牌的一部分,融入到攻防体系之中。 每隔七八日,待身体状態调整到最佳。 沈砚便会选择在子时,再次服下一部分血髓丹,进行新一轮的炼化。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续的过程虽然依旧痛苦,但已能平稳掌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一次炼化,他的气血都会变得更为雄浑精纯,。 骼密度和强度稳步提升,骨髓也愈发活跃旺盛,造血能力显著增强。 秦水柔则默默承担了一切后勤。 她严格按照周萱的嘱咐准备药膳,定时提醒沈砚服药,將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夜里,她常常等到沈砚修炼结束,为他准备好温度刚好的安神汤,或是默默陪他坐一会儿。 翌日,天光微熹。 沈砚结束晨间修炼,气血运转周天,將昨夜吸收的最后一丝血髓丹药力彻底化入骨髓,。 著骨骼深处传来的、愈发沉凝坚实的反馈。 正准备去用早饭,院门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周萱站在晨光里,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青色粗布衣裙。 袖口和裤腿都用布带扎紧,头髮挽成简洁的单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背上背著那个半旧的藤编药篓,篓边插著一把短柄药锄和一把小巧的镰刀。 腰间掛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和皮囊,还有一个装水的竹筒。 “沈师弟,打扰了。” “采草药?” 看她这身装备,沈砚早已瞭然。 “沈师弟真聪明。”周萱有些俏皮道:“武馆缺少几味药材,得深林那里才能知道,我想著你对山里熟,今日能否再劳烦你陪我走一趟?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修炼。” 沈砚看了看周萱篓子里准备齐全的工具和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 “好,我准备一下,换身衣服带点东西。”沈砚点头应下。 周萱闻言笑著道:“我们一个时辰后在武馆后门匯合。” 一个时辰后,武馆后门。 周萱背著一个明显更大更结实的双层竹篓。 沈砚除了猎弓、两个装满箭的箭壶,还多背了一个背囊。 既然要进山一次,自然得打点东西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准备充分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出发吧师姐。路上你把药材的特徵和可能的生长环境,再跟我详细说说。” “好。” 出了城,这次他们直奔苍茫山脉东麓。 这条路比去黑风涧更偏,起初还有零星的樵夫小径,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林间树木更加古老高大,许多需要数人合抱,藤蔓粗如儿臂,纵横交错,编织成绿色的天罗地网。 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能陷到脚踝。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隨处可见。 色彩斑斕的蘑菇点缀其间,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混合著浓烈的泥土、 朽木和草木清香。 沈砚走在前面开路,哨棍不断挥扫,既要拨开挡路的枝叶藤蔓,也要惊走可能潜伏的蛇虫。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树根或岩石上。 避免陷入鬆软的腐殖层。 目光扫视前方和两侧,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走这种林子,眼睛不能只盯著脚下和前面。” 沈砚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身后的周萱传授经验。 “得用耳朵听,用鼻子闻,听鸟叫兽吼的变化,闻风里有没有异常的腥臊或者甜腻的花粉味。有时候,危险不是来自地面。” 他指了指头顶浓密的树冠:“上面也得留意,有些毒蛇喜欢盘在树枝上,还有毒蜂的巢穴,往往建在高处的树权或者岩缝里。” “要是惊动了成群的毒蜂,比遇到猛兽还麻烦。” 周萱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她虽然是武者,但更多精力放在医药上。 对这种深入荒野的生存经验,確实不如沈砚丰富。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两人在一处相对乾燥的林间空地稍作休息。 周萱解下水囊喝水,沈砚则靠在一棵大树下,耳朵微微动著,片刻后道:“附近应该有个水源,我听到隱约的水流声,还有蛙鸣。” “沈师弟你这耳朵真灵。” 