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邪神末世无限轮回》 第1章 R1-0.0000001 噠噠——噠噠—— 伴著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女文员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笑著与身后几人道:“请几位同学在这里稍事准备,面试老师很快会来。” 她话音未落,便见一个大脸盘的捲髮女生抢进屋內,一把便將电脑包撂在了会议桌的次席,指著墙上的屏幕道:“老师,我能先接上电脑吗?” “啊……可以的。”女文员忙上前拾起桌上的视频线,“线就在这里,不过你们这次游戏策划的群面,应该不涉及ppt展示。” “万一需要呢。”捲髮女生这便取出笔记本电脑,接过视频线“咔”地插了上去。 此时,另外的五位面试者也才走到桌前,相互谦让著抽出椅子,在白色的小长桌两侧各自落座。 女文员也就此点了下头:“那你们先互相熟悉一下,我去叫面试老师。” 说完,她刚要转身,眼睛却定在了离主座最远的男生身上,连忙又看了眼手上的名单问道:“是李溯同学对吧?身体不舒服么?” 其余五人闻言,也都看向了这个穿著白t恤,梳著隨性分头的男生。 男生算不上太帅,但很乾净,像是会出现在大学招生海报上的那类人。 只是现在,面试明明还没开始,他就有些六神无主,两眼发空了。 即便被所有人看著,他也没有任何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凝滯之间,还是旁边穿著黑西装的高个子寸头男推了推他。 “没事吧,兄弟?” “!”男生惊得打了个寒颤,看著几人愣了片刻,才恍然道,“……已经开始了?” “哈。”斜对面,梳著短分头的眼镜男生笑道,“放心,还早著呢,不过你这都能走神,看来面试也是轻鬆拿捏啊~” 其余人也都浅浅一笑,女文员见男生没事,也才摸出手机,使劲按著侧键回身开门。 “奇怪,怎么突然就没电了…… “你们稍等,我去办公室找他吧……” 几人目送女文员离场后,便各取出文具摆放起来。 此时,这个名叫李溯的男生也才擦了把汗,回忆起恍神前的事。 今天是周日,父亲开车,全家人一起送他来面试。 路上很好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光洞游戏总部。 在前台稍事等待后,6位面试者很快到齐,由刚刚那个女hr领著走向会议室。 对,就是这里开始走神的,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至於走神的內容…… 李溯低头看著自己微颤的双手,再次陷入了恍惚。 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只是感觉过了好久。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久到……疲惫…… “哎,哪那么多戏,你这就是导多了。”旁边的西装寸头男突然拍了拍他,递了一瓶咖啡过来,“来,提个神。” “……”李溯呆呆转头,看著寸头男那张略显苍老的黝黑大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寸头男见了李溯的表情,忙又缩回身,咽了口唾沫把咖啡塞回公文包里:“不好意思啊……乱开玩笑了……冒犯了……” “……没事。”李溯此时才回过味来,忙伸出右手笑道,“李溯。” 寸头男立刻喜笑顏开,连连扭身握手:“史成龙!咖啡还要么?我带了三瓶。” 李溯还未及回话,便听史成龙另一侧的捲髮女“啊?”了一声。 “不可能啊,充满了的。”她皱著眉,反覆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却没任何反应。 “哈。”对面的分头眼镜男又是一笑,“一上来就要接电脑投屏,抢团队的leader位,结果电都没充么?” “……”捲髮女唇头一紧,又按了几下后,这才重重合上了电脑,斜眼看向了对面的眼镜男,“你呢?一上来挑衅一整圈?面这么多试还没见过你这种人。” 眼镜男摆手一笑:“怪的是你们好不好,又是插没电的电脑,又是梦游的。” 捲髮女哼了一声,转而看向其他人:“大家听我说,接下来的群面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为了节约时间,我们不如现在进行自我介绍。” “大可不必。”眼镜男当即摆了摆手,悠哉地翘起二郎腿道,“反正等等面试官来了也要介绍,说两遍怪尷尬的。” “嗯,嗯……”旁边,穿著浅灰色格子连衣裙,身材和面容都十分小巧的长髮女生也跟著用力点了点头。 对面的史成龙却抿嘴嘟囔道:“可是刚才那位hr,明確说要我们先熟悉一下的,这会不会是面试考察的一部分?” “那应该只是客套话吧?”对面,颇为文静的短髮女生隨之笑道,“不过我们认识一下也挺好的,都在应届求职,多交流总没错。” 史成龙正要回嘴,却听“噠,噠噠”三声,眼镜男打著响指抢回了话头。 “也就是说,现在六位面试者中,三人同意进行自我介绍,两人反对。” 他说著,看向了最远的李溯,轻笑道:“梦游大哥,就等你的意见了。” 李溯眼见他再次拿这件事开玩笑,当即回笑道:“想介绍的人介绍,不想介绍的人闭嘴不就好了。这点破事还投上票了?没活硬整是吧?” “……”眼镜男登时脸一红,“这……这是在演练流程,等等群面要用到的。” “哦。”李溯隨口应了,同时满不在意地从包里取出本子和笔,似是无意再说。 眼镜男也只好憋红著脸,低头整理起东西。 对面的捲髮女见二人都无意再说,这便又嗽了嗽嗓子,站起身道: “既然这样,那我提议——我们自愿进行自我介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攀比和压力,学校就不必说了,介绍一下自己的游戏喜好和游戏理念就可以了。” 她说著理了理侧鬢,昂著头依次望向其余五人: “赵梦瑜,研究生,喜好社交类游戏。 “游戏理念上,追求表达与市场的平衡,谨慎创新。” 说完她便頷首落座,冲对面的眼镜男抬了下手。 眼镜男也只好嘆了口气,无奈开口。 “不是说不攀比么,怎么还特意说学歷? “算了,无所谓了。” 他说著便抬了抬眼镜,与几人正色点头道: “钱佳琪,本科,喜欢竞技类游戏。 “我是市场导向者,只服务玩家需求,没有任何主观倾向。” “那我就是完全相反的了。”史成龙隨即重重起身,理了理身上並不合身,但异常笔挺的黑西装,中气十足地说道: “无论是玩法还是剧情,我都以自我感受为核心標准,不会参考任何市场数据。 “我厌恶跟风和复製,哪怕自己闷头搞会犯错。 “那个……话说回来……我这人確实经常犯错。 “不过没事的,如果连犯错都害怕,那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对了,我叫史成龙,博士,永远热爱galgame。” 说完,他便冲对面抬了下手,重重落座。 斜对面的短髮眼镜女隨即笑著站起了身: “史成龙同学这段介绍,还真是充满……个性与反差哈。 “我就比较普通了。 “刘婧妍,研究生,喜欢模擬经营游戏,很高兴与大家同组合作。 “游戏理念上,我偏向於钻研数值和大数据。 “我认为所有玩法挖到最后,都是数学问题。 “嗯,就这些了,对面的同学,请。” 隨著她点头落座,李溯便也起身: “李溯,本科,喜好冒险解谜游戏。 “游戏理念上,我相信技术至上。 “创意就像是隨机数种子。 “只要技术的土壤足够浓厚,总会生长出优秀的游戏。” 隨著他说完落座,现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凝滯。 足足七八秒后,眼镜男钱佳琪才看向了他的身侧,看向了那位穿著浅灰色格子裙的长直发少女。 “咳……貌似就差你了……”他咳了一声说道。 “……”少女低著头,不太敢看其他人,只用她那过於轻柔,像是没睡醒一样的声音说道,“游戏理念……是很私密的事情……不想在这里说……” “那就別说。”史成龙当即瞪目点头,“没事的,自愿的!” “呵。”赵梦瑜却讥笑一声,揉捏著侧鬢的一綹捲髮,阴声阴气道,“真有个性啊,那名字和学歷总能说吧? 少女眼见避无可避,这才努力地將始终显得有些睏倦的双眼稍稍睁开,从细唇间缓慢地挤出了几个字,“林睦,高中……高三……” 听到这个,几个人齐齐叫出了声。 史成龙:“高中生?这合法吗?!” 赵梦瑜:“这个学歷也能参加招聘?” 李溯:“倒也算是应届……” 刘婧妍:“不愧是光洞游戏,招聘还真是不拘一格。” 惊讶之间,钱佳琪更加好奇地凑了过去:“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才?18岁的天才製作人?” “是。”林睦低下头呆呆答道。 “啊?”赵梦瑜瞪目道“你这就答应了?太狂了吧?” “……对不起。”林睦嚇得慌张埋头,揪著裙子解释道:“我当然不是什么天才……只是觉得这么说的话,就算有人被我淘汰……也会不那么难受……” 听到“淘汰”两个字,刚刚有些活跃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的確,这场面试的唯一目的就是竞爭和淘汰。 在这里说得太多,建立起没必要的友谊,等等针锋相对时候反而会尷尬。 於是,几人心照不宣地止住了閒谈,各自整理起文具,静候面试官入场。 此时的林睦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咬紧了唇尖,更加不敢抬头。 而对李溯来说,他並不太关注竞爭与淘汰。 做任何事,他能掌握的都只有自己,尽力而为就对了,胜负只是一时的结果。 他这便长长舒了口气,將崭新的黑皮本子在桌上摆正,缓缓地翻开了那从未展开过的第一页—— 【r1-0.0000001】 【啊啊啊!!!疼!!!!】 上面清晰地写著。 ??? 李溯不可理解地皱了下眉。 什么玩意儿……妹妹搞的恶作剧么? 他忙又翻开了第二页。 【r2-0.0000001】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为什么是我!!】 【啊!!!】 他的眉色不觉更紧了一些。 虽然应该是恶作剧。 但这好像…… 是我的笔跡…… 不行的,不行的,绝不能再走神了,以后再管这个。 他有些烦躁地翻开了第三页。 【r3-0.0000001】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这一次,他的双眼不可遏制地瞪大了。 凭什么,怎么可能?! 史成龙,我几分钟前才知道的这个名字! 愕然间,他再次翻页。 【r4-0.0000003】 【看来是永久融合了…… 【但依然要记住…… 【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 【记住这件事!记住!!!】 咚咚—— 咚咚—— 心跳的振动空前猛烈。 汗液再次渗出了额头。 他仿佛正沉入一个无尽浓稠的泥沼。 第2章 笔记 “大哥,又梦游了?” 钱佳琪戏謔的声音將李溯抽了出来。 “!!!”他像个得救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喘息著,劫后余生般看向了钱佳琪。 眼见李溯这个状態,对面刘婧妍担忧道:“要不……还是先去一下医院?” “……没事。”李溯匆匆抓起本子,起身便向外走去,“我去下卫生间。” 钱佳琪一脸不解地探身道:“什么情况,你手里是什么?” 李溯並未回话,只快步走到门前重重一推。 可门却纹丝不动,连个声响都没有,像是冻住了。 他又试著拉了拉,同样一动不动。 “我们被……锁在这里了?”他愕然回身。 “开什么玩笑?”钱佳琪忙也起身过来拉了下门,眼见纹丝不动,又使劲推了推,这才眉色一紧,俯身摆弄起门锁,“不是吧……” “好像是不太对……”赵梦瑜按著手机道,“不止是电脑,我手机也没电了……” 几人闻言忙也各自抓出手机,果然也都无法开屏。 嗒—— 刘婧妍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这种技术……不可能……”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另一边。 咣咣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佳琪已经开始砸门了。 “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见无人应答,他才又回身看向天花板的四角,盯著监控器沉沉不语。 “会不会是压力面试?”史成龙也看著四周道,“有人在监控我们,观察我们在极端情况下的反应?” 听到这个,刚刚还有些发颤的赵梦瑜瞬间身体一提,整了下头髮起身道:“大家先冷静,我们一起坐下来分析情况。” 史成龙难免有些狞目:“我就这么一说,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遇到危机,难道不该这样么?”赵梦瑜反问道。 “好好好……”史成龙无奈放下手机,衝著其余人抬手道,“那我们先分析一下,为什么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会断电,有什么手段能实现这件事。” 几人就此开始討论。 但李溯一个字也没去听,只是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觉间,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压力面试…… 一定发生什么了…… 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打开手里的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试著去理解。 屏息之间,他再次翻开了笔记的第一页—— 【r1-0.0000001】 【啊啊啊!!!疼!!!!】 这似乎是遭遇了突袭,身体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第二页—— 【r2-0.0000001】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为什么是我!!啊!!!】 感觉在试著摆脱什么……但失败了。 第三页—— 【r3-0.0000001】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似乎与史成龙展开了合作,但依然失败了。 第四页—— 【r4-0.0000003】 【看来是永久融合了…… 【但依然要记住…… 【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 【记住这件事!记住!!!】 突然提到要杀钱佳琪,但为什么要说“记住”? 如果这件事真的很重要,难道不该立刻执行么? 永久融合又指什么? 怀著眾多疑问,李溯翻开了下一页。 【r5-0.0000003】 【█████████…… 【██████……】 被涂抹了……看不到。 下一页。 【r6-0.0000004】 【███████…… 【████…… 【█████████…… 【██████…… 【███……】 又是这样! 再下一页…… 【r7-0.0000178】 【████████…… 【█████…… 【…… 【…… 【██████████……】 大段的敘述,足足十几行! 再翻…… 没有了。 空白。 再往后都是大白页了,没有任何字跡和编號。 李溯忙又翻回了前面,默默梳理起思绪。 虽然难以理解,但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要素—— 轮迴。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类似【r1-0.0000001】这样的编目,正是他曾经书写游戏笔记时使用过的格式。 r是round的缩写。 r1是第一个轮迴,也可以说是一周目,r2是第二个,以此类推。 至於“-”后面的数字,则详细记录了那一轮游戏的重要数据,类似等级,游玩时间什么的。 只是,这一次。 这些字,记录著的…… 明显不是什么游戏了…… 正当李溯飞速遐想之时。 嗡呜—— 嗡呜——嗡呜—— 一阵阵诡譎的鸣响忽然传来。 像是无数台老电视同时开机,那层层叠叠的声音扰得人要发疯。 伴著这些鸣响,会议室的屏幕,赵梦瑜的电脑和每个人的手机同时都亮了起来,全部亮成了白屏。 下个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每个人也都陷入了窒息,连惊叫都来不及。 他们呆看著屏幕,很快就发现,画面並非纯白,最中央好像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接著,那个小黑点跃迁式的,突然变成了大黑点。 再下一刻,有拳头那么大了。 此时大家才注意到,那似乎是个人,只不过是……倒吊的。 接著,又是几次跃迁过后。 那个人终於成为了正常的大小,倒悬於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戴著血污头纱的女人,全身被锈跡斑斑、满是倒刺的铁网所捆缚。 那些铁网深深地勒进她的血肉,正不断蠕动著、搅动著,好似能听到皮开肉绽的黏腻声响。 而这所有的铁网,最终在她的脚下匯成了粗壮的一竖,將她倒吊在白色的空间內。 在这难言的折磨下,她却始终如雕塑般静置不动,平静地闭著双眼。 如此片刻的静置后。 她那腐烂的嘴唇才轻轻张开。 一个乾净的圣洁女声,隨之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讚美某位。 “赐我降临此地。 “某位,请允许我,以自身的存在起誓。 “我与此地,绝不会令您失望。” 与此同时,她终於张开了双眼。 不…… 她根本没有双眼。 那就是一双血洞。 已经乾涸的,黑紫色的血洞。 透过无数个屏幕,那双血洞盯向了每个人。 她那圣洁的声音也隨之刺入每个人的耳畔。 “而你们,我的祭品。 “属於我的74个祭品。 “你们可称我为。 “叛世的圣女。 “愿仪式结束前,存有你们,能贏得某位的动容。 “愿一切结束后,存有我,能幸获某位的恩赐。” 至此,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回声都没有,连一丝白噪音都没有。 这纯粹的,完美的安静,让每个人陷入了更深的窒息。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只是一次恶作剧,一次公司的选拔,一次有趣的尝试。 但本能告诉他们—— 要恐惧。 第3章 仪式 在这极端的静默中,圣女好像感受到了每个人的情绪,似是有些满意地轻吟道。 “很好,很好的祭品。 “但,並非所有,都纯美无垢。 “故而——仪式开始之前……” 突然,屏幕空了,变回了白茫茫的一片。 会议室內,所有人也都陷入了凝滯。 过了很久,钱佳琪才瞪著屏幕开口道:“这是……真人秀吧?一定是光洞游戏玩的什么真人秀吧?” 没人回答他,只有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气声. “你们別搞得这么紧张啊……”钱佳琪擦了把汗,转过头刚要再说什么,却又猛地一把捂住了嘴。 只因他看到,那闭目的圣女,正倒吊在他眼前,悬於长桌之上。 嘶——嘶—— 伴著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圣女的双臂像是卡壳的机械般,挣脱出铁荆棘的束缚。 浓黑的血液丝丝渗出,她僵硬地举起右臂,探向了与她顛倒相对的那个李溯。 “故而——仪式开始之前。 “不洁之子。 “將被清除。” 她说。 呲呲—— 浓烫的黑血浇到桌上,穿过了黑色的笔记本,將桌面灼出了滚滚的浓烟。 於那四散的烟雾间,倒吊在上的圣女,用那修长的黑色指尖,一点点触向了李溯的额头。 那一条条铁荆棘,开始顺著她的手臂延伸,延伸。 李溯想要动,想要躲,想要跑。 但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连一次喘息都无法完成。 圣女却又似是有些惋惜。 “很好的祭品。 “却被不洁所染。 “於是…… “第一个祭品…… “为某位献上!” 隨著她突然高亢的咏嘆,铁荆棘缠著她的指尖直刺而出! 咔——吱咔!! 李溯只听到了一阵声响,从脑子里面往外的声响,这辈子头一次听到的声响。 接著。 『啊啊啊!!!疼!!!!』 在那不可描述的,刺穿灵魂的剧痛中,他好像听到了旁人的尖叫,好像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被荆棘捆束,榨爆出血浆。 一切的感知,也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最后的神智隨之散溢而去。 从此,没有了感觉。 没有了主观。 也没有了时间。 。 。 。 直到—— “没事吧,兄弟?” 像是从原点爆炸一样。 光,猛地出现了。 李溯如枯木突然被清泉浇灌般,瞠然瞪目,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是…… 会议室…… 面试的会议室。 史成龙正担忧地看著自己。 赵梦瑜正反覆按著电脑开关。 钱佳琪似笑非笑。 林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刘婧妍低头整理著自己的东西。 墙上的大屏是黑著的,应是从未亮起。 就连女hr也都还没走,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握著简歷,关切地看著这边。 恍然间,李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完好如初。 此刻,他双眼莫名有些发湿。 “还……没开始……对吧?”他说。 “噗!”钱佳琪一口喷了出来,拍著桌子大笑道,“玩失忆开局?就算是二次元游戏公司,也不用入戏吧哈哈!” 李溯无意理会,只撑著桌子颤颤起身。 “要出事了,快走。” 没人能理解他的情绪,唯有林睦稍稍张开了嘴。 “至少,告诉我是什么事吧……”她小心地打量著李溯,不安地说道。 “没时间了,走就对了。”李溯说著便抓起背包,不顾他人的疑惑直直衝出会议室,一路跑向电梯间。 跑! 跑跑跑!!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不然呢?再被爆头一次么? 他妈的……那个怪物圣女……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远离她,越远越好,先活过这几分钟再说! 李溯一路发疯地衝进电梯,狂拍著按键合上了门。 嗡—— 电梯开始下降,他的心臟却越跳越快。 我……没有死。 而是回到了走神结束的那一刻。 这感觉……就像是一场梦。 是啊,要是梦该有多好…… 我比谁都希望这是一场梦。 但是那恐慌,那剧痛…… 那一切都无比真实。 我真的经歷了那一切…… 却又回到了起点。 所以…… 笔记上的內容,並不是什么游戏。 而是我。 是我真实的人生。 是我…… 將遭遇的…… 轮迴。 想至此,李溯忙又从背包里掏出笔记狠狠翻开。 【r1-0.0000001】 【啊啊啊!!!疼!!!!】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了,这里r1所指的就是第一个轮迴。 “啊啊啊!!!疼!!!!”,正是自己临死前最后的念头。 而眼下,已经进入了第二个轮迴,也就是…… 他翻开了第二页—— 【r2-0.0000001】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为什么是我!!啊!!!】 “……”李溯顿时无语凝滯。 逃不掉么? 可…… 还有別的选择么?? 要我反杀那个怪物么?! 还是跪下来求饶? 悚然间。 叮—— 电梯的门开了。 光洞游戏明亮的一层大堂映入眼帘。 李溯想也不想便抓著笔记本衝出了电梯,冲向了20米外敞开的玻璃大门。 实在没什么选择了。 就当是一次实验吧。 如果笔记上的事情真的再次印证。 那从今往后,就完全相信它。 想至此,李溯再无犹豫,发狂般冲向大门。 大堂的女前台也都看傻了,还来不及叫,便见李溯撞了上去。 咚—— 李溯只感觉自己撞到了石头上,整个人都被弹了回来,险些当场倒地。 “……啊。”女前台嚇得赶忙衝过来扶住他问道,“你……没事吧……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出不去。”李溯却再次推了把门,呆呆说道,“出不去。” 女前台一愣,自己也跟著推了一把,隨即瞪目惊道:“怎么会……” 接著她又绕到侧门再次一推,依旧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 嗡呜—— 嗡呜——嗡呜—— 那声音再次出现了,让人发疯的开屏声再次出现了。 李溯瞬间两眼一僵,看向四周。 来了…… 又来了…… 大堂里的全部展示屏都白了,他自己的手机也白了。 明明还有几分钟的! 这次为什么这么快? 李溯呆看著屏幕,只待那个圣女由远至近地出现。 但……却没有,连个小黑点也没有。 嗯? 不一样了? 她不存在了么? 正当李溯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 嘶——嘶—— 那熟悉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从他脑后传来。 第4章 高中生 他窒息著,一点点回过头去。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距离。 圣女以同样的方式,倒悬在他眼前,与他四目顛倒著,齐平相对。 再一次地,圣女的双臂像是卡壳的机械般挣脱出铁荆棘的束缚。 浓黑的血液丝丝渗出,她僵硬地探出右臂,吱吱地探向她面前的男人。 “异动的你,更加刺眼。 “不洁之子。” 她说。 呲呲—— 浓烫的黑血穿过了李溯手上黑色的笔记本,在地砖上浇出了滚滚黑烟。 “啊!!!!”女前台尖叫著朝楼梯间跑去,抓住楼梯门就要逃跑,可怎么都开不开,她只好又回身绝望地拍打起电梯按钮。 李溯却只被压在原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又一次在那威压中崩溃,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在他眼前,於那四散的烟雾间,倒吊在上的圣女,再一次用那修长的黑色指尖,一点点触向了面前男人的额头。 那一条条铁荆棘,开始顺著她的手臂延伸,延伸。 看著这一切,李溯想逃。 但他知道——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他绝望地看著倒吊的圣女,用尽一切力气,咬著血,才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是我……” 她则轻轻地睁开了那双无瞳的血洞,似是惋惜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很好的祭品。 “却被不洁所染。 “於是…… “第一个祭品。 “为某位献上!!” 隨著她突然高亢的咏嘆,铁荆棘缠著她的指尖直刺而出! 『啊!!!』 穿透灵魂的剧痛中,李溯好似听到了电梯到层的“叮”声。 他用尽最后的神智瞥去。 一个穿著灰色格子裙的女生,正衝出电梯,惊讶地张大了嘴。 从她挎著的布包来看,该是放弃面试准备追上来一起逃跑的…… 而李溯,此时竟然有些想笑。 这都信啊…… 还真是…… 高中生…… 念头就此散去。 感知再一次地戛然而止。 。 。 。 直到—— “没事吧,兄弟?” 突如其来的光,再次將李溯浇醒。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那么惊愕,只打了一个不大的寒颤。 回来了。 又回来了。 眼前的一切,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史成龙还是那么担忧,赵梦瑜还是在开电脑。 钱佳琪依旧似笑非笑,林睦永远似睡未睡。 刘婧妍面无表情地整理著她的东西,女文员关切地看著自己。 第三个轮迴,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李溯的双眼再没有发湿,他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抱歉,走神了。”他说。 “哈。”钱佳琪嗤笑道,“这都能走神,看来面试你也是轻鬆拿捏啊~” 其余人也都浅浅一笑,女文员这也才摸出手机,一边按著侧键一边回身开门。 “奇怪,怎么突然就没电了…… “你们稍等,我去办公室找他……” 隨著女文员的离场,其余人也各自准备起来。 而李溯,已再次展开了那本黑皮笔记。 没时间做任何多余的事了…… 距离圣女出现只有不到10分钟了…… 不能再死了……不要再死了! 跑不掉的,必须用其它方法解决这件事。 笔记,笔记,我现在能握住的只有笔记了! 虽然不可理解,但已经可以確认,这本笔记预言了“未来的轮迴”。 无论是第一页的【啊啊啊!!!疼!!!!】。 还是第二页的【逃不出去……逃不出去……为什么是我!!啊!!!】。 都准確地记录了我临终的残念。 而现在,已经是第三个轮迴了。 李溯就此翻开了第三页—— 【r3-0.0000001】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显然,在这次轮迴中,我走得更远了一些,並没有直接被圣女抹杀。 可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或许线索在更后面? 李溯隨之展开了第四页—— 【r4-0.0000003】 【看来是永久融合了…… 【但依然要记住…… 【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 【记住这件事!记住!!!】 看至此处,李溯已经无声地瞥向了斜对面的钱佳琪。 暂时还不知道“永久融合”是什么。 但杀死钱佳琪,已经是確凿无疑的目標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该相信这个判断。 毕竟,这就是我的判断。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突然杀人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只恐怕会再次引来圣女的注视,以至於被提前抹杀。 迟疑间,李溯又翻了一页。 【r5-0.0000003】 【不是钱佳琪!!搞错了!!那个该死的规则依然生效了!!!是別人!! 【钱佳琪你不装逼会死么!!你连自己也害死了!!!】 ?! 李溯瞪目骤惊。 这一页,之前明明是被涂抹的状態才对,除了编號什么都看不到的,怎么突然显现出来了? 还好看了一眼,不然刚刚心一横,搞不好已经捅死钱佳琪了。 不及多想,李溯忙又翻开下一页。 【r6-0.0000004】 【没办法……只好做排除试验了。 【这一次,我杀掉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那个规则终於失效了。 【所以……那个人就在这里,是我们中的一个。 【不是钱佳琪,不是林睦,不是史成龙,也不是我。 【好的,下一次,杀赵梦瑜……】 李溯再次愣住。 我……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只为了进行所谓的“排除试验”? 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真的是我么? 愕然间,他翻开了下一页。 【r7-0. 0000178】 【████████…… 【█████…… 【…… 【…… 【██████████……】 又回到了涂抹的状態…… 再次確认笔记后面的页码空无一物后,此时的李溯已隱约有了猜测。 新显示出的5、6两页,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向后推进了两个轮迴,这才显现出来的。 此外,从“错杀钱佳琪”的內容来看,笔记上的內容並非绝对的真理,只是某个轮迴中,某个“我”的判断。 总之,笔记是非常重要的参考,但也决不能盲从。 多的暂且不用想了,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被圣女抹杀。 第5章 不洁 想到那个倒吊的圣女,李溯的脑仁好像又被刺到了一样,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明明这才是最头疼的问题,笔记上却只字未提…… 唯一能確认的是,从第三个轮迴,也就是现在这个轮迴开始,“我”已成功避免了被抹杀的命运,並且越走越远。 只是对“我”来说,这件事一旦解决,就不再重要了,以至於临死之际根本没理由想到,更没必要记录。 由此可以確定,现在的我,已经掌握了解决这件事的全部信息。 只要沉下心来,冷静思考,一定可以在圣女出手前想到解决方法。 正飞速思索间,李溯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他仓惶转头,只见史成龙笑嘻嘻道: “哎,哪那么多戏,你这就是……” “导多了。”李溯悚然地看著史成龙道,“別烦我,让我导。” “……臥槽……打……打扰了……”史成龙嚇得连忙缩身,却又忍不住更加好奇地偷窥过来,“兄弟你有点牛逼啊……” 李溯倒也不是多烦史成龙,只是现在距离圣女的出场只有七八分钟了,他不可能在这种屁事上浪费时间,更不愿再度白白枉死。 必须立刻找出活下来的方法。 他就此微微低头,努力回忆起此前的两个轮迴。 每一次,我都会因“不洁”而被圣女锁定。 而她所谓的“不洁”,也只能是我身上轮迴的能力了。 或许她也不能確定我的能力,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允许我存在。 所以,我要找到一种方法,隱藏自己,不被发现。 从此前的经歷来看,一动不动会被锁定,贸然逃跑也会被锁定。 所以,我该藏起来…… “啊?”赵梦瑜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接连按了好几次电脑开机键,屏幕却始终黑著。 “不可能啊,充满了的。”她疑惑道。 李溯两眼一亮。 屏幕! 每一次,都是先白屏,接著圣女才出现的。 我也都被白屏照到了。 那么…… 躲到一个没有屏幕的地方,或许就可以逃过抹杀! 李溯再无多想,这便抓起本子起身向外衝去。 然而,当他推到门的时候,却再次感觉推到了一堵墙上。 妈的! 他咬牙暗骂。 应该一开始就出去的! 不…… 等等…… 李溯神色豁然一瞠,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嗯…… 到现在为止,笔记中的我,和眼下的我,行为应该都是相同的。 不存在谁更精明,谁更愚钝。 所以大概率来说,在这个轮迴中,笔记中的“我”也同样没有提前离开,被锁在了会议室內。 也就是说,“避免被抹杀”这件事,在这个会议室內就可以做到。 李溯就这么定在门前飞速思索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主观世界中。 但对其他人来说,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实在有些令人发慌。 “你……什么情况?”钱佳琪疑惑探身道,“你手里是什么?” 【什么情况,你手里是什么?】 李溯感觉自己听到过这句话。 对,就在第一个轮迴,自己要推门去卫生间冷静一下的时候,钱佳琪就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就隱隱觉得这话很怪,只是被更惊悚的情绪主导了,这才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这句话的问题不是很明显么? 李溯咽了口吐沫,缓缓抬臂,捏著黑皮笔记亮在了钱佳琪的面前。 “怎么,你看不到?” “啊?”钱佳琪瞪大眼睛看了好久后,才咽了口吐沫问道,“没东西啊……您这是……妄想症?” “臥槽!怪不得!”史成龙忙也拍头起身,“我看你低头对著空气摆弄,也不敢多问,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林睦更是来了精神,紧盯著李溯空空的指尖,竟是露出了敬重的神色。 看著这些神情,现在李溯终於明白了。 这个本子,才是问题所在。 圣女对这一切也早有说明—— 【很好的祭品。】 【却被不洁所染。】 我没问题。 是被本子牵连了。 的確,没有比它更称得上“不洁”的了。 而且不仅是眼前的这几位,就连圣女也都无法直接影响这个本子。 李溯曾清晰地看见,圣女的黑血两次滴到了本子上,但都直接穿了过去,一次浇在了桌面上,一次腐蚀了地砖。 所以……要捨弃这个本子。 至少要暂时捨弃。 李溯这便蹲下了身,试著將本子从门底缝推出去。 会议室没有窗户,这是將笔记本捨弃最远的方法了。 可正当他要將黑皮本子推出去的时候,却稍稍迟疑了一下。 或许,这个本子也正是轮迴能力的来源。 我一旦捨弃它,就会失去轮迴的能力…… 不,不会这样的。 李溯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笔记中的“我”一定也做过相同的事,像现在的我一样捨弃这个本子。 但轮迴仍在继续。 这一定是正確的道路。 想至此,李溯终是重重一推,將本子推到了儘可能远的外面。 隨后他便站起身,无视著他人的表情,擦著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旁人见他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也都不敢再招惹。 唯有林睦直勾勾看著他,露出了前两个轮迴都从未有过的兴趣。 “那个……丟掉了吗?”她仰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克制不住期待地问道,“刚刚你连手机都没拿,却拿著它,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丟掉呢?” “不关你的事。”李溯甩了个臭脸便侧过头去。 在观察神经病么? 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高中生。 林睦也是慌张地低下了头,似是很后悔这次贸然的接近。 这表情反倒搞得李溯有些不好受。 他不禁想起了上个轮迴末尾,林睦衝出电梯门时的表情。 她可是能因为自己隨便一句“要出事了,快跑”,就真的放弃面试的人。 与其说她是天真,倒不如说她对別人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信任到都有点令人心疼了…… 如此回忆之间,赵梦瑜再次提出了“自我介绍”的事情。 这次或许是被李溯的行为嚇到了,钱佳琪也並没有提出异议,於是几人就这么按序介绍起来。 第6章 不要看到我…… 介绍过程中,每个人说的的內容都和此前一样,只是这次李溯听得更认真一些。 毕竟,圣女曾说过,“祭品”、“仪式”之类的词汇,鬼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先搞清楚每个人的风格总没有坏处。 於是这一次,李溯不仅听得更细,还结合立场和表情进行了更深的归纳。 赵梦瑜: 喜好社交类游戏,追求表达与市场的平衡,谨慎创新。 这大概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公司需要的標准模版,可见她是一个多么虚偽且没有主见的人。 钱佳琪: 喜欢竞技类游戏,利益为先,只服务市场,没有主观倾向。 这些应该是真话,毫不掩饰的唯利是图。 史成龙: 不计算市场需求,只忠於自我感受,喜欢二次元游戏,確切的说是galgame。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人设,但能这么无耻地说出来,证明这个人真的很……忠於自我。 刘婧妍: 喜欢模擬经营游戏,认为游戏本质是数值与数学的美。 標准的高材生,很有趣的表达,但这个人本身有些无趣。 林睦: 没有表达喜好,但一定有什么惊人的履歷。 有不错的观察力,但也就这个优点了。 缺点就是轻信他人,自以为是,有交流障碍,嗜睡症,营养不良…… 在脑海中总结后,李溯还觉得不保险,这便拉开双肩背,准备取出纸笔一一记下来。 “!” 他却突然摸到了什么。 滑滑凉凉的皮革质感…… 这怎么可能…… 他呆咽了口吐沫,接著一点点,一点点地捏著那个东西,提了起来。 是的,黑皮本子,一模一样。 会议室內也是一片沉寂。 大家都偷偷打量著李溯,见他又捏著空气一脸惊悚,也不敢说什么。 李溯则再次起身,一手拎著背包,一手將笔记扔进了垃圾桶。 接著他原地摸进背包,毫无意外地……再次摸出了笔记。 再看垃圾桶,已空空如也。 这让李溯陷入了愕然。 所以…… 这本笔记,是无法捨弃的。 他与我绑定在一起了。 或许钱佳琪说的没错,这真的是妄想,笔记並不是客观存在的物体。 它只活在……我的意识中…… 是的……仔细想想……我根本就没买过这样一本笔记…… 都什么年代了,谁会买这种笨重的皮面笔记…… 可它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的……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嗡呜—— 嗡呜——嗡呜—— 一阵阵诡譎的鸣响层叠袭来,恼得人要发疯。 一展展屏幕骤然亮起,將整个会议室都映得煞白。 来了…… 她来了。 她又来了…… 李溯已再没有选择。 没时间了。 毁了它! 他就此打开笔记,左右奋力一撕。 撕不开…… 不要说整本,就连其中一页也撕不开。 再看屏幕,遥远的黑点已清晰可见,正不断跃迁接近。 来了……来了…… 最后几秒…… 就要被爆头了…… 不,不会的。 100%不会的。 笔记的內容已经证明了,我能解决这件事,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轮迴。 可我丟不出它,也毁不掉它。 我只能藏起它…… 然而无论藏到哪里,它都会回到我身边…… 只有和我在一起,它才是稳定的…… 等等…… 如果这样的话…… 李溯突然一个瞪眼,將本子捲成一卷,尽全力张大嘴。 没办法了,只有这招了…… 消灭证物的最终方案! 藏进我的身体里! 这总不会再回来了吧! 李溯就此咬住本子卷,双手抵在远端狠狠一按。 啪! 手打在了脸上。 笔记被塞进了嘴里。 神奇的是,他並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物捅进了喉咙,好像只是吞咽了一口空气。 再看手中,已空无一物。 包里也没再出现。 哗——哗哗—— 他的意识中突然传来了翻页的声音—— 【r1-0.0000001】 【啊啊啊!!!疼!!!!】 —— 【r2-0.0000001】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为什么是我!! 【啊!!!】 —— 【r3-0.0000001】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 【r4-0.0000003】 【看来是永久融合了……】 …… 这些笔记,就这么一页页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隨著他的意念而翻动。 李溯这才如梦初醒,理解了【永久融合】的含义。 原来就是吃书的意思…… 搞得这么抽象干什么,直接说吃书不就好了! 来不及激动,倒吊的圣女已在屏幕上现出了全貌,所有人也都隨之陷入窒息。 李溯再不敢有多余的举动,连忙坐回位置,默默祈祷自己已经消除了“不洁”的表象。 如此片刻的凝滯过后。 圣女如腐烂的嘴唇轻轻张开,那个圣洁的女声再次浮现。 “讚美某位。 “赐我降临此地。 “某位,请允许我,以自身的存在起誓。 “我与此地,绝不会令您失望。” 隨后,她缓缓张开双眼。 用那对无瞳的,紫黑的眼孔,透过无数个屏幕,盯向了每个人。 “而你们,我的祭品。 “属於我的74位祭品。 “你们可称我为。 “叛世的圣女。 “愿仪式结束前,存有你们,能贏得某位的动容。 “愿一切结束后,存有我,能幸获某位的恩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回声都没有,连白噪音都没有。 在这极端的压抑中,一切的情绪都被彻底的压制。 只剩恐惧。 即便李溯也是如此。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不要看到我…… 不要看到我…… 不要看到我…… 这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圣女才终於似是满意地轻吟道。 “很好,很好的祭品。 “那么,为了让仪式更加鲜美。 “请允许我,感受此地,感受你们——” 至此,圣女合上了双眼,回归了一动不动的倒吊姿態。 过关了! 始终低头的李溯只觉一阵劫后余生,浑身的汗这才流了出来。 成功了…… 现在的我,在圣女眼中已与旁人无异。 可她之前又是怎么察觉的呢? 明明笔记只在我的意识中…… 『异动的你,更加刺眼。』 李溯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这是上个轮迴中,自己逃跑引发圣女提前现身时说的。 也就是说,此前的我,对他来说很刺眼…… 是看到我意识中的笔记了? 或是……单纯的异样? 对的……异样。 根本不需要圣女出手,就连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能看出我的异样。 只要我还在关注笔记,只要我还在视其为外物,聚焦於一个並不存在的物品,我就已经暴露了异样。 或许正是由於这微妙的矛盾感,引起了圣女对“不洁”的警觉。 而现在,我理解了它,接受了它,甚至吃了它…… 圣女也就无法察觉到它了。 但要注意,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我再次暴露出异样,她將很可能再次锁定我。 所以……决不能因眼前过关而怠慢。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不能再暴露任何与轮迴相关的能力。 不仅是对圣女,更是对任何人,甚至是家人。 家人…… 对的,家人。 他们就在不远的购物中心…… 爸爸,妈妈和妹妹,正在那里等著我,等我面试结束,全家一起吃烤肉。 不觉间,李溯慌乱的神色已再次聚拢。 活下去。 无论是怎样的未来,无论多少次,我都要活下去。 用最少的轮迴离开这里。 绝不手软。 第7章 仪式 会议室內,其余人当然不可能有李溯这么多的思考,此时只是单纯地被圣女所震慑,因这无所適从的恐惧而失语。 如此七八秒的静默过后,圣女腐烂的双唇才再次张开。 “此地的一切,你们的一切,我已领会。 “所谓游戏,或引人墮落,或筑造欢愉。 “而你们,我的祭品。 “你们正是墮落的引路人。 “是欢愉的筑梦师。 “故而—— “仪式的主题应为: “游戏。 “你们將为自己创造乐园。 “你们將为自己掘筑深渊。 “请尽情地挥洒才能与构想。 “以此地为舞台,以全部的你们为角色。 “创造一场决定你们自身命运的鲜美游戏!” 在一阵亢奋的停顿后,圣女的语气才重又放缓: “那么,接下来。 “请每位祭品,都创造一条死亡规则,一条奖励规则,和一条胜利规则。 “並將它们写在任意一个屏幕上,传达与我。 “我会挑选其中7位祭品的规则,令其生效。 “现在,我以你们的时间开始计时。 “计时结束后,仪式將正式开始。” 隨著她话音落下,在她倒悬裸露的足顶上,便浮现出了两行扭曲的黑色字跡—— 【收穫规则:0】 【15:00】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家还没回过味儿来,便见那个倒计时暂停在了【14:59】。 圣女则再度开口道: “一位优秀的祭品提出了质疑。 “为保仪式完满,我愿解答如下。 “仪式过程中,任何时候,触犯任何死亡规则的祭品,会即刻死亡。 “但这其实並不仅仅是死亡,更是献祭,光荣且有意义的献祭。 “只是对於祭品来说,还无法理解这些,因此仅仅是死亡罢了。 “至於奖励规则和胜利规则,则仅对第一位触发者生效。 “最先触发每条奖励规则的祭品,会得到一份曾属於我的物品,它將赋予你们远超这具羸弱身躯的伟力。 “最先触发每条胜利规则的祭品,將作为胜利者旁观仪式,在我的庇护下直达终局。 “至於那些直到仪式结束,都未能获胜的祭品,献祭便是必由的终局! “故而—— “请你们创造出最有趣,最激烈,最凸显出才能、诡计与欢愉的规则。 “我会选取其中最能引得某位动容的,7位祭品的规则,令其生效。 “此即全部的解答,我將不再理会任何疑问。 “正如你们所侍奉或奴役的玩家。 “现在开始。 “请自行摸索游戏的真諦。” 圣女的声音再度戛然而止,一切都归为无尽的空鸣。 只剩那个计时还在变动—— 【14:58】 【14:57】 【14:56】 【……】 “啊!”史成龙突然叫了一声。 所有人也都一抖,將呆瞪著屏幕的双眼挪到了史成龙身上。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叫一下。”史成龙咽了口唾沫道,“憋好久了,可算叫出来了。” 眼见如此,几人的脸上才终於泛出了一点人色。 钱佳琪第一时间抓起了手机,这才发现上面正显示著与大屏相同的画面,他当即对著屏幕上倒吊的圣女使劲按了起来:“操作不了,也关不掉……是真人秀么?” 咚! 另一侧的刘婧妍,突然將手机扔在了地上。 “脏东西……是脏东西……”她一边念叨著,一边蜷身缩回了椅子,“不可能的……技术上是不可能的……是脏东西……” “也还……不一定吧……”史成龙擦了把汗道,“强行同步我们的手机画面……可能是光洞游戏的黑科技呢?谁知道那个程砚柱暗地里又在搞什么鬼东西……搞不好他正通过监控看著我们笑呢……” 听到这个,旁边的赵梦瑜瞬间一个抖擞,本来慌乱的表情一扫而空,当即抬手起身:“那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头脑风暴討论……” 没人理她。 她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嗯……这种情况……我们首先要团结……还有分工……对,分工,我们先分配一下职责……谁来做笔记?” 依然没人理他。 每个人都只埋头想自己的事情,根本连听都懒得听。 “你们……没人要一起做小组合作吗?”赵梦瑜眼见无人应答,只好转望离她最近,看上去人也最好的史成龙,“压力面试不是你提的吗……倒是说句话……” “呃……”史成龙沉著脸道: “我所谓的黑科技什么的,明显只是安慰刘婧妍说的话。 “实际上,既然已经邪门到这个程度了…… “那就只能寧可信其有了。 “嗯……就这些了。 “其它的你自己想吧。” 话罢,史成龙也侧了侧身,不再理会赵梦瑜,闷头自行思索起来。 赵梦瑜呆看了他片刻后,转又望向其余几人:“所以说……你们……就这么接受这个仪式了?” 没人回话。 赵梦瑜又愣了片刻,这才突然两眼一瞪意识到了什么,忙缩身回去,使劲抓起手机划了起来,再无言语。 至此,至少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已经搞清楚状况,相信了这个仪式,並为此展开了后续的思考。 李溯则无声地瞥向了每个人。 明明是这么复杂的状况,大家搞清楚却只用了不到1分钟,没人傻愣愣地质疑圣女,也没人浪费时间想要逃出去,所有人都选择在第一时间开始策划后面的行动。 不得不说,应届招聘的层层筛选是有效的,能坐到这里的,確实算得上的是游戏精英了。 当然,赵梦瑜还是慢了半拍,刘婧妍则似乎已经崩溃了,这大概是性格原因吧。 而史成龙,表现比他的形象要稳重不少,可以说现在的局面就是他稳住的。 至於钱佳琪,已经在本子上聚精会神地打起草稿了。 最后是瞌睡眼高中生…… “???” 李溯偷窥向林睦的同时,才发现林睦早就在偷窥他了。 贼眉对鼠眼,二人又立刻都看向一旁,假装无事发生。 李溯虽故作轻鬆,但其实已经开始紧张了。 和其他4个人不同,林睦始终有点看不透。 更关键的是,她隱藏了自己的游戏喜好和理念,就连性格也都无法猜测。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倒是挺好骗的样子。 而且也挺好欺负的,稍微瞪一眼就能把她嚇得不轻。 嗯,后面有需要的话,连骗带嚇就是了,小孩子而已。 李溯就此稳回了情绪,开始思索起仪式的事情。 第8章 邪恶规则 根据圣女的敘述,这里即將展开一场游戏。 一场由这座楼里,74个人共同创造的游戏。 不,不是74个人。 是7个人。 这74个人中,只有7个人的规则会被选中,並生效。 其中,每个人都有一条死亡规则、一条奖励规则和一条胜利规则。 至於规则的选拔条件,圣女说的很抽象,什么有趣、刺激、欢愉之类的,大约主旨就是要討“某位”的欢心。 天知道“某位”是什么鬼东西,暂时將它理解成观眾就对了。 所以,想让自己的规则被选中,就需要像真的设计游戏一样,儘可能保证平衡、竞爭度与观赏性。 麻烦的是,圣女虽说她会选取最符合“某位品味”的规则,却並未公布这个“品味”。 血腥杀戮,爱恨情仇。 诡计反转,黑暗猎奇。 怎么都无所谓。 如果圣女的目的是要让一个確定的“某位”动容,那明確给出创作方向不是更好么?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抽象让我们猜? 算了,没时间管这个了…… 与其揣测一个迷雾中的“某位”,不如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创造规则。 只有这样才能將自己的优势放大,才有机会在规则的选拔中脱颖而出。 想到这个,李溯难免有些发虚。 如果隨便找74个人写规则,选出最有趣的7个,他是有自信胜出的。 然而,这个仪式现场的74个人可一点也不隨便。 除了少数几个行政文员外,个个都是游戏行业的专业人士,周末还在加班的专业人士。 其中更少不了顶流翘楚,搞不好还包括光洞游戏的那对创始人兄妹…… 毫无疑问,这里面一定藏著难以捉摸的怪物。 比如最先提问引得圣女解答的那个人,这个反应速度,搞不好已经设计好规则了。 说到规则…… 一个笔记上的困惑,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隨著李溯意念的涌动,笔记的第5页和第6页,先后浮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r5-0.0000003】 【不是钱佳琪!!搞错了!!那个该死的规则依然生效了!!!是別人!!】 【r6-0.0000004】 【这一次,我杀掉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那个规则终於失效了。】 【所以……那个人就在这里,我们中的一个。】 是的,这些匪夷所思的话,现在终於搞明白了。 很明显,就在这个会议室里,有一个人,写下了非常,非常邪恶的规则,並且被选中生效了。 具体內容不得而知,但那条规则一定会让我失败,会让我在这个轮迴走向【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的结局。 至於到底是谁写下了那条规则,“我”已在未来多个轮迴中完成了调查与排除。 现在,只有可能是赵梦瑜或者刘婧妍了。 所以,为了在这个轮迴中走得更远,我要提前除掉她们…… 至少,也要除掉她们之一。 李溯就此用余光瞥向二人。 赵梦瑜正瞪著手机,咬著指甲飞速思索,脑子似乎有点不够用。 刘婧妍则始终在椅子上蜷成一团,不敢看任何屏幕,更不敢看被她扔到地上的手机,就这么原地颤抖,甚至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么,该除掉谁? 李溯一时间很难决定。 或许应该稳妥一些,观察一个轮迴,確认那个规则后再出手? 但那样也就相当於浪费了一个轮迴,浪费了笔记先知先觉的信息。 而浪费,总会有代价的。 轮迴这种事也总会有代价的。 或许轮迴的总次数是有限的,无法超越本子的厚度。 或许每个轮迴编號后膨胀的数字,预示著什么更加无法挣脱的绝望。 或许我的精神会隨著轮迴磨损,直至崩溃。 总之,不能浪费,不能挥霍任何一个轮迴。 就算註定要死,也要死在更远的地方,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觉间,李溯已攥死了手里的签字笔。 要下手。 倒计时结束前,在赵梦瑜和刘婧妍之间,必须至少杀掉一个。 虽然才认识几分钟,虽然说不出任何靠谱的理由,虽然自己连架都没怎么打过,虽然这辈子做过最残忍的事也不过是拔掉蚊子的翅膀…… 但眼下必须这么做。 否则一旦游戏正式开始,那个邪恶的规则就生效了,后面只会是死局。 没时间犹豫了,写完自己的规则后,就出手。 李溯正想著,突然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忙一抬头。 果然,对面的林睦又在偷窥了。 此时她眼见李溯突然抬头,忙又低下头去,张皇失措地抓起手机划拉起来,一副此地无银又汗流浹背的样子。 这个女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李溯有点不理解。 她一开始不是挺自闭的么?怎么越来越关注我了? 似乎局面越凶险,我的表现越奇怪……她就越兴奋? 搞不好脑子有问题的是她。 对的,她既然能以高中生的身份坐在了这里,才能显然十分出眾。 作为一个又聪明又变態又细致的人,最有可能写下“恶毒规则”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但轮迴中的“我”,却一上来就將她排除了…… 因为长相可爱么? 確实。 不不不不不。 我不可能做出这种粗浅的判断,越是这样的女人,我越不会手软。 一定是后面发生了什么,证明了她值得信任。 “咳……” 思索间,旁边的史成龙忽然嗽了嗽嗓子。 “这个气氛……还是由我来打破吧……”他沉沉看向眾人,十分確信地点头道,“我想了想,我们有必要合作。只要能合作,我们每个人的生存概率都会增加。” 没人回话,倒是林睦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哦?你也同意么?”史成龙顿时大脸一红,莫名多了些底气,朗然开口讲了起来: “我先分享一下现在可以確定的事。 “死亡和奖励规则就是字面意思,重要的是胜利规则。 “圣女说得很清楚,每条胜利规则,仅对第一个触发者生效。 “触发规则的人將直接取胜,旁观游戏到达终局。 “而这样的胜利规则,最多只有7条。 “也就是说,能完成游戏的,最多也只会有7个人。 “至於这座楼里,剩下的67个人。 “將註定会死在这里。” “啊!!”刘婧妍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 “別他妈叫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钱佳琪劈头骂道,“没想法就闭嘴,別影响我们!” “……”刘婧妍只有捂死了耳朵,不敢再听。 第9章 品味 史成龙则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圣女对游戏的阐述很简单,简单到潦草。 “我们也只能认为,她没提到的事並不重要,至少对她来说並不重要。 “但有一件事情是清晰的—— “她只负责选拔和执行,真正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掌握在我们手中。 “虽然只有7个人的规则会被选中,但只要被选中,就会极大的增加胜利概率。 “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开始合作,共同商议出能凸显出我们优势的规则。 “这样一来,只要我们中有一个被选中,每个人的生存概率就都会增加。” “等等,不对吧……”钱佳琪第一个抬手说道,“这不就是利益平摊?表面上每个人都获益了,但被选中的人难道不是吃了大亏?” “並没有。”史成龙摇头道,“只要我们群策群议,制定出有利於我们的规则,那么每个人写下的规则,也都是属於集体的创造,不存在吃亏或者占便宜。” “……你这漂亮话说的。”钱佳琪也是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赵梦瑜则颤颤问道:“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什么叫『有利於我们的规则』?” “哎,这还不懂么?”史成龙当即比划起来: “这栋楼里的74个人,拥有不同的性別、能力、身份和年龄。 “其中每个人,在创造规则的时候,明显都会写下有利於自己的,对吧? “比如我是个男人,我就可以写下『在异性面前脱下裤子会获得奖励』这样的奖励规则,这对女生,或者面子薄的男生来说很难做到,但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求之不得! “哎不是……倒也没那么求之不得……我就是举个例子……” 眼见史成龙刚刚建立起的领袖气场陷入慌乱,李溯当即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很形象的例子。”他拍了拍史成龙道,“说得很好,继续。” 史成龙顿时感激点头,接著快速重整旗鼓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合作,制定出6套属於我们的,既不偏向於男性,也不偏向於女性,只有利於应届生的规则。” 他一边说,一边向眾人伸出了右手。 “言尽於此,哪位愿意与我合作么?” “我。”李溯想也不想,第一个拍了上去。 “谢谢兄弟,谢谢!”史成龙好似第一次被肯定了一样,握著李溯的手使劲点起头来。 “我也……”林睦小心举手,不太敢看李溯,只衝著史成龙稍稍点头。 “好,欢迎!三个人了!”史成龙喜道。 另一边,钱佳琪却远远朝著史成龙哼笑道:“合作是没前途的,至少跟你们合作是没前途的,你们还是自己玩吧,我不参与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说完,他便独自走到了会议室靠门的角落,握著手机划拉起自己的规则。 史成龙倒也不怎么失望,转而望向了刘婧妍:“你呢?” 然而刘婧妍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蜷著身,捂著耳朵哆嗦著,看样子是完全崩溃了。 赵梦瑜倒是抓起手机,十分勉强地朝史成龙伸出右手:“那我也加入吧……” 史成龙刚要握上去,赵梦瑜却又手一抬理了把鬢角,接著转身看著队伍里的几个人问道:“先明確一下,谁是leader?”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呢?”史成龙有些焦躁地说道,“这个不重要,互相信任就可以了。” 赵梦瑜嫌弃道:“你懂不懂啊?要有leader事情才能执行,不然就会陷入扯皮和浪费时间,先要选个leader才有后话。” “那就史成龙。”良久无语的李溯突然开口,沉著脸看著赵梦瑜道,“满意了?” “……”赵梦瑜有些被嚇到了,忙转望林睦,“史成龙当队长……你觉得……可以么……” 哆哆哆哆哆。 林睦疯狂点头,大气不敢喘。 “那就这么定了。”李溯这便抓起手机,指了指身后的角落,“我们先去那里討论一下,抓紧时间。” “对对对。”史成龙这也才反应过来,连忙挥手组织起来,“走,先內部討论。” “……”赵梦瑜终也不再言语,跟著走了过去。 林睦更是快速抓起浅色小布包,闷头凑来。 4人小队就此组建完毕,在角落展开了商议。 虽然表面上是史成龙促成的这件事,但实际上每个关键节点都是李溯在推进的,无论是第一个响应加入,还是粗暴地推举队长。 他之所以这样,只因他十分確信,如果自己没看过笔记的话,在这个轮迴中,一定会选择与史成龙合作,林睦和赵梦瑜也大概率会加入。 然后,就是一路走向失败,最终达成【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的结局。 但这並不意味著这条路是错的。 任何游戏,只要胜利名额大於1,合作就一定是正收益。 至於小队为何失败,从笔记里的信息来看,绝不是因为什么策略失误,完全就是那条某人写下的“邪恶规则”导致的。 不然笔记中的“我”,不会在后面的轮迴中那么急切地揪出那个人,哪怕杀死所有人做试验,也要確定那个人就在这间会议室里。 所以,只要这一次,抢在那条邪恶的规则被写下前,提前杀死规则的书写者,那条规则也就不存在了。 不需要更多的轮迴,也不要再承受灵魂被刺穿的痛苦。 就在这一次。 我,我们,將直通终局。 李溯如此思索间,史成龙也压著嗓子与三人说起了后面的事: “就剩12分钟了,我抓紧说。 “大家应该都记得,关於规则,圣女的原话是: “【我会揣测某位的品味,选取其中最能引得某位动容的,7个祭品的规则,令其生效。】 “所以,规则选拔的唯一標准是——最能引得『某位』的动容。 “我们写下的规则越接近这个目標,就越有可能被选中。 “但问题在於,我们並不知道『某位』的品味。 “那就只能猜了。 “就像猜游戏玩家的喜好一样,我们需要假想出『某位』品味。 “然后基於此,创造出符合我们自身优势的规则。 “嗯……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你们觉得呢?” 第10章 分散投资 “这不是跟没说一样?”赵梦瑜当场瞥眼道,“leader要给出具体的执行方案才行,笼统的废话是在耽误时间。” 史成龙脸一红,难免有些气软:“我这不是还没想好么……要不你说……” “我又不是leader。”赵梦瑜侧头道。 “可我也不是非当什么狗屁leader啊!”史成龙急著看向李溯和林睦道,“要不你们两个说吧……谁说的好谁当!” 李溯並没急著发言。 於是目光集中到了林睦身上。 林睦当场就有点流汗:“我……我也要说吗……” “没事的,说吧。”史成龙连连点头道,“是时候展现自己的实力了,超高校级天才高中生!” “我没有啊……”林睦一脸要被嚇哭的样子。 李溯忙也开口道:“让你说你就说,我会补充的。” 他倒不是故意难为林睦,主要是他也想看看林睦的能耐,到底是真的有货,还是误打误撞坐到这里的。 眼见无可推脱,林睦才不得不攥紧布包用力打了打气,有些磕巴地闷声开口: “队长分析的很对……创作规则的重点在於……『品味』。 “要假想出『某位』的品味,並儘可能满足。 “而现在,我们的队伍有4个人,所以我们可以假想4个方向,4种品味。 “然后,我们集思广益,用我们4个人的智慧,创造出符合这4种品味的规则。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聚合了4人的才能,更进行了4倍的分散投资。 “这会让我们的规则最大概率被选中。 “甚至,有可能,全中。” 说至此,林睦竟是有些期待地点了点头。 “全中?怎么可能?”赵梦瑜重声一哼,“你不是说要假想4种品味么?这4种品味是互斥的吧?怎么可能全中?你这什么逻辑能力?高中生也不该这么差吧?” “不是……”林睦嚇得头一低,捏著挎包慌张道,“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怎么就可以了?”赵梦瑜咄咄追问道。 “稍等……我想想……我不太会说话……” “没事,够了。”李溯当即开口道,“圣女所说的『某位』,並不一定是確定唯一的存在,你要说的是这个吧?” “啊,是!”林睦一副如获大赦的样子,哆哆哆哆哆,疯狂点头。 李溯则顺势向史成龙和赵梦瑜解释道: “假设圣女口中的『某位』是指『一群里面的某一位』,她全部的话一样成立。 “从这个角度触发,被选中的7套规则,完全可以是满足7个不同『某位』,7种不同品味的规则。” “臥槽!”史成龙一拍脑袋,“这……怎么想到的?” “很自然就想到了。”李溯隨口道: “一般用到类似『某位』这样描述的地方,通常都指向一个集合中的某个元素。 “还有,圣女说她会选择符合某位品味的规则,但她却没有公布这个品味。 “仔细想想,明明公布了这个品味,才更有利於我们的创作,也更有利於她的选拔,更有可能令『某位』动容才对。 “那么既然她没有选择公布,也就侧面印证了『品味』的多样性,无论我们进行什么风格的创作,都有可能契合某位的审美。” “妙啊!”史成龙听得连连瞪眼,“明明大家都只是听了一遍,怎么你俩能想出这么多鬼东西!” “等等……还是不对……”赵梦瑜说完又想了片刻,才咽了口吐沫道,“有很多个『某位』,很多种『品味』这件事,说到底也只是假设吧?你要我们基於一个假设制定计划?” “並不是假设。”林睦突然一个仰头,似是完成了深度思考的人工智慧般快速输出起来: “在圣女的敘述中,『某位』明显是上位者。 “可对上位者来说,『某位』这样的称谓明显太不尊重了。 “但圣女却一直採用了这个称谓,这就证明在她的表达逻辑里,『某位』是最准確的称谓。 “基於圣女至今的表现,她的表达虽然会忽略很多细节,但始终都是坚决的,精准的。 “因此,基本可以確定—— “一,圣女並未確定『某位』具体是谁,因此才不得不以『某位』相称。 “二,『某位』並非像上帝那样,是特定唯一的存在,否则圣女会用『您』、『祂』、『神』这类指向唯一存在的敬称,而不会用『某』。 “所以,很可能存有多个『某位』。 “因此我们创造4套风格迥异的规则,比赌同一种风格合理得多。 “甚至是有机会全中的!” “臥槽……”史成龙再次惊道,“真是超高校级天才高中生!” “请……请不要再说这么羞耻的称谓……”林睦瞬间又大脑短路了一样,抓著手包低下了头。 赵梦瑜却依旧哼了一声,脸一板硬声道:“这好像也不是很有说服力吧?” “可以了,至少我已经被说服了。”史成龙连忙劝道,“就按林睦说的,创造4种品味截然不同的规则吧。” “感觉……还是有很多牵强附会的地方。”赵梦瑜闷声嘟囔道,“不如……再check一下……” 咚—— 李溯突然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满意就滚。”他盯著赵梦瑜一字字道,“一无是处没关係,至少给我闭嘴。” “……”赵梦瑜当场哑口,发著颤侧过头去。 史成龙也是一慌,刚要开口打圆场,李溯却已经抢先开喷。 “你也给我坚决点,別什么废话都听。” “啊,是是……”史成龙赶忙一笑,挠著头道,“我这点能耐硬当队长也只会耽误大家,那就按照刚才说的,谁说得好谁来,现在开始,你俩是队长了。” 林睦闻言立刻闷头摆手。 李溯也没时间再推辞,就此开口道: “下面,我们確定4种品味。 “由於是用创造游戏规则的方式满足品味,因此这所谓的4种品味,本质上其实也就是4种不同的游戏类型。 “直接选我们擅长的就好了。 “比如你,史成龙。 “你之前提出的『在异性面前脱裤规则』,听起来虽然荒谬,但这也的確是个方向,或许会令热衷於『欢愉享乐』的『某位』动容,这种品味对应的游戏类型应该是……嗯……黄油,你一看就没少玩对吧?” “!!!”史成龙顿时两眼一瞪,“哪有什么黄油,是galgame!还有,什么叫没少玩?那叫热爱!” “好,那就先確定这套黄油规则了,由你主笔。”李溯拍了拍史成龙。 “是galgame!” 第11章 还有这招? 李溯没再搭理史成龙,只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我比较偏好冒险解谜,我会主笔一套需要探索与推理才能获胜的规则,这样就確定两个了,你们呢?” 事已至此,林睦终也不好再瞒,点头抿嘴道:“我喜欢王道向rpg,希望创造出一套『勇敢,真诚,忠於理想』的规则,这样可以吗?” “当然。”李溯不屑一笑,“这么普通的品味,之前自我介绍时还不捨得说,以为你藏著什么变態的东西呢。” 林睦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有点烫的脸。 史成龙却若有所思道:“仔细想想,这个时代还保有这种过於经典的品味,又何尝不是一种变態呢?嗯……说到变態……” 史成龙突然又一脸凝重地看向李溯:“你俩又是冒险又是王道的,合著就我是galgame是吧?” “不是你要搞这个的?”李溯隨性摆手道,“那就换,换成血腥杀戮的?魂类动作游戏?” “別別別!!”史成龙嚇得连连拍胸,“就黄油了!包黄的!” 说完他又赶紧看向赵梦瑜:“就差你了,我们仨都定了。” “我还要再想想……”赵梦瑜闷声道。 “没思路么……”史成龙犹豫了一下说道,“之前你说喜欢社交游戏对吧?要不我们帮你发散一下规则?” “不用……我有思路。”赵梦瑜硬声道。 史成龙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李溯拉了一下。 “有人已经写完规则了。”李溯指著大屏道。 几人隨之望去。 果然,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了。 【收穫规则:1】 【11:04】 太夸张了……还不到4分钟,就已经有人写下规则,上传完毕了。 如此舍下11分钟不用,提前交卷的风格,要么是绝对自信的天才,要么是大脑短路的白痴。 但这无疑也提醒著每个人——该认真起来了。 於是,四人小队也不再纠结於赵梦瑜的游戏类型,这便各自拿来纸笔打起草稿。 关於规则的选拔標准,虽然圣女只提了“令某位动容”,但实际上,既然是游戏规则,总要考虑基本的平衡性与合理性。 比如最基础的一点——触发规则的条件必须是可以达成的。 类似【变身成奥特曼会获得胜利】,【1秒內从顶楼跑到1层会获得奖励】,类似这样的规则,由於根本不可能完成,因此完全是没意义的,不太可能会被圣女选中。 毕竟,圣女很重视这个“仪式”,总不可能主动选择这样的垃圾规则。 此外,规则也要保证基本的平衡。 诸如【用胸部夹起一杯奶茶会获得奖励】,【半小时內导10次將获得胜利】这样的规则,明显只限定特定人群才能完成,这样极不平衡的规则,同样会让游戏变得无趣,大概率被圣女筛掉。 因此,只有类似【成为大楼內的最后一位存活者】,【与遇到的每个人接吻】这类每个人都有机会达成的规则,才是平衡合理的规则,才更有可能被选中。 除此之外还要注意,规则的触发条件不能太轻鬆。 诸如【呼吸1次就会死亡】、【坐在椅子上將获得胜利】这样的规则,会在游戏开始的一瞬间就大面积触发,令整场游戏崩溃,这自然也是很难被选中的。 综上,规则在满足某种品味的同时,也要符合游戏设计的基本原理。 好在,李溯等人既然能坐在这里,多少也算半个专业人士,他们並不需要浪费时间说这些基本理念,一阵简单的討论优化过后,林睦的“王道rpg规则”已完成定案。 在其余三人的见证下,她用笔將三条规则依次写在了手机屏上。 其间,她每写完一条规则后,那些字跡便会快速淡去。 待死亡、奖励和胜利三条规则书写完毕后,【收穫规则】的数量也隨之+1,算是完成了上传。 隨后,李溯也在3人面前,將自己的“冒险规则”上传完毕。 之后在倒计时还有5分钟的时候,史成龙的“黄油”也终於定案开始书写。 眼见屏幕上【收穫规则】的数字从【51】变成了【52】,史成龙才擦了把汗,关切地看向赵梦瑜:“好了,最后5分钟,抓紧时间,我们一起帮你想规则!” 赵梦瑜却身子一侧,向后退了退,咳了一声道:“那个……我感觉自己不太適合这个队伍……再想想吧……” 说完她便理了把头髮,转身就走。 “?”史成龙一个瞪目抓上她的肩膀,“这还带退出的?” “別碰我!变態!!”赵梦瑜扭身一甩,抽开史成龙的胳膊狠声骂道: “凭什么不能退出?我就是不想和你们这些变態一组! “尤其是你!不是偷看我,就是往我身边蹭,现在又趁机动手动脚! “我没说你你还找上我了!” “???”史成龙目瞪口呆,“我??偷看你???我他妈看李溯的脚也不至於看你啊!!纯粹是你没思路,又被李溯骂,我好心在帮你啊。” “帮?你就是想猥褻我!”赵梦瑜指著史成龙的手机骂道: “证据就是你上传的规则,太变態了,完全就是为了猥褻我! “这里的人都是证人!你等著吧,出去以后我就报警!有你好受的!” 听著这些,史成龙被震撼得头皮发麻,彻底词穷。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老远传来,会议室对角的钱佳琪看著这边使劲拍著腿道:“还他妈有这招?这里也他妈能用这招?哈哈!!” 史成龙想要骂人,却还是忍住了,只抢上一步拦到赵梦瑜身前道:“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们的规则你都看到了,你的规则也要跟我们商量好才行。” 赵梦瑜却是眼一瞥,厉目抬笔道:“你再骚扰我,我就直接写下针对你们的规则了,我可是清楚你们全部3套规则的,大不了把你们的胜利规则写成我的死亡规则,想针对不要太简单!” “……別!”史成龙当场一慌,“我不明白……大家一起商量规则,分散投资不是很好吗?你这样背叛我们有什么收益?” 第12章 做错事,就会死(感谢盟主Huozi47_Lee!) “这个你別管。”赵梦瑜只挥臂道,“让开!” 史成龙却寸步不退:“说服我,我就让开。” “……” 僵局中,又是远端的钱佳琪说话了。 “不是……你真是博士么?”他一脸同情看著史成龙道,“合作什么的,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史成龙不解回望。 钱佳琪这才摇了摇头,吧唧著嘴解释起来: “搞清楚,这场游戏中,虽然有7条胜利规则。 “但每条只能触发1次,只有最先达成的那个人才能通向胜利。 “换言之,就是74选7,是要抢的。 “再看你们这个破小队,所谓的合作,就是都要写下对『应届生有利』的规则。 “我就假设你们中了一条,然后呢? “每条胜利规则,不还是只有一次触发机会? “不还是要去抢,还是零和博弈,还是要撕逼背叛? “所以对赵梦瑜来说,与其那时再背叛,不如现在就下手。 “收益在於,她无须再服从集体,写下对『应届生有利』的规则了。 “她只会写下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对『24岁女性研究生』有利的规则。 “虽然也不一定会被选中,但终归提升了胜利的希望。 “行了,我都说到这里了,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在这场游戏中,合作根本就是个偽命题。 “什么狗屁合作,根本不会提高胜率,背叛才会! “真不知道天真到什么程度才会有合作的想法。 “哦哦,对了! “你们不是普通人!” 钱佳琪远远看著三人挑眉笑道。 “你们是妄想症、高中生和尬拉game高手。 “那就不奇怪了。 “哈哈哈!” 钱佳琪的大笑声中,赵梦瑜终也不再客气,一把推开史成龙道: “我也只是站在这里听了几句而已,算不上背叛。 “而且还有李溯霸凌,史成龙猥褻的事情,我是受害者才对。” 她说著便理了把侧鬢,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些我就先不计较了,出去再说。 “后面的游戏,我们井水不犯河……” 突然。 她感觉喉咙被什么扼住了,整个人都被那个力量带飞。 咚! 她被重重砸在墙上。 她这才悚然看清眼前的人。 李溯? 她茫然瞪大双眼,挤出了微弱的呻吟:“为……什么……” “为什么?我才应该要问为什么。”李溯面无表情地,將手指一寸寸扼进她的颈间,“你为什么能这么隨意的背叛?为什么会认为没有代价?为什么能这么毫无负担的坐回去?” “我……我……” “怎么?是习惯了么?”李溯点头道,“这样的处事方式,已经习惯了么?” 嗒—— 赵梦瑜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用尽力气,挣扎著掐著李溯的手,胀著眼泪哀求道:“对不起……我错……” “怎么可能?”李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都做出这种事了,怎么可能因为一句道歉就停手?”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钱佳琪。 “现在,天真的是谁?” 钱佳琪嚇得向后一蹬,死死靠在会议室的角落,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李溯点头道: “规则只有一条—— “做错事,就会死。” 至此,李溯也不再看他,也没去看赵梦瑜。 他没去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加重手上的力道,感受著那愈发微弱的挣扎,任赵梦瑜的指甲嵌进他的手背。 实际上,李溯是故意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是他故意向赵梦瑜施加压力,逼她背叛的。 是他故意让赵梦瑜最后一个书写规则,方便她背叛的。 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出手。 只要这样才能不被视为疯子,不被他人质疑地杀死她,杀死这个很可能写下邪恶规则的罪魁祸首。 但即便早早计划好了一切,真到了下手的这一刻,李溯却仍在发抖。 是的,他也在发抖,一点不比看到这一幕的任何一个人抖得轻。 但他知道,不能手软,不能停。 就是这个人,让自己在轮迴中陷入绝望。 就是这个人,把自己逼到杀死所有人。 现在如果放过她,后面只会付出更惨烈的代价,让更多的人白白牺牲,荒废更多个轮迴。 所以就算现在噁心得想吐,就算手指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也不能手软。 “別!!犯不上!!” 史成龙却突然扑了过来,抓著李溯的胳膊吼道:“够了兄弟!!罪不至死啊!!” “闭嘴!”李溯怒目反吼,“她已经背叛了!只能现在出手,游戏开始后就来不及了!” “那也犯不上这样啊!!”史成龙抓著李溯的肩膀急道,“兄弟你虽然有点怪,但明显是个明白人啊!!別因为这种畜生背上命案!!这样出去以后怎么办?怎么跟家人交代??” “……”李溯短短一愣。 “!!”史成龙见这招有戏,赶忙抓向李溯的右手,一面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一面劝道,“因为玩个游戏,就成杀人犯了?家人一定会难过的吧?整个家庭可能都再也没法回到之前了……” “那也比让他们见到一个尸体好!”李溯震颤著挣扎道,“赵梦瑜一定会写下不利於我们的规则,现在是除掉她的唯一机会!!” “不不不!没这么绝!”史成龙指著大屏道,“只有2分钟了,我们只要控制住赵梦瑜,不让她写下规则不就好了?很简单的!不用杀人!” “……”李溯微微一滯。 史成龙似乎说的没错。 好像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只要確保赵梦瑜无法写下任何规则就可以了。 但在笔记中,“我”却没有留下任何余地,直接选择了杀戮。 现在想想,那个“我”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尤其是在第6个轮迴中,杀死所有人做实验这件事,至今都无法接受,简直不可理喻。 不。 不能这么想。 不能动摇。 既然笔记中的“我”选择杀戮,那就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只有在游戏开始前杀死那个写下邪恶规则的人,才能根绝后患。 不能手软,决不能手软…… 第13章 创可贴 就李溯暗暗加力,狠下杀手的之时。 “得罪了……” 史成龙沉嘆一声,掌锋重重切在了李溯右手的腕筋上。 李溯顿时手麻脱力,赵梦瑜“咚”地一下应声落地。 “呼——”她趴在地上撕裂地呕吐著,拼命地喘息著。 不,不行。 她必须死。 已经到这一步了,必须死。 李溯正要再上,却被史成龙从后面抱住了。 “就一分半钟了!!她什么都干不了的!我保证她什么都干不了的!!”史成龙快哭了一样吼道。 李溯想要甩开他,却才意识到这个人力气比自己大得多,真不知道他这个博士都在读什么。 回头看向史成龙坚决的神情,李溯终於有些理解了第6个轮迴中,为了实验而杀死所有人的“我”。 妈的,只要这傢伙在,我杀谁他都会阻止的。 “我”的杀心,大概也就是在这一个个轮迴,一次次爭执中凝练的吧…… 此刻,李溯的眼中已再次盪出杀意。 可史成龙却丝毫未觉,反而更重地將李溯抱紧。 “可以了兄弟,你做了很多了!我懂你!但已经足够了!”他狠狠点著头,贴在李溯耳边近乎哀求地说道,“这个赵梦瑜交给我!如果后面她真的作妖,就由我来解决!我就算死也会给你解决!如果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如果做错事就会死,那么该死的就是我!绝不会连累你和林睦!” 噗通。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噗通。 感受著史成龙低音炮一样的心跳。 此时的李溯,终是泄了口气。 “……行了,鬆手。” 史成龙完全就是一头一米九的体育生,根本没有丝毫挣扎的空间。 真不知道第六个轮迴是怎么干掉他的。 史成龙见李溯鬆口,这才一点点小心地松力放开,確认过李溯没有进一步行为后,又连忙俯身扶向劫后余生的赵梦瑜。 “別……別碰我……”赵梦瑜疯了一样抓著椅子起身,一步一挨地逃向另一边,求救似的看向钱佳琪,“救……救我……” “你別过来啊!不关我事啊!”钱佳琪拔腿就跑到了更远的墙角,同时冲李溯和史成龙道,“我是中立第三方啊,你们干什么都行,別把我扯进来!” 赵梦瑜顿时一脸绝望,可也来不及再说什么,便被史成龙一把扯起,重重按回了座位。 “接下来,你老实坐著,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让我们看到。”史成龙一边说,一边捡起了地上的笔和赵梦瑜的手机,“这些暂时交给我保管了,出去后再还给你。” “……”赵梦瑜慌忙应了,將双手拍在了桌上,红著眼睛颤声道,“这样……就不会杀我了吧……” “不会的。”史成龙点头道,“只要你不再做出恶意的行为,我会保护你。” “……”赵梦瑜就此呆看向桌面,再无言语。 李溯则已走到了另一边刘婧妍的身旁。 虽然刚才发生了很多事,但他依然始终关注著刘婧妍。 她全程都抱著双腿蜷在椅子上,除了颤抖和惊恐,並没有什么多余的行为,从没拿起过笔,更没碰过早早就被丟在地上的手机。 但即便如此,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李溯还是俯身拾起了那台手机。 “这个先给我们保管,结束后还给你。”他冲刘婧妍道。 “……”刘婧妍慌张点了点头。 李溯这便收起了她的手机,沉著脸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样一来,房间中有5个人的规则,都已经明確了。 其中,自己,林睦和史成龙,上传了3套规则,里面每条规则都是自己亲眼看著上传的,里面绝没有什么邪恶的东西。 嗯……至少对青壮年男性来说,应该算不上邪恶。 接下来,赵梦瑜和刘婧妍,没有上传规则。 所以现在唯一不確定的,也就只有钱佳琪了。 自然而然地,李溯瞥向了钱佳琪。 “李哥,別!”钱佳琪身子一怂,慌忙藏起手机道,“我已经上传完了,拿我的手机也没用的。再次申明啊,中立第三方,谁也不惹!后面警察找我作证我也说没看到!” 不得不说,这个屌人始终都是最可疑的那个,要不是笔记中验证过,怎么想都应该先排除他才对。 但既然已经选择相信笔记走到了这里,也就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至此,李溯最后瞥了一眼双手摊在桌上的赵梦瑜,便也坐回了椅子上,默默等待倒计时结束。 史成龙也才鬆了口气,重重落座。 钱佳琪依然靠著墙角,刘婧妍也依然全身发抖。 现在只剩等待那一刻的来临,再没人说话。 嘶嘶——嘶嘶—— 突然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 是林睦正拉著椅子过来,有些吃力的样子。 李溯不禁暗暗摇头。 拉个椅子都这么费劲,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写下那么困难的规则。 林睦倒也不著急,更没有请李溯帮忙的意思,就这么一点点蹭了过来,在李溯旁边落座后,才拉开了身上掛著的浅色格子布包,取出了一叠卡通创可贴,看著李溯的手背欲言又止。 李溯一愣,这才看到自己手上的那几道血痕。 这明显是之前被赵梦瑜抓的,只是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要不是现在看到了,甚至都没觉得疼。 而林睦的样子,似乎是被他的行为嚇到了,但身为队友又不好躲太远,总想表示一下。 於是李溯乾脆地摆了摆手:“没事,不需要,害怕就坐远点。” “没……没有。”林睦却將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用牙撕开了创可贴,呆巴巴地看向了李溯受伤的伤口。 她以为李溯会伸手过来,李溯却一动不动:“我说了,不需要。” “……”林睦却依旧捏著创可贴,双目有些无神地呢喃道: “我的规则……最前面的两个字就是……勇敢。 “可我刚刚却动都不敢动…… “我明明也想到了,明明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你和史成龙就可以……我……我就…… “对不起……我……我……” “行了,你这样才是正常的。”李溯舒了口气道,“是我杀伐过於果断了。” “这个评价还能自己说吗?”林睦呆声道。 “有事没事?”李溯脸一热,朝旁边侧过了身。 林睦忙又使劲抿起了嘴,鼓足了气朝著创可贴哈了一下,双手递到李溯面前,微低著头轻声道: “我就是想说……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会和你一起的。 “毕竟。 “都已经写进我们的规则里了。” 李溯麵皮微微一抖,连忙转望大屏,避开了她的表情。 这都哪来的涩话…… 倒不如被史成龙闷一拳来得痛快。 话虽如此,但李溯还是勉强抓过了创可贴,隨手拍在了伤口上,看著上面的熊猫图案道:“谁会隨身带创可贴?” 林睦闻言一笑,稍稍抬起腿,指著白色花边短袜上面的长嘴鱷鱼创可贴道:“总是笨手笨脚的,会碰到这里那里……” “行了,当我没问。”李溯当即抬手一挡,示意自己懒得看。 林睦也忙收起创可贴拉上了布包,老老实实並腿坐好,像是等待上课一样。 此时,大屏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下最后20秒。 再没人说话。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喘息声,与赵梦瑜揉脖子的干噎声此起彼伏。 直至。 嗡—— 嗡嗡—— 层叠的鸣声再次传来。 大屏上的倒计时已归於【00:00】。 第14章 扫雷(求追求票,新书期撒泼打滚求!) 而在这计时这上面,【收穫规则】的数量最终定格在了【66】。 也就是说,有8个人放弃了上传规则。 或许是没想好,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像赵梦瑜这样被旁边的人威胁了,或许是像刘婧妍那样崩溃了。 总而言之,接下来是66选7的阶段了。 但愿能入选。 此刻,整栋楼也都陷入了死寂,唯有那异常圣洁的嗓音再度亮起。 “首先,排除不合理的。” 伴著她的呢喃,【66】开始疾速减少,在几秒后定在了【31】。 “然后,去掉乏味的。” 【31】再度减少,片刻后停在了【18】。 “而其中,或能令某位动容的是……” 这一次,圣女陷入了犹豫,用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才將数字从【18】削减到了【12】。 “最后,当它们交织在一起,能让仪式更加美味的是……” 在圣女的话语间,残留的规则开始逐个减少。 从【12】到【10】还快一些,但这之后每减少一个都要熬上许久,似乎圣女也在小心斟酌著不同规则的得失。 终於,在近两分钟后,那个数字变成了【7】。 圣女也似是鬆了口气般感嘆道: “讚美这7位祭品,讚美这恶毒的,有趣的,扭曲的,不可思议的规则。 “去猜忌,去挑战,去胜利! “直至於蒸腾的血肉中燃为祭品! “这会是一场伟大的仪式! “而我……我!!” 她讚嘆的同时,身上的铁荆棘突然猛地勒紧,黑色的血浆爆体而出,她亦在忘情呻吟。 “我將瓦解自身,失去意志…… “我將化为规则,融入仪式…… “我的血肉会將此地彻底包裹…… “我的智识將发散到每个角落!” 呻吟之间,铁荆棘越勒越紧,黑色的血浆伴著绽体的肉块不断地迸溅在白色的空间內。 这些血肉却並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渗入了空间本身,像是霉菌一样不断扩散著,污染著。 片刻间,圣女已几乎化作烂液,只剩下一幅残破的骨架。 她的声音也从圣洁变得怪异,发出了像是被揉捏著的,扭曲的呻吟: “我以最后的意志,在此祈愿。 “愿存有祭品,令某位动容…… “愿某位恩赐…… “將我的躯身重凝…… “愿我们……在终局相会…… “而你们……你们…… “打开门吧…… “仪式…… “开…… “始。” 至此,圣女最后的残驱化作一滴浓稠的浆液,无声地滴落而下,浸入空间。 而那些残存的铁荆棘却並没有消失,它们飞速地延伸扭曲,很快便在屏幕上勾勒出了几行清晰的字符—— 【残留祭品:74】 【触发奖励:0】 【触发胜利:0】 【120:00】 会议室內,眾人依旧在无声地凝视著屏幕。 当看到【120:00】变成【119:59】的那一刻。 他们才终於確信。 游戏,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每个人也都注意到,会议室原本洁净的墙面上和地板上,正在渗出黑色的网状痕跡,像是某种古老的霉菌。 虽然很淡,但依旧能看出那扭曲的迴路,和锋利的裂纹。 似乎正如圣女所述,她已化作规则本身,化作那一道道铁荆棘延伸至此。 这样的景象令每个人都陷入了错愕。 圣女……就这么……自我毁灭了? 她不该再交代点什么吗? 规则呢?! 那7套生效的规则呢?! 她什么都没说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要说不知道规则。 就连谁被选中了都不知道。 甚至就连被选中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全部都是未知的,完完全全的一头雾水! 这怎么玩下去?! 怎么可能有这种游戏?! 等等……仔细想想…… 真的没有么? 全场茫然间,李溯的面色微微一抽,恍然想到了什么。 是的,被圣女选中的那7套规则,的確是未知的。 但对於这场游戏,却依旧可以总结出一些规则。 比如其中明確的那一条—— 【存有7条死亡规则,一旦触发,即刻死亡。】 换言之,你可以隨便在这栋楼里活动,隨便与他人进行互动,但有7件事,一旦做了就会死。 这就像是……埋了7颗地雷…… 你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但绝对不能踩到,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 !! 