周萱佩服道,隨即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翻开几页,指给沈砚看:“你看,这就是七星兰。” “叶片细长如剑,通常七片环绕基生,叶脉在阳光下会显出银白色星点,故名七星兰。” “喜欢生长在阴凉湿润,但通风良好的山谷溪流边,尤其是长有青苔的岩石缝隙或者古树气根缠绕处。” “开花时花朵呈淡紫色,很小,有清香,但现在不是花期,我们主要靠叶片和根茎辨认。” 她又翻了一页:“这是地脉果。是一种藤本植物的块状根茎,长在地下,藤蔓贴著地面或者岩石生长,叶子是心形的,藤蔓和叶柄都带点暗红色。” “地脉果本身像扭曲的姜块,但外皮是暗褐色,切开里面是淡黄色,有特殊的土腥味和一丝甘甜。” “它喜欢长在向阳、土质偏沙石、但又临近水源的坡地或者石缝里,据说能吸收地气。” 沈砚凑近仔细看那手绘的图样,【观察】技能悄然运转,將七星兰叶片的形状叶脉走向以及地脉果藤蔓叶子的特徵还有块茎的样貌清晰地印入脑海。 沈砚点点头:“记住了。七星兰找阴湿通风近水处,地脉果找阳坡沙石地近水处。都是水边的药材。” “对,所以水源是关键。” 周萱合上册子,小心收好。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林木愈发幽深,光线昏暗。 沈砚的弓箭开始派上用场。 一条隱藏在落叶堆中的毒蛇被惊动,昂头吐信。 沈砚眼疾手快,甚至没有用箭,手中哨棍闪电般点出,精准地敲碎了蛇头。 一只企图从侧面灌木丛扑出的形似狸猫但凶相毕露的小兽,被沈砚一箭射穿肩胛,哀嚎著逃走。 到了锻骨境,这些野物对沈砚来说都不算什。么中午时分,两人终於找到了沈砚之前听到的水源。 一条从山涧流淌下来的清澈溪流。 溪水不宽,但水流颇急,在岩石间跳跃,溅起雪白的浪花。 溪边有相对平坦的沙石地,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暖洋洋的。 “正好,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沈砚看了看天色。 “顺便可以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地脉果的踪跡,这里是阳坡,靠近水源,土质也是沙石居多。”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放下行李。 沈砚卸下弓箭背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 他先没急著找药材,而是目光扫向溪流和对岸的树林。 “师姐,你在这里生火准备一下,我去弄点新鲜吃食。” 沈砚说著取下猎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普通猎箭。 “生火?不是有乾粮吗?” 周萱一愣。 “乾粮是应急的,有条件还是吃新鲜的好,恢復体力。” 沈砚笑了笑,目光锁定对岸林边一棵矮树上停著的一只肥硕的山鸡。 那山鸡羽毛鲜艷,正悠閒地梳理羽毛,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沈砚屏息凝神,缓缓拉开弓弦。 弓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拉成满月。 他瞄准山鸡脖颈与身体连接处,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几乎瞬间便跨越了二十几步的距离。 那山鸡只来得及扑腾一下翅膀,便被利箭贯穿,从树上跌落下来。 “好箭法。” 周萱再次讚嘆。 沈砚涉水过溪,捡回山鸡,拔箭冲洗乾净。 又在溪水边抓到了两条鱼。 周萱也没閒著,她在附近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和落叶。 用火摺子小心地点燃了一堆篝火。 又將沈砚专门带来的小铁锅架在几块石头上,舀了些溪水进去烧著。 沈砚提著山鸡和鱼回来,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他用短匕给山鸡放血、褪毛、开膛,清洗乾净內臟。 用几根削尖的树枝將山鸡穿起。 溪鱼则去鳞去內臟,用溪水洗净,抹上一点周萱带来的盐和猪油,也用树枝穿好。 “沈师弟,你这手法也太熟练了。” 周萱看著沈砚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说道。 “以前靠这个吃饭,习惯了。” 沈砚笑道。 將穿好的山鸡和鱼递给周萱。 “师姐,你看著火,先烤著,我去附近转转,看有没有合適的野菜或者香料。” 他在溪边走了走,很快发现几丛野葱和几株叶片肥厚、散发著清香的野茴香。 他采了一些回来,洗净,野葱切碎,野茴香撕成小段。 此时,山鸡和鱼已经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开始瀰漫。 沈砚將野葱碎塞进山鸡肚子里,又將野茴香叶子贴在鱼身上。 他接过树枝,慢慢转动,让山鸡和鱼均匀受热,不时用短匕在表面划上几道口子,让热力透入,也方便涂抹盐粒。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啪轻响,混合著野葱茴香被炙烤出的独特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山鸡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鱼肉也开始泛白,散发出鲜美的味道。 周萱坐在火堆旁抱著膝盖,看著沈砚专注烤肉的样子。 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和沉稳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练功刻苦到近乎严苛的师弟,在此时此地,竟有种別样的————可靠与踏实。 “好了,可以吃了。” 沈砚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回。 他用匕首切下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腿,又挑起一条最肥美的烤鱼。 用洗净的大树叶托著,递给周萱,“小心烫。” 周萱接过,道了声谢,小心地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鸡腿。 外皮焦香酥脆,內里肉质鲜嫩多汁,混合著野葱的辛香,简单的调味却带来了极致的满足感。 烤鱼更是鲜美异常,鱼肉细嫩,带著溪水特有的清甜和茴香的香气,鱼皮微焦,口感绝佳。 “真好吃。” 周萱眼睛都眯了起来,由衷讚嘆。 “沈师弟,你这手艺,不比城里酒楼的厨子差。” “山野粗食,师姐不嫌弃就好。” 沈砚自己也撕下一块鸡肉吃著,味道確实不错,比乾粮和肉乾强多了。 他边吃边留意著周围的动静,篝火和食物香气也可能吸引不速之客。 两人安静而满足地享用著这顿林间午餐。 吃完后,沈砚用沙土和溪水仔细熄灭了篝火,不留半点火星。 又將鸡骨鱼刺等残渣挖坑掩埋,处理好一切痕跡。 这是猎户的习惯,不留食物残渣和火源,避免吸引野兽。 “休息一刻钟,然后我们沿著溪流往上找,七星兰很可能就在上游的谷地里“” 沈砚说道。 休息时,周萱拿出药材册子,又跟沈砚確认了几种可能混淆的毒草模样。 沈砚也问了问几种常见解毒草药的特徵和用法。 两人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时间过得很快。 第109章 云州府来人 第110章 云州府来人 下午,两人溯溪而上。 溪流逐渐变窄,两侧山势收拢,形成了一条幽深的峡谷。 谷內水汽氤氳,阳光难以直射,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各种喜阴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气息。 “这里环境很像了。” 周萱精神一振,开始仔细搜寻岩壁,古树根部和水边石缝。 沈砚则持弓警戒,同时也在运用【观察】技能,扫视著那些阴暗角落。 他的视力在技能加持下远超常人,能在昏暗光线下捕捉到许多细节。 “师姐,你看左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根部,岩石缝里,那一丛叶子是不是有点像?” 沈砚忽然指著斜上方约三丈高的一处岩壁缝隙说道。 周萱闻言,连忙顺著沈砚所指看去。只见那岩缝被老树粗壮的气根半遮掩著。 里面生著一丛叶片细长、呈墨绿色的植物。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叶脉。 “我上去看看。” 周萱说著,便要攀爬。 “小心,岩壁湿滑。” 沈砚提醒道,同时目光扫视周围,防止有蛇虫藏匿在附近。 周萱身手灵活,藉助岩壁凸起和老树气根,小心地爬了上去。 靠近那丛植物,她仔细辨认,脸上渐渐露出欣喜之色。 “是七星兰,叶片七片,基生环绕,虽然光线暗看不清楚星点,但这叶形和排列方式没错。” “而且————不止一丛,这附近岩缝里还有好几处。” 她小心地用特製的小铲和毛刷,开始採集。 这些七星兰生长在如此幽深潮湿的环境,年份似乎也不短,叶片厚实,根系发达。 她只採了成熟植株的部分叶片和少量根茎,留下幼株和根茎主体继续生长。 沈砚在下面仰头看著,同时警戒四周。 峡谷深处,似乎有更大的水声传来。 采完那几处七星兰,周萱满意地从岩壁上下来,药篓里多了几个用苔蘚仔细包裹的小包。 “品质很好,这下七星兰暂时够用了,我们再往上走走,看看有没有地脉果。” “地脉果的藤蔓应该贴著地面或者岩石生长,叶子是心形带暗红。” 两人继续深入峡谷。 地势变得更加崎嶇,溪流变成了几处小瀑布和深潭。 在一处阳光能照射到的,由碎石和沙土构成的向阳坡地,沈砚又有了发现。 “师姐,那边石头堆下面,那些趴在地上的藤蔓,叶子是不是心形的?顏色好像也比旁边草深一些,带点暗红。” 周萱立刻过去查看。 拨开碎石和杂草,果然看到几根暗红色的纤细藤蔓贴著地面蔓延。 