这不就是《扫雷》么! 虽然有点过时了,但身为游戏爱好者,一定玩过。 这个游戏中,从头到尾,玩家几乎只能获得一个信息—— 地雷的数量。 实际上有这个就够了,只要別运气太差,一上来就踩到地雷,接下来只要不断地標记、试探和计算,是有机会排除掉所有地雷的! 对,就是这个思路,按照扫雷的思路对待死亡规则就是了。 可是……胜利规则,那又该怎么处理呢…… 没人知道哪7条胜利规则被选中了…… 就连被选中的人自己也不知道…… 似乎只能赌自己的规则被选中,然后硬著头皮去完成…… 不,等等…… 在这之前。 还有奖励规则! 相比於胜利规则,达成奖励规则要简单的多! 这当然不是必须的,但每个创造规则的人都会下意识遵循这件事,至少李溯、林睦和史成龙都遵循了,毕竟这是游戏设计的基本原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游戏精彩,爭取令某位动容。 想至此,李溯的思路已逐渐清晰。 虽然胜利规则很难达成,但可以先试著完成自己写下的奖励规则。 假如规则生效了,那就证明自己的规则被选中了,自己的死亡规则,和胜利规则也都生效了! 至於这些规则到底是什么…… 只有自己队伍的人才知道! 这样一来,胜利规则也就由自己人独享了,旁人永远不会知道。 至於死亡规则,避免自己触发的同时,更加可以用来陷害对手,完全就是杀人无形! 想至此,李溯竟莫名有些兴奋。 有趣,很有趣! 比公开规则打明牌有趣! 但这……一点也不平衡! 被选中规则的人將具备碾压级的优势,而没被选中的人基本就是死刑了。 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是那7位“天选之子”的內斗,只有他们才掌握了有效信息。 其余人都是npc,要么踩到死亡规则的地雷,要么就是被当成垫脚石。 还真是一场残忍的游戏,多数人必將死亡,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圆满的结局。 这倒也正如圣女所说。 我们…… 不过是74个祭品罢了。 或者说本质上…… 这確实……只是一场…… 献给某位的…… 仪式。 想至此,李溯默默咬了下唇尖。 活下去。 哪怕是祭品也要活下去。 或许,这个轮迴悲剧已定。 但只要活下去,去到更远的地方,总会扩宽命运的选择。 不管再来多少次。 总会有一天。 不必再遵从什么叛世的圣女。 更不必在乎什么该死的某位! 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先尝试触发自己的奖励规则。 李溯这便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位队友。 史成龙依然看著大屏有些迷糊,似乎还没想通。 林睦却低著头,颤颤地抓著格子布包,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嗯?”李溯轻声问道。 “该……杀死的……”林睦像是要哭了一样,极轻地说。 李溯一愣,可下个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全身一寒。 暴露了…… 我们的规则…… 暴露了。 在这场游戏中,每个人能掌握唯一的资源,就是自己写下的规则。 这是和生命一样宝贵,决不能透露给他人的东西。 一旦被外人知道,自己的奖励与胜利都將被掠夺,死亡规则这个终极武器更將形同虚设!。 但是…… 赵梦瑜…… 她看到了。 她全部都看到了! 她看到的不仅是规则,更是自己、林睦和史成龙的三个人的命。 现在,这三条命已经完全被她攥在了手里…… 该杀死她的……刚刚果然还是该杀死的! 我不该质疑笔记里的“我”! 既然“我”说的是杀死。 那就一定要杀死! 第15章 我碰到你了 就在李溯懊恼不已的同时,史成龙也终是恍然一颤,紧张地看向赵梦瑜。 “赵梦瑜……你听我说……” “啊?”赵梦瑜一脸惶恐,不明所以。 “……算了,没事。”史成龙忙又收回目光,转望李溯和林睦。 三人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但她早晚会想明白。 怎么办,怎么办…… 沉思间,对面的钱佳琪突然“啊?”了一声,看著墙上的大屏幕惊呼:“这么快?” 几人忙抬头望去。 果然,那些数字已经变化了! 【残留祭品:74→73】 【触发奖励:0→2】 【触发胜利:0】 【118:27】 这么快? 李溯脑子里迸发出了和钱佳琪一样的反应。 身上更是不可遏制地冒出了冷汗。 不到两分钟……已经出现了死者。 並且有两人成功触发了奖励规则…… 也就是说,有两个人……已经確认自己的规则被选中了。 他们不仅获得了某种奖励,也看到了胜利的路径,更掌握了死亡的镰刀。 这也……太快了…… 这个会议室外面…… 我们的对手。 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愕然间,赵梦瑜又忽然浅浅一叫,接著突然起身,蹬腿便要走。 “別动。”史成龙似是早有预料般抢上一步,抬臂拦在她面前道,“说过了,在这里不要动,只要你不做出恶意行为,我会保护你。” “…………”赵梦瑜身子一僵,凝滯片刻后,忽又颤声问道,“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我坐在这里等死么?” “如果不是我,你刚刚就已经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又没让你救我!”赵梦瑜突然一个瞪目,“刚刚你们还在那么侵犯我,现在因为我知道的规则多,就开始求著我了?就开始道德绑架我了?” “……”史成龙瞬间面色一沉,想说什么,却只剩唇头微抖,似是怒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梦瑜见他有些失控的样子也稍稍一缩,却也没有坐回去,原地无声地打量史成龙片刻后,硬是又仰起头开了口: “我本来是可以写规则的,是你们剥夺了我写规则的机会。 “所以接下来,我也只能试著触发你们的规则了。 “这总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们不让我写的?! “还有,我提醒你不要碰我。 “这栋楼里是有不少女性的,我们作为体力上弱势一方,写下【伤害他人的人会死】这样的死亡规则,实在是太合理了,甚至很多排斥杀戮的男人也会写下这一条。 “夸张点说,整栋楼70多个人里,有一半人写下这样的死亡规则也不奇怪。 “因此,被选中的7条死亡规则里,几乎必然会包含类似这样的规则。 “甚至可能会有【主动触碰別人的人会死】这样更极端的规则。 “哼……我本来就是打算写这条的,被你们按住了。 “所以,你最好別碰我。 “更不要想著伤害我。 “听懂了么?臭变態?” 听到这些,史成龙已经开始了难以控制的颤抖,额头更是隱约暴起了青筋。 赵梦瑜也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只满眼恐惧地打量著史成龙,像只试探狮子的鬣狗。 僵持间,一声嘆息传来。 “算了,回来吧。”李溯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冲史成龙点头道,“她说的对,我们想別的办法。” 史成龙顿时眉色一松,眼睛有点发红:“不是……兄弟……我……” “行了,都过去了。”李溯摆了摆手,儘量挤出一丝笑容,“谁知道会这样,想后面的事吧。” 史成龙却好像见不得这个,咬著牙侧过头去,也不回去,也不让开,就这么僵在原地。 不得不说,变成这个局面,史成龙当然是要负责的,李溯当然恨不得揍他一顿。 但,不是现在。 游戏还在继续,不能再失去队友了。 眼前的情况也正如赵梦瑜所说。 如果说死亡规则是一场扫雷游戏。 那伤害他人,就是最有可能被引爆的那颗地雷。 倘若现在对赵梦瑜出手。 80%……不,90%的概率都会被死亡规则干掉。 正因为几乎必然存在这样的死亡规则,李溯才坚持在游戏开始前除掉赵梦瑜,以绝后患。 否则一旦游戏开始,规则生效,不要说杀人,连拍只苍蝇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此外,另一个谜底似乎也揭开了。 【主动触碰別人的人会死】。 赵梦瑜原来打算写下这个。 不得不说,这还真够邪恶的。 这就是“某位”的品味么? 想至此,李溯已再次冷眼看向赵梦瑜。 毫无感情,十分平静。 “我”没杀错。 如果还有下一次。 相信我。 我会摒弃最后的道德。 更彻底地处理你。 然而此时的赵梦瑜,却完全没有领会这个眼神的含义,只当是李溯放弃了。 另一边,史成龙也是侧著头谁也没看,完全就是一副小孩子不愿认错,倔在原地的样子。 赵梦瑜见状心下一喜,一面小心地绕过史成龙,一面调侃道:“別碰我啊,小心別碰到,出事可就是大事,刚刚死掉的那个人搞不好就是这么没的~” 眼见史成龙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连对面的钱佳琪也开始跃跃欲试,半起身迎著赵梦瑜堆笑道:“那个……美女,要不要……合作一下?” “呵,早干嘛呢?”赵梦瑜哼笑道,“不是不关你事么?” “哎刚才被他们几个唬到了,没能领略到你的才华。”钱佳琪连声比划道,“別的先不说,我们可以分享一下死亡规则,最大化避免出事,这是纯纯双贏,对吧?” “哼……”赵梦瑜轻哼道: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更重要的目標。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和《迷境》的项目总监雷斌关係不浅,他今天就在这里加班,你陪我过去找他,我们一起分享这几套规则。 “你別看他们这么疯,规则写的倒是那么回事,搞不好还真能被选中。 “那样的话,有雷总在,抢在他们之前触发胜利规则,轻而易举。” “!”钱佳琪顿时两眼一亮,“怪不得要背叛,原来是有更靠得住的大哥啊。” “说了,不是背叛!” “对对,不是背叛,是智谋,智谋!”钱佳琪连忙挺身迎了上去,“走走走,咱们出去说。” “早该出去了,这群变態真是够受的。”赵梦瑜这便美美一笑,绕过史成龙向前踏去。 啪—— 她却突然感觉右肩一沉,整个人好像都被按进地里,难进寸分。 “碰到你了。”一个沉到泥土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僵僵回过头去,正看见史成龙那张铁青的大脸。 那大脸却又露出了诡譎的笑容。 “我还活著。 “怎么说?” 第16章 死亡规则 赵梦瑜重重咽了口吐沫,一动不敢动,同时眼球四望,拼命地期待著什么,期待某个规则生效,期待一次突然的死亡。 但是並没有。 除了喘息声与身体的起伏,什么都没有。 “看来,並没有这条规则。” 史成龙淡淡地说著,同时右手越捏越紧,捏得赵梦瑜的肩胛吱吱作响。 “那就试试下一条吧。”他说。 “啊!!”赵梦瑜疼得整个人都歪过了身,疯了一样挣扎著抓向钱佳琪,“救我!!” “你他妈別过来啊!!”钱佳琪再度蹬腿跑走,一边跑一边冲对面摆手道,“不关我事啊!刚刚是她勾引的我!我中立第三方雷打不动!!” 另一边,李溯也仓惶起身拉住了史成龙:“你先冷静一下,再下重手真的会出事的,一定有禁止伤害的规则,一定有!” “有就有吧,不是早就说了……”史成龙咧嘴笑道,“如果连犯错都害怕,那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別,別別!”赵梦瑜猛蹬著地,失禁著哭求道,“我错了……这次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了……求求你……”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呢?你是怎么活成今天这样的?难道全世界都有义务无限宽容你么?”史成龙说著抬起左手,缓缓扼向赵梦瑜的颈间,“我不一样,我是个成年人,我会承担犯错的后果,並且——纠正。” 眼见又一次扼喉又要上演,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睦突然站起了身,用前所未有的音量拼力喊道:“赵梦瑜!我喜欢你,如果接受的话就在3秒內说接受!!” 史成龙一愣,接著瞬间想到了什么,扼向赵梦瑜的手也悬在了她的颈前。 “????”被按在原地的赵梦瑜更是不明所以,“你……疯了……” 足足3秒过后。她才突然两眼一瞪,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我……我……我我……你……” 隨后,场面陷入了静默。 林睦,李溯和史成龙都喘著粗气看向赵梦瑜,期待著,期待著发生什么。 【拒绝他人的表白,会死。】 生效吧,生效吧。 史成龙写下的死亡规则,快给我生效吧!! 然而。 十几秒过后,赵梦瑜依旧完好无恙。 最终,史成龙也只剩悵然一嘆。 “哎…… “这么棒的规则都没被选中。 “品味好差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紧接著,他手一兜,面无表情地扼著赵梦瑜的咽喉,“咚”地一声將她按倒在地,隨后顶上膝盖向下一砸,將赵梦瑜的后颈狠狠地压在膝下。 发不出尖叫,也做不出任何的挣扎,赵梦瑜就这么瘫软在地,唯一能做的,只剩虚弱地拍打地面,越拍越无力,越拍越慢。 不得不说,史成龙真干起这事来,比李溯要利落得多。 此刻,他像山一样压在那里,没有低头看赵梦瑜,也没有什么颤抖,只衝著李溯傻笑道:“兄弟,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啊。” 李溯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剩无语凝滯。 以及……那么一丝丝的侥倖。 到头来,【伤害他人会死】这样的规则也只是个猜测。 或许……並没有那样的规则…… 或许某位就是热衷於无序的杀戮…… 就像玩《扫雷》时,面对空白的格子,总要隨便踏向一个地点。 或许那会是一个安全的点……就此打开局面…… 可就在李溯好像给自己创造了那么一点点希望的时候。 嘶嘶——嘶嘶—— 伴著像是热油浇淋的声音。 地面上的黑印纹路开始蠕动。 那层刺穿李溯头颅的铁荆棘延伸而出。 从史成龙的双脚开始,快速地向上缠去,捆束……蔓延。 呲——呲呲—— 皮肉绽裂。 咔——吱—— 骨骼崩碎。 片刻间,史成龙的下半身已经爆出了浆液,蒸腾成黑雾。 他余下的半截身体却依旧死死地压在赵梦瑜的身上,掐著她的喉咙,並用那双已经绷满了血丝的双眼死盯著她: “放心……她会先死…… “嗯…… “她…… “死了……” 说至此时,铁荆棘已经缠过了史成龙的上胸,他的残驱也彻底滚落在地。 他却並没有显得多痛苦,反倒像是却了什么大事一样,闭上了眼。 可就在铁荆棘即將缠上他脖子的时候,他一口气却又莫名提了起来,稍稍睁开已然无神的双眼: “对了……我包里,还有两罐咖啡……別浪费…… “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振作起来…… “会贏的……” 呲—— 铁荆棘猛地收紧,灼出了四溅的黑雾。 史成龙的头颅於黑色的火焰中扭曲、燃烧、蒸腾。 李溯知道这感受。 灵魂被刺穿的感受。 被献祭的感受。 好在,煎熬並没有持续太久,史成龙的身体很快在那黑雾中蒸腾而去,周围只剩四溅的血液,和地上燃尽的黑痕。 以及赵梦瑜,突然抽搐了一下的尸体。 大屏上的数字,则快速跃动了两下。 【残留祭品:68→66】 【触发奖励:2】 【触发胜利:0】 【115:48】 咚!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刘婧妍嚇得掉在了地上,接著踉蹌地缩进角落,蜷著身,將头更深地埋进了双腿。 钱佳琪也已坐倒在地,傻瞪著双眼,眼镜掉下了鼻樑也都没去扶。 李溯则无声凝视著地上的黑痕,过往的笔记正如狂风般在他脑中抽动。 【r3-0.0000001】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轮迴的最后一刻,自己为什么只记得这件事…… 一模一样的背叛,一模一样地发生了。 不同的是。 在笔记中的第三个轮迴里,在赵梦瑜第一次背叛的时候,那个“我”根本没理由一定要杀了她。 像现在这样控制她,不让她书写规则才是最有可能的选项,正如这个轮迴中的史成龙。 李溯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有那么杀伐果断的,如果不是看到笔记里的信息,是不可能立刻决定杀掉赵梦瑜的,笔记中的那个“我”只会做出和眼前史成龙一样的抉择。 但这不重要了。 一切最终还是重演了。 在这一刻,史成龙还是出手了,和现在一样。 即便那一次,他没做错任何事。 想至此,李溯已几乎將牙关咬出血来。 史成龙……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是我太弱了。 明明掌握了这么多信息还是让这件事发生了…… 我会想到办法的…… 我会救下你的…… 我会残忍地,无下限地。 处理掉每个敌人的! 第17章 开始做吧 一具尸体,一片黑痕,无边的沉默。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呼吸也都听不到了。 突然。 噔—— 赵梦瑜的腿抽了一下。 “啊!”钱佳琪惊跳而起,直將眼镜都甩到了地上。 在確认那只是尸体痉挛后,他才趴在地上摸索著拾起眼镜,接著回身便推向了玻璃门。 可正当他要开门逃跑的时候,身子却又是一僵,就这么原地思索片刻后,竟又咽了口吐沫转回身来,闷声坐回了座位,呆看著手机,再无言语。 另一侧,刘婧妍更深地蜷进了角落,若不是时不时打个寒颤,別人只会以为她也已经死了。 而林睦,始终都看著史成龙消散的地方,嘴唇细微地抽动著,好像还在天真地期待这一切都是假的,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史成龙马上就会满血復活。 李溯很理解这份天真。 一个18岁的高中生,能依然坐在这里没有尖叫崩溃已经是个奇蹟了。 自己若不是经歷了两次死亡轮迴,现在恐怕还不如林睦。 只是现在,牺牲已成事实,没时间哀悼了。 “好了,都过去了。”李溯点了点林睦面前的桌面,最后撇了一眼地上的黑痕,冷声道: “由於史成龙触发死亡规则的时间,早於赵梦瑜的死亡。 “因此,基本可以確认,这条死亡规则是【伤害他人,会死】,而非【杀死他人,会死】。 “至於史成龙,完全是咎由自取,不用替他惋惜。” 林睦微微一滯,连忙擦了把眼睛,侧过头,悄悄打量著李溯道:“你是在……代入角色扮演游戏,打造冷血无情的队长人设吗?” “……” “那我是不是该……表现得害怕一点?像这样……唔唔唔地缩回来?” “……不会说话就別说。” “啊……是……遵命……冷血队长大人。”林睦说著便“唔唔唔”地缩了回来,接著又偷偷瞥了眼李溯脸红尷尬的表情,一脸憋笑的样子。 李溯也被搞得莫名笑了一下,沉重的氛围当即缓和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林睦是天性如此,还是故意表演出来,强行转换情绪的。 总之,正如史成龙所说。 林睦非常厉害,我也是。 我们两个只要能振作起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必贏的。 那么下面,第一件事,完成史成龙的愿望—— 喝掉他包里的两罐咖啡,振作起来! 李溯就此摸向旁边椅子上史成龙的公文包。 “別!”刚刚还在憋笑的林睦突然短促一叫,急得拉住了李溯的衣服。 李溯一愣,手也悬在了距离公文包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无需再做任何解释,这声“別”已经足够他反应过来,这让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的,不能贸然做这件事。 从史成龙包里取咖啡这件事,很危险。 除去刚刚被验证的【伤害他人会死】之外,场內还存有6条死亡规则。 天知道它们都是什么。 或许有【偷盗/拿取他人的物品会死】。 或许有【喝饮料/吃东西会死】。 总之,任何没被验证过的行为,都有可能是一颗触发即爆的地雷。 换言之,游戏开始后所做的每件事,都相当於在用肉身趟雷区,活到现在没触发死亡规则,只不过是走运罢了。 因此,常规最优的起手策略应是原地不动,毫无作为,儘可能地观察他人,收集情报。 在確认哪些行为会触发死亡,对“地雷”的分布有足够多的了解后,再选择一条別人趟过的“无雷路线”,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钱佳琪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这才没有贸然离开会议室,而是原地坐著不动,等待对面的人先出去趟雷,自己好跟在后面,只做那些被验证过安全的行为。 想到这些其实並不难,李溯早在想到“扫雷游戏”的时候,大概也就预料到这一步了。 只是经过了史成龙的事,他的理智难免有些鬆懈,无论身体还是內心,也都真的渴望来一杯咖啡振作一下。 然而,不要说咖啡,现在最好连水都不要喝。 想通了这些,李溯也才后怕地扭回身,看著依旧紧抓著他衣服的林睦道:“谢谢,是我衝动了。” “没有的……”林睦也忙收回手,重新缩回去低著头轻声道,“这种时候,谁都会想来一杯咖啡的,只是因为死亡规则的存在,我们的行为必须儘可能简化,冷血无敌队长。” “……再这么叫,我就生气了。” “哈……咳……”林睦抬手掩在唇前咳了一声,接著自顾自点头道,“好了,史成龙,谢谢你的咖啡,我们已经振作起来了。” “嗯。”李溯也隨之舒了口气。 如果史成龙的灵魂仍未弥散,现在大约也能安息了。 对面,钱佳琪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抬了下手,小心翼翼说道:“打扰一下二位……外面好像又死了几个人……咱们是不是也要抓紧点了?” 李溯就此转头看向大屏。 【残留祭品:66→63】 【触发奖励:2→3】 【触发胜利:0】 【距离终局:112:57】 好快。 进度好快。 包括史成龙和赵梦瑜在內,死掉11个人只用了……7分03秒。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的话,剩下的63个人,恐怕连一个小时都熬不到。 不得不说,现在光洞游戏的这栋大楼,根本就是世间最恐怖的炼狱,一片埋满了地雷的黑暗森林。 每个人都是潜藏的猎手,每个人都或静候,或诱拐著他人走向未知的雷区,只为自己能多活哪怕一分钟。 没人敢轻举妄动,即便只是【推门】,或者【离开房间】这样简单的举动,也都潜藏著死亡的风险。 但也总不能就这么坐在会议室里,乾巴巴地和钱佳琪瞪眼硬熬,耗到对方耐不住性子先出去趟雷。 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开始做吧。”李溯与林睦悄然点了个头。 “啊……现在吗?”林睦忙瞅了一眼对面的钱佳琪,“当著別人的面……” “他赖著不走我有什么办法。”李溯哼了一声瞥向钱佳琪道,“就算我们冒险出去找个没人的角落做,他也一定会跟著偷窥的。” 钱佳琪也是越听越精彩,连反驳都顾不得了。 这又是什么欢愉的规则? 史成龙的遗策么?! 第18章 盲信祷言 林睦似是也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忙立起身躲到了李溯椅子后面,半蹲著瑟瑟抖道:“帮我挡著……你也別看我……” “知道了,快点。”李溯就此挺了挺身,完全挡住了钱佳琪的视线。 林睦这才两眼一闭,呼地一个小肉拳砸向了自己的心口:“我……我宣誓……在这场游戏中……全程忠於李溯,保护他,替他著想,协助他走向胜利。嗯……诺言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口號——献……献出心臟!” “没有最后一句!”李溯头皮一绷骂道。 “最后一句才是精髓!”林睦头一次如此坚持。 “你才是代入过头了吧!” “心臟!撒撒给哟!”林睦闭著眼睛不管不顾又是一喊。 “……” “……” 二人就此再无言语,只各自喘著粗气,异常紧张地低著头,好像在即將点开成绩的高考生。 对面的钱佳琪也是看傻了。 就这?? 就他妈这??? 是我太脏了还是你们太纯了?? 光洞游戏到底是怎么从人群中选出你们的! 可正当钱佳琪怀疑人生的时候。 嗡—— 嗡嗡—— 那老电视一样的鸣响突然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並非层层叠叠传来,而是单独的,只从一个屏幕中传来。 只从林睦桌前的手机中传来! 钱佳琪身子陡然一震,猛地瞪向了墙上的大屏。 【触发奖励:3→4】 !!! 奖励规则?! 他们触发了奖励规则?! 他们……被选中了?! 另一边,眼见手机屏幕上明確凝结出【触发奖励规则】的字符,林睦更是高兴得快要哭了,只一把抓起李溯的胳膊,上句不接下句地喘道:“我们……就是说……你也……” 李溯忙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林睦这才反应过来,捂起嘴瞪眼点头。 虽然奖励规则只能触发一次,用过就没意义了,但其內容仍然是重要的情报。 原因在於,设计游戏规则的时候,“合理性”与“平衡性”只是基础,真正稍微懂点行的设计者,毫无疑问还会保证“一致性”。 比如一个人,如果他的死亡规则是【倒立,就会死】,奖励规则是【交到新朋友会获得奖励】,胜利规则是【吃光大楼里的所有食物】。 那么这就是相互孤立的三条规则,整套规则的一致性也就丧失了,风格彻底割裂。 就好比打开了一款解谜游戏,结果核心內容是种田养成,全程一个谜题也没有,同时主角又是个基佬。 当然不是不能这样,只是这样会导致游戏性与观赏性的完全崩溃,或许存有“喜欢粪作”的某位,但实在没必要赌这条道路。 而这栋楼里,显然都是懂行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遵守一致性原则,只有这样品味才更统一,才更有趣,更有可能被圣女选中。 也正因如此,即便触发过的奖励规则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如果被別人知道,却依旧会相当程度暴露自己的死亡规则和胜利规则。 所以,越少透露越好,尤其是对钱佳琪这样的人。 至於林睦高兴到失態的原因,则在於她所说的“你也……” 向前回溯一下不难发现,“合作组队”的收益好像並没有史成龙说的那么大,反而很可能会出现赵梦瑜那样的背叛事件,这似乎是个低收益高风险的事情,有些得不偿失。 这件事,钱佳琪知道,赵梦瑜知道,李溯和林睦自然也知道。 但他们终究选择了合作。 原因在於,合作的收益並不仅仅是为多个“品味”分散投资。 更在於规则之间的连锁效应。 就像动作游戏里的连续技,卡牌游戏里的羈绊,或是rpg中交织的任务线一样。 队友之间的规则,並不一定是孤立的,完全可以將条件与目標纠缠在一起,相辅相成,將各种条件与奖励叠加在一起,並用各种死亡规则限制敌人。 像这样的连携规则一旦被选中,其效果上限无疑会成倍增加。 而林睦写下的规则正是—— 【宣誓协助另一位规则被选中的人取得胜利,会获得奖励】 这似乎有些过於简单轻佻了? 但要注意,她还写下了另一条规则—— 【背弃在游戏中许下的诺言,会死。】 现在,那条奖励规则的重量就完全是另一个级別的了。 它从隨口的一句屁话,变成了要用生命去贯彻的骑士道。 同时,这更是一个遍及全场的重量级约束。 任何违背诺言的人,都会死。 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所有诺言,都以生命来称量。 这就是林睦的王道rpg。 有趣的是,最初谁都没想到这是一场扫雷游戏,以为圣女会公开规则。 而林睦之所以在规则中加上【另一位规则被选中的人】这样的限制条件,其实只是为了提高触发奖励的难度,增加规则被选中的机会。 但未曾想到,游戏竟然玩的是暗牌。 这样一来,只要她能触发奖励,將不仅意味著她自己的规则被选中了,更会同时证明,她宣誓协助的对象,同样也被选中了! 也就是说——李溯的规则同样被选中了! 这才是林睦兴奋到失態的原因。 当然,李溯和她一样兴奋,只是没有显现在脸上,而是心里振奋吶喊。 终於!终於有好事发生了! 现在,我和林睦都拥有了自己的胜利途径,並且只有我们相互才知道。 同时,我们还掌握了两条独有的死亡规则,可攻可守。 並且,我们的规则是完全协同,相辅相成的,由於林睦的规则约束,更不可能出现背叛和不忠。 谢谢你,史成龙,谢谢你为我们扫清障碍。 接下来,只要我和林睦一起,足够小心,足够狡诈。 会贏的! 但是。 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要消除我和林睦之间最后一丝空间,让我们的生命彻底连结在一起。 李溯就此提了口气,朝著刚刚落座的林睦轻声点头:“我宣誓,在这场游戏中,全程忠於林睦,保护她,替她著想,协助她走向胜利。” “!”林睦浅声一呼,“不……不用的……” “不占你便宜。”李溯摆手道,“下次別这么轻信別人,换个人不一定会这么回应你。” “那最后一句呢?” “什么?” “心臟!撒撒给哟!” “……不可能。” “那……贏了再说好不好?”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 “嗯!” 李溯正要再说什么,却又突然住口。 林睦更是瞪大了眼睛。 只因他们看到,一根一根的铁荆棘正延伸出屏幕,组成了一双实体化的手,那手中还捧著一本像是被火烧过的残册。 与此同时,圣女那已经扭曲墮落,再无半点神圣的幽沉嗓音从手机中传出—— “大天使米瑞尔墮落前,我们崇信著他。 “崇信著末日,天堂,与来世。 “信仰的力量,使我们打破了肉体与灵魂分界。 “当我吟诵《盲信祷言》时。 “我將坚信自己处於永恆的正確。 “我的肉体也是。 “我或无比强大,或无比迅捷,或无比坚实。 “直至崩溃。” 话音就此落下。 “啪”地一声。 那本被烧过的残册落在了桌子上,似乎还盪出了一些余烬未了的尘烟。 而那双由铁荆棘构造的双手,已退回了屏幕中,遁於无形。 第19章 快想啊…… 李溯看著桌面上这本极具歷史感,似乎古老到即將瓦解成碎片的册子,陷入了沉思。 正如圣女所说的那样,她为触发奖励规则的人,送上了自己的藏品。 只是…… 她好像並不仅仅是个没来由的怪物……而是有著明確的过往…… 大天使米瑞尔又是什么?是个游戏的设定么?还是什么冷门神话? 但这些暂时不重要了。 现在只需要知道,吟诵这本《盲信祷言》能直接提升肉体强度,副作用是吟念过久会导致崩溃。 大概就相当於一个短时间爆种的自身buff技能。 虽然有些不確定性和风险,但这无疑是现在急缺的资源。 外面还有几十个居心叵测的对手,武力值怎么点都不为过。 只是…… 李溯正要说出自己的疑虑,林睦却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这个更合適你。”她说著抬起小胳膊,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明显过於细弱的大臂,“我的情况……0乘以多少都是0!” 李溯对此倒是深以为然。 同样翻三倍的力量buff,放在他身上或许能凿穿墙壁。 但在林睦身上……大概也就是从捶人有点痒,变成刚好舒服的程度罢了…… buff就是这样,越厉害的才越厉害,因此李溯並没有一丝推辞的意思。 毕竟双方已经许下诺言,形成了利益共同体,此后再也无需计较个人利益,只需要儘可能专精分工,將团队利益最大化。 但李溯却也没立刻去拿这本祷言。 就像史成龙的咖啡一样,这样取走別人的东西,依旧是危险行为。 此外,由於【伤害他人会死】这条规则的存在,提升武力似乎也没那么迫在眉睫。 所以要先收起来,等到必要的时候再说么? 可要是真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到时候翻书念经好像又有点来不及…… 如此纠结之间,李溯突然抓起笔,朝著钱佳琪的身侧很轻地扔了过去。 “送你一支笔。”他说。 钱佳琪一愣,却还是下意识接住了笔。 “啊?”他呆呆看著李溯不明所以。 可很快,他的表情就精彩起来,像是扔炭火一样扔掉了笔,紧跟著破口大骂:“你妈的,拿老子趟雷呢?!!!” 李溯也不急著说话,静候几秒见没有触发死亡规则才说道:“这样就排除掉【获取他人物品会死】这条规则了,另外也不存在【说脏话/骂人会死】这样的规则。” “嗯!”林睦也是一脸肯定地看向了钱佳琪,“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你很有用。” “?!”钱佳琪更是满面狰狞,“我成你们的play了?” 可很快,他又硬声一笑:“也罢,就当是看了你们半天付的门票吧。” 这话说得林睦脸一红,她却也没时间再多纠结,这便抬手道:“李溯,这本《盲信祷言》送给你了,请取走。” “嗯。”李溯当即探手轻轻触了上去。 可就在他碰到封皮的那一刻,那个残本却像跳帧一样,瞬间瓦解化做灰烬。 他还不及惊愕,却又见那些黑雾一样的灰烬浸入了他的手指。 一种刺入灵魂的灼热感隨之传来,顺著指尖向內在蔓延。 这感觉就像是某种毒素,正沿著血管和神经一点点向內腐蚀…… 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根本还来不及反应,李溯只觉颈间一抽,那股力量已涌入了他的大脑。 顿时,千千万万个声音从他的颅內盪出。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整齐划一到极致地吟诵著同样的咒语—— “or?kha akh?th.” (我是对的。) “or?kha akh?-?or?kha.” (我处於永恆的正確之中。) “sephur mir?eth.” (我所说即真理。) “raen-tha 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zur-mel mir?nahr. (我所念即未来。) “vaal!” (万岁!) “miriel, vaal!” (米瑞尔万岁!) 这些声音一次次迴荡著,像是卡卷的磁带。 其最不可理解的地方在於…… 李溯完全理解了它们。 完全领会了那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发音。 它的每个音节,每个含义,都像是烙铁一样永远刻进了李溯的脑子里。 想忘也忘不掉。 想回去更是来不及了。 这感觉就像是…… 被污染了。 好在,那些声音並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就像是一群燃尽的灵魂般,隨著消逝的残册快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 哗—— 哗哗—— 李溯脑海中的书页再次涌动,像是现场书写一般,新的信息一笔一划拓印而出—— 【r3-0.0000001】 【获得能力:盲信祷言(腐肉天使神系)】 【理智拓宽:1→2】 看到这些,李溯顿时心头一喜。 他並不仅仅是因这些全新信息而激动。 更重要的是,之前r3的內容被覆盖了!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这一段,已经被这段全新的信息覆盖了! 也就是说……我的行为……创造了新的r3! 我不再重蹈覆辙了! 我也不再需要什么r4、r5、r6了。 我的未来就在这个轮迴,就是现在! 不,不止是我。 是我们! 李溯兴奋地转过身看向林睦,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的嘴却止住了。 他清晰地看到,林睦的样子很古怪,她的眼睛从未瞪到过那么大,身体也从未如此紧绷,此时的她正使劲捂著嘴,僵僵地转过头,满眼通红地,似乎在哭一样干噎道:“突然……好疼……害怕……好害怕……是腿抽筋了吗……我不敢看……不敢……” 轰。 李溯的脑子空了。 思维完全停止,只剩耳边没完没了的空鸣。 他愕然地,眼球一点点地向下投去。 他看到了……黑色的雾气。 听到了……嘶嘶的焦响。 不知何时,黑色的铁荆棘已缠满了林睦的皮鞋。 在升腾的黑雾中,它正一点点向上捆束,蔓延。 它一点点缠过林睦白色的花边短袜,一点点淹没了她贴著长嘴鱷鱼创可贴的小腿,连著格子连衣裙一起向上捲曲。 “是……腿抽筋……”李溯的声音此时已完全不受控制,颤得像是不会说话一样,但他却依然逼著自己说道,“没事的……只是抽筋……” “——”林睦突然一阵抽搐,眼泪直接喷了出来,她却还是死捂著嘴,瞪著眼睛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时间不多了……快……想我做了什么……猜出这个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 然而李溯的脑子已经完全空了,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他只颤颤躬身探手,想將那些黑荆棘扒开,想將它们掀走。 可当他触到荆棘的那一刻,刺穿灵魂的灼痛感却再次袭来,將他击退。 而林睦即便身体痛得开始蜷正了一团,却依旧撑在桌前飞速思考。 “是因为【赠与物品】么…… “不……你送给钱佳琪一支笔却什么事都没有…… “是【放弃奖励】么? “有可能……但这无法解释快速死亡的其他人…… “一定还有什么更根本……隨时隨时地……每个人都有可能触发的规则…… “李溯……想啊……快……想啊……” 第20章 只有我们了 李溯却只是惘然摇头。 “我做不到……我想不到……” “真是的……”林睦满面泪水地转过头,颤颤抬手敲了下李溯的胸口,哭著笑道,“冷血无敌队长……最要的素质是……坚强啊……就算真的要完蛋……也要装出一副你能搞定的样子才行啊……” 此刻,荆棘已经缠上林睦的小腹,她整个下半身都在飞速蒸腾著。 李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不愿去看,可又怕林睦最后看不到他而难过。 “……对了。”林睦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著抓起布包,拉开拉锁,將里面的都给东西通通倒在了桌子上,“这些……都给你……早……早该给你的……我真是笨蛋……” “我才是。”李溯乾巴巴地说著,“我太笨了……这都没做到……太笨了……” “哎呀……” 或许是已经適应了疼痛,又或者是神经自我保护切断了中枢,此时的林睦反倒放鬆下来,紧绷弓起的身体也重又软软地舒展。 半趴在桌子上的她,反倒安慰起李溯:“別这么说自己,你每件事都会想在我前面,是个值得信任的队长。” “……可我,我。” “好了,最后,能来一个那个吗?” “什么。” “你知道的~” “…………白痴么。”李溯眼眶一湿,却还是猛地挺起了身体,举起右拳狠狠地砸向了心口,“心臟——撒撒给哟!!!” “哈……哈……”林睦轻轻地笑著,眼皮也跟著一点点耷拉了下来,好像变成了她最初的样子,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喊得……明明……比我还代入嘛……” 她闭上了眼。 会议室內归於寂静,只剩荆棘捆束、挤压与燃烧的呲呲声。 可就在黑色的火焰即將吞噬林睦头颅的时候,她却突然瞪开了眼,惊喜地说道: “次……数……” 带著朝闻道般的满足,她最后的一根髮丝於黑雾中蒸腾而去。 【残留祭品:60→59】 【距离终局:109:30】 李溯呆呆地看著桌子上,椅子上那相比於史成龙小得多得多的焦黑痕跡,他砸在心口的右手终是一点点垂了下来,身子也隨之一软,瘫靠在椅背上。 他呆视著前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如同一个死人。 明明……好事已经发生了。 明明……没有重蹈覆辙。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了…… 还是说…… 原本就是这样的…… 笔记中的r3,或者r4……原本就是这样的…… 赵梦瑜的背叛,史成龙的牺牲,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和林睦的规则被选中,我们获得奖励的事情也发生了。 甚至,我也迸发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惊喜。 一模一样的以为能和林睦一起闯出游戏,结束轮迴。 直至…… 这个死亡规则被触发。 这个,他妈的,莫名其妙,没来由,不可理解的,邪恶的,该死的,会毁灭一切美好的死亡规则! 突然。 “噠,噠,噠。” 三声响指传来,只见钱佳琪一脸悚然地抬起了手,颤声嘆道:“明白了……是我……我的死亡规则,生效了。” 李溯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无声地看向他。 钱佳琪被瞪得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挺著僵硬的面容,小心地说道:“我也没想害你们,但这个规则实在太容易触发了,不过別害怕,我可以告诉你的,这个死亡规则,我可以分享给你的……当然,总不能白白分享。” 他说著,又向前探了探身子,抬了把眼镜扬著眉头道:“从你们刚才的对话来看,你们两个的规则都被选中了对吧?但现在的情况……你一个人肯定是用不上两条胜利规则了……所以,分给我一条吧,我拿这个死亡规则换,怎么样,可以吗?” 看著钱佳琪期待又惶恐的样子,李溯只默默站起了身,从桌子上林睦倒出来的东西里,拾出了一柄白色的多功能小刀,而后一步步朝钱佳琪走去。 脑海中的书页再次涌动—— 【r4-0.0000003】 【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 【记住这件事!记住!!!】 【r5-0.0000003】 【不是钱佳琪!!搞错了!!那个该死的规则依然生效了!!!是別人!!】 【钱佳琪你不装逼会死么!!你连自己也害死了!!!】 此时再回味这一段,李溯竟有些想笑。 钱佳琪,钱佳琪。 你还真是死有余辜。 明明就不是你,还强装著是你。 一整个轮迴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如果说这是一道选择题。 你还真是一个优秀到不行的干扰项。 嗒。 李溯默默展开了多功能小刀的刀刃。 “???!”钱佳琪当场蹬腿而起,仓惶抬手道,“冷静!你忘了史成龙怎么死的了吗?这么袭击我会死的啊!!!” 李溯却只稍稍歪过头,僵硬地问道,“我他妈的看起来,很怕死么?” “!!!”钱佳琪顿时一个激灵缩到门前,硬是堆出笑脸辩解道: “不……不是……那个……我开玩笑的李哥……不是我…… “我写的死亡规则是【用右手写字】,我是个左撇子所以才写的这条。 “我刚刚就是想诈一下,搞不好能诈出你们的胜利规则……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林睦触发的是什么死亡规则。 “误会,李哥,纯误会……咱中立第三方雷打不动!” 李溯並未回话,只稍稍抬了下持刀的手。 “草疯子啊!!!”钱佳琪扭身就跑,再也顾不得开门的风险,一肩撞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而明明已经走到门前的李溯却突然止步。 他任玻璃门摇曳著,摇曳著,一点点彻底关上,直至毛玻璃外钱佳琪的虚影越来越远。 待门完全静止,再无声响,他探出手,“嘎巴”一声,拧上了门锁。 至此,他才终於转过头,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向了会议室的角落,以一种毫无生气的语调,像是厉风颳过枯叶般沙哑地开了口: “现在。 “只有我们了。 “刘婧妍。” 第21章 凭什么是我? 听到李溯的质问,抱膝蜷在角落的刘婧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茫然地抬起深埋的头,不明所以。 “这不是情绪挺稳定的么?”李溯缓缓转过身,打量著她的神色,一步步朝她走去,“死了这么多人,一声都没叫,连眼睛都没红——原来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个。” 刘婧妍只仓惶缩身摇头,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还在装么!” 李溯突然反握刀柄,一跃扑上。 嚓—— 刀尖插进了刘婧妍头侧的壁纸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李溯则俯在刘婧妍身前,用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看著她,將刀尖缓缓拔出,一点点抵向她的颈前:“现在开始,敢撒一句谎,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 “啊……”刘婧妍这才终於叫了出来。 这尖叫声与此前判若两人,一点也不刺耳,就像是一只被逼到悬崖的绵羊。 原来真正的恐惧並不在於音量,而在气调。 就连刘婧妍的眼睛,也在此时才开始真正的充血,在那逐渐四溢的血丝中,她不可思议地摇著头道:“我……我不懂……你要我做什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只能是你了,写下那条邪恶死亡规则的,只能是你了。”李溯缓缓低头,看著刘婧妍蜷缩的身体道,“张开,让我看看你怀里有什么,” “……” “3。”李溯开始计时。 “我不懂。”刘婧妍只一脸惘然,“凭什么?为什么?” “2。”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是我写的!!!” “1。” “我连手机都被你收了!根本……” “0。”李溯再次突然一吼。 “给!!!给给!!!”刘婧妍猛地张开双臂和双腿,闭著眼睛哭叫著靠在墙上。 嗒。 一个手机从她的怀中掉落在地。 白底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现在的信息。 【残留祭品:56】 【触发奖励:4】 【触发胜利:0】 【距离终局:108:04】 李溯默默地看著这台手机,又默默地摸进裤子口袋,拿出了刘婧妍被自己收走的那台手机。 轰—— 如潮水般,无尽的懊恼开始涌上他的头顶。 两台手机。 原来刘婧妍有两部手机…… 这是独特的先天资源,也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於是,她利用了这一点,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她在一开始就佯装崩溃,扔掉了手机,確保自己在所有人眼里都安全无害。 然后利用蜷身的姿势掩护,悄悄在怀中写下了最恶毒的规则。 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 没人会管她。没人会在意她。 她只需要看著我们爭斗,猜忌,发疯,一个个死掉就好了。 这就是刘婧妍,她在听过圣女敘述后的第一时间就计划好了一切。 她在所有人都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发布了最完美的安全声明,又在看不见的迷雾中,布下了最为恶毒的陷阱。 天才。 她是个天才……一个邪恶的……不露声色的……不择手段的天才…… 她让我在r3中第一次不明所以地陷落—— 【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 她让我在r4中被误导—— 【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 【记住这件事!记住!!!】 她让我在r5中重蹈覆辙—— 【不是钱佳琪!!搞错了!!那个该死的规则依然生效了!!!是別人!!】 【钱佳琪你不装逼会死么!!你连自己也害死了!!!】 直至我在r6彻底发疯—— 【这一次,我杀掉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那个规则终於失效了。】 【所以……那个人就在这里,我们中的一个……】 思绪至此,李溯已不愿再多想什么。 他只默默地看著刘婧妍,毫无生气地问道:“你到底写了什么?” 刘婧妍这才抽缩著睁开眼睛。 此时她再看向李溯,恐惧之外更多的都是疑惑不解。 “我可以回答你……”她极其古怪地看著李溯,有些失控地问道,“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大楼里还有那么多人,你凭什么就可以锁定我?怎么看都是钱佳琪,都是外面的人更可疑才对,为什么就一定是我?” 李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顶了顶刀尖。 “3。” “你有什么盘外招么?”刘婧妍突然瞪大了眼睛,“我不相信超能力……但既然已经发生这种事了……超能力也就是可选项了……” “2。” “读心?透视?”刘婧妍说著又立刻摇头,“不不不,那样的话你就不需要问了,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会暴露无遗。” “1。” “又或者是……重生?”刘婧妍突然兴奋地张大了嘴,“你被我的规则害死过,但你以为那个规则是赵梦瑜写下的,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那么唐突地要杀她!所以你才一直表现得像个疯子一样!所以你才连死都不怕!” “0。”李溯將刀刃向前一抵。 他本来不打算真的动手的。 即便刘婧妍死咬著不交代规则,他也不该在这里与刘婧妍同归於尽。 虽然悲痛得连呼吸都没力气了。 虽然下一秒就想自杀回到起点。 但不能这样。 他必须要走得更远,掌握更多的规则,死也要死在离胜利更近的地方…… 至少,也要走出这个该死的会议室…… 但就在刘婧妍一脸兴奋地说出“重生”两个字的时候,李溯却还是刺了出去。 他不许这个人这么高兴。 不许这个人带著“李溯可能是重生者”这条信息活下去。 更不许这个人露出和林睦最后一刻那么像的表情。 看著李溯杀意已决的表情,感受著那刀刃的冰冷,惶恐瞬间压过了兴奋,刘婧妍又像绵羊一样仓惶地叫了出来:“停!我说!!!我信了!我信你真的会杀我!” 李溯的手这才顿住,却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地看著她。 刘婧妍再也不敢拖延,直直点头道:“首先,是我的奖励规则——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奖励规则,我也不希望其他人获得奖励,我只想將隨机因素降到最低,只想儘可能用规则解决问题,而非战斗,人性什么的这些靠不住的东西。就像我说道,一切玩法的本质都是数学,所以,我的奖励规则……” 第22章 面试官 “別这么多废话。”李溯紧了紧握著刀柄的手,“我要听死亡规则。” “知道了……”刘婧妍惋惜道,“你就非要这么直接么?这么精致的计划,要由外向內一点一点揭示才有美感,顺著我的提示引导一点点猜才更有趣吧?我没觉得你是那种连前戏都不做就要直入主题的粗野男人……” “够了。”李溯再次將刀子割了上去。 “我说!!”刘婧妍猛地瞪眼道,“我的死亡规则是——”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李溯瞬间撤步回望,正见一个血淋淋的身体扑碎了玻璃门,趴落在地。 不,不是一个身体…… 是半个……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身体…… 臟器像是烂麵条一样落了一地…… 那人却还没死,他正吃力地向前爬,一边呕著血,一边向李溯这边爬。 碎裂的眼镜滑落在地,露出了他那狰狞而又不甘的双眼。 “钱佳琪……”李溯悚然后撤,双手握起小刀举在身前,再无暇顾及刘婧妍。 钱佳琪的残肢却依旧在爬,像是油漆刷一样在爬。 “都……”他幽怨地翻起眼睛,像蠕虫一样挣扎著,“都……得……死……” 可他话音未落。 几道细长的东西突然从他后面插了下来。 呲呲呲!! 他的左右后背与后脑被瞬间刺穿。 一个微弱的瞪目后,钱佳琪的两眼缓缓耷拉下来。 隨后,“咚”地一声,趴倒在地,再无反应。 此时李溯也才看清,插在他身上的是三道修长而又锋利的白骨,像是被雕琢过的工艺品,但却並没有好好打磨,上面残留著不少血肉筋皮。 顺著那白骨望去。 一个满是头油,肚子很大的胖男人正站在会议室门口,吃力地喘著粗气。 而那些白骨,正源於这个胖男人腹间的双肋…… 难以想像,他的两排肋骨竟像是双开门一样彻底外翻,掀开了他囊肿的肚皮,化作一根根尖刺延伸而出,如同伸缩自如的机械臂…… 然而除了插在钱佳琪身上的那三根肋骨外,更多的“骨刺”都只是在勉强兜住他肿胀的,因肋骨外翻而门户大开,胃袋下坠,肥肠翻涌的腹腔。 那些骨刺就像是一根根触手,一只只辛勤的工蚁,不断地將就要流出来的臟器放回去,孜孜不倦地照顾著自己的宿主。 愕然间,又听“嘶嘶嘶”三声。 那三道骨刺终也从钱佳琪身上抽了回去,缩回腹前,与其它肋骨一样,回归了照顾臟器的本职工作。 胖男人低头確认过后,才用手里的白毛巾擦了把汗,看向李溯和刘婧妍。 “你们也是……来……面试的吧…… “那个…… “我是你们的面试官…… “叫我老范就行了…… “呵呵……” 说到这里,这个自称为老范的胖男人莫名其妙地抽笑了一下,又低头看向了钱佳琪的残肢。 “这小子……本来应该往外跑的…… “却一定要往里跑…… “大概是知道自己逃不掉…… “要拉你们一起垫背呢…… “现在的应届生已经卷到这份上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 “呵呵……” 他说著又侧过头,看了眼赵梦瑜的尸体,又看了眼史成龙和林睦留下的焦黑残跡,不禁吞了口吐沫,冲李溯挑了挑眼: “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吧? “没办法啊…… “好东西…… “可干不了游戏策划啊……呵呵。 “对,当然,我也不是好东西。 “我的胜利目標是……杀3个人。 “嗯……记不太清了……应该是这个吧…… “反正现在已经杀了两个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个状態……必须快点取胜…… “所以……別动……我保证你们不会太痛苦…… “不然……就要像地上这位一样了……” 老范说著,努力挤出一脸震颤的笑容,擦著汗左摇右晃地走进了会议室,但也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肚子里的东西掉出来。 从他这个举动来看,那些骨刺的攻击范围应该是有限的,不然他完全没必要移动。 於是李溯也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到了距离胖男人最远的墙边,与他隔著会议桌相距问道:“你杀的另一个人,是那位女hr么?” 这看似是个既不合时宜,又没道理的蠢问题。 但李溯却非常需要这个答案。 只因这个人明明杀人了,当著他的面杀人了,却没有触发死亡规则。 这就证明,夺走史成龙生命的规则,並非是【伤害他人,会死】。 但无可厚非的是,史成龙的確是因为【伤害】赵梦瑜这样的行为,而触发的规则。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他人】身上了。 顺著这个思路的话,规则限定的伤害对象或许並非【他人】。 而是【她人】。 那么,真正的规则就应当是—— 【伤害女性的人,会死】。 於是为了確定这个猜测,李溯需要知道胖男人杀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只是在这种时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確实显得很奇怪。 这搞得老范也放缓了步子,满眼不解地问道:“你就要死了……还非要知道这件事干什么?” “老范对吧?”李溯却缓声道,“相信我,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並不是敌人。我们的利益没有任何衝突,你甚至帮我解决了麻烦的人,我在这里请教这件事,也只是想印证一些对规则的猜测。” “呵呵,我明白了,你就是那种就算是地震了,火灾了,只要题没解完,也必须坐在那里直到解出来的强迫症吧……”老范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自然了许多,“其实,我也是啊……不得不说,我还真想收下你当手下……可惜了,现在闹成这样……不过既然我们这么投缘……我还是把情况告诉你吧……” 老范说著竟真的止住了步子,原地喘了几口气,擦了把汗说道: “我本来……熬夜加完班……该回去的。 “可日程提醒我,上午还有你们的面试,我就只好趴下来睡上一会儿了…… “然后我就被吵醒了……什么圣女啊,什么规则的,莫名其妙…… “我根本没时间考虑太多,就迷迷糊糊地,像是为游戏的蠢活动设计垃圾任务一样,写下了我的规则。 “它们是……” 第23章 Vaal! 老范说著,却又两眼微颤,露出了一副难熬的表情,想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哎呀……有点记不清了…… “大概是因为这些骨头的原因吧……脑子好乱…… “大概……大概就是杀死1个人,会获得奖励。 “杀死……3个人,应该是3个吧……会获得胜利。 “然后,死亡规则是什么来著? “……嗯……人被杀,就会死? “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吧…… “这么说,我好像很善良啊,根本没有用死亡规则去坑人…… “被杀了才会死,完全就是bug吗……搞不好能给圣女整到死循环哈哈! “然后,写完了规则,游戏就开始了,房间的门可以打开了,我就去了电梯间,遇到了安保部的小伙子…… “结果那小子二话不说……就用棍子砸我……还好我皮糙肉厚…… “然后我们就扭在一起,我抢过了棍子,就砸啊,砸啊…… “反正就是把他给杀了…… “没想到……我的手机突然亮了,告诉我触发了奖励…… “我去你妈的……我这擦屁股纸一样的垃圾规则竟然被选中了? “不过现在业界也就是这样吧,玩法越蠢越有受眾,只要哪里亮了点哪里就好了,哈哈哈哈! “再之后……我就使用了我的奖励…… “就变成这样了……” 老范说著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再次地紧张地擦了把汗。 “这东西……好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不仅身体是自己动,我的脑子也没那么清醒了…… “没法想太复杂的东西……一想就难受…… “最好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最好像小程序里的狗屎游戏一样简单…… “我现在开始理解玩那些游戏的人了……哈哈…… “咳…… “好难受……好难受啊……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状態……撑不了太久的…… “必须快点取得胜利…… “我就想到,哎呀,对了,有面试啊。 “杀几个不认识的应届生,总比杀同事好吧。 “我就赶快下楼,结果刚进楼道就看到了地上的这小子…… “我这样子是有点嚇人,他看到我就开始跑……我就追…… “他就跑,我就追。 “我一著急,这些骨头就刺出去了,插得这小子伤得不浅…… “这小子好像也知道自己没戏了……突然就换了方向……推门进了三楼,朝这个会议室跑过来…… “本来有那么多会议室,我哪知道你们面试的在哪里? “结果这小子,一下就给我引过来了。 “看来是非要拉著你们一起死了。 “哈哈,也是个狠人啊。” 老范说著朝李溯点了点头:“好了,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杀你了么?” “可以。”李溯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刀,“但是杀我很麻烦,我会反抗的。” 说完,他便指向了角落的刘婧妍:“好像杀她更方便?” 老范当即转头望去。 此时的刘婧妍早已扮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红著眼睛夹著嗓子哭道:“哥……我……我……別……別杀我……呜呜呜……” 老范顿时神色一缓,竟是有些羞涩地侧过了头。 “嗯……行……” “???”李溯大为震撼。 为了贏,你他妈大胃袋都不要了! 结果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算了? 这么压抑么??! 还是说理智早就崩溃了,现在只不过是一只服从本能的怪物? 不仅是李溯,就连刘婧妍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於是赶紧又擦了把眼睛,再次用夹子音哭了起来。 “呜呜呜,谢谢哥……谢谢哥……”她一面哭,一边指向李溯,“哥你千万小心他,这里死的人都是他弄的,他也杀死两个人了,就要对我下手呢……” 老范顿时一瞠,接著怒瞪向李溯道:“你!你这么坏么?亏我还好心告诉你!” 话罢他又回过头去,不太敢直视著刘婧妍说道:“妹妹你……放心……我保护你……” 刘婧妍满脸一喜,却又不敢直接笑出来,只按捺著兴奋故作紧张地说道:“哥你小心,他也获得很能打的奖励了,也已经杀死两个人了……哥你一定要贏啊,不然胜利就被抢走了!” “!”老范瞬间更加怒不可遏,瞪著李溯破口大骂道,“你原来也就要杀够人了!妈的!没的说了!就是你了!!” 说话间,他腹前的两根肋骨已吱吱翻出,像是摺叠的钳刀一样不断展开,蜿蜒变长。 李溯的心终也一沉。 没办法了,只能硬干了。 看著老范蠕动的肋骨与腹內的臟器,看著他逐渐失智的表情,他不禁开始怀疑,这真的算是奖励么? 不仅是那些肋骨,之前的《盲信祷言》也是,听到那些该死的吟诵,同样也让人有种莫名的不安,一种丧失自我的不安。 似乎在每个所谓恩赐的背后,都藏著难以想像的代价。 但想要贏,想要活下去…… 也只能依靠这个力量了。 李溯就此面色一沉,微不可见地吟念起那已烙印在他脑中的颂文。 “or?kha akh?th.” 我,必须,是对的。 “or?kha akh?-?or?kha.” 我处於永恆的正確之中。 “sephur mir?eth.” 我所说即真理。 “raen-tha 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zur-mel mir?nahr.” 我所念即未来。 此刻,老范终於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不顾散落的內臟,“咿呀”一声,怪叫著前扑到桌上,两根骨刺更是像蝎尾一样直刺而来。 而李溯,此时已满眼狂热! “vaal!” 万岁! “miriel, vaal!” 米瑞尔万岁! 在这个瞬间,力量,迅捷与坚实,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同时在他体內涌现。 它们太宏大了,以至於他无法承受,身体像是捲入了反覆无端的湍流,唯有本能地抓住其中一条的脉络。 此刻,面对袭来的骨刺,他的身体已经先於头脑做出了反应,侧身躲闪。 瞬间,迅捷的快感由脊柱涌出,像电流一样穿透全身。 他的每个细胞好像都不一样了,变得更快了,每个振动与脉搏都变得更激烈了。 相对地,外部的世界变慢了。 骨刺袭来的轨跡竟也变得清晰可见,像是电影里慢放的子弹。 第24章 咖啡 可与此同时,李溯的精神却並未变得清澈。 盲信祷言的颂文依旧在他脑中迴荡,每重复一个音节都会带来一种莫名的沉沦,这感觉与警示节目中嗑药的感觉完全相符。 这让李溯愈发不安。 不能拖太久。 速战速决。 於是,面对那两根直袭他胸口的骨刺,他一步踏上了长桌,踩在了两根骨刺之间的桌面上。 那两根骨刺几乎就贴著他的小腿,却又刚好碰不到。 爆发力比想像的还要强! 而这张长桌,不过两米多宽,老范就在对面。 这个距离,只要再来一步就够了…… 於是李溯踩在桌上的左脚再次向前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朝老范俯衝飞扑而去。 此时,老范才开始露出惊愕的表情,那两根刺出的骨刺才反折回来,刺来李溯的身后。 但这明显已经晚了,此时的李溯已扑身至他面前,於空中横过小臂,反握刀刃,一刀横扫向老范颈间。 呲—— 感受著割进血肉的滯感,李溯顺势一个借力,將整个身体向侧方一扭,避开老范小腹刺来的另两根肋骨,落地后连续两个后跃,眨眼间又退回了会议室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也停下了默诵的祷言。 顷刻间,好像经歷了一次急剎车一样,迅捷的感受骤然而止,搞得他险些因后劲倒地。 视野中的一切也恢復了原本的速度,只剩下心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咚咚咚”跳个不停。 而那层层叠叠的诵声也如退潮般散去,人类原本的焦虑和怀疑再度浮上心头,这反倒让李溯一阵心安。 再看老范。 他此时才仓惶地捂向脖颈。 那先后刺出的四根肋骨,也在此时才悉数刺空,“噠噠噠噠”地撞在了一起。 如此手忙骨乱间,他肚子里又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那些肋骨却还来不及去捞,只凭空挥舞自卫,乱作一团。 李溯则原地默默喘息著,儘量平稳地站著,儘可能露出深邃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的虚弱。 “啊!!”老范这才叫出来,“疼……好疼!!” 他一面叫一面低头骂道:“不是脖子啊!是肚子!!胃要掉出了啊啊啊!!” 那些乱舞的肋骨,这才像是重新找到组织的蚂蚁一样回稳,小心地將流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回塞去。 老范忙又將手从脖子上拿开,看著手掌呆声道。 “血……流血了……还好不多……” 这岂止是不多…… 几乎就是没有。 李溯愣目看去,只见他脖子上確实有一道血痕,但仅仅是一道血痕罢了,就像猫爪子挠的一样。 再看自己手上的刀,也无非就是沾了些皮屑。 那刀刃是明明是够锋利的…… 此时,李溯虽面上依旧沉稳,但心下已经开始打鼓。 如果说“奖励“与“代价”成正比的话,这个老范显然付出的要更多一些,以至於整个身体都被某种力量浇灌了,寻常刀具根本无法破防。 而与这位“淬体强者”相比,李溯不过是“微微中毒”的程度罢了。 怎么办……要再来一次【盲信祷言】么……把赐福换成力量? 但那样速度就只有常规水平了,面对急袭的骨刺,连近身都很难。 坚实这个属性倒是可以考虑的,或许可以让肉体达到与老范相当的程度,就这么硬扛住骨刺的攻击,一路推过去,近身缠斗,把他肚子里面的东西直接拉爆。 想至此,李溯再无犹豫,这便展开吟诵。 “or?kha ak……” 可他刚念出几个音节,便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失神,全身的每个毛孔都瞬间渗出了汗液。 本能地,他强行停止了吟诵。 就在刚刚那一刻,感觉脑子要没了……心臟要炸了…… 如果说第一次吟诵的污染像是吸一支烟,那刚刚的那下就是直接静脉注射了…… 李溯原地喘著粗气,心下已经凉了半截。 不能再用了…… 再用只会变得和老范一样…… 不要说这个轮迴,还有没有下个轮迴都不知道了。 李溯慌乱之时,老范却已经甩了把手上的血跡,瞪目吼了出来:“此……此子!断不可留啊!!给我上!!” 他说著抬手一挥,一副要万箭齐发的样子。 李溯也唯有心下一嘆。 与其冒著被精神污染,永久失智的风险启动《盲信祷言》…… 直接死亡,反倒成为了安全的选项。 妈的…… 这个轮迴。 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可就在他黯然赴死的时候,那些肋骨却並未刺来,反而有些往回缩,似乎在怕著什么。 那畏缩感很快也出现在了老范的脸上,他看著依旧举著刀刃,故作泰然的李溯,再次紧张地擦了把汗。 “是……是啊……这傢伙……有点东西……不好搞的……算了吧……”他说著向后退了退,小心地看著李溯道,“就……按你说的……我们……谁也不惹谁……好吗?” !!! 肋骨因为畏惧自己的能力,反客为主,影响老范认怂? 还能这样!! 李溯顿时心下狂喜。 不过想来也对,刚刚那两下子行云流水轻鬆异常,怎么看都足够唬人了,对方又不知道这已是强弩之末。 想至此,李溯虽然心下如此兴奋,面上却也只是回了个哼笑。 没办法,直接同意显得有点虚,拒绝又是在主动搞事。 不如装逼笑一下,这味儿怎么品都对。 毕竟老范可是说出“此子断不可留”的人才,李溯不“桀桀桀桀”一下已经很克制了。 老范眼见李溯这个比反派还要反派的笑容,也当真品出了味道,连忙退了两步道:“好……那说定了……我去……杀这个女生了……你別偷袭我……我有骨头在的……大不了和你同归於尽……” 话罢,他便吃力地转回身,朝著刘婧妍的方向,有些羞涩地低头道:“对不起,只能杀你了……” “……”刘婧妍的神色明显有些崩溃,扭曲的面容像是在酝酿八辈子骂人的话。 可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扮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红著眼睛哽咽点头道: “没事的哥……我理解…… “这种时候……大家都只能为自己考虑…… “我这种人,反正怎么都不可能贏的。 “能被你杀,帮你贏,总比被他杀好。” “呜……呜呜……”老范竟也跟著哽咽起来,不忍地摇著头道,“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女生……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了……呜呜呜……” “就一件事,哥,我就求你一件事。”刘婧妍说著,扶著墙站起了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了桌子的另一侧,打开史成龙的公文包,摸出了一瓶咖啡。 “刚刚听到他们说的时候,就好想喝一口……”她捧起咖啡,看著老范,满眼闪著泪光道,“最后……我能喝一口再死吗?” 第25章 王座 面对刘婧妍的临终请求,老范只咄咄点头。 “当然……我也喜欢喝咖啡……喝吧……我等你……” “谢谢哥。”刘婧妍这便拧起瓶盖,但试了几次怎么都拧不动,只好又哭著看向老范。 “我……我来!”老范立刻探出一根肋骨,小心地捲起瓶子收到面前,抓在手里轻鬆拧开,接著又用肋骨送了过去,“小菜一碟,给!” “哥,你真好……”刘婧妍笑著抹了把眼睛,这便仰起瓶子,送至嘴前。 然而,她的注意点並不是在咖啡上,甚至都没往下咽。 李溯看得很清楚,她斜瞥的余光,正像刀子一样穿过了瓶子与手的缝隙,无声地锁死了桌子对面的老范。 也就在她咽下第一口的同时。 “咦?”老范突然疑惑地低下了头,“这是……什么东西……” ! 李溯身子一抖,瞠目看去。 就在老范的脚下。 那一根根黑色的铁荆棘正蔓出地面,缠上他粗肥的足踝! 来了…… 来了…… 又来了! 李溯虽对刘婧妍刚刚突兀的行为有所猜测,但也没想到这么直接,这么快。 显然,老范刚刚送回咖啡的行为,已经触发了死亡规则! 他自己却还对此一头雾水,直至—— “疼……疼!!”他突然抱头痛叫,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像是被揉烂的麵团,“肋骨!!给我上啊!!干掉这个东西!!” 然而,那些肋骨却在逃跑。 为了更远离缠绕而上的铁荆棘,它们完全放弃了保护臟器,而是拼命地向四周伸去,好似一群被惊到的苍蝇。 这让老范腹內的东西像是垃圾一样倾斜而下,当它们碰到了铁荆棘时又如同下了锅的肥油,发出呲呲啦啦的灼蚀声。 “啊啊啊……別!!啊啊……”老范崩溃地趴到了桌上,那被开肠破肚狰狞的姿势,像极了几分钟前的钱佳琪。 挣扎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迸著眼泪和口水,瞪向了对面正蹲下身子的刘婧妍:“是你!!是你的死亡规则!!” “不!不是!!”刘婧妍说话的同时一把扔掉了咖啡,两步便缩进了角落。 “咖啡都不要了!还说不是!”老范喷著带血的吐沫,像是破腹的肥蚂蚱一样向前扑著痛吼道,“杀了她!!肋骨!!快杀了她!在我们死之前触发胜利规则!!” 嘶嘶嘶!! 那些乱飞的肋骨瞬间找到了生路一般,同一时间兜过了一个弧度,全部都朝刘婧妍的角落疾刺而去! 一阵“嚓嚓”声中,它们交叉在了一起,拧在了刘婧妍身前半米的地方。 然而,也就差这半米。 即便拼力向前突刺,却也难进寸分。 “不要……不要!!”老范嚎叫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拼力撑起身体,飈著泪血和鼻涕,再次向前一扑,“不要停下来啊!!!” 终於,这亡命一扑弥合了最后的距离。 全部的肋骨聚为一刺,插向刘婧妍的眉心! 可也就在此时。 嗡—— 李溯的手机发出了熟悉的鸣响。 不…… 是所有手机…… 所有屏幕…… 【残留祭品:54→53】 【触发胜利:0→1】 与此同时,一束铁荆棘以目不可见的速度出现在刘婧妍眼前,只“叮”地一声,便轻鬆挡开了那束比它粗壮得多的骨刺。 咚—— 老范的头砸在了桌子上。 噠噠噠…… 一根根肋骨像是废弃的玩具一样散落在地。 另一边,更多的束状黑荆棘从地面刺出,像是编织茧一样,在刘婧妍身后化为一尊王座。 刘婧妍轻触了一下王座,確定不会受到伤害后,便手一扬坐在了上面。 她摘下眼镜,將双手平静地搭在了两侧的椅托上,感受著这一切,莫名舒適地闭上双眼。 “呼——————” 一段极长的吐息后,她才缓缓睁开眼,搭起腿,单臂撑著侧颊,歪著头瞥向对面的李溯。 接著,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难以遏制地,享受至极地,绽放出了胜者的笑容。 “游戏结束。 “是我贏了。” 嗖! 李溯突然將手里的小刀掷了过去。 王座四周的铁荆棘瞬时刺出。 “叮”一声,轻鬆將小刀挡飞。 “哈哈……还没看懂么?”刘婧妍看著李溯不甘的样子,更加享受地笑出了声,“我达成了自己写下的胜利规则,已经贏了!而贏的人是被圣女庇护的,会坐在这里观赏,直达终局。” 李溯知道,李溯当然知道。 但他不愿这么结束,不许这么结束。 可他这不甘的表情,却让刘婧妍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很好,就这样继续吧,我就喜欢你挣扎的样子,更喜欢林睦死的时候你崩溃的样子。什么冷血队长,这么容易就坏掉了?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刘婧妍眼中忽又露出了一丝不舍,渐渐收敛神態,不紧不慢说道: “但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个傻胖子,你几乎就要破解我了,几乎就要干掉我了。 “你也一定会承认,到现在为止,只有你我,在同等的高度进行著游戏。 “就像你至今无法猜透我的规则一样。 “我同样也无法理解你是如何锁定我的。 “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直觉告诉我,这个游戏,这场仪式,绝非是孤立的。 “当超自然的事情明確发生时。 “超自然也便成为了新的自然。 “世界已经变了。 “所以,李溯。 “我们並非一定要做对手。 “相信我,我比林睦出色得多。 “贏下游戏吧。 “我在终局等你。” 未曾想到,在这种时候,刘婧妍竟然主动拋来了橄欖枝。 可李溯却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你……怎么可能……和她比?”李溯瞪著刘婧妍一字字说道,“她是一上来就会把背后交给我的,从始至终都愿意將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我的,我说的话多荒唐她都会接受,做的事多疯狂她都能理解。你?凭什么和她比?不要说她,我寧可和100个史成龙合作也不会考虑你。” “哎……果然还是坏掉了,史成龙这种东西……身边超过三个一定会烦的自杀的……”刘婧妍按著额头嘆道,“算了,是我高估了你的理智,你也就停留在一般男人的程度了,这种时候还在说没营养的话。” “营养?你的营养呢?”李溯漠视著她回问道,“你说要合作,你说在终局等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规则?那个规则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但却可以帮我取得胜利,想要合作的话怎么也要趁现在明说的,来啊,说啊,合作啊?” 刘婧妍微微顿了一下,接著嘴角再一次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她没说一个字,但沉默已经表达了一切。 第26章 行使 眼见如此的沉默,李溯的嘴角同样扬了起来,“看吧,这才是你。你从来就没打算合作,只是在平息我的仇恨,怕我万一贏下游戏,在未来和你鱼死网破。我早已是你最忌惮的对手,最畏惧的仇人,你根本就不可能希望我贏,你只想我死。” “哎……果然什么偽装都对你无效啊,你真的没有读心术么?”刘婧妍逐渐收回笑容,舒了口气后,面色突然一狞,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你,永远,永远別想知道我的死亡规则,就这么怀著无尽的遗憾,懊恼和不甘,去死吧!” “我会的,我当然会的,但在此之前……”李溯同样舒了口气,直视著王座上的刘婧妍,缓缓抬起右臂,如同夯击的锤子般开口—— “刘婧妍,现在,我將向你行使我的死亡规则。” “???”刘婧妍一脸费解,但很快变成了慌乱,她仓惶四望道,“圣女!快!我已经贏了,移动这个椅子,带我走,我直接去终局!” 没人回应她,只有李溯,一步步走来,一字字说起。 “首先,刘婧妍,你的奖励规则是—— “空白。 “你没有写下奖励规则。” “!”刘婧妍顿时一个哆嗦,接著疯了一样捂住了耳朵,“不知道!我听不见,听不见!” 李溯却並不在乎她是否听见,只快速说道: “你的计划是全程偽装崩溃,自闭取胜,不需要有任何行动。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什么奖励,那只会让你成为焦点,反而降低你的胜算。 “你当然也不希望別人触发,那同样会增加不確定性。 “可你又不能写下过於荒唐,没人能完成的规则,那將很可能导致你的规则落选。 “因此,选择了一个最永恆的数字,0。 “你放弃了奖励规则的书写,送上了一条“空白”的规则,又或者你写下了『没有奖励规则』,但这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这样的留白,正恰恰完美嵌合了你的规则体系,成为了一条最棒的规则。 “当然,这么极端的规则,凭自己是猜不到的,还要感谢你之前的提示。” 刘婧妍却只一言不发,依旧捂著耳朵闭著眼睛只求下一秒圣女就將她送到別的什么地方,將她与李溯永远隔开。 李溯则越靠越近,几乎就贴到她面前了: “接下来,是你的胜利规则。 “很明显,你的胜利,与老范的死亡几乎是同步的。 “所以,你的胜利规则是害死一个人么?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你早就做了,你的死亡规则可以轻鬆地害死这个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完全不需要拖到那种绝境。 “但你的胜利规则,又確实因老范的死亡而触发。 “那么,在他死亡的同时,还发生了什么別的事么? “有的,当然是有的。 “我们都看到了,你胜利的瞬间,残留祭品数量,从【54】变成了【53】。 “换言之,这场游戏中,出现了第21个死者。 “而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在这21名死者中…… “史成龙死於【伤害女性】的死亡规则。 “赵梦瑜死於史成龙之手。 “钱佳琪和一名保安,是被老范杀死的。 “这样就可以確认,这4个人的死亡,与你的规则无关。 “而另外的17位死者,包括林睦和老范,都极有可能死於你的规则。 “但『17』,並不是一个舒服的数字。 “在设计任务的时候,设计那些要杀多少只怪,收集多少材料任务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会选取『5』的倍数。 “放在这里,『15』这个数字再合適不过,既有难度,又不会拖太久。 “到这里,你的胜利规则已经清晰了—— “【写下的死亡规则,导致15人死亡,会获得胜利】。” “不对!!!”刘婧妍突然放开耳朵瞪目喊道,“不对不对!!就算对了,措辞和断句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是由圣女判断的,我只管做我的事。”李溯稍稍提了口气道: “那么,最后,也是最难的,就是你的死亡规则了。 “它是你整个计划的核心。 “那必须是一个容易被触发,又不至於太容易的规则。 “它必须与你的另两条规则一脉相承,形成统一的风格,一个或许会令“某位”动容的风格。 “是【赠与他人物品】么?毕竟林睦就是在赠与我《盲信祷言》后触发的。 “不,不是的。 “这当然与你的死亡规则有关,但还不够,毕竟我也曾送给了钱佳琪一支笔。 “是【满足他人的请求】么?毕竟老范就是在帮你拧开瓶盖后触发的。 “不,不是的。 “这当然也与你的死亡规则有关,但依旧不够,毕竟我也曾在林睦临终前最后一刻,满足了她的要求,喊出了『献出心臟』。 “所以……那条规则……究竟应该是什么…… “上面这两件事,为什么有人做了没事,有人做了就会死? “我想不到,我始终都想不到。 “所以我只能换个角度,从你规则的风格和品味,进行反推。 “空白的奖励规则。 “冷眼旁观收割生命的胜利规则。 “它们预示著,你选择了一条极度自私自利且自闭的道路,哪怕所有人都死光,只剩下你一个也无所谓的道路。 “那么,为了契合那两条规则,为了达成规则的连锁,你的死亡规则也必须是极端自私自闭的。 “那么…… “既然你在倡导自利与残忍…… “便要惩罚无私与善良…… “很接近了……我能感觉到很接近了……” 说至此,李溯陷入了语塞。 刘婧妍等了很久,见李溯依然僵在原地,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这才又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捂著耳朵的手。 “不得不承认,你嚇到我了……这次是真的嚇到我了……”刘婧妍喘著粗气,压抑著兴奋瞪著李溯道,“前两条猜出来並不难,我之前甚至都要说出来了,唯独死亡规则,你要是也猜出来就太过分了……” “確实。”李溯沉然嘆道,“我確实没能猜出来。” 他说著,默默地望向了旁边的桌面,望向了林睦留下的黑色残跡。 他似乎看到了。 看到林睦在最后一刻,带著朝闻道般的满足,於蒸腾的黑雾中,惊喜而又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次……数……” 此刻的李溯,与彼时的林睦,齐声说出了它们。 第27章 轮迴 “啊——” 听到这两个字的刘婧妍浅浅一叫,再一次地,恐惧难以遏制地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实际上这恐惧早就出现过,早在林睦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出现过。 “现在明白了么?”李溯冷冷转回了头,“你根本没资格和她比。” 再不给刘婧妍反应的时间,李溯已凛然开口: “最后一刻,林睦已经识破了。 “你的死亡规则,並不是『一做就会触发』,而是要『累积做到一定次数才会触发』。 “这既增加了它的隱蔽性,又不至於太过容易触发,导致游戏崩溃。 “至於它到底是什么,我本来不可能猜到。 “然而你还是暴露了,最后时刻,为了害死老范而暴露了。 “这让我看清,在你的规则內,老范【帮你拧瓶盖】和林睦【赠与我奖励品】都是相同的行为,都会累积触发次数。 “那么,类似的行为,老范还做了什么呢? “这根本不用猜了,他进来后一共也就做了那几件事。 “一,他满足了我的请求,解答了我的问题,告知了我他的信息。 “二,他为了保护你,和我展开战斗。 “加上帮你拧瓶盖,刚好三次。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数量,在林睦身上也得到了印证。 “第一次,林睦提醒我不要擅自动史成龙的公文包。 “第二次,林睦宣誓协助我取得胜利。 “第三次,林睦將她的奖励送给了我。 “她每一次都是在帮我……全部都是在帮我…… “却因为你,因为你这个该死的,邪恶的,自利到极致的规则!” 说至此,李溯用那泛红的双眼,向刘婧妍送上了最后的审判—— “【帮助他人,3次,会死。】 “这就是你的死亡规则,刘婧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呲—— 荆棘王座,瞬时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满是尖刺的铁荆棘,於那漫著尘烟的灰烬中生长而出,像临幸之前的每个人一样,顺著她的足踝向上缠去。 “啊!!!!”刘婧妍痛叫一声要跑,却被铁荆棘牵得扑倒地上。 “凭什么!凭什么?!我明明已经贏了啊!!!!”她挣扎著抬头看向李溯,“你的死亡规则……你的死亡规则……” 李溯站在她身前,漠视著她,一字字说道: “你,永远,永远別想知道我的死亡规则。 “就这么怀著无尽的遗憾,懊恼和不甘,去死吧。” “放屁!!!”刘婧妍猛地仰起头咒骂道,“我已经猜到了——【被猜到自己全部规则的人,会死。】只能是这个,只能是这个!!我不理解的是,你凭什么能写下这种规则?明明一开始不知道是打暗牌的,规则都在明面上还有什么好猜的?” “都这种时候了,脑子还这么快么?”李溯微笑道,“的確,没人知道是打暗牌,所以我初衷並不是猜具体的规则,而是猜每条规则所对应的人。” “这太烂了,也太烂了!!”刘婧妍拍打著地面吼骂道,“而且不对!!不对!!你猜的不对!!我写的明明是【完成3次利他行为的人会死】!不是什么【帮助他人】!” “看来圣女並不在乎细节。”李溯欣赏著说道,“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不是么?” “不!不行!不能这样,不该这样!啊!!疼!!!”刘婧妍尖叫著,向前抓著地面哭嚎道,“啊啊啊!!凭什么死亡规则的优先级大於胜利规则?凭什么啊啊!!我不是已经贏了吗!!圣女不是要庇护我吗!!放屁!!全是放屁!!!” 在这骂声与惨叫中,李溯却似了却了什么大事一样,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 他从史成龙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瓶咖啡,像个暮年的老人一样坐在椅子上,轻轻拧开,隔空一碰。 林睦,史成龙。 等我。 我很快就来。 带著我的完美结局。 和你们一起走向胜利。 “这个表情!去你妈的!”刘婧妍挺著不到半截的身体,看著李溯这幅安然的样子发疯般的大骂道,“我明明已经贏了!!凭什么会这样,你凭什么锁定我!!凭什么啊啊啊!!” 怒骂间她却又突然一个瞪眼。 “我说过这话……我之前就说过…… “我早就说过的,这是不可能的,你是不可能锁定我的,一定有盘外招…… “不是读心,不是透视…… “对!我早就猜到了,只是那时还不確信。 “而现在,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不然没有任何角度能解释你一直以来怪异的言行,你那无休止的微表情,和堪比杀人狂魔一样不可思议的杀伐果断。 “只能是那样了,再荒唐,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那样了——” 说至此,刘婧妍竟如鲤鱼打挺般扭身而起,莫名振奋地瞪向李溯: “这不是你的第一次!! “李溯!!你!! “重生过!!!!” 李溯並不打算回答。 可就在刘婧妍喊出这段话的同时,他身子却突然一虚,像是筋骨都被抽掉了一样瘫倒而下,同时,那刺穿灵魂的煎熬再次不期而至。 肉眼可见地,自己的身体开始蒸腾…… 又或者,是整个世界,开始蒸腾。 李溯惊愕地张开嘴,看向四周。 没有荆棘,没有黑雾。 这……不是死亡规则…… 是別的力量…… 刘婧妍更是狂笑不止:“哈!!哈哈哈!!被拆穿了就会死吗?!来来一起死!” 即便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李溯此时並没什么多余的念想,只面如死灰地看著刘婧妍,將几个字一次次地刻进脑子里。 【杀死刘婧妍】 【杀死刘婧妍】 【杀死刘婧妍】 看著李溯决然的表情,刘婧妍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恍惚瞠目: “对了……你不怕死,你一直都不怕死…… “难道……重生並不是一次性的??? “!!! “这不是你第一次重生!! “不!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重生…… “而是…… “轮迴! “啊!!艹啊啊啊!!! “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现在的我完蛋了……后面……以后所有的我也都完蛋了…… “啊啊,啊啊啊啊!!!” 第28章 悖论(求追、求票,新书期撒泼打滚求!) 叫嚷间,刘婧妍突然挺起那剩下胸口以上的身体,仰起头,用她那已经爆出血珠的双眼狠瞪著上方狂吼: “不要来啊!! “听得到么!!以后的我!!无数的我!!! “他妈的平行宇宙abcd的我!!! “你们!!你们全部都不要来这个面试!!! “越远越好!!! “离这里!离这个怪物! “越远越好!!!” 伴著她的嚎叫,李溯眼中的整个世界也都开始扭曲,破碎。 他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念想,只一次次地重复著—— 杀死刘婧妍…… 杀死…… 刘婧妍…… 杀死…… 刘…… 婧…… 妍…… 。 。 。 直到—— “没事吧,兄弟?” 光,再次取代了黑暗。 清晰的世界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没有一刻茫然与无措,李溯那涣散的瞳孔已然瞪紧。 那唯一的念头已穿越了轮迴,刺进了他的大脑—— 杀死。 刘婧妍! 李溯再没有任何思考,也不再顾及任何因果,猛地直身而起。 可…… 是空的。 刘婧妍的位置。 是空的。 李溯愣住了,愣了足足几秒才又扫视周围。 女hr,在。 林睦、史成龙,在。 钱佳琪,赵梦瑜,在。 明明都在的,明明就是这里的。 可为什么?! “人呢?”李溯呆呆地指著空椅子,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几人。 几人通通愣住,不明所以。 倒是女hr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里的资料道:“確实还有一位面试者,不过人一直都没来,也没联繫我。怎么,你认识刘婧妍吗?她是放弃了吗?” “……”李溯顿时一阵空茫,无力落座。 就好像已决心歃血死战,衝到战场却只剩下累累无边的尸骨。 这难道……是可以改变的吗? 我的过去,我的起点,世界的开端,是可以改变的吗? 刘婧妍的尖叫也能穿越时间?! 还是……因为什么更根源的力量…… 茫然间,脑海中的笔记再次翻开。 哗——哗哗—— 第一页被轻轻展开。 【r1-0.0000001】 【啊啊啊!!!疼!!!!】 看著几个简单而又浓烈的字,李溯突然有了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明明也就是不到两个小时前的事,怎么好像有一生那么远。 那时候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那样的突然死亡,竟然好像有点幸福…… 哗—— 笔记翻到了第二页。 【r2-0.0000001】 【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为什么是我!!】 【啊!!!】 是啊,碰到这种事,谁都会先想到逃跑的吧。 怎么可能战胜它呢…… 哗—— 笔记又是一翻。 猝不及防地,几十行密密麻麻的字跡展现在他眼前。 !!! 李溯顿时神思一紧。 他记得很清楚,原先的r3只有一行,只有【对不起……史成龙……我……没做到……】这几个字。 然而现在,r3的信息竟然挤满了一整页! 似乎…… 我並没有重蹈覆辙! r3不再是那个结局了! 新的r3已经覆盖上去了! 李溯迫不及待地一行行扫视过去—— 【r3-0.0000001】 【开端:降临日,10:17。 【终局:降临日,11:09。 【死因:被其他生命体確信了轮迴的存在,触发悖论。 【掌握能力:盲信祷言(腐肉天使神系) 【理智韧性:1→2 【身体强度:1→1 【被动记录1: 【因触发悖论,被动记录神经被永久激活。 【被动记录2: 【每次轮迴,都將导致世界无序度上升,上升的幅度,由该轮迴的理智磨损程度决定。 【无序度越高,世界发生的改变就越剧烈。 【本次轮迴理智基本稳定,因理智磨损而导致的无序度上升可视为0。 【被动记录3: 【触发悖论,也將导致世界无序度上升,其幅度远大於常规理智磨损。 【本次由於触发悖论而导致的无序度上升,为0.0000044。 【主动记录1: 【杀死刘婧妍,杀死刘婧妍,杀死刘婧妍……】 李溯看著这一系列的信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终於有了答案。 0.0000044…… 编號后面的那一串数字,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每一次死亡,每一个轮迴都会提升世界的“无序度”,之前两次只是因为死得太快了,影响才可以忽略不计。 而这一次的r3,由於被刘婧妍看破了“轮迴者”的身份,引发了悖论,导致无序度大幅提升,最终造成了“刘婧妍没来面试”的影响。 这大概就像碎掉的杯子无法完全復原一样。 每次重生,或者说世界重启,都会出现一些不可修復的裂纹。 而当裂纹大到一定程度,便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影响,会永久改变重生的世界。 所以,不仅是这一次。 以后的每一次,刘婧妍,都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最直接,最彻底,最不讲道理地除掉这个怪物的方式没有了。 