叶子呈小巧的心形,叶柄和藤蔓都是暗红色。 “是地脉果的藤蔓。” 周萱喜道,她取出小铲,顺著藤蔓小心挖掘。 沙石土质鬆软,很快在离地表约半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外皮暗褐色像个老树疙瘩的块茎。 周萱將其拿起,用手掰开一小块,里面露出淡黄色的肉质,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明显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甜香。 “没错,是地脉果,看这大小和成色,起码长了十几年了,药效肯定好。” 周萱如获至宝,小心地將地脉果收入另一个专用布袋。 她又顺著藤蔓,在附近找到了另外两个稍小些的块茎,一併採下。 至此,这次进山的两味主要目標药材,都已成功找到,而且品质上佳。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林间光线开始迅速变暗。 “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天黑前出不了山。 沈砚看了看天色道。 周萱也满意地看著满满的药篓,点头笑道:“嗯,收穫比预期还好,今天真是多亏沈师弟了,不仅带路保护,还认药材,连午饭都做得这么美味。” “师姐客气了,互相帮忙。” 沈砚背起行囊,拿起哨棍和猎弓。 “走吧,回去的路我认得一条近道,虽然陡点,但能省不少时间。” 两人踏上归程。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程的路因为熟悉和满载而归的喜悦,显得轻快了许多。 沈砚依旧走在前面,哨棍探路,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逐渐昏暗下来的林间。 周萱跟在后面,竹篓虽然沉重,但脚步却透著轻快,她小心地护著篓中的药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今天真是多亏了沈师弟。” 周萱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不仅找到了急需的七星兰和地脉果,还顺带采了这么多辅药,够用一阵子了。尤其是那几株老山参,品相极好,给爹————给馆主配一剂固本培元的药正合適。” “师姐认得准,採得也仔细。” 沈砚应道,用棍子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 “这些药材生长不易,师姐只取所需,留其根本,是仁心。” 周萱笑了笑:“爹常说,採药如取用,需有度,不绝其源。我们习武用药,本就是向天地索取,更需心存敬畏。” 她顿了顿,看著沈砚沉稳的背影。 “沈师弟,你似乎对山林里的一切都很有感应,无论是找路、辨兽、还是寻药,都远超常人。 心“除了经验,是不是————跟你的观察力特別强有关?我看你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很细微的东西。” 沈砚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自己【观察】技能带来的效果过於明显了。 他平静道:“可能是我以前打猎养成的习惯吧。在山里,不注意细节,可能就回不去了。看地上的痕跡,听风里的声音,闻空气里的气味,久了,就成了本能。” “本能————” 周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你实战反应那么快。这种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在比武台上也是极大的优势。”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加快脚步。 天色越来越暗,林间开始响起夜行昆虫的鸣叫,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沈砚更加警惕,將猎弓拿在手中,箭囊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走出了苍茫山的外围密林,踏上了相对安全的官道旁小径。 远处,洛云城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隱约可见,点点灯火开始亮起。 “总算赶在天黑前出来了。” 周萱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她是武者,但背著沉重的药篓走这么远山路,也確实疲惫。 “嗯,进城就安全了。” 沈砚也放鬆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城內毕竟有官府和武馆势力维持秩序,远比夜晚的深山老林安全。 两人沿著小径快步走向城门。 守城的兵丁认得周萱是振远武馆馆主的女儿,也见过沈砚几次,简单盘查了药篓便放行了。 回到振远武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武馆內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弟子们晚练的呼喝声。 “沈师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在药房门口,周萱再次郑重道谢,她將竹篓小心放下。 “这些药材我会连夜处理,明日就能用上了。你的那份———— “师姐处理就好,我用不上这些。” 沈砚摇摇头,他主攻武道,对药材的需求远不如周萱和武馆药铺大。 “那怎么行,今天那只山鸡和鱼都是你猎的,香料也是你带的。” 周萱坚持道,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给沈砚。 “这里是一些品质不错的铁骨草叶片和一小块地脉果,还有几株年份尚可的野山参。” “你如今正是打熬筋骨的时候,这些药材泡澡或者燉汤,对你稳固锻骨境有好处。不许推辞,不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沈砚见周萱態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接过小包:“那就多谢师姐了。 “该我谢你才对。” 周萱展顏一笑。 “快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沈砚点点头,背著行囊弓箭,朝自己家的小院走去。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 秦水柔正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汤,看到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 “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快去洗洗手,累坏了吧?” 秦水柔放下汤盆,走过来接过沈砚手中的猎弓和箭壶,又看到他身上沾著的草叶和尘土,眼中满是心疼。 “先去洗洗,换身衣服。”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山林气息。 换上乾净衣服,坐到桌边,看著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 炒青菜,腊肉蒸蛋,红烧豆腐,以及一盆飘著油花的骨头汤,沈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平淡,却让人安心。 “今天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秦水柔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关切地问。 “挺顺利的,药材都找到了。 沈砚接过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 “遇到些小兽,都解决了。中午还在溪边烤了山鸡和鱼吃,周师姐还说味道不错。” 秦水柔听著,脸上笑意更深:“那就好。周师姐人很好,对武馆上下都尽心尽力。你能帮她,也是应该的。” 隨后的几天,血髓丹的药力已被他彻底吸收炼化,锻骨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沈砚的骨骼密度和强度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气血雄浑凝练,单臂一晃,已有接近千斤之力。 这已是寻常锻骨中期武者才可能具备的纯粹肉身力量。 在陈镇日復一日,近乎严苛的实战打磨下,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入微。 【石壁拳】炉火纯青的境界似乎又有精进,五种基础劲力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他不再拘泥於拳法固定的招式,更注重劲力的本质运用和实战中的隨机应变。 偶尔与陈镇对练,虽仍处於下风,但已能让陈镇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压力,需要动用更多真功夫才能压制。 武库內层那些前辈心得,他几乎翻阅了大半。 不仅仅是锻骨境的修炼法门,还有许多关於郡试见闻,其他武学流派特点、 乃至江湖经验,人情世故的零散记录。 这些知识被他分门別类地记在心中,虽然暂时用不上,却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 让他对即將踏上的府城舞台,有了更具体而非盲目的想像。 秦水柔依旧是他最稳固的后方。 她將沈砚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变著花样准备滋补却不腻味的药膳,夜晚总会留一盏灯,温一壶安神的热茶。 