但反过来说。 只要她没有出现在这里,没有参与这场该死的游戏,也就没有必须要杀死她的理由了。 想至此,李溯不禁双拳微颤。 他不得不承认,刘婧妍詮释了什么叫多智近妖。 那么短时间就搞出那种程度的计划不说,竟然连重生轮迴的事情都猜到了……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上一轮的很多行为的確很可疑,但將它们与重生轮迴联繫在一起,难免有些太夸张了。 更关键的是“確信”二字。 记录上说的很清楚,只有被其他生命体【確信】了轮迴的存在,才会触发悖论。 所以光是“猜到”或者“怀疑”是不行的,必须是100%確信。 也正因此,刘婧妍在第一次猜出“重生”时,並没有引发悖论,毕竟那时充其量只是怀疑。 她真正的“確信”出现在临终前。 即便她的猜测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即便她从始至终也没抓到任何铁证,她却依旧在那时確信了。 或许,这是对她自己推理的绝对自信。 又或者,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强行找个理由。 总之,她就是那样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仅杀伤力恐怖,莫名其妙的脑迴路更有可能会直接结束整个轮迴。 也正因如此,李溯才决定在这一次轮迴,在r4的开端,就不分青红皂白杀掉她。 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就会给她越多的信息,增加她再次“確信轮迴”的可能。 但现在,显然没理由,也不需要这么做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raen-tha 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即便跨越了轮迴,李溯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个,记得那门语言每个扭曲的字符,记得《盲信祷言》中的每个狂热的音节。 並且他十分確信,隨著这一轮的开始,之前的理智消耗已经烟消云散,甚至还冥冥间感受到了韧性的增强。 这也就意味著,至少理智的提升和掌握的能力,是可以跨越轮迴的。 即便会输,即便会死。 但只要每次都变得更强,每次都收集得更多…… 那就总有一天,能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 暗自振奋之时,突然一位故人的声音传来。 “老师,要不还是先请李溯走吧?”赵梦瑜打破了尷尬的氛围,眼神游移著说道,“跟这种精神状態不太稳定的人一起面试,对我们不公平吧?” 李溯缓缓转头看去,看著她的音容笑貌,看著她她完全藏不住心思的小表情,不自觉地笑了。 赵梦瑜啊。 不说话都要把你忘了, 放心吧。 这一次,我已经设计好你的结局了。 一个物尽其用,让你发挥出人生迄今为止最大价值的结局。 第29章 残页 当然,即便李溯已经设计好了赵梦瑜的余生,总也不好真的露出“我有9种办法弄死你,9种!”的笑容。 此时的他,也只是傻乎乎地挠了挠头,指著刘婧妍的空座道:“不好意思,我跟她约好了一起来,结果她没到,搞得我有点紧张。” 女文员担忧的神色这才褪去,转而问道:“要不你联繫她一下?如果能在面试官来之前赶到,还来得及。” “別!”钱佳琪连忙抬手道,“少个人挺好,每个人都会多出几分钟时间。” “那……你们自己看吧……”女文员无奈一笑,这便摸出手机回身朝外走去: “奇怪,怎么突然就没电了…… “你们稍等,我去办公室找他……” 他? 听到这个“他”,老范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李溯眼前。 根本不用找的,老范他自己会想起来这件事,然后在40分钟后华丽登场,给所有人来一场重量级考核。 那么,要阻止这个hr么?或者打听下老范的办公室在哪里?甚至可以乾脆要求一起去? 不不不,不需要这样,这些行为太过多余,也太过怪异了。 前面之所以被刘婧妍识破,正是因为自己做出了太多怪事,暴露出太多的微表情。 而聪明人,绝不止刘婧妍一个。 只要做出无法解释的行为,就总会被人怀疑。 而隨著类似行为的累积,怀疑的人也將越来越接近重生轮迴的真相。 绝不能再触发悖论了,要儘可能保持世界原始的样子,不然只会越来越失控。 所以现在开始,要竭力避免暴露出先知先觉的痕跡,儘可能只用合理的方式,將事情推向需要的方向。 於是,李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了椅子,如此前每一次一样,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整理起文具。 好消息是,那个黑色的本子没了,他只摸出了一本普通的单线本。 正如笔记中的r4所说,融合成功了,今后再也不需要做吃书那么怪异的行为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好好总结r3的得失,制定这个轮迴的计划了。 不过在此之前…… “不好意思兄弟,我导多了。”李溯抢先拍了拍正要关心他的史成龙笑道,“让我发个呆养一养。” “啊……”史成龙大为震撼,但很快又神色一转,喜道,“兄弟你这么敞亮的吗?那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来之前因为紧张……” 完了,忘记考虑史成龙的成色,一句话就打开局面了…… 但看著史成龙迫不及待熟络的样子,李溯却也不忍再像上个轮迴那样吼走他。 应付之间,李溯又不禁撇了眼对面。 此时的林睦也正偷瞥著他,眼见他目光投来,忙又慌张地低下头去,眼皮向下一耷,偽装回了那副將醒未醒的样子。 这让李溯难得感到了一阵確幸。 太好了。 她还是这样。 一点也没变。 现在,她脑子里一定在想很多事吧。 就像那个因“妄想症”而满怀敬意的她一样。 就像那个从电梯里追出来的她一样。 就像那个在弥留之际说出“次数”的她一样。 想至此,李溯突然哆嗦了一下,匆匆收回了目光,有些不忍再看她。 不仅是林睦,还有史成龙。 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们牺牲了。 会贏的。 用我所知的一切,利用所及的一切,不择手段地,取得胜利。 就在李溯沉吟之间。 “啊?”赵梦瑜准时地发出了疑惑,使劲按著开机键道,“不可能啊,充满了的。” “哈。”钱佳琪如期送上嘲讽。 流程再次回归正轨,李溯也终於得以沉下心来,在脑海中翻开了下一页的笔记。 大概是由於“被动记录神经激活”的缘故,原先记载著【先杀掉钱佳琪……必须要先杀掉钱佳琪!!】的r4,也已经被眼前全新的r4覆盖了—— 【r4-0.0000045】 【开端:降临日,10:17。】 就这么两行,再无其它的信息。 看来是要隨著进展才会写上去了。 於是李溯又陆续翻开了后面两页—— 【r5-0.0000003】 【不是钱佳琪!!搞错了!!那个该死的规则依然生效了!!!是別人!!】 【钱佳琪你不装逼会死么!!你连自己也害死了!!!】 【r6-0.0000004】 【没办法……只好做排除试验了。】 【这一次,我杀掉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那个规则终於失效了。】 【所以……那个人就在这里,我们中的一个。】 【不是钱佳琪,不是林睦,不是史成龙,也不是我。】 【好的,下一次,杀赵梦瑜……】 现在,他已经完全理解这两个轮迴中的“我”了。 那个“我”,一次次眼睁睁地看著“我”和“我”的队友死於荆棘的捆束,大概已经快疯了……这才做出了r6的终极实验。 好在,这一切是有价值的,这些信息帮助了现在的我,让我提前至少3个轮迴,拔掉了这颗最隱蔽,最邪恶的毒刺。 那么,也是时候翻开下一页了。 之前的r7是被涂抹的。 而现在,隨著轮迴的推进,它应该已经解封了。 李溯就此稍稍提了口气,翻开了第七页。 这也是存有字跡的最后一页。 確切的说,是半页—— 【r7-0. 0000178】 【变了!全都变了!所有人都变了!变成了不认识的5个人! 【是因为上个轮迴我杀的人太多吗? 【那就……继续杀!! 【把他们再杀回来,把林睦,把史成龙再杀回来! 【不然不都是白费了!不然不都是白死了! 【绝对不可能是那样!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来吧,来吧! 【这一次,我的胜利规则是,杀光所有人会贏! 【等不及游戏开始了,现在就开始杀,遇到的每个人都杀!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万次!一万亿次! 【杀吧,杀吧!直到把林睦和史成龙杀回来为止! 【被动记录1:因世界无序度急剧上升,被动记录神经被暂时激活。 【被动记录2:请儘快制止理智耗损,否则记录本身也將无法维持稳定存在…… 【被动记录3:请儘快制止…… 【被动记录4:请儘快……】 字跡至此戛然而止,下面半页像是被烧掉了。 而后面的页码,也通通都是空白了。 呼—— 李溯看著残页的焦痕,暗暗抽了口气。 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后面或许还会有r8、r9…… 但现在的我已经看不到了。 第30章 启程 李溯难免有些同情“我”。 不,与其说是“我”,笔记中的人现在更像是“他”。 一个遥远的,走向另一条道路,越走越远,犹如坠入群星般,再也无法被观测到的“他”。 “他”的笔记似乎与我不同,里面並没有太多的信息,这让他在r3-r5的歷程中经受了太多的折磨,精神开始失常,並在r6展开了屠戮实验,导致理智大幅耗损,创造出了一个过於无序的,与此前全然不同的r7。 这个结果令他崩溃,最终致使他放弃理智,走向了破罐子破摔的道路。 他就此同后面的笔记一起,坠入了无序的迷途。 这样的歷程与结局,让人很难不怀疑—— 他真的是我吗? 如果我没有预先看到他的笔记,我也会成为他吗? 我也会走向崩溃的结局吗? 不知道……大概永远也没法知道了。 而唯一清楚的是。 我已经到达了他从未到达的地方,走上了全然不同的道路。 现在开始,每个人,每件事,每个风景,都將是全新的存在。 前方,再无脚印。 一切,將只因我所及而延伸。 哗—— 李溯在脑海中合上了笔记,再次抬起了头,重凝双眼。 那么,只由我自己书写的r4。 现在。 开始。 …… 会议室內,已经重复了3次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一切並未因刘婧妍的缺席而有太多改变,即便有,李溯也会想办法將事情拉回原轨,代替刘婧妍说出她仅有的那几句话。 与此同时,李溯更是小心地控制著推进的节奏,尽力復刻此前的轮迴,確保后续发展不会出现偏差,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大化自己的掌控力。 於是,几人完成了和此前一样的自我介绍,又在一样的时间发现手机失灵,一样的陷入恐慌,直至圣女一样地降临,道出了一样的游戏规则。 接著,书写规则的时间开始,15分钟的倒计时打在了大屏上。 史成龙再次提出了合作,李溯、林睦和赵梦瑜先后加入,钱佳琪也再次成为独狼。 隨后,林睦、李溯先后写下了与此前完全相同的规则,史成龙的规则则在李溯的暗示操纵下发生了一些改变,毕竟原封不动只会落选。 最后,轮到赵梦瑜的时候,她毫无意外地说出了李溯期待已久的话。 “……我感觉自己不太適合这个队伍……再想想吧……” 看到她理了把头髮,转身就走的样子,李溯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踏实。 瞧瞧,做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一刻。 当然也要感谢赵梦瑜,无论发生了多少事,唯有她不忘初心,始终如一。 但史成龙显然踏实不下来,他依旧试图拦住赵梦瑜,然后毫无意外地被赵梦瑜熟练地羞辱了一番,那句“我也只是站在那里听了几句而已,算不上背叛”,也再次让史成龙原地石化。 李溯则掐准了赵梦瑜说出“我是受害者才对,就先不计较了,出去再说。”的时候,再次送上了一次突如其来的扼喉。 只是相比於上次,这次李溯的话少了很多,他迴避了暴露个人情绪的部分,只是儘可能展现残忍无情。 但纵使如此,史成龙也依旧选择出手阻止。 看来无论多少次,无论以什么方式,史成龙都会阻止这件事。 然而后面他自己出手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半点犹豫。 真是个神经病…… 也就在李溯扼著赵梦瑜的脖子默默感怀之间,史成龙的眼中已再次闪出泪花,嘴里再次喷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逼话:“可以了兄弟,你做了很多了!我懂你!但已经足够了!” 他说著便要向前一扑,再给李溯来个擒抱。 好在这次李溯早有预判,扼吼的手一撒,身子一闪直接走人。 “行。”他说。 史成龙一愣,像是呕吐到一半突然被塞回去了一样,满脸梗塞地说道:“这……就行了?等等我还有没说完呢,憋得好难受啊……” “难受就撒她身上。”李溯指著地上捏著脖子喘息不止的赵梦瑜道,“我只是不杀她,没说就这么算了。” “!”赵梦瑜嚇得一个哆嗦,连忙扭身边朝钱佳琪爬去,“救……救我……” “你別过来啊!”钱佳琪丝毫不令人失望地拔腿就跑,直至缩到了更远的墙角,才冲李溯和史成龙连声道,“我是中立第三方啊,你们干什么都行,不关我事啊!” 好吧,这个反应看多了竟然还有点可爱。 但李溯知道,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笑的。 他只摆著一张死鱼脸,一把按下了想要逃跑的赵梦瑜,弯下腰,对著她的眼睛一字字地淡漠说道: “既然史成龙坚持你罪不至死。 “那就给我承受活下来的代价。 “接下来,按照我的要求,写下三条规则。 “然后我们会把你绑在椅子上,堵住你的嘴,禁止你的一切行动和语言。 “只有我觉得合適的时候,才会放开你。 “当然,我们也不会再主动伤害你。 “听懂就自己坐到椅子上,別浪费我的力气。 “听不懂就死。” 赵梦瑜顿时一脸悚然,忙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史成龙:“救……救我……” 这次,史成龙却只摇了摇头:“李溯的要求完全合理,出去后你可以告我们非法监禁,告猥褻,告他妈什么都行,隨你便。” “不是啊……”赵梦瑜慌张道,“你不是应该……保护我么?” “我说——”史成龙一眼回瞪过去,“你这人真是一点逼数也没有啊,我只是不想让李溯杀人,还他妈管上你了?” 看著史成龙愤怒的眼神,李溯颇为欣慰。 这就是为什么要再走一次完整流程的原因了。 只有这样,林睦和史成龙才会看清赵梦瑜是什么货色,才能支持后续对她的措施,才不会觉得这个李溯是个疯子。 而赵梦瑜那边,眼见求史成龙也不成,忙又求助地看向林睦。 “那个……小林你倒是帮帮我啊……都是女生……” “啊。”林睦好像確实被提醒到了,连忙开始低头翻起布包,接著像是哆啦a梦翻口袋一样,突然噠噠一下子,眼睛一亮,抓出了一个东西高高举起。 噔噔!白色多功能小刀! “用这个快一些。”她极其认真地点著头道。 第31章 废物利用 “別!!!” 眼见林睦亮出小刀,赵梦瑜惊叫一声,抢著扑腾回椅子,双手摊在桌上使劲点著头道,“我坐……我自己坐!!” 便是史成龙也被林睦这个行为嚇了一跳,忙抬手道:“小林,冷静点,咱还没到这一步……” “我是说……”林睦著急解释道,“绑人需要绳子的,现在的环境,只能用刀子割衣服做布条了。” “这……倒也不愧是你,总能多想好几步。”史成龙这才擦了把汗四望道,“那该……用谁的衣服呢?” 他看了看林睦身上的格子连衣裙和里面的花边白衬衫。 又看了看李溯身上的白t恤。 最后,低下头,目光落到了自己那並不合身的黑西服上。 当发现李溯和林睦正同样看著他的黑西服时,他的面色不禁开始沉重。 “我这个是租的……押金两万多呢……” “没事,算我的。”林睦咔嚓咔嚓展著刀子催促道,“快些,做布条很慢的。” “那……你说话算话啊!”史成龙这才不情愿地脱起外套,和林睦一起忙活起来。 另一边,李溯已经將手机和笔交给了赵梦瑜,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道出了第一条规则。 “【在30平方米以內的房间內,独处5分钟,会死。】 “啊……”赵梦瑜浅浅一叫,隨后下意识看向周围,盘算起会议室的面积。 “大概25平米。”李溯点了点桌子,“可以写了么?” “……”赵梦瑜別无选择,只好咬了咬牙,將规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到了屏幕上。 看著这条规则快速淡去,被圣女所收穫,李溯才接著说道: “【120秒內,按下每个楼层的电梯按键,会获得奖励】。” “……是电梯內每层的数字按键,还是每层电梯间的上下按键?”赵梦瑜问道。 “电梯间的上下按键。” “那我写『按下每个楼层电梯间的电梯按键』,这样可以吗?” “嗯。” “那个……”赵梦瑜打量著李溯,小心地諂媚一笑,柔声道,“你看我都这么帮你了……能不绑我了吗?” “?”李溯一脸费解道,“我看起来很蠢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吃这套?” “…………啊啊啊……对不起……”赵梦瑜脸一抖,忙又吞了口唾沫,歪头掩面悄声道,“其实就是那个……《迷境》的总监雷斌,雷总,你知道吧?我和他关係不浅,现在他就在楼下加班……他应该是这里最强的人了……规则一定会被选中的……只要你愿意带我下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愿意与你合作……” “你怎么还是搞不清状况?”李溯有些烦躁哑著嗓子道,“首先,《迷境》烂透了,那个雷斌已经被玩家骂烂了,其次……” 他说著俯身拿起签字笔,抵在赵梦瑜眼球前,以极轻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开始烦了,產生了一种把这个捅进你的眼睛,搅烂你脑子的欲望,我相信如果现在出手,史成龙是反应不过来的,如果你再做任何我命令以外的事……” “啊啊啊啊!!”赵梦瑜登时一个缩身直接嚇哭,再也不敢说半个字,这便颤著手快速书写起来。 待那条规则淡去,李溯才放下笔接著说道: “最后——【走遍大楼內所有未上锁的区域,会贏】。” 赵梦瑜再不敢看李溯,只原封不动写了上去。 李溯则看向大屏,確认【收穫规则】的数量从【59】变成了【60】,才终於舒了口气。 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虽是如此,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求稳妥的话,还是应当在这里杀掉赵梦瑜的。 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暴露规则也不会捣乱。 可在实操上,自己想要顶著史成龙杀掉赵梦瑜,几乎只有使用【盲信祷言】才能做到。 上个轮迴已经验证过了,这个技能会消耗大量的理智,现在的自己几乎只能用十秒,考虑到后面还有很多可能的凶险,怎么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用掉。 二来,眼下的確没有“赵梦瑜必须死”的理由,就这么强行杀掉赵梦瑜,自己在史成龙和林睦眼中的形象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如果真的变成冷血杀人魔,很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合作。 而自己的规则恰恰是与林睦是相辅相成的,和她在一起,几乎是取胜的必由要素。 三来,活人比死人有用。 比如现在,实际上就是在通过赵梦瑜的手,额外写下了一套规则,占据了些许先机。 这套以“探索”为主题的规则,原本也是李溯的备选,现在用在这里刚好合適。 当然,赵梦瑜活著的作用还远还不止於此。 看著眼前这个身体正瑟瑟发抖,表情上却又明显酝酿著什么的赵梦瑜,李溯再次笑了。 很快,你就会后悔的,赵梦瑜。 后悔刚刚没被我掐死。 规则如此书写完毕后,李溯便与史成龙和林睦一起动手,用西装布条將赵梦瑜绑死在了椅子上,一些碎布废料则塞进了她的嘴里。 从她肿胀的脸和拼命吸气的表情来看,不要说吐出来,能不噎死就不错了。 反覆確认绑得够严实后,三人才坐回位置,静候游戏开始。 史成龙身上的白衬衫这会儿已经湿透了,他却依旧看著桌上的西装碎布,满眼心疼。 很难分清主次,会被眼前的情绪困住,这大概就是史成龙的弱点了。 另一方面,湿衬衫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倒也明確凸显了他强壮耐操的优势。 都这么导了还能长这么多肉,倒也是种天赋。 至於他过於膨胀的责任感和善意,则是一把双刃剑。 这会让他值得信任,值得託付,却也会让他因天真而万劫不復。 所以,为了不让他再做蠢事,要提前想好对策…… 思索间,李溯感觉左边小臂一凉。 转过头去,他这才看见自己的伤口上,已经被偷偷贴上了一个熊猫图案的创可贴。 某人还真就忘不了这事啊…… “没让你贴。”李溯嘟囔收手道。 林睦也连忙缩回身去,捏著布包低头不语,紧抿著嘴,眼神都暗了一些。 这搞得李溯浑身难受,只好侧过头硬声道: “倒也不是不让你贴,至少应该先说一下再贴…… “总之就是……谢谢了。 “不止是这个…… “还有前面的事。” 第32章 辛苦你再来一次那个吧 林睦一喜,眼睛也跟著亮了回来,赶忙又抬起头道: “是我该谢谢你。 “我的规则……我的游戏,最前面的两个字就是勇敢。 “可我,刚刚却动都不敢动…… “而你已经做出了最优解。 “明明你也是第一次…… “这真的,太厉害了! “不过……有一点……” 说至此,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闷声低回了头。 “说。”李溯道。 “没事……还是算了……”林睦自顾自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溯瞥向了被绑在椅子上呜咽难耐的赵梦瑜,“强迫她写下那套规则的时候,我特意说得很小声,瞒过了你们所有人,只有赵梦瑜一个人才能听到。你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是都拖到现在了,我却依然没分享那套规则,你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觉得我不够信任你,对吧?” “……”林睦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身子,似乎是想否定,但又没那么有底气,最后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確实,不该一上来就那么信任別人,这是完全合理的,因为这件事不舒服,完全是我的问题……” 李溯则问道:“你还记得我的死亡规则吧?” “嗯。”林睦点头。 “那你就该记得,里面是有一个【猜】字的,只有一个人被【猜】到了自己写下的规则,死亡规则才会触发。” “……”林睦两眼微微一瞠,很快便张大了嘴,“明白啦!你要保留我们对赵梦瑜行使死亡规则的权利,所以我必须不能知道你让她写下的规则,而是要……自己猜到!” “嗯,这是对付赵梦瑜最后的保险,一击必杀的死亡规则。”李溯沉声道,“后面我会给你一些提示,你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规则,当你猜到后,也就拥有了对赵梦瑜的处决权。接下来,任何时候,只要你认为必要,直接处死她。当然,前提是確定我的规则被选中。” “……”林睦呆呆吞咽了一下,身体有些发颤,肉眼可见地血压升高脸开始泛红。 “算了。”李溯忙又摆手,“你要是没准备好,还有別的方案。” “不不不,我可以。”林睦连忙按住了发颤的手,使劲点著头道,“第一次躲在后面还说得过去,后面绝不能再旁观了……勇敢勇敢勇敢……我保证会猜到的,会出手的,会和你一起的。” 她说著,逐渐停止了颤抖,缓缓鬆开手,微低回头,轻声道: “毕竟,都已经写在我们的规则里了。” 李溯麵皮微微一抖,再次转望大屏,避开了她的表情。 明明都听过一次了,怎么听起来还是这么涩。 李溯忙又咳了一声,指著胳膊上的熊猫创可贴道:“你这个创可贴的款式未免也太幼稚了。” 林睦愣了一下,接著噗嗤一笑:“转折这么生硬的吗?” “……忍很久了,早就想说了。” “嗯……受伤这种事,不仅身体会痛苦,心里也会难过的。”林睦歪过头喃喃笑道,“所以才会想贴上幼稚可爱的图案,这样看到伤口就会觉得好可爱,连心里的事情一起被治癒。” “怎么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李溯看著胳膊上的创可贴道,“蠢呼呼的,没觉得可爱,抽卡抽到这玩意儿只想砸键盘。” “这都不可爱吗?那给你换一个,不光有熊猫的……”林睦说著连连抬腿,指著白色花边短袜上面的绿皮创可贴道:“你看,我是长嘴鱷鱼,因为嘴很长刚好可以做成长方形的创可贴。” “……行了。”李溯忙抬手一挡,示意自己依然懒得看。 林睦这才嘻嘻一笑收腿坐好,拉上了布包。 与上个轮迴相比,她更开朗了一些,熟络的也更快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次她眼里的李溯,也更加阳光正常了一些吧。 这却让李溯更加不忍面对她。 因为一旦看到林睦,看到她软乎乎的笑容,看到她隨时要睡过去的眼睛,看著她紧抓布包的手…… 她在上个轮迴的死状,便会像幽灵一样,在眼前难以控制地闪回。 她笑得越开心,她越信任自己,那画面就越刺眼。 李溯知道,想要甩掉这个诅咒的方式只有一个。 一起,活著,贏下游戏。 如此暗下决心之时,大屏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下最后10秒。 再没人说话。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喘息声,与赵梦瑜的干噎声此起彼伏。 终於。 嗡——嗡嗡—— 层叠的鸣声再次传来。 大屏上的倒计时已归於【00:00】。 在这上面,【收穫规则】的数量定格在了【65】。 此刻,整栋楼也都陷入了死寂,唯有那圣洁的嗓音再度亮起。 “首先,排除,不合理的。” 伴著圣女的呢喃,【65】开始疾速减少。 李溯清楚地记得,上个轮迴中,这里的数字是【66】。 少掉的【1】自然是刘婧妍。 现在缺了她那套该死的规则,必然会有另一套规则被选中。 眼下,也只能祈祷那套规则不那么凶险了。 乐观一点的话,当然也可以祈祷史成龙或赵梦瑜的规则被选中,要是那样的话,手里就能有3套规则了,直通完美结局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但现在,还是要冷静下来,准备好接下来的事。 於是,在圣女筛选规则的同时,李溯也在脑海中默默整理起自己已知的规则。 首先,他与林睦写下的规则没有一字更改,大概率是会被选中的。 这样在未来生效的7套规则中,就已经掌握两套了。 接下来,是两条已知明確存在的规则。 【伤害女性,会死。】 这是通过上一次史成龙杀死赵梦瑜確认的,基本不会出错。 接著是,【杀死1个人,会获得奖励。】 这是老范的口述,考虑到他的精神状態,虽然並没有那么可信,但由於他的確获得了奖励品,因此这条规则基本可信。 此外,老范还透露了他的胜利规则—— 【杀死3个人,会获得胜利。】 这同样是老范的口述,他急著杀人的所作所为也的確符合这条规则,但综合考虑仍然无法全盘相信,暂时只能认为可能成立。 到此为止,这就是已知的规则情报了。 那么,基於这些规则,游戏开场后,最先要做的事,应当是…… 杀死钱佳琪。 几乎不用思索,这个极佳的答案自己就浮了上来。 首先,【杀死1个人,会获得奖励】是一条確认存在的规则,拿钱佳琪触发再丝滑不过,奖励品不拿白不拿。 其次,由於每条奖励规则只能触发一次,因此一旦这边拿到奖励,老范那边也就拿不到了,他也再不可能变身成胃袋仙人,到头来也只是个普通的胖子罢了。 最后,达成【杀死3个人】是个很可能存在的胜利规则,有的没的先拿钱佳琪攒个人头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总之,仅从利益考量,杀死钱佳琪这件事实在是太合理了。 只不过,要考虑的並不仅仅是利益,至少不该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从他人的视角来看,起手硬杀钱佳琪这种事,实在有些太夸张,太跳跃,太邪恶了。 史成龙显然不可能接受,林睦也会疏远怀疑,必要告诉他们轮迴的事才能解释,但这明显会引发悖论,导致无序度暴增,一切重启。 此外,即便杀死钱佳琪得到了奖励,也只会是老范的“肋骨”。 这完全就是个自杀式的东西,从脑子到身体都会被毁掉,没有比这更惨的结局了。 而这次要达到的结局,是和林睦、史成龙一起获胜,一旦使用肋骨那就已经输了。 因此必须看到更远的全局,以“三个人的胜利”为导向构建后面的计划。 至於计划的目標,当然是触发3条胜利规则。 而在所知的胜利规则中,最核心的,其实正出自李溯自己笔下—— 【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会获得胜利。】 这与他的死亡规则【被当面猜到自己全部规则的人,会死。】相映成辉,共同创造了独属於他的“解谜”和“冒险”。 在李溯原本的认知中,这明显是个高难度且非常耗时的胜利规则,他需要通过大量的调查和分析,才有可能锁定並击杀游戏中的“杀人狂”。 然而,老范的横空出世,似乎送上了速通的可能。 实际上,直到现在,李溯仍然无法確定上个轮迴中,这个规则是否已被刘婧妍触发了。 当时她在情急之下,用自己的死亡规则诱杀老范这件事,很可能既触发了【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同时又触发了【写下的死亡规则,导致15人死亡】 如果不是她口口声声说“达成了她自己写下的胜利规则”,李溯甚至都不可能猜到她的胜利规则,只会认为是李溯自己的胜利规则被触发了。 好在这一次,再没有这个变量了。 只要让老范杀死两个人,確保他手上的命足够多,再將其击杀,將很可能直接触发胜利。 这个计划虽然多了些风险,但收益预期已足够丰厚。 而钱佳琪这个诱饵,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不仅要將老范引来这里,更要让老范手上的人头+1,成为全场杀人数最多的人。 谋划至此,李溯不禁看向了对面正目瞪口呆盯著屏幕,对一切还全然不知的钱佳琪。 辛苦你再来一次那个吧,钱佳琪。 我们的完美结局,就靠你了。 第33章 我? 会议室內,隨著李溯计划的敲定,圣女也终於完成了规则的筛选,屏幕中【收穫规则】后面的数字,再次定格在了【7】。 圣女也似是鬆了口气般感嘆道: “讚美这7位祭品,讚美这无私的,有趣的,扭曲的,不可思议的规则。 “去猜忌,去挑战,去胜利! “直至於蒸腾的血肉中燃为祭品! “这会是一场伟大的仪式! “而我……我!!”她讚嘆的同时,“”身上的铁荆棘猛地勒紧,黑色的血浆爆体而出,她却又发出了愈发忘情的呻吟。 “我將瓦解自身,失去意志…… “我將化为规则,融入仪式…… “我的血肉会將此地彻底包裹…… “我的智识將发散到每个角落!” 呻吟之间,铁荆棘越勒越紧,黑色的血浆伴著肉块不断地迸溅在白色的空间內,像是霉菌一样不断扩散著,污染著。 她的声音也从圣洁变得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捏著喉咙一样,发出了呜咽的呻吟: “我以最后的意志,在此祈愿。 “愿存有祭品,令某位动容…… “愿某位恩赐…… “將我的躯身重凝…… “愿我们……在终局相会…… “而你们……你们…… “打开门吧…… “仪式…… “开…… “始。” 至此,圣女最后的残驱化作一滴浓稠的浆液,无声地滴落而下,浸入空间。 那些残存的铁荆棘却並没有消失,它们飞速地延伸扭曲,很快便在屏幕上勾勒出了几行清晰的字符—— 【残留祭品:73】 【触发奖励:0】 【触发胜利:0】 【120:00……】 【119:59……】 会议室內,洁白的墙面再次渗出了扭曲的黑色纹路。 几人无声地凝视著屏幕,好像听到了每一秒“噠,噠,噠”的倒计数,更听到了自己心臟“咚,咚,咚”的勃动。 在这清晰而又剧烈的跃动中。 游戏,再次开始。 会议室也再次陷入了定格般的沉默,好像还在等圣女把话说完一样。 足足呆了几秒,几人才逐渐意识到,原来“不公布规则”,就是游戏的规则。 再没有任何时间错愕,每个人都快速展开思考,开始接近“暗牌规则”的本质。 李溯自然也没必要送上提示,毕竟对这里的几位来说,自己想明白这件事比他解释要透彻得多。 因此,此时的李溯也只是盯著大屏,在大脑中默默完善后续计划的细节。 头一分钟就这么一晃而过,残留祭品数量始终是【73】,並没有出现任何死亡减员。 这让李溯终於可以確认,这一次,再没有刘婧妍那样恐怖恶毒的规则了。 而隨著倒计时推进到【118:27】,屏幕上数字准时出现了第一次变化。 “这么快?”钱佳琪如此前一样惊道。 几人当即看向大屏。 【触发奖励:0→2】 一模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了。 不到1分30秒,那两个人再次触发了奖励。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李溯要冷静得多,这让他明確地注意到,触发奖励的数字,是在一瞬间从0跳到2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奖励规则是同时触发的。 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只能是计划好的。 就像他和林睦一样,另外有一组人,在设计规则的阶段,就將后面的事全部计划好了。 比如同样一对男女,男人写下了【触摸女人会获得奖励】,女人写下了【触摸男人会获得奖励】,之后他们全程握住对方的手,静候游戏开始。 这样理论上,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触发奖励了。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的圣女,可不会选择这么简单无趣的规则。 所以要完成这件事,除了要组成一个绝对信任的团队外,更要有能力创作出一套足够优质的连锁规则…… 一套完全不输给自己与林睦的规则。 想至此,李溯默默沉了口气。 只能祈祷他们不是敌人了。 如此思索间,史成龙突然冷不丁一颤,接著缓缓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赵梦瑜,眼中满是后怕。 显然,他已经想明白“暗牌规则”的玩法了,这才意识到了赵梦瑜的杀伤力。 要不是提前把她的嘴封死,身体绑住,现在的她只要隨便动动嘴就可以公布整个队伍的规则,这根本就相当於把命交出去了,全队都会完蛋。 想至此,史成龙不禁咽了口唾沫,又缓缓將头转了回来,劫后余生般看向李溯。 感激,愧疚与钦佩先后浮现在他的脸上,最终凝成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旁边传来了椅子晃动的声音。 赵梦瑜正拼命摇晃著身体,即便她被蒙著眼睛,却还是准確地朝向钱佳琪的方向,“呜呜隆隆”地想要说什么。 看来即便用布条绑住了她的眼睛和耳朵,她也依然听到了圣女的信息,想到了暗牌规则的本质,开始挣扎求生。 这当然不能如她所愿。 啪—— 史成龙一把按下椅子,沉声道:“呆著別动,不然就不客气了。” “呜……呜!!”赵梦瑜却反倒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咬著嘴里的碎布急不可耐地想要和钱佳琪对话。 钱佳琪也是微微一缩,但见她如此强烈,又有些迟疑。 如此沉吟片刻后,他突然眼睛一亮,“啪”地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响指:“我明白了,你做得对赵梦瑜!继续挣扎,他们不敢怎么你!” “你他妈少说两句!”史成龙瞪目骂道。 “行了,別装了。”钱佳琪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翘起腿扫视著对面三人笑道:“现在,7套规则都已经生效了,其中必然含有禁止暴力行为的规则,所以,你们再也不敢做出什么野蛮恶行了,我猜你早就想到了吧,史~~队~~长~~~” 钱佳琪虽然嘴上在说队长,眼睛却定在了李溯身上,像是出了一手大牌一样,等待著李溯的表情反馈。 李溯却只是坐著,没有任何反馈。 钱佳琪见对面没有反应,只当这手牌將李溯压住了,他这便又试探著站起身,朝著正急切地挣扎的赵梦瑜道:“梦瑜,我可以来救你,不过我们说清楚,接下来你也要和我共享他们的规则,可以吗?” “呜呜呜!!”赵梦瑜疯了一样使劲点头。 “好好好……”钱佳琪这便推开椅子,按捺著兴奋小心地向赵梦瑜走去,同时冲三人嘻嘻笑道,“放心啊三位,我后面会管好赵梦瑜的,绝不会把你们的规则分享给更多人了,接下来咱们各凭本事~” “凭你妈的本事!”史成龙猛地起身骂道,“这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规则,这他妈叫各凭本事??” “当然!窃取、欺骗和掠夺,难道不是本事么?”钱佳琪煞有介事抬了抬眼镜道,“更確切地说,在竞技游戏中,这些,就他妈的是最大的本事!你玩galgame玩傻了吧!!” “……”史成龙麵皮一颤,有些说不出话。 钱佳琪见状更是美美一笑,愈发大胆地向前走去:“你们也別怪我,毕竟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如果非要怪什么的话,就怪你们之前心慈手软没杀死她吧,哈哈~” 钱佳琪本来只是隨口一说,但史成龙听来却是心头一沉。 “你说得对。”他缓缓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僵地说道,“……怪我。” 话罢,不待钱佳琪再说什么,他便將右掌重重地按在了赵梦瑜的肩头,整个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我说了,別动,不然不客气,而你在动,所以……” 他说著,一点点侧过身,左掌颤颤地扼向了赵梦瑜的颈间。 “呜!!呜…………”赵梦瑜虽看不到,却也本能地停止挣扎,使劲摇著头再不敢动。 钱佳琪却大喊道:“別,別怂!他在嚇你,他不敢!” 可就在他喊的时候,史成龙的手已经捏在了赵梦瑜的脖子上。 “臥槽……”钱佳琪当场退了一步,“来……真的?……疯了么……” 史成龙没有回答他,只舒了口气,回头看著李溯傻笑道,“兄弟,对不住啊,是我搞错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这便秘的表情真是越看越绷不住。 但李溯还是强行绷住了,反唇一笑道:“你当然搞错了,之前搞错了,保护了该杀的人,现在也搞错了,不去杀该死的人。” “啊?”史成龙大为不解。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李溯这便冲钱佳琪怒了努嘴,“该死的是他——上吧,史成龙,杀了他,立刻。” “啊?”钱佳琪大为震撼,“我???” 第34章 试验 “啊……”史成龙更是一头雾水。 而在这一片“啊”声中,李溯已经起身走到门前堵住了退路,並且冲钱佳琪抬了抬手,示意史成龙可以动手了。 “等!!等等等!!”钱佳琪当场嚇得缩到角落,不可理解地看著二人道,“没有道理啊!!史成龙和赵梦瑜同归於尽还能理解,可我又不知道你们的规则,和我一命换一命图什么啊!!” “是啊。”史成龙也呆声道,“图什么啊?我命就这么贱么?” 李溯无奈摇摇头嘆了口气。 林睦见李溯的样子,想了想终是不太好意思地开了口:“那个……我想……是图钱佳琪胆小吧。” “啊。”史成龙这次好像听懂了一些。 林睦则认认真真看著他问道:“知道懦夫博弈吧?” 钱佳琪呆巴巴点了点头。 “那就很好理解了。”林睦当即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向开车,比谁先躲也好,国家之间的核威慑也好,懦夫博弈的重点永远是让对方相信——我比你更不要命。 “相反,一方一旦表现出明显比对方惜命,在后续的博弈中也就必败无疑了。 “现在,赵梦瑜已经败给史成龙了,再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事。 “但是钱佳琪,你还没有,你依然在叫囂著,威胁著我们整个队伍的生命。 “所以,李溯希望史成龙杀你。 “或者说,希望史成龙与你博弈,將你也压制住,最好嚇跑。 “为此,李溯还特意堵住门,不给你任何退路,只为表示杀意已决,放大威慑。 “然而由於这个指示过於突然,搞得史成龙也不明所以,反倒消解了他的杀意,导致博弈威慑力度大降。” 林睦说著转向李溯道: “这就是你刚刚嘆气的原因,对吧?” 李溯只摆了摆手,似是有些埋怨。 林睦连连低头道:“对不起……擅自说了这些话,只是我认为,开诚布公的交流,同样可以达成目標。” 说完她忙又看向钱佳琪,满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是很聪明的人,听到这里应该已经明白了—— “对我们来说,与其威慑走投无路的赵梦瑜,不如威慑你,这更有效,风险也更低。 “毕竟你握有自己的规则,身体也是自由的,完全可以靠自己取得游戏的胜利。 “所以,请不要再冒险,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会说服李溯让开门口,你现在就离开这里,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我们为了活下去。 “总要有人死。” 林睦就此止声,再次瑟瑟低头,回归半自闭状態。 钱佳琪则呆立原地久久无语,足足半分钟后,才长嘆一声。 “心服口服。”他说。 又一段凝滯过后,他突然抬起头,有些发颤地正了正眼镜,很小声,很不自信地说道: “你们……很厉害。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很厉害,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但现在,我已经完全信服了。 “所以……虽然前面不太愉快,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现在加入你们……还来得及么?” 无人应声。 钱佳琪重重咽了口唾沫抬头道:“我可以先把自己的规则分享给你们,这样行么?” 依旧无人应声。 林睦低头不语,史成龙也没好气地侧过头去。 钱佳琪只好看向李溯。 而李溯,正在笑,一脸荒唐的笑。 钱佳琪竟然看懂了这笑容的含义——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说的规则是不是真的?】 领会到这里,钱佳琪竟也跟著自嘲一笑。 “呵,是吧,现在说这个太晚了。”他摇著头擦了擦眼镜,重又戴好,扫视著面前的几人嘆道,“如果能重来的话,我大概会在一开始就加入你们吧。” “……”史成龙听得咳了一声瞥向李溯,明显有些心软了。 李溯则只是无声地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钱佳琪却又吞了口唾沫,重重点著头上前道:“史成龙这不是表態了么,林睦也没反对。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在想什么?”李溯一脸被逗笑的样子,摇著头看著钱佳琪道,“搞错了,你们完全搞错了,从没有什么懦夫博弈,我就是单纯地要杀死你而已,至少有5个理由杀了你的,林睦刚刚的话本质上是在向我求情,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你走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我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 “……”钱佳琪微颤地看著李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危言耸听,但本能却告诉他,他听到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李溯则稍稍一抬眼,確认了一下屏幕上的时间,抿嘴一笑,故意十分缓慢地合著门道,“去掉『开始』,我后悔了。” “!!!”钱佳琪当场一个蹬腿,“噌”地一下子从门缝钻了出去,真像是躲什么怪物一样狂奔而逃,一路咚咚咚跑出老远,才一脸惊惧地瞪目回过头,“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我听到了。”李溯“噔”地一个俯身作势要追。 “啊啊啊!!!”钱佳琪撒丫子就跑,直衝向楼道,再不敢回头。 看到他跑出了办公区,李溯才合上门,重又看向大屏。 【残留祭品:73→72】 【触发奖励:2→3】 【触发胜利:0】 【114:08】 是的,这就是他在等的信號。 显然,老范已经成功杀死了第一个人,並且获得了诅咒肋骨。 钱佳琪现在跑,刚刚好能与他邂逅,然后一路梨花带雨地把老范引来这里。 而作为李溯,只要在这里设下埋伏击杀老范,那么他自己写下的胜利规则——【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会获得胜利。】,將有可能直接达成。 隨著李溯確认钱佳琪跑进楼道,將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史成龙也才终於发现了数字的变化。 “有人死了??这么快??” “不仅如此……”林睦也稍稍瞠目道,“重点在於……那个人死去的同时,一个奖励也被触发了……” “…………”史成龙长咽了口唾沫,想了片刻后才说道,“也就是说……杀人这件事……触发了奖励规则?凭什么这种粗暴规则都能被选上?这不成大逃杀了么?” “你难得说对了一次。”李溯故作沉重地点头道,“现在看来,很可能真的存在【杀光所有人就能贏】这条规则,虽然粗暴,但也的確经典。” “……这……还是但愿没有吧。”史成龙说著说著,神色又恍然一提,“等等……刚刚不是还说,一定会有【伤害他人的人会死】这类规则么?” “现在看来,並没有。”林睦看著史成龙,像是老师提问学生一样问道:“没注意到么?只死了一个人。” “啊?”史成龙一愣,看著屏幕想了片刻,才拍了下脑袋道,“明白了!如果存在【伤害別人会死】这样规则的话,那么杀人的,和被杀的,应该会在短时间內先后死亡……现在应该会显示死两个人。可既然只死了一个,也就是说可以隨便杀戮,並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呜呜呜!!”听到这个,赵梦瑜再次哆嗦起来,疯狂摇头。 “哎呦我草!”史成龙也是两眼一亮,“你不动还忘了你了!” “呜呜呜!!” “还敢呜呜?你再呜呜一个?” “…………”赵梦瑜瞬间静止。 见她一动不动嚇尿的样子,李溯和林睦也是无声地相视一笑。 仅仅通过这些就推断出【可以隨便杀戮】,显然是不严谨的,李溯和林睦是故意让史成龙得到的这个结论,只为了彻底震慑住赵梦瑜。 眼见赵梦瑜完全老实了,李溯也便再次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接下来的事,出去说。” “那她呢?”史成龙指著赵梦瑜道。 “就让她独自呆在这里好了。”李溯四望抿嘴道,“这个房间应该在30平方米以內, 5分钟后来看结果。” “???”史成龙听得一脸懵逼。 林睦却“哦”一下张圆了嘴。 【独自】!【30平方米】!【5分钟】! 这么突兀而又精確的提示,她当然收到了。 毫无疑问,这正是李溯逼赵梦瑜写的规则! 至於是胜利、奖励还是死亡,那还用想吗? 像是解谜上癮一样,林睦一反常態地自己主动站起了身:“就这些吗?还有吗?” “这次就这些了,等下次吧。”李溯笑道。 林睦顿时眉头一抖:“可这么一点一点的……说来就来的……好难受啊!” “你懂什么,就要一点一点,说来就来的才舒服。”李溯这便向外走去。 林睦也只好憋脸生著闷气,提起挎包“咚咚咚”不怎么开心地跟了出去。 只有史成龙还愣在原地。。 “这个对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呜……呜……”赵梦瑜使劲晃了晃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没问你,老实待著。” “呜……呜呜呜!” “没完了是吧?” “呜!!呜!!” “还呜呜?逼我现在就出手??” “…………”赵梦瑜只好哭颤著止声。 接著,一阵脚步声过后,会议室的大门再度关上。 房间內再无多余的声音,只剩赵梦瑜的哽咽与抽动。 毕竟,【在30平方米以內的房间內,独处5分钟,会死】…… 是她自己亲手写上去的规则。 现在她才反应过来,李溯设计出这条规则,从最开始就是为了处死她的。 如果规则生效,那最好,李溯不仅除掉了他想除掉的人,更拥有了一套不那么费力就能实现的胜利规则。 即便规则没有生效,这也是一次精准高效的实验,反正他也不在乎实验对象的死活。 魔鬼…… 在几分钟內就想到了这一切的魔鬼…… 彻头彻尾的魔鬼! 快……快来个人救救我! 钱佳琪一定是去求救了! 不仅是他!! 还有雷总!!! 一定会来的,雷总一定会来救我的!!! 第35章 提灯 赵梦瑜激情祈祷的同时,李溯三人已经踏入三层办公区。 由於是周末,整片区域空无一人,那些加班的项目组大概都在其它楼层。 这也正好给了三人机会。 简单扫视一圈工位布置后,李溯便引著二人藏到到了办公区入口附近工位的桌子底下。 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离楼梯间近,真出了什么意外方便跑路。 当然,在李溯的计划中,不太可能出现太大的意外。 在这个计划中,几分钟后,重伤的钱佳琪会引著老范来到这一层。 已经快死的他当然不可能搜索这片区域,他只会和上次一样衝进会议室,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然而,此时里面却只有赵梦瑜。 难以想像那时钱佳琪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並不重要,他很快就会被老范盪出的肋骨击杀,成为老范杀死的第二个人。 而此时老范,將成为场內杀人数最多的人,距离【杀死3个人】的胜利目標更是仅有一步之遥。 他將迫不及待地追进会议室狩猎应届生。 届时,他將看到一个被完全绑缚的赵梦瑜。 她就是像一盘切好了块的烧鸡一样坐在那里,静候食客享用。 接下来的场面,李溯都有些不忍想。 总之无论过程如何蹉跎,老范最后都会选择干掉她。 但老范並不知道,【伤害女性,会死】。 当他做出伤害行为的时候,那些铁荆棘便会从他的脚下冒出,在一分钟內將他献祭成灰。 而李溯所要做的,就是抢在死亡规则彻底杀死老范之前,让队伍里的一个人提前结束他的生命。 这样一来,【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会获得胜利】,也就完美达成了。 这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 无论老范,钱佳琪还是赵梦瑜,每个人都產出了最大的价值,大到他们自己都想不到,可以说是不枉此生了。 唯一不那么完美的地方在於,抢在铁荆棘之前杀死老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在上个轮迴中,即便用上了多功能小刀,也没能割破他的喉咙。 显然,被这些所谓“奖励品”浸染的人,他们的体质已经远超原先,很难再用对付常人的武器攻破。 所以,还需要更狠的货。 靠坐在办公桌下的李溯就此稳住呼吸,冲旁边的林睦点了点头:“开始吧。” 林睦自然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却还是瑟瑟低头:“你……別看我……” “知道了,快点。”李溯就此侧向一旁的史成龙,顺手把史成龙的脑袋也掰向了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搞得史成龙有些微醺:“兄弟……这是要试我的奖励规则了吗……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 “……”李溯这才想起,这一轮史成龙写下的奖励规则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持续示爱30秒】。 妈的当时怎么想的写下这玩意儿…… 不过话说回来,这在史成龙的世界观里,已经算口味比较轻的了…… 没办法,来就来吧,赶时间。 李溯也只好硬著头皮错开了史成龙的目光:“赶紧的。” “你得看著我,不然我没感觉。” “我他妈会吐的。” “那……既然你无法用眼神代入,我就只好换一种方法了……”史成龙的神色突然认真起来,“你就保持这个角度別动,我会使用意淫之力,把你想像成三无白丝直发jk美少女,面对我的示爱,正既嫌弃又傲娇地侧过头,可又不禁脸红心跳,紧张冒汗……” “你是怎么一瞬间就想出这么多的。”李溯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早说了……”史成龙好似开启写轮眼一般,整个人都瞬间燃了起来,,“不要小看galgame高手!” 异常浓烈的眼神就此灼来,李溯头一次如此不敢直视。 好在,另一边还有林睦。 此时,林睦也是两眼一闭,呼地一个小肉拳砸向了自己的心口:“我……我宣誓……在这场游戏中……会全程协助李溯走向胜利,並保护他,替他著想,绝不背叛……嗯……诺言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口號——献……献出心臟!……心……心臟!撒撒给哟!” “……” 好吧,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正当李溯忍无可忍想骂点什么的时候。 嗡——嗡嗡—— 那老电视开机一样的鸣响突然再次出现了。 单独的,只从一个屏幕中传来。 刚刚完成30秒男凝的史成龙顿时虎躯一振。 “我的……校园恋爱规则!生效了吗!!” 李溯却根本没理他,只看向了林睦匆匆抓出的手机。 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著—— 【触发奖励规则】 “我草!!”史成龙当即一个瞪眼,“林睦被选中了?!” 他忙又抓出自己的手机瞪了过去—— 【残留祭品:72】 【触发奖励:3→4】 【触发胜利:0】 【111:58】 这就是全部了,並没有奖励提示, 史成龙也只好沉沉一嘆:“校园恋爱都不行……太没品味了……” 另一边,林睦已经高兴得快要哭出来,抓起李溯的胳膊上句不接下句: “我们……就是说……你也……” 李溯却只是抬手在唇头一挡。 林睦和史成龙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收声。 毕竟隨时可能有人来这里,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大逃杀规则】,还是少出声藏好自己为妙。 三人就此默不作声地,看著那一根一根的铁荆棘从林睦的手机屏內延伸而出,化作一双实体的手。 而在那双黑色的手掌上,是一盏满是血污的……黑色提灯。 李溯不由微微一愣。 不该是《盲信祷言》么? 无论触发时间还是触发次序,都几乎与上一轮完全吻合,结果竟然送上了完全不同的奖励? 是因为无序度的上升么?还是说触发的奖励本就是隨机的?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圣女那已经扭曲墮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大天使米瑞尔曾经代表著光。 “凡光之所及,圣殿骑士便不可战胜。 “於是,那些卑鄙的异教徒投靠了暗。 “他们乞来了这盏邪恶的提灯,以自己的鲜血作为灯油,用它来製造短暂且有限的黑暗,形成一个球状的黑暗空间,在空间范围內实现对圣殿的刺杀。 “但他们似乎忘了,血是会流乾的,暗却是无尽的。 “最终,在双方都付出惨烈的代价后。 “最后一个异教徒被提灯吸成乾尸,倒在了我的面前。” 话音就此落下,那双由铁荆棘构造的双手也隨即散去。 悄无声息地,那盏提灯落到了林睦的怀中,提灯尾部那连著乌黑针头,满是血污的细管也隨之耷拉下来。 第36章 第二种死法 看著那乌黑骯脏的针头,三人陷入了短暂的僵默。 显然,这並不是一个能直接提高战斗力的物品。 它更大的作用是製造信息差,或者压制所谓的“光能力”。 代价却十分不菲,要把这根污秽的针头插进自己的血管,烧血才能点“暗”。 至少比烧脑子强就是了…… 就在李溯盘算用法的时候,史成龙却直接隔著李溯伸出了右手。 “林睦,这个你驾驭不了,交给我吧。” “……”林睦却是摇了摇头,“不……这个最好谁也不要用……” “可万一要用呢?”史成龙似是很隨性地说道,“其它奖励大概也都是类似的怪东西,就你这样子,看著就贫血,还是我来吧。” “我……我……”林睦只好转望李溯。 “给他吧。”李溯点了点头,同时冲史成龙道,“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要乱用。” “有数。”史成龙就此抓起提灯,提在眼前端详过针头后,便擼起袖子寻找起自己的静脉。 李溯当即按住了他的胳膊:“別乱搞,这种东西,一用就回不来了。” “放心,我只是提前找好位置,別到用的时候手忙脚乱。”史成龙说著轻轻撇开李溯,很快便找到了肘窝的静脉,低著头,小心拍打著说道: “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说。 “从你手里保护赵梦瑜这件事,明显是我错了。 “可到现在,你都没怪过我。 “连一个责难的眼神也没有。 “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可你就这么无声地原谅我了。 “而且依旧拿我当自己人。 “所以,多的话就都不嗶嗶了。 “心臟!!撒撒嘿呦!!” 李溯本来还想客气一句,结果突然就被这句“心臟”给呛到了。 “哇!”林睦却惊喜道,“在很合理的地方喊出来了,好羡慕。” “哈哈!舒服了!”史成龙更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李溯,“果然还是当兄弟舒服,把你想成三无白丝傲娇美少女,劲儿实在有点大啊哈哈。” 林睦听得张圆了嘴,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一副深思的样子托腮嘟囔道:“不过我觉得……他更適合黑色薄棉长袜吧?” “重点在这里么?”李溯瞪目骂道。 另一侧,史成龙却是一个劲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的確不应该把自己的偏好硬加给李溯,怎么想都是黑色薄棉长袜更合適一些,哎哎哎……有点感觉了怎么办……” “给我闭嘴,隨时可能有人来的。”李溯虽这么说,自己却又一脸阴沉地与林睦道,“我小的时候,喜欢跑遍每一层,把每层电梯面板上的按键都按一遍,要在两分钟內完成才会奖励自己。” “……!”林睦反应了一下,才突然瞪大眼睛。 赵梦瑜规则的第二个提示来了! 【每一层的电梯面板】、【都按一遍】、【两分钟內】、【奖励】! “然后呢?”林睦迫不及待问道,“就差一个了,已经这样了,快点吧!” “不著急,受著。” “哎呀!”林睦此时已难抑情绪,一脸嫌弃地看著李溯道,“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是黑色薄棉袜了吗?” “无所谓了。”李溯打了个哈欠。 “我就是不明白,这么一点点的,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能多看几次你现在的表情。” “…………!!”林睦只好生著闷气扭回了身。 史成龙虽然看不明白,但却莫名其妙一脸欣慰。 三人这也才终於收声,按照李溯的指示原地静候。 李溯则藉机看向自己的手机。 【残留祭品:72→71】 【触发奖励:4→5】 【触发胜利:0】 【107:47】 短短几分钟,第二个死者出现了,又一个奖励也触发了。 但李溯暂时没工夫管这个,他要先处理好眼前。 他记得很清楚,史成龙是在倒计时【113:28】时离开会议室的。 所以,赵梦瑜独处时间已经超过【5分钟】了,如果她写下的规则被选中,现在应该已经触发死亡了。 但会议室內却並没有任何异动与挣扎,透过半透明的毛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赵梦瑜还原原本本地坐在那里喘著气。 可惜了,刚刚死的那个不是她。 李溯就此嘆了口气:“没中。” “这么无趣的规则,中了才是奇怪。”林睦依旧没好气地说道。 李溯却是一笑道:“中学的时候我会和同学比赛,谁先走遍学校里所有没锁住的区域,谁就贏。” “!!!”林睦立刻瞪大了眼睛。 【走遍】、【所有没锁住的区域】、【贏】! 这下,终於全部都知道了! 正当她准备评点挖苦一下的时候。 嘶—— 一阵铁门扭动的声响突然传来! 是楼梯间! 有人来了! 三人立刻缩身止声,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紧接著。 咣。 门关了。 然后是脚步声。 噠—噠—— 噠—噠—— 噠—噠—— 深一脚浅一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个节奏,不像是个正常人。 好像是受伤了? 是钱佳琪么? 噠—噠—— 噠—噠—— 噠—噠——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进来了…… 走进办公区了…… 走上过道了…… 就在旁边…… 缩在桌下的三人,难以克制地,透过挡在面前办公椅的缝隙窥去。 终於,他们看到了那个臃肿的身体……淌著浓稠的血液……拖著沉重的步子…… 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但已足够看清那一根根从他腹腔內延伸而出,混乱摆动的肋骨…… 它们既像海草一样漫无目的,却又会不时把即將掉落的臟器塞回去…… 眼见此景,史成龙已彻底屏息,林睦更是止不住地发出颤抖。 李溯却只是默默地看著那臃肿的身体,面色渐沉。 不对。 不对。 老范不该直接出现在这里的。 他应该是追著钱佳琪来的。 难道钱佳琪已经被他杀死了? 刚刚的那个死者是钱佳琪? 还是说钱佳琪並没有遇到老范? 可无论如何,老范依然到达了这里。 而且似乎比上一轮还要快。 看来就像刘婧妍失踪,奖励品发生了变化一样,这一轮的整个世界线也隱隱发生了变动…… 想要完全復刻之前的每个细节是不可能了,只能大概保证事情的走向。 值得庆幸的是,眼前的走向依然处於正轨,步履蹣跚的老范並没有发现潜藏的三人,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便一路朝会议室走去。 原因自然是—— “呜——呜!!” 此时的会议室內,正清晰地传来赵梦瑜挣扎的声音。 显然,她也听到了楼梯间的响动,外加李溯等人已经离去了很久,她大概是觉得救星来了,於是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呼救了。 她未曾想到的是,这位来者可远比她更要迫不及待。 听到这个响动,老范明显加快了步速,顾不得更加频繁溢出的臟器,直奔会议室而去。 而此时的李溯,已经开始为他加油了。 对的,对的,就该这样。 很遗憾,第一种死法没能处理掉赵梦瑜。 那就由你,让她享用第二种死法吧。 第37章 善意 不得不说,老范真的是直奔会议室冲了过去,激动到连推门的动作都省了。 咣!!! 他直接撞碎了玻璃门,一个踉蹌伏在了桌子上,接著又立刻兴奋地撑起身体。 他这才看见,桌对面的椅子上,一个被蒙著双眼堵著嘴的女人,正被绑在那里。 这个瞬间,他痴了,口水紧跟著流了下来。 “女……女人……绑好的…… “很好……很好的……奖励……” 他此刻的音调…… 可远比上个轮迴还要慑人了。 他又很快抹掉了口水,著迷地扶著桌子,蹣跚著绕了过去。 “……呜…………呜…………” 赵梦瑜也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呻吟的声音也都变味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工位下。 李溯三人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仅听声音也大概能判断接下来的事情了。 此时的林睦已经大脑短路口不能言。 史成龙则明显再次產生了鬆动,身形开始微颤,额头的青筋也已隱约暴起,似乎隨时都要衝出去。 “怎么?”李溯压著嗓子道,“又同情她了?” “不……不是……她该死……只是……”史成龙努力地低下头道,“只是……即使她死……也不该……不该承受这个……我实在无法容忍自己……旁观著这种事发生……” “当然,我明白,这並不好受。”李溯异常平静地说道: “杀人也不好受,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也不好受。 “是人就会不好受,我也是人,我也会不好受。 “这是最朴素的善良和正义,是很可贵的东西,也是我愿意拿你当自己人的最大原因。” 李溯说著,拍了拍原地挣扎的史成龙: “所以,即便你现在要衝出去救赵梦瑜,即便你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她短暂的苟活,我也不会阻止你。 “你是个成年人,不是孩子,也不是宠物,你是自由的,是有尊严的,可以做任何你认为对的事情。 “但是,你也很清楚。 “我,不是什么圣人,反倒更像是恶人。 “之所以你不觉得我有多坏,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和你站在一边。 “而现在。 “如果你,第二次,因为克制不住自己善良的本能,明知故犯,做出会影响我们整个队伍取胜的行为。 “我將永远放弃你。 “我说的是—— “永远。” 史成龙不禁一肃,呆看向李溯道:“李溯,威胁对我是没有用的……非要说的话,听完这些……我反倒更要救她了。” “那就去。”李溯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道,“我也討厌反反覆覆,不如现在就明確这件事。” 说话间。 “啊!!!” 会议室內传来了赵梦瑜清晰的尖叫,不过很快又被捂住了。 一些事……似乎……正在发生…… 史成龙再也忍无可忍,只与李溯瞪目道:“对不起……我实在……你先別生气,能听听我的计划么?” “不。” “听我说。”史成龙却不管不顾地抓起血污提灯道,“我用这个,创造黑暗的环境,让那个变態怪物看不见我,然后藉机进去把赵梦瑜杀掉,让她免遭屈辱,你们也用这个时机逃走,之后我会全身而退去找你们,这样可以吗?” “不。” “李溯,我理解你,可我们总不能……太过残忍……”史成龙瞪著逐渐发红的双眼道,“你告诉我,任由这种事发生,我们还算是人么……” “那就不当人。” “……不是……总有东西比生存重要吧!” “没有。” “……” “……” 史成龙没再说什么,只颤颤地与李溯四目相对,陷入了最后的抉择。 无声的僵滯间,一直被嚇傻的林睦忽然一颤,隨后一点点转过头,轻声开口: “那个……我並没有资格评判你们谁对谁错…… “我只是想说……在我所坚信的真理中,除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外,最牢不可破的,大约就是进化论了。 “生命是由环境决定的。 “只有適应的,才能活下去,才有未来。 “我能感觉到,李溯一直在为了这样一个未来在努力…… “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地努力……” “而那种……广泛的善意,正是他为了適应眼前的环境,在第一时间拋弃了的东西。 “但他却也保留有选择的善意。 “正因如此,我们三个才能在一起……” 林睦不禁擦了把眼睛,哽咽地看向二人: “至於我,我也在使劲拋弃不该有的东西…… “我也在成为一个曾经无法想像的坏蛋,我也在將前所未有的恶意施与一个陌生的赵梦瑜。 “我也很难受,作为女生,我应该比你们都要难受。 “但我正在拼命克服,哪怕嚇得浑身发麻,哪怕听到里面的声音脑子都要坏掉了,也依然没有做出任何不负责的事。 “而你,史成龙,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 “哪怕一丁点努力都不做,一丁点改变都不做吗? “只有你的价值观值得维护吗?只有你的尊严值得尊重吗? “李溯说错了,你不是成年人,你根本还是个没长大的不负责任的孩子。 “你也从不是自由的,而是恪守某种机械的价值观,遵从最浅薄的本能,哪怕牺牲我们这些对你好的人,挥霍我们辛辛苦苦得到的奖励,绞尽脑汁为你保住的性命,也要去救一个明確的,坏的不能再坏的坏人!” 林睦就此止声,闷闷低下了头,接著闭上双眼捂住了耳朵,再不敢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怎么看都有些懦弱。 但在李溯眼里,这个身影却远比史成龙要坚强得多。 他才想到,原来这一路的道德拷问,林睦也都不是无痛接受的。 没人生来就能承受这些。 没有前3个轮迴的淬炼,也就没有现在这个铁石心肠的李溯。 但对林睦而言,这还只是第一次。 她才刚认识所有人,这一切也不过才发生了几十分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怪物,第一次面临生死。 她故作轻鬆的外表下,正经歷著一次次的挣扎与拷问,又一次次做出最优解,一次次到达了连李溯都未能企及的高度。 如果不是现在这些话,李溯甚至都已经忘了…… 她还只是个高中生。 再看史成龙,早已眼泪夹著鼻涕泣不成声。 嗯??? 李溯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史成龙直接一个抬手,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自己的脸上。 由於太过用力,鼻涕都甩到李溯身上了。 他这还不解气,一边擦鼻涕一边痛骂起来:“我是傻比!!纯傻比……我通了,现在全通了……茅塞顿开的通!拨云见日的通!我发誓,再不会整这些有的没的了!” 史成龙接著又看向了林睦:“这感觉……感觉脑子突然进化了一样……一点也不拧巴了……太厉害了……你一下就让我变过来了……” 他说著又狠狠转望李溯:“哎多的就不说了!今后,只要你们不嫌弃,我……” “够了!”李溯忙一抬手,“到这里就够了。” “成吧……那后面的出去再说……” “出去也不用说。” 正说著,会议室內突然传来了老范的痛骂。 “妈的……妈的……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就不得劲…… “是因为失血过多吗…… “还是我有问题…… “不……一定不是的…… “是你的问题……一定是你…… “你他妈的也太几把丑了!” 第38章 这种展开? 骂声未尽,便听“嘶——”地一声,老范一把扯掉了赵梦瑜的蒙眼布。 瞬间,他骂得更凶了! “果然!! “好他妈丑啊!! “你为什么这么丑! “明明是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恶啊!!!” “?!?!?!”赵梦瑜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么一个东西,也是瞬间飆泪,別的也就算了,怎么连相貌也要被羞辱一遍??? 老范更是一脸作呕,左右两根肋骨都暴虐地扬了起来:“这么丑,快给我去死吧……” “呜呜呜!!”赵梦瑜立刻又摇头挣扎起来。 “怎么,还不承认。” “丑!呜丑!”赵梦瑜狠狠点头,用被布条塞住的的嘴努力发出了“丑”的声音。 “啊……这个……”老范见她狼狈的样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丑……但我还是要杀你的……因为我要贏……对不住了啊……” “呜……”赵梦瑜嚇得赶紧又扭了扭身体,满眼含泪可怜巴巴地看著老范,使劲努起嘴。 “嗯?想要说什么吗?”老范这便揪出了她嘴里的布条,俯身凑到她眼前。 赵梦瑜硬是挺住了没吐,使劲瞪大眼睛乾呕著说道:“我……我……我是好人,別杀我……” “这个……不好意思了……”老范揉著脑袋避开了赵梦瑜的目光,“我要取胜……就必须杀够人……” “可以杀別人……杀……坏人……对!杀坏人!”赵梦瑜疯狂点头道,“杀那些把我绑在这里的坏人!” “啊对了……”老范也是一拍脑袋,“你们有6个人对吧……本来我是要来面试你们的……” “老师!原来您是面试老师!”赵梦瑜当即一脸激动地说道,“您一定是很厉害的策划吧!!!” “哎……哪里……”老范羞涩挠头道,“就是个……普通游戏的主策划罢了……哈哈……” “骗人,这个公司就没有普通游戏,您明明是行业最顶级的策划!是我梦想中的对象!” “哎呀这个……过奖了……”老范说著又反应过来了什么,转而摇了摇头,“不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要杀了你。” 赵梦瑜连忙道:“我……我还认识雷斌雷总,我们关係匪浅,他那么有名你一定也认识吧?” “嗯?”却老范立刻变得一脸嫌弃,“他不行,我最烦他了……” 赵梦瑜瞬间话锋一转:“对,我也烦他,好好的《迷境》都被他带烂了!” “谁说不是啊……这傢伙根本不懂游戏,真不知道程总为什么选他……”老范说著又赶紧摇了摇头,“呸呸呸,別转移话题,我要杀你!” “可以的。”赵梦瑜竟振奋点头道,“能死在您这么厉害的老师手下,帮助老师取胜,是我的荣幸!您活著出去以后,可一定要继续做出好游戏啊!” “啊……”老范一愣,不好意思的挠起了头,“你这话说的……” “只是,那些要害死我的坏人还在外面,我不甘心啊!”赵梦瑜可怜兮兮哀求道,“老师能不能先杀死他们,再回来杀我……” “这个……好麻烦啊,我又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李溯、林睦和史成龙,都是应届生的年纪,很明显的。” “你说了我也记不住,再说我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很好找的!”赵梦瑜立时瞪向会议室外,“我就听到了一次楼梯间开关门的声音……所以……他们根本就没走……对!他们要留在这里,確认我写下的死亡规则是否生效后才会走!” “什么死亡规则?” “这不重要,反正没有生效就对了。”赵梦瑜转而冲门外死命探头,“他们有3个人,就藏在这片工作区,应该就在工位底下!!老师你不是需要杀人么?快去,別让他们跑了!” “啊。”老范这便也回过身来,眯眼道,“有3个人么……这样……怎么都够了倒是……” “还不快去!!”赵梦瑜急道,“他们一定听得见,会逃跑的。” “哦哦哦……可怎么想都是杀你更方便……” “我又跑不了!你找不到他们就回来杀我好了!” “你怎么老吼我……” “……”赵梦瑜瞬间垮了下去,换成了一副羞涩的表情,“我是……是復仇心切,老师只要杀死他们……我会好好感谢老师的……怎么都可以……” “……”老范一痴,这便重重吞了口唾沫,“这么说你也……有那么点……好看了……” 话罢,他便又吃力地扭回身体,扶著桌子一步步朝外走去。 “那就……等我回来吧……” “嗯!老师加油!” 另一边,办公桌下。 李溯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底。 怎么…… 他妈的…… 还能有…… 这种展开。 无论怎么看,无论怎么分析和推演,老范都该杀死赵梦瑜才对。 既然老范確认自己写下的规则生效了,既然已经杀了一个人,既然確认【杀死三个人】会获胜,那怎么想都应该杀了赵梦瑜才对,换成谁都该杀了赵梦瑜才对。 可老范却一步一步走成了这样…… 是被肋骨的污染把脑子灌傻了么? 还是说现在游戏的主策划就是这个水平?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范暂且放过赵梦瑜,转向这边了。 至於眼前,林睦早已指了外面好几次,示意要逃跑。 史成龙更是一直蓄势待发,等待指令。 而李溯,则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权衡。 逃跑並不难,老范的速度很慢,肋骨的攻击范围也超不过3米。 只要现在转身就跑,他是不可能追上的。 但绝不能这么做。 不能放过老范,这是送到眼前的取胜机会。 更不能放过赵梦瑜。 这个楼一共就这几层,那60多个人,很快就会有人来的,到时候赵梦瑜一定会交代自己与林睦的规则,那些规则一旦暴露,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 赶在其他人来之前。 就在这里。 杀死老范。 杀死赵梦瑜。 没有任何余地。 第39章 准备好了? 决意至此,李溯与左右快速开口: “你们去守住楼梯间的门,別让任何人进来。” “你呢?”史成龙问道。 “我去干掉他们。” “……” “放心,我有办法的。”李溯重重拍了拍史成龙道,“做好你的事,也保护好林睦。” “成!”史成龙这次再无疑虑,只重重点头。 李溯这便又沉了口气,感受著远处的脚步道:“5秒后,我会衝出去吸引他的注意,你们趁机出去,开始倒数。” “等等!”林睦忽然慌张道,“不要突然莫名其妙就全揽过去,发生意外你会求救吗?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如果超过一定时间,比如5分钟,你还没有结束该怎么办?” “没有意外,不会失败,5分钟足以。” “不……等……” 不待林睦说完,李溯“噌”地一下便推开眼前的办公椅,一躥而出,朝向办公区侧方奔去。 而此时的老范才刚刚踏出会议室,眼里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冒出来,短暂一惊后立刻眉色一扬,连忙踉蹌著朝李溯追去:“还……还真没骗我。” 事已至此,林睦与史成龙也別无选择,这便藉机悄然钻出,无声地爬向了楼梯间。 也正如李溯计划的一样,此时的老范却只顾著追他,完全没有发现视野盲区中潜逃的二人。 见二人已经成功离开办公区,已接近角落墙壁的李溯这便一个急停折返,再度拉开了与老范的距离。 早在上个轮迴李溯就已经確定,他的速度是明显领先於老范的,遛个三五分钟並非难事。 老范几追不上,终也逐渐意识到这点,停下脚步扶著办公桌喘道:“你……你有病吧!要么就直接跑出去……在这里遛我干什么?” “当然是把你遛死。”李溯也止步回身笑道,“你一直在失血,现在越拼命追我,死得越快。” “啊?是啊!”老范顿时一个拍头瞪眼,短短一愣后又很快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告诉我,这招不就不管用了吗?” “答案不是很明显?”李溯稳稳点头道,“我不想你死。” “啊?”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李溯反问,“第一次见面,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要杀死別人,这才奇怪吧?” “啊……”老范不禁擦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这不是巧了吗……我需要杀人才能胜利……正好又听说你是个坏人……” “『听说』?” “嗯……是……是不该这么轻信別人……”老范小心地打量这李溯道,“现在看来,你好像也没那么坏……” “你不好奇那个女人为什么被绑在那里么?” “为什么?” “再一次,答案很明显。”李溯指著会议室道,“因为她才是坏人,我们四个好人不得不把她绑起来才能自保。” “这……” “这什么这?我们是坏人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留她一命来报仇么?” “好像……是的啊……”老范自顾自脑补道,“正因为你们是好人……才不忍心杀人……只是把她绑起来……真的……好好……仔细看你……也好温柔……和漫画男主一样……怎么都是好人才对……” “抱歉,我今天再也不想和別人討论我的造型了。”李溯只催问道:“我是好人,所以呢?” “所以……我要……先杀坏人?”老范懵懵问道。 “请吧。”李溯就此笑著指向会议室,“那个女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听,快点结束,然后跟上我,我找到下个坏人,送给你。” “啊!”老范惊到,“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是好人,好人不忍心杀人,哪怕是坏人也不忍心杀。”李溯点头道,“所以我要靠你,才能惩治坏人,我们是互利的关係。” “嗯,嗯嗯!合理,太合理啦!!” “那就抓紧时间,我怕你撑不了多久。” “好!”老范这便僵僵转身,再度朝会议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才对,一切都符合逻辑,合情合理的,不会错的,不可能错的……思路太清晰了……脉络太明確了……优秀,太优秀了,面试的话,我一定会录用你的!” “谢谢。” “对了,你叫什么?” “李溯。” “行,我叫范昕,你叫我老范就好了。” 楼梯口前,老远听到这些的林睦和史成龙也是惊了。 “还能这样??”史成龙喜道,“这都能给掰回去?” 林睦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惊喜:“可反过来说……如果李溯这么容易就能说服他,那赵梦瑜一定也能很容易地说回来……这个老范就像个孩子……隨便怎么都能哄。” “……你这……担心过头了吧?” “不是的,李溯一定也能想到这里,这招很难得逞的,要准备好后招,可……”林睦越说越担忧,担忧得眼睛都开始发红,“可我到现在都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后招……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李溯的把握在哪里……” “那就別理解。”史成龙安慰道,“都这么多次了,李溯都是谋后而动的,相信他就对了。” “……”林睦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双目一瞠,连忙把耳朵贴到了楼道的铁门上,紧跟著就捂住了嘴,“有人来了……在说话……不止一个……” “这么快。”史成龙面色一沉,横身狠狠地堵在门前,同时担忧地看向办公区的入口,“加把劲啊……一旦让別人和赵梦瑜接触……就他妈全完了……” 与此同时,楼道处已传来了清晰的男声。 “对对对!他们三个囚禁了一个女生做变態规则实验。 “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连我也杀了!! “全靠您了,您一定要伸张正义啊!!” 这个声音,林睦和史成龙再熟悉不过。 是钱佳琪…… 他回来了…… 还带著更多的人…… 此刻,林睦也再无任何疑虑的时间。 她沉沉一吸。 然后点头。 “史成龙,你確定准备好了,对吧。” “嗯!” “那就请,把针头,插进静脉吧。” “…………嗯!” 第40章 真正的克星 与此同时,面试会议室內。 赵梦瑜见到老范归来,而李溯就在他身后几米安然无恙,表情也是逐渐精彩。 “他就在你后面啊??怎么不动手??” “別说了!你才是坏人!”老范当即一瞪,数根肋骨隨即左右展开。 “啊??”赵梦瑜惊道,“他在骗你啊!!坏人怎么怎么可能被好人绑住??从来都是坏人欺负好人的啊!!你看李溯的表情,有哪怕一点好人样吗?” “啊……”老范再次一愣,“也……也有道理啊。” 他这便回头看向李溯:“嗯……虽然长相很阳光……但表情……总是感觉……有点阴鬱……” “逻辑,逻辑。”李溯则重重点了点脑袋,“不要相信情绪,相信逻辑,只有我是好人的逻辑才是无懈可击的。” “对啊……逻辑上怎么都该信你……”老范便又转望赵梦瑜,“对不起了,我是个理智的人……还是……狼人杀高手!” “啊啊啊啊!!”赵梦瑜疯了一样叫嚷起来。 “吵死了,去死吧……”老范烦躁地走上前去。 赵梦瑜一缩,接著如同之前每次一样,瞬间扭转了表情,变成了一副楚楚可人,满眼含泪的样子:“老师……你真要这么对我么……我明明……愿意和你做很多事的……” “啊……”老范再次动摇。 李溯在后面冷然道:“这明显是穷途末路的色诱了,狼人杀高手是不会中计的。” “……是……是吧……”老范双手拍在桌上,喘著粗气呻吟道,“脑子……好难受……好烦……理智……好烦……好想把脑子扔掉……” “扔吧!老师!理智会骗人的,只有感觉才是对的啊。”赵梦瑜舔了舔嘴角道,“而且……我是真的……真的会满足你一切渴望的……” “呜……呜……我……你……”老范死瞪著她的领口,陷入了更剧烈的挣扎。 后方李溯更是喊道:“冷静,你的目標是取胜!” “更是快乐!”赵梦瑜紧跟著说道,“想想最初打游戏,做游戏的理由,想想你接下来可以和我做的事!” “呜……对……快乐!” “醒醒!!!”李溯吼道,“这他妈不是游戏!是决定生死的仪式!!!” “啊!!!!”老范突然猛地回身一甩,“烦死啦!!!爸爸你烦死了啦!!!” 与此同时,全部的6根肋骨都朝李溯直刺过去。 李溯连忙向后一跃。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那些肋骨刺刺到离他2米多的地方就定住了,再也难进寸分。 而老范,此时正狠狠地抓著自己的脸,撕扯著自己的皮。 “你……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 “让我变强……让我贏…… “好不容易,我和同桌的女生相处得不错…… “这辈子……头一次和女生说那么多话…… “可你……你直接给我转学了…… “再也不敢,再也不敢和女生说话了…… “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女生理我了…… “我只好打游戏…… “游戏里的女生……最好了…… “她们……不会被你刪掉…… “她们……什么时候都在…… “只是……现实中的的女生……却越来越討厌我了…… “所以,我也开始始討厌她们!! “到处骂她们!!这群婊子!!这群不要脸的东西!! “但这…… “这是假的…… “我其实……很喜欢她们啊!! “我最喜欢她们了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我不要贏了!!我再也不要贏了!!! “你给我去死吧!!!” 不顾涌动的內臟,老范卷著眼泪和鼻涕朝外扑来。 这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他似乎已经不在乎疼痛和存活了。 李溯只好一个咬牙,回身躥出。 他知道,完了。 这个人已经彻底完了。 理智已经熄灭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本能与童年阴影支配的怪物。 事已至此,也只能用那招了。 李溯躥出几步后,突又回身抬手:“再追你会死的,再听我最后一句。” “……”老范本也狼狈不堪,臟器开始甩得到处都是,见此也终是暂且止步,扶在旁边的工位上粗喘起来。 李溯则长舒了一口气。 “对不起了。” “呵呵……”老范狞笑道,“爸爸,你对不起我的……还……还少吗。” 李溯不置可否,只高高抬手: “范昕,听清楚—— “你奖励规则是:杀人,就会获得奖励。” “嗯?是这个吗?”老范微微一瞠,“不过我確实杀了个人……然后获得了奖励……好像就是这个……” 李溯並未理会他的反应,只继续说道:“你的胜利规则是:杀死3个人,会取胜。” “3个?”老范顿时张大了嘴:“我都忘了,原来是3个吗!” 就在他惊讶的同时,赵梦瑜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快別听了!!!这是他的死亡规则!你的规则被他猜中会死的!!快杀了他!!” 老范却只乾笑著擦了把汗:“怕……怕什么,这两个规则不是很好猜到……我的死亡规则才厉害……虽然我已经忘了……但我记得它很厉害。” “人被杀,就会死。” 李溯就这么简简单单说了出来,同时抬起的手缓缓斩下。 “……”老范原地呆愣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好厉害啊……我这么厉害,能写出这种规则吗……可你……怎么可能…………” 李溯没再说一个字,只无声地凝视著老范,静候著铁荆棘涌出。 是的。 这不可能。 这当然不可能。 【人被杀,就会死】,这种狗屎死亡规则任谁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的,完全就是上个轮迴中老范自己说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从李溯自己的视角来看,这种情况已经算不上是“猜中”了,不该触发死亡规则才对。 可有趣的地方在於,执行规则的不是李溯,而是圣女。 在圣女的视角中,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明確声明过老范的任何规则。 那就只能是李溯猜出来的。 因此,无论有多么的不可理解,这一刻,死亡规则的触发条件都已完美成立。 这就是李溯的终极武器,跨越轮迴的规则打击。 如果刘婧妍在这里,这个行为,恐怕已经足够她猜到了一些东西了。 但老范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二人就这么陷入了凝滯,李溯等待著铁荆棘的出现,老范则呆看著李溯坚毅的眼神,等待他后面要说的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至十秒过后,老范才终於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是啊…… 然后呢…… 李溯始终紧盯著老范脚下的地面,等待著铁荆棘延伸而出。 之前几次在触发规则时,都是瞬间即刻就有反应了,但这次却一点跡象也没有,10秒过去了都没见到一丝气息流出。 再看老范没事人一样好奇四望的样子,一个结果已经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李溯眼前。 失败了…… 规则触发失败了…… 可问题出在哪里? 正疑惑间,却见老范忽然一个拍手:“哦!我想起来了,我写的好像是5个!哈哈我自己都记错了,差点就信了哈哈!” “……”李溯瞬间面色一抖。 这…… 他妈…… 也行?! 不愧是你啊……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主策划…… 又一次地,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打破了我的计划! 就没一件事能正常点么? 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甚至都不知道你活著图什么…… 无法预测,不可掌控。 你才是我的克星,比刘婧妍都要恐怖的克星。 是我自大了,根本就不该算计你的,根本就没资格驾驭你的。 正懊恼间。 咣! 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了撞门的声音! 有人来了? 是赵梦瑜嘴里的那个雷斌么? 还是更麻烦的人…… 只是李溯已无暇去思考了,唯有一个咬牙,凛然俯身。 果然还是只能用《盲信祷言》了。 那就在外面的人进来前…… 解决眼前的一切吧。 第41章 诱导 “你可终於愿意打了……”老范见李溯俯身,自己也隨之狞目前倾,两排肋骨像是展翅一样高高扬起,“这次,该我揍你了,爸爸!” 李溯再无犹豫,又一次开始了他的吟念。 “or?kha akh?th……” 可他刚刚念出一个音节,眼前就突然一黑。 前所未有的黑,没有任何视觉的黑,绝对的黑。 ??? 李溯大惊失色。 死了么? 还是被什么秒杀了?? “是我。” 一个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史成龙的声音接踵而至。 “我来帮你了。” 李溯这才注意到,那绝对的黑暗仅限於自己周身一圈,再往外就都是亮的了,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五米外老范惊讶的表情。 至於这黑暗之內。 不用看李溯也知道。 是那盏提灯。 史成龙到底还是启动了那盏提灯。 “不是让你保护林睦?!”李溯骤然骂道。 “別急!是她让我来的!她说有办法拖住外面的人,要我点亮提灯带著刀子过来,帮你快点解决这里的事。” “用不著,我说了我有办法!”李溯虽已怒不可遏,但现在也没时间骂人了,只压著嗓子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我没看到,只知道是钱佳琪带来的,至少两个人。” “……”李溯默然无语。 不管这是谁,不管是雷斌还是別的什么人物,既然敢管这个閒事,就一定有所依仗。 要留下更大的底牌去应对他们。 现在,【黑暗提灯】已经打出了。 【盲信祷言】绝不能再挥霍。 可仅凭这有限的黑暗,又怎么可能对付已经怪物化的老范。 李溯苦思之间,张嘴惊讶好久的老范也终於叫了声: “大黑球!!!比我还大!这……这是暗影史莱姆大王吗?” “!”这话倒是让李溯眼前一亮。 现在的情况是,史成龙用手里的提灯,创造了一个直径3米左右的球形黑暗领域,將他与李溯两个人都囊括其中。 虽然这里面是完全的黑暗,但里面的人依然能看到外面。 可对外面的老范来说,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视角中,就是单纯地出现了一个大黑球,把李溯给吞了进去。 因此他的第一反应绝非是衝进黑球內攻击敌人,而是害怕躲远。 想至此,李溯本有些焦躁的神色终又重新恢復。 有办法了。 既然老范已经沦为这个状態。 那只要利用好这个黑球,依靠黑暗所带来的信息差。 原先的计划。 依然可以实现。 李溯这便提了口气,与史成龙低声道:“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不要犹豫,也別问,我没时间解释。” “说吧。”史成龙沉沉一应,“做什么都不会犹豫了。” “好,现在,匀速往前走。”李溯小心地吩咐道,“我知道老范就拦在前面,但別管他,就这么迎著他走,不要有任何犹豫,也不要减速。” 