沈砚偶尔会將看到的一些有趣见闻说给她听。 秦水柔总是安静听著,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 偶尔也会说起巷子里新搬来的邻居,或是周萱教她辨认的几种简单草药。 日子在汗水和药香中平静流淌,直到距离郡试还有不足一月的一天下午。 沈砚刚与陈镇对练完毕,浑身大汗淋漓,正用布巾擦著身上青紫交加的淤伤。 “沈师兄,大师兄,馆主请你们立刻去书房。” 赵坤压低声音道:“府城那边来人了。” 沈砚与陈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瞭然。 郡试在即,府城来人,多半与此有关。 两人简单清洗一下,换了身乾净衣服,来到周镇岳的书房。 书房內除了周镇岳,还坐著一名陌生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一袭质料普通但浆洗得十分挺括的青色文士衫。 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但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隱现。 气息悠长沉凝,竟是一位洗髓境的高手。 只是他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仔细感应,几乎与常人无异。 周镇岳见两人进来,介绍道:“陈镇,沈砚,这位是府城天南武院的苏文先生。” “苏先生,这便是小徒陈镇,以及此次將代表我振远武馆参加郡试的弟子,沈砚。” 天南武院。 沈砚心中一动。 他在杂记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乃是云州府官方设立的最高武道学府。 虽不如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但在府城乃至整个云州,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负责选拔,培养地方武道人才,也是郡试的主要组织方之一。 “晚辈陈镇/沈砚,见过苏先生。”两人抱拳行礼。 苏文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在陈镇身上略作停留,点了点头,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 第110章 前往郡城 第111章 前往郡城 “不必多礼。” 苏文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馆主,贵馆真是人才辈出。陈镇师侄年纪轻轻,便已至锻骨境中期巔峰,根基扎实,未来可期。” “至於这位沈砚小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气血雄浑,凝练如汞,骨骼坚实隱有宝光,分明是锻骨有成,且根基之扎实,劲力掌控之精微,远超寻常同境武者。” “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杀伐果断之气內敛————不错,很不错。” 他一眼就看出了沈砚的大致底细,这份眼力,让沈砚心中凛然。 “苏先生过奖了,小徒还需多加磨炼。” 周镇岳谦逊道,但眼中不无自豪。 苏文摆摆手:“周馆主不必自谦。我今日前来,一是代表天南武院,例行巡视下辖各县城武馆,为即將到来的郡试做最后摸底。” “二来————” 他看向沈砚,语气正式了几分:“也是受人所託,提前给沈砚小友送一样东西。”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盒,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密的云纹。 “这是————” 周镇岳眼神微凝。 “郡试种子选手的身份凭证,以及————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苏文將方盒推到沈砚面前:“沈砚小友在洛云城县试中位列第三,本就有直接参加郡试的资格。” “但经我等综合评估,尤其是考虑到你在县试中的表现,故此,特授予你种子选手身份。” “种子选手?” 沈砚接过方盒,入手冰凉。 “不错。” 苏文解释道:“郡试参赛者眾多,鱼龙混杂。” “为节省时间,提高选拔效率,也为了保护真正有潜力的苗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武院会在郡试正式开始前,根据各县上报的资料以及我们自己的调查,圈定一批种子选手。” “种子选手在初赛轮次会得到一定优待,避免过早与同级別强手相遇而意外折戟。” “同时,也代表著武院对你的一种认可和期待。” 他指了指方盒:“里面有你的身份铭牌,以及一份关於郡试流程规则以及注意事项的详细说明。” “还有府城的一些基本信息。” “另外,盒內附有一枚凝气丹,虽不及血髓丹珍贵,但亦有稳固境界,提纯气血之效,算是武院给种子选手的鼓励。” 沈砚打开方盒。里面果然躺著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呈暗银色的金属铭牌。 正面刻著天南武院和种子字样,背面则是一个空白的区域。 似乎是留待记录成绩。 铭牌旁有一卷薄薄的绢册,以及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玉瓶,想来就是凝气丹了o “多谢苏先生,多谢武院厚赐。” 沈砚再次抱拳致谢。 这种子选手的身份,无疑是个好消息,能让他更从容地应对郡试前期。 “这是你应得的。” 苏文淡淡道。 “不过,种子选手也意味著更高的关注和更大的压力。” “府城不同於洛云城,那里匯聚了云州十八县最顶尖的年轻武者,其中不乏出身大族,资源雄厚之辈,亦有苦修多年经验丰富的老手。切不可因这身份而自满懈怠。” “晚辈谨记教诲。” 沈砚肃然道。 苏文点点头,又对周镇岳道:“周馆主,贵馆出了沈砚这样的好苗子,实乃幸事。” “郡试之后,无论沈砚取得何等名次,武院都会根据其表现,给予相应的奖励,並可能提供进一步深造的机会。” “同时,对於输送人才的武馆,也会有资源上的倾斜,希望贵馆能继续悉心培养,不负其才。” “苏先生放心,振远武馆定当竭尽全力。” 周镇岳郑重承诺。 苏文又与周镇岳简单交谈了几句府城和郡试的安排,便起身告辞,飘然而去,来去如风,尽显高人风范。 回到书房,沈砚摩掌著手中的种子铭牌,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他將这疑惑问了出来:“馆主,这天南武院乃是府城官学,地位尊崇。苏先生身为洗髓境高手,更是特使身份。” “弟子不过一县城武馆的锻骨境弟子,虽有县试第三之名,但————似乎也不值得武院如此重视,亲自上门授予种子资格吧?” “这其中,是否另有缘由?” 周镇岳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镇,陈镇也是若有所思。 周镇岳沉吟片刻,示意沈砚和陈镇坐下,缓缓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o “此事,確实另有缘由。这缘由,关乎如今大晏朝乃至整个天下武道格局的一个————无奈现实。”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道:“你可知,在这凡俗王朝之上,真正执掌天地、俯瞰眾生的,是何等存在?” 沈砚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那“打破天地棋局”的模糊目標,沉声道:“弟子曾闻,有修行盛世,宗门林立,强者如云。” “不错。” 周镇岳点头。 “那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山上宗门,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他们超然物外,拥有凡人难以想像的资源功法,以及————悠长的寿元。” “对於真正的天骄而言,凡俗王朝的武院、武馆,不过是个起点,甚至只是他们眼中的凡俗泥潭。” 他语气带著一丝复杂:“但凡天赋卓绝,根骨奇佳者,一旦崭露头角,往往还未在凡俗界真正扬名,便会被那些宗门派遣在外的行走或接引使看中,直接带入山门,从此一飞冲天,与凡俗几乎再无瓜葛。” “莫说是我振远武馆,便是府城的天南武院,乃至州城更高级的学府,也很难留住真正顶尖的苗子。” 陈镇接口道:“师父的意思是,如今天南武院,乃至各府州的官方武道体系,其实颇有些————尷尬?好苗子都被宗门挑走了,剩下的————” “剩下的,便是如你我这般,天赋或许尚可,但未必能入那些宗门法眼,或者出身微寒,缺乏让宗门提前关注的渠道。” “亦或是年龄稍长,错过了最佳筑基期的武者。” 周镇岳嘆了口气。 “天南武院,乃至朝廷设立的各级武院,其根本目的,本是为王朝培养、选拔武道人才,对抗妖魔镇守边疆维持秩序。” “但宗门的存在,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吸走了最精华的部分。这使得武院对人才的渴求,达到了近乎迫切的程度。” 他看向沈砚:“沈砚,你县试第三,表现亮眼,更在近期风波中展现出不凡心性与实战能力。” “但以你的年龄和目前的境界,说实话,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而言,或许还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放下身段来招揽。” “可对於求贤若渴的天南武院来说,你已经是非常值得投资和拉拢的良才了。” “他们提前授予你种子身份,施以恩惠,既是看重你的潜力,希望你能在郡试中取得好成绩,为武院爭光。” “也是想藉此与你,与振远武馆结下一份香火情,希望未来你若真有腾飞之日,能记得武院今日之举。” 沈砚恍然。 原来如此。 