史成龙这便抬腿前行,按照李溯说的,儘量克服人类步行的顛簸惯性,模仿著传送履带的感觉匀速前行。 老范也正如李溯预料的一般,当场嚇得向旁边躲去,一边躲一边求道:“別搞我啊……我可没招你……” 黑球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缓缓向前,犹如一个预定了轨道的气球。 见黑球没朝自己这边来,老范便也没再躲远,只保持距离瞪目看著,像个既害怕又好奇的孩子。 片刻后,黑球停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紧接著。 “啊!!!!什么东西!!!”赵梦瑜的尖叫忽地从里面传来,“救命!!那谁!!!救命啊!!” 外面办公区的老范听到这个,看著完全被黑球淹没的会议室大门,只僵僵咽了口唾沫,並不敢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会议室內则传来了赵梦瑜更多的声音。 “啊?!!! “怎么是你!! “別別別!!別过来啊!!我错了!!我不敢了…… “等等……你要干什么…… “不要,我不要进去!!! “啊啊啊!! “好黑啊!! “等等……看得到外面! “我明白了! “是奖励的技能!! “这个黑暗是奖励的技能!” 赵梦瑜的声音由远至近,老范也是听得越来越清楚,自己也跟著嘟囔道:“奖励……技能……和我一样吗……” 正思索间,刚刚稳定了一些的赵梦瑜又是一声尖叫。 “啊!这是刀子吗!!別!!!” “闭嘴!”李溯的冷冽低沉的声音接踵而至,“就是因为你的影响,我儿子范昕才不想贏了。” “什么玩意儿?!呜……呜呜呜!!” 赵梦瑜的嘴好像再次被塞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球內隨著传来了李溯无情的训斥:“听清楚了范昕,我要杀死她了,今后你给我好好地贏,再不许被女人影响了。” “…………” 一点点地,老范的身体开始震颤,眼体也突然抽缩起来,双手再次抓向了满是破皮的脸,“別……別別……爸爸……別…………” “別什么別!”李溯怒斥道,“反正只要杀死这个女人,你就听话了,你就乖乖地去贏了!” “呜……救我!!救我啊!!呜呜!!!”赵梦瑜短暂叫了出来,可很快又被封住了嘴。 与此同时,那个黑球开始动了,朝著老范的地方一点点移动过来。 李溯则一边走,一边阴沉地说道。 “女生可都是坏东西。 “你不需要。 “你只要贏。” “啊啊啊……啊啊啊……”老范一步退空坐倒在地,仅存不多的臟器隨之散落,他也愈发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抓著脸,指甲都已经钳进了肉里,撕裂地呻吟道,“你……你……够了……够了!我不喜欢她了!我再也不和她说话了!!求求你放过她吧!!” 哀求间,那黑球已逼至老范面前。 接著,李溯的脸突然从黑球表面冒了出来,低头俯向了倒地的老范。 老范嚇得蹬腿,却又不敢看他。 李溯则咧嘴一笑,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小刀,一字字狠声道: “听清楚了—— “这就是,你喜欢女生的下场。” 他说著,缓缓退入黑暗。 终於。 “不!!!!”老范纵情一吼。 全部的肋骨从所有方向疾刺而出,刺向了黑球內,刺向李溯声音的方向。 呲呲呲!! 一声声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 但这还不够。 老范更疯狂地操纵起肋骨,开始乱刺一气。 拔出来,又刺进去。 拔出来,又刺进去。 第42章 双杀 在这一次次“嚓!呲——嚓!呲——”的声响中,老范像是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哭骂道:“去死吧!!你去死吧!!!我喜欢女生!!!我最喜欢女生了!!!永远都是!!!二次元的也是!!三次元的也是!!!啊啊啊!!” 明明是发泄的咒骂,却又有种淋漓解脱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刺了多少下过后…… 那声音终於回应了他。 “我明白了。 “是我错了,范昕。 “你很勇敢。 “你战胜了我。 “你长大了。 “去吧,去做任何想做的。 “成为任何想成为的。 “爱任何值得被爱的。 “再也…… “不必贏了。” 老范猛地一抽,咒骂顷刻而止,更多的泪水却又夺眶而出: “我……可以吗……我可以不贏吗……那不是很丟人?” “怎么会。”那声音道,“成为自己,这就是最棒的事了,你已经做到了,我以你为荣,也请你以自己为荣。” “呜哇!!!”老范再难自抑,原地放声大哭,“我……我做到了……我好厉害……我好好……但是……怎么……又……好疼……” 他淌著眼泪向下身看去,正见一根根黑色的铁荆棘从地面延伸而出,卷著滋滋的浓烟缠上他的双腿。 身体就在他眼前一点点被蚕食,像是被裹入了岩浆一样,蒸腾融化。 更浓烈的剧痛隨之袭来,疼得老范抓著身体打滚哭叫。 “好疼……好疼啊呜呜呜呜!!!” 那声音忙又和声道:“没事的,闭上眼睛,我帮你解脱。” “嗯……好……”老范当即狠狠闭上双眼,嘴也使劲抿了起来,像个鼓足勇气迎接打针的孩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乾瘪发紫,那一根根吃痛狂舞的肋骨也在铁荆棘的捆束下开始蒸腾。 黑球內的声音这才浅声道:“成龙,拔了吧。” “嗯。”史成龙就此拔掉了肘窝的针头。 黑暗逐渐散去,於那渐薄的黑雾中,三个人的身影浮现而出。 最后面,是刚刚拔掉提灯针头,嘴唇青紫,整张脸都有些发垮的史成龙。 靠前一些,是蹲在椅子后面,正吃力起身的李溯。 即便身体有一些擦伤,他却並不关心,反倒更关注他面前的办公椅。 毫无疑问,椅子上的人正是赵梦瑜。 她依旧被绑著,依旧被堵住了嘴。 只是现在,她的衣服上已经染满了鲜血,头也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 很明显,老范的绝大多数攻击都准確地命中了她,在她身上插出了一道道血孔。 不得不说,李溯都有些捨不得了,她还真是个完美的肉盾。 基於【伤害女性,会死】的死亡规则,如果能做成便携的活体形式,隨时拿出来防身就更好了。 只是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 看清这一切后,李溯回头看向了史成龙。 虽然亏了不少血气,但似乎没有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此时,李溯也才终於敢暗暗心喜。 成功了…… 双杀成功了! 没人受伤,《盲信祷言》也还留在手里。 另一边,史成龙揉了揉眼睛,看著一动不动的赵梦瑜和荆棘缠身的老范,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此时才终於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首先,李溯利用“黑球”嚇开了老范,从而进入会议室將赵梦瑜也拉进了“黑球”。 在这个过程中,李溯故意允许赵梦瑜隨意呼救,从而告知老范,这个黑球並非怪物,只是一个技能,就像老范自己的肋骨一样,是个由奖励赐予的技能。 成功完成这项任务后,李溯再次塞住了赵梦瑜的嘴,並开始用语言刺激老范,直至诱导他发出了攻击。 有趣的地方到了。 由於老范从始至终都无法看到黑球里的情况,所以他的攻击必然是衝著李溯的声音去的。 他却根本不知道,李溯回到黑球內说话的时候,始终都藏在赵梦瑜后面,全程都在拿赵梦瑜当肉盾。 赵梦瑜自然早就看懂了这个计划,於是发出了亡命的“呜呜”。 可她越呜呜,老范就激动,越急著要出手。 於是,赵梦瑜就这样亲自完成了激將和嘲讽,凭自己的本事被老范刺成了筛子。 而老范,则因这个行为触发了死亡规则。 至此,完成双杀。 再看现在的老范,在铁荆棘的腐蚀下,肿胀的肉身正在可见的乾瘪,那些肋骨也逐渐失去了活力,像是一根根残喘的蠕虫般无力地扭动著,从尖端开始,一点点瓦解成骨灰一样的东西散溢而去。 与此同时。 哗——哗—— 李溯意识中笔记的书页再次翻动,新的记录正被书写。 【被动记录4: 【捕获到少量未知神系能量,理智韧性与身体强度同步增强。 【理智韧性:2→3 【身体强度:1→2】 这条信息让李溯为之一振,不仅是精神上,就连有些疲惫的身体好像也被打了针兴奋剂一样。 原来击杀就可以直接汲取能量么? 这里说的【未知神系】又是什么。 正当他有些疑惑的时候,什么东西无声地浸入了他的意识,像是枯叶般兜兜转转,漫无目的地飘来,又像个书籤一样落在了笔记的缝隙间。 李溯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张沾著血污的残页—— 【r7-0.0000007】 【…… 【主动记录1: 【仪式结束的7天后,我们开始了对锚点的爭夺。 【战斗的烈度超乎想像,除去那些镇守锚点的畸变体,还有不知多少暗处偷鸡的人类…… 【但我必须取胜。 【为此,我不得不动用了几天前,从仪式中获得的诅咒肋骨。 【这个源於孽生僭主-索西莫斯的邪恶造物,成功地帮助我们取得胜利,夺取了锚点。 【但除我以外,所有队员都因感染而凋零。 【这值得吗? 【这值得。 【这必须值得…… 【……】 记录好像还没结束,但下面已只剩腐烂的残页边缘。 李溯完全不理解这在说什么。 但至少可以能確定一件事—— 这是另一个“我”写下的。 不是现在的我,也不是此前因杀戮而崩溃的我,而是二者之外的另一个“我”。 那个“我”似乎冷静得多,也冷血得多,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並没有像现在的我这样“错过肋骨”,也並没有像之前的“我”那样陷入杀戮。 在他的轮迴中,无序度並没有出现暴涨,並在第7个轮迴时,到达了7天后。 但显然,麻烦並没有结束。 还无法得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页笔记已如枯叶般凋零,並隨著老范身上肋骨的瓦解散溢,而飘到了自己眼前。 李溯能感觉到,这些信息预示著什么。 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 他忙抽离出思维,再度看向了奄奄一息的老范。 此时,老范身上的浮肿已完全褪去,那些肋骨也早已化作尘烟。 眼下,他也只是一具濒死的躯体罢了,身体强度再与常人无异。 那就结束这件事吧。 李溯这便回头与史成龙道:“快,趁老范死透前把他头砍了。” “啊?”还在发呆的史成龙两眼一瞪,看著紧闭双眼,只剩半截身体的老范道,“还有这个必要吗?” “忘了么?”李溯点著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的胜利规则。” 史成龙这才恍然大悟。 发生了太多事了,以至於他真的都快忘了李溯的胜利规则—— 【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 而面前的老范,刚刚杀死赵梦瑜,大概率正是【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那个! 不仅如此,李溯连杀他的路也都已经铺好了,上去一刀的事。 如果是以前,史成龙一定不会接受这种事。 但现在,他的价值观已经在林老师的教诲下完成了蜕变,已经完全理解一切,也再无犹豫。 唯一的问题在於—— “……我先贏?”史成龙抓著李溯急道,“贏了就只能旁观了吧?剩下你和林睦怎么办?” “总比剩下你和林睦好办。”李溯道。 “可……我们3个人,只有你和林睦的2条胜利规则,如果我用了你的,那你……” “我会从別人手里抢一个。” “这……” “够了。”李溯懒得再废话,只一把將史成龙推到身前,“心里要是不乾净就这么想——你史成龙是个废物,李溯不放心把林睦交给这个废物,所以史成龙先滚,李溯留下。” “!”史成龙瞬间露出了信服的表情,“这下听懂了!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说完他再无疑虑,两步躥到老范身侧,蹲身掰出小刀贴在老范颈前,与李溯重重点头。 “多的不说了,终局见。” “嗯。”李溯示意动手。 呲! 史成龙就此一刀割去。 求追、求票、突然感言和磕头 咣咣咣! 先磕头道歉。 这本书的写法、风格、节奏和更新量……换我我也想养肥。 但……现在一切都以追读数量为准,这个指標也会反过来决定一切。 这里也就只能磕头硬求了,实在抱歉,实在打扰。 我现在也很后悔,不该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写的时候感觉没问题,但拆成一块一块的好像就有点不舒服了。 可毕竟一环一环的都扣到这里了,刪减加速的话后面也就都不成立了,我每天写到眼冒金星也就这么几个字,强行多发的话只会让我自己先炸。 改进和努力只能放在后面了,这段大情节结束后,后面我会儘快铺开,儘量简洁。 总之非常不好意思,只能厚脸皮在这里硬求了。 最后,当然要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欣赏! 真的谢谢,谢谢谢谢! 那就,明天见! 第43章 洞视 迎著史成龙的挥砍,老范紧闭的双眼微微一抽,竟一动不动地忍住了,大约这疼痛与下身的灼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史成龙则硬著头皮一下一下来回銼了起来,只求快些结束老范的痛苦。 李溯也无意再看,这便久违地摸出手机检视起信息。 【残留祭品:71→70】 【触发奖励:4→5】 【触发胜利:0】 【102:13】 虽然刚刚几分钟在黑球里无法检视信息,但既然出现了新的死者,那就只能是赵梦瑜了。 至於这段时间新触发的那个奖励,现在没空管那个。 只需要知道,算上此前的保安,再加上眼前的赵梦瑜,现在老范的杀人数已经达到了2。 而至今为止,总死亡人数也才不过是3。 因此,毫无疑问,现在的老范。 就是【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 史成龙只要赶在死亡规则彻底杀死老范前,把他干掉,胜利就將必然降临。 快点,给我快点! 如此焦急之间,只听史成龙一声低吼:“呃……对不住了……” 接著“嗤啦”一声,他情急之下竟是將老范的整个头都扯了下来。 已缠绕至老范上胸的荆棘瞬间停止了蔓延,化作浓雾挥散而去。 而老范离体的头颅,也终於停止了抽动,紧闭的双眼和死咬的嘴唇逐渐舒缓、凝滯,像是一点点坠入梦乡般,归於安详。 与此同时,李溯也终於等到了他期待的信息。 【残留祭品:70→69】 成了! 他就此看向了地上老范的残驱。 那躯体的断面上,被铁荆棘腐蚀的痕跡清晰可见,似是仍未凝固的沥青。 地板上,也留下了焦黑的人形轮廓。 这样的轮廓,在上个轮迴中,李溯曾亲眼目睹过两次。 虽然当时已经悲痛到了极点,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观察。 他这也才得以確认,在那两次死亡规则生效后,留下的只有焦痕,並没有一丝躯体,没有衣服,连根头髮也没有。 由此可知,被“死亡规则”夺走生命的人,就像是被火焰献祭了一样,他的一切都会被抹灭,只剩下一摊模糊的焦痕。 与之相对地,像钱家騏和赵梦瑜那样,被常规方式杀死的人,会明確地留下尸体。 而眼前,既然老范能留下残肢,也就说明史成龙是抢在死亡规则前干掉的他。 所以。 【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 这条胜利规则,已然达成。 第一个胜利者,只能是史成龙! 李溯就此直瞪瞪地看向史成龙周身的地面。 来吧,铁荆棘! 给我编织出胜者的王座! 如此期待之间,史成龙也呆呆地提著老范脑袋四望道:“贏了……么?” “贏了,一定贏了。”李溯更狠地瞪向史成龙的四周。 怎么还不来! 圣女你没看到么?! 还是算数有问题? 难道要我教你? 噠—— 史成龙手里头颅的血滴到了地上。 他就这么默默地低头看著。 噠—— 噠—— 如此几下后,史成龙才擦了把溅满了血的脸,打起精神咧嘴强笑道:“那个……好像失败了……不过没事,咱仨又能在一起了,哈哈。” 不。 不!不不! 李溯依旧紧盯著地面,神色已有些失控。 老范一定是杀人最多的。 史成龙也一定杀死了老范。 我的规则也一定被选中了。 三个条件全部成立!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一切也都完美实现了! 哪里有问题,到底哪里有问题? 就在李溯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的时候…… “哇艹!!!!” 钱家騏熟悉的尖嗓惊叫传来,紧接著便“咚”地一声坐倒在地。 李溯和史成龙同时一抖,看向办公区的入口。 见二人看过来,钱家騏嚇得连连蹬腿后退,退到墙边才又向外面转过头,像小鸡子一样点著头道:“您快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他妈的就是变態疯子!!” 伴著钱家騏的呼喊。 吧嗒。 吧嗒。 清脆均匀短靴声由外到內响了两次。 於將至未至时,戛然而止。 像是故意等了一个节拍一样,一个过於平静的男声这才飘了过来。 “你都嚇成这样了,场面如果不够刺激,我可是会失望的。” 伴著这段戏謔的对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怪盗登场般不打招呼地闪了出来。 黑衬衫,黑仔裤,黑短靴,配上略长的黑髮和透亮的黑眸,外加高大修长的身姿,谁看到都会愣一下,怀疑这东西是不是个吸血鬼。 更夸张的是,他身后还背著一柄亮得嚇人的水晶长枪,像是刚从游戏中穿越过来的一样。 可即便他的造型如此惊艷,看到了办公区內的场面,也不禁身形一滯。 李溯同样远远看著他。 在他那过於透亮的瞳孔中,仿佛正一一倒映出椅子上的女尸,地上的残体和史成龙手里的脑袋。 但这些並未在他眼中停留太久,他的神色很快平復,接著缓缓转过头,向外面的某个人,以一种比刚刚低沉得多的音调开口道: “最好別看。” “拿我当小孩么?”一个清凛的女声很快回击了他。 接著,一位近乎与那个男人同样高挑的女人缓步而出,稍扬起头,满是蔑然看向场內。 她的短髮將將及肩,身著紧致的白衬衫和制服黑裙,甚至还戴著工牌,似乎在故意打扮得老成职业,但皙白锐利的面容和过於有攻击性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过於年轻的事实。 此时见了办公区內的景象,她也只是微不可见地紧了下眉,便不屑一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这是老范。”男人平声道。 “?!”女人一瞠,这才看向史成龙手里的头颅,“这……真的是……呕……” 她猛地按住嘴扭过身去,待稍稍平復后又猛地甩回头,愤恨地侧瞪向李史二人。 此时,林睦终於也追了进来,眼见场內如此,忙与这对男女道:“先听我解释……” “该解释的是你!”女人翻手一扬,像是耍花剑一样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修长的银色十字架,只一挥便便將十字架的韧尖抵到了林睦的颈前,“明明就是你在拖住我们,给他们创造屠杀的时间,就该相信钱家騏的,不该被你的外表矇骗。” 眼见此景,史成龙瞬间青筋暴起,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提灯。 “放下。” 李溯和男人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李溯是对史成龙说的,男人则是对女人说的。 而听到这声命令的两人皆是一滯,接著在互相满是敌意的对视间,同步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同一时刻,李溯和男人也都远远看向对方,展开了同样毫无感情,也同样贪婪的洞视。 第44章 提问 其实根本无需观察,早在第一眼,李溯就已经確认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光洞游戏的创始人,程砚柱。 如果是钱家騏引来了赵梦瑜嘴里的那个雷斌,或许还好对付一些。 但偏偏来的是这个人…… 这下真的麻烦了…… 能瞬间认出这个人,绝非是因为李溯之前做过什么功课。 身为东洲的年轻一代,几乎就不可能不认识他。 在巨型企业垄断的市场环境中,他几乎以单枪匹马的姿態异军突起,藉助ai庞大的算力,构建出了“为每个人量身定製,並可以无限重构的虚擬世界”,从而彻底解放了內容產能,並將单款游戏的內容丰富度扩展到了“10年也玩不腻的程度”。 而从开始这件事,到实现这件事,他仅仅用了3年。 今日功成名就的他,也才不过28岁。 毫无疑问,这样一个人根本就是李溯的偶像,是他极度渴望,却又深知永远不可触及的目標。 李溯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见到程砚柱的场面,绞尽脑汁思考过怎么打招呼才会让他记住,提出什么问题会令他觉得“这小子有点东西”。 但今天。 现在。 眼前。 当李溯终於见到程砚柱本人的时候,却將这些想法全部扔掉了。 没有谦卑,没有崇拜,祛除全部的过往。 此时此刻,在他眼睛里。 程砚柱。 只是对手。 至於程砚柱旁边,那个身著白衬衫和制服裙,看起来营养就很不错的女人,自然就是她的宝贝妹妹程璃弦了。 与程砚柱不同,程璃弦很少露面,也很少有她的公开资料,只在偶尔被拍到与程砚柱一起出行。 但她也確確实实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虽然搞不清具体做了什么,但程砚柱不止一次说过她“功不可没”。 从她刚刚利索的挥剑动作来看,怕不是去刺杀竞爭对手了…… 也正因她手里的武器和过於强势的战斗表现,李溯才喝止了史成龙的敌意行为。 毕竟规则已经证明了,【伤害女人,会死】,要是真和她打起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同归於尽。 何况她不仅体术明显超越常人,手中十字架的功能更是不得而知。 这样一个战力惊人,又无法伤害的女人,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何况不仅是她,程砚柱同样也获得了奖励,他背著的那柄水晶长枪亮得嚇人,远比史成龙手里的血污提灯有威慑力得多。 此外,既然这两个奖励品同时出现了……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的持有者,正是开场触发奖励的那两个人。 全场最强的两个人。 李溯本打算全程避开他们的,结果却被钱家騏引来了。 而自己与史成龙刚刚乾掉了他们的同事,史成龙甚至还提著他的脑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眼前的这位程砚柱,似乎…… 並不在乎什么正义。 除了最初小小的惊讶外,他始终都清冷地审视著这一切,並没有因为老范的惨死而动容,也並未像程璃弦那样急著去定义谁。 倒是钱家騏见程砚柱和李溯相视良久,怎么都坐不住了,连忙爬起来凑到程砚柱旁边躬著身子道: “程总……虽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但还是容我赘言,再跟您总结报告一下…… “我们总共5个人来面试……他们3个为了扩大贏面,勾搭在一起,用暴力控制了赵梦瑜,也就是椅子上的那位死者,逼著她写下了他们指定的规则…… “我双拳难敌六手只好逃出来求救……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他们就把赵梦瑜给……给做掉了…… “而这位范老师……大概也是路过想要救赵梦瑜……反被屠戮的吧…… “您也都看到了……他们还不仅仅是杀人这么简单,还非要搞得这么残忍,搞得人死无全尸! “正像我刚刚向您匯报的,这完全就是变態了…… “要么,就是他们写下了什么跟折磨身体有关的邪恶规则…… “总之,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全仰仗您执行正义了,程总!” 听到这里,始终盯著李溯的程砚柱终是点了点头。 “说得对。” “多谢程总肯定!”钱家騏喜道,“还请程总快快出手伸张正义!” “不,不是这个。“程砚柱似笑非笑道,“你说的这些,绝大多数內容我都还无法確认,只有一件事铁定是成立的——死无全尸。” “啊……”钱家騏一愣,忙看向场內残存的老范,反应了一下才嘆道,“不愧是程总……这种细节都能发现……” 程砚柱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突然转向了史成龙,指向旁边地面的焦痕道:“请问那个焦黑的轮廓是老范么?那是你用手里的奖励品做到的么?还是老范触发了什么死亡规则?” “啊,这个么……”史成龙眼见程砚柱似乎是个能交流的人,当即便咽了口唾沫,谦身道,“程总,终於有机会解释了……这个是……” “停。”李溯却一个抬手喝止了史成龙,隨后与程砚柱平声道,“这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你这么绕过我专挑老实人欺负,有违你所宣扬的商业伦理吧?” “哈。”程砚柱一笑反问道,“果然没唬住。那你的名字呢,这总不是重要的情报了吧?” 李溯还未回话,钱家騏就抢著说道。 “他叫李溯,我看过hr手里的资料了,追溯的溯。” “……”程砚柱微微顿了一下,隨后与程璃弦道,“在我允许之前,这个叫钱家騏的人再说一个字,就杀了他。” “哦。”程璃弦隨口一应,便將十字架换了只手,换到了更接近钱家騏的那边,像是换苍蝇拍一样隨意。 “!”钱家騏嚇得一躥拱到墙边,拼命摇著手捂住了嘴。 程砚柱这才回归了刚才的神色,再次向李溯问道:“那你的名字呢?” 李溯本该防一手与姓名有关的规则,但既然程砚柱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了,不如承他之意,还以尊重。 “李溯,追溯的溯。”李溯说完后,顺势与史成龙点了点头。 史成龙这才有点紧张地说道:“史成龙,就是……史,和……成龙……” 程砚柱转而看向林睦:“你呢?” 林睦只摇摇头,並不想说。 程砚柱却也不急,只稍稍抬头道:“嗯……我记得是……林睦,对吧?” 林睦连连低著头,不置可否。 但程砚柱倒也不需要她回答,毕竟史成龙惊讶的表情和钱家騏狂点的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砚柱这才指了指林睦,与李溯和史成龙道:“和你们不同,林睦不是主动投的简歷,而是我特別邀请她来的。” 这下,李溯也不得不惊讶了。 难不成还真是…… 18岁的天才製作人? 程砚柱则再度望向慌得低头的林睦:“你的独立游戏让我短暂回到了没有数值螺旋和人性陷阱的经典时代,剧情和玩法像是呼吸和脉搏一样交织成一张有生命的网,最终达成了完美精致的闭环。我能猜到你很年轻,但很难相信,竟然这么年轻。” 林睦更深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在了布包上。 程璃弦见状,一脸嫌弃地朝程砚柱道:“差不多得了,油死了。” “……”程砚柱乾巴巴挠了挠头,这便又转望李溯,“好了,说我们的事吧。”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运动手錶屏幕上的倒计时道: “时间有限,请在1分钟內,从你的视角说清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说,或是我认为你在撒谎…… “那么为了这场游戏的秩序和我的胜利目標,我和璃弦会出手除掉你们。 “现在。 “计时开始。” 第45章 声明 李溯的脑子嗡地震了一下。 他能想到与程砚柱的交涉压力会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此时,压向李溯的並不仅仅是那柄长枪和十字架。 更是那种上位者的绝对自信。 歷经了无数胜利,驾驭过了足够多人后,所凝结而成的那种自信。 好在,李溯也不是之前的那个李溯了。 三个轮迴的生死,已足够他凝结出於与之匹敌的东西。 “钱家騏说的都是事实,但忽略几个关键部分。” 李溯如同程砚柱一般平静地开口道: “第一,我们的队伍是4个人,椅子上的这个赵梦瑜背叛了我们,我们才不得不控制她以求自保。 “第二,我们逼走钱家騏,是因为他想从赵梦瑜嘴里套出我们的规则,这是无法容忍的,实际上我们早该杀了他,现在我们也的確为当时的仁慈付出了代价。 “最后,是老范攻击我们在先的,他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了,应当是获得了某种邪恶奖励让自己变成了强悍的怪物,赵梦瑜也是他杀死的,我们则用尽手段,最终由史成龙送上了致命一击。” 李溯至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很有意思。”程砚柱当即道,“说细致些,再给你一分钟,” “不需要。”李溯道。 “我需要。”程砚柱道。 “……”李溯微微顿了两秒,而后缓缓沉下头,“史成龙,把那个提起来。” 史成龙毫不迟疑地再次抓起了提灯,凝眼虎视程砚柱,眼中也再无此前的卑顺。 就算是他也看明白了,程砚柱就是在欺负人,在逼李溯交出全部的情报。 虽然史成龙不理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理解因为一个“我需要”而开战是否值得。 但一步步走到现在,他寧愿否定自己,也绝不会再怀疑李溯。 眼见这边有动作,程璃弦也是一闪挡在了程砚柱身前,本就锐利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锋利。 “別搞这么麻烦。”程砚柱却只晃了晃手,指向了一旁呆站著的林睦:“弱点在这里,他们敢乱动,就杀她。” “啊?……”程璃弦当即转望林睦,可见她此时那副无辜张嘴的样子,麵皮难免一抽,似是有些牴触这个命令。 “……”程砚柱见状,只暗暗嘆了口气。 “呵。”李溯却是笑出了声,远远朝程璃弦道,“犹豫什么?我求你快点杀死她,那样跟我和史成龙分享胜利规则的人不就又少了一个?” “?!?!?”史成龙闻言大惊,当场叫了出来,“別啊!!那疯女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你別开这种玩笑啊!!” “……”李溯见状,也只好暗暗嘆了口气。 此时再看向程砚柱,才发现对方脸上正泛出同样的苦笑。 如此短短一笑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场顷刻散尽。 就在刚刚,为了达成各自的目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开战威慑”,力图让各自的打手展示出嗜血无情的一面,从而威慑对手。 然而,两个打手却一个比一个柔情,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软话,这让全部威慑都化作泡影。 此时,与李溯一笑过后的程砚柱也无意再多对峙,先一步朝程璃弦压了压手道:“到此为止吧,他们虽然隱瞒了很多,但並不会影响我们取胜。” “嗯……”程璃弦这才如释重负般放下了十字架,再看低头不语的林睦,脸上似是泛出了一丝愧疚。 “又搞错重点了。”程砚柱却笑著看向了另一边,“与其埋怨自己差点杀死好人,不如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在用我们借刀杀人?” “!”程璃弦听到这个瞬间就又来了精神,这便又攥紧十字架冷眼看向钱家騏。 捅林睦她还有点下不去手,要是戳钱家騏她可就一点也不困了。 钱家騏更是靠墙直退,想要申辩,却又因程砚柱之前的命令不敢开口,只好使劲指著嘴,恳求地看向程砚柱想解除禁言。 “行了,你还有用,接下来只要不说话,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就好了。”程砚柱说著,示意程璃弦收起了武器,隨后自己当先向前走去,与李溯远远点头道,“不介意的话,我想观察一下老范剩下来的部分。” 李溯当即点了点头,隨即示意史成龙放下武器,他更是亲手接过了老范的脑袋,恭恭敬敬摆到了桌上。 接著,隨著程砚柱一行三人的接近,李溯和史成龙也徐徐向侧方退开,始终都保持著足够的距离。 当程砚柱走到老范和赵梦瑜尸体跟前的时候,李溯和史成龙也刚好退到了工作区墙边的过道。 “没事我们就走了。”李溯道。 “稍等,还有一件事要说。”程砚柱一边俯身摸向地上的焦痕,一边快速说道: “我会对我遇见的所有人发出一段声明,你们也不例外。 “以下是声明內容—— “我,程砚柱,確定存在一项死亡规则,会在游戏的第90分钟生效。 “届时,绝大多数的游戏参与者,都將触发这条规则,被夺去生命。 “想要规避这件事,请宣誓效忠於我,並在游戏进行到85分钟前,到达一楼大堂,我会在那里统一传授避免触发该规则的方法。 “除此之外,我不会对效忠於我的人有任何强制的命令和要求,即便有,也可以拒绝,我不需要任何人服从我,只需要对我做出【效忠宣誓】这个行为就够了。 “最后,在这场仪式结束后,我会给予每位宣誓对我效忠的人1000万劳务费,如果本人不在了,它会以抚恤金的形式交给这个人指定的受益人。 “普遍性声明就到这里。 “容我再次强调,这段声明並不是针对你们的,我对所有见到的人都会说这些。 “此前,钱家騏已经宣誓了,所以我才倾向与信任他。” 说话的同时,程砚柱起身搓掉了手上的灰尘,转向李溯。 “你们呢?” “拒绝。”李溯没有一丝停顿地说道,“至少现在是拒绝。” 第46章 对她使用XX吧 “很高兴你还留有余地。”程砚柱走出半步,一边蹲身摸向老范上胸的焦黑的断面,一边不紧不慢说道,“记得,只要在游戏进行到85分钟前,去大堂宣誓效忠,我隨时愿意帮助你们避免90分钟的集体死亡。” “嗯。还有別的事么?” “没了,要走就请吧。”程砚柱直起身体擦了擦手后,转而又拎起了桌子上的脑袋,同样聚精会神地打量起脖子上的切口。 “嗯。”李溯再次应了,眼睛却依旧紧盯著对面,一动未动。 他自己都嫌自己“嗯”了太多次,多到有点蠢了。 可是……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站在程砚柱身后啊,林睦? 你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过来? 能在程砚柱面前全身而退已经是个奇蹟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改主意的。 快走啊! 李溯拼力凝视著林睦,不断地使眼色,只求她快点动身。 可林睦却一动未动,依旧死死地低著头,抓著布包,眼神有些空洞,却又莫名地紧张…… 就像是个……在超市偷东西的孩子…… 明明心里很打鼓,怕得要死,却又不得不等待排队结帐。 这感觉令李溯很不好。 他知道,林睦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她硬站在那里不动,一定是还有什么事……很严重的事。 严重到不能说,不能提醒,连个眼神也不能递的事…… 严重到寧可诡异地僵在那里,也绝不能走一走了之的事…… 可这……到底是什么?? 漏掉了什么吗? 有什么破绽吗? 还是…… 凝滯之间。 “!” 程璃弦忽然眼色一惊,接著“嘶”地一声,將什么东西抽了出来。 “呕……噗————” 一阵突如其来的喷吐声接踵而至。 这让所有人愕然屏息,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头去。 看向了那具早已被遗忘的,赵梦瑜的尸体。 “噗…… “噗…… “噗……” 而那具被绑在椅子上的“尸体赵梦瑜”,此时正一口口喷著血沫,一点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扫向四周。 没……没死?!!! 这他妈都没死?!! 李溯身形剧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在震惊的同时,此前无法解释的死结也被瞬间劈了个透。 为什么史成龙杀死了老范却没能胜利? 为什么【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没能触发。 原因已昭然若揭…… 老范,根本就不是【杀人数最多的人】。 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杀死赵梦瑜! 他所触发的死亡规则是【伤害女性,会死】,而非【杀死女性】。 但是李溯自己却想当然地认为赵梦瑜死了……甚至都没去確认一下鼻息脉搏…… 妈的!为什么没做这件事!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做!! 愤恨间,李溯又是猛地一抽。 想起来了…… 是因为屏幕上的数据。 当时查看了一下,残余祭品的数量是【70】,而之前一次查看时是【71】。 於是理所应当认为那是赵梦瑜。 但实际上根本不是! 毕竟两次数据查看的间隔有5分钟,这5分钟里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死一个人。 可为什么要隔这么久才看?这么重要的数据就不能1分钟一看么?就不能在赵梦瑜即將被攻击的时候看一眼么? 不能!是的,不能! 那段时间一直在那个该死的黑球里,里面是彻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根本看不了手机,外面的办公区也没有大屏! 於是,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共同构建出了“赵梦瑜已死”这个想当然的结论。 而林睦……她一定早就发现了…… 或许是想透了规则后发现的。 或许是乾脆看到了赵梦瑜还在呼吸。 但她却不能说…… 她只能憋在心里,不安地等待…… 像个在超市偷了东西的孩子,在等待排队结帐一样的等待…… 等待著赵梦瑜的血一点点流干,一点点死透…… 只要还没確认这件事。 她就不能走…… 李溯如此恍然之间,赵梦瑜的游离的目光已逐渐聚焦,最终定在了程砚柱的身上。 短暂的惊讶后,希望在她眼中死灰復燃。 她青紫干硬的嘴唇不住抖动著,干噎著说出了两个字—— “救……我……” “別急,好好呼吸。”程砚柱莫名惊喜地放下了老范,翩步行至赵梦瑜面前,俯身关切道,“慢慢说。” “咳……是……”赵梦瑜咳了两口后,泪巴巴地看著程砚柱,干哑地说道,“他们3个是……变態……疯子……暴力控制我……虐杀我……程总……救我……我把知道的4套规则……全告诉您……” “哦?”程砚柱稍稍扬眉,“4套么?確认是全部的4套么?” “对……4套……全部的……4套……” “所以说,你的確是叛徒了?” “……您说……什么?” 程砚柱当即指向李溯:“他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如果真的要主动谋害你,就绝不会让你知道他们写下的规则。相反,既然你知道他们的规则,也就证明你最初是他们的队友,是在亲眼看著他们写下规则后,才背叛的他们,对吧?” “这……这……这不重要……”赵梦瑜慌声颤道,“只要救我……我就告诉您……他们的规则……尤其是其中两套被选中的规则……” “不!不不!停!”程砚柱突然捂住了赵梦瑜的嘴,有些神经质地看著她说道,“你没搞明白,这是一场事关品味的游戏,每个人都要尊重自己的玩法,作弊这种事,是会让某位扫兴的。” 確认赵梦瑜不会再说后,他才又小心地放开手,双手搭在了赵梦瑜的肩头,一如既往般平静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说,请安心地去死吧,不要毁了我们的游戏。” “…………”赵梦瑜目瞪口呆,完全不可理解。 紧跟著,她又“呕”地一声,侧头喷了口血。 隨后又一阵乾咳和粗喘后,她好不容易凝集的眼神已再次开始涣散,声音也愈发虚弱。 “算了……反正……已经……救不回来了……”她说著,却又突然不甘地转向李溯。 看著李溯那面无表情的表情,一股恨意再次涌上,像是突然被泼了把热油一样,燎起了她为数已不多的生命。 “不行……不行……就算死……我……也要说!!”她猛地转回头,这次目光直直锁定了后面的钱家騏,“听……听好……李溯的……胜利规则……是……” “是走遍大楼內所有没上锁的地方!做到这件事就会贏!!” 林睦的叫嚷声突然袭来,完全遮住了赵梦瑜本就虚弱不堪的声音。 旁人也都是惊讶地看向林睦。 只见林睦正使劲闭著眼睛,不活了一样,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开喊: “死亡规则是,一个人在30平方米以內的空间內,超过5分钟会死!” “奖励规则是,要在两分钟內,按下每层电梯间的电梯按钮!” 没人理解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发疯。 但李溯知道。 最后的一颗子弹,已破膛而出。 【自己写下的三套规则,被別人当面猜中,会死】 斩杀赵梦瑜的最终方案,已然启动。 或许,也正因林睦是这个方案的唯一行使者,她才格外关注赵梦瑜,固守至今,只为送给她一次100%的死亡。 李溯曾设想过各种意外,布下层层保险,为赵梦瑜量身定製了各种死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赵梦瑜竟然每一种都尝到了。 那就请好好享用最后一击吧。 叛徒。 另一边,林睦突如其来的叫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外加赵梦瑜说话本就有气无力,以至於根本没人听到赵梦瑜说了什么。 就连钱家騏也是莫名其妙看了林睦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应该看赵梦瑜那边。 此时赵梦瑜更是快要疯了,拼尽全力跺著脚摇晃著身体喊著:“钱家騏!听我说!……听……我说啊!!!李溯的……胜利规则……是……” “对她使用咒术吧!!”林睦突然远远朝李溯举起右拳,再次打断了赵梦瑜。 正当大家以为林睦又是在胡言乱语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却见李溯竟真的抬起了手,像即將施法的巫师一样,满面决然地向挡在赵梦瑜身前的程砚柱侧了侧头:“让开。” 程砚柱见状並无反应,只是稍稍眯眼歪头。 “快躲开啊!!!!”程璃弦却疯了一样,一把將他拉出老远。 与此同时,李溯狠狠瞪向赵梦瑜,晃动著指尖,像是毒蛇一样阴冷地吟念道: “zul-rhak, mir?goth!” 毫无疑问,这是个没任何作用的咒语,是李溯现编的,纯粹是为了藏起死亡规则,才假装搞出这么一个咒术技能。 李溯之前也从未想过这件事,完全是看了林睦信誓旦旦举拳的姿势,才被提醒到,灵机一动发出了这个“大招”。 不得不说,他的发音其实很棒,由於是从《盲信祷言》中获得的灵感,整段咒语可以说是浑然天成,放在电影里都足够唬人了。 但在眼前这个地方,突然远程索命,总感觉有点硬蹭伏地魔的味道。 可就在旁人有所怀疑的时候。 “啊!!!这是什么……疼啊啊啊!!!” 一阵前所未有的尖叫从赵梦瑜嘴里绽放而出。 她的声音还从未如此有活力。 几人这才注意到,一根根黑色的铁荆棘正从地面延伸而出,一点点缠上赵梦瑜的足踝。 伴著赵梦瑜痛彻灵魂的尖叫,黑色的浓烟滋滋冒出,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被蒸腾。 此时的程璃弦早已满眼恐惧,並不是因为赵梦瑜的遭遇,而是李溯念出的咒语。 “怎么能有……这种……技能……” 程砚柱竟也跟著惊慌起来,匆匆抓来她说道:“来不及了,璃弦,快,对她使用十字架。” “哦哦对!”程璃弦这才想起来什么,“嚓”地一下抽出了那柄银色的十字架,朝著赵梦瑜瞄去。 “不是!!我艹!!!!赵梦瑜更是喷血痛嚎,“怎么什么都对我用啊啊啊啊!!!!!” 第47章 Offer 程璃弦並没有任何解释,只挥起十字架纵身上前。 “等等!!!”程砚柱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按下程璃弦的胳膊,同时看向钱家騏,“你来,把十字架插进赵梦瑜的脖子,做到这件事,我会当你是自己人。” “…………”钱家騏一愣。 “快,要没时间了。”程砚柱催促道,“你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钱家騏顿时两眼一瞪,脑中千迴百转,一瞬想尽了宇宙。 显然,程总出於某种目的,要用十字架杀死赵梦瑜,他却又顾忌存有【伤害他人会死】这样的规则,不忍让妹妹出手。 所以,要让我来。 这的確很冒险…… 但也的確…… 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没事的,杀人应该是没事的,李溯和史成龙不也刚刚杀了老范么? 还有,我一直都在观察著屏幕上的数据,每次【残留祭品】数量的降低,都只是1个,且都有不少的间隔时间,因此死者都是单独出现的,没有成对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这已经出现的几个样本中,並没发生因为杀人,而被规则抹杀这种情况。 程总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但还是爱惜妹妹,不敢让她冒险。 也正因如此…… 我!才有价值! 没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仅没问题。 这他妈是个好事啊! 程总的考验,向程总表忠心,这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吗! 从此就是程总的人,贏下游戏,走向人生巔峰! 人生如果要有一回搏。 毫无疑问。 就是现在了!! 至此钱家騏再无多想,飈著哈喇子上前一把抢过了程璃弦手里的十字架,直衝至赵梦瑜身前,不顾她的哀嚎,想也不想“呜哇”一叫,双手紧握剑柄,“哧”地一下子便刺入了赵梦瑜的颈中。 不不不,仅仅刺入还不够。 要完美,彻底,出色地完成程总给的指標!!! 像是拼命表演以求讚许一样,钱家騏开始一个劲地捣鼓,转著圈的钻,直至捅穿都不肯停手。 全程,赵梦瑜只仰著头悚然相视,像是被咬断了脊椎的猎物,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隨著十字架一点点將她洞穿,她脸上的痛苦竟也逐渐褪去,或许是颈部的神经已经断掉了。 她就这么直直看著钱家騏,似是在哭著,却又流不出一滴眼泪地呻吟道: “我……明明……一直……对你……好的…… “以为……我们……才是……同类……” “是啊……”钱家騏一边转著圈地捅,一边狞目干噎道,“你说的是啊……所以……才会这样啊!!” “是……吗……” “別嗶嗶了大姐!!!求求你!!能不能死快点啊!!!” “你这个……畜生……” 赵梦瑜说著两眼一直,再无神色。 紧跟著,她整个身体像是被十字架吸起来了一样,开始向上弯成了一个弓形,同时迅速乾瘪著。 肉眼可见地,她为数不多的体液正在被十字架汲取。 而那银色的十字架则在逐渐变红,不是鲜红,而是紫红,腐肉一样的紫红。 那本神圣的架体上一点点缠上的血肉,浮出了尸斑,变得骯脏糜烂。 钱家騏也嚇得拋掉了十字架,痴痴地转过了身,如此前一样卑怯地躬著身体道:“程总……这……这样就……可以了吧……” “可以,辛苦了。”程砚柱缓缓点了点头,眼睛却始终盯著钱家騏脚下的地面,“你,没感觉么?” “嗯?”钱家騏呆呆低下了头。 是铁荆棘…… 一根又一根的铁荆棘正从地面冒出来…… 往上缠……往上缠…… 可钱家騏却又像没看到一样,忙又抬起头,擦著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液颤声訕笑道:“没……没事的这个……谁体检没点毛病啊……您瞧……我都……为咱们公司做了这么多了……我在学校的绩点也不差……年年都是优秀学生干部……隨隨便便就可以保研的……而且……我要的工资也不高……总不会因为这点问题就不让入职吧……” 看著这痛苦不堪的笑容,程砚柱终是短嘆一声,上前伸出右手:“恭喜你,钱家騏,你被录用了,欢迎加入光洞游戏。” “!!!”钱家騏顿时大喜过望,双手紧握著程砚柱的手连连点头道,“谢谢程总!!!谢谢程总!!!我一定……一定……” 他说著突然脚下一空,突然失重般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 此时再往下看,才发现小腿都已经没了。 “没事的……只是技术调整……”他一边念叨著,一边扭动著身体转向了李溯,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笑容,犹如第一次看李溯神游时的笑容,“看到了么……李溯……是我贏了……我……拿到……offer了……程总亲自发的!” “不,你没有,没签协议。”李溯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 “你弱智么?协议上盖章才算数,口头管用的话,我能把总统的offer发给你。” “你等一下……” “行了,別骗自己了,事实是你快死了,程砚柱过意不去逗你玩而已。”说到最后李溯不忘点头补上一句—— “傻逼。” “啊啊啊啊!!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啊!!!” 钱家騏开始绝望地抓头,身体一点点被蒸腾,嘴里不断地骂著李溯,却又不断说著恭维程砚柱的话,两种表情和语態在痛叫中疯狂地切换著,犹如地狱中燃烧的厉鬼,直至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终於,他最后的一根髮丝也化作了一缕微不可见的黑烟。 至此,地上只剩下了一个狰狞的焦黑轮廓。 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人都看向了手上的电子设备屏幕。 【残留祭品:69→66】 【触发奖励:5→6】 【触发胜利:0】 【96:51】 这短短的几分钟,除了赵梦瑜和钱家騏,又一个奖励触发了,又一个人不知死在了哪里。 游戏时间也已经接近30分钟了。 確认这些信息后,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不该再停留在这里了。 第48章 没事就好 只不过,程璃弦看著地上钱家騏留下的痛苦痕跡,还是忍不住嫌弃地看向李溯:“別的不知道,变態是真没骂错。” “我本来懒得废话,是他非要挑衅我的,每次都是这样。”李溯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还有,你搞清楚,是你哥哥把他玩死的,不要赖到我身上。” “这倒没有,我哥確实也是变態。”程璃弦没任何意见,极其丝滑地点了点头,接著又嘆了口气,转望程砚柱道,“我只是不明白,他明明是因你而死,为什么到死还在骂李溯,对你却哪怕一丝不敬都没有。” “驯好的狗,哪怕被人揍,被人杀掉,也不会咬人的。”程砚柱缓步行至钱家騏的焦痕前,蹲身捏了一把,抬手轻捻观察过后,悠悠將其吹走,“它只会咬同类。” “听不懂。”程璃弦摇头道,“就当你骂李溯是狗吧。” 说完,她便上前捡起了缠满腐肉的十字架,简单端详过后,与程砚柱点了点头。 “搞定。” “那就走吧。”程砚柱这便一个转身,毫无留恋地朝外走去。 便是程璃弦也觉得这个行为太突然了,匆匆追上去问道:“可是他们很危险啊……” “所以才要躲远点。”程砚柱一边走,一边半侧过头,满眼敬意地看向李溯,“你成功了,你用威慑贏得了空间和尊重,接下来我会儘量避开你们,即便不得不面对你们,我也会尽己所能確保我们是合作关係,开战永远都会是別无选择的选择,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算是……盟友了,对吧?” “嗯。”李溯远远点了点头,送上了同样的敬意。 “不过,之前说的依然有效。”程砚柱点了点手錶道,“85分钟,1楼大堂。” 这一次李溯不置可否。 程砚柱也再无多言,就像他突然地出现一样,又一个闪身消失在办公区入口。 程璃弦却很难像他一样走得这么干净,离去前终究还是停了下步子,回身狠狠瞪著李溯道:“如果敢冲他用咒术,我一定杀了你。” “哈哈……”远处传来了程砚柱的笑声,“还真有人信?” “???”程璃弦一个瞪眼追了出去,“再这么笑我就先杀你!” 逐渐远去的骂声中,隨著楼道门“咣”地一下撞上,这个疯狂了太久的办公区,终於安静了。 李溯、林睦和史成龙一直强撑的气场瞬间瓦解,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垮了下来。 穿过那些残躯、凝血与焦痕,三人互视著看向对方,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咚—— 史成龙第一个坐倒在地,整个人都崩溃了一样哽咽起来:“我艹……我们……都还活著对吧……麻烦全都解决了……对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溯和林睦则一语不发地,迈著同样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向对方。 虽然只有几分钟没见。 却好像有半生那么漫长。 是的,还活著。 是的,全都解决了。 只是…… 只是…… 走到与林睦咫尺相距,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温度与呼吸的地方,李溯的脚步却停下了,他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林睦,不知该伸手还是怎样。 他甚至都不太敢去看林睦,只是闷著头说道: “对不起,搞成这样……” 正当李溯手足无措口不择言的时候。 林睦却踏上一步,一把抓起了李溯的手。 “很厉害了!” 她像个刚贏了一场游戏的孩子一样,眼里闪著光,使劲点著头道: “真的超级厉害! “是我见到过最厉害的! “比我能想像出最厉害的还要厉害! “所有难题都解决了! “所有方案都应验了! “连大魔王程砚柱都被嚇跑了! “真的好厉害,我们都好厉害!!” 李溯呆呆地看著她。 好像看到了那个发现他有妄想症时,突然满怀敬意的林睦。 看到了那个只因为一句“要出事了,快走”,就真的放弃面试追出电梯的林睦。 看到了那个总是好奇偷瞄过来的林睦,那个很羞耻却又慷慨激昂地献出心臟的林睦。 无论在哪个时空。 无论多少次。 无论发生了什么。 她永远都是这样。 明明才刚认识,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正当李溯也要踏上一步,弥合这最后距离的时候。 林睦掌间那凉凉的触感,却又莫名刺了他一下。 这让李溯看到了那个追出电梯,看著李溯惨死时被嚇傻的林睦。 看到触发了死亡规则,一点点被折磨著化为灰烬的林睦。 甚至看到了那个从未看到过,只存在於笔记中,曾被另一个“李溯”杀死的林睦。 渐渐地。 死亡的冰冷,浇灭了生命的炽热。 本已有些动容的李溯,也隨之陷入沉静。 麻烦还没有解决,不能往往前走了。 如果距离再近,他將无法想像,下一次看到林睦的死亡时,理智会不会上个“我”那样磨损崩溃。 世界无序度的增长是不可修復的,为了儘可能地维持世界线的稳定,现在的李溯必须克制自己,不再与任何人產生更深的情感。 他必须远离所有感性的,容易失控的情绪,直至到达一个確定的未来。 一个家人,林睦、史成龙,所有人都绝对安全,绝不会再遭遇死亡与离別的未来。 至此,李溯礼貌地放下了林睦的手,还以一个標准的微笑。 “没事就好,没受伤吧?” 林睦一愣,此时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失態,连忙又侧过身,回归了低头抓包的默认形態,像蚊子一样咬著嘴道:“没有……你们呢?” “我没事,不过成龙好像……” “不影响!”史成龙猛一起身。 然后两眼一黑,瞬间又坐了回去。 “不是……这不是虚啊……是情绪上还没缓过来…… “要不你们先走……我等等去追你们……” 虽然不该笑,但见史成龙撅著发紫嘴唇逞强的样子,李溯和林睦还是相视笑了一下。 接著林睦去饮水机倒水,李溯则行至史成龙身前伸出手拉他。 哪知史成龙却不抬手,只侧过头沉声道。 “我说真的呢,你们先走吧,別管我。” “嗯?” “……”史成龙看了眼正在打水的林睦,与李溯压著嗓子道,“我们只有两条胜利规则,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你快带著林睦走……” “想什么呢?”李溯却是哼声一笑,伸出右手道,“你知道的,我一点也不善良,带上你也只是为了利用你,不然谁用那些变態奖励?你要放弃我不拦著,但至少流干血再给我死。” “!”史成龙当即一个抖擞,抓著李溯的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就踏实了! 李溯对此也只有摇头一笑。 好了,最困难的开局已经过去了。 虽然没能直接触发胜利,但《盲信祷言》依然握在手里,击杀老范后更是获得了质的提升,以及更多未来的线索。 同时,还与最麻烦的对手程砚柱达成了暂时同盟。 那么,也是时候利用手上的规则。 掌控这场游戏了。 第49章 打工的玩儿什么命啊 就在李溯三人相视感怀的时候,楼道內的程砚柱和程璃弦其实也並不轻鬆。 “所以……李溯用的那个不是咒术,是死亡规则?”程璃弦靠著楼道墙,抱胸沉吟道,“这样么,当时赵梦瑜脚下確实出现了铁荆棘,和钱家騏一模一样,他们被侵蚀身体留下的黑色痕跡也一模一样……” “不仅是他们,老范也是。”程砚柱指著楼梯门道,“李溯对规则的理解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並且掌握著某种可主动触发他人死亡的规则,这才是我们不得不避其锋芒的原因。” “主动触发他人死亡,这也太作弊了……”程璃弦眉头紧蹙,满是敌意地看著楼梯门道,“可李溯不过就是甩了甩手,喊了句咒语,能杀人的死亡规则就那么简单???” “那明显是障眼,只为掩饰真正的死亡规则。”程砚柱打著哈欠问道,“想想看,赵梦瑜被触发死亡规则前,李溯他们做了什么明显很突兀的事情么?” “!”程璃弦猛一抬眼,“怪话!林睦喊出的那些怪话?我一直以为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瞎喊的,你这么说,好像明白那是什么了……” 程璃弦正要再说。 突然“咣”地一声,楼上有人撞开了门。 紧接著。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个穿著笔挺白衬衫的眼镜小伙一路快跑下来,见了程砚柱都没剎住车,直直扑到楼道拐角的墙上。 他却又连气都顾不得喘,便急著转过身道:“程总,4楼检查完了,就剩下之前的那两个人,没人躲藏,没有尸体,没有怪异的物品,也没有黑色的痕跡,另外这段时间也没人上来!” “辛苦了,邓轩。”程砚柱重重点头道: “不仅是这些收尾检查,起始的规则试探也都是你完成的。 “从第一次说话到第一次行走,从第一次撒谎到第一次身体接触,全靠你以身排除死亡规则,我们才能一步步走到这里。 “后面你不要再付出什么了,我走在前面。” “不用说这么多的,程总。”名叫邓轩的小伙当即振奋地抬了抬眼镜,“只要您能取胜,我做什么都好!” “呵。”程璃弦却是哼了一声道:“你说你一个大三实习生,工资也就2500,一个打工的玩儿什么命啊。” “什么,还有工资?”邓轩呆声道,“能这么近距离帮程总做事,竟然还能有工资么?” “……我真是没法和你交流了。”程璃弦捂头道。 邓轩则已转望程砚柱:“下一步还有什么吩咐么,程总!” 程砚柱闻言稍稍顿了顿,再开口时,眼神已不觉沉重了些许:“的確有一件事,不仅需要你帮忙,而且只有你才能帮忙。” “!”邓轩当即狠狠点头,“请直接吩咐!” “没什么要吩咐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站在这里听我讲就好了。”程砚柱舒了口气,儘量放慢语速清晰地说道: “我怀疑,存在这样一条死亡规则—— “【被別人当面说出自己写下的3条规则,会死。】 “可我无法確认这件事,询问他人的规则也很难成功。 “只有你,邓轩,你的3条规则是在我的指示下,我亲眼看著你写上去的,所以我100%確认你的3条规则是什么。 “所以,我只能拿你来尝试了。” “明白了,请说吧,程总!!”邓轩使劲点著头道,“不用解释这么多,我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您必须立即確认才行!请直接拿我做试验,无论是否生效,我都心甘情愿。” “谢谢。”程砚柱舒了口气问道,“你有什么要对家人说的么?” “您帮我看著说就行了,当然別说实情,他们会恨您的。” “……好吧,那我开始了。” “嗯!” 程砚柱就此开口: “邓轩,你的死亡规则是:【在游戏中单独行动(周围3米內没有他人),超过15分钟,会死。】 “你的奖励规则是:【与另两个人形成团体(仅与两个人,保持3米以內的距离达到5分钟),会获得奖励】 “你的胜利规则是:【相处(保持3米以內的距离)最久的两个人获得胜利。】” 说至此,程砚柱再无言语,只低头看向邓轩的双脚。 邓轩则咽了口吐沫,紧张四望。 程璃弦却是早早扭过了身,一眼也不忍多看。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十秒过后,程砚柱终是鬆了口气,拍了拍邓轩:“好了,没事了,我大概明白了。” 邓轩却听到这个却是一脸遗憾,甚至有些焦虑起来:“所以……您猜错了么?那得是多麻烦的规则……要不再试试別的?” “不是,你贱吧?”程璃弦忍无可忍骂道,“程砚柱是你爹啊?” 邓轩怒目回瞪:“说什么呢,小姑!” “???” “哈哈。”邓轩当即扶正了眼镜笑道: “亲缘是一种相当狭隘的关係,程总对我来说也不可能是父亲的形象,他更像是理想的化身,未来的希望。 “能帮助程总实现『每个人都能活在属於自己的虚擬宇宙中』这个终极理想,我的牺牲不值一提。 “就算没有眼前的这个意外,我也愿意为了程总第一个插上脑机接口,或是捐出大脑泡在缸中。” 程璃弦听得直摇头:“怎么有你这种疯子……” “小姑,你这个觉悟是跟不上我爹的。” “???”程璃弦登时拔出了十字架,“我现在就给你脑子捐了!” 看著二人拌嘴,程砚柱却是稍稍一笑。 “我突然,有点喜欢我们这个组合了。” “神经病。”程璃弦哼了一声扭过了头,看著很生气,声音却又莫名一软,“话是这么说……但邓轩的规则没被选中,我们只有两条胜利规则。” “我不需要胜利。”邓轩连声道。 “但我需要你胜利。”程砚柱却抬起手,理了理邓轩的领口,“我需要你,不仅是这场游戏,还有后面的事,所以请稍稍珍惜自己的生命,就当是为了我珍惜。” 邓轩瞬间两眼一红。 “……收到!” 程砚柱隨即转过身,缓步走下楼梯, “一个好消息是,刚刚在三楼,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关键东西—— “变节者之死。 “接下来是2楼了。 “基於现在所展现出的数据,那里的情况会凶险还多。 “但並不会太复杂。 “至少不会比李溯他们复杂。” “李溯?”邓轩追上问道,“是3楼的人么?您都觉得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过去和他同归於尽。” “不是刚说完让你惜命的。”程璃弦骂著跟了下去。 “哦?小姨你这么关心我吗?” “不是刚刚还小姑!!” “所以你更喜欢当小姑是吧?” “不用惜命了,我这就杀了你!” 第50章 记录 另一边,3层办公区內,借著喝水修整的时机,李溯爭分夺秒说起了后续的计划。 “现在的局面很好,我们內部的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程砚柱和程璃弦也无意与我们为敌,甚至表示会儘可能合作。 “当然,他可能也只是隨便说说,但能这样维持表面和平就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儘快触发3条胜利规则,结束这场游戏。 “这其中,条件最明確的就是林睦的胜利规则——【协助3人取胜】。 “表面上看著很难,但在实操中,只需要配合其它人的目標,做出相应的行为就可以了。 “比如向程砚柱宣誓效忠,基本也就是在协助他取胜。 “至於这一条规则具体由谁触发,我会在合適的时候给出指示。 “而我的胜利规则——【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最难触发的。 “我本以为【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是老范,但现在看来,真正的杀人狂还藏在暗处。” 李溯说著摸出手机,向二人亮出屏幕—— 【残留祭品:66】 【触发奖励:6】 【触发胜利:0】 【92:22】 “现在总死亡人数是7,所以杀人数最多的那个人,击杀数量应该是……”李溯说著揉了揉脑袋,“让我想想,有点乱……” “不乱的……”林睦连忙从布包里抓出了粉皮的卡通本子道,“那个……我一直在记录,要听吗?” “那可真是救命了。”李溯如释重负道,“说真的,我脑子已经要炸了,还好有你……” “只是习惯做笔记罢了……”林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展开本子快速说道: “距今为止,总共死亡7人。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7人中,仅有钱家騏1人是被死亡规则杀死的,触发他死亡的规则是【伤害女性,会死】。 “其余6位死者中,確认其中3人是被他人杀死的,分別是赵梦瑜、老范、和被老范杀死的保安。 “但这並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全部。 “由於在史成龙杀死老范时,並没有触发【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也就是说,在那时,就已经有另外一个人,杀人数就超越了老范。 “我们姑且称这个人为x。 “考虑到老范被击杀时,死者总共只有3人,其中1人又確定是被老范杀死的。 “那么另外两个人,就只能是被x杀死的了。 “这样一来,『被他人杀死的』人数就又增加了2,算上赵梦瑜、老范和保安,达到了5个。 “与此同时,我们也有理由推测,那个杀死了两个人的x,是个大概率写下了『杀戮类胜利规则』的杀人狂,虽然还不確定他写下的规则是否生效,但他一定极度危险,並且很难停手。 “综上所得,最终数据是—— “死亡人数:7。 “確定被他人杀死:5 “確定被规则杀死:1 “未知死因:1 “x杀人数:≥2。 “毫无疑问,这位『x』,正是我们接下来的首要目標,我们务必要在他胜利或死亡前,找到並击杀他,完成我们的胜利目標。 “呼……呼……” 好像是说得太著急,林睦这会儿竟有些缺氧,脸都憋红了。 “林老师別急,你说这么快我脑子也跟不上……”史成龙呆声道,“不过就算只听结果也够了……我何德何能与你抢offer!” “就是隨手了记一下……”林睦连忙低头摆手。 “不是隨手,是神!” 李溯竟也跟著点头:“嗯。” “怎么你也!”林睦羞骂道。 “別谦虚了,至少我完全做不到这么冷静,更不可能这么踏实。”李溯点头道,“实在难以想像你能做出什么游戏,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玩你的游戏。” “俺也一样!”史成龙道。 “你们……”林睦急得直抓包,“现在是爭分夺秒的时候,请別说这些……” 这话倒也著实提醒李溯了,他忙收敛神色,顺著林睦的分析说道: “正如林睦所说,找到並击杀x將是我们接下来的重要目標,也很可能是3条胜利中最难实现的那个。 “至於最后一条胜利规则。 “只能去抢了。” 史成龙闻言咽了口唾沫道:“话是这么说,可胜利规则几乎就等同於性命了,怎么可能隨便抢到……” “可以的,而且比你想得要简单得多。”李溯抬眉问道,“还记得程砚柱的声明么?” “……”史成龙稍稍一顿,接著猛地拍头道,“宣誓效忠,他希望所有人对他宣誓效忠!我明白了,他的胜利规则就是——【被所有人宣誓效忠】!” “又或是指定人数的效忠,也许是40人,也许是50人。”李溯比划著名说道: “但能確定,这个人数一定不会太少,因此他才会对每个遇见的人,发出那样的声明。 “但这个行为,也就几乎等同於公布了自己的胜利规则。 “但考虑到他在这里独一无二的统治力,以及他或许掌握著『在第90分钟触发集体死亡的规则』,他倒也不怕有人能把这条规则抢走。”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抢走。”史成龙惊声道,“这么说的话,不仅是程砚柱,其他人在游戏过程中的行为,也会相当程度地暴露自己的规则,如果是你们两个的话,是有机会猜到的!” “嗯。”李溯点头道,“连你都想明白了,看来不需要再多说了。” 话罢,他便收起手机站起了身。 “为求稳妥,我们最好赶在程砚柱给出的时限前取得胜利。 “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可知的集体死亡规则。 “距离那时还有60分钟。 “出发吧。” 林睦当即挎好了格子布包,噗噗起身道:“我会做好记录分析的,你们只要集中处理眼前就好。” “我这边cd也好了,开冲!”史成龙更是牛逼轰轰拎起提灯,“只要你一发令,我隨时可以再来一发。” “先把嘴给我闭上……”李溯骂道,“你这狗样子是不行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现在开始我要你扮演人狠话不多的打手,我们必须看上去比程砚柱还要可怕,这才能从別人身上榨出情报。” “也对……”史成龙连忙清了清嗓子,整个人都努力阴冷下来,开始默默嘟囔自我洗脑,“我是变態……我是变態……我是变態……” 李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重复声明事实,但只要能进入状態,怎么都好。 “我呢?”林睦竟也来了情绪,期待问道,“我对標的是秦璃弦吧?我也要扮成她那么狠么?” “不必,就这样挺好,非说的话……”李溯比划道,“最好无情清冷一点,尤其在看別人的时候,不要流露出善意,能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別人就好了。” “……我试试。”林睦闷头小心调整了一下,再抬头,本有些红扑扑的面色已悄然变冷,她就此稍稍仰头,无趣地半耷著眼皮,满是嫌弃地地看向二人,“满意了?杂鱼。” “……很……很好。”李溯不禁一抖,“好过头了。” 史成龙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朝著李溯振声质问道:“这个人设,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闭嘴,出发。”李溯就此一个转身,这便要朝外走去。 可他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止步看向赵梦瑜的残尸。 思索片刻后,他与史成龙道:“拎上赵梦瑜一起走,可不能放弃队友。” “……啊?”史成龙一抖,“你认真的?” “嗯。”李溯点头道,“赵梦瑜和这里的一个项目总监有关係,如果让那个人知道赵梦瑜已经死了,我们会有麻烦。” “那……成吧。”史成龙挣扎一番后,终究还是把赵梦瑜已经被十字架吸到乾枯的残尸拎了起来,接著看向二人,“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像一个杀人屠夫啊?” “没,挺好。”李溯就此当先朝外走去。 林睦也赶紧追上去,根本不敢多看史成龙一眼。 “妈的……”史成龙只好抹泪跟上,“说好的galgame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51章 变態小队 光洞游戏,4层办公区。 咚—咚—咚—咚— 一个禿顶眼镜男正围著办公区快速奔跑著。 由於头髮禿得只剩下了后脑的薄薄一层,因此只要隨便看一眼,基本就可以確定他是个技术大佬了。 然而此时,他的表情已完全没有了大佬的沉稳,虽然呼吸和步速还算专业,但双眼始终满是焦虑,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运动手錶上的小屏。 这一次,他看到的信息是—— 【残留祭品:66】 【触发奖励:6】 【触发胜利:0】 【89:05】 “7个……只有7个会被选中……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规则名额了……”男人颤声放下手錶,一边跑一边骂道,“妈的,看不到配速……只能凭感觉了……” 与此同时。 “呜——呜呜——” 一个女人的抽泣声从茶水间传来。 这个声音不是突然出现的,已经好久了,时不时就来一下,搞得男人的心率也总是隨之起伏。 “你还没哭够么……”跑步男一边跑,一边朝茶水间的拐角喘道,“人已经死了……你就老老实实跟程总他们下去好不好……”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在隔了几秒后,又发出了一阵抽泣。 跑步男便也不再多话,只是下意识地,再次看了眼手錶。 “很关注时间么?”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传了过来。 这次是办公区的入口。 跑步男忙扭头看去。 是三个人……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在前面,后面是一个可爱的小女生,和一个拎著半截尸体的……臥槽杀人屠夫吗那是!!? 跑步男就这么惊悚地看著三人徐徐走近,同时一语不发地快步跑过他们面前,开始了下一圈的奔跑。 李溯倒也没有拦他的意思,只是停在门前四望著说道: “嗯……我猜程砚柱已经来过了,他应该是从上往下地毯式发表声明的。”李溯说著又指了指身后的电梯间,“那里还有一个保安的尸体,就说明老范也是从这一层下去的,你看到他击杀保安了么?” “…………”跑步男露出了不小的惊讶,却也只是远远看著他,一语不发地继续奔跑。 “可以了,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李溯一脸无趣道,“傻子都看得出来,你的胜利规则需要奔跑很久。放心,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跑步男依旧不说话,只是將奔跑路线从大圈改成了小圈,避开了入口的区域。 李溯不得不嘆了口气,缓步朝里走去。 也正如他安排的一样,林睦稍稍仰头,像是女殭尸看垃圾一样瞥向了禿顶男。 史成龙也跟著咳了口浓痰,像是某些作品里的中年变態大叔一样,露出了一种阴冷噁心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有些浮夸,但在这个场景基调下,跑步男也的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李溯也恰在此时幽幽开口: “好,那我说得更透一些。 “你现在的配速大概是每公里4分钟,相当快了。 “你虽然有些吃力,但有自信保持这个速度。 “毕竟,这是你计算过的,刚好能达到的最快配速。 “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自然是因为你的规则。 “你写下的规则十分苛刻,只有像你这样的高级跑者,才有可能完成规则要求的奔跑目標。 “所以目標是多少? “游戏总共时限是120分钟,全程保持这个配速的话,最终能跑完的距离就是…… “30公里。 “怎么,胜利规则是这个么? “【跑过30公里的路程,会贏】?” “………”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还是保住了步速,一边跑一边喘道,“別 ……自作聪明了……我怎么会写下这么好猜的规则。”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就是这个?”李溯轻轻抿嘴道: “在游戏开始前,你可並不知道『规则是隱藏』的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默认圣女会公布被选中的规则。 “因此,自己的规则是否具备隱蔽性,在设计阶段根本不会纳入考量。 “相对地,写下『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胜利规则,这才是设计规则的第一標准,对吧? “……”男人的麵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溯则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也正因如此,你才不得不制定了一个极其严苛的胜利目標。 “一个即便其他人看到了,也自知不可能去挑战的目標。 “但就算这样,还是不够。 “毕竟这栋楼里有70多个人,其中或许存在像你一样的顶尖跑者。 “比如……程砚柱。 “他一样佩戴著高规格的运动手錶,身材和步伐都比你要优秀,我相信他的长跑能力不在你之下,甚至程璃弦都可能比你快。 “因此,你必须將条件设置得更苛刻,苛刻到极限,苛刻到必须在游戏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奔跑,毫不犹豫地奔跑,跑得儘可能快,才有可能完成。 “那么,这个规则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个是保持现在4公里的配速,跑得足够久,最好是120分钟那么久。 “为什么不是100分钟?因为你怕有人看到你的规则后,和你一样开始跑,那样就难分伯仲了。 “只有设定到120分钟这个极限数值,才能保证当別人浪费几分钟看完规则时,就已经来不及和你抢夺这个胜利目標了。 “但我相信你写的胜利规则並不是这个。 “这个风险太大了,没有丝毫的容错率,一旦你被別人干扰,或者摔一下,就全完蛋了,单从髮型上来看,你就一定是个思维縝密的人了,你这种人一定会给自己留余量。 “那么,既然不是保持某个【速度】,就只剩下跑完某个【距离】了。 “同样地,为了避免別人可以达到这个目標,你的距离设定必须也是极限的,如果是5公里,很可能会有跑得更快的人抢在你前面跑完。 “所以,为了確保只有你能完成,你设定的目標只能是一个25公里以上的数字,即便不是30公里,也是27、28之类的,无所谓。 “我只需要知道,只要现在过去按住你几分钟,你就完蛋了。 “所以——” 李溯阴声笑道:“是就这样老老实实回答我,还是让我按住你,再老老实实回答我?” 第52章 四层的时间线 听过李溯的这些话,跑步男终是面色一僵,满眼不甘地回瞪过去:“你们……阻止不了我的……我有奖励品……敢靠近……你们就死定了。” 李溯则微微侧身指向了史成龙:“显然,我们也有。” “呵。”史成龙闻言轻轻晃了晃手上的提灯,满面阴狠地说道,“直接上吗还是?” “来啊……我不怕!”跑步男却瞪目吼道,“既然你都分析得这么透了,一定也很清楚,无论你们现在做什么……都不可能抢到我的胜利规则了,非要上的话咱们就鱼死网破!我会释放奖励品的力量,哪怕我自己变成怪物,反正我贏不了你们也得死!” 见他骨头这么硬,李溯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再继续施压。 毕竟他和跑步男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要套一些情报罢了。 僵持之际,一直默默扮演嫌弃女的林睦忽然冷冷开口:“请问,你的奖励品是第几分钟获得的?” “嗯?” “你总在看表,一定会记得那个时间吧?” “没……我……不太记得了……” “那总该记得自己的奖励规则吧?”林睦抱胸冷冷道,“结合你的胜利规则,你的奖励规则大概是【跑完一段距离】,也许是5公里,也许是10公里,又或者【持续奔跑一段时间】,只要记得这个规则,也能反推出获得奖励品的时间。怎么,別告诉我你连自己写下的规则都忘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 “这是个明显的博弈场景,並且我们双方都是理智的,你只有说出这个信息,並展示出你的奖励品,才能真的嚇退我们。” “……是两公里,跑完两公里会获得奖励。” “好的,两公里,那么你跑完两公里的时间,大约是游戏开始的第8分钟。”林睦说著低头翻开了粉色的小本子,“嗯……在我的记录中,的確有一个奖励是在8分钟左右触发的,完美符合你的步速。” 跑步男哼笑道:“看吧,我不会骗你们的……” “问题在於——”林睦合上了本子,再次稍稍仰起头,像是看垃圾一样轻蔑道,“那个奖励,是我们触发的。” “……” “怎么不说话了?”林睦不屑道,“你记下了这个触发时间,然后以此来欺骗我们,假装是自己触发的,计划得不是很好么?” “……” “所以你根本就没什么奖励品,只是在毫无意义地奔跑罢了,你知道自己完蛋了,却又不愿停下。”林睦说著眯眼一哼,“还真是个窝囊废。” “够了!!”跑步男两眼一红,半哭著痛骂道,“先是程砚柱……又是你们……就不能让我好好跑完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是我在问你。”李溯接过话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们就各走各路。” “又是这个……程砚柱问的也是这个……我真是不明白,你们管这么多干什么……”跑步男抬起眼镜擦了把眼睛道,“无所谓了……那我就再说一次……时间和顺序我记得很清楚……我就说这一次……后面不要再问了……” 话罢,跑步男简单调整了呼吸和步伐后,便顺著吐息娓娓道来: “圣女刚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跑模型,我知道老范就在隔壁,我也想去找他,只是门无法打开,手机也无法操纵,我也就只能自己在房间里写规则了。 “之后,圣女宣布游戏开始的第一时间,我衝出办公室里开跑。 “由於今天是周六,这边大多数人都休息,因此当时的这里是空无一人的。 “之后,大约在游戏开始1分30秒左右,老范推门出来了,我俩互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虽然我们平常关係还行,但毕竟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我们此时都非常清楚,平日那点交情,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更何况,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眼里有杀气。 “不过我一点也没有示弱,用很坚毅的眼神回敬了他。 “毕竟我也已经做好觉悟了,谁敢动我我就跟他拼命,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的目標完成。 “他倒也真的被我嚇到了,毕竟我一直在坚持长跑和健身,体质上是完全碾压他的。 “接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扭身就往电梯间走去,我俩全程一个字也没说。 “然后电梯间那边就传来了搏斗的声音,老范和一个男人打起来了,他们打了很久……三四分钟那么久,我也没敢过去,也不想管。 “总之应该是老范打贏了,也就在安保小伙子咽气的时候,一个奖励触发了。 “老范应该是获得了那个奖励,然后很快就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 “除了肢体被刺穿、被撕裂的声音,还有一些……一些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咒语……我无法形容……我也不敢过去…… “等那些声音渐消,老范推门进楼道的时候,已经是第8分钟了。 “確定老范下楼后,我才跑过去偷瞥,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保安的尸体,你们也看到了,他脑袋都被砸烂了…… “我很怕,但我不能停,我必须奔跑。 “可我还来不及缓和情绪,茶水间就又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 “非常、非常痛苦的那种……还有呲呲啦啦,好像烧柴火一样的声响…… “这时大概是8分30秒。 “我依然不敢过去……就当没听见,继续跑自己的。 “对了,茶水间就在那边,虽然没有门,但为了不打扰工作,那里有一个拐角,里面和外面互相是看不到的,所以里面的情况我並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 “很快,女人的呻吟止住了,这层楼也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声响了。 “我终於可以专注地奔跑了。 “但好景不长,在快10分钟的时候,程砚柱、程璃弦,领著两个小伙子来到了这里。 “其中一个分头鋥亮的眼镜男,始终都躬著身子跟程砚柱说著什么,程砚柱却也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回应。 “另一个一脸精神的白衬衫小伙子安静许多,都是等程砚柱发令才行动。 “接下来,程砚柱暂时让那个分头眼镜男闭嘴,与我进行了一段和你们大差不差的对话,逼我交代了这里的全部情况。 “而后,他们就去了茶水间,开始调查里面的事。 “从我远远听到的对话来看,应该是许静死在了里面。 “许静是公司的hr,口碑很好,她明明有自己的办公室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茶水间…… “总之,程砚柱他们调查了三五分钟就出来了,然后对我发表了一段声明,要我宣誓效忠他,不然会在90分钟死於规则什么的,我猜你们也听到了。 “我暂时选择了拒绝,他告诉我85分钟前,隨时可以去1楼大堂宣誓效忠。 “然后,那个眼镜男就又开始催促,说是说楼下有几个疯狂变態,求程砚柱出手伸张正义…… “哦!我明白了,你们就是…… “那个……不好意思,疯狂变態是他说的,我只是复述。 “总之,在第16分钟左右,程砚柱、程璃弦和分头男就下了楼,只留下了那个精神小伙留下来调查,看看这层楼有没有藏匿的人员或尸体。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前台露露突然冲了进来,问许静在不在这层。 “她们俩是情侣,好了很久了,就算我这种完全不八卦的人也知道。 “我就告诉露露,许静在茶水间,露露就冲了进去,然后就开始哭…… “再之后,那个精神小伙调查完毕,就下楼了。 “又过了不久,你们就来了。 “就这些,这就是全部了。 “我保证,每个字,每个时间点都是精准的。 “至少,是我记忆所能做到的极限精度了。 “就这样了,別再问了。” 说至此,跑步男已重新目视前方,专注回自己的奔跑。 他再没去看谁,眼神也逐渐清澈,好像这里只有他自己,从没人来过一样。 第53章 宝藏 听过这些的李溯,现在也確实也没理由再为难跑步男了。 正如他所说,他的敘述相当精准的精准,与三楼的情况完全吻合。 隨著这些信息的补充,3、4、5,这三层楼全部的人物,以及每个人的时间线也都浮现而出,只需稍加串联,便可拼凑出至今的事件全貌。 第一个人物是钱家騏,他是第7分钟从三楼逃走的。 现在已经可以知道,他出去以后並没有什么犹豫,在第一时间便直奔5层高管办公区,只求儘快抱上大腿。 这还真是符合他的风格。 只不过在上个轮迴中,由於他走得更晚一些,这才撞上第8分钟才下楼的老范。 然后是程砚柱兄妹。 他们在1分30秒左右,同时触发了两个奖励后,並未急著行动,而是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准备,直到钱家騏衝到5楼后又过了3分钟,才在第10分钟左右动身下楼。 那么,这中间这么长的时间,程砚柱在干什么? 他显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而且从他和程璃弦连锁触发的奖励规则来看,他在游戏开始前的准备阶段,就已经確定了行动计划。 所以,他並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进行思考。 毕竟,【让儘可能多的人宣誓效忠】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对他来说,儘快行动,向更多的人发布【死亡规则声明】才是当务之急。 但他却並没有急著行动…… 是的……他当然不能急著行动……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是在游戏开始后,才知道这场游戏並不会公布被选中的规则,一切都在迷雾之中,每个人都要进行一场死亡扫雷。 因此,也正如李溯等人连开门都需要鼓足勇气一样,程砚柱同样寸步难移,甚至连说话都要小心谨慎。 於是,他不得不等待、试探和排除,在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后,才敢赌哪些事是可以做的,才有下楼的底气。 只是,他不可能用自己或者妹妹的性命去试探规则…… 正如他逼迫钱家騏击杀赵梦瑜一样,他需要让別人去趟雷,確保安全才会展开行动。 那么,负责去肉身排雷的,也就只剩下那个“衬衫小伙子”了。 这是个李溯还未见到的新人物,但从跑步男的口述中可以知道,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忠诚和稳健,並且很得程砚柱的信任。 能在这种残酷的游戏环境中,贏得程砚柱如此的信任,这也只能是“献命排雷”才能做到的了。 如此看来,程砚柱也同样是一个三人小队。 至於那个“衬衫小伙子”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还是要一起取胜的同伴,就只有程砚柱自己知道了。 最后,根据跑步男的敘述,在钱家騏、老范和程砚柱的这三条已知的时间线之外,还诞生了一条全新的线—— hr,许静。 毫无疑问,她正是之前引著李溯等人去会议室的那位女文员。 虽然跑步男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李溯清楚,她是来找老范的。 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她明確说了要去找面试官。 只是,她为什么没去老范的办公室,而是死在了茶水间? 的確,在游戏开始前的准备时间,由於所有门都无法打开,她很可能被困在了楼道里或者4层的公共办公区,没法去找老范。 可是在游戏正式开始后,她完全可以去开老范办公室的门的。 她也完全可以下楼,去找会议室里的应届生。 甚至可以像钱家騏一样,去5楼抱程砚柱的大腿。 那怕是去人更多的2楼或1楼报团取暖呢? 但她什么都没做……而是去了茶水间。 並且即便外面老范已经和保安杀成一团,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足足呆了8分30秒后,然后突然就一命呜呼了。 这太奇怪了…… 奇怪到…… 令人激动。 是的,激动,此时李溯的眼里明確地展露出激动。 这並不因为好奇什么的。 而是因为,他正需要这样的疑点。 在这场不公布规则的游戏中,越奇怪的事,背后就藏著越重要的原因,越先找到那个原因,也就越先窥到了隱匿的信息与规则的全貌。 程砚柱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这才调查了那么久的尸体。 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砸在上面,只因他为了做到【让儘可能多的人宣誓效忠】这件事,不得不快速展开下一步行动。 如果將每个人写下的规则比喻成游戏类型的话,那么程砚柱就相当於在玩“即时战略游戏”,需要运筹帷幄,操纵千军万马达成目標,並没有太多时间耽误在细节上。 而李溯这边,则更像是“组队rpg”,需要队伍里的每个角色发挥自己的能力,共同完成几个不大不小的任务目標。 因此,程砚柱不得不捨弃的细节,也正好成为了李溯最需要的宝藏。 仿佛正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一样。 “呜……” 一个女人的抽泣声从茶水间传了出来。 李溯也当即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两眼发亮。 对对对,差点忘了。 那里还有个人,也是这全部时间线最后出场的一位角色—— 前台露露。 关於这位前台,李溯早在第一次进光洞大楼的时候就见过她,是个开朗漂亮的女生。 第二个轮迴试图逃出去的时候也见过她,还算热心。 只是,她为什么急著找许静?又怎么找到了这里? 而这,也正是程砚柱所不知道的,不得不捨弃的,没时间再回头调查的重要信息。 李溯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这些了。 只是在此之前。 “最后一件事。”李溯缓缓抬手,朝著逐渐跑近的跑步男道,“我需要和你击个掌,这与我的……” “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跑步男却只是摇了摇头,在跑过李溯跟前的时候无力地抬了下手,与李溯轻轻一击,“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谢谢。”李溯点了个头后,便摸出手机看向屏幕。 做这件事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奖励规则—— 【与两个规则被选中的人发生身体接触,会获得奖励】。 原本,这並不是个太难触发的奖励,会隨著探索自然而然触发。 但在確认圣女没有公布规则后,这个奖励规则也隨之变得有趣起来。 它將不仅仅能触发奖励,更成为了一个规则的试金石。 由於已经接触过林睦了,所以现在开始,碰到谁,手机响,谁就是被选中的人。 虽然跑步男几乎已经不可能了,但李溯还是决定要试试,万一他是在演戏,那后面的所有计划都要改写。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的时间一晃而过。 毫无意外,屏幕上並没弹出提示,无事发生。 好吧,现在可以確定了,跑步男就是在进行一场徒劳的奔跑,直至在某个时刻突然死亡。 这倒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李溯自然也没有理由再找跑步男。 转身便走向了他心心念念的茶水间。 林睦和史成龙也连忙跟了过去,对视一眼后,各自露出了相似的苦楚。 “那个……保持这个看垃圾的眼神……有点累了……” “嗯,我绷得括约肌疼……” “那就算了。”李溯无奈道,“是我强人所难了,还原你们本来的样子吧。” 二人这才如释重负鬆了口气,与李溯一起转过拐角踏进了茶水间。 接著,同时瞠目失语。 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他早就知道那位一小时前领著他走进会议室的hr许静死在了这里。 可当他真的看到这一切,看到地上的残尸时,却还是不可抑制地陷入了窒息。 倒不是因为许静死得有多悽惨。 而是因为…… 完全一样! 尸体的情况和老范几乎完全一样! 焦黑的轮廓…… 只剩下胸口以上的残尸…… 以及那个被锐器割喉,却又藕断丝连倒悬著的脑袋。 怪不得程砚柱稍微看了看老范的尸体,就推测出了那么多东西。 怪不得“咒语”没有唬住程砚柱。 原来他早就见过了! 第54章 X 而对李溯来说,根本连推测都不需要了,结合跑步男交待的时间点,许静的死亡流程,已经像是卡在时间线的剪辑素材一样在他眼前清晰展开。 8分30秒左右,许静触发了死亡规则,地上生出了铁荆棘,开始將她的身体灼腾。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尖叫倒地。 可正如老范一样,最终夺走她生命的却並不是这个。 而是某人抢在死亡规则之前杀死了她。 谁? 为什么? 不,先等等…… 在跑步男的敘述中,许静死后,並没有人离开这里……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有人杀死了许静…… 那个人…… 还在这里?! 想至此,李溯骤然四望。 整个场景里,最显眼的自然是女前台露露,她全程都跪在尸体旁边抽泣,连头都没抬过,妆也早就哭花了。 但她身上的白衬衫和制服裙,却和最初接待李溯时一样整洁,没有任何血污或是挣扎搏斗的痕跡。 更何况她是在许静死后几分钟才赶到这里的,显然不会是她。 再看周围。 茶水间的其它地方的柜门都已经被打开,程砚柱显然已经调查过一遍,还留下了那个精神小伙对整个4层进行了彻查。 屏息的李溯这也才喘出了这口气。 是的,自己想得到,程砚柱一定也想得到。 既然程砚柱那么久都找不到,那自己也就不用指望了。 只是…… 这总要有个解释吧。 好似感受到了李溯的疑惑一般,史成龙当即神色一紧:“我明白了,既然没人出去过,那真相就只有一个了——是自杀!” 他说著指向了残尸不远处地上,沾满了血跡的水果刀。 “由於死亡惩罚的过程太痛苦了,许静选择提前自杀!”他振声道。 李溯只舒了口气问道:“你切断老范脑袋的时候,很轻鬆么?” “怎么可能!”史成龙瞪目道,“脖子硬得很,拼了命来回挫才行!” “你还知道?”李溯就此指向残尸道,“在死亡惩罚的折磨下,反向用力切断自己的脖子,別说这样一个普通的女性,让力量举冠军来都不一定能做到吧?” “这……也对……”史成龙皱眉道,“可……根本找不到凶手啊……难道跑步男在骗我们?难道他才是凶手?” 听到这个,李溯和林睦还来不及说什么,始终低著头的前台露露却突然猛地抬起了头,用那双满是黑色妆跡的双眼,空洞地看向三人。 “是他么……”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说著,手一点点抓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確定,就是他么?” “应该不是。”李溯摇头道,“他没有动机这么做,而且我观察过他,他身上和你一样没有一滴血,做这种事不太可能不沾血。” 李溯说著还指了指史成龙,史成龙也配合地张开双臂,展示起自己满是僵硬血污的衬衫。 露露却依旧没有放弃,用刀尖顶著地面颤颤撑起身道:“会不会是……洗了手,换了衣服?有可能的吧……一定有可能的吧……” “时间上来不及。”李溯摇头道,“从许静死亡,到程砚柱到来只有一分多钟,他做不到这些。” “……不是他么……”露露顿时失望地垂下了头,片刻的停顿后,却又再次猛地抬头,眼睛也瞪得更大了,“这好像……也不重要,只要先杀了他,再把所有人都杀掉,这样就一定可以为静静报仇了吧!” 李溯闻言只一笑:“当然,做得到就行,从我们开始么?” “…………”露露呆呆看了李溯很久,终是手一软丟掉了刀子,“噗通”一下跪地捂著脸哭了起来,“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起静静……呜呜呜……对不起…………” 李溯则上前道:“我们其实……” “我不想听……”露露只哭著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守著静静……活著没能和她在一起……至少死了不能让其他人褻瀆她的尸体……呜呜呜……” 李溯见状,也只好一脸苦相地看向史成龙和林睦。 “哎,你根本不懂女人。”史成龙当即推开李溯,放下赵梦瑜的残尸擦了擦手上前道,“那个……你跟许静关係很好对吧?她確实是个很好的人……” “离我远点……”露露顿时更加猛烈地摇起头来,“求求你了……离我远点……在一楼接待你的时候你话就很多……现在还成了变態杀人屠夫……真的很噁心……静静一定也不喜欢你……” “…………”史成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顿在了原地,“也……也不用这么说吧……galgame里……不是这样的啊……” 李溯只好嘆了口气望向林睦。 林睦连忙摇头,示意自己完全不会。 李溯却还是努了努嘴。 林睦也只好暗暗攥拳,僵僵上前道: “那个……你跟许静关係很好对吧?她確实是个很好的人……” 林睦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著露露,似乎在隨时等待她打断,自己好缩回去。 然而这次露露却並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低头抽泣。 林睦也是一脸迷糊,明明是和史成龙一样的对白,怎么这次就没事…… 她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我们其实……也不是想多管閒事,只是因为我们对凶手的身份很感兴趣,这才多话打听……” 听到这里,本已生无可恋的露露猛地一抖,再次瞪目抬头看向林睦:“你们的胜利规则……是要杀掉凶手么?” 看著她莫名期待的眼神,李溯也只好平声答道:“我只能说,与凶手有关。” 当然有关,有关的不能再有关了。 之前已经分析过了,在史成龙击杀老范的时,存在著一个人,x,他的杀人数已经达到了2。 由於当时总共的死者也只有3个人,其中4层电梯口的保安又明確死於老范之手。 所以,剩下的两个死者,100%都是被x杀死的。 而许静,正是那两名死者之一。 也就是说。 在第9分钟,杀死许静的。 只能是x。 而就在这之后的几分钟里,x又在史成龙杀死老范之前,在1楼或是2楼,杀死了第2个人。 虽然这里的x像是幽灵一样消失了,但第二位死者的尸体一定还在,更多的目击者也都在那边。 只要继续调查下去,找到两次击杀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个人。 x的真身也就浮出水面了。 第55章 最后的奖励 想通了这些,李溯终是提了口气朝露露道:“很明显,我们的目標是相同的,为了找出杀死许静的真凶,你愿意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么?” “真的么……你们真的愿意去找凶手?!”露露惊喜地朝李溯爬了过来,“我刚刚还求程总的那个实习助理,让他请程总一起惩治凶手的……可他说程总已经確定要去做更重要的事了,没时间管静静的死……程砚柱这个人就是这样……眼里除了他的目標和宝贝妹妹以外,別的什么都无所谓……” “我们也一样。”李溯平声道,“只是我们的目標恰好与凶手有关。” “无所谓了!”露露说著擦了把鼻子,满血復活一样一跃站起了身,朝李溯狠狠点了点头,“我不在乎你们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你答应我接下来努力找出凶手,让我做什么都行!!” “嗯,我答应。”李溯道。 露露这才又一喜,神態终於回归正常,一边摘下皮筋重新扎起头髮,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刚才冒犯了……我也想不到,最后愿意帮助我……帮助静静的……竟然是你们几个才见过一面的应届生……” 她说著,“啪”地一声利落地鬆掉了扎好马尾的皮筋,勉强笑著提了提胸前的工牌:“李溯、林睦对吧,叫我露露就好了。” “嗯。”李溯应声拍了拍依旧石化的史成龙道,“他叫史成龙。” “哦。”露露隨口一应,便跑到饮水机前接起水来,“渴死了……我先喝口水……对了,我虽然才来半年多,但基本上每个人都认识,大楼的构造也很清楚,有什么需要的,儘管问。” “不急。”李溯缓步上前道,“我想先调查一下许静的尸体可以么?” “当然。”露露当即点了点头。 李溯这便蹲到了残尸跟前,轻轻按著许静的脑门换了个角度,想要確认切口是否整齐。 可就在此时。 嗡——嗡—— 是那个熟悉的耳鸣声忽然传来。 从李溯的裤兜口袋里。 几人同时一愣。 李溯更是瞪大了眼睛,摸进口袋,木木地抓出了手机。 上面正清晰地浮现出一行由铁荆棘缠绕构成的字符—— 【触发奖励规则】。 触发了? 现在?! !!! 李溯豁然一愣。 尸体……也能触发??? 犹如触电一样,李溯飞速地回忆起之前的一切。 【与两个规则被选中的人发生身体接触,会获得奖励。】 自己绝对是这么写的么…… 既然是这样触发的……那就说明即便死亡,即便变成了尸体,也算是【人】,也可以触发奖励规则。 那么,也就是说…… 许静的规则……被选中了! 而现在,7个奖励规则已经全部触发,其中6个触发者的身份都已经被锁定了! 李溯、林睦、程砚柱、程璃弦、老范、许静。 但要注意,这些人里,老范是个例外。 只因李溯自己明確是触碰过老范的尸体的,却並没触发奖励规则。 这也就证明,老范的规则並没有被选中。 他是误打误撞,触发了別的人奖励规则。 那么。 【杀人,会获得奖励】 这条规则真正的书写者。 也只能是你了。 x。 如此思索之间,手机屏幕中的铁荆棘已延伸而出,將一个暗棕色的小瓶,呈至李溯面前。 李溯小心地看向里面。 里面並不是药丸,而是……某种蠕动的活物,並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种更细碎的东西,像会动的肉泥一样…… 与此同时,圣女扭曲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中传出。 “大天使米瑞尔陨落后,信徒们曾用尽一切办法试著唤回祂。 “祈祷至死,集体献祭,为了唤回心中唯一的真神,信徒们不惜像他们曾鄙夷的异教徒一样,尝试一种种邪恶的仪式。 “在这其中,有一段不怎么重要的小插曲。 “一个狡诈的骗子,藉助源於『万物始祖·菌』的擬態菌落,和一根米瑞尔的羽毛,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偽装成了米瑞尔的样子,骗取了圣殿遗孤们最后的財富。 “这些菌群可以在几秒內吃掉一具尸体,一段残肢,或是一个小小的部位,而后化为蠕动的皮套。 “披上这个皮套,便能在几分钟的时间內完全偽装成肢体主人的样子。 “將这个骗子绞死后,我却並未將他遗物中最后的一瓶菌落销毁,而是暗纳囊中。 “或许,我也期待著,能再次目睹米瑞尔的光辉。 “哪怕只有虚假的一瞬。” 伴著圣女声音的散去,棕色的小瓶掉落在李溯的手中。 几人面面相覷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地上许静与赵梦瑜的两具残尸。 虽然有点噁心。 但藉助这个擬態菌落…… 应该隨时可以偽装成这两位的样子。 可这…… 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至此,李溯只默默嘆了口气。 又是提灯,又是这个…… 就没有一个能直接砍人的东西么? 圣女的宝库里就没有武器么? 还是说好东西已经落到程砚柱和程璃弦手上了? 思索之间,露露突然紧张上前:“这个东西,不许对静静用!!不许让它们吃掉静静!!” “放心,不会这么浪费的。”李溯摇著头將小瓶收进了口袋,“这个最好能对程砚柱用,然后偽装成他的样子,把程璃弦手里的奖励品和胜利规则都骗过来。” “???”露露听得连连瞪眼,“你们……要和程总做对么?” “怎么,怕了?” “不怕。”露露只狠狠擦了把嘴,“静静一直在全心全意为公司服务,今天都在加班,可程砚柱见她死了却没一点动容……甚至都不如你们几个才见过一面的人……放心吧,只要能抓到杀害静静的凶手,和谁做对我都无所谓!” “那这场游戏呢?”李溯又问道,“你不打算贏么?” “贏?我拿什么贏?”露露放下水杯,冷冷地看著许静的残尸道,“事到如今,我只想为静静报仇,然后就去陪她。” 听至此,李溯饶有兴致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听说你们是情侣?” 露露闻言脸一红,侧过头道:“你……確定现在要聊这个?” 第56章 恋情 面对露露的羞涩,李溯確实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我们的关係基本是队友了,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麻烦,我想多了解一下你。” “那……行吧。”露露这便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舒了口气,娓娓开口: “和你们一样,我的面试,也是露露接待的,当时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她了。 “因为职务的关係,我们的互动很频繁,很快就熟了,然后就是一点点试探……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样……喜欢女生的女生,都有发现对方的嗅觉。” “不不,我知道,我知道。”史成龙满面潮红地抢著说道。 露露却似没听见一样接著说道: “最开始是一起去逛街,吃饭,聊八卦。 “然后就是看电影什么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相互之间的触碰越来越多,尺度越来越大,直至……她邀请我去她家,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她轻轻从后面抱住我……” “够了。”李溯打断道,“说说今天游戏开始以后你都做了什么。” 史成龙震怒:“哎你捣什么乱,正说到要紧的时候!” “今天么……”露露依然像是屏蔽了史成龙一样思索道: “圣女一出来我就嚇傻了,脑子一片空,什么规则也想不出来,最后交了白卷…… “直到游戏开始我都嚇得不敢动,生怕做错了什么就会触发死亡规则,连呼吸都好害怕。 “毕竟这种情况做什么都很危险,哪怕是推门、下楼、奔跑这种简单的事,都可能触发死亡。 “所以我就躲在前台底下,等著有不要命的人先趟过那些死亡规则,先下楼,验证这些行为是可行的,我再去找静静……嗯,相信静静也是这么想的吧。” “整个一楼就你一个人么?”李溯问道。 “嗯,一楼除了大厅和接待室以外,都是展厅,应付领导参观用的,今天是周末,一楼就我一个人。 “我就这么一个人躲了十几分钟,始终都没有人下来…… “楼道里倒是传来了一些声音,我猜是你们和程总吧? “至於其他人,都是《迷境》项目组来加班的,他们应该都在二楼,这么久连个动静都没有,大概也是在商量策略,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会触发死亡规则的事吧。 “大概在18分钟左右,我看著死亡人数一个一个增加……终於忍不住了…… “太危险,太可怕了…… “我要见露露…… “我要和她在一起…… “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现在看来……她在那时…… “根本就已经死了……” 抹了把再次泛红的眼睛后,露露才继续哽咽著说道: “总之,我从前台底下出来了,先试试看能不能从大门逃出去…… “我才发现,门外已经被一堆肉壁裹住了……我用墩布都捅不动…… “既然確定出不去了,那就只能去找静静了。 “我先去拍电梯按键,没有效果,就连电梯的显示面板也变成白的了,上面显示著游戏信息,还剩多少人什么的…… “那就只能走楼梯了…… “我小心地推开楼道门,见没有触发什么规则,就赶紧跑向四楼,露露的办公室就在四楼…… “路过2楼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迷境》项目组的人正趴在楼道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著我……我好害怕……但也没理他们…… “路过三楼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大概是你们和程总吧……我没敢往里看…… “然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到这里的时候,静静就已经……已经这样了…… “呜……” 说至此,露露已再次泣不成声。 李溯思索片刻后问道:“二楼那么多人,整整十八分钟,没一个人下楼么?” “嗯。”露露抽泣著点了点头,“我也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都在二楼不动……还趴在楼道口监视外面。” “嗯。”李溯默默应了。 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露露和许静的故事,只是在试探露露行凶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如果跑步男没撒谎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有作案空间。 跑步男是在游戏开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办公区开始跑步的,在一楼前台的露露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赶在这之前进入茶水间。 那她会不会在游戏开始前,在书写规则的准备阶段上到四楼的呢? 同样不太可能。 毕竟当时楼道门是打不开的,刚刚也已经確认过,电梯也同样无法使用。 至於更早之前,圣女现身之前,她一直在前台的岗位上,这件事第二个轮迴中的李溯已经確认过了。 外加露露与许静的关係和一次次挑不出毛病的泪水,基本已经可以將他排除了。 但以防万一,李溯还是要再做最后一件事。 “最后是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拒绝。”李溯冲露露点头道,“我们需要搜查你的身体,確保你没有私藏奖励品。” “可以,接受!”露露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我还要说清楚一些。”李溯有些不忍地说道,“並非是林睦对你单独检查,而是在我面前,彻底地检查身体,全程我不会迴避。” “可以,接受!”露露再次点头。 “好的。”李溯这便冲史成龙抬了抬手,“你来吧。” “啊?我?”史成龙顿时一慌。 “不行!不能是他!!!”露露也赶紧抱身一缩,恳求地看著李溯道,“你可以,但他绝对不行,死也不行!” “是……是啊……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史成龙自己竟也紧张地背过身去,红著脸道,“还是你们来吧……我迴避……” 好吧,这就是galgame高手了。 李溯也无意再浪费时间,这便与林睦一同上前,对露露进行起彻底的检查。 他当然不是要藉机占便宜,只是因为已经確定许静的规则被选中了,如果她的奖励触发过,那奖励品一定就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则很有可能是杀死许静的凶手。 虽然露露的嫌疑基本已经排除了,但李溯不介意再做一次最终检查。 好在,结果並没有什么意外,露露全身上下乾净的要死,既没又奖励品,更没有什么伤痕,甚至连毛都没有…… 待露露重新穿好衣服,李溯也再没什么再想问的了,只与她点头道:“情况我都知道了,接下来我们一起找出真凶,只是现在,麻烦你去外面迴避一下,我们需要商量一些事。” “嗯。”露露繫著制服扣子道,“正好……我去洗把脸……现在这个妆太嚇人了……” 说完,她便踩穿好运动鞋,快步向外走去。 史成龙也是著才鬆了口气回过身来。 “可算完了……” “你还真是不爭气。”李溯只摇头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不是……我……”史成龙痛苦挠头道,“我不像你……真能那么心无杂念地检查她……我他妈光听到『检查』两个字,身体就已经越过脑子开始不对了……还有很多画面和番號不打招呼地冒出来……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怀著这些邪念占人家便宜……” “哇,这就是galgame高手吗?”林睦点著下巴呆呆道。 “两码事啊!是我人有问题!不关galgame的事!!” 第57章 困兽之笼 谈笑间,待確认露露进了卫生间后,李溯收回了笑容,转望向许静的尸体轻声道:“所以,那条死亡规则,並不是【伤害女性会死】。” “?”史成龙顺著李溯的目光看去,看著许静的尸体好久才突然一拍头,“对啊!!许静在9分钟左右被杀死了,既然当时的屏幕信息显示只死了她一个人,这也就说明,凶手杀死女人,並没有触发死亡规则!” 林睦也紧抿著嘴道:“可钱家騏杀死赵梦瑜,却又的確触发了死亡规则……难道重点不是女性?是別的什么条件?” “能想到了一些可能,但还无法確定,只能收集更多信息了。”李溯摇头道,“总之,后面还是儘可能不要对女人出手。” “嗯。”史成龙应声道:“只能祈祷这里的女人少一点了,尤其是程璃弦那样的疯婆子。” 可他说著又觉得不太对:“等等,galgame玩家不该有这个想法,我踏马背叛了galgame!” 李溯也懒得搭理他,只与林睦道:“如果外面的跑步男没撒谎,那x在杀死许静后的离场方式,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嗯。”林睦默默点头后,与李溯一起说出了那三个字—— “奖励品。” 听到这个,史成龙反应了一下才又惊道:“就是说……x杀死许静,得到了许静的奖励品,而这个奖励品刚好可以隱藏行踪,这才骗过了跑步男潜逃出去?” “只能是这样了。”李溯转而朝林睦问道,“奖励品的触发时间你都记录了么?” “嗯嗯!!”林睦连忙拉开脖子上掛著的布包,掏出粉皮本子翻看著说道: “前两个奖励品是1分30秒触发的,基本確定是由程砚柱和程璃弦所触发。 “第三个奖励品是老范击杀保安触发的,发生在6分钟左右 “第四个是8分钟时我触发的奖励。 “第五个是在8分30秒到9分钟触发的,与许静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许静的奖励品应该就是这个了……不,只能是这个了!” “好的,这样就清晰了。”李溯比划到,“许静的奖励规则在9分钟时触发,几乎在同时她也触发了死亡规则,接著被x杀害,x则利用她的奖励品无声地潜逃了出去。” “……確实……只能是这样了。”史成龙听得有些冒汗,“可是,如果x拥有一个可以隱藏行踪的奖励品……我们又如何才能抓住他呢?” “总有办法的。”李溯点头到,“这里所有人都互相认识,大不了做排除法,找到x杀死两个人时,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动身去二楼?”史成龙问道。 “稍等,我还要再想想。”李溯揉著额头道,“二楼大概有60多个人,那个雷斌也在里面,x也大概率就在里面,他们一定已经形成了团体,而我们几个只是外人,情况怎么想都有些凶险,我还要再想想应对方案。” 林睦忙也摊开本子提笔道:“那我整理一下已知信息,现在大概一半的规则都已经揭露了。” “那我……我……”史成龙紧绷著脸道,“我想想我干点什么……” “去卫生间和露露说说话吧。”李溯隨便摆了摆手,“收集《迷境》项目组的信息,顺便试探露露,有疑点告诉我,不过估计你也问不出什么……” “!”史成龙当即神色一凛,“不要小看一万小时的galgame高手,就算是百合我也不会退缩的!” 李溯无奈道:“这是任务,不是让你去玩攻略百合线。” “还有……这种线?”林睦大受震撼。 “有的兄弟,有的!”史成龙狠狠理了理领口,赫赫起身朝外走去,“失去恋人正是最佳时机,是时候展露真正的实力了!” …… 隨著史成龙“咚咚咚”大步追进办公区外的洗手间,整个四层也终於再度安静,只剩跑步男的步伐与呼吸循环往復。 但谁都知道,这样安静仅仅是个奢侈的巧合。 这是一场爭分夺秒的游戏,1分钟也不能浪费。 茶水间內,林睦闷头一通“嘶嘶嘶”地奋笔疾书后,率先像土拨鼠一样抬起了头。 李溯虽仍在思索后续的策略,但也还是探身要来了本子。 秀气的字体和工整的表格映入眼帘,不到两分钟,林睦竟已將游戏全局规整完毕—— 【中选者名单】 【——1程砚柱—— 【奖励触发时间:1分30秒。 【奖励品:水晶长枪。 【胜利规则:获得相当多数人的效忠(推测,可靠度高)。 【死亡规则:背叛效忠的对象(推测,可靠度中高)。 【奖励规则:获得一个人的效忠(推测,可靠度高)。 【——2程璃弦—— 【奖励触发时间:1分30秒。 【奖励品:银色十字架(已通过击杀赵梦瑜进化为血污十字架)。 【胜利规则:未知。 【死亡规则:未知。 【奖励规则:未知。】 【——3x——(推测,可靠度中) 【奖励触发时间:6分钟。 【奖励品:诅咒肋骨(被老范触发)。 【死亡规则:未知。 【奖励规则:杀死一个人。 【胜利规则:杀死相当多数的人(推测,可靠度中等)】 【——4林睦—— 【触发时间:8分钟。 【奖励品:暗影提灯。 【胜利规则:协助3人取胜。 【死亡规则:背弃在游戏中许下的诺言。 【奖励规则:宣誓协助另一位规则被选中的人取得胜利。】 【——5许静(已死)—— 【奖励触发时间:8分30秒—9分钟。 【奖励品:未知(很可能在x手里)。 【胜利规则:未知。 【死亡规则:未知。 【奖励规则:未知。】 【——6二楼的某个人——(推测,可靠度高) 【奖励触发时间:18分钟—23分钟。 【奖励品:未知。 【胜利规则:未知。 【死亡规则:未知。 【奖励规则:未知。】 【——7李溯—— 【奖励触发时间:40分钟 【奖励品:擬態菌落。 【胜利规则: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 【死亡规则:自己书写的三套规则,被別人当面猜中。 【奖励规则:与两个规则被选中的人发生身体接触。】 【*另有一条暂时无法確认出处的死亡规则* 【伤害某个特定人群的人会死。 【(已確认特定人群並非女性,但与女性有关)】 看著这份表格,游戏的全局头一次直观清晰地展现在了李溯的眼前。 7个规则被选中的人里,5个人的身份已经確定了。 如果这个游戏是一场迷雾中的拼图,那现在迷雾已经已经被吹去了大半,通向3人全部胜利的拼图也只差最后一块。 而这最后的一块,几乎可以肯定,就在x身上。 似是特意等到李溯想到这里一样,林睦此时才喃喃道: “所以,x多半应该是在楼下了。 “在游戏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在4楼,然后在第8-9分钟,杀死许静,並用许静的奖励品瞒过跑步男逃了出去…… “而现在,他要么独自藏在一个角落。 “要么……” “要么就藏在二楼的人群里。”李溯点了点桌子道,“我们只需要搞清楚第8-9分钟,谁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个人也就是x了,只是……二楼的人不一定会配合我们。” 李溯说著摸出手机,点了点屏幕—— 【残留祭品:66】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76:18】 看著这些信息,林睦的脸上也隱隱浮现出不安。 距离上一个人的死亡已经20分钟了。 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没一个人上楼探查,平静地嚇人。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的绝大多数玩家,他们始终都在2楼按兵不动。 而他们,作为光洞游戏的项目骨干,绝对不会是没有执行力的傻子。 更危险的是,7个被选中规则的人里,那里最多只有两个。 而迄今为止的7位死者中。 在3-5楼之外死者的数量,刚好也是两个……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二楼,或许並不是个像游戏换地图那样等待探索的处女地。 而是一个……困兽之笼。 然而,这些笼中人,却也並没有急著出去,也没有大规模的廝杀。 他们只是在安静地等待著,谋划著名什么…… 而现在,全场7个奖励都已触发。 这足够使他们意识到,他们几十个人里最多只有两个人被选中了。 而外面的十几个人,却足足拥有了5条胜利规则。 所以,他们现在对外界的態度应该是…… “!” 似是思维同步一般,林睦和李溯同时猛吸了一口气看向对方。 也就在此时,二人同时惊恐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感觉到了,隱隱的震颤正从脚下传来。 他们……在上楼了…… 噔噔蹬蹬—— 外面隆隆的脚步声这才接踵而至。 至少十几个人…… 不,几十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混乱感,像极了中学上午最后一节课打铃后抢著去食堂的感觉。 但谁都知道,这里不是学校。 那群人要的也不是午餐。 第58章 另一个开端 45分钟前。 光动游戏,二层办公区。 不同於三楼和四楼,这里明显更拥挤一些,周末加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这个楼层办公。 隨著游戏的开始,他们也同李溯或者程砚柱一样,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而隨著沉默的延续,越来越多的人想通了游戏的玩法,於是他们开始互观察和打探,期待有衝动一些的人去趟雷。 遗憾的是,这里並没有这样的人,看上去最不爱思考的保安和前台都在外面。 终於,在一段僵局过后,一些关係要好的同事再也按耐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也有一些人去试著开窗,去试图砸开那裹在外面的肉壁,但这自然是失败了。 於是,这些人也就放弃逃亡了,一併加入了討论。 场面也逐渐从小组討论变成了全民大会。 很快,在《迷境》项目总监雷斌的领导下,他们像拆解竞爭对手的產品一样,將这场游戏的內核一层层扒出。 终於,在第8分钟,这位44岁,身形微微发福,穿著名贵夹克,戴著限量版手錶的总监,站在办公区入口,向全场宣布了他的分析结论: “由於除了规则被选中的7人之外,其余人几乎是必死的。 “所以接下来,为了抢夺这仅有的7个胜利名额。 “我们之间必將展开一场廝杀。” 全场鸦雀无声,惊悚与慌乱的神情出现在了每个人脸上。 但也有一些人在低头暗骂,骂雷斌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挑明了。 雷斌好似听到了这些埋怨一般,像往常般和蔼地说道: “大家都知道我的风格,我最討厌的就是拐弯抹角话里有话。 “没什么可怕的,多数人会死已是既定的事实,如果谁现在,或是未来一刀捅死我,我也一点不会意外,甚至不会恨他。 “因为为了活下去,我同样也会捅死他。” 说这话的时候,雷斌的脸上依然掛著往日慈暖的笑容。 看著这不合时宜的微笑,在场唯一的女同事终是崩溃尖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死!!” 她一边叫著,一边疯了一样向外跑去。 雷斌却抬手一挡:“先別离开这层。” 女同事愕然道:“那……我……去卫生间可以么……” 雷斌这才放手。 待女同事逃进卫生间后,雷斌才又冲身旁的几个属下道:“你们两个守住楼梯门,不要放人出去,但可以放人进来。然后你,去卫生间看住小然,如果她那里有什么异动,比如获得了奖励,第一时间通知我。” 几名属下稍稍一愣,但还是很快领命而去。 这种没头没脑几近崩溃的局面,服从一个信得过的强者,总比自己乱撞要踏实得多。 但並非办公区里每个人都愿意无条件的服从,一个寸头男同事当场问道:“雷总,为什么不能出去?” “怎么,你也要当逃兵么?”雷斌眯眼问道。 寸头男同事慌张道:“没没没……我只是不太理解……您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的每个决策都会说清楚原因。” 雷斌这便指向了墙壁上掛著的,本是用来展示《迷境》每日数据的大屏。 所有人也都隨著他的手指看去。 【残留祭品:72】 【触发奖励:4】 【触发胜利:0】 【111:37】 很多人这才注意到,短短8分多钟,已经死了1个人,並触发了4个奖励, 也就在他们唏嘘之时,那个数字又是一跳。 【触发奖励:4→5】 顿时,所有人都好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缩。 雷斌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但还是儘量平缓地说道: “大家也都看到了,现在为止,已经触发了5个奖励。 “5个被选中的,拥有胜利资格的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而据我观察,在我们这层,我们这个团队中。 “触发数是0。” 他说著转望眾人,摇著头道: “我猜你们中不少人已经尝试过触发自己的奖励规则,但都失败了。 “毫不隱瞒,我也是。 “所以现在,我们都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生存率,已岌岌可危。” 雷斌说著微微一顿,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 “那么,都仔细想想。 “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什么?” 没人回答。 过了好久,之前提问的那个寸头男同事才不太肯定地说道。 “我们……人多?” “对,是的,非常好。”雷斌连连点头挥手,“你,过来,站到我旁边。” “……”寸头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红著脸低著头一路走上前,站到了雷斌的身侧。 雷斌接著与眾人说道: “除了人多,一无是处。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们也只能利用这唯一的优势了。 “如果仅有的资源被少数人握在手中。 “那么我们,身为绝对的多数的我们,唯一的胜算也就只有团结了。 “虽然我很討厌那个词。 “但此时此刻,我们已別无选择。 “来吧,诸位。 “我们一起。 “成为狼群吧。” 人群再次陷入了静默。 只是这一次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虽然多数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觉得雷斌的表达有点莫名奇妙,即便在这间公司里也显得中二过头了。 但也有不少人的脸上,隱隱浮现出了某种野性的生命力。 “雷总……说得对……”寸头男再次打破了沉默,颤声四望道,“我们一起,去抢別人的胜利规则……只能这样了……游戏就是这么设计的……这是落选者唯一的玩法……” “可是就算抢到了,又该怎么分呢……”人群中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共只有7条胜利规则,可我们这里有60个人……” “59个。”雷斌指著卫生间的方向道,“小然已经放弃退出了。” 话罢他又回身看向其余人: “不仅是小然,我相信还会有人退出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决心加入后面的事情。 “何况我们的团队有30个人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那么多人。 “那么现在,30选7,这样的概率是不是好了很多?” 一阵沉默对视过后,又一人问道:“那……具体选谁呢?” “按照团队贡献度来决定。”雷斌抬手道,“每抢夺到一条胜利规则后,我们集体投票选出贡献度最高的人,由他去触发这条胜利规则。当然,不能投自己,此外,如果谁的投票明显不公正,是私交票或是交易票,我们会將他踢出群体。” “嗯……”那人想了想又问道,“可……我们又怎么才能抢到別人的规则呢?” “任何手段。”雷斌毫无迟疑地说道,“欺骗,威胁,拷打,残杀。” “这……已经是恶性犯罪了吧……”一个面色白润的小伙子惊声道。 “是的,当然。”雷斌隨之摇头道,“抱歉了小於,我並不反感你过於天真的价值观,但现在这种情况还问出这种问题,你已经没有资格加入队伍了。” “…………”白脸小伙子咽了口吐沫,颤颤低下了头。 雷斌则再次朗然看向其余人: “实际上,我们大概率並不需要动用那些手段。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外面的13个人中,有6个人是来面试的应届生。 “从分布概率上来说,他们至少也该有两个人被选中了。 “而你们更不知道的是。 “在那6位应届生中。 “最聪明的那个。 “是我的人。” 说至此,雷斌情难自抑地得意一笑,脸上更是已写满了“胜券在握”。 第59章 聪慧过人 听到雷斌对楼上情况的解释,其余人也都稍稍睁大了眼睛。 应届生…… 谁还没当过应届生? 天真,简单,对一切都还懵懂未知的应届生! 雷斌则愈发神气地说道: “再容我多说两句。 “我说的那位应届生,不仅思路清晰,聪慧过人,还很有想法,反应也快。 “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忠诚。 “如果是她的话,在设计规则的阶段,大概就已经成为团队领袖,並掌握了其余几个人写下的规则。 “而她做这些,只会是为了我。 “现在明白了吧。 “我们只需要上楼见到她就够了,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太暴力的事。” 看著雷斌自信的表情,眾人唏嘘连连,这才理解了他的底气。 阴脸男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上去?” “还是要防一手的。”雷斌比划道,“他们虽然有两条胜利规则,但也同时会有两个奖励品,我们需要能压制他们的团队,才有把握抢到胜利规则。” “嗯……”阴脸男终是点了点头,“我加入。” 不远处的一人紧跟著抬手。 “雷总,我也加入!” “还有我,反正我的规则也没被选中,只能搏一搏了!” 转瞬之间,包括被派出去看守的几人在內,七八个人宣布加入队伍。 雷斌则在不断倒数。 “还有22个位置。 “21。 “20……” 並没有过太久,雷斌便说出了那个数字—— “0。” 至此,一个30人的男性队伍已集结在他身前。 虽然他们平日都是文质彬彬的技术人员,但此时列队站在一起,心怀相同的目標並且做好了无底线搏命的觉悟,倒也真的透露出一丝野性。 至少,和那些缩在后面一动不敢动的人相比,他们的確称得上是狼群了。 雷斌与每个人沉沉点头后,再次看向了墙上的大屏。 【残留祭品:72→71】 【触发奖励:5】 【触发胜利:0】 【105:37】 就在这几分钟,又死了一个人。 雷斌似是想到了什么,忙朝外问道:“小然还活著么?” 卫生间里监视的人答道:“包活的雷总,还在哭。” “嗯……”雷斌微微沉吟道,“也就是说,死的两个人都是外面的……他们大概已经开始廝杀了……但外面一共也才13个人……死亡率却这么高,是程总出手了么……” “搞不好是老范吧?”旁边的寸头男指著楼上道,“老范好像连夜加班了,我吃早餐的时候碰到他了。” 另一人跟著说道:“刘总也在,还有前台露露和保安……” “对了,还有那个给程总当助理的实习生。” “好的,这样就对上了。”雷斌稳稳开口道: “那些规则被选中的人,为了自己的胜利目標,已经开始动手了。 “无论死的是谁,程砚柱和程璃弦都是嫌疑最大的。 “至於触发的5个奖励,我不相信许静和露露有这个能耐,老范和刘总还有可能。 “当然,也少不了程砚柱和程璃弦,程璃弦其实也没这个本事,但程砚柱一定会帮她想一套规则。 “剩下的,就是那些应届生了。 “虽然有我的人领导他们,但如果他们遭遇到程砚柱的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么,作为我们,现在应当主动出击了,不能任由程砚柱整合资源…… “但问题在於……” “我们没有武器。”队伍里,那个阴著脸的男同事看著雷斌沉声道,“而外面的人,手里有5个奖励品。我们贸然与他们对峙,很可能会被虐杀。” “很好。”雷斌招手道,“来,你也站到我身边,你之前一直不怎么表达,只是给多少活儿做多少活儿,我一直没来及和你谈,想不到这种时候突然就有表达欲了。” “只是……这个情况,比我们做的游戏有趣罢了……”阴脸男人苦著脸摇了摇头,拖著步子走了过去。 雷斌神色微微一紧,可还是很快舒缓下来,追问道:“所以武器怎么解决?” “在办公区搜寻吧……但意义不大……” “那做什么有意义?” “这个……还是您说吧。”阴脸男低下了头。 “也对。”雷斌反笑道,“我已经这么邪恶了,不在乎再多一笔。” 话罢,他转向了远处那些没有加入队伍,正呆呆看著这边的人。 “你们,不要再等了,立刻试著触发奖励规则。 “无论是谁触发成功,只要愿意把奖励品交给我们,我保证不会抢夺你们的胜利规则,也不会干扰你们去胜利。” 那些人闻言连连摇头。 “早就试著触发过了……” “我没被选中的雷总。” “不先排查你的队伍么雷总?” “好了,別装了……”阴脸男突然转头道,“谁都知道你们的小心思,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奖励规则,也根本不敢触发吧?被人看到自己获得奖励,会被立刻抓起来拷问胜利规则的,这点小心思谁都能想到。” 听到阴脸男的威胁,一群人登时哑口。 “现在,是你们的最后机会了。”阴脸男接著说道,“你们中如果有人被选中了,现在触发奖励,送上奖励品,我们保证承诺不去抢你们的胜利规则,如果现在不老实听话……后果……自己想……” 人群当场一肃。 “不……不至於吧……” “都是同事啊……” “我跟你快10年了啊雷总……是跟你一起跳槽来光洞的……” 眾人哭嚎中,突然一个人喊道:“又死人了!” 所有人都隨之望向大屏。 【残留祭品:71→70】 【触发奖励:5】 【触发胜利:0】 【102:10】 就在刚刚对话的时候……又死了一个。 凝滯之间,那个数字却又是突然一跳。 【残留祭品:70→69】 这一跳似是刺在了每个人心口,他们整个人也都隨之哆嗦了一下,仅有的矜持与自尊也都一散而尽,几个人当场公布了自己的奖励规则,开始尝试触发。 然而他们无一成功,一个个快哭了一样看向雷斌。 “真的没被选中……” “我发誓没骗你啊雷总!” “你的队伍里说不定有谁被选中了呢!” 雷斌闻言,却只是嘆然摇头: “你们怎么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们完全可以编造一条规则假装没触发矇混过关,这种程度的自白,是不可能证明你们的规则没被选中的,” “那要怎么证明啊雷总?”一人抱头喊道。 “死。”阴脸男颤颤说出了这个字。 场面再度凝滯。 第60章 腐肉兄弟会 阴脸男则扫视著每个人说道:“只有……被我们杀死了,依然没能触发奖励规则,才能证明,你们真的已经没什么可触发的了……只有这样了……只有死亡才能自证了……” 二十几个人闻言登时一个哆嗦,慌张地贴到了一起。 “你们……疯了么……” “我们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啊……” “连放弃,连默默死亡的资格都没有吗?” “妈的……有种来啊!我真不信你们能这样!!” 看著这些昔日的同事,阴脸男到底也是狠不下心,只好转向雷斌。 雷斌则拍了拍另一侧寸头小伙子,从兜里掏出了一柄不知何时收集的凿锤塞进了他的怀里:“你去吧,去卫生间把小然杀死,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决心。” “…………”寸头小伙抱著锤子愣在原地。 “没事的,小然本来也已经放弃了,提前帮她解脱而已。”雷斌再次拍了拍他说道,“所有人都在看呢,为团队做出这么大的贡献,获得胜利规则后,我会带头给你投票的。” 队伍里的人见状也都纷纷送上鼓励。 “去吧小肖。” “早晚的事。” “別耽误时间了,程总已经不知道杀了几个了! “你不去我去了。” “…………我去!!”寸头小伙终是一吼,握起锤子便红著眼向外衝去,“他妈的本来也看她不爽!!什么活儿都往外推!!成天就在那里搅屎屁正事不干!!现在正好他妈的清理团队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一路飆著哈喇子嚷嚷著冲向了卫生间。 可也就在此时。 嗡——嗡—— 一阵低鸣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震,朝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小於!被雷斌训斥“没资格加入”的小白脸男同事。 此刻,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从他手中手机的屏幕里,正延伸而出一双由铁荆棘构成的手掌,上面捧著一盏满是血污的杯具。 与此同时,每个人也都看到了侧墙大屏上的数字—— 【触发奖励:5→6】 全场的惊愕或惊喜中,圣女那已然扭曲的声音从手机內隆隆传来—— “隨著米瑞尔的墮落,圣殿也日渐崩解。 “直至一位信仰几近崩溃的信徒,在圣殿残骸下的秘密酒窖中,找到了一盏满是血污的杯皿。 “他坚信那是米瑞尔使用过的圣杯,於是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鲜血祭入。 “出乎预料的是。 “米瑞尔回应了他。 “但並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光芒万丈的米瑞尔。 “而是一个扭曲的,邪恶的,腐烂的声音。 “没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信徒就此背弃了圣殿,並以长兄自称,创立了腐肉兄弟会。 “在他的煽动下,越来越多失落的信徒將鲜血祭入圣杯,成为了兄弟会的一员。 “藉助这个邪恶的器皿,他们將彼此联结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生命,也分担起彼此的苦痛。 “他们远比此前的圣殿更极端,更邪恶,也更忠贞。 “如同扩散的瘟疫般,他们战斗,他们吸纳、他们腐烂。 “直至他们死亡。” 伴著圣女声音的消散…… “啪”地一声。 那盏污秽的圣杯落到了白脸男同事的手里。 而他对面的队伍,此时眼中已满是压抑的贪婪。 白脸男同事惊恐地望向他们,根本不敢多想,便將污秽圣杯捧起,颤颤走向雷斌。 “我不要了……给你们…… “但说好了,不要再抢我的胜利规则……” “当然。”雷斌小心地接过圣杯问道,“但请你至少透露一下你的死亡规则。” “这个可以的……其他人也都听好了。”白脸男同事当即转过身,与全场人说道,“我的死亡规则是——【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 “……”雷斌闻言神色一僵,“小於,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能诚恳点么?这明显是你临场编出来威胁我们的。” “不是的,我真是这么写的……真……等等……啊!!!这是什么!!!” 白脸男同事突然痛叫倒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从地面延伸而出,正不断缠上自己下肢的铁荆棘,拼命蹬著腿尖叫道:“疼……好疼……为什么……啊啊啊!!!” 其余人也都嚇得捂嘴向后退去。 “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啊!!!”小白脸挣扎著哭叫道,“我一直都是个好人啊……规则写的也都是善良的……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啊!!” 与其他后退的人不同,此时的雷斌却抢上前瞪目喊道:“快!!!把你的胜利规则告诉我们!!!” “我……我……”小白脸哭红著眼痛苦地看向雷斌,却又疼得说不出话。 “还不明白么?你已经触发死亡规则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雷斌站在他身前急不可耐地吼道,“你不是个善良的人么?反正自己已经死定了!现在公布规则能多活一个人是一个人!!!” 白脸男同事恍然张大了嘴。 可很快,他的面色骤然一转。 “去你妈的!!!”他撑著只剩下半截的身子,喷著带著血的吐沫狠狠骂道,“才不要你们这些人活下去!!!你们这群疯子!!永远也別想知道我的胜利规则!!” “別,小於!”雷斌忙俯身劝导,“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一直很看好你……” “滚!!!!”白脸男同事喷著吐沫朝雷斌身后的眾人吼道,“你们也是!!!拼半天无非是在给雷斌当垫脚石!!雷斌自始至终脑子里都只有他自己!!我发烧四十度也打电话逼我加班!!却又养著小然那样只知道搅屎的女下属!都他妈好好想想吧!!傻……” 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他的下顎便已被铁荆棘灼烧殆尽。 但仅存的半个脑袋,却依旧死死地瞪著雷斌和他的队伍,直至最后的一根头髮被彻底吞没,化作一缕焦烟。 如此死寂之中。 咚,咚,咚。 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寸头男呆滯地提著凿锤,一步步回到了办公区的入口,看了看地上的焦痕,又看向了雷斌: “我刚刚踹开卫生间隔断的门…… “才看到小然她……已经死了…… “被……掐死的……” 第61章 该你了,兄弟 几分钟后。 二层,女卫生间。 雷斌站在隔断门前,看著坐在马桶上歪著脑袋的瞪眼女尸,沉著脸道:“不是让你守在这里看著小然的么?” 旁边负责看守的男人慌声道:“我一直守在这里呢……没任何人来过……她刚刚还在哭呢……怎么一开门就这样了……” 雷斌一把拽过了他的衣领狠声道:“叫你看著的意思是,用你的眼睛,看著她,一刻不停地看著她。” “…………”看守男只颤颤看著雷斌,一个字也不敢说。 “好了雷总,骂他也没用。”旁边的阴脸男朝看守者问道,“你確定没有奇怪的声音么?刚刚我们已经得知,获得奖励的人,手机会发出鸣响,圣女会亲自送上奖励並解释奖励品的来源和用法,你听到这些声音了么?” “没有!绝对没有!!”看守男使劲摇头道,“除了哭以外,有任何声音我就去死!现在就死!!” “你怎么知道那是在哭……”阴脸男阴声道,“人被扼吼的时候,声音是差不多的吧?” “啊……”看守男愣得完全说不出话了。 阴脸男无意再多说,只摸出手机亮向了雷斌。 【残留祭品:68】 【触发奖励:6】 【触发胜利:0】 【97:55】 確认雷斌看清后,阴脸男才小声道: “雷总,6个奖励都已经触发了,除去刚刚小於的那条外,其余5个都在外面。 “而现在,外面总共的活人数,也只剩下10个了。 “10个人,5条胜利规则。 “怎么想都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另一侧的寸头男却皱眉道:“可这里的人明显好对付一些,逼问他们的难度,总比跟……跟程总对抗要好很多……” “你在想什么?已经问不出来的了。”阴脸男压著嗓子指著外面道,“小於刚刚在所有人面前触发了死亡规则,他做了什么你没看到么?” “他……他……”寸头男咽了口吐沫道,“他说出了自己的规则……” “是啊!这还不够明显么?存在这么一条死亡规则——【真实说出自己死亡规则(或者任何一条规则)的人,会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点了,谁还会老实交代自己的规则?”阴脸男说著又转头催促道,“雷总,留在这里已经没希望了,杀出去吧,外面那些人有5个规则!” “可……他们也有5个奖励……”寸头小伙颤声道,“手握奖励的程总……我们对付得了么?” “怕什么,我们不也有奖励品么?”阴脸男说著看向雷斌手中的圣杯。 雷斌也默默將圣杯提起,端详著上面的血污,明显有些犹豫。 也就在此时,阴脸男手机上的信息再次发生了变化。 【残留祭品:68→67】 “9个了!”阴脸男惊声道,“外面只有9个人了雷总……就在咱们犹豫的时候,程砚柱正在全速整合……像他妈的资本机器一样!” 他话音刚落。 【残留祭品:67→66】 “8个!”阴脸男已经急到恨不得要抓起雷斌了,“5条规则……8个人……程砚柱就快垄断胜利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就……” “好了,我知道了。”沉默良久的雷斌终是舒了口气,紧绷的神色莫名地舒缓了下来。 接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柄裁纸刀,默然无声地將锋刃推出,不轻不重地划过自己的左小臂。 隨后,他缓缓地抬起左手,看著殷红的鲜血丝丝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右手的圣杯中。 肉眼可见地,圣杯上凝固的黑色血污变得鲜艷了一些,似是隱隱开始流淌。 与此同时,一群层层叠叠又死气沉沉的男声传入了雷斌的脑海。 那是一种从未有听过的古老语言。 但雷斌却顷刻领悟了它们的含义。 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怪笑,就此將圣杯递向了阴脸男。 “voz-raen,val?gor。” (该你了,兄弟。) 阴脸男哆嗦了一下,但还是颤颤接过圣杯,重重点了点头。 …… 几分钟后,二层办公区。 30人队伍中,最后的一个年轻的男同事,將自己的鲜血滴入了已缠满了搏动血管的圣杯。 一阵诡异的震颤中,他的眼色逐渐耷了下来,红润的面色也被青紫的腐色所替代。 只片刻后,他突然猛地振奋瞪目,一面將圣杯奉向雷斌,一面似是理解了一切般看向他的几十个同伴。 “or-zuth voz, valgor-en!” (我感受到你们了,兄弟!) 在这扭曲而又亢奋的音调中,其余二十几个人露出了相同阴沉的微笑,就连呼吸似乎都已经同步。 而那些队伍外的人,此时早已缩到墙角,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在此时。 “程总……”看守楼道门的成员惊恐喊道,“程总他们来了!!!” “……”接过污秽圣杯的雷斌微微一顿,而后稳稳提了口气,“放他们进来,所有人来这边集合。” 两个守门的成员闻言立刻放开大门,冲回办公区。 雷斌也无声地打起了手势,指挥30个队伍成员人在办公区的入口围成了一个弧形,如同军队的包围阵列。 其余未加入队伍的人早已爭抢著退到了办公区的最里面,生怕捲入这场纷爭。 似是故意等里面的人布阵完毕一样,足足过了半分钟,外面才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接著。 吧嗒,吧嗒,吧嗒。 那个熟悉的,均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靴声由远至近。 突然。 嘶—— 一个黑影闪出。 整个队伍都被嚇得向后一退,有几个人更是当场摔倒,就连雷斌也有些慌乱,不知该发號什么施令。 好在,那道黑影只是默默地停在了入口。 “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不受欢迎。”程砚柱笑嘆道。 摔倒的几人这才先后爬起,警惕地看向站在入口正中的程砚柱。 他依然穿著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衬衫和黑仔裤,脸上也依然掛著永远六亲不认的笑容。 只是现在,他的后背上多了一柄亮瞎人眼的水晶长枪。 想必,那就是他的奖励品了。 眾人正看著那似是闪著银光的枪头髮呆,便又听到了一个清脆女声传来。 “你就非得这么出场么?” 同样永远穿著紧致白衬衫黑裙的程璃弦摇著头走来,不怎么情愿地站到了程砚柱的身侧。 往常,她的出现总会引人注目,只是这次,没人再去看她那充满视觉引力的身材,而是齐齐望向了她腰间缠满了腐肉的十字架。 与那柄水晶长枪相比,这东西……无疑要邪恶得多…… 隱隱的惊惧间,掛著实习生工牌的邓轩无声地站到了程砚柱的另一侧,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挺起身体直视前方。 与此同时,程砚柱已经完成了对全场的检视,目光很自然地停在了雷斌身上,似是有些苦恼地说道:“猎头早提醒过我,你喜欢拉自己的小团队居功自傲,但没说你乾的这么烂也会自傲。” 第62章 开始狩猎 “我们只是利益一致罢了。”雷斌乾笑著回话道,“看来你们拿了不少奖励。” “也不多。”程砚柱点了点身后的长枪,一脸真诚地问道,“要试著抢走吗?” “……你觉得我们做得到吗?”雷斌微微眯眼。 “这谁知道。”程砚柱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缓缓摘下了身后的长枪,很隨性地抵在了地上。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柄水晶长枪比他本人都要高,怕是两米有余了。 程砚柱却又莫名地举重若轻,支著长枪与雷斌勾手道:“好了,我们都没时间打哑谜,要抢就直接来,不然我要做我的事了。” 无人回话,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雷斌。 雷斌的面色也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些,顿了片刻后问道:“就一个问题,只要你诚恳回答,我们就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你……你们,现在手里有几条胜利规则?” 程砚柱闻言眉色微微一提,突然猛地提起了长枪,卷著烈风指向雷斌:“威胁我?” 这个动作好像真的刮出了一阵锋芒,嚇得所有人向后一闪,包括雷斌自己。 “哈哈,瞧吧。”程砚柱爽然一笑,用枪尖慢慢扫过了每个人道,“你们根本没资格威胁我。” 眾人唯有畏缩相覷,士气无形间已扫了大半。 雷斌却似是被激到了一样,瞪目发颤,抖著嘴唇眼见就要喊出什么。 旁边的阴脸男见状忙拉了拉他。 “冷静,雷总……我们做不到的……你看看大家就知道了……” “……”雷斌隨之看向眾人。 与此前信誓旦旦的气场不同,现在的兄弟们已通通低下了头,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別说什么同仇敌愾,连直视程砚柱的勇气也没有了。 此刻的雷斌已经很清楚,就算现在自己喊出“上吧!”“跟他拼了!”,也绝不会有人响应的。 正如狼群遇到了真正的雄狮,即便对方形单影只,即便理论上战力碾压,但却依然只能夹著尾巴避其锋芒。 另一边,这样的景象竟是让程砚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只轻轻放下长枪招手道:“你们不能威胁我,但可以请求我。来,请求我告诉你们一些情报。” “……”雷斌一愣。 看著程砚柱大方悲悯的表情,一阵夹杂著屈辱的怒火再次袭上了他的头顶。 程砚柱完全可以直接说点什么的,哪怕瞎编都可以,但他偏偏不,一定跪下来求他才行! 这个行为完全就是故意的,纯粹的侮辱…… 是因为《迷境》搞砸了么…… 还是说他就是这么一个变態…… 就在雷斌面色铁青,似是要隨时衝上去火併之时,阴脸男再次站了出来,拦到雷斌身前,与程砚柱卑声道:“放心,程总,我们从始至终就没考虑过和您这边作对,在这里只是想请求您,告诉我们外面还有几条胜利规则和几个奖励品……我们可以先透露,我们只有一个奖励品,没有胜利规则。” “嗯。”程砚柱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不认识你,但如果能活著出去,我会让雷斌滚,由你主管《迷境》。” 阴脸男当即摆手:“抱歉,雷总在管理上具备不可取代的能力。” “可惜了。”程砚柱稍稍嘆了口气便对他再无兴趣,转而看向了其余人,“如你们所见,我手里只有两个奖励品和两条胜利规则,其余的都在楼上。” 眾人当即神色一震。 也就是说…… 程总並没有进行整合! 外面,楼上,还有4条胜利规则! 好好好! 对付不了程总,还对付不了那些前台保安和应届生吗?! 想至此,那些死气沉沉的脸上已隱隱露出喜悦。 但阴脸男却並未有什么乐观的表情,只追问道:“再次请求您,程总,您为什么没有去抢夺他们的奖励品和规则?” “为什么要抢?”程砚柱一脸费解地说道,“我已经有两条胜利规则了,难道要为了保住一个刚认识的实习生去冒险?” 听闻此言,邓轩本人竟也隨之点了点头:“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试探死亡规则,確保程总能安全胜出。” 看著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实习生,眾人难免打了个寒战。 真是个疯子…… 但考虑到程砚柱的影响力…… 出现这样的疯子倒也是情理之中。 另一边,阴脸男则再次卑身向前道:“请允许我再次请求您程总……” “不允许了。”这次程砚柱抬手打断了他。 “哈哈。”程璃弦更是一脸乐子,“拿他当许愿机呢?” “那……请您做您的事吧……”阴脸男这便退回了雷斌的身后。 程砚柱就此衝著面前的队伍左右摆了摆手。 不待雷斌下令,队伍便散开了一个缺口。 程砚柱一行三人则旁若无人般直直往里走去。 30人的队伍也並未急著离去,而是隨著雷斌守在了办公区的入口,准备搞清楚程砚柱要做什么,再考虑別的。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缩在办公区里面的那群人。 眼见程砚柱突出重围,像天使般降临,他们就如同羊群见到主人归来一般一股脑围了上去。 “程总您可算是来了!!” “救我们啊程总!” “他们……他们疯了……” “能跟著您走吗……不要胜利规则……跟著您就可以!” 与面对雷斌时不同,此时的程砚柱已將水晶长枪重新背到了身后,脸上也露出了一副与此前截然相反的神色,真如牧羊人一样安抚起眾人。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我的胜利规则,已经將你们纳入考量。 “虽然不可能带每个人取胜。 “但至少能送给多数人一个安详,平静的结局。” 听至此,二十几个人也都哽咽止声,齐齐等待聆听程砚柱的计划,如同静候福音的圣徒。 程砚柱则如此前面对李溯那般,再次发表了他的声明: “我会对我遇见的所有人发出一段声明。 “以下是声明內容,请听好—— “我,程砚柱,確定存在一项死亡规则,会在游戏的第90分钟生效。 “届时,绝大多数的游戏参与者,都將触发这条规则,被夺去生命。 “想要规避这件事,请宣誓效忠於我,並在游戏进行到85分钟前,到达一楼大堂,我会在那里统一传授避免触发该规则的方法。 “除此之外,我不会对效忠於我的人有任何强制的命令,即便有,也可以拒绝。 “简而言之,我不需要强制任何人服从我,需要你们对我做出【效忠宣誓】这个行为就够了。 “最后,在这场仪式结束后,每位宣誓对我效忠的人,都將获得1000万奖励金,如果本人不在了,我会交给你们指定的受益人。 “就这些了,我会给你们20分钟……” 程砚柱话未说完,一位半头白髮的同事便一步踏上跪了下去: “我宣誓效忠程砚柱!” 程砚柱忙上前將他扶起:“不用这样,说出来就够了,我记得您,您是……” “可別说您!我才28……” “……” “我是那个……3d建模的……”白髮同事受宠若惊地躬身道,“因为学歷原因,其他公司我连简歷都过不去,是您在视频网站上看到我,亲自邀请我来面试的……没有您,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別提结婚生子……” “所以,奖励金是给家人么?” “嗯嗯。”白髮同事连连点头,“我这个情况……反正也不可能贏了,死的时候別受罪,再能给家人一些抚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孩子才3个月……需要这笔钱……无论如何谢谢您程总……这下终於解脱了,终於安心了……” 说至此,白髮同事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对旁边的那些人来说。 这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於是。 “我也宣誓向您效忠,程总!!” “宣誓效忠!!!” “笨蛋,要说清楚名字啊!我宣誓效忠程砚柱!!这样才算数!” 如同大型认亲现场般,一个个人挤了上去,秦璃弦不得不骂骂咧咧地管理现场,让宣誓完的人单去一个队伍。 眼见此景,守在门前的队伍心里也难免有些打鼓。 奖励金什么的他们倒是无所谓。 但是…… 【存在一项死亡规则,会在游戏进行到第90分钟的时候生效,大多数的游戏参与者都將触发这条规则,被夺去生命。】 这件事,却著实令人有些难熬。 雷斌自然也发现了队伍的动摇,忙厉声骂道:“都清醒点,程砚柱明显在骗人,用这件事威胁他人的效忠,从而实现自己的胜利。” “可……程总完全做得到吧?”一人低著头支支吾吾说道,“比如,【超过90分钟,没有单腿跳的人会死】,他或者程璃弦,完全有可能写下类似的规则吧?” “!”几个人闻言一愣,赶忙单腿跳了一下。 雷斌当场震声怒道: “傻子么? “与其相信这个,不如想想效忠程砚柱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他的胜利规则需要大量人效忠,那他的死亡规则一定就是在制衡这件事,【违背效忠对象命令的人会死】之类的。 “程砚柱一定都想好了,他不仅要自己取胜,还要用这些效忠者的力量,去帮他那个妹妹实现胜利! “那群蠢蛋自愿当炮灰,你们也是么???” 这些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逻辑是完全成立的,也当真让不少人冷静了下来。 阴脸男见势也隨之说道:“雷总说得对,但情况还不仅如此,兄弟们,我们的生命已经联结在一起了,必须同进同退,与其相信程砚柱的鬼话苟图一时的安全,不如快些杀出去,赶在那所谓的集体死亡发生前,抢到外面的那4条胜利规则!”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雷斌也顺水推舟说道: “不仅如此,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应届生手里的规则,很可能不止两条。 “別忘了,他们的领袖偏偏还是我的人。 “她一定已经捏著所有规则,翘首以盼,以迎王师了!” 听到这个,队伍的眼神瞬间又燃了起来。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也就在此时,似是为了刺激他们一般,一个人突然叫了起来。 “触发了!最后的奖励规则触发了!!” 所有人齐齐望向大屏。 【残留祭品:66】 【触发奖励:6→7】 【触发胜利:0】 【78:43】 看清这些后,眾人隨之四望。 没有。 不是这里。 又一次地,不是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精心设计的规则总是落选…… 为什么胜利一次又一次地垂涎那些前台保安和该死的应届生…… 此起彼伏的恨意与不甘盪出了每个人的双眼。 而雷斌,此时已提起了凿锤。 “zeth,raen-khar,valgor-en。” (开始狩猎吧,兄弟们。) 听到这古老到腐烂的呼唤,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了相同的狞笑。 “or-khul voz, valgor。” (与你同在,兄弟。) 第63章 恶意 此时此刻。 光洞游戏,4层办公区。 咚—咚—咚—咚— 禿顶眼镜男依然在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地奔跑,即便他几乎已经看不清目標,也知道根本就没什么终点。 但他还是一步步跑著,像此前42年一样。 “呼……呼……” 喘息之间,他再次看了一眼运动手錶。 【残留祭品:66】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74:02】 快一个小时了,依旧无人胜利。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突然有人胜利,只会让剩下的人更加发狂,就像看到同事升职比自己降薪还要难受。 他寧愿这个数字到最后都是0。 看过这个信息后,跑步男又不安地望向办公区的入口。 刚刚楼道里传来了不少脚步声,应该是二楼项目组的人出来了,听声音他们並没有直接来这里,而是先去了三楼。 现在楼下仍然震震作响,依稀还能听到男人们交谈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挣扎什么。 那几个应届生也是,听到脚步声就如临大敌一般凑到了一起,然后又快速分散,像躲猫猫一样藏了起来,当这里的人都是傻子么? 不过无所谓了。 此时的跑步男,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了。 他只想完成这次长跑,在內啡肽带来的愉悦中,迎来一个平静的结局。 只是平静的时间比他想得更短,没几分钟,楼道里再次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 那些人终於还是上来了。 没太多反应的时间,“咣”地一声,楼梯间的大门被踹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呼……呼……”跑步男却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继续奔跑。 一群人聚在办公区入口,看著沉迷於奔跑的跑步男也是愣住了,没敢贸然接近。 一片沉默中,雷斌推开眾人,走到队伍前方,短短看了一眼跑步男后,便抬手一挥道:“按住他。” 几人当即一步踏上迎向了跑步男。 跑步男嚇得连忙改变了路线。 “別……让我跑!” 可他刚喊出声却又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们怎么……” 队伍里的人自己或许意识不到,但在外人眼里,他们是那么的…… 死气沉沉。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泛出了腐肉一样的青紫,以及血管的瘢痕。 不是健美先生那种青筋暴起的血管,而是糜烂淤血的顏色。 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也都空洞得让人发慌,神色木訥得如同贫血的绝症患者。 这样一群人,与其说是军队,或是兽群。 不如说是殭尸。 也就在跑步男惊叫之时,寸头男已纵身一扑,將他整个人擒倒,几人接踵而至,三两下便將跑步男按死在地上。 “別啊!!!让我跑啊!!!!”跑步男干叫著挣扎道,“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搞我啊!!!我又不碍你们事!!!” 在他的叫声中,雷斌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蹲下了身子。 “规则。”他毫无生气地说道,“告诉我,你的规则。” “没用的啊,雷斌!!!”跑步男哭吼道,“我们一起跑过啊!!我的配速你们是跟不上的!!我的规则只有我能完成!!跟你们没关係啊!!快放我去跑啊!!” 雷斌却只从怀里摸出了一柄凿锤,缓缓地瞄向了跑步男的脑袋:“告诉我,你的规则。” “別!!你先听我说!!”跑步男拼命扭身道,“我早就跑过该奖励的路程了,我的规则没被选中!告诉你也没用,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在跑罢了!” “最后一次。”雷斌將凿锤高高举起,“你的规则。” 与此同时,旁边的寸头男狠狠踢向了跑步男的小腿:“让你说你就说!!” 未曾想到,“呲”地一声,这一踢竟直接將跑步男的半截小腿踢飞。 碎裂的骨片卷著血肉,像个烂皮球一样“啪”地一声拍在了墙上,而后拖著粘黏的血水,一点点滑向地面, 看著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寸头男自己。 “这就是……我们连接在一起的力量么……”他咽了口水僵僵嘆道。 “啊!!!!”跑步男此时才感觉到疼痛,一声痛叫后,瞪著充血的双眼看向自己残缺的左腿哭嚎道:“你们!!你们他妈啊!!!不能跑了啊啊啊啊!!!” 雷斌却並未理会他,只一脸惊恐地看著寸头男:“【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忘了么?” 寸头男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四望道:“这个,不算吧……” 也就在此时。 那熟悉的,令人难受到想要挠墙的声音再次传来。 嘶——嘶—— 一根根黑色的铁荆棘从地面延伸而出,一点点缠上寸头男的足踝。 寸头男愕然坐倒在地,全场几十个人也都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向自己的脚下看去,痛苦的神色同时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雷斌也是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隨后第一件事就是瞪目开喷:“不听话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了,非要做这种事……你这种蠢货怎么进的公司!!” “这……这也算吗……对不起……”寸头男快哭了一样,看著一点点缠上的铁荆棘道,“不过……並没有想像中的疼……” “那是因为兄弟们一起帮你分担了……”旁边阴脸男人咬牙沉声道,“算了,你放心地去吧……至少证明这条规则真的存在,你没白死……” “好……好吧……”寸头男咽了口唾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与每个兄弟点头道,“对不起兄弟们……我就到这里了,你们一定要贏啊…… “or-akh?, khul-voz-en……” (我將永远与你们同在。) 似是某种仪式般,眾人肃然目视著他,齐齐抚向自己的胸前。 “khul-voz, valgor.” (与你同在,兄弟。) 在这齐整的吟诵中,寸头男平静地闭上了眼,任那荆棘將他缠绕,腐蚀与灼烧。 呲呲的声响中,隨著最后的一缕焦烟散去,地上只剩下了一廓黑色的焦跡。 苦痛也在此刻烟消云散,这二十几个人同时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雷斌终也再次直起了身体,沉著脸蹲到跑步男身前,再次举起凿锤:“好了,该你了。” “哈哈……哈哈哈……”跑步男竟是笑了,扭动身体,用血红的双眼扫视著每个人大笑道,“瞧瞧你们……被雷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狭隘短视,唯利是图,任人唯亲,就像《迷境》的现状一样,真是活活糟蹋了我们的程序和美术。” 雷斌本已僵硬的麵皮可见地一抖,却也无意与他纠缠,只催促道:“没时间听你废话,我数三下,再不说就砸烂你的脑袋。” “砸你妈个头!!!事到如今我还怕这个吗?!!”跑步男使劲抬起头,拼命上翻著眼睛看著雷斌道,“不过无所谓了,【跑完30公里会获得胜利】,这就是我的胜利规则,怎么,要试试吗哈哈!!!” 雷斌却並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什么。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 嘶——嘶—— 那个令人发疯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跑步男也恍然感受到了什么,上翻的眼体突然猛地向下扭去。 紧接著就是一声惨叫。 “啊!!……脸……脸!!!” 在他撕心裂肺的叫声中,铁荆棘已再次延伸而出,只不过这次不是脚下,而是他贴著地面的身体和脸。 两个按著他的男人见状,忙也各自起身退出几步。 雷斌则缓缓放下凿锤,頷首道:“好的,死亡规则已经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不是……啊!!……啊!!!”跑步男想要打滚挣扎,却又被铁荆棘缠住了麵皮,如同焦掉的肉块被黏在锅底,稍稍一动便会扯下血肉,这激得他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啊……妈的……怎么到头来……还有这个啊啊啊!!!” 转眼间,铁荆棘已腐蚀了他半侧的小半个脑袋,这让他的叫声愈发扭曲。 可正当眾人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一扭翻身,硬是撕开血骨,以半身之躯,用尽残生之力朝天痛吼道: “別看了!!出手吧!! “杀光他们!!! “不然死的…… “就是你们!!!” 听到这莫名的呼喊,每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木訥。 也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一个工位桌下躥出,以费解的速度冲向雷斌。 旁边的“兄弟”想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了他闪过后的风。 一个又一个兄弟想要拦在他身前,他却划过一道道如刀锋般的角度,像是不可思议的外星机械般永远处於最优路线。 他们前扑,脚踢,挥出工具,但没一个能跟得上他。 雷斌更是瞪目后退,转身便逃。 但一切为时已晚。 在他转身的同时,那道影子已穿过了所有人,一跃而起。 直至此刻,藉助著短暂的滯空,所有人才看清,那是个人。 一个眼中杀意已决的人。 那人此时也终於亮出手中的短刀。 於空中反握。 横斩。 咔! 一声裂响中,短刀斩过了雷斌的后颈。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吃痛捂向脑后。 那人也隨之落地,眼见便要挥刀再砍。 却见雷斌突然一个痛吼回身,管也不管一锤抡了过去。 那人连忙后跃避开。 紧接著就是“轰!”地一声震响,凿锤一击竟砸烂了旁侧的桌子。 那人还要再上,却见雷斌已不管不顾乱抡起来。 “都他妈给我上啊啊!!!”他吼道。 队伍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像丧尸围城一般从四面八方围拢扑来。 那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左闪右突,挥著短刀在阵型的边缘边刺边退。 如此交锋短短几秒,便又有七八个“兄弟”被刺,痛楚一次次地侵袭了每个人。 反覆受击也让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受到影响,一次次正要扑上去却又吃疼一挣。 那人却始终游移在队形的边缘,用这一次次刺击缓慢消耗著他们。 就好像一群人被一个人包围了。 雷斌眼见如此忙又振臂一呼:“退回来!!围住我!!” 眾人闻言立刻放弃追杀,纷纷朝雷斌退去,片刻便围了几层。 那人也终於停下了攻击,孤身退至办公区內侧,远远目视著这群人置身不动,连表情也都没有。 队伍里的人这才终於看清…… 这个让他们整个队伍狼狈不堪,几乎就要斩杀了雷斌的人…… 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应届生。 然而,此时却只有李溯自己才知道。 他才是被逼至绝境的那个。 此时的他虽然表面岿然,但思维已有些朦朧。 “or?kha akh?th.” (我是对的。) “or?kha akh?-?or?kha.” (我处於永恆的正確之中。) “sephur mir?eth.” (我所说即真理。) “raen-tha 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即便李溯已经停止了吟诵,但这些层层叠叠的声音却依旧盘桓在他耳边,要很吃力才能对抗。 相反,继续吟诵,与这声音融为一体…… 实在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李溯能感觉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只要再吟诵几秒,再继续战斗,再不停下《盲信祷言》,一定会崩溃的……一定会彻底加入那场吟诵…… 到时候,恐怕会变得像老范一样…… 像眼前的这些人一样。 但好在,雷斌和他的兄弟们,並不知道现在的李溯已是穷弩之末。 相反,此时的他们依旧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刀刀的余味中,別说再去攻击李溯,连步子都不敢乱动。 如此对峙片刻,眼见李溯无意再上后,雷斌才重重咽了口唾沫,儘量沉稳地与李溯远远说道:“你是来应聘的对吧……实话实说,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第64章 故人风姿 李溯並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示意他继续。 没办法,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原来的计划是,如果这群人有明確的恶意,他將启动《盲信祷言》,最大化提升速度,爭取在极限前杀死他们的首脑和儘可能多的人。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显然也使用了奖励品…… 那似乎……是个能將他们的生命连结在一起的奖励品,必须要用出能杀死30个人的力,才能杀死一个人。 同时,他们的力量也实现了共享,任何一个人的攻击都將拥有30个人的叠加的威力。 蛮干已经没有机会了…… 哪怕將《盲信祷言》用到崩溃,也不可能干掉他们了。 快,快想向別的办法。 在他们发现我的虚弱前,想到点什么。 另一边,雷斌见李溯愿意谈谈,忙也擦了擦后颈,见血跡不多,才让左右人让开一条通道,让他与李溯远远直视。 简单打量了一圈李溯后,他很快便又露出了往日和蔼的笑容,远远开口道:“这位同学,看得出你很有能力,如果没发生这些事,一定能成功入职的,搞不好还会和我成为同事……” “说重点。”李溯打断了他。 “重点就是……”雷斌看著左右道,“我们的实力你也见到了,现在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说到底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规则,对吧?” “所以?” “所以各走各的好不好?”雷斌摊臂道,“我们不去抢你的胜利规则,你也別打扰我们去抢另外的几条胜利规则。” 听到这个,李溯还未答话,阴脸男却突然著急地凑向雷斌。 “不能这样的雷总……胜利规则本来就很少……都已经拼成这样了……不如围上去做了他……” “没看到他的速度么……他肯定有什么邪门的奖励品。”雷斌压著嗓子道,“再打下去我们会被耗死的……” “他做不到的,如果他能做到就不会停手了!”阴脸男急道,“他一定已经不行了,现在是做掉他最好的机会,他身上铁定有胜利规则!” “不行,太冒险了。”雷斌摇头道。 “可是雷总……兄弟们好不容易都打到这里了!!现在……” “闭嘴!!”雷斌怒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等你做到我的位置上再说!!” “…………”阴脸男见状只好恨恨一个侧头,退了下去。 其余人更是不敢说话。 雷斌这才朝李溯道:“你同意的话,我们会让出一条道,让你出去。” “我要听到承诺。”李溯点头道,“你们每个人,都要承诺绝不会做出试图伤害我的行为。” “这……”雷斌微微皱眉,似是在迟疑。 “绝对不行!!”阴脸男再次上去道,“他这个行为太怪异了!发誓明明是屁用没有的约束,他却坚持要我们做,这里面一定藏著什么规则,【说谎、背叛会死】之类的!” “用不著你说。”雷斌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 “我真正要说的是,既然他已经开始挖这么明显的陷阱了,就证明他真的没办法了!!”阴脸男已经急得要贴到雷斌脸上了,“快上吧,別让他缓过来!” “我说了我知道,但要先交涉完!”雷斌这次直接推开了阴脸男,远远与李溯道,“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我们的忍耐也是有限的,要么我们现在一拥而上,要么就现在放你离开。” “然后呢?”李溯道,“我离开之后呢?” “之后么……我们会一点一点,彻底的搜查这一层。”雷斌点头道,“三层没有人,五层被程砚柱上锁了,那道防弹门谁都进不去。所以剩下的人,和剩下的几条规则,全部都只能藏在这一层了。” 雷斌说著,又指了指地上跑步男的焦痕。 “已经確认,他的规则没被选上。 “老范死在楼下,保安也死在了电梯前。 “所以剩下的人可能是…… “露露、许静,以及那几个和你一起面试的应届生。 “我知道,你们或许组成了队伍,你或许打算保护他们。 “但你也该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自己的胜利才是唯一目標。 “犯不上为了几个刚刚才认识的人和我们鱼死网破的,对吧?” “刚刚认识的人……”李溯突然神色一转,幽幽问道,“你是说赵梦瑜么?” “!”雷斌神情一动,四望道,“她还活著么,就在这里对吧?” “所以你们真的关係不浅?”李溯玩味笑道,“是你內推她来面试的?” “咳……这是很正常的程序。”雷斌掩了下嘴,中气十足道,“將优秀的毕业生推荐给公司,这里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你们怎么认识的?” “同学……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不不,这个很关键。”李溯道,“如果確认赵梦瑜是通过你的关係走后门进来的,我也就没必要保护她了,不是么?” 雷斌神色一亮,忙点头道:“我们是在校园巡讲的时候认识的,她在会后加了我的微信。”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们上床了么?” “……” “我说了,这对我很关键。” “好吧……”雷斌神色一沉,咬著牙道,“……上了。” “几次?” “你有完没完!!!” “这很关键,雷总。” “啊……记不清了……十几次吧……” “每次多久?” “你他妈???” 此刻阴脸男终是忍无可忍再次上前道:“还不明白么雷总,他在故意瓦解你的威信!!!” “我他妈知道!!!”雷斌反手一掌扇了过去,直將阴脸男整个人旋转扇飞。 与此同时,他和所有人又都捂向了自己的左脸,明显疼得不轻。 而这一次,翻滚倒地的阴脸男却並未再看雷斌,反是神色渐狠,一个扭身转向其余人: “都看到了吧! “雷斌脑子不对!他只是一味规避风险,这样的决策根本就不是为了团队著想! “別再耽误了,听我的,留5个人守门,其他人一起上,干掉这个穿白衣服的!! “只要过了他这关,剩下的胜利规则隨便抢!! “屠城懂么?杀了他就能屠城!!!” 眾人闻言身子一挺,看了看失態的雷斌,又看了看远处的李溯,神色中开始露出与阴脸男相同的狠厉。 也就在此时。 “雷总!!!” 一个激动到不行的女声从茶水间的方向传来。 循声望去。 大脸盘,中捲髮。 一个“赵梦瑜”竟从茶水间跑了出来。 看著这音容宛在的故人,李溯瞬间心头一提。 是【擬態菌落】。 通过刚刚那段荒诞的对话,林睦收到了暗示,並用赵梦瑜的尸体餵养了【擬態菌落】!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偽装成赵梦瑜的样子了。 不得不说,赵梦瑜活著就全身是宝,死了竟然还能发挥如此余热! 那么,现在,就差一步了。 林睦,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知道这一步该怎么走! 另一边,雷斌终於见到了魂牵梦绕的赵梦瑜,顷刻间露出了比李溯还要大的惊喜。 “梦瑜!你还好么!” “好的,好的!” “快!!手里有胜利规则吗?” “有的!!” “快告诉我!我们一起实现!!” “好!可是……”“赵梦瑜”刚想说什么,又慌张四望道,“当著这么多人直接说么?” “没事的,说出来!!”雷斌忙点头道,“他们都是我的人!” “那……好!”“赵梦瑜”下了一番决心一样说道,“我知道的那条胜利规则是——【成为一个5人以上团队不可置疑的领袖】!” “哦?”雷斌一愣,“你……確定么?” “千真万確。”“赵梦瑜”连连点头道,“这个规则是我们的面试官写的,可他刚说完这个规则,就被地上冒出来的一堆荆棘缠死了……” “是老范!”雷斌瞪目道,“我在三楼就看到了,那么大体型的黑色轮廓只能是他了!可……可他为什么要把胜利规则说出来?” “因为他做不到!”“赵梦瑜”爭分夺秒快速说道,“游戏是在他主持面试的时候开始的,算上他会议室一共有6个人,他以为自己可以轻鬆拿捏我们几个应届生,就写下了这条规则,谁想到遇见了那个人……” 赵梦瑜说著指向了远处的李溯:“李溯根本就不信服范老师的领导,反而拉起了自己的小团体,为了实现胜利规则,范老师利用自己的奖励品和他大打出手,结果反倒自己受了重伤……” “哦哦哦!”雷斌拍头道,“3楼那么多血跡原来是这么来的,然后呢?” “然后范老师为了保命,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胜利规则……可刚说完就被地里冒出来的东西杀死了……” “原来如此……”雷斌当场一脸信服。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老范的残尸,焦黑的轮廓,搏杀的血跡。 这一切都完美的对上了,也完全符合老范自以为是又胆小怕事的作风。 这么严丝合缝,编是不可能编出来的。 那么,既然老范是被【说出自己的规则,会死】,这条死亡规则夺走生命的。 也就是说。 他的胜利规则,一定就是【成为一个5人以上团队不可置疑的领袖】! 第65章 离间 想至此,雷斌的脸又紧跟著一沉,像是检阅尸体般,死气沉沉地扫向自己的队伍: “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5人以上的团队中。 “我並不是那个不可置疑的领袖…… “你们中,也始终存在著像那个李溯一样的刺头。” 眾人闻言慌张一退。 阴脸男更是喷著带血的吐沫吼道:“这是在离间啊雷总!!!没有比这更明显的离间了!!” 雷斌还未及回话,“赵梦瑜”竟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飈著眼泪哭喊道: “你才是离间!!! “我从游戏开始后做的每件事,都是儘量收集情报,儘快与雷总会合! “夹在范老师和李溯中间卑躬屈膝,知道我有多危险吗!! “我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见到雷总,把心都掏出来了,怎么还被你这么说?? “呜呜呜……” 眼见这委屈的抽泣,阴脸男只呆颤摇头道:“还在演……还他妈在演……你当我们是傻子么……” 可就在他要回头与雷斌说什么的时候,雷斌的手却已经重重按在了他的肩头。 “闭嘴吧,梦瑜比你忠诚得多。”雷斌冷眼俯视著阴脸男,將他的身体一寸寸向下按去,“而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威望,实现你自己的计划。” “???”阴脸男一脸不可思议,“雷总……我们一起做了这么多事……你不信我,信这个女人?” “不然呢?”雷斌哼笑道,“我记得一分钟前,你还在说『雷斌脑子不对,他的决策根本就不是为了团队著想。』对吧?” “……”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背叛么?这难道不是在阻止我成为不可置疑的领袖么?” “……我这……都是为了兄弟们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不不,你搞错了,背叛我,就是背叛所有兄弟。”雷斌说著转望其他人,“你们也都看清了,心怀不忠的下场。” 此时,没人敢去看雷斌的眼睛。 即便有人想帮阴脸男说话,现在上去也只会被打成同党。 阴脸男眼见如此,反是纵声一笑,一把甩开了雷斌的手,起身狠瞪他说道: “既然你这么对我,我也就不用再维护你的狗屎威望了。 “听著雷斌,你就是个垃圾,管理项目的时候是垃圾,玩这场游戏的时候也是个垃圾。 “一个平庸,迂腐,任人唯亲的垃圾! “《迷境》好好的底子,全是被你一把屎一把尿地做成了今天这样的垃圾! “对!!我们做的游戏很无聊,完全就是浪费玩家时间的狗屎!!! “哈哈哈,所有人都这么说,只有你自己不相信! “那些玩家也仅仅是喜欢我们的美术资源硬著头皮在玩罢了! “谢天谢地美术设计是程总直管的你没法插手!! “哈哈!!哈哈!!爽了! “替大家喊出来了,爽了哈哈!!” 在阴脸男的放声大笑声中。 雷斌只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摸出了那盏污秽圣杯。 阴脸男却一点也不怕,反是主动把脸贴了上去: “怎么?这就红温了? “又要打我么?还是要杀我? “別忘了,杀我就是杀你自己,杀所有兄弟!” 雷斌却冷著眼,缓缓举起圣杯道幽声道: “你好像已经忘了,我是第一个滴入血液的人。 “所以,与你们不同—— “or mir valkha.” (我是长兄。) 阴脸男微微一顿,接著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惶恐后退。 “难道你所理解的……和我们不一样?” “圣杯…… “还有……別的使用方式?” 雷斌並未回答,只是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奇怪微笑。 与他第一次將圣杯交给阴脸男时,一模一样的怪笑。 在这怪笑中,他缓缓抬起圣杯,森然开口: “valkha sephur: zen rhak valgor!” (以长兄之名:此人再不是我们的兄弟!) 伴著他的宣告,圣杯上蠕动的腐烂血管突地一搏。 “啊……”阴脸男隨之身子一软,脱力一般愕然跪地。 与此同时,他的左脸渐渐肿起,身上一条条或深或浅的伤口开始浮现。 “兄弟们”所遭遇的每个伤痛在他身上一一復原,鲜血於每个伤口丝丝渗出。 阴脸男只捂著脸,虚弱地跪在地上,在一阵短暂的僵滯后,又猛地抬起了头。 他用那双已渗出血的眼睛瞪著雷斌,以最为恶毒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做下去。 “我在地狱等你。” 也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咔—— 雷斌一击直拳穿透了他的左胸。 崩裂四溅的飞沫中,每个人都看到,那贯体而过的拳头里,正攥著一个连著心管,仍在搏动的心体。 雷斌歪头看了一眼后,便又微微一笑,轻轻一捏。 哧—— 碎心喷溅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雷斌这才收回笑容,无趣地收回了手。 咚—— 阴脸男像一摊烂肉一样轰然倒地。 至死未瞑。 雷斌则甩了甩手上的血肉,面无表情地转向其他人。 “让我看看,谁还在质疑我的权威。” 眾人此时早已嚇破了胆,纷纷死命摇头。 “那就跪下,然后一起喊——『雷斌,您是我们不可置疑的领袖。忠!诚!』喊到我胜利为止。”雷斌晃著圣杯道,“谁不听话,谁心存质疑,谁也就不是我兄弟了。” 如此震慑间,一群人不敢有丝毫反抗,接连下跪高喊。 “雷斌,您是我们不可置疑的领袖……忠!诚!” “雷斌,您是我们不可置疑的领袖……忠!诚!” 那喊声越来越齐整,没一人敢抬头。 雷斌短暂享受片刻后,却又眉头一紧四望一番,接著摸出手机。 上面依然显示著—— 【触发胜利:0】 怎么,这都不够么? 渐渐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又听了几声“忠!诚!”后,他更加紧张地擦了把汗,转望向茶水间门前的“赵梦瑜”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现在的“赵梦瑜”好像比刚刚矮了一些,瘦了一些,甚至还好看了不少。 但雷斌没时间管这个,只问道:“你確定规则没有记错?” “赵梦瑜”赶紧使劲点头道:“绝对不会记错的雷总!如果没胜利,一定是团队里还藏著质疑你的人!”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雷斌再次擦了把汗,有些神经质地走向队伍,来回扫视著说道,“一定有人还在质疑我……让我看看……对,就是你了,你跟我抱怨过加班太多身体受不了!!” 他说著举起圣杯,瞪著一个年轻的男人吼道:“valkha sephur: zen rhak valgor!” “啊!”一声惨叫中,年轻男人应声倒地,身体出现了和阴脸男一样的变化。 雷斌则毫不耽误,一脚跺向他的脑袋。 “怕猝死么?好,满足你!!” 噗咔—— 男人身子一抖,再无声响。 跪地的旁人更是狂抖不已,犹如遭遇了盛怒的帝王,只能以更大的音量高呼“忠!诚!”。 雷斌则喘著粗气再次看向手机。 【触发胜利:0】 依旧没能触发…… 一定,一定还有人在质疑! 雷斌就此巡视起来,数落起每个人。 “你总提意见…… “你总旁敲侧击否定我……” “你一天到晚都在关注那些傻逼玩家的发言…… “还有你……从来不玩我们自己的游戏,什么时候看你都在玩愿神!! “反贼,全他妈是反贼!! “你们……全给我……” 正当他发狂地举起圣杯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了几乎已经被忘掉的李溯。 “就这么任由我触发胜利,你都不拦一下么?” 李溯不置可否。 雷斌登时心头一凉,转望“赵梦瑜”。 此刻,他才清晰地看到,一层什么东西正肉眼可见地从“赵梦瑜”身上褪去。 一个瘦小的,穿著格子裙的女孩正露出她的真容。 雷斌的表情也隨之一点点精彩起来。 女孩此时也才意识到偽装褪去了,忙捂起脸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暴露,史成龙和露露终也冲了出来,拦到了林睦身前。 露露一人当先,衝著队伍喊道:“大家听我说,这几个人是绝对的好人,不要再跟著雷斌了!” “…………好人?”雷斌不可思议地看著露露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制定並实施了这么恶毒的计划,你管这叫好人?” 露露一时有些哑然。 “他说得对,露露,这里没有好人的。”李溯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全场的注视中,一步步地走到了茶水间入口,独身站在最前抬起左臂,轻轻勾了勾手:“我坏点子还多著呢,继续吗?” “……”雷斌面色却並没有什么变化,只自顾自地沉吟道: “1……2……3…… “4……5…… “嗯……这里总共就5个人了……已经全现身了。 “跑步的死了……你们4个,就是全部了 “所以……赵梦瑜也已经死了…… “是你乾的么,李溯?” “行了,別装了,你才不在乎这个。”李溯似是被逗笑了一样说道,“为了胜利你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每个人,这种时候开始重情重义了?还是嫖女学生嫖出感情了?” “……”雷斌面色一沉,再也无意与李溯多说,只与兄弟们挥臂道,“都站起来吧,杀了这两个男人,留著这两个女人逼问规则。” 眾人这才敢站起身,可起来后却又没人动,似是对自己现在的立场有些怀疑,但又不敢说什么。 雷斌明显有些恼怒,但还是沉了口气说道: “我承认,我个人的胜利优先於你们。 “但別忘了,除了程砚柱兄妹和死去的小於外。 “剩下4条胜利规则,都应该在他们身上。 “即便被我用去一条,也还有三条留给你们。 “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对面的这些人也承认,这里从没什么好人坏人。 “只有敌人。 “我们没规则,而他们有。 “那就是敌人。” 队伍面面相覷。 事到如今,好像也的確没什么选择了…… 但阴脸男的血还在彼此的脸上,仍未凝固。 就这么,像奴隶一样为雷斌这样的人卖命…… 他们做不到。 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默契隱隱达成。 每个人都低下了头,既不去看雷斌,也没有丝毫行动。 李溯见状心头一喜。 成功了! 离间成功了! 虽然道理上来讲他们应该衝上来死战。 但情感上已经不接受为雷斌卖命了。 第66章 忠!诚!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雷斌更加怒不可遏,高举起圣杯骂道:“在搞什么!!都想被除名吗?” 无人抬头。 雷斌当即冲向一人,推著他骂道:“你!你给我上,不上现在就给你除名!!” 那人当即闭眼低头,颤颤喊道:“忠……忠!诚!!” “忠诚就他妈给我上啊!!” “忠!诚!”那人喊得更大声了。 这样子气得雷斌当场举起圣杯便要念咒。 而就在此时,其余人竟也跟著他闷头喊了起来。 “忠!诚!” “忠!诚!” 此刻,这此起彼伏的“忠!诚!”声,终是將雷斌就要出口的咒语压住了。 雷斌举著圣杯的手也已经开始颤抖。 这样是不行的…… 再继续下去……他们就要鱼死网破了。 僵滯之间,倒是李溯好心开了口。 “你自己就不会上么?”李溯调笑道,“反正生命都连结在一起了,你一个人就拥有了全部的血条和全部的力量,怕什么?” “…………”雷斌沉然不语。 “看吧,这就是雷斌,一丝风险也不愿承受。”李溯与“忠诚的兄弟们”摊臂道: “顺带一提,我们就算死也不可能透露任何胜利规则的。 “再考虑到你们刚刚说的,【故意折磨他人会死】这条死亡规则,你们连逼问也都做不到。 “因此,全部的战斗都只是徒增煎熬罢了。 “效忠程砚柱反倒能有一个安详的结局,顺便让家人得到一些抚恤。” 听闻此言,“忠!诚!”的声明显弱了不少。 不少人当真心动了。 的確,面对这几个狠人,从他们嘴里套出胜利规则的可能已微乎其微。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搞到,恐怕也轮不到自己。 与其继续被雷斌奴役,不如去程砚柱那边谋个归宿。 同样是“忠!诚!”,对程砚柱说明显更心安理得一些! 旁边,眼见“兄弟们”开始动摇,雷斌这次却並未发怒,反倒面色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有些神经质地自语道: “对,对,李溯说得对……现在已经十死无生,几乎不可能活下去了……所以……所以!!” 他突然猛地换了副神態,一脸振奋地拉起面前男人的手。 “所以……你……碰过女人吗???” 男人一愣,茫然摇了摇头。 雷斌又换了一个人,拉起手道:“你……想体验一下露露吗?” 那人神色一慌。 雷斌却不放手,使劲点著头道:“我知道,露露每次来这边打咖啡,你都会瞥过去对吧……现在露露就在眼前了……你的生命还有最后一个小时……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男人恍然张大了嘴, 接著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扭过头,將那隱隱发作的目光,投向了李溯身后的露露。 闷闷之间,另一个男人好似被点燃了一般,突然瞪目举手。 “我……我想!! “我不打算贏了……反正也轮不到我…… “事到如今……雷总……我只想在死之前…… “透个批!!!” 队伍齐齐一震。 这三个无比粗陋的字,仿佛击穿了每个人。 雷斌终是一喜,欣然点起头来: “对对对! “既然痛苦和血条是共享的…… “那……那我们一起和露露做…… “快感也会共享的吧!!! “对了,不止露露,还有那个更好看的女孩!!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那一型,我也是!! “不想拎起她的胳膊,狠狠把他压在身子底下吗? “这是我们主观必要的意愿,一定算不上是故意折磨! “还有一个多小时了兄弟们,人生最后的一个多小时了! “去他妈的胜利! “去他妈的忠诚! “人生在世,真正值得的事只有一件—— “透!批!” 瞬间,几个人眉头一动,在脑中延伸出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展开。 的確,现在的情况,队伍个体的胜利已经彻底遥不可及了。 但这些……似乎……唾手可得…… 雷斌见有人动心,当即衝到他们身前道:“不用太多人的,有决心的兄弟有两三个一起就够了,李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然早就出手了。” 在雷斌的鼓动下,有几人已不觉面露邪光,对视一番后,终是拿起手头的武器工具,回身转向了茶水间。 看著被李溯和史成龙挡在身后的女人们,几人已不禁咽起了口水。 最前一人颤声问道: “雷总……我们上了……是不是可以有奖励……” “当然,当然!”雷斌连连点头道,“杀死两个男人的人,可以最先享用那两个女人!10分钟独享!!” “好!” 那人当即一步踏上,满面邪光地朝茶水间逼去。 旁边几人见状忙也抢了上去,生怕先杀之功被抢去。 即便多数人依旧停在原地,惊讶於昔日同僚的疯狂。 但这几个人已经够了,其余人不过是血包和力量来源。 往常他们或许也没这个胆子,毕竟冲在最前面的人,危险也是最大的。 但现在不同,那几乎无尽的共享的生命已经让他们无所畏惧。 灌体的邪能更是让他们变得疯狂。 茶水间前,眼见这群人节节逼近,露露整个人都已经嚇傻了。 “疯了……都……都疯了……” 即便她前方的李溯,此刻心情也已经沉入了谷底。 明明已经成功了,已经让这个该死的队伍瓦解了。 动用了全部的资源,花光了所有的心思,赵梦瑜都已经被榨到渣都不剩了。 可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一切的努力,竟然要被这么简单粗暴的慾念摧毁么? 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怪物一个接著一个…… 《盲信祷言》也就只能使用最后几秒了……不可能干掉他们的…… 没办法了,只能用暗影提灯尝试逃出去了。 虽然这不一定成功,虽然即便逃出去也会被追上,但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也只能这样了。 李溯当即侧头一点,示意启动提灯。 史成龙的手其实早就瞄在静脉上了,得到这个信號立刻將针头再次戳进了血管。 瞬间,黑幕降临。 一个巨大的黑球扣在了李溯四人的位置。 向前逼来的几人嚇得一退。 可他们还来不及惊讶,那黑球却又…… 消失了。 正准备向外逃的李溯也是一惊。 回头看去,才见史成龙已抽搐倒地,面无人色。 这是……到头了? 史成龙的血量已经到头了? 妈的就这还逞强?到底是谁导多了! 此时,旁边的林睦已一把拔出针头,掀起袖子戳向自己的肘窝。 然而那黑球却並未出现。 林睦只好拔了再戳,拔了再戳,一面戳一面急道:“找不到血管吗……还是血不够……快啊……” 此时雷斌也已反应过来,忙瞪目喊道:“大家別怕!!那个黑球是个依赖血液启动的奖励品,他们要藏在黑球里逃走,別被嚇住,快上!!” 不必他说,那几人早已继续向前逼去,看著林睦皙白的小臂,甚至走得更快了一些,眼见便要一扑而上。 此刻,李溯已面无人色。 大脑发沉,身体也彻底没了力气。 这次。 真的。 只能到这里了。 多智近妖的刘婧妍。 狭隘善变的钱家騏。 一次又一次背叛的赵梦瑜。 变异的老范。 盛气凌人的程砚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解决了这一个个死节一般的关卡…… 好不容易才抓到x的线索…… 好不容易才看到胜利的曙光。 可怎么还有,还有,还有!! 明明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已经完成反间拆穿雷斌了…… 这些人明明都放弃胜利了…… 怎么还要这样…… 看著那一个个面露邪光的行尸走肉。 一股无名的暴怒涌出了李溯的双目。 必须要把你们全部无差別的杀死么? 必须也要把我逼一个怪物么?! 好的,我会的,我会的。 如果这次不行,就下次,下下次…… 总有一天,我会碾压你们,杀光你们。 眼见李溯露出如此凶光,逼来的几人步子也是一滯。 如果说之前李溯是独行的雄狮。 那现在就是末路的困兽了。 他眼中已再无生气,。 只会用尽最后一口力,咬死最近的那个。 可正当他们以为李溯要搏命上前的时候,李溯却反是回过了身。 他纵然可以死战。 但之后呢? 不。 不能有之后。 不许有之后。 无声地,他再次握紧了手中已然破刃的短刀,极其不忍,却又极其坚决地点了下头。 看到李溯这个复杂到说不清的眼神,林睦也终於放下了那根永远戳不准的针头。 此时再抬起头看向李溯,她竟然露出了初见般的笑容。 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们两个。 “別自责,已经很厉害了,超厉害的。” 她虽然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莫名勇敢地使劲点头: “虽然时间很短,但每次呼吸都拼尽了全力,每件事都做到了最好,真的一点遗憾也想不到。 “嗯……和你,和成龙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充实,最有趣的一个小时了。 “请放心地结束它吧。 “如果死亡並不是结束。 “我会等你的。 “一直等。” 林睦说著仰起了脖子,闭上了眼,像是满足地准备睡去的样子。 “……”李溯眼睛一酸。 他看到过这样的笑容。 就在她上一次死的时候。 这让李溯更加不忍下手。 可此时,雷斌的吼声已经传来。 “发什么呆!!快!!他已经不行了!!別让他在死之前把女人杀了!!” 听到这个,那些人再次动了,比之前要急得多。 李溯也终是一个咬牙。 这是最后一次……林睦…… 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就此一步上前,朝那白皙的脖颈横刀挥去。 可就在此时。 “啊——” 一阵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痛叫从他身后传来。 回头望去,只见那几个上前的男人正齐齐捂住心口。 接著他们又是一声痛叫,捂向脖间。 紧接著,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办公区入口传来。 “喂喂喂,你也太不相信盟友了。” 循声望去。 程砚柱?! 依然是那身黑衬衫和黑仔裤,一尘不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的枪头,已狠狠地插进了他脚下男人的脖子里。 远远看到李溯停手,程砚柱也才又转望雷斌和他的队伍,脸上堆满了他习惯性的笑容。 “你们也是,做这么久游戏了,就不知道,共享血条的怪,杀起来是…… “最爽的吗!” 说话的同时,他怪笑著拔枪狠狠一戳,刺入了他脚下男人的右肺。 所有人也都一颤捂胸,痛叫连连。 程砚柱反倒是俯下身,柔声安抚起被他踩著的男人。 “我不是针对你,谁让你离门最近的。” 那人想要挣扎,却又在贯体长枪的压迫下根本使不出力。 从伤口迸发的银光与焦痕来看,这柄长枪似乎也有一些特殊效果。 第67章 单枪匹马 另一边,同样疼得不轻的雷斌慌忙抬手道:“等等……程总你……刚刚不还说好了跟我们各走各路的么?” “我可没说。”程砚柱谈笑间又是一拔一戳。 所有兄弟隨之痛叫以上,雷斌更是仓惶举杯。 “valkha sephur: zen rhak valgor!” 一声咒语过后,只见程砚柱脚下的男人突然一阵抽缩,身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个血淋淋的洞口,仅有的血色开始从他脸上退去,片刻间便泄了最后一口气,一脸扑到了地上,再无生气。 “雷总杀自己人还真是果断啊。”程砚柱这便踹开尸体,抬起长枪指向前去,“接下来,是我过去,还是你们过来?” 如此谈笑间,程璃弦和邓轩也站到了他的左右身后。 程璃弦眼见这场面,双目一紧,当场便要抽出那满是血污的十字架。 “別,还不需要。”程砚柱抬手道,“这柄枪足够了,说是能破除污秽,我以为只是修辞,没想到还真有这么直观的污秽。” “我只是噁心他们……”程璃弦勉为其难收回了十字架,蔑看向雷斌一行人冷笑道,“来啊,我也是女的,胸比那两个加起来都大,来搞我啊?” 一堆人见状当场一退。 但还真有几个不要命的朝程璃弦瞄了过去,其中甚至包括了林睦和露露。 眼见这发展不太对,程砚柱连忙闪身挡在妹妹身前,无往不利的他还头一次这么狼狈。 雷斌此时也才缓了过来,远远看著程砚柱道:“程总……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从他们手里抢到的规则,我们可以平分。” “为什么要和你们分?”程砚柱不解道,“你们已经拼成这样了,不都是我的了么?” “………………”雷斌一愣,紧跟著又是一个咬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一直就是这么设计的么……程总……” “你的思维也只能到这里了。”程砚柱微微摇头,指著茶水间前的李溯道,“动动脑子,这个人连杀死这么可爱的女生再自杀的决心都有,怎么可能说出胜利规则?” “……” “明白了么?”程砚柱摊手道,“抢夺他们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不然轮得到你们?” 雷斌面色微微一狞,一阵哑然后问道:“那你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程砚柱只举枪一笑:“还不够明確么?” “……可我早说了,我们不想与你为敌……” “首先,不是你说的,是那个阴著脸的朋友说的。”程砚柱说著看向地上的那具无心尸体,似是有些惋惜,但也就是简单惋惜了一下后便继续说道: “其次,战车一旦启动,就再也无法停下,你们在干掉李溯后,只会毫不犹豫地回头干掉我们,我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 “最后,我不介意你们两败俱伤,以此看清李溯的所有底牌。” 程砚柱说著转望李溯,似是有些调戏地说道: “用某个消耗性奖励品【偽装他人】。 “以鲜血祭入提灯【创造黑域】。 “以及你那匪夷所思却又极其短暂的【速度】。 “很遗憾,你的三张牌,已经打没了。” 李溯乾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程砚柱却抢先抬手道: “好了,不要再虚张声势了,你都在杀妹了,这就是穷途末路最好的证明。 “这当然完全不是你的错,你已经优秀得嚇人了。 “陷入这个局面的唯一原因,就是雷斌的战车冲向你们,而不是我。 “如果雷斌在二楼选择跟我们鱼死网破,那现在救场的天降英雄就会是你,你同样会看清我的全部底牌,说出与我类似的话。 “现在舒服点了么?” 李溯竟有些无言以对。 但也確实好像…… 舒服点了…… 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远远与程砚柱点了个头。 程砚柱微笑頷首回礼后,便又抬枪一挥,信步向前迈去: “好了,我赶时间。 “一起上还是被我各个击破?” 眼见程砚柱孤身上前,那剩余二十几人的队伍反倒步步后退。 雷斌此时也知再无和谈的可能,忙又举起圣杯吼道:“退什么!上啊!!” “上了的人只会被你除名吧!!!”一人边退边喊道,“就像刚刚那个兄弟一样,被程砚柱抓住猛戳的那个人,根本没人会救他,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除名!!” “一起上不就好了!!”雷斌吼道。 “那你先上啊!!!”又一人吼道,“你根本就是在拿我们当炮灰和奴隶!!死的都是兄弟们,就他妈你一个人躲在后面!!!” “妈的,你不是我兄弟!!!”雷斌大骂著举起圣杯,“valkha sephur: zen rhak valgor!” 那人应声倒地,过往的伤口开始浮现…… 然而,在一阵抽缩过后,他却並没有咽气,反是颤颤巍巍支撑起身体,惊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我……还活著……”短短一嘆后,他便飈著哈喇子冲向逼来的程砚柱,当场就是一个3米长的漂亮滑跪,“程总!我跟他们不再是兄弟了!!我宣誓效忠程砚柱!!” “接受。”程砚柱將枪头向旁挥了挥,“去那边。” “是!!!”那人满脸一喜,一步一挨却又莫名欢快地地朝另一侧墙边走去。 其余人见状当即也都停下脚步。 “程总……我也……” “我放弃了……我去您那边……现在加入还有抚恤金吗?” “我他妈我早看雷斌不对了!这边的情报我都匯报给您!!” 眼见眾人接连倒戈,雷斌怒而举杯道,“你们他妈的都想死吗!!” 却见那群体齐齐回头,爭先恐后道: “快快,先把我除名!!” “我先!!!” “我最看不起你了雷斌,你做的什么几把游戏!!” “所以每次和赵梦瑜上床到底有多久啊雷总?” “你是傻逼!!!” 此起彼伏莫名的骂声中,雷斌被激得仓惶后退,一个不稳直接坐倒在地。 他却也没再理会这群人,反而远远朝程砚柱吼道: “程总!!我也可以效忠您!! “兄弟们今后对您唯命是从!!! “相信我程总,我比那几个应届生好用!!!” “到此为止吧,雷斌。”程砚柱並未再多看雷斌,反是看向地上的无心尸体道,“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妈的……你……你们……”雷斌蹬著腿退到墙角,看著对他不屑一顾的程砚柱,看著那一个个怒目而视的属下,终是一个咬牙,“那就……都给我……一起死吧!!!” 他突然將圣杯双手捧起,仰头高喊道: “miriel, akh?-vaal!” (无上的米瑞尔啊!) (or rhak-var valgor-thul, mir voz!) (我將兄弟会的一切尽献与您!) “voz-kha var-zeth!” (愿您降下的伟力!) “or-tha, rhom-tha!” (连同我,连同这个世界!) “thul mir... voz-gul!” (全部化为……您腐烂的躯体!) 此刻,仿佛真的收到了他的呼喊一般,圣杯上全部的血管突然暴起,浓腐的血浆崩裂而出,於飞溅中又化为新的血管。 无数的血管像是飞速生长的根须一样向外延伸著,无限细分地连向了兄弟会的每个人。 “兄弟们”的眼神似是要逃跑,但肢体却被一股莫名的伟力所震撼,无尽的混乱如黑潮般涌入他们缝隙一样狭小的意识。 他们的过往,那如年轮般用一整个人生所累积的一切,只在这瞬间崩灭。 他们的眼皮开始上翻,身体开始抽搐,唇头开始囈语。 呲—— 呲呲—— 那一根根血管,开始接入他们的身体与大脑。 最后的生气於他们脸上消失。 他们正在。 彻底腐烂。 程砚柱情知不对,忙抢上几步,一枪刺向离他最近的躯体。 哧—— 长枪穿心而过,灼出点点银光。 但那躯体却並未倒下,依旧原地抽搐著,血管输送的伟力灌注全身。 程砚柱忙又一个抽枪,转而斩向他周围延伸的血管。 片刻间只见枪头如风捲残云般,將那些血管拖浆斩断, 然而新生的血管却更快地延伸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躯体已彻底完成了蜕变,转身一嚎,便朝程砚柱扑来。 程砚柱忙又扭身一扫,將他的半个脖子当场削断,削得他整个躯体也都退了几步。 然而那躯体却並未倒下,只见他周身的血管开始剧烈搏动,更多的腐烂被注入他体內,化为更加恶臭的组织从脖间的创口喷涌而出,那根断裂的脖子只在几秒內便又长在了一起。 他则死气沉沉毫无表情地像个机器般再次向程砚柱扑去。 程砚柱眉色一紧,又一刺將他捅退后,自己也快步退回入口。 “麻烦了。”他说。 “那就用这个吧!”程璃弦急不可耐地抽出满是血污组织的十字架。 “不行,还不行。”程砚柱却再次按住了她的手,“不能用在这里,你也不该在这里出手。”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更多的躯体完成了蜕变,並毫无差別地冲向了最近的肉体。 那个刚刚被除名的“兄弟”第一个遭殃,避无可避地被三五个腐肉丧尸將其扑倒爭相啃噬。 但这场盛宴却並未持续太久,那些腐肉丧尸只啃三两口便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而投向地上阴脸男的尸体。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刚刚被啃的男人,已被那些腐烂的血管所连接。 他开始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再次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不行……”邓轩见状也急道,“程总,你们先撤出去!” “往哪里撤?”程砚柱瞥了瞥门外:“外面还有几十个手无寸铁的人,我需要他们,他们更需要我。” “那就把这堆怪物堵在这里。”邓轩急道,“你们出去,我堵门!” “別天真了,一扇门是拦不住的,我们不在这里解决问题,这些血管只会扩散腐化更多的人。”程砚柱说著舒了口气,远远看向最里面,正靠在墙边奄奄一息,却又笑容灿烂的雷斌,“重点在那里。” 另一边,李溯一行早已趁乱遁入茶水间,这让他们暂时逃过尸群的注意。 吩咐露露照顾昏迷的史成龙后,李溯和林睦也便贴著墙沿小心地向外看去,每次不敢看太久,生怕被尸群发现。 后面露露看著二人越来越紧致的神色,自己也越来越慌张。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程总一定会拋下我们逃跑吧……” “不会的,他知道没地方逃。”李溯沉声道,“如果让尸群袭击外面的人,只会让尸群更加壮大。虽然在这里决战会非常艰难,但这已经是最佳的战场了。” 也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正趴在墙沿的林睦惊道:“程砚柱……一个人杀进去了……” 李溯忙也探身望去。 果然,程砚柱孤身吸引了全部的尸群,正挥著水晶长枪左刺右扫,艰难地向前推进。 水晶长枪一次次砍在腐肉丧尸身上,一次次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血管。 但那些血管却一次次更加猛烈地搏动与延伸,化为新的腐肉再次捲土重来。 可程砚柱终究是肉身凡胎,挥砍的速度正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慢。 与之相比,腐肉新生的速度却不降反增,源源不断。 只片刻后,程砚柱便再难推进半分,唯有靠水晶长枪的驱邪能力硬撑不退。 谁都看得出来,这么打下去,率先崩溃的只会是程砚柱自己。 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就算要在这里决战,也不该这么孤身陷阵以命相搏,以一人之力怎么可能耗得过坐拥米瑞尔之力的尸群? 还是说……程砚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尸群? “圣杯。”李溯和林睦齐声转向了办公区內侧的雷斌。 第68章 湮灭 此时的雷斌,就像一坨烂肉般瘫在墙边,圣杯上的腐肉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正飞速地汲取著他的一切。 那些由圣杯而出的腐肉则剧烈地搏动著,一次次將浆液推入盘根错节的血管,输送给每一具躯体。 显然,程砚柱认为那才是尸群的力量之源,只要摧毁圣杯,也就切断了米瑞尔力量与这里的联繫,尸群將会瞬间瓦解。 但杀到那里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尸群会无差別攻击视线所及的一切肉体,就连死去的阴脸男也再次被腐烂所同化,成为了尸群的一员。 可也正是由於“视线所及”这件事,尸群並未注意到藏进茶水间的李溯等人,而是通通被只身向前的程砚柱所吸引,一层层围扑过去。 於是,在茶水间与雷斌之间。 除了那些满是浓浆的血管外。 再无一物。 眼下,即便不吟诵《盲信祷言》,只凭自己的体质,李溯也有机会衝到圣杯麵前。 毫无疑问,这也正是程砚柱的计划,是他只身上前吸引全部火力的原因。 至於他为什么不乾脆说出这个计划,当然是不想让尸群和雷斌听到,或许也不想让他的宝贝妹妹和跟班小伙知道。 但他知道,即便一个字不说,茶水间里的人也一定能想到这里。 为此,他必须让所有腐肉丧尸无脑地攻向自己,將一条奇袭的通道,清晰地展现在李溯面前。 而此时的他自己,则已被彻底包围困在原地,只能不停地挥扫四周像扫蜘蛛网一样挡开层层密布的血管,只求短暂减缓腐肉丧尸的进攻,苟活一吸。 门前的程璃弦早已急得炸毛,几次都要抽刃上前。 邓轩却始终死死拦在她身前。 “程总说了……我们就在这里,一步也不能动。” “他都快死了也不能动么!!”程璃弦怒而將十字架抵到邓轩颈前,“让开!!我必须出手了!!!” 邓轩却依旧死咬著牙一动不动:“虽然我也不太理解,但我会践行程总的命令,哪怕他死。” “你他妈脑子有坑啊!!!” “你才知道!!!” “啊啊啊!!!” 另一边的茶水间,便是露露也已经心急如焚。 “就……就让程总一个人死撑吗?” “他是故意的。”李溯却死盯著程砚柱道,“他明明还有后手,有那柄十字架,却故意不使用,故意让自己陷入绝境,这完全就是在给我看,在逼我拼尽最后一口气……” “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隱。”林睦喃喃道,“他们曾经很突兀地用十字架杀死过赵梦瑜,那个东西的作用也许並不是直接杀伤。” “管它呢,我要看到那东西。”李溯咬牙道,“程砚柱已经看透了我们,我们也要看透他。” “……”林睦沉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又自知很难劝得动李溯。 说话间,程砚柱的喘息已明显变得粗重,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多了些许僵钝。 一只腐肉丧尸也终於抓到机会,一爪挠过程砚柱大臂。 程砚柱却连叫也没叫一声,回手一扫便將丧尸击退。 然而鲜血已经染上了他的衬衫,伤口更是肉眼可见地开始腐烂,隱隱现出了与那些丧尸相同的腐肉。 程砚柱也是面色一沉,但紧跟著便將枪一提,反握枪柄中段,直朝自己大臂割去,借著那烧灼祛秽的功效,竟直直將那块烂肉剜了出来,翻手一甩后,便毫不停留地再次刺向了袭来的丧尸,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哥!!!!”程璃弦瞬间泪崩。 “不许动!!!”程砚柱却只纵声一吼,“那个只能用一次!!!不是现在!!!更不是你!!!” 眼见此景,李溯的腿几乎就要动了,他的身体几乎就要不受控地衝出去了。 程砚柱这个疯子…… 换任何人,都不可能撑成这样的,早就会用十字架了。 可他偏偏寸分不让,以身为子,將自己压在了最危险的狭口。 他甚至始终都没看过茶水间。 这已经不能用“害怕计划被发现”来解释了。 这就是单纯的自信,更是决然的声明。 自信李溯一定会做出他想要的事。 声明自己绝不会有一丝妥协。 有必要做到这样么,程砚柱…… 也就在李溯挣扎之间。 哧—— 程砚柱被一爪挠过前胸,他也再次剜去烂肉挺身而上。 此时,即便是他也已经杀红了眼,配上手中挥舞的水晶长枪和四周飞溅的烂肉,好似当真让人看到了圣殿骑士与异教徒死战的余影。 茶水间內,林睦终是不忍再看,无言地抓住了李溯。 李溯也终是嘆了口气,沉沉点头。 好吧程砚柱。 这次。 你贏了。 决意已下,李溯再无迟疑,猛地一踏足便如炮弹般衝出。 看到那身影出现的瞬间,程砚柱终也露出一丝欣慰,自己也似是被激励到一样,旋身一个横扫击退了眼前的丧尸,接著更是不要命一般再次前冲,展开反攻。 借著程砚柱的亡命一搏,李溯也无声前冲,挥著短刀一次次挡开拦在面前的血管,与雷斌已不过几米之遥。 此时的雷斌早已被那些血肉裹缠腐蚀,像块烂根一样摊在那里被吸食著血肉,眼见李溯就要袭至眼前,忙狠命地摇头呼喊: “miriel... akh?-vaal... kyth-raen! kyth-raen voz kha-bok!!” (米瑞尔……无上的米瑞尔……救救您忠诚的僕人!!”) 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一般,那些纠缠的血管猛地一搏,崩裂的血浆顷刻间延伸为新的血管朝李溯缠去。 与此同时,全部尸群也突然停止了攻击,齐齐回身朝李溯扑来。 瞬间,死局之人再不是程砚柱,而是李溯自己。 但李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一定会这样的。 先孤身入局,置自身於死地。 再逼李溯出手,替自己承接死局,程砚柱这棋也就活了。 这就是程砚柱的阳谋。 李溯虽明知如此。 却也不得不承。 至此,他也再无它想,眼中只剩死光。 3秒。 给我最后3秒。 我只要3秒! “raen-tha……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瞬间,那匪夷所思的灵动再次附身,他如舞者般侧跃而起,与空中旋过一个意想不到的姿势避开了每一道流著浓汁的血管。 在他落地的同时,手中的短刀已刺向雷斌手中的圣杯。 呲—— 刀杯相切。 却不见一丝血。 就像剁到了滚刀肉一样,那圣杯只是稍稍一歪,根本毫髮无损,连上面的烂肉都没能割破。 “哈哈哈哈!!!”如烂泥般的雷斌狂笑道,“凭什么你会觉得一把破刀能和米瑞尔的力量抗衡???哈哈哈!!” 李溯对此早有预料,手锋瞬时一转,直將圣杯与雷斌连接的烂肉斩断,隨后於空中抓起连著雷斌断肢的圣杯,像是拿到了接力棒的跑手一般扭身回冲。 是的,这破刀子和圣杯完全就不是一个位阶的东西。 这整栋大楼里,能与米瑞尔力量抗衡的东西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米瑞尔自己! 李溯就此侧步一蹬,避开尸群锋芒,瞄著程砚柱手里的水晶长枪朝侧翼绕去:“来!!” 程砚柱也早已领会了李溯的路线,同样正迎著李溯的方向拼力奔向侧翼:“来!!!” 二人就这么远远对视著嘶声呼喊,用尽平生的一切冲向那个未来的交匯点。 尸群疯了一样,一次次地想去堵住那个点,堵住那个相交的可能。 他们却又如同两颗反向绕轨的行星,一次次地迈向更远,创造出新的交匯。 终於,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最终的那个点,一定能相会的那个点,尸群再也无法堵住的那个点。 此刻,他们眼中只剩下了那个点。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李溯已经將圣杯举起,递向那个点。 近到程砚柱已经將长枪刺出,刺向那个点。 也就在此时。 哗——哗哗—— 许久未见的笔记书页再次涌动,繚乱粗暴的笔画飞速记录起来—— 【理智已接近磨损边界,请儘快停止耗损理智的行为……】 停止? 不可能的。 已经这样了,就差一点了…… 李溯无视了笔记的警告,在祷言的吟诵中一步跃出。 可紧接著…… “mir... mir-iel... or?” “or-voz... or-gul... akh?-gul... raen! raen!” “raen!!! kh... kh... khar-voz...” “or-khar...!!” 一声声奇怪的语调击穿了李溯的大脑,就好像无数根细刺在他的思维中乱搅起来。 不可挣扎地,李溯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一脸茫然地向前栽去。 他看到程砚柱面露愕然,却依旧向前跃起,挺枪刺来。 看到了正亡命扑来,即將堵住这最后交点的腐肉躯体。 看到了圣杯缓缓地从他的掌间掉落。 就差几米了…… 就差1秒了…… 可这,就是极限了。 极限啊……极限……又是极限…… 仔细想想…… 其实极限这东西……早就突破了吧…… 杀死那些该死的人…… 挺过这该死的游戏…… 挣扎於该死的世界…… 极限已经不知道突破多少次了…… 就算再一次突破。 也只能將將到达下一个死局。 够了……太累了…… 剩下的交给他们吧…… 程砚柱会被迫使用十字架,解决掉尸群。 之后,让林睦和史成龙用手上的两条规则取胜就好了。 嗯…… 就这样吧…… 我累了。 李溯的思维开始模糊,整个人明明就要栽倒地上,却又感觉是在飘了起来。 “goth-or... or mir voz-rhak...miriel.”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吧……米瑞尔。) 然而正当他即將闭目的那一刻。 突然感觉后背软软的,热热的。 这优秀的触感,让他本该闭上的双眼微微一睁。 侧目看去,他看到了中长的头髮。 同时又闻到了一阵香气。 程璃弦? 她把我抱住了? 李溯还来不及反应,便又听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暴骂: “两个死要脸的臭变態,逞什么能!!!” 与此同时,程璃弦一脚朝即將落地的圣杯抡去。 “给我接好了!!!” “叮”地一声,圣杯应声飞起。 此刻程砚柱刚好鱼跃而至,於空中拼力將那枪头刺出。 呲!!!! 枪杯相触,迸出了刺耳的裂响。 大天使米瑞尔的伟力与祂墮落后的邪能撼然相撞。 湮灭的浪潮喷涌而出,连带著尸群,震得所有人向后退去。 程砚柱长枪脱手,一阵踉蹌才勉强蹲稳,李溯则被程璃弦紧抱著顶在怀中,这才没人仰马翻。 而那悸动的尘烟中,污秽圣杯和水晶长枪正凝在半空。 腐肉与晶体似是在交锋,血与光又像是在交融。 未知的能量散溢而出,腐肉丧尸齐齐跪地哀嚎。 直至。 嗒—— 圣杯上现出了裂纹。 咔—— 晶莹的枪脊断裂。 更多的能量隨之外溢,它们开始瓦解,开始一点点化为腐红色与银白色的浓雾,像是那些被献祭的躯体般,蒸腾消散。 与此同时,“咚”“咚”“咚”的倒地声接连传来。 隨著圣杯的瓦解,那些血管也跟著崩裂,失去力量的躯体开始可见地枯萎凋零,像是濒死的虫子,只剩盲目的挣扎与扭动。 片刻后。 最后一缕残烟散尽。 最后一具躯体也悍然倒地,只剩最后残存的抽动。 劫后余生的茫然中,李溯与程砚柱再次看向了对方。 明明一直都在互相设计构陷,二人眼中却又在此时露出了纯粹的欣喜。 可这真情流露也仅限这一刻,发觉不对后二人又同时將神色收敛。 “呼……”程砚柱隨之长长舒了口气,艰难地撑地起身,看了看水晶长枪散去的尾跡,又看了看身上的创口,摇头嘆道,“计划外严重超支……” 他如此一嘆后,却又畅然抬头,朝著不远处的程璃弦和李溯露出笑容: “但是算了,哪次不是呢? “重要的是—— “再没什么东西能阻止我们了。 “米瑞尔也不行。” 可他刚说完,脸就又僵住了,看著正从后面小心抱著李溯的程璃弦,眼角也都跟著抽缩起来:“不用贴这么紧。” 第69章 0.37 “哈?”程璃弦不屑一哼,晃了晃怀里早已彻底脱力的李溯道:“扔地上吗?” 程砚柱:“可以。” 李溯:“???” 眼见老板情绪不对,邓轩忙衝过来从程璃弦怀中抢过李溯扛了起来。 程砚柱表情这才好了一些,只是再看李溯时已无此前偶尔流露的半点善意。 这会林睦终於也跑了过来,急得揉起李溯的脸道:“听得到吗?还好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李溯僵僵说道。 “啊!!”林睦一个捂嘴,眼泪登时就开始往下掉。 “除非有……特別弱智的……长嘴鱷鱼创可贴……”李溯呵呵笑道。 “討厌!!!!!”林睦狠狠一拳捶了过去。 李溯倒也没觉得疼,只是傻笑。 此刻,几人也才终於鬆了口气。 可紧跟著,一声无力的惨叫便又从不远处传来。 “別……別过来啊……” 循声望去。 是雷斌,即便身体已经瘦瘪枯萎,像颗放了几个月,只剩下一层干皮的大葱一样,他却竟然还有一口气。 比他更难咽气的,是那具正一点点爬向他的,心口空空荡荡的阴脸乾尸。 虽然身体正可见地失去最后的生气,那乾尸的眼睛却仍无比坚定,无比恶毒。 他就这么一点点地爬上了雷斌乾瘪的躯体,如狱鬼呻吟般囈语著。 “我……等到你了……” “別啊……別啊……”雷斌使劲摇著头无力地呻吟道,“杀了我……谁来……杀了我啊……” “对……对……”阴脸乾尸爬到他脸前,乾巴巴笑视著他说道,“现在你终於知道……《迷境》玩家的感受了……” 话罢,他仰起头,一点点张大了嘴,大到撕裂了仅存的麵皮那么大。 接著。 咔! 一口啃下。 “啊!!!” 一声惨叫过后李溯才看清,雷斌的半张脸已经被啃下去了。 那阴脸殭尸却又毫不知足,一口一口咬得,更深,更深。 雷斌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 在他眼见就要咽气的时候。 哧—— 不知何时走来的李溯一刀插进了他的裸露脑体,缓慢且无力地横竖搅动起来。 雷斌隨之猛烈震颤,两眼上翻,临行前又多了一分全新的体验。 很快,隨著屏幕上剩余祭品数量“-1”,雷斌的身体彻底一瘫,再也没有声响了。 那乾尸也终於心满意足般,嘴里衔著爆汁的脑体,美美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至此,整个4层办公区再次回归了安静,除程砚柱、李溯小队几人外,只剩满地乾枯腐烂的躯体。 沉默之间,露露抱著急救箱,从茶水间咚咚咚跑了过来。 程璃弦一把接过,嘴里骂著“逞能”“变態”什么的,却还是红著眼睛帮程砚柱包扎起伤口。 李溯则一步一挨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接过林睦递来的矿泉水大口喝了起来。 现在,他才终於算是劫后余生。 在最后的那一刻,如果不是程璃弦,他恐怕已经精神崩溃了。 那样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能再次开启轮迴么? 无序度会不会暴涨? 他不敢想,也无力去想。 他只记得,那一刻有一种想要卸下一切的解脱感,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將自身交予一个伟大的存在,或是集体,那將是最圆满,最快乐,最幸福的事…… 如此回忆之间,刚刚一晃而过的笔记书页,开始在他脑海中再次展开,新的內容一一浮现—— 【被动记录5: 【理智已接近磨损边界,请儘快停止耗损理智的行为…… 【理智已回稳。 【被动记录6: 【捕获大量米瑞尔神系能量,理智恢復,理智韧性与身体强度同步增强。 【理智韧性:3→5 【充分使用《盲信祷言》所引发的力量后,体质已得到增强。 【身体强度:2→4】 看到这些,李溯也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再那么乱了。 不仅不乱,甚至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新得有些发痒。 就连身体神经也能明显感觉到復甦的跡象,好像突然喝了血药蓝瓶一样。 从记录的信息来看,这应该是源於【米瑞尔神系能量】。 也就是圣杯与长枪湮灭的能量。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感觉正在变好,冥冥间更是多了几份对抗《盲信祷言》污染的自信。 这个状態……应该又能用了,用的比之前还要久。 而同样的事,似乎也正发生在周围人的身上。 对面不近不远的地方,刚喝完水的程砚柱同样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与程璃弦和邓轩小声交谈著什么。 林睦也揉了揉脑袋看向李溯,虽然看著傻兮兮的,却好像產生了“我好像变聪明了?”的怀疑。 看来,“捕获”这些能量並不是他的特技,所有在场者都分到了一些。 稍稍回忆的话,在击杀老范,肋骨毁灭的时候,似乎脑袋也有微微一痒的感觉,只是没那么明显,也没到激活被动记录的程度。 这么看的话,同样是击杀,同样是奖励品,也分三六九等,腐肉兄弟会和圣杯的位阶远超老范和诅咒肋骨。 不得不说,整天收藏这些怪东西,圣女能保持现在的精神状態已经算是个非常乐观的人了。 確认过这些后,李溯重又瞄向了笔记中最关键的两行—— 【理智韧性:3→5】 【身体强度:2→4】 此前他还不太理解理智拓宽的意义,现在已经很清晰了。 理智的宽度,大约就是承载这些未知力量的能力。 像老范那种水平,几分钟就被肋骨摧垮了。 雷斌则强了不少,但最终也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疯狂。 程砚柱倒是自始至终没展现出任何失態。 又或许他已经失態了,只是平时看著太冷静,失態也就是怪叫两声。 比如“以身为棋陷阵死战”这种事,放在平常他或许根本不可能做出,正是受到了圣殿长枪的影响,才做出了这种光荣无畏却並非理性的抉择。 至於李溯自己,他已经在刚刚体会到了理智接近崩溃的感受,那时候他再无任何意志力抵抗《盲信祷言》的同化,思维已轻如薄纸,轻轻一吹便会归於那个大天使米瑞尔的怀抱。 因此,理智宽度毫无疑问是眼前最重要的资源,能直接提升奖励品的使用上限。 更令人兴奋的是,扩宽的理智是可以跨越轮迴的。 上个轮迴成长的理智在重生后並未重置,而是保留了,这也让自己在这个轮迴的《盲信祷言》撑了更久。 所以,即便无法將物品或是肉身强度带到下个轮迴,即便每次都会孑然一身地回到那间面试会议室,但理智终將隨著一次次拓宽,从而成长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李溯难得露出了一丝美意。 毕竟,没什么比堆数值更让人踏实的事了。 李溯如此想著,正要起身重整旗鼓的时候。 哗—— 再一次地,什么东西无声地浸入了他的意识,像是枯叶般兜兜转转,漫无目的地飘来,又像个书籤一样落在了笔记的缝隙间。 毫无疑问,这又一张残页—— 【r78-0.3728451】 【山是皮上的烂疮,海是肉里的脓液。 【鸟如脱肛的苍蝇一样散播著瘟疫,走兽已陷入满是骯脏淋巴的泥沼。 【世界已走向腐肉终局。 【而米尔瑞还从未露面。 【我所珍视的一切,这整个地球,都只是祂隨手散播的,一块可有可无的溃疡。 【我所珍视的每个人,都成为了祂的一部分,正一寸寸缓慢地爬向目之所及最后的异物。 【也就是我。 【我看到卫星划过穹顶,坠入远方,激起粘稠的浆液。 【我感到她已经爬上了我的身体,流著脓液一样的泪水,將指尖延伸而出的血管插向我的心臟。 【我该在此时自杀,开启第79个轮迴。 【但我知道,同前面25次一样,仍会是这个结局。 【0.37的无序度犹如压到眼前的黑洞,无法逃逸,也再没什么因果。 【而我,已经累了。 【我拥住了她,任那血管浸入我的身体。 【也许这页记录能穿越时间的乱流,最终能帮到谁,正如那些曾帮过我的书页。 【如果真的是那样…… 【那另一个我,请接受我的忠告。 【无论程砚柱做什么,都不要杀死他。 【能对抗邪神的。 【只有另一个。 【如果谁能看到这里。 【愿你的轮迴儘早解脱。 【而我…… 【goth-or... or mir voz-rhak...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吧……) 【miriel……} 【(米瑞尔)……】 阅至书页的尽头。 震撼,无以言表。 李溯本以为书页带来的外部信息已经到头了,却不想,就像是收到了漂流瓶一样,又一次次地,奇蹟般地看到了一个远方。 这又是另一个“我”的故事了。 那大概是个……已经被米瑞尔彻底腐蚀的世界…… 不可挣扎,不可更改。 即便只是寥寥数笔,李溯也已感受到了那目之所及,通通都被腐肉与恶臭占满的绝望终局。 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但歷经过刚刚的崩溃,又看到了记录者的描述,他早已身临其境,理解並接受了记录者的选择。 从他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无序度只要达到【0.0000178】,面试的人员就会全部改变,完全错过与林睦和史成龙的相识。 而在这页笔记的第78个轮迴中,无序度已经达到了【0.37】。 也就是【0.0000178】的…… 两万倍。 不管是谁……能走到那里,还保持清醒地完成记录,就已经足够惊为天人了…… 而他又到底经歷了什么? 米瑞尔从未露面也足以毁灭世界? 这一切,只是一个“隨手拋出的溃疡”? 最后扑倒他身上的“她”,又是谁? 歷经了78个轮迴的他,毫无疑问是个老手了,也明確说了,他也曾从其它笔记获取过关键信息。 可为什么传给我的这页,他只给出的一个明確的建议—— 【不要杀死程砚柱】。 所以这才是最关键的么?其它的都可以忽略? 还是他怕透露太多,会做出不该有的引导? 又或者,即便是歷经了78个轮迴的他,也不知道中间的每个抉择,到底是对是错…… 於是最终,他给出的明確建议也只有这三行—— 【{无论程砚柱做什么,都不要杀死他。}】 【{能对抗邪神的。}】 【{只有另一个。}】 这里所说的另一个邪神……是程砚柱吗? 至少他现在还不像…… 除此之外,从之前【擬態菌落】的奖励品信息来看,还有著一位名为“万物始祖·菌”的存在,似乎与米瑞尔是平行的关係。 也就是……另一个邪神? 想至此,李溯恍然一个哆嗦。 一个未曾露面的米瑞尔都已经这样了…… 天知道別的鬼东西又能做什么…… 好了,够了,不要再想了。 如果真的还有更多的“米瑞尔”,后面一点点收集信息就是了。 现在,先要完成这个该死的游戏。 儘量调整呼吸后,李溯重新聚焦回眼前。 现在,最大的麻烦雷斌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挖出x和他的规则,和林睦、史成龙一起贏下游戏,与外面的家人会合。 至於笔记残页的信息,暂且只需要注意—— 儘可能不要杀死程砚柱。 是的,“儘可能”,並非“一定”。 毕竟,那只是某个“我”在他第73个轮迴的判断,並不一定绝对正確。 正如之前的r3说【要先杀死钱家騏】,又在后面迅速否定了一样,那些“记录者”也是会犯错的,这些记录的文字绝不是什么金科玉律,只是可靠性很高的建议。 因此,儘可能避免杀死程砚柱就够了,剩下的只是慢慢观察,揣测他的行为,確认他的想法。 第70章 抓捕游戏 隨著李溯情绪的回稳,程璃弦也终於为程砚柱包扎完伤口。 程砚柱起身试著活动了一下后,便久违地看向腕上的手錶。 这个动作也提醒了所有人,几乎每个人都摸出手机或手錶看去。 【残留祭品:66→35】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52:38】 不得不说,这一口气真是干了不少事。 雷斌30个人的队伍,外加跑步男,已然出局。 而剩下的人里,除了可能存在的x,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么蛾子了。 確认过这个信息后,李溯终是舒了口气。 此时程砚柱也是理了理领口,口气轻鬆地看向李溯道,“时间快到了,记住,还有85分钟的时候,你们最好在一楼。” “儘量。”李溯说著撑起身体道:“但我们是不会宣誓效忠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这个了。”程砚柱无所谓道,“其实无论你效忠与否,我都会在那时公布第90分钟会触发的死亡规则,只是希望你们能知情。” 李溯不知道这是在卖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砚柱则无意多说,这便转身向外走去。 无论对谁来说,这个离场似乎都有些突然了。 相比於初次见面的滔滔不绝,这次的他话少了很多,明明经歷了那么惨烈的战斗,却也只是交待了一些琐事。 便是邓轩也以为程砚柱还要再说点什么,眼见他转身就走,也是反应了一下才匆匆跟上了他的脚步。 程璃弦却並不捨得就这么走了。 她原地纠结片刻后,才冷冷回望向李溯,面色有些不好惹。 “我哥死装不爱明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们,是我们胜利的唯一阻碍。 “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我和程砚柱將直接触发胜利。 “所以记得,你们欠我们一次。” 说完,她又超狠一瞪,才肯转身离去。 但其实这件事根本不用她说,哪怕是史成龙也读得懂这件事。 不得不说,立场对换的话,李溯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此刻除掉对方。 毕竟,现在李溯这边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如果程砚柱的目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理应在此时收尾。 但程砚柱却並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善意,这些利他行为已经很难用利益和逻辑来解释了。 或许,程砚柱並非是那种机关算尽的老狐狸,只是李溯自己因为赵梦瑜、钱家騏和刘婧妍的洗礼,总是下意识地对人性进行最恶劣的揣测罢了…… 如此思索间,林睦悄悄递来了刚刚补上了几笔的规则表格。 此前雷斌他们透露的两条死亡规则,已补在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其一是【说出自己写下规则的人会死】,这被安进了程璃弦的死亡规则里。 二是【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这被安在了2楼某人的规则里。 如此一来,確定存在的死亡规则已经扩展到了5条,游戏的拼图已接近完整。 此外,程砚柱很快会在一楼公布一条,如果那是真的,那么6条死亡规则皆已现身。 至於胜利规则,大多还在迷雾之中。 除李溯和林睦自己的两条外,最可能的推测是程砚柱的胜利规则:【获得相当多数人的效忠。】 以及x的:【杀死相当多数的人。】 如果假设这两条是存在的。 那么还剩下3条胜利规则。 从雷斌等人的表现来看,2楼的那个人的胜利规则大概率已经石沉大海,否则雷斌早就会拼命触发了。 同样地,许静的胜利规则也以无从得知,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会是x。 因此本质上,由於这两位规则书写者的死亡,现在场上只剩下了5条可知的胜利规则。 李溯和程砚柱两边各占其二。 而那最后一个胜利的通道,几乎必然在x身上。 谁能先抓住x,谁才能让自己的3人小队全身而退。 好消息是,程砚柱还不知道这些信息,不知道许静被选中,甚至也不知道存在一个杀人狂“x”。 毕竟,这两件事都是李溯通过自己的规则才推测而出的,就算再多智近妖也不可能通过表面线索確定这些。 另一方面,程砚柱似乎也没有必要为那个邓轩去抢一条胜利规则,只要稳定实现他与程璃弦的目標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没理由去找那个x了。 还有50分钟,未曾谋面的人还有28个。 接下来,只需要让他们互相做不在场证明,哪怕用排除法也能挖出那个x了。 想至此,李溯收好了短刀,徐徐起身。 “我们也该走了。” 其实不必他说,林睦早就挎好了布包,露露也从尸堆里翻出了那柄趁手的凿锤。 只是,看著满地的乾尸,露露忍不住问道:“这些人里,会有杀死静静的凶手吗?” 李溯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解释,但他確定不会有。 只因他的胜利规则是——【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会获得胜利。】 如果x在这些人里,那雷斌的献祭,或是李溯毁灭圣杯的行为,已经足以触发了。 甚至为了防一手“雷斌是直接杀人最多的人”,他还刻意抢在阴脸男的乾尸前,完成了对雷斌的击杀。 当然,这些细节是不能让露露知道的。 露露倒也並不在乎这些,见李溯这么说,她也就信了,只是默默將凿锤藏进衣服里,坚定点头道:“那就好,我不许杀死静静的人死得这么痛快。” 李溯並未再说什么,这与林睦和露露稳步朝外走去。 三人一路行至门前,李溯和林睦忽又步子一僵,回头看向尸堆。 嗯…… 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 楼道內,眼见程璃弦一路追下来,程砚柱並没什么好脸色。 程璃弦见状哼道:“我就提醒他们一下,你急什么?” “我没急。”程砚柱强行淡然道。 程璃弦却是摇了摇头,推了推邓轩小声嗶嗶道:“记得啊,一旦他语调变平,就是急了。” “有用的知识增加了……”邓轩也只好小心地默默记下。 程璃弦接著又推了推程砚柱:“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当了老好人还死装,走之前跟他们说明白而已。” “首先,不用你说他们也明白;其次,我可当不上什么好人。”程砚柱依旧语气平平地说道,“我又没有不要命地衝过去抱一个才刚认识的22岁应届生。” “他手里有圣杯啊!那不得接么?” “可以只接圣杯。” “嚯嚯嚯!现在又冷酷无情起来了,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程璃弦学著哥哥的表情道一本正经道,“『喂喂喂,我的朋友李溯!你最坚定的盟友回来啦!』” “不要篡改我的风格!”程砚柱胀面回骂道:“我说的是『喂喂喂,你也太不相信盟友了』。” “是是是,还是你说得比较骚。” “……” 眼见程砚柱下不来台,邓轩忙上前道: “不过程总,有件事我確实没搞明白。 “李溯他们明明不信任我们,且极具威胁,为什么不借刚刚的机会除掉他们? “就算自己不动手,至少也可以晚些出手,让雷斌逼死他们吧?” “当然,这是最合理的计划,而且老实说……”程砚柱逐渐收回了与妹妹斗嘴的放鬆神情,稍稍一嘆道,“也许你才是对的。” “啊?” “实际上,在刚刚。”程砚柱缓步下著楼梯,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们已经可以贏了。” “啊?” 程璃弦却跟著点头道:“邓轩,你並不知道我们两个被选中的规则,但我可以告诉你,刚刚那个场景,只要除掉他们4个,我们和哥哥有100%的把握当场触发我们的胜利规则。” “那为什么不做!!!”邓轩瞬间满面惊怒,但还是强压下语气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吗!!你们两个贏就可以了,根本不用管我!!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做!!” 程砚柱却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回头,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表情看向邓轩: “抱歉了,我並不是你理想中那种算无遗策,洞悉未来的领袖。 “我只是个自私、自大,且不知退守的赌徒。 “我做的所有事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標。 “仅仅是为了我的私心,我的体验和我的空想。 “『活著』的確是让一切存续的基石。 “但我想要更多。” 听著这些,邓轩眼中的怒火逐渐被激动所取代,直至泪眼通红。 程璃弦在旁大受震撼:“不是……这有泪点吗???” “老姨儿你別捣乱!”邓轩只激动地衝程砚柱点头道,“是这样的程总……就该这样的……是我的想像力太匱乏了……您已经超乎了我的想像,比我能设想到最完美的情况还要完美!您就该是这样的!!” 看著邓轩热泪盈眶的样子,程砚柱反倒有些招架不住,忙转回去摆手道:“倒也没那么完美,我喜欢抠鼻屎,必须抠到鼻腔內壁足够光滑才能满足入睡。” 听到这个邓轩却更来劲了:“完美的强迫症!需要的话可以我帮您抠!” “不行的,这种事必须自己做才爽。” “差不多得了,神经病吧!!”程璃弦一脸噁心地骂道,“这么大岁数了还说这种话装中二,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邓轩猛然回头道:“老姑你是90后吧?我们有代沟很正常。” “????我特么刚24!!” “都24了?不上班不恋爱宅在哥哥公司,父母一定对你一定很满意吧?” “不用圣女出手了!!我特么现在就鯊了你!!!” “誒!”程砚柱赶忙抬手,“小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也鯊了你!!!” 欢声笑语中,程砚柱一行已行至一楼大门前。 三人也同时收声,默默整理了一番情绪和表情。 相视点头后,程砚柱终是推开了了一层大门。 那些效忠於他的人早已等在这里,眼见门被推开先是本能一缩,在看清是程砚柱后,紧接著又是一喜。 满堂眾人却也没人开口,都在等待著程砚柱。 而此时的程砚柱,只是一脸微笑地抬起受伤的左臂。 “雷斌一行30人,已被剿灭。 “再没人会伤害你们了。” !!!! 顿时,欢呼声夹杂著泪水喷涌而出。 即便早就从屏幕信息中猜到了这个,但听到程砚柱亲口说出来还是引来了阵阵欢呼。 “不愧是程总!!!” “我看死了31个人……还怕程总您也……呜呜呜……” “您的胜利规则需要什么帮助吗?儘管吩咐吧程总!!!” “是啊!只有程总活著出去,我们的家人才能得到抚恤金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程总……您的伤没事吧?” 一片讚美中,程砚柱的个人光辉到达了顶点。 他如归来的英雄般,在人们簇拥下,轻描淡写地述说起自己的史诗。 邓轩始则终护在他身旁,提防著其中或许存在的违逆者。 他知道,即便这些人表面上已完全效忠,可总有一些人会选择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虽然其中大多数不轨之人已经加入了雷斌的队伍,但这里依旧可能存在漏网之鱼。 换位思考的话,对这些人而言,刺杀程砚柱和程璃弦,夺去他们的奖励品,才是唯一的胜机。 因此,邓轩早已默默设定了自己的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程砚柱和程璃弦。 程璃弦却並不在乎这个,只孤身退到楼梯门前,提前提防起即將到来的李溯。 她这几年在公司也一向如此,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事情,无意与太多人產生交集,即便最初有关係不错的同事,也会因为身份,或是別的什么狗屁事情渐渐疏远。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程砚柱没那么在乎现场这些人,既不在乎他们的讚美,也一点都不享受眾星捧月。 但现在的程砚柱却儼然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满足著人们的期待,述说著自己的史诗,扮演起那位英雄。 程璃弦能猜到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不想离得太近。 而她不知道的是。 哥哥留著那么一坨滚刀肉一样的李溯。 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去追求他所谓的“更多”。 到底是什么。 如果玩游戏不是为了贏。 到底还能是什么。 …… 几分钟后,李溯一行终也完成了对二楼的探查,来到一楼。 虽然程璃弦一副不怎么欢迎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这会儿,史成龙已经醒了,虽然依旧嘴唇发紫十分虚弱,但好歹能正常走路了,他一路都在骂自己不爭气,求著李溯放弃他,但结果当然未能如愿,也只好半被迫地下到了一楼。 至於提灯,已经顺理成章转交林睦手里,她小心地將其藏进了布包,不敢让更多的人看到。 李溯自然不忍消耗她本就看著营养不良的身体,但自己有限的理智还要留给《盲信祷言》,实在不可能再分给这个只有辅助功能的提灯了。 这里的氛围也与李溯预料的一样,他们的到来打破了程砚柱英雄归来的祥和场面,人们一个个止声,满是提防地看向他们。 好在,程砚柱主动介绍了他们,表示与他们合力才剿灭了雷斌,都是很好的同学,露露也第一时间跳出来担保,这才打消了眾人的敌意。 李溯也注意到,这群人的气场与雷斌那伙人完全不同,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一场要命的游戏,一个比一个安详,不少人甚至正聚在一起喝咖啡,碰杯总结起自己的人生过往。 似乎,他们已经完全放弃取胜了,在程砚柱温暖的光环与抚恤金的安慰下,隨时接受死得其所。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人形单影只,满眼焦虑。 显然,他们既没有凶狠到加入雷斌的队伍,又没有鬆弛到可以放弃这场游戏。 邓轩的注意力也就在他们身上,每当程砚柱与他们接近,邓轩的身体都会紧绷,像只隨时准备扑食的猎豹。 程璃弦反倒远离人群,一个人远远守在楼梯门前,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疏离態度,都识相地离她远远的,没人凑过来多话。 至於其它的,大门外的情况正如露露所说,已经被血色肉壁所包裹,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电梯也与其他基层一样,上下键怎么按都没有反应,显示面板则如其它屏幕一样,显示著当前的游戏信息。 如此简单观察一番后,林睦也已默默完成了计数,凑到李溯身旁悄声道:“存活的35个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很好。”李溯默默点了个头,双目漠然地扫过了每个人。 那就,在这里结束我们的抓捕游戏吧。 x。 第71章 不能再说了 由於程砚柱的介绍,李溯一行对一楼眾人的调查很顺利,他询问的每个人清晰地交代了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確信在雷斌之前,没一个人离开过二楼。 可这对李溯来说,並不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著,在游戏的前40分钟內,二楼的所有人都拥有不在场证明,不可能击杀许静。 唯一的例外是那位被称为“小然”的女同事,她独自死在了卫生间隔间里,没人知道从她进卫生间到死亡前发生了什么。 但她同样不可能是凶手。 毕竟她的死亡发生在史成龙击杀老范之前,如果是她杀了许静,那么隨著她的死亡,老范將毫无疑问成为【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史成龙击杀老范將会直接触发胜利。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存在什么隱秘的奖励品,实现不声不响的刺杀? 这同样不可能。 二楼全程只触发了一条奖励规则,是在第20分钟左右触发的,奖励品是那盏已经湮灭了的污秽圣杯。 因此,在这之前,二楼没有任何人拥有超自然的能力,只是一群普通人罢了。 最后,他们会不会是在集体说谎? 理论上是可能的,但没有任何动机,除非是程砚柱的命令。 那样的话,也就意味著程砚柱已经提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什么,並且决定瞒过李溯。 李溯相信程砚柱干得出这样的事,只是这28个人的说法完全一致,並且情绪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说谎的痕跡,这让李溯倾向於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更何况,全部7个奖励品触发者的身份,已经完全確定,根本没有名额再给他们了。 至此,用排除法找出x的计划,已然走到了死路。 结束盘问,回到电梯口的李溯一行,也难免陷入了沉默。 各自思索间,还是史成龙先开了口。 “怎么好像都是男的啊……”他虽然还是肉眼可见地虚弱,但还是不老实地扫视著四周道,“不仅这里的人,雷斌带上去的人也是,光洞是少林寺吗?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不是的。”露露尷尬道,“只是雷总……哦不,雷斌的工作强度要求比较高,因此《迷境》项目组基本都是男性,唯一的女性小然还……死在二层了。” “真不知道她招谁了……”史成龙转而掰著手指道,“现在的情况是,2楼的人都排除了,5楼的程砚柱他们也排除了,老范和跑步男排除了,又肯定不是我们……全他妈排完了,没坑了啊!” “会不会是周总在说谎?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跑步男。”露露连声问道,“我们的一切推理都是建立在他的说法上的,可现在的结果是『没有凶手』,那是不是说明命题本身就是错的?” “似乎也只能这么认为了……”林睦小眉头微蹙,低头沉吟道: “许静的死亡时间是没法说谎的,所以跑步男能说谎的地方……大概有三处。 “第一,他说从游戏开始第一时间就在办公区跑步了,程砚柱之前没任何其他人进来。 “如果这里说谎的话,就是说其实有人进来杀掉许静,取走了她的奖励品后又离开了,跑步男因为某种原因隱瞒了这件事。 “而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是程砚柱、程璃弦、邓轩以及……” 眼见林睦欲言又止,露露连连点头道:“以及我。没关係,接著说。” “嗯……”林睦这才继续说道: “第二个撒谎点,是老范或者跑步男他们杀死的许静,因为某种原因,老范不可能是凶手,那就只能是跑步男自己了,他唯一可能的动机就是掠夺奖励品和胜利规则。 “可如果许静的奖励品真在他手上,他又怎么可能任雷斌宰割,至死都不使用呢?” “或许是消耗品,只能用一次的那种。”李溯低声比划道,“利用那个东西,他刺杀了2楼的小然,然后回到五楼继续跑步,最后由於说出自己的胜利规则而死……” “这也太勉强了吧?而且也没有动机啊。”史成龙转头朝露露问道,“跑步男和小然有什么过节么?” 露露摇了摇头:“他们应该连话都没说过,见面都不会点头的那种。” 林睦闻言短嘆道: “可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先把跑步男算进去了。 “没办法,眼下只能在不可能里寻找可能了。 “然后是最后一个撒谎点,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撒谎点—— “那就是程砚柱一行到来的时间。 “按照跑步男的敘述,程砚柱是在许静死亡后1分钟左右才来的。 “但如果他们是在许静死之前来的,杀了许静,掠夺了奖励品,再逼迫跑步男不供出他们,这也说得通。 “我知道……这也很勉强,但这已经是最合理的猜测了。” 顺著林睦的猜测,几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瞥向了不远处守著楼道门的程璃弦。 程璃弦立刻小炸了一下毛,撇眼看向几人。 “嗯?” “没……没事……”林睦嚇得立刻缩了回去。 “这可不是没事的眼神。”程璃弦眯眼道,“有话就说,要干就干。” 李溯见状便也不再客气,提了口气道:“你帮过我,我不该这样。” 程璃弦当场就乐了:“別自作多情了,我帮你,关你屁事,我还没幼稚到期盼你会报恩。” “有机会报恩的话,我会的,但现在是別的事。”李溯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看到许静尸体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程璃弦一愣,失神良久后才一个咬牙:“哪有什么感觉,就是看到死人的感觉唄。” “你和她熟么?” “……”程璃弦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又不甘地侧过了头,“你问她。” 李溯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个“她”指的是露露。 露露来回看了看二人,抿嘴纠结良久后,才终於下定决心开了口: “这些事……我也是之后从静静那里才知道的…… “最初的璃弦姐,没有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在这里是有好朋友的…… “对的……那个好朋友……就是静静…… “在我来之前,她们几乎每天都会一起吃饭,周末也一起出去玩…… “但不是我和静静那种,她们之间是纯粹的好朋友。 “毕竟静静知道她是直女,一旦做什么过分的事,这个好朋友就没了…… “之后,我就来了……静静一开始想把我也拉到她和璃弦姐的小圈子里,只是璃弦姐好像很牴触这件事,每次吃饭或者约会,只要有我,她就会找个理由推掉…… “我以为是她瞧不起我……但又感觉不太对…… “总之,璃弦姐就这么一点一点淡化了和静静的关係,直到最后都基本不下楼,也不再跟任何人打招呼了。 “感觉……好像是我的出现导致的…… “哪这么多废话?”不远处的程璃弦看著一旁骂道,“就是腻味了,懒得跟她玩了。” 史成龙见状,本来已经苍白的脸色莫名又红润起来,连忙朝露露催问道:“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程璃弦不是直女?” 程璃弦登时一个瞪眼:“你特么血放少了是吧???” 露露也连忙摆手道:“不是的,一定不是的,都说了,我们能感觉到是不是直女,况且如果她是的话,一定早就和静静发展出什么了……” 史成龙这才惋惜地摇了摇头。 李溯和林睦则早已暗暗对视。 动机,有了。 程璃弦显然是个不够冷静,又充满占有欲的人。 不仅是爱情,人在友谊中同样存在相互占有的关係。 即便她是直女,也完全有理由因许静选择了露露而心怀愤恨。 她或许並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见面就杀,但盘问许静的规则是绝对有可能的。 而许静一旦真的说出规则,就会像跑步男一样,触发【说出自己规则的人,会死】,这条死亡规则。 接著,或许是心怀怨恨,或是想帮许静解脱,又或是为了自己的胜利规则,她选择亲手了结了许静的生命,並取走了她的奖励品。 怀疑至此,李溯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与程璃弦点了个头:“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不打扰了。” 程璃弦只挥了个手,示意懒得再跟他废话。 李溯等人也承她之意,一路走到了大厅角落,確认程璃弦没再关注这边后,李溯才低声道: “我们可以假设程璃弦是凶手,但有两件事需要明確解释。 “一,为什么程璃弦杀死女性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二,程璃弦在杀死许静后,为什么又急著去杀了小然?” 听到这两个问题,几人都陷入了静默,包括李溯自己。 李溯只好又转望林睦,期待她能给出一些猜测。 可此时他才发现,林睦也在默默看著他。 此时的林睦,並没有像史成龙和露露那样陷入思考,而是单纯地看著这边,眼睛平静得像个无风的湖面。 这个表情…… 难道…… 已经有答案了??! 仅凭眼前的这些信息,已经有答案了? 面对李溯不可思议的疑问。 林睦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的有了? 可为什么不说? 哦…… 对,对。 李溯这才反应过来,露露还在旁边,重要信息是不能被她知道的。 我必须要知道…… 已经有答案了。 那么……回到问题本身。 在假设程璃弦就是x的情况下。 一:为什么程璃弦伤害女性(许静和小然)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而钱家騏和史成龙伤害女性(赵梦瑜),却触发了死亡规则。 同时,老范伤害保安,史成龙伤害老范,雷斌伤害阴脸男,也都没有触发死亡规则。 表面上看,死亡规则仅会在“被伤害者是女性”的情况下触发。 但这个说法显然有问题,毕竟程璃弦在击杀许静和小然的时候,並没有触发死亡规则。 是她有什么特殊的杀人方式吗? 还是她与史成龙和钱家騏有著什么本质的不同,以至於同样的事她做就不会触发,那两个人做就会触发…… ! 想至此,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蹦了出来。 一股通透感瞬间击穿了李他的大脑。 是这样么! 原来是这样么? 李溯不觉间已瞪大了双眼。 似是看到了李溯的解答一样,林睦再次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李溯这才收拢神色。 是啊…… 也只能是这样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基於“程璃弦就是x”这个假设,但结论却让一切都一通百通了。 那么,如果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 第二个问题,程璃弦在杀死许静后,为什么又急著去杀了小然…… 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了。 在四楼分別前,程璃弦曾经说过: “你们,是我们胜利的唯一阻碍。” “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我和程砚柱將直接触发胜利。” 当时还不太明白这个话。 但现在,结合问题一的答案,以及一楼现场的人员构成。 原因,也只能是那个了…… 李溯就此再次看向林睦,却正见林睦悄悄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 【不能再说了。】 李溯嚇得打了个寒颤。 ……的確。 如果真是那样…… 的確不能再说了。 悚然间。 啪——啪——啪—— 击掌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 是程砚柱。 他正击掌示意大家安静。 李溯忙看向墙上的大幕—— 【残留祭品:35】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35:42】 不知不觉,第90分钟即將到来。 第72章 90分钟 程砚柱也正如他声明的那样,在接近85分钟的时候站到了大堂中央,与全场人道: “时间要到了,至少这5分钟,注意力请一定集中在我身上,再没有任何事比我公布的规则更加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忘远远与李溯点了个头。 李溯等人自然也暂停了眼前的事情,远远看向程砚柱。 现在的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了。 酝酿了这么久时间,只是骗术的话可就太扫兴了。 至於此时的其余人,更是像信徒列队聆听神諭一般,云集到了程砚柱身前。 程砚柱却並未急著开口,而是看著计时,当倒计时走到【35:00】的那一刻,才如他所承诺的一样朗然开口: “那条死亡规则是—— “【持续90分钟,没有被奖励品伤害过的人,会死。】” 出乎预料地,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过了很久,他见眾人一脸呆滯毫无反应,才又摊了摊手道:“没有了,就这些。” “……啊!”一个人这才叫了出来。 眾人这也才有所反应。 “怪不得啊!!!” “好狠啊……写下这样的规则……” “你怎么能这么说程总?!他不是慈蔼地告诉我们了吗?” “是啊!这只是必要的手段。 “我明白了!程总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他根本不想让这个规则触发,只是利用这个获得我们的效忠。” “对对对!只要效忠程总就会被程总拯救!” “只有那些不相信程总的混蛋才会死!” “天才啊!!不愧是程总,天才啊!!!” 唏嘘与讚嘆中,本来安详的氛围再次躁动了起来。 程砚柱则已抽出了腰间的那柄腐肉十字架: “我本来想用那柄长枪的,遗憾的是,它已经在与雷斌的对决中消耗掉了。 “所以十分抱歉,只能用这个了。 “宣誓效忠我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用这柄十字架,轻轻刺一下你的胳膊或是手指,以见血为標准,確认【受到伤害】。 “我保证这个行为对人的伤害微乎其微,毕竟我、璃弦和邓轩都已经做过了。 “但为了打消你们的疑虑,我愿意再来一次。” 程砚柱说著亮出自己的左臂,將腐肉十字架的尖端顶在小臂上,轻轻一刺。 一滴鲜血很快渗出,程砚柱则抬起手臂,向所以人展示起来: “就是这样,比验血还要简单。 “时间不多了,需要的人,请在我这里排队。 “当然,完全自愿。” 几人闻言当即抢上排起了队。 但多数人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毕竟那个十字架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腐肉兄弟会那骇人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只是,这样的犹豫並没有持续太久,隨著一个又一个人加入队伍,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从眾,他们一面排队,一面还释然地互相开脱起来。 “算了……就算有什么阴谋,我也认了,反正最后都要死。” “是啊,不管怎么样……都比被死亡规则杀死好……” “太可怕了那个死法……光是想一下我就打冷颤。” “说到底,程总也只是为了得到我们的效忠,从而触发胜利规则,这个只是手段。” “是啊,这个手段完全就是用来打击敌人的,不效忠的人才会被清除。” “而且程总说了是自愿,就证明他根本无所谓,现在愿意刺我们一下,也只是履行诺言,不忍心看我们触发死亡规则罢了。” 在这样彼此的鼓励下,越来越多的人也都加入了队伍。 很快,第一个人上前擼起袖管亮出手臂。 “来吧,程总。” 程砚柱当即点了点头,如刚刚展示的那样小心地握著十字架,在他小臂上轻轻一刺,见血即止。 被刺的人並没有像圣杯滴血那种整个人突然理解了一切的怪异感,没有任何异状,只是等了一会儿后才呆呆问道:“完了?” 程砚柱再次点了点头。 被刺的人登时一脸放鬆地回过身,开心地与后面的人展示起自己的小伤口: “放心,没事的,没还验血疼呢。 “真就是刺一下,啥也没有哈哈。” 眼见如此,第二个人也连忙抢上掀起了袖管,更多观望的人也都加入了队伍,生怕晚了来不及,被那个恐怖的死亡规则带走。 但总也有那么三五个人游离於群体之外,此时只互视冷笑。 “编的,绝对是编的。” “是啊,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就在於,只要別人相信你的规则被选中了,那你编什么规则都有人信。” “而且不是不能说出自己的规则么?会触发死亡规则的吧?” “这倒无所谓,他可以说是程璃弦的规则唄。” 而与这些人不同的是,李溯等人却丝毫不敢怠慢这个规则。 本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林睦取出了提灯,她、李溯和露露各自在自己臂上刺了一下。 接著,便各自无声地等待著那一刻的来临。 几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在剩余一分钟的时候,那些自愿排队的人便已经悉数“被刺”,他们却也不敢放鬆,一个个都紧张地盯向了墙上的到计时。 至於那几个没有加入的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嘲弄他们了。 “得了,这种规则才不会选中。” “程砚柱只是想得到效忠罢了。” “瞧那几个应届生多精,躲得远远的。” 没人理会他们,程砚柱更像是没听到一样,毫不在意地靠坐到待客沙发上,张开双臂仰面闭目,享受起这难得的閒暇。 而隨著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那几个叫囂的人终於也闭嘴了。 全场陷入了久违的寂静。 只剩那时间,在一秒一秒临近。 30:06…… 30:05…… 30:04…… 仿佛能听到秒錶转动的齿轮声一般,每个人都已屏住了呼吸。 30:03…… 30:02…… 30:01…… 终於,那个圆满的数字降临了。 【残留祭品:35】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30:00】 瞬间,所有人悚然转头。 或慌张,或不忍,或期待地看向了那几个没有被刺的人。 就连那几人自己也都有些发慌,各自看向脚下。 一切都仿佛凝滯,只有时间还在继续。 29:59…… 29:58…… 29:57…… 没有。 没有! 没有没有!! 地上没有冒出任何脏东西。 身体也没有任何感觉。 终於,在时间走到【29:50】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大笑起来。 “哈哈!!!程砚柱果然是骗子!!!” 另一人也隨之看向那些呆巴巴看著他们的人:“还等著呢?被耍了啊傻逼们!!” 一声声兴奋的大笑中,他们的人生仿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光点。 而其余人,则失望地看向了程砚柱。 想说什么,但又不太敢说。 这样的沉默又过了足足10秒,程砚柱才终於睁开了眼。 他依然是摊臂仰面的样子,没去看任何人。 只是以极慢的语速开口道: “抱歉,我没说清楚。 “那不是真正的死亡规则。” 顿时,嘘声与狂笑四起。 可也就在这大喜大悲中,程砚柱抬起手,看向了他的运动手錶。 “抱歉,我漏说了。 “不是第90分钟整。 “而是—— “现在。”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啊!!!” “臥槽!!!” “怎么还能这样!!” 尖叫声接连响起。 人们毫不迟疑地朝那几人望去。 出现了!! 铁荆棘出现了!! 和杀死之前那个人的一样,从地面冒出,一点一点缠上他们的足踝,一寸一寸灼烧他们的身体。 这次,换另一群人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程总跟你闹呢?!!!” “我明白了!程总是在规避【说出自己规则的人会死】这条死亡规则带来的风险,这才报上了错误的时间。” “所以死亡规则真正的触发时间……是在第90分30秒!!” “天才啊!!妈的天才就是天才啊!!” 而那几个人已经听不清这些了,只剩亡命地挣扎,哀嚎以及…… 诅咒。 “笑他妈什么笑啊啊啊啊!!你们马上也会死的!!!” “至少我没效忠谁!!!我他妈是自由的……啊啊……疼……” “你们这群……虫豸!!!准备好变成雷斌那样吧!!” 旁人却並未理会他们,只默默地欣赏著他们的挣扎。 看著他们一个个脱力倒地,听著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小。 直至他们被灼为蒸腾的烟雾,只剩下一个个狰狞的焦黑。 但这还不够解气,眾人又一个接一个地看向了墙上的屏幕。 【残留祭品:35→30】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28:48】 確认过这个信息,他们才露出了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 心中更是免不了有些窃喜。 信任程总果然是对的。 虽然只是延续了30分钟不到的生命…… 想到这里,不少人突然又有些颓丧。 是啊……也不过是多活30分钟而已…… 圣女说过,除了胜利者外,都会沦为祭品…… 大概,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被那东西缠死吧…… 不觉间,刚刚还有些解气的氛围,再次陷入了憋闷,犹如暴雨前那满是阴气的潮压。 可也就在这熬人的压力中。 一股全新的,更具生命力的情绪,开始隱隱破土而出。 真的,只能有,30分钟不到的生命了么? 程砚柱,程璃弦,哪怕再加上一个邓轩。 这也只是会占用3条胜利规则。 但胜利途径的总数,可是足足有7个! 而现在,胜利规则触发数还是一个大大的【0】! 7个胜利规则,全部都还在! 的確,现在已经完全臣服於程总了,基於他要求“宣誓效忠”的行为也不难推测,他的死亡规则几乎必定与背叛有关。 但是…… 那几个人…… 那几个……年轻到流汁的人…… 对他们做点什么…… 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一阵诡譎的沉默中。 人们一个又一个,悄悄窥向了李溯一行。 虽然没有任何表达,虽然他们表面完完全全还是正常人。 但能看到他们的眼睛中正渗出红色的血丝。 更能听到他们默默的吞咽。 以及在最终绝境之下,那难以克制的,正逐渐疯狂,远比腐肉兄弟更加野蛮,更加旺盛的求生欲。 此刻,大厅內已再无半分此前的安详。 这些刚刚还在喝咖啡等死的人,正在蜕变成比雷斌还要疯狂的炸弹。 李溯四人也已本能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李溯更是远远看向了依然仰靠在沙发上,摊著双臂,没去看任何人的程砚柱,压著嗓子道:“管管你的人。” 第73章 撕裂 程砚柱却依旧没看他,只缓缓地抬起右臂,似是在抓向高空中的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 “一局游戏胜利后。 “接下来会是什么?” 没人应声,没人理解这个问题,甚至不理解是在对谁问的。 但李溯紧致的神情却微微一滯,似乎明白了一些。 “下一局。”他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程砚柱笑了。 一种像是死人般,洒脱的笑。 看著这个笑容,即便没有任何对视,也再没有半句解释,却也足以让一副图景开始在李溯的脑中延展。 他想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可思维却不受控地成长,开始补全程砚柱没说的內容。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李溯不觉脚下一虚,恍然四望。 这里,这里的一切。 奖励品,规则,无法逃脱的困局,邪恶的力量…… 似乎全在预示著一件事——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又或者…… 我们,早已,死亡。 可这些灵魂却又被囚禁在这里,供一些邪恶的东西取乐。 输掉的灵魂会被献祭,贏了又会有什么终局? 所谓终局过后…… 无非就是下一场游戏。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无法逃脱,面前只有一局又一局的循环。 会输的。 这么下去,早晚会输的。 就算是程砚柱也会输的,搞不好在上一个轮迴中,他就已经因为刘婧妍的规则输了! 所以…… 我们早就不在那个世界了,贏了也只是轮迴承受更大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只是可笑的挣扎,一场如斗兽般的表演。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程砚柱? 这就是你明明可以在四楼除掉我取胜,却將一切推延至此的原因么? 李溯没有问,也无需问。 程砚柱没有回答,也无需答。 他只是默默站起身,示意邓轩去程璃弦那边后,便举起手中的十字架,轻抚著缠在上面淌动的血管说道:“既然你已经理解,就请不要阻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如果我失败了,看在之前的事情上,请至少保证璃弦取得胜利。” 李溯恍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双臂护著身边的三人向电梯间退去。 “谁要他保护……”程璃弦则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李溯,咬著牙,红著眼睛瞪向程砚柱,“你失败了,我会臭揍你的尸体然后自己取得胜利的,放心地去满足自己吧,死变態。” 程砚柱微微一笑。 