山上宗门与凡俗王朝的武道体系之间,竟存在著这样的人才爭夺和资源落差o 自己这种子身份,既是机遇,也折射出天南武院面对宗门压力时的某种无奈与积极进取。 “弟子明白了。” 沈砚將铭牌握紧。 “无论是宗门还是武院,最终靠的还是自身实力,这身份是便利,也是鞭策。” “你能这样想最好。” 周镇岳欣慰道。 “无论是想得到宗门的青睞,还是想在天南武院乃至朝廷体系中站稳脚跟,郡试,都是你必须要走好、走扎实的一步。” 苏文来访后,武馆为郡试所做的准备进入了最后衝刺阶段。 出发前七日,周镇岳召集眾人,宣布了前往府城的安排。 “此次前往天南城参加郡试,由我亲自带队。” 周镇岳声音沉稳道:“陈镇,你已至锻骨境中期巔峰,此次郡试对你而言亦是重要磨礪,隨行参赛。” “沈砚,你是我们此次的重点。还有萱儿。” “你精通医术药石,隨行为他们调理身体,处理可能出现的伤势,同时也可採购些府城特有的药材。” 他目光又转向沈砚,带著一丝瞭然:“至於水柔姑娘————” 周镇岳顿了顿道:“此去府城,路途不算太平,但留在武馆,如今局势虽稳,也难免有宵小覬覦。” “若你放心不下,可让水柔姑娘隨行,与萱儿作伴,彼此有个照应。府城繁华,见识一番也好。” 沈砚確实有些放心不下秦水柔独自留在洛云城。 黑狼帮虽暂偃旗息鼓,震岳武馆也元气大伤,但潜在的威胁並未完全消除。 听到馆主如此安排,沈砚抱拳道:“谢馆主体谅。” 周萱在一旁已经笑著拉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秦水柔的手:“我正愁路上没个伴说话呢,水柔妹妹心灵手巧,有她在,我也多个帮手。爹,就这么定了吧。” 秦水柔看向沈砚,眼中有关切,也有对未知远行的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开心。 沈砚对她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镇岳一锤定音。 “七日后出发。” “陈镇、沈砚,你们最后这几日,调整状態,以温养和熟悉规则为主,莫要再过度修炼导致受伤。” “萱儿,你负责准备一路上所需的常用药物和应急之物。水柔姑娘,你和萱儿一起,准备些路上的乾粮和必需品。 眾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出发前三日,沈砚服用了那枚凝气丹。 药力果然温和醇厚,如同涓涓细流,进一步梳理,提纯他磅礴的气血,巩固那坚实无比的锻骨境根基。”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控制更加如意,劲力运转间滯涩感几近於无。 陈镇也开始向他系统地介绍府城几大势力年轻一代可能出现的对手特点,以及郡试中可能遇到的各类战斗风格。 虽然只是理论,但也让沈砚心中有了一张大致的对手图谱。 周萱和秦水柔则成了最忙碌的人。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对照著药材清单和路途预估,准备了大大小小数十种药粉。 药膏、药丸,分门別类,標註清楚。 又一起烙制了耐存放的肉饼炒米,缝製了新的绑腿,护腕,检查了每个人的衣物鞋袜。 沈砚的小院內,行囊早已收拾妥当,整齐地放在墙边。 秦水柔静静地坐在灯下,缝补著他一件旧衣上不起眼的裂口,一针一线,格外细致。 “都准备好了。 " 沈砚走到她身边。 秦水柔咬断线头,將衣服叠好,抬头看著他,灯火在她眼中跳动:“嗯。周师姐准备得很周全,该带的都带了。我————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沈砚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秦水柔脑袋,尽说傻话。” “你是我娘子,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这一路,馆主和大师兄都在,安全无虞。到了府城,你跟紧周师姐,不要单独去陌生地方。郡试期间,我可能无法时时顾著你————” “我知道。” 秦水柔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你安心比赛,不用管我。我和周师姐在一起,没事的。你————一定要小心。 "1 “我会的。” 两人不再说话,享受著离別前最后的寧静时光。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振远武馆门口已备好了两辆结实宽敞的马车。 周镇岳、陈镇、沈砚三人骑马在前,周萱和秦水柔乘坐后面一辆马车,车辕上还堆著不少行李药材。 武馆眾弟子齐聚相送。 “馆主,大师兄,沈师兄,周师姐,一路顺风。” “旗开得胜。” 周镇岳环视眾人,沉声道:“武馆暂由曾赫、李毅负责,遇事多与赵坤商议,谨慎行事。我等去去便回。” “若是有什么意外,可暂时关闭武馆,等我回来。” “是,馆主。” 曾赫等人肃然应命。 周镇岳一挥手:“出发。” 马车驶出了洛云城,沿著官道向著遥远的云州府城,天南城方向迤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