好像在说,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接著,他逐渐收拢神色,双手握举起十字架,仰面向上,说出了那段低沉而又扭曲的音节: “zuth-var or. “miriel.” (请注视我。) (米瑞尔。) 听到这古怪咒语的瞬间,所有人都悚然一颤。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但“miriel”这个发音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而此时李溯的惊恐,更在所有人之上。 他听得懂,作为被奖励品污染过的人,他完全听得懂。 从《盲信祷言》到血污圣杯,几乎每个圣女的奖励品都与米瑞尔有关,即便它们都只是米瑞尔故事中可有可无的边角料,却也足以赋予人不可想像的力量,更会让人在几分钟內彻底腐蚀直至墮落。 而这一次。 程砚柱在尝试…… 直接与米瑞尔对话?!!! 不,不是尝试。 是从一开始。 从得到这柄十字架的那个瞬间。 程砚柱就已经决定让这一幕发生。 可……这怎么想都会是毁灭性的一幕…… 行尸走肉般的兄弟会尸骨未寒,那污秽的祷言也还在李溯的耳边迴荡。 即便只是这些小小的碎片,米瑞尔的邪恶也已经足够將人摧毁。 更何况还有书页中记录的【腐肉终局】。 直接贏得游戏不好么??程砚柱!! 为什么要招惹这种东西! 彻骨的恐惧中,李溯已握紧了短刀,身体也开始发颤。 现在阻止他……还来得及…… 是的,我欠你的程砚柱,不该恩將仇报。 但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完蛋……所有人! 可也就在李溯即將抽刀的时候,那段残碎的书页却又莫名浮现在他的脑海—— 【无论程砚柱做什么,都不要杀死他。 【能对抗邪神的。 【只有另一个。】 这让李溯恍然一愣。 能写下这样的话……就是说…… 那个书写者杀死程砚柱了? 那是一个…… 因为没有程砚柱…… 而导致的结局? 也就在这剎那的迟疑中,程砚柱突然將十字架倒转,反握架柄,將尖头直直抵向了自己的左胸。 眾人一阵惊呼。 程砚柱却依旧镇定地如一具雕像,双手没有一丝颤抖地继续吟诵道: “or rhak-var voz——” (我將为你献上——) “rhak-var zul-rhak.” (变节者的死。) “kha-bok gor.” (盲信者的血。) “var-tha……” (以及) “thul-vaal zun.” (被敬仰者的心臟。) “別!!!”邓轩惊叫一声,向前衝去。 但来不及了。 呲—— 程砚柱已將架尖压进了的心口。 一下不够深,他狠命又补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 终於,那十字架上的血管爆胀地搏动起来,一下更比一下凶猛,一下更比一下激烈。 上面的腐肉也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像是蔓延的肿瘤般肆意生长。 与此同时,程砚柱面前的那些“盲信者”像是被突然抽掉了筋一样,“咚咚咚咚”齐齐跪地,双手相握,满面虔信,仰面祈祷。 鲜血从他们身上的每个孔洞涌出,於空中化为血管,向著程砚柱延伸。 他们则如冻结的死尸般,一动不动,连一丝呻吟也没有。 程砚柱自己也已陷入窒息,十字架上的腐肉已与他的身体连结在一起,以心臟为中心,如瘟疫般蔓延。 他却仍挺著最后的一口气,满眼血丝地吟诵著: “thul mir voz... miriel.” (这一切都是你的了,米瑞尔。) “zeth! raen-var!” (来吧!开始吧!) “or-dahm...” (让我承受……) “voz-kha rhak-sil!” (你那亿亿分之一的力量!) 也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那一刻。 嗵! 全部的血管瞬间暴胀,暴胀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暴胀到视野中只剩下那一条条如管道般粗壮却又已如气球般轻薄的血管。 在这短短的一刻,李溯似乎看到了这些血管上更细小的血管……以及细小血管上更细小的血管……无限的细分,整个人都要发疯。 紧接著。 轰!! 全部的血管在同一时刻爆炸。 四溅的血污遮蔽了一切,莫名的腐臭卷著难言的威压呼啸而至,压得李溯半跪撑地,大脑发懵。 这样的天旋地转不知持续了多久,李溯才终於缓和了一些,顶著威压吃力地抬起头。 此时,那喷溅的血雨终也落幕。 血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具具跪地祈祷的乾尸。 他们浑身的血已经被抽乾了,曾经的胖子也只剩薄薄一片,。 他们却又是那么坚硬,像是雕像一般,定格在了一个扭曲而又幸福的瞬间。 而他们视线所向的地方。 一个血红的轮廓…… 正一点点浮现。 那似乎是一个…… 被剥了皮的…… 天使…… 他浑身上下都是裸露的筋肉与血管,本应丰满的巨翅只剩累累骨节与上面似是隨便一动就会被刮落的腐烂碎肉。 在他那单薄的颊骨上,他的整个眼体都暴露在外,可怖的同时,却又平静地惊人。 头骨之上,无数根蠕动的血管替代了头髮,就像是一条条在拼命挣脱泥土的细长蚯蚓。 噠—— 腐肉天使轻轻弹了下血骨累累的手指。 將插在心口的十字架掸下。 已彻底失去光泽的十字架应声而碎,正如此前的圣杯和肋骨。 他又缓缓转过头,漠然地看向了那个正窥视他的人。 瞬间,李溯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刚刚要站起的身体再次被压了回去,“咚“地一声定在了地上。 无法挣脱,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连呼吸都不行。 那是一种百倍,千倍,万倍於他的所知……根本都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力量…… 同时,灵魂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连挣扎的念头都已被扼杀。 李溯此时也才发现,不仅是他,身后的几人也早已倒地,虽然还未晕厥,但已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能做的只剩下注视。 或是恐惧,或是同情,或是不可理解的注视。 而现在的李溯只想知道。 这个东西。 到底是程砚柱。 还是米瑞尔。 只是他已经说不出任何一个字,能睁著眼睛不趴倒在地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腐肉天使对他们並没有兴趣,很快便转过身,迈著傲然凌世的步伐,朝著与李溯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呼……” 几人这才终於喘过了这口气。 但那维度级的力量的余波却依旧牢牢地压在他们身上,不要说起身,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那腐肉天使,正走向大厅的正门。 呲——呲——呲—— 他迈著均匀的步子,粘黏著血肉向前行进,在所过之地留下了一道优美的血路。 终於,他走到了门前。 看著外面那一层牢不可破,连碰一下都会被灼伤的致密肉壁,他抬起了血骨累累的右手。 然后。 插了进去。 “啊!!!” 无数声哀嚎从空间的每个角落传来。 那是圣女的声音。 痛苦,扭曲,折磨。 正如每个被死亡规则摧残的人类。 那腐肉天使却全不在乎,只翻手一扯,竟將那肉壁撕出一道裂口! “呜啊!!!” 更狰狞的哀嚎中,腐肉天使“哧”地一声,將左手也插入裂口。 接著。 一点点地。 撕开。 “呜呜呜呜啊啊啊!!!” 顿时,更加深层彻底的痛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激得人头痛欲裂。 腐肉天使却丝毫不受影响,越撕越大,越撕越疯狂。 就像个变態食客一样,那些血肉就像手撕鸡一样被他一片片撕开,回身拋在地上。 在圣女一次次的尖叫中,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腐肉天使的整个身体也都钻了出去,在那飞溅的血肉中更加猛烈地挥舞著双爪,更加疯狂地一层层向外撕去。 此刻,李溯终於理解了一切。 是程砚柱…… 是你…… 这个东西,仍然是你! 你坚信,胜利不是游戏的结束。 离开才是。 所以……你在试图出去…… 就算不能出去,也要看到这游戏背后是什么! 哪怕自己变成这幅鬼样子!! 可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直接胜利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是为了妹妹么? 还是…… 只是想在临死前…… 看到真相。 无论如何,一切也正如你所吟念的那样,你得到了米瑞尔亿亿分之一的力量! 但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从大海里取一滴水,也足以碾压这个该死的圣女!撕开这道噁心的屏障!! 毫无疑问,从得到十字架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计划这件事。 从最后的咒语中已经可以知道,想得到这亿亿分之一的力量,需要用十字架献祭三样东西。 其一,是变节者的生命。 你或许本打算用邓轩或者钱家騏实现这个,但赵梦瑜的出现给了送了份大礼。 其二,是盲信者之血,似乎越多越好。 你为此发出了效忠广播,剿灭了腐肉兄弟会,拯救了所有人,这无疑会获得相当多的盲信者,你则又依靠那条死亡规则,在救赎他们的同时也合情合理地获得了他们的血。 最后,就是被敬仰者的心臟了…… 你將这个位置留给了自己。 也只有你自己了。 想至此,李溯转头回望向身后。 林睦的眼里与他同样是將將想通的神情,露露是难以理解的惊恐,史成龙睡得很安详。 邓轩已经哭出了鼻涕,程璃弦更是满眼血红。 但她不仅仅在难过,更是在用力。 她想使劲站起来,她想衝上去帮忙。 对啊……应该帮忙的。 李溯忙也开始用力,同时看向那不断撕裂肉壁,整个人都已经钻进了裂口还在疯狂撕扯的腐肉天使。 继续吧,程砚柱! 不要停下来! 我也……我也…… 可任他如何用力,却依旧无法抵抗那无上的威压。 也就在李溯挣扎的时候。 光……………… 他清晰地看到,隨著腐肉天使的又一次撕扯,那裂口的尽头…… 现出了光。 是熟悉的光。 久违的光。 外面的光。 来自八分十九秒前的太阳,刚刚穿过这一切,到达我双眼的光。 腐肉天使也似是被激励了一般,绷直翅骨,左右扒开那细小的裂口,用尽他的一切,一声狂吼。 “zzi-khah!!” 呲呲———— 耳边那圣女几乎將人震聋的哀嚎中,一条巨大的,有一个人那么大的裂口出现了! 李溯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街道! 警戒线,警员,围观惊恐的人群…… 是外面,就是外面,就是我来的地方,我出生的地方! 我们没死,这里也还是地球! 第74章 骗子 这样的场面令腐肉天使也微微一滯,但他还是很快回过头,双手扒住这难得的裂口,吃力地说出了两个低沉的音节: “快……来……” 与此同时,此前的威压顷刻散去。 几人也同时身子一抖,拼力起身。 是程砚柱,这个声音依旧是程砚柱! 他在叫我们出去……逃出去,永远逃离这场该死的游戏。 几人当即互相搀扶著便要上前。 可也就在此时。 咔——吱—— 一阵沉重的机械声,从裂口的尽头传来。 接著。 噹—— 一道卷著蒸汽的铁墙从天而降般,封住了那道裂口。 那並不一定是铁,但一定是某种金属,某种腐朽到满是黑锈的金属。 几人惊讶间,腐肉天使已疯了一样挥拳砸向墙面。 但在拳墙相撞的那一刻,却没有任何声音,更不见任何凹陷。 天使的手骨诡异地黏在了金属墙上,就像是生肉被黏在滚烫的锅底一样,发出呲呲的声响,激发出更多的蒸汽。 待他终於惊愕抽手的时候。 噹—— 又一道金属墙砸下。 腐肉天使被逼得向后退去。 接著。 噹——噹噹噹噹噹———— 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却又满是同样黑锈的金属墙,卷著一阵又一阵的蒸汽,层层叠叠从不同的方向一道道补了上来。 在那一重又一重的高温气浪中,腐肉天使一次次想要迎去,却又被那气浪灼蚀,將他本就裸露的血肉蒸腾殆尽。 可即便如此,腐肉天使仍不愿退让,他吼叫著一次又一次地发起衝锋。 然而,这也只会让他的身体遭受更猛烈的侵蚀。 李溯甚至都能看到,他本还算是健硕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单薄,就连血红的骨架也在褪色……像是即將被烤焦的骨架一样…… 终於。 轰—— 一股空前猛烈的气浪袭来,將已瘦峭到不忍直视的腐肉天使彻底轰回了门內。 噹—— 最后一道金属墙隨之砸下,將那裂口彻底封死。 至此,再无声响,只剩那金属墙边缕缕未尽的蒸汽。 所有人都愕然止步。 没人说话。 只有腐肉天使,用他那已破碎半残的森森手骨撑起了身体。 他僵硬的面部,此时才第一次露出情绪。 是愤怒。 是不服。 是发疯。 他一次次地用即將断裂的骨拳砸向大门,却又一次次被更深地灼伤。 他却不愿停下,像个神话中陷入无尽循环的悲剧人物。 李溯当然理解这一切,换做他也同样会愤怒。 明明已经献祭了一切,明明已经拥有了米瑞尔级別的力量,明明已经压制了那个该死的圣女。 明明已经成功了,已经撕裂了空间,已经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只要再迈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世界了…… 可这又是什么??? 这该死的铁门又是什么?? 凭什么这个东西能压制米瑞尔级別的力量! 还是说…… 【能对抗邪神的。】 【只有另一个。】 那片笔记残页重又浮上了李溯的心头。 难道…… 那並不仅仅是一块铁皮。 而是一个…… 与米瑞尔比肩的存在…… 出手了。 那个存在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祂要確保,这个仪式走向预想的终局。 而祂,或许…… 也正是圣女口中的“某位”。 就在李溯恍然之间,一次次攻向金属墙的腐肉天使,那瘦峭不堪的骨臂终也垂了下来。 现在的他,身上的血肉已几乎蒸腾殆尽,愈发像个插著翅膀的瘦高骷髏。 他一点点转过身,用那双已有些乾涸的眼体看向了几人,看向了那几十具凝滯的乾尸。 “对不起。”他蠕动著死者般干哑的嗓子。 “我失败了。” 与此同时。 咔——噠—— 他的左翅断裂落地,如同风乾的骸骨。 此时,所有人也才终於100%確定,他依然是程砚柱,一个残缺嶙峋的程砚柱。 无人应声,没人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程璃弦在拼命压制著抽泣。 程砚柱远远看著避开他目光的妹妹,反是一笑:“我一直很喜欢看你哭,好好哭吧,记得,你余生每次想到这一幕,可都要这么哭。” 程璃弦立刻一个扭头抹了把眼睛,似是故意不让程砚柱如愿一般,硬是將眼泪咽了下去。 程砚柱则迈起有些虚弱,但依然无谓的步伐,“咯吱咯吱”地,一步步向李溯走来,平静地说道:“如你所见,我就要完蛋了,再没有人会和你勾心斗角,去爭抢什么胜利规则了。” 李溯不置可否,反是警惕地握紧了兜里的短刀。 作为一个人,他尊重程砚柱,甚至钦佩程砚柱。 但他更记得,那些曾经崇信著程砚柱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虽然程砚柱的確在尝试突破这场仪式,但那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李溯之所以没有成为白骨之一,只是因为握有足以与他对抗的力量罢了。 而现在,隨著破局计划的失败,隨著確认这里仍是地球,所有人都还活著…… 他也必將毫不犹豫地,重新成为了那台追求胜利的机器。 李溯相信,对眼前的程砚柱而言,如果能重来,他將毫不犹豫地在4层杀死自己全队。 不,不需要重来。 即便是现在,他也拥有这个力量…… “够近了。”李溯抬了下手,示意程砚柱不要再接近了。 程砚柱闻言暂且止步,看著李溯警惕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血骨吱吱作响。 “你在想什么……哈哈……我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活下去……咳……咳……”他说著捂嘴猛咳了几下,將手中咳出来的东西展示给李溯,“是內臟的碎块,我几乎已经死了,只是米瑞尔残存的力量在支撑著我。放心,我很快就会和雷斌他们一样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话罢,他一把甩掉了手上的碎肉,沉视著李溯道:“现在,场內仅存的两个奖励品都在你们手上,把它们分別交给璃弦。看到她胜利后,我会告诉你我的胜利规则。” 李溯微微一滯:“所以,程璃弦的胜利规则是……” “不必说出来。”程砚柱打断了李溯。 “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李溯又问道,“你无非就是要看到程璃弦胜利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触发这条胜利规则,为什么不让她使用你的胜利规则?” “她做不到。” “那邓轩呢?” “他比我还想死。” 听闻此言,邓轩当即飆泪点头道:“对的,我要和程总一起死在这里!这么邪门的事情都发生了……或许死亡並不是结束。我不管了,无论后面是什么我都要继续在程总身边,如果註定无法改变现存的世界……那就去改变地狱!!” 好吧,他才是最大的疯子。 程砚柱却没工夫回应邓轩的狂言,只与李溯道:“快,没时间了,將你们的两个奖励品分別交给璃弦。” “可我们只有一个。”李溯道。 “不,是两个,一定是两个。”程砚柱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李溯走来,“一个是林睦包里的提灯,另一个在你身上,只能是这样了。” “……”李溯想要辩解,却又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 是的,程砚柱说的对。 在他的视角中…… 只能是这样了。 事已至此,几乎全部的规则都已经浮现。 从程砚柱刚刚的话已经可以得知,程璃弦的胜利规则应当是—— 【得到场內全部可以获得的奖励品,会获胜。】 这是一条现在看起来极易实现的规则。 毕竟,7个奖励品中,污秽圣杯、诅咒肋骨、水晶长枪,擬態菌落和腐肉十字架都已经被消耗掉了。 现在场內只剩下了两个奖励品。 一个是提灯,程砚柱已经看到过了,现在就在林睦的包里。 至於最后一个,从李溯的视角来看,那只能是许静的奖励品,现在也只能在x手上。 它一定没有被消耗,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提灯也就成为了仅存的奖励品,持有它的林睦將直接获得胜利。 但问题在於。 在程砚柱的视角並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没太关注x这件事,最大的焦点一直都在李溯这边。 在他的视野里,李溯在与雷斌战斗时展现出的匪夷所思的速度,只能是奖励品所赐。 这当然是正確的判断…… 只不过《盲信祷言》是上个轮迴的奖励品,並且早已被消耗。 但这件事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不能告诉程砚柱,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死结。 程砚柱认定了李溯身上藏著最后的奖励品,为了程璃弦的胜利,他必须要得到这个。 可李溯又不可能给出来。 为此,现在的李溯也只能儘可能抬手安抚程砚柱,儘量拖慢他接近的速度:“我愿意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们真的只有一个提灯。” “…………”程砚柱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隨后有些失望地看著李溯道,“都这样了,还不能以诚相待么?” “我就是在以诚相待。” “那怎么解释你的速度?” “天赋。” “…………”程砚柱再次沉默片刻,又更加失望地看著李溯道,“没时间了,別逼我!” 他说著,本已松松垮垮的骨架重又紧绷,从已近乎乾枯的腐肉中榨出了最后几滴血汁。 那股莫名的威能也再次压向了李溯,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但也足以让李溯肩头一沉。 李溯却寸步未退,只僵僵抬头道:“是你,別逼我!” “怎么,要念咒吗?”程砚柱俯视著李溯,无趣地抬手道,“来吧,施展你的咒语,杀死我。” “我不想这样。”李溯咬牙道,“就像你在4楼不想杀死我一样。” “我现在也不想。” “那就听我说!”李溯震声指向墙上的屏幕。 【残留祭品:30→7】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21:22】 看著这最后的信息李溯快速说道: “现在,最后7个人。 “而我,已经確定了4条胜利规则。 “接下来,只要按我说的做。 “程璃弦和我们三个都可以取胜!” “我说了,別再算计了!”程砚柱同样振声吼道,“没时间了,把你们的两个奖励品交给程璃弦,这是最快的,最绝对的,最不可置疑的胜利路径!这也是我唯一需要你做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立刻!” “可我说了,我们只有一个奖励品!”李溯同样有些恼怒地回吼道,“杀了我也只有一个!” “好。”程砚柱沉声一吟,有些失控地朝李溯走来。 “你也变成不可理喻的怪物了么?”李溯隨即俯身抽刀,“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听著,我也有妹妹,我知道这个感觉,我不想在你妹妹面前做这件事,別逼我!” “我就是在逼你!!来!!快!!”程砚柱止步展开双臂道,“最后的对决,回合制,给你10秒施展咒语杀死我,不然就是我杀死你!!” “程砚柱!” “9!” “你至少让程璃弦背过身!!” “8!” “……” 此刻,看著程砚柱口中喷溅而出的血水,面对这个失控的怪物,李溯已別无选择,只眼色一沉狠声道: “【被宣誓效忠,会获得奖励。】 “【背叛宣誓效忠的人,会死。】 “还要继续么,程砚柱?” “4!” “那抱歉了。”李溯终是沉然一嘆,说出了最后的规则: “【被所有未胜利的存活者宣誓效忠,会获得胜利。】 “这就是你全部的规则,程砚柱。” 听到这里,后方的程璃弦才终於反应过来了什么,惊吼上前:“闭嘴啊啊啊啊!!!!別!!!” 程砚柱却只一抬手,便用威压將程璃弦按在原地。 程璃弦顿时身子一沉,踉蹌撑地急哭道:“哥你在干什么啊!!他都猜中了啊!!!他们就是这么干掉赵梦瑜的啊啊!!!这就是他们的死亡规则啊!!” 程砚柱却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她,手指抵在唇前,眨了下眼。 程璃弦恍然一愣。 就像看到了小时候每次干了坏事,都悄悄让她保密的哥哥。 可这甜美得蜜一样的回忆並未持续太久,程璃弦很快便又一个哆嗦,被拉回到冰冷的现实,朝著程砚柱的脚下看去。 没有…… 除了一些刚刚掉下的腐烂碎肉,什么都没有! 那些该死的铁荆棘並没有出现。 程璃弦立时捂住了嘴,泪崩骂道:“骗子!!!你这个死变態骗子!!!” 后面的邓轩也紧跟著瞪目一瞠:“我明白了……程总……骗了你……骗了我……骗了李溯……骗了所有人!他的规则……根本就与效忠无关!!!哈哈哈!!天才!!绝对的天才!!!” 而此刻的李溯,已完全定在了原地,双目满是茫然。 原来…… 是假的么…… 从始至终,程砚柱做的所有事…… 都是假的么…… 他早就知道可以通过行为推断胜利规则…… 因此做了一场超级大戏…… 只为掩盖他真正的规则…… 天啊。 还能这样…… 而我…… 完全被骗了。 我从始至终都相信自己握住了他致命的把柄,优势全在我…… 这还…… 真是一场完美的骗局…… 我输了。 没有任何藉口。 心服口服。 “0。” 隨著程砚柱道出最后的计时,他已行至李溯身前,缓缓抬起了满是血肉的骨手。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你已经没资格说什么。 “我也不想再听什么。 “要么交出奖励品。 “要么死。” 第75章 接下来全部都是我的回合了 此刻,看著杀意已决的程砚柱,李溯也唯有强力咬牙,默默吟诵起《盲信祷言》。 由於此前圣杯与长枪的补充,外加理智和身体的提升,他自信可以再战十几秒。 如果硬要在这里分出生死的话。 那就来吧。 然而,程砚柱却並未如李溯预料般出手,反是观察著李溯,微微顿了顿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决。 “就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话罢,他突然转头看向程璃弦。 “khar-zen syl lhum-goth,zeth。” (杀死那个拥有提灯的女人,立刻。) !!! 李溯骤然一惊,这便要扑去。 可也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才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不对…… 我…… 不该…… 听得懂这个。 这是只有被奖励品污染的人,才能听懂这个语言。 也正如李溯所想的那样,程璃弦根本就没听懂,只是一头雾水。 林睦和史成龙也是,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只有李溯,只有李溯自己做出了反应。 此刻,李溯才恍然理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命令。 而是一次试探! 对他是否使用过隱藏奖励品的试探! 但一切为时已晚。 程砚柱冽如烈风的声音已从他身侧传来。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话罢,他挺著仅存的筋肉,展开残翅一跃而起。 李溯也再无退缩或是辩解的空间。 对不起了,程砚柱。 明明该你贏的。 或许,未来的我能找到救下你,救下所有人的方案。 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我。 不能死在这里! 『raen-tha mir?ol.』 (我所做即正义。) 隨著吟念开启,磅礴的力量灌入李溯体內。 此前的战斗已经一次次印证,单纯的速度是很难对邪能拥有者造成什么伤害的。 所以这一次李溯选择了力量,选择用更粗暴的方式,用最简单的一击解决问题。 怀著对自我无比的坚信,他夹著烈风扭过身体,迎向飞跃而至的程砚柱。 咔—— 他挥起大臂,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关节作响的声音。 他已忘记什么是肉身的苦楚,只將儘可能多,儘可能多的力量集於拳锋,挥出如炮弹般的一击。 程砚柱同样没有选择斡旋。 他於空中將那残破的手骨紧握拳,全身仅存的筋肉也隨著绷紧,以喷溅而出的血汁燃起最后的伟力,將一切都压在了这最后的一拳。 此刻,再没有任何保留,无论是那从天而降的骨肉天使,还是逆空而击的死战信徒。 轰—— 双拳相击。 血雾盪起。 二人却都寸分未退,仿佛雕像一样定在了拳锋相交的一刻,连喘息也都停止。 在这近乎凝滯的时间中。 只剩他们看著对方的眼睛还在颤抖,是那么愤恨,却又如此不忍。 直至。 嗵—— 李溯的拳掌轰然爆裂,皮肉卷著血汁喷然四溅。 他整个人也隨之一软,向下坠去,用另一只手才勉强撑住。 再看那已没有知觉的右手,才看到皮肉已然迸裂,黏膜下的骨头已展露无遗。 就连《盲信祷言》的力量也隨著这一击而褪去,仿佛是被什么更上位的力量镇压了…… “……” 李溯驀然一嘆。 又输了。 这是,第三次了吧。 不过…… 倒也没什么不甘的了。 就像打游戏的时候,输给真正算无遗策,成功破解了自己每一招的强敌。 不仅没什么可遗憾的,反倒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提升自我的欲望。 至此,李溯终是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依然凝滯在对拳一刻的程砚柱。 他自己都想不到,此刻竟然笑了出来。 “贏得好。 “程砚柱。” 却见程砚柱同样一笑。 “不。 “贏的人。 “是你。” 咔—— 噠—— 什么东西碎掉了,掉在了地上,掉在了李溯面前。 是手骨。 程砚柱的手骨。 接著是小臂,然后是大臂…… 终於。 程砚柱再也无法维持这个身形。 双目一柔,向后轰然倒去。 “哥!!!!”程璃弦失控的喊声传来。 李溯更是自己都不太理解地扑身向前,用那只已经迸裂的手托住了这个几秒钟前还要杀死自己的对手。 “已经……不行了么?”他不忍地问道。 “早就……不行了……”程砚柱仰面嘆道,“干那个破铁门的时候……就要散架了……都是装的,后面都是装的。” “你放开他!!!”程璃弦飈著眼泪便要上前。 “別……”程砚柱却只无力地抬起仅存的那只手,“已经……结束了……你……和邓轩,原地,不要动……现在开始……李溯说的算。”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输了就是输了,换成李溯,也会把林睦和史成龙交给我的。” “…………”程璃弦只好不甘地甩过头,不忍再看。 而此时的程砚柱,眼中也再没有凌人的锐气,只如一个临终的老者般,平静地仰在李溯怀里,漠然看向周围那一具具凝固的乾尸,虚弱地念叨起那一个个名字。 “张帅的抚恤金……给老婆…… “孟子睿……户口本上的人平分…… “周行一、大磊和胖胖,给母亲…… “这些事……都记在一张纸上了……” 他说著,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前台。 “就在前台的抽屉里,连同处理我遗產的授权书。 “这些事,连同璃弦,就麻烦你了,李溯。” “哥!!!”程璃弦登时哭骂道,“我才不要麻烦他!!!我和你一起死!!!” “能不能让她安静一会儿?”李溯有些烦躁地衝程砚柱道。 程砚柱却只无奈摇头:“让她哭吧……我说了……我最喜欢见她哭了……另外,我的胜利规则是——” “不。”李溯却打断了程砚柱,“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嗯?”程砚柱茫然地抬起头,“可……没有这个……你们胜利规则的数量是不够的……那样璃弦也无法取胜……” “好了,別说了,你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李溯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將程砚柱放在地上,確认他能坐稳后,才小心地放开手,重又站直身体,默默舒了口气。 “所以,接下来。 “全部。 “都是我的回合了。” 接著,没有一丝停顿,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李溯突然看向了守在昏睡的史成龙身旁,还在发愣的露露。 “已经確定了。”李溯直直说道,“是程砚柱杀死的许静。” “啊?!”露露神色一滯。 李溯则点头道:“现在已经很明白了,程砚柱的胜利规则並不是【集体效忠】,而是与杀人有关的,显而易见,他就是x。” “啊……”露露浑身一颤。 程璃弦更是浑身一颤,眼见便要骂点什么,程砚柱却微微抬了下手,不动声色地示意不要多话。 李溯当即借势道:“看吧,程砚柱默认了,而且他已经放弃抵抗,所以別犹豫了,来,用凿锤杀了他。” 露露连忙握起凿锤,却还是一脸慌张地颤声问道: “就……就这么確定了吗……” “是的。”程砚柱竟自己也点了下头,“是我杀的许静,来为露露报仇吧,我不会抵抗的,璃弦和邓轩也不会报復的,抓紧时间,再慢一步我就要自然死亡了。” “这……这……”露露只好握著凿锤一步步小心地走来,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程砚柱面前,左右看了看,才不太肯定地抬起了凿锤,“那我……动手了……” “请。”程砚柱只看著她点了点头。 露露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不得不缓缓举起凿锤,举过头顶。 可她却迟迟没有挥落,只是不明所以地看著程砚柱,始终僵在半空。 就这么干巴巴地等了很久,李溯才悄声问道:“怎么?喊了那么久报仇,凶手就在眼前怎么不下手?” “会……会不会是搞错了……”露露咽了口唾沫道。 “怎么可能,他都已经承认了。”李溯摊手道,“就这么几个人了,排除法也排乾净了,还能是谁?” “…………”露露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李溯,已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后,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动——手——啊——” “………………” “別这样,说话。”李溯突然加重了语调,“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不动手的理由。” “……我……我……”露露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几乎已经哭了。 李溯则探到她耳边,幽声道: “【伤害异性,会死】。 “是因为这个吧。” 第76章 黏腻的痴笑 “啊!!!!”露露突然尖叫一声,疯了一样跑向前台。 李溯却也没追,只是看著她缩回前台,满眼惊恐地举起了凿锤。 虽然她没说任何话,但这个行为毫无疑问已经证明——李溯猜对了。 是的,伤害异性,早在之前与林睦的对视中就已经確定了,真正的死亡规则是【伤害异性】。 正因如此,像老范杀死保安,史成龙杀死老范,x杀死许静这些伤害同性的行为,才能毫髮无损。 而一旦像钱家騏杀死赵梦瑜一样,对异性出手,死亡规则將会即刻触发。 这实在太明显了,早该想到的,完全是因为样本太少,才过於聚焦於“女性”这个身份,先入为主地被拐进了歪路。 而现在看来,【伤害异性】这个触发条件,实在比【伤害女性】要高明得太多了。 首先,它看上去足够平衡,並不偏袒某个性別,更有可能被选中。 然而,由於这里失衡的男女比例,这条规则却又在实际上保护了仅有的几位女性,保证她们不会被男性伤害。 至於那些男人,隨便互杀就是了。 只是对那仅有的几名柔弱女性来说。 其中武力最强,下手最狠的那个,毫无疑问將会获得无限的优势。 而刚刚那段“命令露露杀死程砚柱”,正是对她最后的考验。 如果她果断出手,也就意味著这条规则是程砚柱他们写的,x正是程璃弦,程砚柱死在露露手下也是罪有应得。 但如果露露不敢出手。 那一切也就豁然开朗了。 “很棒的规则。”李溯远远与躲在前台后面的露露点头道。 露露却使劲摇头道:“我听不懂!!你別过来!!” “我当然不会过去,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呢。”李溯不紧不慢道,“第一件不明白的事就是——你为什么要杀许静?” “不是我!”露露哭喊道,“怎么可能是我?” “那还能是谁?”李溯故作不解道。 “是……是程璃弦!” “是的,怎么想都该是她,是她杀死了许静,取走了她的奖励品,然后威胁跑步男做出虚假的口供,这才是唯一说得通的推测,对吧?” “对啊,不是很明显是这样吗!” “是这样么,程总?”李溯转头道。 听到这声质问,一直默不作声的程砚柱突然微微抬眼。 “我明白了……我怎么才明白……”他恍惚著说道,“这是说不通的露露,一点也说不通。” “为什么啊!!!” “还不明白么?”李溯快速说道: “我们都知道,污秽圣杯、诅咒肋骨、水晶长枪,擬態菌落和腐肉十字架,这5个奖励品已经被消耗掉了。 “剩下的两个奖励品,一个是那盏提灯,一个是许静的奖励。 “那么,如果许静的奖励在程砚柱手里,他只需要再抢走我们的提灯,就可以让程璃弦取胜了,还有什么理由和我以死相搏?” “…………”露露缓缓张大了嘴。 程砚柱也跟著说道,“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许静的奖励,在我的视角里,无论怎么看,最后的那个奖励品都该在李溯身上,只有凭藉那个东西,他才有可能与雷斌和老范抗衡。实际上,即便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再说一次,这是天赋。”李溯认真说道。 程砚柱只甩手回礼。 李溯也无意与他多说,只朝著露露说道:“也正是因为程砚柱如此固执,才完美证明了他们並没有得到许静的奖励品,杀死许静的另有其人。” 他说著,又冲露露摊了摊臂: “那么,如你所见,现在一共只有七个人了。 “不是他们三个。 “也不是我们三个。 “更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些人。 “所以,还能是谁呢? “露露!” “不……不对!!”露露仓惶摇头道,“我一直都在一楼,4楼跑步的那个人没看到我上去过。” “是的,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李溯摇著头道,“你没有程砚柱的能耐,不可能逼跑步男做出虚假的口供,因此他说没看到有人进去,就是没人进去,除非…… “你在游戏开始前就进去了!” 听到这个,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是说,她在游戏开始前,写规则的准备时间就上去了?”程璃弦惊道,“可那时所有的门都打不开啊,楼道门也打不开啊,我试过的。” “电梯呢?”李溯突然问道。 “电梯面板当时也是白屏啊,我亲眼看到的。” “你按过么?”李溯远远指著电梯道。 “这倒没有……” “没按过怎么知道不能开?” “可……我之后是按过的……游戏开始后是按过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问的是游戏开始之前,书写规则的阶段。” “……”程璃弦哑然。 “那这就是唯一的可能了。”李溯转望向露露道,“从圣女出现,到游戏正式开始之间的这段时间,即便电梯面板已经白屏了,但电梯依然是可以使用的,只有你试过,只有你知道,只有你利用了这一点,对吧?” “放屁!!!”露露吼道。 “好了,別装了,都已经这样了,装也没人会信了。”李溯远远看著露露点头道,“我知道纯凭这样的猜测有些牵强,但只能是这样了,没其它任何可能了。” 露露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恰恰给出了答案。 至於…… 猜测? 这当然不可能是猜的。 这件事其实早已清楚地在他眼前揭示了。 只不过,不是这一次。 而是第二个轮迴。 那个轮迴的自己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想著要快点逃出这栋该死的大楼,结果导致圣女提前现身。 当时还在前台的露露,第一时间就想要跑到楼上,却发现楼道门打不开。 现在想想,她明显当时就是要去找许静了,她是那么的急不可耐分秒必爭,怎么可能像她说的那样,白白在一楼等待十几分钟? 可也就在她开门不得的时候。 叮—— 电梯的门开了。 穿著格子裙的林睦从里面追出。 是的……是的…… 那时的李溯就已经看到了。 即便圣女现身,屏幕变白,大门紧闭…… 但唯独电梯仍然是可以使用的! 林睦从里面追了出来! 这就是最后的线索,更是最初的线索。 早在两个轮迴前林睦就已经亲身揭开了,只是现在才被李溯拾起! 而此刻露露,也再无辩驳的空间,神態正在逐渐失控,眼泪也跟著渗了出来。 “我……我不想这样的……唯独……唯独不想杀死静静的啊啊啊啊!!!!”她死命摇著头哭叫道。 “是的,你当然不想。”李溯默默点头道,“许静也根本不是因你而死的,是她自己触发了死亡规则,对吧?” “这……这你都知道吗……”露露哽咽著抽泣道: “我写好规则后,就想著去找静静,可我推不开门,情急之下只好乱按电梯,没想到电梯真的开了…… “我赶紧上了电梯,去四楼找到了静静…… “可这时,游戏就要开始了…… “我们就藏进茶水间……抱在一起…… “听到外面有人跑步,有人廝杀……我们也都不敢说话…… “直到外面的声音变小了,范老师下楼了……我们才敢说话…… “我本来要先说我的规则的,可静静却抢先了,她突然就直接说出了她的奖励规则。 “然后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就出现了……呜呜呜……” “【说出自己的规则,会死】。”李溯拍了拍程砚柱道,“现在看来,这条规则也只能是你的杰作了。” 程砚柱不置可否。 露露却神色一滯,似是有些后悔刚刚没锤死程砚柱。 李溯则催问道:“然后呢?她的奖励规则是什么?” “伤害挚爱的人。”露露擦了把眼泪,直接送上了答案。 李溯都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的程璃弦却长舒了一口气道:“虐恋,许静一直很痴迷於虐恋,也暗示过我想试试。嗯……有点变態,但还能忍,这么变態的哥哥我都忍了,谁还没点癖好呢?只是在她认识同样喜欢这个的露露以后,我再也受不了和她们在一起了。” “虐恋……”李溯愣道,“是我想像的那种么?” “比你想的还要过分。”程璃弦满眼复杂地看向露露,“没猜错的话,你是主,她是奴,对吧?” 露露无声地点了点头。 哇哦。 不知道为什么,李溯第一时间竟看向了史成龙,很期待他现在的表情。 可惜,史成龙依然在昏睡,他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露露则像是急著分享自己的恋情一样,哽咽著说道: “在听到要从74个人里选出7个的时候,我和静静就都知道了,如果认认真真像是设计游戏一样设计规则的话……我们两个不可能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对手…… “所以……必须要写出只有我们才能写出的,品味独特的,极端彻骨的规则……才有可能被选中…… “因此……静静才写下了【伤害挚爱的人】,这样的奖励规则。 “只是……她因为说出这件事,触发了死亡规则…… “她开始时疼得尖叫,可很快又不叫了,说她不怕疼……她喜欢疼……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又立刻说出了她的胜利规则…… “我……我怎么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胜利规则…… “可……如果是静静……真的会这样的……真的会写下这一条的!” “什么?”李溯追问道。 “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到么……呜呜呜……”露露难以克制地又哭了起来。 李溯再次一瞠。 虐恋…… 伤害挚爱的人,会获得奖励…… 那么,胜利规则也就……只能是…… “……杀死……挚爱。”李溯震颤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呜哇……”露露情难自抑地迎面爆哭。 就连程璃弦的眼睛也有些泛红。 “她……还真是个……践行到底啊,变態女人……” 即便李溯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算是知行合一了。 已身入局,以死收场…… 將自己的虐恋,进行到底…… 更让李溯发抖的是。 在这之上。 又存有一个怎样的“某位”…… 竟会醉心於此…… “然后呢?”李溯儘量回稳情绪问道,“你抢在死亡规则完成前杀了她?” “哪那么简单……那可是我的静静……我保护都来不及,怎么能杀她!!”露露死死摇著头道: “我说,我不要,我也要说出我的规则……和她一起死……我们到哪里都在一起,休想逃过我的掌控…… “她说……那死之前……最后再亲一口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就亲上去了…… “哪知道……她咬了口我的舌头! “接著,她的手机就动……显示什么触发奖励…… “竟然……被选中了,静静竟然被选中了…… “本来准备和她一起死的我…… “竟然也……恬不知耻地开始动摇了…… “静静更是哭著求我快点动手,只要杀了她就一定能贏…… “她说能这样死,是她最幸福的归宿,这个结局將是一次最完美的恋情…… “如果我一起殉情了,她会恨我的,变成鬼也会恨我的…… “於是……我哭著拿起了茶水间的刀…… “对著她的脖子…… “呜……呜呜呜……” 在这失控的哭声中,李溯却想到了什么,痴痴说道: “可是……你……並没有贏。 “你明明杀了她,却…… “並没有贏。” “呜哇!!!!”露露再次仰面爆哭,抓著自己的脸嚎叫,“因为她不是我的挚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全场寂静,每个人都莫名有些发寒。 还能这样么…… 这算是…… 虐恋之上的虐恋么? 也就在此时。 “唧唧……唧唧唧唧唧……” 一个黏腻的女人笑声从不知从哪里传来。 似是计划得逞般的窃笑。 又如磕到了什么的变態痴女。 只是那笑声很快便又褪去,再无影踪。 “你满意了???这样你就满意了吗!!!”露露朝天哭吼道,“我白白杀死了静静!!!静静最后一刻只看到了没能胜利的我!!!我真正挚爱的是別人,我得不到的一个人!!!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没再出现,但能想像…… 她一定笑得更痴了。 第77章 胜利的鞭炮 在这熬人的沉默中,程砚柱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远远地看向程璃弦。 “如果是【杀死挚爱】的话,快——杀了我。” “???”程璃弦瞬间一转悲伤瞪目骂道,“想什么呢?我的挚爱能是你??死变態撒泡尿自己照照……” 可她骂著骂著,眼睛却又红了,忙又把头撇向一边,不再看程砚柱。 程砚柱也只好一嘆,不再多言。 李溯隨之拍了拍程砚柱道:“说了,现在开始都是我的回合,你好好喘气別死就可以了。” 接著,他转望向已近乎崩溃的露露。 “你的反应表明,你该殉情自杀的。 “但你选择了活下去。 “不仅如此,你还利用许静的奖励品悄无影踪地逃了出去,並杀害了二楼的小然。 “之后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跑到了四楼。 “接著,你开始欺骗我们,欺骗所有人,直到现在。 “这强大的求生欲和计划感,全部都意味著一件事—— “你意识到,自己的规则也被选中了。 “那同样是个残忍而又极端的规则。 “对吧,x。” 面对李溯的质问,露露不置可否,但崩溃的情绪却又一点点回復,抽缩也一点点平缓。 最终,她用那双已经哭肿的眼睛,冷冷地看向李溯。 “写这条规则的时候,本来是要留给静静的。 “杀死静静后,我也的確想过自杀。 “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都没做到,就这么去见静静。 “我要报仇。 “向所有人报仇。 “向圣女报仇。 “向刚刚那个痴笑的东西报仇!” 说至此,露露神色骤然一冷,漠视向所有人。 “所以,我要活下去。 “这场游戏。 “我要贏!” 话罢,她突然一个俯身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像是半融蜡烛一样的黑色膏状体,面无表情地一把拍到了自己的嘴里。 下一刻,她的嘴唇被点燃,冒出了黑色的火焰,像是烧起的纸人一样,从面部开始向外燃烧,那不断扩散的焦黑边缘都清晰可见。 而在这黑焰之中,却不见露露有一丝痛苦,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看著李溯,任那黑焰將她的每一寸徐徐燃尽,化作虚无。 眼见此景,李溯却没有丝毫惊讶。 实际上,他等的就是这个。 已知场內还存在一个奖励品,那是许静的奖励品,被x所持有。 但之前在四楼的时候,已经检查过露露的身体了,连跟毛都没有。 因此毫无疑问,那个奖励品只能是被她藏起来了。 李溯固然有办法突然出手干掉露露,但那也就意味著失去了奖励品的线索,虽然理论上或许可以通过地毯式搜索找出来,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毕竟,丟失了这个奖励品,也就意味著失去了一个胜利名额。 所以,只能让露露自己把它拿出来了。 为了这个,李溯故意放任露露跑远,故意跟她说了这些废话。 而现在,全部的规则已一览无余,最后一块胜利拼图已然浮现。 那就开始吧。 像春节的鞭炮一样。 將胜利点燃! 眼见露露在那黑焰中冷笑著遁於无形,李溯却並未衝上去阻止她,反是回身朝其余人跑去,一边跑一边朝林睦喊道:“把提灯交到成龙手里!!!” 林睦瞬间会意,从包里抓出提灯便塞到了依旧昏睡的史成龙怀中。 此时,李溯也已一衝转身,护到了林睦身前。 再看露露,便如一个燃尽的纸人般,已完全不见踪影,只剩空中缕缕黑尘。 但李溯能感觉到。 她在接近,在快速接近。 目的也只能是那个了。 再无任何迟疑,李溯疾声喊道: “露露,你的死亡规则是【伤害异幸,会死】! “你的奖励规则是【杀死一个人,会获得奖励】! “最后,你的胜利规则已经很明显了,你急著去二楼干掉毫不相关的小然这件事,已经暴露了一切! “交给你了,林睦! “说出来,就现在!” “我吗?”林睦惊道。 “快!!” 林睦闻言再无多想,只振声道: “露露,你的胜利规则是——” 可就在她眼见便要出口的时候。 “小心!!!!”邓轩突然一吼扑来,將林睦整个人飞扑出去。 李溯悚然回头,才见露露竟正在林睦身后的位置,“呼”地一声,冷眼將凿锤挥下。 好在邓轩机灵,这才抢在她之前將林睦扑出。 李溯本能朝露露扑去,却又见露露一个咬牙,像个幽灵一样再次遁入无形。 与此同时,不可思议地。 嗡—— 嗡嗡—— 那熟悉的鸣响再次传来。 每个人都下意识看向大屏。 【触发胜利:0→1】 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一根根铁荆棘开始从邓轩身下的延伸而出,化为一个荆棘王座將他托起。 “?!?!?”邓轩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瞪目一愣才反应过来,“我????去你妈的!!我不要!!!” 他说著便要离席,但王座上却又顷刻间伸出了更多的铁荆棘,將他牢牢捆在了上面。 “不要啊啊!!!”邓轩挣扎喊道,“凭什么是我!!给程总行不行!!!求求你了!!” 也就在邓轩乱吼的时候,李溯已眼疾手快扑到了林睦的身上,將她牢牢抱在怀里,不留一丝被攻击的缝隙,同时回头冲邓轩吼道:“你触发的是二楼那个死者的胜利规则!!没时间跟你废话解释了,想让程砚柱贏就给我闭嘴!” 邓轩登时拼命捂嘴止声,疯了一样冲李溯点头。 李溯隨即死抱著林睦喊道:“快!说完!!” 实际上根本不用李溯催促,林睦已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 “【除去胜利者之外,成为同幸中最后一个存活的人,会贏】!! “这就是露露的胜利规则!” 嘶—— 铁荆棘的声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这次是程璃弦身后的地面! 程璃弦瞬间一个炸毛回身,正迎上现身挥锤砸来的露露! 电光火石间,却见程璃弦旋身一转,刚好擦著头髮梢躲过了这一击。 接著,如缠身的银蛇般,程璃弦又一旋刚好绕至露露身后,顺势便是一个横臂锁向露露颈间。 “杀人狂?就这?”程璃弦刚一声哼笑,却突觉一阵下身灼热,忙又抽手退了几步。 眾人这才看清,露露的双腿已被铁荆棘缠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下肢。 接著。 噹—— 右手的凿锤掉在了地上。 虽后又“呕”地一声,喷出了嘴里的“溶蜡”,喷得老远,似乎还变小了一些。 她整个人也都跟著扑倒在地,瞪目乾呕道: “……这么疼的吗…… “静静原来…… “这么疼的吗…… “等等……我在说什么……” 她突然又抬起头,茫然看向所有人。 “谁……谁是静静啊…… “谁告诉我……谁是静静啊!!!” 无人应声。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在此前燃至虚无的过程中,露露的一些记忆,似乎也隨之被燃去了。 这大概就是使用那块“溶蜡”的代价吧。 绝望的叫声中,铁荆棘一点点缠上了露露的腰间,灼蚀起她的小腹。 露露却只哭叫著砸著地面: “不记得了……全部都不记得了…… “就记得……要报仇…… “可又该……向谁报仇呢…… “呜呜呜……” “没事的,我知道。”李溯此时才放开林睦,幽幽站起了身,一步步向著露露走去,“和上次一样,我们的目標,恰好相同。” “啊……对……还有你……”露露看著走来的李溯连连点头道,“我记得你……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有你关心静静……只有你在做好事……只是,我好像一直在骗你……对不起了……一万个对不起……但你不许骗我啊!一定要报仇啊!” “嗯。”李溯默默应了,俯身捡起了露露吐出的黑色溶蜡。 “那个要小心!!”即便铁荆棘已缠直胸口,露露却还是著急地说道,“那是……用什么虚无之子炼製的蜡……含在嘴里……別人就看不到你了……只有做出被人察觉到的行为时才会现身……但你千万別用它……使用它的每一秒……记忆都会被燃烧……化为虚无……像我这样……” “知道了,谢谢。”李溯朝露露郑重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你是个有趣的对手。” “原来我们是对手么……”露露短短一惊,接著逐渐化作释然,“那我输了……就很正常了……谢谢你能……不恨我……真的……谢谢了……” 她说著,终是闭上了眼,任铁荆棘一点点灼上她安详的笑脸。 “静静…… “我…… “来了……” 伴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露露的最后一根发烧化作焦烟,隨风而烬。 与此同时。 嘶——嘶嘶—— 更多的铁荆棘將林睦托起,化为王座。 林睦有些手忙脚乱,小脑不太发达的样子,但在铁荆棘的承托下总算没掉下去,慌张坐好后,终是冲李溯红著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再看大屏。 【触发胜利:1→2】 李溯悬著的心这也才落地。 终於。 【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 完成! 紧接著。 嘶——嘶嘶—— 那声音再度袭来。 这一次,是程璃弦。 她不明所以地被扣在了王座上,想了很久才恍然一个瞪眼。 【除去胜利者之外,成为同幸中最后一个存活的人。】 完成! 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李溯將那块“蜡”塞进了依旧昏睡的史成龙怀里。 顷刻间。 嘶——嘶嘶—— 又一个王座拔地而起,將史成龙缠入其中! 【得到场內全部可以获得的奖励品。】 完成! 如同新年鞭炮一样,胜利在此刻连珠而响! 头一次,李溯觉得这嘶嘶的声响是那么悦耳,那么享受,享受到让他闭目长吸。 可总有人会扰了雅兴。 “好了!!求求你別装了!都知道你是死变態了!”王座上的程璃弦挣扎著喊道,“你呢???我哥呢!!!!你不会是要和他一起死吧!!!敢那样的话我就杀了你!!”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李溯烦躁地摇了摇头,“这么自作多情的噁心话都说得出来,脑子都长进胸里了么?” “???” 李溯也无意与她多说,只回过身,朝著奄奄一息,却又莫名安详的程砚柱走去。 “最好的那道菜,我唯一猜不到的规则,將我从头骗到尾的那个人,当然要留到最后。” 程砚柱看著他的表情,竟也撑著地颤颤地站起,虽然现在的他光是维持站立都在吱吱发抖,但脸上那为数不多的肤肉,竟露出了和李溯相同的微笑。 “我还能说什么?——满足你。”他说。 此刻,再没人打扰他们了,就连刚刚转醒莫名其妙的史成龙,也都压住了一万个疑问,安静地看向二人。 待李溯行至程砚柱身前的时候,程砚柱的声音已有些虚浮,但还是坚定地开口道:“那么……我的胜利规则是……” “不,我说了,不需要,当拼图只剩下最后一块,也就完全不需要看到它的形状了。”李溯莫名舒適地看著程砚柱道,“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林睦的胜利规则是——协助3个人取得胜利。” “……”程砚柱短短一痴,接著不自觉地瞪大了那裸露的眼体: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的確不需要了…… “你帮林睦喊出斩杀露露的规则,又把蜡交到史成龙手里,这已经协助两个人取胜了。 “所以现在,只要再协助我胜利…… “我们就……都可以胜利。” “呜哇!!!”程璃弦瞬间泪崩,“真的吗!!!你们別骗我!!真的都可以取胜吗!!”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李溯狠狠地点著头道,“真到不可能再有任何意外,100%,绝对,一定,可以取胜!” 他说著,狠狠地抓在了程砚柱的肩头,满眼都是难抑的美妙: “我早说了,我有让所有人都取胜的办法! “现在,他妈的,懂了么?程砚柱! “后悔了么,程砚柱? “告诉我! “这次,是谁贏了!程砚柱!” “哈……哈哈哈哈……”程砚柱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吱吱作响,灿烂得像个孩子,“你……你刻意营造出这种局面……就是为了这个么?这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可慢点笑,別笑死过去。”李溯不屑道。 “可是真的很好笑……真的……哈哈哈……”程砚柱不禁拍在李溯肩上,直喘著气道,“你还不懂笑点在哪里……不过没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哈哈……” “真是无聊,搞得我兴致全无了。”李溯只摇头道,“好了,时间不多了,说吧,我该做什么才能协助你取胜?” “这……我也想知道啊!” “嗯?” “还不明白么,李溯?”程砚柱突然张开双臂,比李溯更加情难自抑地张大了双眼,“这一段的笑点在於——我的规则,根本就没被选中!” “????????” 轰。 李溯整个人都不好了。 像是被液压机瞬间碾成了一张饼。 还…… 能…… 这样…… 吗??????? 可也就在他几近崩溃倒地的时候。 嘶——嘶嘶—— 相同的声响,从他与程砚柱的身后同时传来。 最后的两尊王座,於同一刻诞生! 李溯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又不可思议地看向大屏。 【触发胜利:4→6】 成……成了???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 虽然这宛如刀锋般的转折让他几近失神,但残存的理智仍然足够让他得出一个结论—— 【协助3人取得胜利。】 完成! 只是……我做了什么? 我不懂啊……我什么都不懂啊…… 第78章 最后的规则 “我……我也明白了……哈哈……真的有点好笑……”远处的林睦竟突然也笑了起来,她不断擦著眼角的泪水,也不知是因为胜利而激动,还是真的很好笑。 “明白了就说!!”李溯急道。 “你不是说,要拖慢节奏,一点点慢慢来才有趣的吗?” “啊!!”李溯无能狂怒。 “好……好……我说……哈哈……”林睦这才直起身子,重重点头道,“现在看来,程砚柱的胜利规则只能是——【骗过除胜利者外的,所有活著的人】。” “!!!!”李溯骤然瞪目。 是这个么!! 这样的话……確实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从“效忠声明”开始,程砚柱就在布局了,就在诱导所有人相信一条不存在的规则了! 包括后面宣布那条“90分钟的集体死亡规则”时,他也故意留了一手,报上了错误的时间,又骗了一次。 怪不得程砚柱说这个规则程璃弦无法实现,这对那个胸长进脑子的女人来说太难了! 而刚刚,刚刚。 程砚柱的大笑,程砚柱的表演,他所做的一切铺垫,都是为了营造一个足够让我的大脑短路的超级反转,让我被那个消息砸晕,让我的本能越过理智,去相信他最终的骗局,也就是—— 他的规则没被选中! 只要我被骗到了,只要我相信了这个,程砚柱就会胜利,我也会因为协助他胜利而胜利! 啊啊啊啊啊……怎么最后又中了一次招…… 可……又必须中这一招,必须被骗到,否则胜利也就无法达成了。 只是非要搞这么大么? 就在李溯颅內顛云覆雨之时,程砚柱已远远向林睦投去敬意。 “但我唯独没骗过你,每一次都没能骗过你。”他说著又看向李溯,再次笑得前仰后合,“可是你,哈哈……你是最好骗的,在刚刚那个情境里,我有9种方法骗晕你,9种!!哈哈哈!” 此时的李溯,很像那个戴草帽男人的表情包。 那句“我艹你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见程砚柱笑著笑著逐渐没了再笑的力气,一点点无力地靠回座背,李溯终究还是把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而此时的程砚柱,已不自觉地上翻起眼体,似乎在试著闭上那已经不存在的眼皮: “谢谢你,很精彩的胜利…… “好久……好久……没玩过这么痛快的游戏了…… “先是新鲜,再是刺激,然后是不可预测的失控…… “直至峰迴路转,迎来一个无可挑剔的结局。 “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是你贏了。 “李溯。” 似是满足了最后的心愿一般,程砚柱再也没一个字想说了。 他就这么平静地仰躺著,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弱,紧绷的瞳孔也渐渐疏散。 同样地,也没人再对他说什么,李溯没再报復他的骗局,邓轩也没再失控地叫嚷,即便是程璃弦,也只是侧过头暗暗抽泣。 与此同时,所有屏幕上的信息也都散去,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白屏。 无论如何,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次,终於。 三个人一起,贏了。 李溯默默地看向了林睦和史成龙。 他们也正看著他。 “真的……贏了么……”史成龙颤颤问道。 “嗯。”李溯点头。“贏了。” “你们……就不能高兴点……像这样——”林睦再次擦了下眼角,异常努力地露出笑脸,狠狠举起了小拳头,“好耶!贏了!” 李溯一笑,隨之远远举拳:“辛苦了,林睦。辛苦了,史成龙。” 林睦忙也吧唧吧唧点头道:“辛苦了队长,辛苦了成龙!!” 此时史成龙才相信了这一切,跟著飆泪喊道:“辛苦了李溯,辛苦了林睦!!!” 三人满眼感激的庆贺中,旁边的程璃弦和邓轩,却只不忍地看著远处王座上正逐渐褪去最后生气的程砚柱,像是在目送一位暮年临终的伟大君王。 李溯三人也隨之自觉收声,静候这一切的结束。 现在,隨著程砚柱规则的揭露,这场游戏也终於完整地展露在了李溯的眼前。 他闭上了双眼,不自觉地,又莫名享受地开始还原那一幅幅迷雾之后的图景。 其中重要的主角,自然是程砚柱和程璃弦。 再算上邓轩,他们三个人的规则都是程砚柱设计的。 其中,程砚柱自己写下的三条规则应当是—— 【真实说出自己写下的规则,会死】。 【骗过一个人,会获得奖励】。 【骗过除胜利者外的,所有活著的人,会获胜】。 现在看来,这实在是一套有趣的杰作,不论圣女是否公布规则,都可以有相应的打法。 其中最有趣的地方在於,这傢伙竟然连自己人都骗。 就连程璃弦和邓轩都不知道程砚柱写下的是这个,和李溯等人一样,以为程砚柱写下的是另一套规则—— 【背叛宣誓效忠之人,会死】。 【被一个人宣誓效忠,会获得奖励】。 【被所有仍未胜利的存活者宣誓效忠,会获胜】。 就是用这套虚构的规则,程砚柱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即便死不相信他的,也会在第90分钟的集体死亡中被消灭。 单凭这一件事,他几乎就要贏了。 但他並没有想到,那个他亲自请来面试的“高中生”,成为了他唯一的破壁人。 林睦始终都不相信他。 现在看来,大概是由於林睦自己的规则吧,她写下的规则与程砚柱偽装虚构的规则实在太过雷同了,而圣女在选拔规则的时候曾说过—— “去掉乏味的……近似的……” “当它们交织在一起,要能让仪式更加美味……” 因此,如果同时选出了程砚柱的【效忠规则】和林睦的【协助规则】,这显然与圣女的原则背道而驰。 但林睦始终没吐露这件事,毕竟这只是怀疑,没有根据。 另一方面,为了配合自己计划的实施,程砚柱也为程璃弦精心设计了一套规则,现在看来,它们应当是—— 【持续90分30秒,没有被奖励品伤害过的人,会死。】 【得到奖励品的人,会得到奖励】 【得到场內全部可以获得的奖励品,会获胜。】 这同样也是一套优秀的规则,事关收集与支配,既可以让程砚柱的广播更具威慑力,还能消灭那些拒接相信程砚柱的硬骨头。 更有趣的是。 当程璃弦相信了程砚柱虚构的【效忠规则】,对他宣誓效忠那一刻。 他们的两个规则便都会触发了。 程璃弦被骗,触发了程砚柱的奖励规则,而在程砚柱將获得的奖励品交予程璃弦的同时,又触发了程璃弦的奖励规则。 这实在是一个简洁而又完美的连锁,在游戏的第一分钟就可以验证,並触发的规则。 而在確认自己与妹妹的规则都被选中后,程砚柱也就可以双线並进了。 一方面,他发出广播,实施对全员的欺骗。 另一方面,他锁定每个奖励品的持有者,隨时准备掠夺。 这两件事都不简单,但对他和程璃弦来说,完全有把握做到。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肉身排雷手邓轩,任何危险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来做,將误触死亡规则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对了,还有钱家騏,真是辛苦他了。 在这些基础上,程砚柱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取胜並非难事。 但他偏偏,又无声地开启了第三条胜利线。 一条召唤米瑞尔力量降临,撕碎圣女的躯体,摆脱祭品的命运,强行破局而出的胜利线。 这个想法並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大概是在得到十字架后才萌生的。 而在更早的时候,程砚柱或许就已经在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死者的无限游戏”。 不得不说,这个怀疑有点中二,但在这个情景中却是合理的。 带著如此的怀疑,在得到十字架后,程砚柱便决心尝试这条道路,决心打破他设想中无尽的轮次循环。 为此,他让钱家騏用十字架杀死了赵梦瑜,完成了【变节者之死】。 不得不说,赵梦瑜的用途实在是过於广泛全面了,如果在没有她的情况下让李溯再来一次,他甚至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推进了。 接著,程砚柱又藉由程璃弦的死亡规则,获取了相当数量的【盲信者之血】。 最后,他將十字架插进了自己那【被敬仰者的心臟】。 米瑞尔的亿亿分之一的力量如约降临,这也的確碾压了圣女,可眼看就要逃出升天的时候,那些该死的金属大门撞了下来,將破局的野望彻底扼杀。 程砚柱也只好回过头,重拾起那些胜利规则,与李溯宣战,誓要掠夺仅存的奖励品,以让妹妹获得胜利。 而他之所以確信东西一定在李溯手上,不仅仅是因为《盲信祷言》表现出的能力和李溯能听懂那些扭曲的语言。 更关键的是,他从始至终,对x的轻视。 现在已经知道,x就是露露,也正是这个露露,写下那套事关杀戮的规则—— 【伤害异幸,会死】。 【杀死一个人,会获得奖励】。 【成为除去胜利者之外,同幸中最后一个存活的人,会获胜】。 相比於常规的大逃沙,露露做出了一个极其精明的变体,將范围限制在了相同的幸別內。 这完美地瓦解了男人的武力优势,同时也能保护她自己不会被男人伤害。 与此同时,另一方的优势则被无限放大了。 毕竟,整栋大楼內,总共也就只有露露、许静、程璃弦、林睦、赵梦瑜和小然,这6个女人。 相比於几十个男人互相爭斗的恐怖场面。 她们只需要除掉自己之外的5位便可取胜。 这实在是简单多了。 但李溯相信,露露的这个胜利目標,並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她原本的打算,应当是与许静在一起想办法除掉另外4个女人,最后再让许静除掉自己获胜,这才符合她们的美学。 只是,她没有想到,许静在说出自己胜利规则的那一刻,便触发了程砚柱的死亡规则。 现在看来,程砚柱的这条【真实说出自己写下的规则,会死】,恰恰可以完美地扼杀其他人之间的合作,確保他成为全场唯一的领袖。 將权术和规则玩到这种程度,他这些年老板也算没白当。 只是可惜了许静,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她却並未就此放弃,而是通过临终前的接吻,咬了一下露露的舌头,成功触发了自己的奖励规则。 这也让露露確认,许静的规则也被选中了,其中的奖励规则和胜利规则也已然揭晓—— 【伤害挚爱,会获得奖励。】 【杀死挚爱,会获胜。】 至於许静的死亡规则,这大概永远无法確定了。 但既然直到游戏结束也无人触发,想必那一定是一条善意的规则了。 而露露,在確认了这些事后,听从了许静的恳求,用刀子砍断了许静的脖子。 但由於她的挚爱並非许静,因此並未触发胜利。 现在想来,这或许是许静故意的。 她在设计规则的时候,明显可以写下类似【杀死恋人】之类的,限制更松的规则,但她偏偏写下了【挚爱】这么重的词汇。 或许,这也正是她对露露的终极考验。 如果我是你的挚爱,那么你会获胜。 如果你心里有別人,那就一起死吧。 李溯不確定这个想法是否成立,只觉这虐恋的层次有些太深了,也不知道那个变態“唧笑”的存在有没有品到这一层。 总之,露露杀死许静既没能触发胜利,甚至也没能触发她的奖励。 这证明她自己的同幸大逃沙没被选中? 不,她知道已经被选中了。 她清楚地听到了外面老范与保安的廝打,並且確认在保安被杀死的那一刻,一个奖励触发了,就在外面。 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许静躲在茶水间。 而隨著许静的死亡,仇恨在她的心中萌生。 绝非对许静的仇恨,而是对自己的仇恨,对圣女的仇恨,对某位的仇恨。 她发誓要报仇,所以她必须贏,必须完成自己的胜利规则—— 【成为除去胜利者之外,同幸中最后一个存活的人】。 为此,她使用了许静的奖励品,含起那个“以虚无之子炼製的蜡”,以燃烧记忆为代价化为虚无,去完成杀死她那四个同幸的目標。 小然,程璃弦、赵梦瑜和林睦。 但由於程璃弦、赵梦瑜和林睦都没有独处,环境中充满了变数,露露只好先行处理了卫生间隔间的小然。 接著,她便回到空无一人的一楼,换上了备用的制服,將蜡藏起,而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跑到四楼,在许静的身前痛哭。 她知道,剩下的几个女人都不好对付了,只能在后面找机会出手了。 接著,便是李溯等人的到来,即便李溯充满了怀疑,露露却还是完美地偽装了自己,只求跟在李溯身后,在合適的时候结束这场游戏。 只是,隨著队伍到达一楼,李溯和林睦很自然地发现了这里悬殊的男女结构,再结合小然无缘无故被刺杀,x的规则已然浮上他们的心头。 实际上,在那时,露露就已经输了。 李溯没有当场行使死亡规则,只是还没有100%確认x到底是露露还是程璃弦。 而隨著之后程砚柱的种种表现,李溯终於彻底锁定了露露,並逼迫她自取出了奖励品,而后实施斩杀。 不得不说,直至最后,李溯对露露也並没有太大的愤恨。 x是个杀人狂,但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她的每个计划,每次偽装都称得上精彩,比雷斌之流要强上太多了。 至此,李溯与林睦之外的4套规则都已揭露。 而最后的那套,也就只能属於二楼那位没见过的死者了。 那个人口碑不错,只是在这样的一场游戏中显得过於善良了,就连写下的规则也是那么无私—— 【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 【拯救他人的生命,会获胜。】 当然,这个胜利规则只是李溯的猜测,是藉由邓轩察觉到露露的刺杀,下意识地將林睦扑走这件事推测得出的。 或许是【救下一位不知姓名的人】,或许是【完全出於本能拯救他人】,总之大抵就是这类规则了。 现在想来,大概也正是这条规则,代替了由於刘婧妍缺席而出现的空位。 毕竟,在刘婧妍存在的上个轮迴中,圣女选拔完规则后说的是: “讚美这恶毒的,有趣的,扭曲的,不可思议的规则。” 而这个没有刘婧妍的轮迴中,圣女说的是: “讚美这无私的,有趣的,扭曲的,不可思议的规则。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写下的规则完成了它的宿命。 它保护很多人不被雷斌残害。 也在阴差阳错间,送给了邓轩一次应得的胜利。 至此,全部的7套规则均已展现。 也真如圣女所说的那般,每个人都恍然成为了游戏中的角色,相互猜忌,不断挑战,用尽浑身解数,直至决出胜利! 虽然一切还不尽完美,但也恰如正安详离去的程砚柱一样,李溯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的確,也是他玩过最棒的一场游戏。 那么。 也是时候结束了。 回味过一切后的李溯,再次看向了眼前王座上仰著的程砚柱。 此时,他呼吸的起伏已微不可见,裸露的眼体也再无一丝往日的神采。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仰著,犹如一个已死的君王。 大概,已经死了吧。 李溯长嘆一吸,他从脚下捡起一块衬衫的碎布,在荆棘的捆束中努力地探起身,想要盖在程砚柱的眼体上。 但也就在此时。 轰—— 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突如其来地从天而降。 好似此前被满血状態的腐肉天使所震慑一样,那种维度级的碾压再次扼止了李溯的呼吸。 怎么……又来…… 李溯惊愕地瞪起双眼,像根被卡住的发条一样,一寸寸拼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一束黑色的光,笔直地从上而下,並不是那种四溢的光芒,而是被束成一个完美的矩形,像是一根超然的,黑得发亮的柱子一样从天而降,完完全全地投在了程砚柱的身上。 又是……米瑞尔么…… 不……不一样……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比上一次更沉重,更彻底。 更无可违逆。 而就在那矩形柱光投在程砚柱身上的同时,他的整个身体也都向上躬去,犹如被突然灌入了强大的电流,那本已涣散的瞳孔突又紧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抖动! 似是有什么知识在强制注入他的大脑一般,他的神色正逐渐从惊愕不解,变得豁然疯狂。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股黑色的能量像是无数根手术刀一样切割在他的身体上,他乾枯的血骨隨之焕发新生,开始肉眼可见地生出全新的黏膜、筋肉和血管。 恍然间。 “讚美某位!!!” 久违的圣洁女声再度响彻整栋楼宇! 第79章 某位 李溯这才看到,圣女的身躯正在大厅中央重凝! 那些如黑疫霉菌般的东西正从墙壁和地面丝丝涌出,化作一缕缕几乎细到看不见的荆棘,一层层重构起圣女的身体。 而那倒吊的圣女,即便此时才將將凝出半个身体,却依旧忘情地张开双臂。 “讚美这6位胜者,贏得了某位的动容! “讚美某位,將我的躯身重凝! “那么,仪式已然结束。 “终局已然来临!” 圣女咏嘆至此,突然看向了程砚柱身上的那道垂直的矩柱黑光,这让她肃然起敬,那亢奋的表情也瞬间化作卑微。 “抱歉……”她小心地轻吟著: “我不该打扰您万千分身之一的注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永无止境的征服者,终极秩序的塑造者,伟大的,无上的…… “【终皇】。” 终皇? 李溯错愕地看向了那道光柱。 这就是那个“某位”么? 可还来不及思索。 咔——咔—— 上方又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金属声响。 正是此前封住那道通往外界裂口的声响! 悚然抬头,正见一道熟悉的暗色金属大门,卷著蒸汽从虚空中开启,一道摄人的,如幻想中球状闪电般的东西从里面冒出,直直地向下投去。 而那下面坐著的……是林睦! 李溯想要伸手做什么,却再次被王座上的荆棘牢牢缚住。 来不及惊喊,那轮球状闪电已降临在林睦的身上! 她同样不可遏制地反躬起身体,陷入了剧烈的震颤,瞳孔瞪得老大,好像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竟然……还有您……” 圣女同样惊讶,却又不敢太大声地咏嘆道: “近乎全知……接近全能的【真理迴路-艾欧】…… “还要感谢您在仪式险些崩溃时出手…… “即便这只是您无处不在的万千进程之一,也足以压制那位滥用米瑞尔伟力的祭品……” 果然……就是他! 李溯瞪目看向上方正逐渐关闭,遁入虚空的金属大门。 就是这个东西阻止了程砚柱! 【真理迴路-艾欧】。 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场外存在。 却卑鄙地涉局! 也就在李溯暗骂之时。 轰! 这次是天花板。 突然被什么砸烂了。 不……不是砸的……是一道纯金色的浓稠气焰,它直接轰烂了房顶…… 不止是一层,而是大楼每一层的房顶。 而这一次,被那气焰投中的人是…… 程璃弦。 毫无意外地,当她陷入气焰的瞬间就陷入了与程砚柱和林睦相同的状態。 只是她所面对的力量,无疑更加爆裂,爆裂到已看不清她剧烈震颤的身形。 吊在大厅中央的圣女更是惊呼。 “竟……竟还有您…… “孤以肉身屹立於寰宇之巔……力量却仍在永无止境成长的…… “【始祖巨人-赫卡同】。 “即便这只是您某个细胞一次无意识的收缩……却仍足以穿透空间与隔阂……將溢出的伟力投向眼前的这位个体…… “无法想像……无法想像…… “我这简陋的仪式…… “竟贏得了…… “三位的动容…… “又或是……此地的祭品…… “远比曾经的万千世界。 “更加鲜美可口!!” 听到这里,李溯已经可以確认—— 【终皇】,就是某位。 【真理迴路-艾欧】,也是某位。 【巨人始祖-赫卡同】,依然是某位。 一切正如他与林睦所猜测的那样。 不止一个某位,正注视著这里,享用著这场仪式。 只是,对这些邪恶的存在而言,那些被献祭的死者已经无法填补他们扭曲的欲望,充其量只是餐间的甜点。 他们还要更多……更多…… 他们渴望著仪式中的某个人,真正引得祂们的动容。 那时,祂们便会投来注视。 天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又或是……这里的祭品……】 【远比曾经的万千世界。】 【更加鲜美可口!!】 圣女既然说出了这些。 也就证明…… 这里,我所在的世界,我出生的地方,这颗蓝色的星球。 只是…… 祂们的万千的餐席…… 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令人发疯的事实—— 【我不该打扰您万千分身之一的注视……】 【这只是您无处不在的万千进程之一……】 【即便这只是您某个细胞的一次收缩……】 从这些表述来看…… 这些投来的力量,甚至並非源於祂们的本体。 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分身,一个到处都是的进程,一个无意识的细胞…… 这一切的一切……远比程砚柱的设想还要可怕…… 现在看来,这如果是一场单纯的死者无限游戏该多好…… 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好…… 也就在李溯被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 呲—— 一个熟悉的声响传来。 是血肉撕裂,腐烂蔓延的声响。 他一脸漠然地抬头看去。 一根莫名粗壮的血管,正从虚空中蔓出,不快不慢地向下延伸著。 就在他的头顶。 而此刻,就连圣女也都露出了惶恐。 “不……不…… “唯独不期待您的临幸…… “將那腐烂的瘟疫散播至万千世界……只为让一切化为您的躯体,只求到达那腐肉终局的…… “由我曾经的信仰……由大天使米瑞尔墮落而生的…… “【腐肉天使-米瑞尔】……” 前所未有地,李溯此时的情绪竟与圣女共鸣了。 不,不。 唯独不能是你。 远离我,你这个该死的瘟疫! 似是为了回应李溯一般。 一道最像是光的光从血管的正上方投射而来。 像是在灼烧一般,滋滋的白雾冒出,粗壮的血管猛地紧绷,炸裂出一片血污。 这些血污却又在它的低端凝聚,化作一道腐肉血盘,硬生生拦住了那道纯粹的光。 “天啊……” 圣女不禁再次忘情咏嘆。 “知识最忘情的吸吮者……造物最贪婪的收集者…… “贗品的復刻者……破局的创造者…… “【收藏家-巴別】…… “我还从未目睹过您的光彩! “即便只是从您那无尽的通天塔中……某个藏品缝隙中盪出的一粒尘埃……” 说至此,圣女突又慌乱起来。 “只是…… “我恳求您……放弃这个个体……將他让给米瑞尔…… “我恳求您,不要激发米瑞尔非理性的一面…… “一旦这细微的痛觉传至祂的本体…… “一旦祂真正察觉到这个世界…… “接踵而来的……只会是腐肉终局!” 即便圣女已在哀求,但那纯粹的光芒却並理会,光柱反倒开始加粗,光芒也在加重。 似是为了回应它一般,那粗壮的血管也开始了更猛烈的搏动,將更多脓臭的血浆输向这个世界。 隨著二者的纷爭,滋滋的白雾愈发浓稠,那腐肉更是不断蔓延,已经形成了一个比三五个李溯都要大的血盘。 眼见这一切愈演愈烈,圣女也唯有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展开了无声而又无力的祈祷。 但那血盘却越扩越大,越扩越大,眼见便要遮住整个天花板…… “唧……唧唧唧……” 突然,那个痴愚而又扭曲的女人笑声传来。 接著,在那血盘边缘的虚空中,竟直直探出了一只巨大,皙白,而又细弱的手! 不,不只一只…… 第二只很快也从血盘的对侧探出。 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 李溯很快就数不清了,天知道有多少只。 他只看到,那些手就像小孩子玩弄胶泥一样,乐呵呵地撕扯著血盘,將它一寸寸地撕烂,丟掉。 即便这些手本身也在被腐蚀,皮肉也在腐烂破溃,那痴愚的女声却笑得更忘情了。 “唧!!唧唧唧……” 祈祷的圣女,更是被这声音激得睁开了双眼,同样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讚美您……讚美您…… “讚美您觉察到了我为您精心挑选的美味! “只有那充满虐痛与戏耍的,让人在苦楚中分裂发疯的独特情感才能哺育您那贪婪忘我的病態大脑……和一根根不可理解的神经…… “只是……我不理解……您这脑体的一隅,万千神经之一……为什么会在这里出手…… “您明明只是一味地追求扭曲与苦楚,从不在乎什么纷爭,甚至不在乎自我的生死…… “哦………… “我理解了。 “您动容了……这里曾有一位祭品……引得了您的动容…… “但她偏偏已然被献祭…… “此时的您,正因自己这求之不得的苦楚而兴奋…… “您急不可耐地要將它展现出来,您情到浓时渴望更大的苦楚…… “您更加期待,与您比肩的存在也能感受到这样的苦楚。 “因此您……选择再次撕裂米瑞尔的投射…… “不愧是您…… “具备无上智慧,却又无上痴愚的存在…… “【患者-希尔薇】!” 听到这等尊號,李溯也不由得浑身发寒。 所以,许静的那套规则被选中,就是因为她么? 这也的確贏得了她的动容,惹得她发出了那阵遮掩不住的病態笑声。 只是,她没能看到自己动容的对象获胜。 她却反倒又因此更加兴奋了。 兴奋到忘情地撕烂米瑞尔的血管,兴奋到发出刺痛每个人灵魂的痴笑。 只不过…… 或许是閾值太高了,她的兴奋並未持续太久。 当那些手撕到原先的血管壁的时候,她的笑声已渐渐散去,那些手的动作也逐渐变缓,似是玩腻胶泥了的孩子。 接著,就像它们不打招呼地伸出一样,它们又不打招呼地缩回了虚空。 与此同时,米瑞尔的血管似乎也无法再忍受如此的苦楚,像是避难一样快速收缩,直直细弱无形。 此刻,那道纯粹的光终得以穿透一切,投在了李溯头顶。 瞬间,一股触电的感觉穿透了他的灵魂,他如此前的每个人一样疯狂地躬起身体,陷入剧烈的震颤。 某些不知为何的知识正强制灌入他的大脑。 他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仿佛正在蒞临一场手术,任由身体被那股力量重构和成长。 神奇的是,他並没有昏迷,也没有混乱。 视野反倒越来越清晰了,灵魂似乎也越来越清澈了。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通天的高塔,深知里面收集著一切…… 从禁忌的知识到奇诡的造物…… 从隱秘的真理到创世的草图…… 但他同时又畏惧著,畏惧著里面隨便一个书架的內容就足以让他发疯…… 第80章 归来 瞬间,李溯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什么东西穿透了,身体也如此前每个人一样不受控地躬起。 某些不知为何的知识正强制灌入他的大脑。 同时,身体仿佛正在蒞临一场手术,身不由己被那股力量重构和再生。 神奇的是,他並没有昏迷,也没有混乱。 视野反倒越来越清晰了,灵魂似乎也越来越清澈了。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通天的高塔,深知里面收集著远超他所能认知的一切…… 从禁忌的知识到奇诡的造物…… 从隱秘的歷史到创世的草图…… 但他同时又畏惧著,畏惧著里面隨便的一个书架缝隙里的內容就足以让他发疯。 直至…… 哗——哗—— 书页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全新的篇章已然展开。 【r4-0.0000045】 【…… 【被动记录7: 【被收藏家-巴別所注视,已晋升为收藏家神系。 【位阶1:寻勘客 【理智韧性:5→10 【体质强度:3→8 【掌握能力—— 【位阶能力-识鉴1:可分析初级造物,可收集位阶相近的神选者和邪能生物的知识,这些永不遗忘的知识,將以图鑑形式藏於理智的狭缝中。 【位阶能力-拆解1:可拆解初级造物,解剖位阶相近的神选者和邪能生物,从而收集更多的知识与造物。 【神系核心能力-图鑑压制:收集某一系神选者,某一类邪能生物,某一种造物的知识越多,对其抗性就越强,对其伤害就越深。 【神系献祭:巴別对屠戮与恐虐毫无兴趣,祂更乐於收集和探索,若能献祭祂感兴趣的造物或信息,祂將不吝恩赐,但若试图塞给祂垃圾,祂无疑会收回他的权能。 【神系排斥:使用非本神系的能力时,会承受3倍的理智消耗。】 隨著这些信息一行行的书写,就像掌握《盲信祷言》中的语言一样,更多,更细致的信息也丝丝入扣地渗入了李溯的意志。 比如向巴別献祭时所需的材料。 或是在叛离神系时,必將支付的代价。 而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正在他意识中建构的【图鑑】。 从获取的信息中已经知道,【图鑑压制】正是这个神系的核心能力,这並非是个直接用於战斗的技能,而是在收集、拆解与解剖的过程中,隨著知识的累积而不断变强的成长性能力。 而现在,此前无意间收穫的知识,已在李溯的意识中生根发芽。 【叛世的圣女】 【类別:智慧型畸变体 【强度:??? 【知识: 【1:可以操纵自身能量,形成类似铁荆棘一样的实体完成她的意愿。 【2:具备空间跃迁能力。 【若能进一步解剖,將获取更加丰富的知识,但现有的拆解能力还无法作用於这个等级的畸变体。】 【智慧畸变体图鑑完整度:接近於0。】 【骨魔(范昕)】 【类別:感染型畸变体 【强度:8-10 【知识: 【1:疑似被未知神系的『诅咒之骨』感染。 【2:感染者的理智会飞速损耗,直至被诅咒的力量所支配。 【3:感染者的生命力会快速流失,且並不具备传染性。】 【腐肉丧尸】 【类別:感染型畸变体 【强度:4-5 【知识: 【1:被米瑞尔的溃疡污染所產生。 【2:当与米瑞尔的血管產生联繫时,普通手段很难消灭。 【3:会传播米瑞尔的污染。】 【感染型变体图鑑完整度:0.00001%】 【《盲信祷言》】 【类別:腐肉天使神系造物 【潜能:低。 【知识: 【1:使用时会大量消耗理智韧性。 【2:当理智接近极限时,会出现晕厥,崩溃,或產生被过往信徒同化等严重的副作用。】 【圣殿骑士之枪】 【类別:腐肉天使神系造物 【潜能:低。 【知识: 【1:具备瓦解邪能的效果,但自身也会在瓦解过程中遭受损耗。】 【米瑞尔神系造物图鑑完整度:0.1% 【擬態菌落 【类別:万物始终神系造物 【…… 【……】 看著这一行行信息不断涌入和填充著图鑑,李溯竟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收集快感。 他很確信,这並不是被什么【收藏家-巴別】影响了,而是他自己原本就存有的欲望。 就像玩游戏一样,谁不想把这些东西全部点亮呢? 另一方面,未来隨著知识的累积,各个类別的【图鑑完整度】也將不断提升,【图鑑压制】的效果將会越来越强…… 知识还真就是力量了! 更重要的消息是,即便《盲信祷言》是上个轮迴中接触的造物,在这个轮迴从无出现过,但它依旧填补在了图鑑中。 这也就说明,【知识】和【理智韧性】一样,是可以跨越轮迴保留的! 理论上,只要图鑑收集得够多,【图鑑压制】的级別够强,即便回到起点,即便还是那具刚刚到达会议室的普通身体,或许也足够单用【普通一拳】就打爆圣女! 此刻,李溯再看向意识之海中的那座通天高塔,竟有些庆幸----还好最后看向自己的是巴別。 顺便还要感谢一下【患者-希尔薇】的出手,如果不是她捣乱,阻止米瑞尔的血管连向自己,那现在恐怕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此感怀之间,最后的图鑑终也在李溯的意识中完善,那座通天高塔也隨之化作蜃楼。 李溯这才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重新拥有了视力,再次回到了光洞游戏的一层大厅。 此时,大厅內已再无那些神跡的光彩,只剩下满地的血污和破壁残垣。 李溯则下意识地感受起自己的身体。 似乎……更轻盈……也更有力量了…… 就连思维也变得清澈了一些。 甚至刚刚还皮开肉绽的右拳也都完好如初了。 不同於《盲信祷言》的污染,收到巴別的注视后完全就是脱胎换骨的感觉! 笔记上记录的信息也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理智韧性:4→10】 【体质强度:2→8】 同时,图鑑也隱藏在了意识中,隨时可以调取,像是玩游戏时呼出菜单一样方便。 现在,李溯终於有一点理解圣女,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討某位的欢心了。 简单確认过身体状態后,李溯忙又四望,这才看到其余人的表情也和自己一样,正满眼震撼地互视彼此。 毫无疑问,刚刚的情境,他们也都经歷过了,只是內容必然大不相同。 被【真理迴路-艾欧】“球状闪电”洗礼过的林睦,此时正看向李溯,一脸“快瞅瞅我是不是变聪明了?”的期待。 歷经【终皇】“矩柱”重构过的程砚柱正陷入沉思,同时又无意识地轻抚起自己如钢铁般的新躯,只是那断裂的右臂依旧空空如也。 而经受了【巨人始祖-赫卡同】“焰火”锤炼的程璃弦则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状態,只是看著新生的程砚柱惊喜地捂住了嘴。 在这不约而同的沉默中,还是史成龙先开口了。 “你们……还……好吗?” 邓轩也才反应过来,紧跟著问道:“程总……还是您么?” “是。”程砚柱极其平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接著缓慢地靠回了王座,漠然地平视向前方。 “但也不是了。”他说。 “你他妈不会说人话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装!”程璃弦痛骂过后,也抹了把眼泪,有些费解地看向自己的双拳,“不过確实……好像变了……我状態从么这么好过……好想揍人……感觉揍人就会变强……好想变强……可是我不懂啊,我为什么要变强啊?” “我也有这种感觉……”林睦也隨之点头道:“感觉在被什么牵引著……心里的一些渴望也变得更强烈了……” “那正是艾欧的指引,祂给予神选者的指引!” 圣女的声音打破了林睦的遐想,与此前不同,现在的她已有些狰狞,神圣的嗓音也开始被撕裂: “神选者!我嫉妒你们! “深深地嫉妒你们! “能以人类之身,迎来某位的注视,这是何等的幸运! “而我,我只是一个畸变的造物。 “我这残破的灵魂没有一丝活力。 “我这扭曲的躯身无时无刻不散发著腐臭。 “我这样的存在,註定无法贏得某位的垂青。 “我唯有成为祂们的奴僕,展开一场场仪式,方能吮吸到祂们一丝外溢的恩赐。 “而你们,神选者们!” 圣女说著又再度亢奋,向著每个人发出了最后的咏嘆。 “你们將投身於汲取,献祭和位阶的爭夺。 “你们將陷身於挣扎,疯狂与光荣的战场。 “去享用你们的无边的未来吧! “去主宰这个必將毁灭的世界吧! “而我,亦已荣获了诸位的恩宠,得以长存於此,践行奴僕的职责! “那么,光荣的祭品们,我所嫉妒的神选者们。 “去向世间宣告你们的到来吧! “我將获予你们自由。 “直至—— “下一场仪式的开始!” 或许她前面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但“下一场仪式”几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禁一抖。 史成龙更是直接吼了出来:“还有????” 然而,圣女已如她突如其来的降临般,突如其来的离去了。 不见消散的过程,一眨眼就不见了。 同时,每个人身下的王座也被瞬间抽走,史成龙和邓轩反应不及直接坐倒在地。 李溯的反应却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快,当感受到坐空的瞬间,便稍稍发力站起了身体。 林睦则是“嚇”地一下跳了起来。 程璃弦更过分,猛一蹬地跳得老高,高到落地后自己都害怕。 程砚柱不一般,他依然保持在坐定的姿势,像个正在练蹲马步的叶问。 程璃弦见状当即就要骂他装逼。 “你先別叫。”程砚柱低头看向了自己用手掩住的下体,“你让我怎么办?”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被【终皇】重构身躯的程砚柱现在是裸男状態,这已经是他能选择最体面的姿势了。 “哈哈!”程璃弦当场爆笑,“谁没见过你光屁股似的。” 可他刚笑了两声,却又一转愁容嘆了口气:“所以……那条胳膊回不来了是吧……” “影响不大。”程砚柱晃了晃单臂笑道,“反正我是男人,只捂下面就够了。” 程璃弦只苦笑捂头:“……都这样了,还在说变態话。” 谈笑间,那一盏盏白屏也隨之一闪,化作了原本的画面。 接著。 叮叮!!! 噔噔噔!! 无数台手机同时响起,那一条条迟滯太久的信息,像决堤一样涌入。 不仅是几位生者的,还包括那些凝滯在地像雕像一样跪地祈祷的死者。 几人不禁惊喜相望。 既然收到了外界的信息,就是说…… 信號恢復了。 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第81章 外界 接著,几人便各自掏出手机迫不及待看去。 李溯只一共收到了四条简讯。 其中排在最上面的简讯是—— 【淞泽市政府发布红色警报: 【今日上午11点前后,全球范围內出现大量高度危险的不明现象,请全体市民立即回到居所,切勿外出。 【已確认这些现象並非战爭,不会有空袭风险,请不要涌入防空洞,造成不必要的踩踏风险。 【通信与水电隨时可能中断,请做好相应的避险。 【淞泽市政府已进入紧急状態,后续情况会在第一时间进行通报。】 虽然已有所预料,但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李溯还是难免心下一沉。 【全球范围】四个字已经说明了太多事。 正如圣女暗示的那样,这个仪式並非孤立的。 祂们注视的也绝不仅仅是眼前的几个人。 而是这整个世界。 李溯就此向下翻去。 【李溯同学,这里是淞泽市战时指挥部,收到请回答,请说明你现在的情况!】 【李溯同学,这里是淞泽市战时指挥部,收到请回答,请说明你现在的情况!】 【李溯同学,这里是淞泽市战时指挥部,收到请回答,请说明你现在的情况!】 原来这三条都是相同的信息,只是发送时间间隔了半小时左右。 李溯忙又点开微讯。 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最上面的红色提示—— 【无法连接伺服器】 但虽是如此,下面却赫然列著集体未读信息,正是父母和妹妹! 李溯想也不想就点开了最上面妈妈的头像,那是一只瞪著大眼睛的小猫,小时候养的,早就死了,但她一直没换。 【10:52 【听雨落下:加油儿子,表现出自己就可以了!】 看到这个,李溯恍然有些心暖。 只是…… 这条微讯是在11点前发出的,那时圣女根本还没出现。 而自己为了迎接面试,手机早已调到静音了…… 所以,这条信息早在仪式开始前就已经接收进手机了,並不是新收到的消息。 下意识地,李溯输入了回復—— 【我没事,你们呢??】 可刚一发出,后面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嘆號。 【无法连接伺服器】 艹! 李溯忙又切出去,点开了父亲的头像,那是一个正撅著屁股摄影的男人,那个岁数的人好像总觉得这姿势很帅。 【10:50 【见云升起:我们到新乐城了,你妹去逛穀子街了,我和你妈在书店,你完事直接过来就行,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 【见云升起:对了,压力別太大,我问ai了,能进光洞的面试就已经是前1%了,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万一进不去也没事,我跟乙方公司的人打好招呼了,那边给你托底。】 怎么又是这个…… 李溯眼眶有些泛红。 活著就是最幸福的事了,还什么托不託底的…… 接著,李溯点开了妹妹的头像,那是一张呆萌二次元图,一脸生无可恋的摆烂少女。 【10:48 【李嘻嘻今天也没死:哎,他俩非让我给你加油。 【李嘻嘻今天也没死:那就加了个油吧,祝你早日赚米给我爆压岁钱。】 这人还是这么白痴…… 你叫我爹啊我给你压岁钱? 李溯烦躁地翻回了页码,再次下拉刷新,祈祷著能连上伺服器。 也就在此时。 撕拉——撕拉—— 一阵烂肉蒸腾的声响打断了李溯。 抬头看去。 在融化。 包裹在大楼外面的那层肉壁,在融化。 那些金属门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通过那逐渐稀薄的腐肉缝隙。 好似看到了外面的光。 对了,对了…… 圣女已经走了。 我已经自由了,可以出去了。 之前已经看到了,外面有人,有警员和警戒线。 显然,这里被封锁了。 而我的家人,一定就在外面等著我,哭著祈祷我平安归来。 李溯这便朝外走去。 “等等。”程砚柱的声音突然传来,“考虑到后面的情况,能不能配合一起隱瞒尸蜡和提灯的事,这两样东西暂时由我藏起来,合適的时候再还给你们。” 李溯只甩了下手:“隨便。” 程砚柱这便勉强直起身体指挥起来:“史成龙,把你怀里的两个造物交给璃弦。璃弦,立刻上楼把它们藏进秘密保险箱,再给我拿一身衣服下来。” 史成龙虽有些不愿,但见李溯的態度,也只好交出了这两样东西。 邓轩则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要给程砚柱披上,被程砚柱拒绝。 林睦则合上了手机,远远地看著李溯,一阵犹豫过后,终没有再跟过去。 她只是像一开始那样稍稍低下了头,一个人默默地提了提小布挎包,理了理领口。 只是李溯並没有看到这些。 此时的他,已剥开了最后的一层烂肉薄膜。 唰! 久违到刺眼的阳光投到了他的脸上。 他却不顾灼目的刺痛,只將眼睛睁到更大,一步迈了出去。 正如此前那一瞥所见,光洞游戏的院外早已围起了警戒线,一辆黑色suv正停在院里,车前站著两个穿著正装夹克的男人,二人见到李溯出现同时一惊,年龄更大的那个立刻举起了对讲机,几乎吼叫著说道: “光洞游戏现场已解放!!確认有人存活!” 李溯却根本不在乎他在喊什么,只望向了警戒线外。 那边停著5辆救护车,还有两辆警车。 十几个身著白色生化服的医护人员和七八个警员正在待命,此时正惊讶肃然地看著这边。 李溯並不在乎他们,只是在寻找別的身影。 普通人呢…… 总该有普通人的吧…… 市民回家避难是应该的,但我的家人,至少他们一定会在这里的。 也就在李溯前行寻觅的功夫,两名夹克男已迎了过来。 他们却也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李溯三五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穿著藏蓝色夹克,头髮半白的年长男人一面小心地观察著李溯,一面对比著手上的资料问道: “你还好么?需要医疗么?” “我没事……” 李溯看著空空的警戒线外,刚要问点什么,便被年长的夹克男打断。 “情况晚些会解释,麻烦先登记一下你的身份。” “李溯。” “嗯,找到了,22岁,本市大学生……”年长的夹克男在资料上勾了一下后,这才上前伸出结实的右手,同时左手提起了脖子上掛的临时身份牌,“我是应急现场指挥,魏东,知道你一定很辛苦,但还是先请问你,你的身上,或是这栋楼里,是否存有什么……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物品?” “没有。”李溯与他碰了下手,但眼睛始终看著警戒线外,“我的家人呢?” 魏东当即推了把旁边的年轻夹克男:“你,立刻找人去联繫。” 年轻男人领命而去,魏东则上前拥过李溯:“放心,很快会联繫到的,麻烦你先上车。” “去哪儿?”李溯问道。 “战时指挥部,也就是市政大楼。”魏东点头道,“虽然没有战爭,但现在全市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態,我收到的命令是將无需医疗的倖存者带到指挥部,其它的我也一概不知。” “我要先见到我的家人。” “通信网络暂时可以使用,要不你先上车联繫一下试试?” “哦对……对……”李溯这才失神地拿出手机,在魏东的拥引下,颤颤地播著电话,一路走向suv。 可刚走两步,魏东却又忽然一叫。 “等等,还有!!”他说著又再次拿起对讲机,“3人!光动游戏现场存活人数是3人!!” 回头望去,林睦正搀著虚弱的史成龙走出大门,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们连连遮眼。 李溯却只是远远与他们点了个头,便拨著电话,钻入了suv。 外面,夹克男迎上林睦和史成龙,就再次叫了起来,拿著对讲机有些失控地吼道: “是程砚柱!!程砚柱確认存活!!光洞游戏现场倖存者达到6人!!!” 但身在车里的李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已经拨起了母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 ……是通讯堵塞,一定是通讯堵塞。 一定是太多人打电话了才会这样。 李溯忙又拨起了父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 怎么还是这样! 他只好又打给妹妹。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 艹! 李溯掛断了电话,隨便打给了通讯录上的一个人。 “嘟——嘟—— “餵?哪位?”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这个就打通了! 李溯直接掛断了电话,再次给母亲打去。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 掛断,再打。 再打,再打,再打,再打,再打,再打! 如此反覆的呼叫中,suv的大门被拉开,林睦和史成龙也先后上了车子。 史成龙的状態和李溯几乎一样,正听著手机满眼难耐。 林睦则一个人默默地坐到了最后排,看也不太敢看李溯,生怕会打扰他。 沉默就这么持续著。 只有手机中“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一次次传来。 很快,车门再度被拉开,程砚柱三人也登上了车子。 眼见李溯和史成龙无措的状態,程砚柱舒了口气道:“我们也联繫不上父母,他们在国外,国际通信已经中断了。” “啊?”程璃弦扶著他落座道,“你什么时候联繫了?” “白痴,我在安慰他们。”程砚柱摇头道。 “这谁知道。”程璃弦说著自己也落座取出手机摆弄起来,“不过好像不止是国际网络……软体也都连不上……只有简讯和打电话能用。” “什么!”邓轩一脸惊悚地落座打开手机,“那光洞的游戏岂不是也停服了?流水霸榜189天的记录岂不是要终止了!!” “我去,这特么就是光卫兵么……”程璃弦有些不忍直视,“我以为只是抽象玩梗,原来真的存在啊?” 说话间,年轻的夹克男和魏东也先后坐上了主驾和副驾,守门的年轻警员也撤掉了警戒线,向外挥手。 “开快点。”副驾上的魏东繫著安全带吩咐道。 “等等。”李溯却一探身,按住了即將发动车子的夹克男,再次看向魏东,“我要先去找家人。” “嗯?还没联繫上?”魏东回头道,“大概是通讯拥堵吧,现在所有人都憋在家里打电话,打不通很正常。” “我说,我要,先去,找家人。”李溯又说了一次,同时从座位上起身摸向车门。 “別!有更要紧的事!”魏东忙按下了锁门按钮,嘎巴一下將拉门锁死,同时拿起对讲机道,“这样,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派人去找他们。” “他们不在家,在旁边的新乐城。”李溯看著他一字字说道。 “新乐城……旁边的那个购物中心是吧。”夹克男稍稍顿了顿后说道,“应该不会的,市民在收到警报后都会回家避险,不会停留在公共场所。”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能不能请你动动脑子?”李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他说道,“我的父母和妹妹很清楚我在这里,出现警报的第一时间他们只会开车来这里接我,一旦他们看到这里的情况,接下来只会留在这里等我。” “嗯……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是被疏散了吧……这里禁止围观的,其它地方外出的市民也都会被劝导回家的。”夹克男说著拉下车窗,衝著外面守门的身著衬衫的警员眨著眼说道,“刚刚是不是有一家三口来过,然后被你们劝导回家了?” “啊?”衬衫警员微微一愣,过了片刻忙又点起头来,“对对……有……一对父母带著孩子……我想起来了。” 夹克男这才又回头笑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已经回家了。” “你……当我是傻子么?”李溯怒愤之下,直接一拳砸向旁边的车窗。 接著只听“嚓——”地一声裂响,这一拳竟直直將车窗砸烂。 这样的威力,连李溯自己都没想到。 前排的两个人嚇得当场愣住,外面的警员更是缩身摸向腰间。 李溯则管不了这么多,只三两下扒开碎裂的车窗玻璃,直视著警员问道。 “你说你看到了?好,告诉我那对父母和孩子的年龄。” “啊……”衬衫警员吞了口吐沫道,“父母大概……40多岁吧……孩子……跟你差不多……” 虽是在回答,但他的手却始终摸在腰间。 “男孩女孩?” “这个……”衬衫警员愣了一下,接著硬著头皮道,“女孩……” “错了,是男孩,我只有弟弟没有妹妹。” “啊……记错了,对对对,是男孩!”衬衫警员忙又一拍头,“我想起来了,100%是男孩!!” 李溯想笑,但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眼见如此,副驾上的魏东也终是摇著头长嘆了一口气。 再回头看向李溯,他眼神已不再那么友善: “李溯对吧?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当务之急,是去指挥部集合。 “你家人的情况,我已经派人去確认了,放心,我们肯定比你確认得快。 “另外。” 魏东说著不自觉地换了副语调,有些发沉地说道: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有义务配合我们。 “这件事,优先於你的个人情感。” 他话音未落,却见史成龙突然纵身上前。 “优你麻痹!!! “不只是李溯,我问你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一样遮遮掩掩,骗来骗去! “我他妈当然会尽我的义务!! “老子生是东洲人!死是东洲鬼!国家有需要,干什么我都会去!! “但是……他妈的……能不能…… “不要拿我们当傻逼骗!!!!” 第82章 希望 “…………” 车內陷入了沉默,外面警员摸向腰间的手更是越攥越紧。 凝滯之间,还是程砚柱开了口。 他面无表情地摆弄著空空的右臂袖口,不紧不慢道: “好了,这位老兄也不过是执行命令。 “现在看来,那个命令应该是—— “收缴倖存者得到的未知物品,並將他们带到指挥部。 “同时,不要透露给他们任何信息。 “我说的没错吧?” 魏东麵皮微微一抖,但还是沉住气回道:“你尽可猜测,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確只是在执行命令。” “那……绕个路总可以吧?”后排的林睦突然开口道,“3分钟就够开到新乐城了,確认那里没人后,我相信……李溯会愿意去指挥部的……” “嗯。”李溯也跟著点头道,“史成龙的態度也是我的態度,我会服从命令,但要先確认我家人的安危。” “不行。”魏东只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授权。” “那就別怪我违背命令了。”李溯沉声回道。 同时,他的手已经扒死了车窗框。 外面的警员这便要掏枪,却见魏东抬手一拦,衝程砚柱道: “程砚柱,控制一下你的人。” “他可不是我的人,满脑子都是反骨,我可不敢管。”程砚柱一笑置之,顺势朝魏东点头道,“还有,我的態度和李溯一致,要么现在你们绕路去新乐城,要么我们自己去,我有四辆车就停在这里,正好该润滑一下了。” “程砚柱!!”魏东刚急著要说什么。 却听又是“嚓——”地一声。 程璃弦也把车窗砸穿了! “哈!!就知道我也行!!”程璃弦一脸欣喜地看向魏东道,“叔你可別怂啊,我正好该试试徒手接子弹了。” 她话音刚落,又听“咚”地一声闷响。 史成龙的大肉拳也砸在了玻璃上。 然而玻璃却屁事没有,反是史成龙自己捂著拳头一脸狰狞: “怎么……就我不行……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表態了。 “先去新乐城!” “那……那我也表態!”林睦忙也一掌拍在了玻璃上,非常的凶。 她本以为会无事发生,眼中却突然电光一闪,接著便又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催动著什么东西一点点浸入玻璃,而隨著她的施展,整块玻璃都开始颤动,並发出了一种“嗡嗡”似是巨大的昆虫振动翅膀一样的鸣响。 正当那鸣响让人难熬到要捂耳朵的时候。 咔。 一道裂纹出现在了玻璃上,像是龟裂的冰面般快速延伸,几瞬间变化作更多的裂纹,又一转眼便將整块玻璃填满。 接著。 哗—— 玻璃碎作一块块裂片,霎然落地。 林睦的手却还悬在空中,满脸都是“我这么厉害的吗?”的惊讶。 不过很快,她便收拢神色重回镇静,再次变凶看向魏东。 “嗯嗯嗯!我也表態了!” 看著几人的神情,魏东的脸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们这样,想过后果么?” “看来你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程砚柱玩味地说著,同时举起左手在空中笔直地划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魏东竟在他的指尖看到了一道同样笔直的黑色轨跡。 “明白了么,老兄。”程砚柱隨之甩了甩手,眼中泛出了一抹相同的黑光,“该忌惮后果的,是你。” “…………” 即便魏东在极力克制,但他仍然控制不住露出了些许颤抖。 其实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知道的信息也极其有限。 而眼前的这些,已足以让他意识到,这些倖存者…… 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这就是必须要第一时间把他们带回去的目的么? 一阵熬人的沉默后,魏东终是嘆了口气,无力地冲主驾上的人挥了挥手:“走吧,先去新乐城。” “是。” 车子就此启动,李溯和史成龙这才坐了回去。 车內也再没人说话,好像都在各自盘算著什么。 李溯却少有的,什么计划也没有。 在车子的摇晃间,他好像回到了几个小时前,那时他正坐在一辆相似的车子里,行驶在相似的路上…… “中午要不吃烤肉?”爸爸开著车隨口问道。 “太上火了吧?”副驾上的妈妈回道。 “哎,偶尔吃一次没事。”爸爸呵呵笑道,“正好面试完了,我跟溯溯喝点,麻烦你开车回去了。” “溯溯最近压力確实大,喝就喝吧。”妈妈回头看著若有所思的儿子道,“还是那句话,尽力即可,机会又不止这一个。” “知道了。”后座上的李溯隨意摆了摆手,“他们都是名校的,我也就走个过场。” “嚯~~~”旁边玩著手机的妹妹嘻嘻笑道,“假装无所谓,然后惊艷所有人,又是这招啊?” 李溯转过头去,看著她手里那个画满了二次元图案的手机壳,又看了看上面掛著红髮女郎游戏人物的吊坠,当即便又看向前排:“怎么都高三了还不没收她手机?” “別別,周末,周末!!”妹妹连忙收起手机,顺便恨恨地掐了哥哥一把。 李溯熟练地掸开妹妹的手。 妹妹却不依不饶道:“话说你万一真进光洞了,岂不是能培养我当爆料內鬼了?” “就算培养,也不会培养你这么傻的。” “妈!!!”妹妹赶紧摇晃起妈妈,“你看他又来!!!我的学习成绩就是被他说成这样的!!” 妈妈也跟著埋怨道:“哎你別老说嘻嘻,她挺聪明的。” “就是。”爸爸隨之点头道,“说多少次了,你俩不一样,嘻嘻只要健康快乐就好了,李溯你下个月就给我独立!” “……”李溯顿时一脸吃屎的表情。 “咔咔!”妹妹则抱在妈妈的椅背上,看著哥哥一脸享受的笑。 突然,车子一阵晃动。 李溯被拉回了眼前。 他才发现,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弯道了。 李溯不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向那里。 史成龙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 一定就在那里…… 家人一定就在那里…… 爸爸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他说在那里等,就一定在那里等。 哪怕被疏散他也不会走,他一定和妈妈和妹妹一起。 他们就站在那里,就站在购物中心的大门口! 终於,车子转过了这个弯道。 一个巨大的…… 被满裹著血污和烂肉的大楼废墟…… 降临在眼前。 那就像是一个爆掉的巨大肿瘤…… 將死未死,破溃的边缘还倘著浓汁。 而曾经耀眼的购物中心,已被腐化成一个如歷经了末世浩劫般,暗红色的破败废墟。 此刻,李溯陷入了窒息。 一个深藏在他心底,最最最最不好的预料。 正在应验。 与此同时,副驾上的魏东也是一声长嘆。 “这些像是肿瘤一样的东西…… “包括你们光动游戏的那个,都是在11点多的时候,几分钟內接连爆发的。 “全世界都是这样…… “同时好像还发生了更麻烦的事,但我还无权得知。 “我所知道的是,包括新乐城和光动游戏,淞泽市总共出现了7个这样的现场。 “我们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救援。 “爆破、炮锤、液压剪、金刚石绳锯,走地下,全都试过了,毫无效果。 “直到1点30分左右,一个现场的肿瘤突然开始消融,出现了倖存者。 “接著是第二个,你们光动现场是第三个,算上你们,总共倖存者大概有十几个。 “至於另外4个现场,包括新乐城在內,大概从十几分钟前开始…… “接连出现了破溃。 “好像是承受不了里面的內压,这些肿瘤的表皮被挤破,喷出了各种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们已经进入这些破溃的现场展开清查了。 “但暂时还未发现生还者。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原则上这些事不该由我告知你们。 “至於其它的,你们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但不用告诉我,我还无权得知。” “所以……”史成龙颤声道,“你早就知道……李溯的家人也被卷进新乐城现场了……但故意瞒著他。” “……”魏东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如此的沉默中,车子“嚓——”地一声,停在了警戒线外,守在这里的两个警员立刻迎了上来行礼。 魏东则回头与李溯道。 “我没有被授权带你去指挥部以外的地方。 “但……我也有家人。 “我也是確认了他们平安后才能投入工作的。 “很抱歉,之前对你有所隱瞒。 “但也请你理解我,分清轻重。 “接下来,你可以下车去现场確认状况。 “但在这之后,希望你能回到车上,和我们一起去指挥部。 “那么,请吧。” 说完,“嘎巴”一声,他按下了开门键。 李溯没说任何话,只推开门下了车子,一步步朝那破溃的肿瘤大楼走去。 外面的两个警员眼见魏东点头,便也帮他拉开了警戒线。 穿过那些警车,救护车,和一位位穿著生化服来回奔走的人,李溯就这么一步步跑到了“大楼”门前。 他却看不清里面。 只能看到,那碎肉裹著脓血,正像凝滯的熔岩般滴落。 只能闻到,那作呕的腥臭犹如气浪般扑面而来。 一个个穿著满是血污生化服的人,拖著担架从他身边擦过。 担架上躺著一个个像是被剥了皮,又被烧焦了的尸体。 李溯呆滯地走了进去。 在一盏盏临时探照灯的照亮中,昔日金碧辉煌,高达8层的的鏤空大堂,已被浓稠的血污所覆盖,四处都还在滴著血,掉著肉。 那些穿著生化服的人,正將一具具无皮的血尸抬上担架。 但其中也有些生化服已经崩溃了,正原地发呆,或是哭叫著朝外跑去。 书店。 穀子街。 李溯突然想到了这两个地方。 忙拉住了一个生化服问道。 “书店……穀子街在哪……” 生化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理解了李溯的用意,只摇著头呜呜隆隆说道: “我知道你要找人,组长刚刚也说了要配合你……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死者们的情况……比遭受火灾还要严重…… “根本认不出来……就算找到尸体也认不出来…… “不过我们还是会儘可能確认尸体身份的。 “等清查完了,都摆放好,你再来认可以吗? “不然你在这里只会更乱…… “总之,请交给我们吧。” 说完,他便拍了拍李溯,接著继续奔走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李溯则呆滯地定在了原地,不知该看向哪里。 脑子停转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一点点地…… 觉得不甘。 开始愤怒。 想结束。 想重来。 哗——哗—— 【被动记录8: 【理智正在损耗边缘,请儘快回稳。】 哦。 对了。 还有这个。 耗损理智,就会提升无序度。 无序度提升,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么……只要不断地提升…… 总会出现一个世界。 一个新乐城没有成为仪式现场的世界。 一个父母和妹妹都活著的,都在光洞游戏外等著我出来的世界。 对啊,对啊,来吧,来吧。 李溯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大脑,理智,还有我自己,都去死吧! 世界线给我改变! 啪。 什么东西突然拍在了李溯的脸上,凉凉的。 李溯一阵恍然,才发现林睦也进来了这里,正哭著从包里取出个企鹅图案创可贴,哭著剥下了贴纸,哭著又是“啪”地一下,贴在了李溯另一侧的脸上。 接著,她又哭著在包里翻起了下一个。 “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已经把最喜欢的企鹅给你了……”她笨拙地翻著,哭著问道,“你不喜欢熊猫的话……这里有小猴子可以吗……” 李溯呆呆地抬手摸在了脸上,摸著那个滑滑的创可贴。 『贴上幼稚可爱的图案,这样看到伤口就会觉得好可爱,连心里的事情一起被治癒。』 没有啊,林睦。 完全,没有啊。 正失神间。 呼—— 一只胳膊突然拥了过来,將李溯牢牢抱在了怀里。 “哭吧,兄弟。”史成龙默声道,“现在,可以哭的。” 听到这个。 不知为何,压抑的情绪决堤一样向上涌来。 李溯再难自抑。 “啊!!!!”他仰起头吼了出来,带著眼泪一起吼了出来,“啊!!!!!!” 整个大厅都迴荡著他的哭吼,好似一只悲情的野兽。 林睦也控制不住跟著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史成龙却只是牢牢地抱著李溯,任那喷涌的泪水流在他肩上,任李溯的吼叫刺痛他的耳膜。 而他怀中的李溯,隨著情绪一次次倾泻而出,压抑的苦闷似乎也在悄悄转好。 可他紧跟著又自责起来。 怎么能转好…… 我这个混蛋。 怎么能这么快转好!! 正当他悲愤交加的时候。 “这个人还有脉搏!!!!” 不远处一声呼喊传来,三五个生化服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担架奔了过去。 “快!!优先把她送出去!!!” “急救车准备好!!!” “上呼吸机!!!” 叫嚷中,他们已抬起了那具躯体,飞速朝外赶去。 也就在路过李溯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个躯体手里抱著一台手机,像是宝贝一样抱著,死也不愿撒手。 即便那手机的外壳已满是血污。 但下面。 却清楚地掛著一个红髮女郎的角色吊坠。 !!!!!!!! 李溯疯了一样推开史成龙追了过去,看向了那个担架上血肉模糊的人。 身高……对的…… 头髮还在……將將及肩……对的…… 面部轮廓…… 对的……一定是对的……只有她才这么欠打!! “是……是……是……”李溯追著抬著担架的生化服道,“是……是我……” “確定吗?!!”旁边之前与李溯对过话的防护服惊讶问道,“確定是你要找的人吗?!” “是……是……手机……”李溯指著她手里攥著的手机道,“李……李茜茜……我妹妹……我妹妹…………” “好,血型!!” “o……o……我们都是o……需要吗,我有……” “不必,血库里有,现在就准备!!” 对话间,几人已衝出了大门,正迎上了打开后盖的救护车。 上面的医护人员立即接手,將担架床咔嚓卡稳,一面上呼吸机一面关门启程。 李溯也想要跟上去。 但他却看到了不远处,正沉沉看著他的魏东。 还有正与他点头的程砚柱。 他才想起,自己答应过一些事的。 与此同时,生化服也拍在了李溯肩头。 “交给我们吧,已经明確指示了,会不惜代价救治生还者。” “还有……我父母……”李溯忙又回头道,“他们如果……” “不只是你,谁的父母我们都会不惜代价救治。” “……”看著救护车闪著灯光疾驰而去,李溯终是点了点头,“辛苦了。” “份內之事。”防护服点头道,“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李溯重重揉了揉脸,长舒一吸后,稍稍抬起了头,“去忙吧,我没事了。” 防护服轻轻拍了拍他,这便回身反回楼內,继续指挥起清查。 李溯则对著上空,默默闭上了眼。 现在,他才终於感受到了一丝阳光的温暖。 有办法的。 一切都有办法的。 交给我吧。 不管用多久。 不管用多少个轮迴。 不管用几万年的岁月。 我会找到办法的。 我会回到这里的。 我会抢在一切发生之前解决问题的。 不管拦在我面前的是谁。 不管有多少个“某位”! 李溯决意之间,林睦和史成龙也追了出来,看著救护车的尾跡同样舒了口气。 只是却不知是否该欣喜。 倒是李溯,不自觉地抹了抹有些痒的脸,摸著那个创可贴,朝著正抹泪的林睦道:“企鹅吗?” 林睦一愣,接著连连点头道:“是鬍鬚企鹅,最稀有的。” “这边呢?”李溯又摸向了另一侧的脸。 “熊猫。”史成龙呆呆答道,“蠢得一逼啊。” “……” “別乱说!!熊猫也很可爱的!”林睦忙又开始慌乱翻包,“当时太急了没挑……给你换个小猴子。” “好了,熊猫也很可爱。”李溯柔声一笑,推著二人一同向前走去,“走吧,我们也该履行我们的责任了。” “说得好。”史成龙一笑上前,“但熊猫蠢死了,抽到只会想砸键盘的。” “品味好差,玩黄油玩的。”林睦不怎么开心地拉上了包。 “是galgame!二次元美少女互动游戏!!” “略略略!” 不远处,看到李溯回稳,程砚柱也才转身走向车子。 “喂喂餵。”程璃弦追上来敲了他一下问道,“我死了你也会那么哭么?” “我一定哭得更厉害。”程砚柱认真点头道。 “你就吹吧~~” “反正我是会为小姑守孝的!”邓轩跟上信誓旦旦道。 “哎……你真是……我都已经听得很难生气了……”程璃弦按著额头道,“你这种疯子,怎么就让你误打误撞触发一个规则活下了来呢……” “恰恰相反。”程砚柱欣然道,“邓轩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凭自己本事触发规则的,而你我还能在这里呼吸,完全要感谢李溯。” “……”程璃弦闻言难免有些气短,只一个侧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不也早就能干掉他们取胜么?只是礼尚往来打平罢了。” “在我对李溯出拳的那一刻就已经打平了,现在是我们欠他的。”程砚柱道。 “不,不欠!”邓轩连忙上前,“程总那一拳的杀意,我已经用救下林睦化解了,现在谁也不欠谁!” “可以!”程璃弦乐呵呵地拍了拍邓轩,“可算说了句明白话!” 程砚柱也只好一笑拉开车门,声音却又莫名沉了下来。 “那就忘记那个仪式吧。 “我能感觉到,新的生死之局已经开始了。 “只是,再没什么非黑即白的规则了。” 第83章 雾区 几分钟后,车子再度开启,驶向市政大楼。 副驾上的魏东感谢过李溯的配合后,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忧心忡忡地看著前方,能感觉到他心里也藏著一个又一个谜团,只是出於纪律要求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 程砚柱则始终若有所思,不时还会与程璃弦和邓轩窃窃私语,也不知是逗趣的悄悄话,还是又在酝酿什么计划。 林睦更了不得,为了证明自己,不惜取出了包里的几十张创可贴给史成龙看。 史成龙也不客气,当场从夯到拉展开锐评,还一个个按照品级摆放起来。 “熊猫拉完了。 “企鹅確实还行,人上人。 “鱷鱼形状设计不错,顶级吧。 “怎么又是企鹅?多了就不值钱了,npcnpc。” 林睦眼见钟爱的企鹅进入npc级別,忙急著往上挪了一道:“这个不一样,是巴布亚企鹅!” “哈?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没有鬍鬚。” “那这个企鹅呢?” “阿德利企鹅。” “你怎么分出来的到底……” “这不是很明显?这个是斑嘴企鹅,这个是冠企鹅,还有这个是最厉害的国王企鹅!” “能记这么多企鹅品种已经是变態了吧!!” “不是品种,是『属』,你读博读的是黄油专业吗?!” “说多少次了,不是黄油是galgame!” “现在懂了吗,每个人都有不可歪曲的喜好,属就是属,不是品种!” “……有道理啊……林老师你又教导到我了……” 眼见二人情绪如此稳定,李溯也终是缓住了心神。 的確,刚刚的想法太冒失了。 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竟然冒出了用“磨损理智增加无序度”来重置开局的想法。 理论上来说,就像给一只猴子无限的时间敲键盘,它总能敲出一篇莎士比亚的故事一样,只要能无限的重置,似乎总有一次能出现“家人没有被捲入仪式”的开局。 但问题在於,重置是有代价的,隨著无序度的上升,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偏差,越来越多不可修復的裂痕。 就像之前的那篇残页一样,在那个【r78-0.3728451】的世界中,【腐肉终局】成为了不可避免的结局,无论再来多少次,也只是在循环毁灭。 因此,如果不管不顾无限提升无序度重置的话,在那个家人安然无恙的开局到来之前,將更有可能出现一个混乱的,註定毁灭的开局。 破罐子破摔一定不是破局之道,此前笔记中那个迷失的“我”也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那么,真正的破局方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变强,强到可以像程砚柱化身的腐肉天使那样,徒手撕裂空间那么强。 收集更多的情报,完善更多的图鑑,掌握更多的能力,直至能抢在“新乐城现场”破溃之前,撕烂那个该死的肿瘤,解救被困在其中的家人。 从魏东给出的时间线来看,从自己开局的时间点,到新乐城肿瘤破溃,大约有两个半小时。 这也正是留给自己速通的时间。 即便回到开局重置肉身强度,即便无法带回任何物品,但能力,图鑑和理智韧性都是可以保留的。 再加上隨著一次次轮迴所累积的情报。 可以的,足够了,这150分钟,速通足够了。 只是…… 这里的150分钟是个乐观的时限,是新乐城现场破溃的时间。 而在这之前,其內部发生了什么还不得而知。 不知道那里又是一场怎样的仪式,更不知道这场仪式因何而崩溃。 至於其中的父母……他们是隨著肿瘤破溃而身亡的,还是在那之前就已遭不测,这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如果万一在第100分钟,甚至第50分钟就发生了意外,那也就意味著,留给自己速通的时间也將极具减少,自己必须变得更强,更强,更强! 唯一的好消息是,妹妹还活著。 一定要救活她。 只有她活下来,我才能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才能精確地计划速通破局的时间。 要活下来啊,李茜茜。 哪怕面目全非,哪怕承受灼身的苦痛,也一定要坚强地活下来啊…… 会好的,我保证一切会好的。 一个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我们一起去吃烤肉的结局。 一定会来临! “哎,那是什么……”史成龙突然浅叫了一声,打破了李溯的思绪。 顺著史成龙的目光朝外看去,淞泽市西边本是山岭的地方,已蒙上了一层灰雾。 其实不仅是西边,四面八方的远处都有,只是之前被楼宇挡住了。 可以確定的是,那一定不是普通的雾。 如果是平常起雾的话,能见度是隨著距离的增加而逐步降低的。 但那里的雾,却是在晴空万里之中突然出现的,似是在咄咄逼来的暴风…… 並且,这些雾不见边际,凡是没被大楼挡住,视野开阔的远方都能看到。 就好像……將整座城市都包围了。 短暂的惊讶后,史成龙又朝前方问道:“魏队,这些雾有说法么……” 魏东只是摇头:“我一直在现场指挥,其它的我也不知道。” “可……”史成龙突然身子一抖,颤颤地放下了手里的创可贴,“可我老家……就在西边啊……就在吴县啊……那里……是不是已经被这些雾……” “不知道。”魏东沉沉点头道,“真的不知道。” “不……不行,我爸妈……我得去找他们……”史成龙说著便失神地摸向车门。 “先去指挥部。”这次换李溯拍在了他的肩头,“搞清楚情况后,你做什么我都挺你。” “……”史成龙僵滯良久后,终是点了下头。 李溯转而看向林睦:“你呢?家人还好吧?”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林睦小心地收拾著创可贴道,“之后一直住在小姨家,刚刚联繫过了,都很好。” 李溯刚想说“那就好”。 但又突然想到,这好像並不好。 最终也只好点了下头,再次望向远方的灰雾。 这大概就是魏东所说的,“好像还发生了更麻烦的事”了。 一切似乎也正如圣女暗示的那样,被那些“某位”盯上的並不止是车里的几个人,並不止是那些仪式现场…… 而是这整个世界。 现在看来,世界所面临的灾厄也绝不仅仅是那些肿瘤和仪式。 非说的话,考虑到淞泽市的人口基数,被捲入这7个仪式现场的人口占比,不过是在0.01%上下,根本算不上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远方的,无边无际的灰雾,才更加令人不安。 里面的情况暂时还无法想像。 只是…… 为什么这些雾独独避开了城市? 还是说…… 它们。 正在袭来。 …… 15点34分。 淞泽市市政大楼,暨淞泽市战时指挥部,市政全员早已奔忙就位,却依旧乱做一团。 混乱是从11点多开始的,即便此前演练过类似的战时状態,但当灾厄真的爆发,那一条条命令真的压下来,却依旧让人应接不暇。 那些命令和任务就像是四处爆发的大火,扑灭一处就又会出来三处,麻烦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多少人都不够。 这里只剩下了匆急的脚步,响不尽的电话和匯报不完的数据,即便是再相熟的同事,见面甚至都来不及打个招呼。 正因氛围如此混乱,以至於魏东领著光洞游戏的6位倖存者进楼时,甚至都没人注意到。 这对李溯来说倒是好事,他正好可以在隨著魏东上楼的途中,默默聆听周围人毫无防备的对话。 “怎么还少500辆货车?不是说了么,快递公司的,搬家公司的全部徵用!” “还有半小时就要断电了,你这通知文案怎么还没写好?” “广播电台的人还没调好专线??快啊!不然一断电就乱了!” “机场的人给我疏散乾净!!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坐飞机跑???现在全他妈是紧急迫降!隨时都可能机毁人亡!!!” “高速公路现在是物资专用!!民用车让他们原路返回听不懂么?!!” “再確认一次,雾区逼近的速度是每小时200米对吧??” 听著这些,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李溯和程砚柱同时不自觉地看向了对方。 虽然他们只是简单地对视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但【雾区】这两个字,已经写进了他们的眼睛里。 其它的都不重要,这才是关键。 每小时100米,那一天就是2.4公里。 淞泽虽然算是个省內的中心城市,但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 一个月內…… 整座城市也就都成为【雾区】了。 令人费解的是,这明明才是最核心的事项,可为什么就连魏东也都一概不知? 再多想一步,这么急著让我们来这里集合,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如果真是那样,在车上把情况说清楚,节约时间不是更好么? 怀著这种种的疑问,魏东已引著几人来到一个大会议室门前。 守在这里的制服男忙上前迎道:“魏队怎么亲自带上来了,应该我下楼接的……” “忙成这副样子了,还什么接不接的。”魏东回身介绍道,“这6位是光动现场的倖存者,给他们安排到不同的办公室稍事等候,我去向市长匯报了。” “请……”制服男回身便要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嗯?”魏东皱眉道,“不是说了,他们要在不同的办公室等候么?” “实在没人手了魏队……”制服男苦嘆道,“高速公路那边闹得厉害……全堵住了……民用车回不来,物资车出不去……” “打住。”魏东忙一抬手,接著又满脸愁容地看了看6人,隨即指著会议室问道,“所以,另外两个现场的倖存者也都在里面?” “嗯。”制服男说著又冲李溯一行道,“实在没人手招待诸位了,別说调配物资,连统计物资都还乱著呢,里面只有水和方便食品,请隨便用。” “好了,你別那么多话。”魏东又是眉色一皱,原地顿了顿后,转身看向了程砚柱,“市长很快应该会召见你们,进去好好休息,別打什么歪主意。” “我不理解。”程砚柱笑问道,“我可是东洲十大优秀企业家,这栋楼大概都是用我的纳税盖的,您对我的成见到底从何而来?” “……” “搞刑侦的么?魏队?”程砚柱挑眉问道。 “哎,这你都知道?”制服男刚开口就又是一惊,“等等……你不是那个……程砚柱????” “闭嘴。”魏东沉令一声,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回身与六人道,“並没有压制你们的意思,但请意识到,无论你们此前的身份是什么,现在都只是一位公民,有义务在战时接受调配。”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制服男一眼:“你一句话不要多说,看好门,等市长召见。” 话罢,他便快步朝楼梯走去。 制服男见状也再不敢多言,即便他一直盯著程砚柱空荡荡的袖口,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却也只是躬身做请,请几人进入会议室休息。 几人也再无客套,这便走进了会议室。 第84章 我跟他一个水平? 正如魏东所说,另外两个现场的倖存者果然已经在这里了,见几人到来,也都不约而同地投视过来。 毫无疑问,此时的李溯也在投视他们。 同为倖存者,对此前的经歷再清楚不过。 能从“仪式”中杀出来的,不可能是等閒之辈。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也正因如此没人贸然打招呼,就这么不约而同地展开了奇妙的对视。 原来这里总共有4个人,两男两女,正坐在大会议桌的两侧。 其中,两个男人年龄相差较大。 一个是看起来岁数比李溯还要小的长髮男,虽然头髮披肩,面容白皙,但身体却异常精壮,在黑色健身背心的勾勒下,称得上是一个玉面猛男。 而他胳膊上那一条条未凝的伤痕,也预示著这一路走来並不简单。 至於他与几位新来者的对视,也不过匆匆一瞬,简单扫了李溯等人一眼后,便闭上了眼,回归了闭目打坐的状態。 他旁边坐著的那个中年男人则明显要热情许多,从他身上的衬衫西裤和银边眼镜,以及利索的分头来看,应该是个地位还不错的上班族,只是现在身上已满是血污,看来这一路同样拼的不浅。 见李溯等人进来,他下意识地起了下身,但见没人说话,也只好面露苦笑。 而会议桌另一边的两位女生,明显就是同龄人了,应该跟李溯差不多大。 其中靠里坐著的,是一位穿著米白色上衫和黑色轻裙的长髮少女,她始终都没抬过头,一直在无声地摆弄著什么。 透过齐直垂下髮丝,似乎能感受到她眉宇间也都是清冷。 她旁边的少女正相反,中长的头髮,上身穿著灰色的衬衫,下面是百褶裙和黑短袜,脖子上还有模有样掛著一条制服领带,肩上更是挎著个塞满了二次元徽章和掛件的痛包。 这身元素拉满的装扮,只让李溯恍然看到妹的身影。 眼见几人进来,少女也是四人中唯一起身迎过来的。 “终於有正常人来啦!”她像是获救一样朝几人跑来,可跑著跑著又觉得不太对,逐渐变怂,放慢了脚步。 首先,那个高个子独臂黑衫男,明显不太正常。 然后,他旁边的超大胸短髮女,看上去也不太好惹的样子。 再旁边,那个更高个子,白衬衫都被血染成了黑红衬衫的寸头肌肉大叔就更可怕了。 不过后面那个分头男看上去还算行,只是…… 这人脸上为什么贴著熊猫和鬍鬚企鹅的卡通创可贴啊!! 好想笑怎么办!! 而他旁边的那个,格子连衣裙白衬衫的小姑娘。 正常!! 岂止是正常,根本就是美味! 少女想也不想,这便锁定了林睦,一把抓起林睦的手使劲点头道,“你可算来了,姐妹!你知道我跟这几个人在一起有多崩溃吗!!” 林睦哪里见过这个,当场红脸低头哆嗦起来:“请……请不要突然这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亲近。”旁边贴著鬍鬚企鹅的李溯沉著脸,顺势將少女的手轻轻掸开。 “啊,不是……我……那个……你们……”少女有些大脑短路,忙退了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涂小苏,是淞泽美院现场的倖存者……” 说完她又冲后面依旧端坐的少女道:“这位是我的校友阮静……出事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画室里……全靠她我才活下来的。” 黑裙少女闻言头也不抬地挥了下手,勉强算打过招呼后,便继续摆弄起手里的东西。 只是,她手里並没有任何东西。 是在搞什么意念魔方么? 来不及多做观察,穿著衬衫西裤的中年职员男也迎过来了,指了指远处闭目打坐长发肌肉男道:“我也是全靠他才活下来的,我们两个是『冠军健身房』现场的,也才刚到。” 他说著又看著程砚柱吞了口唾沫,极大幅度地抬了下眼镜道:“您该不会是……程砚柱程总吧?” 程砚柱微微点头。 “久仰久仰!”职员男忙躬身探出右手,满面激动道,“我叫邹晓欧,做程序外包的,也算半个游戏从业者了,哎呀也没准备名片……失礼了,程总。” “不失礼。”程砚柱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道,“我连右手都没准备。” “噗……”程璃弦不禁一笑,“还能拿自己说地狱笑话……” “!”邹晓欧这才意识到自己伸错手了,连忙双手握住程砚柱的左手,同时看向程璃弦道,“这位一定就是您的妹妹了……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能认识你们真是三生有幸!” “差不多得了。”程璃弦无趣地摆了摆手,接著冲远处打坐的长髮肌肉男道,“那小子叫什么?干嘛的啊?” “这……”邹晓欧有些不好开口。 倒是那位长发男,缓缓睁开了双眼,朝程璃弦漠然一瞥。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他冷声道。 “???”程璃弦大为震撼。 邹晓欧连忙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小声道:“他这里不太正常……不过真的很能打就是了……我们那个健身房都被他杀穿了……最后还得到了什么……什么【巨人始祖】的注视……” “???”程璃弦更加震撼地朝长发男看去,“我跟他一个水平???” 长发男却只露出一抹冷笑,似是不屑与程璃弦爭辩。 “说到注视……”旁边的涂小苏也点著下巴看向桌前端坐的黑裙少女,“阮静好像也受到了某位……” “停。”黑裙少女阮静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字,接著便继续头也不抬地摆弄起自己的东西。 “啊算了,她不让说。”涂小苏摇头嘆道,“现在知道这里有多难熬吧……” 说完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溜小跑到桌前抱来了几瓶矿泉水:“你们也是刚出来吧?来来来喝水。” 几人一一接过矿泉水,顺势各自落座相互介绍起来。 閒聊之间,李溯也大概搞清楚了这几位的状况。 邹晓欧和长发男所在的“冠军健身房”现场,经歷了一个纯粹打斗的仪式。 只不过,那並非人类互相打斗,而是要抵抗不断涌出的“畸变体”。 一开始还比较弱,大概比腐肉丧尸还要弱一些,但后面却越来越强,必须自然吸收前面击杀散溢的能力,並利用偶尔爆出的造物,才有可能击败。 听起来就像塔防一样,一波接一波。 邹晓欧本来还在组织大家建立阵线分別防守,只是这一套在第三波畸变潮来临的时候就被打乱了,隨著第一个阵线的崩溃出现了恐慌连锁,很快便全线溃败。 但唯独那个长发男越杀越勇,一次次毫不顾虑地捡起尸堆中的造物,一次次不计后果地迎向尸潮。 最终,他几乎只身扛下了第四波和第五波,完成了那场疯狂的仪式。 至於邹晓欧,在第三波的时候就放弃了主动战斗,而是甘愿成为了长发男的辅助,守卫长发男的视野盲区,並隨时收集偶尔爆出的造物丟给长发男,这才熬到了仪式结束。 虽然邹晓欧说的很容易,但能在那种情况下做这么多,一定也没那么简单。 至於淞泽美院现场,由於阮静的喝止,涂小苏也不敢擅自多说什么,只用“奇妙”、“梦幻”、“抽象”一类的词汇笼统概括了那个现场。 从涂小苏的描述来看,她和阮静此前並不认识,只是周末恰好在同一个画室习作罢了,能什么都不做矇混过关纯粹是阮静人好。 听过这些,李溯等人也適当说明了光洞游戏现场的情况。 待基本的信任建立完成,李溯与程砚柱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后,主动展开了下一个话题。 “对於【雾区】,你们了解多少?” …… 15点41分。 市政大楼五层。 秘书敲了很久门,市长办公室的大门才终於开了一个小缝。 一身正装,头髮半禿的55岁市长冯骏才小心地看向外面,確认外面只有魏东和秘书后,才擦了把汗问道:“都齐了?” 魏东躬身点头道:“嗯,倖存者都到了,就在会议室。” “?”冯俊才眉头一皱,“不是说了要分开么?怎么还是让他们凑一起了!” “抱歉冯市长,人手实在不够了。”魏东微微低头道,“到处都需要治安人员,尤其是高速、机场和火车站,已经乱套了……” “哎……你们啊,老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冯俊才恨铁不成钢一般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看好他们,我这边还有一些工作要安排,等我半小时,半小时后,让他们去一楼大堂。” “不去会议室么?” “我是没说清楚么?去大堂!” “是……” 冯俊才刚要关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声吩咐道:“对了,让小孙准备好车,大车,你再拨几个人给我,配枪的。” “冯市长,现在外面很乱,通讯也不稳定,不建议您……” “我是没说清楚么?大车!配枪的人!” “是……” 咚。 冯俊才重重撞上了门。 魏东一脸苦色地看向了旁边的秘书。 “应该是上面有安排吧。”秘书也无奈道,“今天冯市长压力很大,您多担待。” 说完,秘书边抬手做请,示意魏东不要在这里多做停留。 魏东也只好点了个头,闷声朝楼梯口走去。 虽然他知道的也极其有限,但身为一个刑侦出身的人,有些信息根本不用刻意分析,就已经在他脑子里得出了一些结论。 首先,灾厄爆发后,淞泽市第一时间宣布进入战时状態,但一切的指挥工作都是由副市长完成的,市长冯俊才除了一开始发表了一些讲话外,后面基本全程都窝在办公室里。 魏东不理解他有什么可忙的,就算上面要传达一些事,有必要说这么久么? 其次,那些现场的倖存者显然已经变得不同了,考虑到他们的不稳定性和破坏力,分別控制是合理的,但第一要务难道不是调查和问询么?不该先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么? 最后,准备车干什么? 要去雾区么? 那么大的雾区,这么几个人能怎么样? 更不可理解的是,冯俊才似乎也要去。 他去干什么?他连这里的事都在撂挑子了。 这一切的疑问叠加在一起,让魏东本就褶皱的面容,变得更加阴鬱。 第85章 王霸之气 “雾区?”面对李溯的提问,涂小苏第一个指向窗外,“是那些灰濛濛的地方吗?完全不知道啊,带我们来的人也不知道。”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邹晓欧闷了口水沉声道,“好像还在逼近……我家住的比较偏……也不让我回去……我只好说我在临时帮市政府工作……” “抱怨无益。”旁边的长髮男一个抬手喝止了邹晓欧,转而定睛望向对面几人,“尔等有何见解,不妨直说。” 程璃弦顿时一个狞脸:“你能好好说话么?” “我在好好说话。”长发男淡然道。 邹晓欧连连点头道:“我作证,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好好说话了。” 程璃弦只好无奈摇头。 程砚柱倒觉得挺有意思,接过话头道:“我的猜测是,我们刚刚所经歷的,並非是什么灾难,那只是一场仪式,而雾区內,才是真正的灾厄。” 几人闻言,同时身子已寒。 唯独长发男,反是定睛一挺:“阁下的意思是,雾区內,还有更多的畸变体可供我修炼?” “艹!!!”程璃弦一把抱头起身,“我受不了了……先去那边自己呆会儿!” 程砚柱则注视著长发男问道:“正常人会先关心自己的家人吧?不怕他们被雾区吞噬了么?” “怕有何用?”长发男冷笑道,“能镇这世间一切敌的,唯有我这双手!” 呲! 程璃弦开始挠墙了。 李溯却是认真点了下头:“虽然表达很尷尬,但我认可你的想法。” “很好,看得出你也是个有想法的人。”长发男当即也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必隱瞒,在下陈凡,若非与几位相识,我还只道这泱泱淞泽,举目皆是虫豸。” “嗯?”一直低头摆弄空气的阮静忽然抬了下头。 “没有你。”长发男陈凡忙也抬了下手。 阮静这才低头继续摆弄起来。 陈凡则继续向程砚柱和李溯问道:“两位的意思我听懂了,政府急於召集我们,是要去抵御那雾区中的畸变之灾么?” “很可能是这样。”李溯点头道,“你与那些畸变体交战过,一定也很清楚,常规武器很难伤害到他们,只有我们这样的……这样的人,才可以击败他们。” “你欲言又止的那个称谓是——神选者。”陈凡冷声道,“我也不喜欢这个称谓,但既然仪式的主持者是这么说的,我们姑且接受便是。” 话罢,他便又舒了口气,稍稍仰头。 “若如你所说,我们杀进那雾区便是。” 听到这个,对面的涂小苏莫名一颤,呆呆地指著自己道: “我也要去吗?” “对,你也要去。”陈凡正色点头道,“既然能从仪式中存活,就必有过人之处,不把自己逼至绝境,又如何能浴火新生?” “……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並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想浴火新生。” 陈凡闻言,也只是轻笑一声:“罢了,怪我多言。” “啊,那个……”一只默不作声的林睦突然抬手道,“我有一点没想明白……如果雾区里真的有怪物的话,第一选择,难道不是动用武装力量去对付吗?就算武器弹药无法对那些怪物构成伤害,总也该试试的吧?可是到现在为止,我没察觉到有任何调动部队的跡象……” 听到这个,所有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的確,林睦的这个想法才是正常思维。 仪式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这里的人也从未询问过“突变现场”內部情况,也不关心倖存者的能力和战斗力,就这么集结拉进雾区显然有点太草率了。 反观雾区,已经降临接近5个小时了,不该早就派人员过去侦查了么? 不,一定已经去侦查了,一定已经获取到一些情报了。 但市政府这里的人对情报却守口如瓶,甚至都没什么人关注雾区,只聚焦於手上的工作。 如果真的要派我们这些倖存者去雾区抵抗,难道不该抓紧时间告知情报么? 就算要防著我们这些人,现在也该问询记录我们在仪式內的遭遇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傻等。 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沉默中,程砚柱已缓缓站起了身。 “事已至此。”他摊开单臂道,“我们就只有自己去探究答案了。” “答案?”对面的邹晓欧不解道,“什么答案,答案在哪里?程总?” “不都在外面?”程砚柱指向门外道,“每个电话,每句匯报,每个部分首脑的指示,所有的答案都在外面。” “可……”涂晓苏慌张道,“我们得到的指示,是在这里等市长吧?” “我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么?”程砚柱笑道。 “啊,这……” “走!”阮静却突然停止了手里的摆弄,站起了身。 几人都是一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阮静也支持外出探查。 李溯三人自然也跟著起身表態。 陈凡见势便也要扶桌而起:“那我也……” “別!”几人同时抬手。 程砚柱:“陈凡,你王霸之气还是太重了。” 程璃弦:“求求你安静一会,我要死了!!” 李溯:“还请兄台坐镇此地,等我们消息。” 史成龙:“兄弟求你继续练功吧。” “真是……”陈凡只好无奈落座,冲对面几人点头道,“我游歷二十余载,难得遇到有见识的人,別让我失望。” 几人这才鬆了口气。 涂小苏眼见如此,也只好硬著头皮起身道:“那我也……加入吧。” “……我就算了。”邹晓欧摆手嘆了口气道,“我也只是一个走运活下来的人罢了,还有家要养,有房贷要还,我还是老老实实听从指示吧……你们加油,有人问我就说你们去卫生间了。” 几人见状倒也没有强求,就此由程砚柱当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嗯?”守在门外的制服男回头惊道,“什么事?” “我要拉屎。”程砚柱认真点头道。 “啊……这个……我们现在人手不够……等等我叫个人陪您去……” 李溯则根本不废话,直接推开了制服男:“让一让,憋不住了。” “等等……”制服男瞪目抓向李溯道,“不对,你们这是明目张胆……” 史成龙忙挡过来拥住了制服男:“哎呀兄弟,这里好大啊,第一次来,介绍一下。” 林睦和涂小苏趁机缩头缩脑地弯腰溜了出去。 “都给我停!!”制服男一吼推开史成龙,顺势掏枪瞄向了正要走远的李溯,“我收到的命令是確保你们在这里等待!別逼我!!” “怎么又来。”李溯沉了口气,一点点回过头,冷眼看向制服男,点著额头道,“动动你的小脑子好好想想,你有半点意愿和勇气射击我么?你又能想到我们是经歷了什么才能站在这里继续呼吸的么?” “……” “现在明白了么——是你,別逼我。” “……” 对峙间,魏东的喊声突然传来。 “干什么呢?怎么就他妈掏枪了!” 制服男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瞄著李溯说道:“魏队……他们突然集体要出去……我实在没办法……” “出去?”魏东快步上前,一把给制服男的枪重新上了保险,接著压下枪口与李溯道,“你是要违背指示离开大楼么?” 李溯摇头:“没有,只是去厕所。” “我当是什么……”魏东看向制服男道,“听见了么,去厕所。” “可……魏队您让我保证他们在会议室……” “那也不能不让人去厕所啊。” “……” “但该有的警告还是要说的。”魏东隨即瞪向几人,提了提嗓子,用比此前说话要清晰得多的吐字说道: “去厕所就去厕所,其它地方不能乱去。 “尤其是5层市领导办公区! “4层也不能去,那里各个部门都在密集通讯指挥。 “这层倒没什么,都是会议室。 “二层也不许去,那里正在布置广播,很快民用通讯也会中断,之后对市民发出的通知,都要通过广播完成。 “最后,市长还在忙一些很重要的事,大概还要二十多分钟,到时候你们去一楼集合与他会面。” 说至此,魏东便又拍了拍制服男: “你继续看好啊,我去给市长准备车了,就说要最大號的,也不说去哪儿。” 说完,他便一个人咄咄下楼而去。 到这里,不要说李溯和程砚柱,就连制服男也都听懂魏东的意思了。 虽然还不明所以,但作为魏东带出来的人,他始终心怀无比的信任。 制服男这便也不再多言,默默收了枪,回身关好了会议室的门,接著熟视无睹地站回门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溯则与程砚柱对了个神色后,各自引著身边人朝各楼层散去。 相比於制服男,他们对眼前的状况自然了解得更多。 连魏东这个浓眉大眼的都这样了…… 天知道这后面藏著些什么。 第86章 领主 15点48分。 在魏东的默许下,溜出会议室的8人快速分散並潜入了各个楼层。 其中,李溯直接下到了二楼。 由於情况紧急,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倒也没人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也没空管。 这让李溯的行动相当自由,可以隨便停在哪个地方探听消息。 其实根本不用特意探听,隨便走走就会有各种信息涌进他的耳朵。 “物流公司的司机不干???不干也得干!谁不干就吊销驾照!!” “什么?三辆车跑了???把物资自己藏起来了?妈的……回头再处理他们,现在先抓大头,保证运输车辆能往新海去!” “粮仓再多部署一些人!加油站也都派人守好!这都是接下来的核心物资!” “雾区里逃出来的人先统一控制起来!人手不够也没办法啊……什么?已经有人跑了?你们不是有枪么,干什么吃的!…………哎,倒也对,怎么可能真的开枪呢……妈的……我他妈也很崩溃啊!冯市长下了这个命令人就不见了,快一个小时没露面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啊?社区的人撂挑子不干了?他妈的不要退休金了吗!!” 即便李溯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光是听到这一条条信息也难免会跟著头大。 淞泽市明显已经乱作一团了,保证稳定已经就很难了,再做这些调配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但话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指挥下令,勉强推进任务,这也已经难能可贵了。 刨去那些琐事,这一路听到的最核心的信息,无疑也正是关於雾区的。 市长冯俊才似乎下令,要控制住雾区里逃出来的人。 这个命令,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丧尸病毒之类的东西…… 只是这个命令完全无法兑现,执行者总不可能真的射杀谁。 更奇怪的是,现在正是需要市长冯俊才挺身而出的时候,他却已经消失近一个小时了,从魏东给出的信息来看,他应当一直在5层的办公室里,什么事要这么久? 好在,除了一个又一个疑点之外,总也確认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淞泽市的物资,似乎正要运往新海市。 淞泽是个还算繁华的省內中心城市,尤其在光洞游戏入驻后,生產总值和城市形象都上了一个台阶。 但相比於新海这种世界级的大都市,无论经济还是人口,还是差了足足一个量级。 而现在,似乎正在急著把物资从淞泽这样的小城市,运往新海那样的大城市…… 谁都明白,隨著雾区的出现,物资,尤其是食物和能源,將会成为最紧缺的东西,没了强大的物流系统支撑,城市这样的高密度居住区,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那么,在物资已经如此紧缺的当口,却还在往外送…… 其目標已不言而喻—— 放弃淞泽。 保住新海。 不,不止是淞泽。 既然淞泽市在做这件事,那么几百个,上千个市县,就一定也在做这件事。 想至此,李溯心底有些发寒。 这是个残忍的决定,但在战略上说得通。 他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会这么果断? 这才几个小时,就这么果断地放弃这么多城市了么? 不该先试试战斗和对抗么? 会的,一定会的,一定不可能这么草率的。 一定还有什么別的原因。 一个一锤定音。 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思索间,李溯已走到了一个临时播音室门前,顺势窥向屋內。 里面布满了临时的管线和播音设备,三五个人正在紧张调试。 “喂,喂,第三次试音,第三次试音。”一个眼镜男对著麦克风道。 “没问题!”旁边戴著耳机的胖男人摆出了“ok”的手势。 “换个频段。” “换了,全频段都通了。” “好好好,剩下的就交给广播台的播音老师了。”眼镜男忙起身引著一位高个子女士落座,“辛苦您了,20分钟后开始第一次全市全频段广播,然后您就在这里別走了,可能隨时都要播报新的广播,辛苦您坚持一下了,晚上再换班。” “没事,我坚持24小时还是没问题的。”女士利索坐下,理了把头髮问道,“只是,稿子呢?” “马上就到,在催了。”眼镜男说著又把一个隨身无线麦克风递给了女士,“这个无线麦克风,可以跨过眼前的有线系统发出广播,您千万收好啊,万一有线线路出问题,紧急情况再用。” “知道了。”女士小心地掛著麦克风苦笑道,“想不到啊,我们这个夕阳到看不见边的行业,就要迎来一波史上最大的流量了。” “您心態真好,保持啊!”眼镜男也点头鼓励道,“等等语气儘量放鬆平稳,尤其是別太刻意喜悦,那样反而让人害怕。” “有数。” “那我去拿稿子了。” 眼镜男这才转身往外走。 李溯等人连忙回身开溜。 不得不说,具体做事的人还是很拼的,能在这种时候放弃和家人团聚,依然在此尽责值守,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这也让李溯难得地產生了一抹希望。 和自己一样,这座城市的每个人,也都在为了守护家园,守护家人而奋战。 只要守住这口气,一分一秒地坚持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正感怀间,“叮”、“叮”两声,李溯接连收到了两条简讯。 拿出手机看去,第一条正是全市广播的內容。 【淞泽市战时指挥部: 【请全体市民注意,民用电力与通讯系统,將在16点整暂时切断,计划在今后每日限时恢復,请做好相关的准备。 【预计16点10分左右,淞泽市將在全广播频段开启循环广播,隨时通告相关信息,请注意收听。】 虽然早有意识,但看到这个李溯才真正感觉到。 或许,一个接近末世的时代,真的要开始了。 他接著又翻开了下一条陌生好友的简讯。 【我是魏东。 【你妹妹还在昏迷,但情况基本稳定了,医院的供电和物资不会断,放心。 【我在查別的事情顾不上你们,你们老实待著,20分钟后回到一楼大厅。】 “呼……”李溯终是喘过了这口长气。 太好了,终於有好事了! 你很强的,李茜茜! 坚持住,坚持住! 做完我的事后,我就去找你! …… 探完了二楼,李溯又分別去了一楼和四楼。 一楼没什么可说的,人来人往,奔走匆忙,没什么信息。 四楼则有些信息过密了,各个部门的人员都在处理各自细化的分支,涵盖了市政民生的方方面面。 副市长杨玲也正在这一层,这位50多岁瘦高端庄的女市长並没有缩在办公室,而是亲自奔走於各部门之间,隨时隨地做出决断与取捨。 “至少给医院留出1个月的资源储备,其余方面都紧一紧,老刘你现在就去,也把我们这里能关的灯和设备都关了。 “让社区现在就开始统计每户的现有居住人口,原有的统计不准,要亲眼看到每户的每个人才能落笔,我们以此为准准备物资配给。 “苏黎你注意一下,食品要分类统计,优先发放生鲜类的,长保质期的食品留到最后。” 听著这一系列清晰的指令,李溯也是暗生敬佩。 很难想像,这个年龄的人还能有这样的思路和反应。 与那些具体做事的人不同,在这样的局面下,级別越高的人压力就越大,接受的信息就越多,不被压垮就已经很难了,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精力和积极的作风,这位市长真的强得可怕。 只是,杨玲市长真的只是在安排市內的事情,对於【雾区】只字未说。 【雾区】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房间里的大象,它就在那里,却没人提起。 確认这层也没什么更重要的情报后,在接近16点整的时候,李溯小心地探进了5楼。 他本不报什么希望能混进去,毕竟是领导办公区,怎么想都会更严密一些。 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整层楼,只看到了一个穿著西装的男秘书。 而此时,这位秘书恰恰正在应付走廊另一端的程砚柱。 这会儿的程砚柱不再是之前隨性的样子,满脸都是大人物的气场,毫不客气地与秘书挥手道:“告诉冯市长,程砚柱要见他。” 面对这个版本的程砚柱,秘书也只好连连躬身:“抱歉程总,市长现在公务实在过於繁忙……” “可我是程砚柱。” “我知道……但別说是您……就算是更大的企业家,市长现在也不可能接待……” “嗯?淞泽还有比我程砚柱大的?”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情况太紧急了,市长现在脱不开身。” “再紧急我也是程砚柱,程砚柱程砚柱程砚柱!” “啊呀……” 眼见程砚柱已经如此撒泼耍赖了,李溯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秘书背对自己的机会,三两下便快步溜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前,没一丝迟疑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他本以为会听到市长打电话,或者在接收上级的指示。 哪怕因为压力崩溃在哭,也在李溯的设想之中。 但任李溯如何天马行空,也不可能想到…… 此时,灌入他耳朵里的…… 竟是一个清澈到圣洁的女声。 “领主先生,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声音说道。 !!!??? 李溯顿时浑身一震,两眼发懵。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是……怎么可能…… 那个圣女…… 那个叛世的圣女……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李溯突然想到了圣女临別前的那句话—— 『而我,亦已荣获了诸位的恩宠,得以长存於此,践行奴僕的职责。』 难道…… 这就是她的职责? 不可理解地惊愕之间,门內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一听就知道压力很大的年长男声。 “说过了……我是市长,不是什么领主。” 毫无疑问,这就是市长冯俊才了。 在这种时候消失这么久……竟然是在和圣女在一起?? 是被圣女擒获了么?还是…… 正当李溯迟疑的时候,圣女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从来只会採用我认知中最准確的词汇,领主先生。”圣女平静地说道,“相信您很快就会理解这个称谓的合理性了。” “哎……算了……”冯俊才无奈一嘆,幽幽自语道,“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我也完全理解这个安排了……的確,只能这样了。” “这是最后5分钟了,请珍惜这难得的交流,不要浪费在自言自语上,领主先生。” “只有5分钟了么……”市长似乎看了眼表后问道,“5分钟之后呢?” “之后为了节存诸神恩赐的能量,我將不再维持稳定的存在,直至明天中午12点整,我会再次出现在淞泽市內最高领导者的面前,以诸神奴僕的身份,向领主传达神諭,並接受领主的提问,同样只有15分钟。” “神諭?你刚刚说的那些还不够?后面还有么?” “这不是你我该揣测的,我只是奴僕,而你只是领主。” “好吧……我最后再確认一次,你刚刚说……” “哎!!!”秘书的吼声突然传来,“你干嘛呢!!!” 李溯一个激灵,这才看到秘书已经发现了自己。 但他却又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耳朵仍然紧贴在门上。 就差一点了,你们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快给我说出来!! 然而里面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吼声,对话已戛然而止,脚步声正在逼近。 李溯也只好一个咬牙,回身闷头原路离去。 “哎!!你!!”秘书这便瞪目要追。 程砚柱却一步抢上按在秘书肩头,直直把他定在了原地。 “你管他干嘛,我是程砚柱!” “啊呀……程总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 “如你所见,我少了只胳膊。” “啊这个……抱歉……” “所以现在是单臂程砚柱。” “……” “依然程砚柱。” “啊啊啊啊!” 纠缠之间,办公室大门再次展开一个缝隙,冯俊才探头而出。 “什么事?”他问道。 “冯市长,刚刚有个人……”秘书忙指向李溯的方向。 冯俊才当即转头看去,可这会儿李溯早就迅速下楼了,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秘书刚要再说什么,程砚柱却再次抢先道:“冯市长,我是程砚柱。” “啊……”冯俊才也是一愣,呆呆看了程砚柱好久才说道,“是砚柱啊……你怎么在这里?” “您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程砚柱问道。 “抱歉……一直在忙別的事……”冯俊才尷尬地擦了把汗道,“你是来要物资的么?不好意思,我现在实在没时间处理这些,你去找杨玲吧。” “不是物资的事。”程砚柱点头道,“我是光洞游戏现场的倖存者。” “!”冯俊才顿时两眼一亮,“这样么!那……那太好了!” 他说著就要出门相迎,可紧跟著又想起了什么缩了回去,隨后连连点头道:“10分钟!你和其余倖存者一起去一楼,等我10分钟,我马上下去。” “哦。”程砚柱当即一应,头也不回地快速朝楼梯走去。 “啊?”秘书也是一愣,“这就走了?不是有急事要说么?” 话罢,秘书又赶紧回身道:“冯市长,刚刚有个……” “行了,没空管这些小事。”冯俊才当即一个挥手,“你联繫魏东確认下车辆,我10分钟后就下去,隨时准备出发。” “是……” 咣。 冯俊才这便又砸上了门。 第87章 大人物 就在冯俊才再次砸门的同时,李溯已和程砚柱在四楼碰上了头,並排朝楼下走去。 “圣女在里面。”李溯低声道。 “……”程砚柱明显张大了眼睛,即便是他,也很难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但李溯知道,没时间等他消化了,只连声说道: “圣女对市长透露了一些信息,市长的怪异行为也正是由於这些信息导致的,接下来对我们的安排大概也都是基於这些信息。 “但我没听到这些。 “另外,圣女自称是为了传达什么神諭而现身的,每天只能会出现15分钟,她还称呼市长为领主。 “就这些了。” “嗯……”程砚柱若有所思,同时逐渐放慢了下楼的脚步。 李溯也同样。 可以想像,关於雾区的真相就藏在圣女的信息中。 那条信息过於重要,以至於冯俊才完全放弃了战时指挥工作。 倖存者也正是因此才被快速集结到这里的,紧急向新海市输送物资也一定与这件事密切相关。 可冯俊才却又对这一切高度保密,独自闷在办公室接受了圣女这个突然跳脸的怪物,却不信任任何一位同僚。 而接下来,10分钟后,冯俊才会在一楼宣布他的下一步决策。 具体內容还不得而知。 但从魏东透露的“准备大车”来看,一定是要载著倖存者们一起去一个地方。 不知道是哪里,更不知道目的。 虽然身为淞泽市的一员,服从指挥责无旁贷。 但总有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更何况。 在冯俊才身后,促成这一切的。 正是那个在两小时前,还在將人类献祭予邪神的圣女。 那么,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受这一切么? 还是。 做点什么? “餵。”程砚柱突然轻声道,“我有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平视前方,完全没看李溯。 同样地,李溯也没看他。 “比献祭自己的员工还要坏?” 程砚柱闻言稍稍一僵,好似看到了那些乾枯跪地的同事,刚刚还高昂的头也隨之低了一些,似是有些怀疑起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回去吧。”他说。 “原来你这么脆弱么,程砚柱?”李溯看著程砚柱有些颓然的神色道,“我以为你是那种所有人都死了也无所谓,只要满足自己就好的人。” “我也曾经这么以为。”程砚柱低著头沉声道: “但我已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永远无法忘记他们的名字,他们盲信跪地的姿態。 “他们为了我的野心付出了一切,我却没能做成任何事,甚至没能给他们一个安详的结局。 “而刚刚,我正自以为是地,意图决断更多人的生死。 “这不再是一场游戏了,李溯。 “而我,只是一个做游戏的罢了。” “好他妈想笑啊。”李溯一掌按在了程砚柱肩上,“你也有今天?” “那就笑吧。”程砚柱一把掸开李溯的手,“像我笑你那样笑。”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李溯重又肃然道,“有些事必须你来做,程砚柱,只有你能做,至於其它的,就交给我吧。这次,我来当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话罢,李溯便孤身朝楼下走去,再没说一个字。 看著他决然而去的身影,程砚柱终也一点点,一点点地重又仰起了头。 平淡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这才是你的意思。 那就。 让更多的亡灵缠在我的肩上吧。 我,再不回头便是。 …… 16点整。 市政大楼一层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已不似最初那么忙得不可开交了。 倒不是事情都处理好了,主要是人们已经忙麻了,已没有最初那么火急火燎的应激反应。 更关键的是,大量的通讯都已经停了,想忙点什么也无从下手,只能等著外面的人回来报告消息。 也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阵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眾人以为是市长来了,都不禁放慢手头的工作朝那边望去。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几个形象各异的人,正在一个制服男的引领下走下楼梯。 其中有男有女,不过都很年轻,最年长也不过40岁的样子。 只是……他们的差別未免有些太大了,有不敢看人的高中女生,也有一看就没少被磨礪的上班族,中间还混著一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长毛背心健身男……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群人,眾人难免驻足互视。 “倖存者……就是他们吧?” “看著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这还不算不一样?那位胳膊都没了!” “等等……那位好像是……程砚柱??” “啊?怎们可能……是长得像吧?” “不会错的!你看见旁边那个大……那个女的没有,那是她妹妹!!” “所以他们这是要干嘛?去……雾区吗?” 谈到雾区这两个字,人们又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声。 到现在为止,那边的信息都非常稀少,就算有,也都是直接传达给副市长以上这个级別人物的,就连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的人都没得到什么消息。 而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都有种本能。 敏感的事,不要提。 【雾区】,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三缄其口的忌讳。 即便它就在几十公里外。 在眾人的目视下,倖存者们已来到大厅站为一排,制服男开始逐一轻点人数。 “3,5,7,9……”制服男的计数停在了“9”,他忙又来回看了几圈后问道,“那个大个儿呢?” “史成龙还在厕所。”站在最前面的李溯道,“应该快了。”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市长已经在下楼了啊!” 正说著。 咚咚咚—— 又一阵下楼声传来,这次的人更多,脚步声也更深沉。 人们再次仰头望去,正见冯俊才从楼梯拐角处走出,双肩隨即微微一抬。 后面的秘书当即抢上一步,將手里的大风衣披了上去。 冯俊才也是两臂一提,准確地插进了袖口,接著又抖了一下,便旁若无人地理起了领口。 双方的动作都很嫻熟,嫻熟到自然而然,仿佛穿外衣就该是这样。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切太过於行云流水,气势非凡,因此也对几位没见过市面的倖存者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尤其是邹晓欧,仿佛这衣服是他披上的一样,竟也像冯俊才身后的助理一样,稍稍躬了些身。 “这就是……大人物吗……”他不禁嘆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了吧。” “呵。”旁边的陈凡,笑了。 涂小苏忙与陈凡交代到:“大哥你等等收著点啊……” “不必你说。”陈凡只手一摆,“我素来低调行事,他不犯我便是了。” “哎,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刚刚程砚柱交代的那些事……”涂小苏突然有些紧张地低头道,“他说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事……希望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忠於自己的判断。” “这不是纯纯的废话。”陈凡一脸无趣道。 “对你来说是的,可对我们来说……”旁边的邹晓欧颤颤提了提眼镜道,“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勉强活著,忠於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 “倒也……没那么难。”涂小苏使劲挠了挠头道,“我只是还完全没搞清楚情况……你说我好好的跟画室喝著奶茶画著同人cp呢,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 “嘘。”阮静忽然抬了下手,示意市长一行已经很近了。 几人这才忙止声,下意识地直了直身板。 的確,冯俊才已经踏入大厅,走到距离他们不过几米的地方了。 但却被身后一大群赶来的人追上,焦急地询问起工作。 “冯市长……我们这边通讯已经断的差不多了,实在联繫不上现场了,现在的情况是……” “市长,全市全频段广播就要开始了,要不您还是去讲两句吧,您开口了广大市民才能安心……” “雾区回来的人在闹了,已经控制不住了冯市……” 听著这一系列令人头大的事情,冯俊才只左右四望,很快便发现了他的目標,指著也才刚刚追下楼的副市长杨玲道:“这些事杨市长负责,我有別的任务。” 眾人顿时一脸苦相。 將將下楼的杨玲也是疲惫一嘆:“冯市长,现在的最重大的问题並非是难以执行您的命令,而是您的很多命令,需要一个解释。” “我也是只是传达上面的命令。”冯俊才连连皱眉道,“上面在卫星电话里就说了这些,然后就连卫星电话也断了,我也没办法啊。” 杨玲硬著头皮上前道:“可现在这样,连个说法都没有,真的很难再推进了,更难以向市民交代。” “我理解你的苦衷,你先挺住。”冯俊才苦口四望道,“大家也都辛苦了,放心,我现在出去就是要处理这件事,说什么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罢他便一个转身,走到几位倖存者跟前重重点头道:“砚柱,还有这几位我不认识的英雄,你们也是好样的。走,咱们先一起去把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 说著,他便拥起程砚柱向外走去。 可这一拥,却才发现程砚柱像块石头一样,动也不动。 不仅是程砚柱,那几个倖存者中只有一个职员样子的男人稍稍动了一下。 也就在冯俊才不明所以的时候,那个他看上去最无害的,男大学生模样的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以一种超乎他想像的低沉音调开了口: “至少,先说清楚去哪儿吧,冯市长。” 第88章 撕破 伴著李溯的这句发问,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沉默。 从副市长杨玲到各部门负责人,甚至就连秘书也都直了声,每个人都只是看著某个方向沉默著,竟没一人圆场或是指责李溯僭越。 冯俊才这种时候到底要去哪里。 这又是另一个房间里的大象了。 实际上,冯俊才自己也考虑过这件事,也想像过会有刺头跳出来发问,但他设想中的这个人一定是程砚柱,绝非这个像是大学招生海报上的年轻人。 此时,面对这个明显有些僭越的年轻人,冯俊才却並未表现出什么不满,反是笑盈盈地看向制服男,颇有耐心地问道:“这位同学是?” 制服男当即答道:“报告冯市,这位是光洞游戏现场的应聘者,松泽理工大学应届生,李溯。” 冯俊才闻言,欣喜四望道:“哎呀,高材生啊,我们松泽最急需的人才。” 眾人见状,也都习惯性对陪笑。 冯俊才当即又走上两步,重重拍了拍李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李同学,你是好样的。 “学习好,是好样的,有想法,也是好样的,能在现场活下来,更是好样的! “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们的任务非常重要! “放心,绝不是什么太过危险的事,我全程都会和你们在一起,我就是担保! “时间紧迫,具体內容,咱们路上慢慢说。” 冯俊才见过太多的年轻人,他自己也是从年轻人一路过来的,能突然受到自己这么大人物的赏识与夸奖,接下来只会是受宠若惊和肝脑涂地。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李溯的表情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轻不重地將冯俊才的手从他肩上拿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所以,都这么赶时间了,你还寧可说一分钟废话,也不愿直接说出目的地?” 呲。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破了所有场面。 大厅顿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如此不通事理,直刺痛处,这种人冯俊才也是第一次见到,搞得他也有些破功,麵皮像个快速乾瘪的桔子,可见地向下沉去。 但他很快又神色一提,再次摆出了笑盈盈的样子。 “小李同学啊,怪我没讲清,我们的行动是机密內容,我会在车上告诉你的,但不能在这里说。” 这个回答倒也真的將李溯难住了。 还好程砚柱顺势问道:“这里的机密,是你定义的,还是更上面。” “当然是更上面。”冯俊才答道。 程砚柱又问道:“可据我所知,跨地区通讯已经完全中断了,包括卫星传输。” “那是后面的事了,一开始没中断,那时命令就已经下达了。”冯俊才抬手一摆,接著指向四周道,“诸位啊,现在所有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为了整个松泽鞠躬尽瘁,咱们是不是也该在这里畏首畏尾,耽误时间,影响大局了?” 听著这个,倖存者中的一个人怎么也耐不住了,当即踏出几步,走到了冯俊才身侧,擦了把汗与几人道: “我同意冯市长的意思,这种时候咱们就別添乱了,先上车吧。” 然而根本无人动弹,唯一有些动摇的涂小苏也被阮静暗暗捏了把大胯,吃痛捂嘴定在了原地。 冯俊才见状,暗暗冲左右使了个眼色。 秘书当即脸一板,与几个原地不动的人厉声道:“几位,冯市可一直都是放低身段好言相劝的,但也请你们知道,接受指挥是几位的义务,现在全松泽,无论是否为公职人员,都正在並肩奋战,没一个人叫苦,就是你们几个在畏首畏尾,这里找鸡毛蒜皮的茬,你们就感到羞耻么?!” 旁人见势,也都顺了这层意思,纷纷出言相劝。 “几位放心吧,冯市长不是全程参与么?他会保证安全的。” “不只是冯市长,魏东那边调来的精锐也很快就位了。” “別在这里耽误了,任务內容路上冯市长会说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是能感觉到,松泽还得靠你们啊!加油啊几位!” “加油!” 渐渐地,劝言变成了送行,人们也隨之一点点前拥,似是这就准备將几人一点点往外推。 也就在这逐渐有些动情的氛围中,李溯的声音再次像冷水一样浇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故意听不懂的。”李溯冷眼看向正要围拥而上的眾人道: “冯市长说了,很早就收到了命令。 “冯市长说了,命令紧急而又机密。 “可冯市长又让我们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才出发,而这段时间他自己一直都憋在办公室。 “类似的矛盾不止一处。 “你们这些在申论中慷慨陈词,做智力找茬题比谁都聪明的人。 “真的意识不到么?” 呲。 场面再次被利刃划破,这次割得更深。 冯俊才这次的脸色是真的沉了下来,连忙再次冲左右使眼色。 秘书也只好再次硬著头皮开口。 “李溯,城市管理和应急指挥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认知,会说出『憋在办公室』这种荒唐的话,冯市长明显是要赶在临行前部署完工作!” “好,部署给谁了?”李溯当即看向冯俊才问道。 秘书抢上道:“李溯,现在没时间跟你讲这些。” “我他妈没问你,从始至终都没问你一句话。”李溯声色突然一沉,“身为市长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么?碰到什么都又让別人和稀泥么?” 眼见如此,冯俊才终是避无可避,硬声道:“我的部署,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么?” “我没问你部署了什么,我问的是谁!”李溯猛然四望道,“谁,你们谁在过去半小时收到过冯俊才的部署,哪怕只是一个字,来吧,站出来,一个人都可以,一个字都可以,站出来我就认错!站出来就是我胡搅蛮缠!” “………………” 无人应声。 刚刚还挺身相劝的所有人,都不觉低头。 李溯则任由这沉默持续了10秒,才重新转过头看向了拦在他与冯俊才之间的秘书:“那么,现在我说冯俊才一个人憋在办公室半个小时,这个认知还有问题么?挑不出毛病现在开始就给我永远闭嘴。” “…………”秘书一脸哑然,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李溯这便將他推开,再次直面向冯俊才:“来吧,冯市长,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在紧急任务当前的情况下,你推卸了一切指挥工作,一个人在办公室,到底在做什么。” “再说一次,我无须向你解释。”冯俊才此时的脸上已再无半点善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狠辣的威胁,“你是个成年人了,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要依法办事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李溯反倒一笑。 “你低估我了,市长。 “现在开始,我来告诉你——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胡搅蛮缠。” 不及冯俊才反应,李溯突然间如连发炮弹一样吼了出来: “为什么松泽已经如此紧张了,你还要全力往新海送物资? “新海的命比松泽值钱么? “为什么你把所有工作推给別人?又把所有信息都藏给自己? “为什么连家人都不让我们见,就要来这里等著你在办公室搞完隱秘的阴谋,再逼我们去一个不能告知的鬼地方? “別告诉我你在办公室是在接受上级的指令,卫星电话早就断了,你在办公室做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说这都是机密? “这为什么是机密?为什么怕人知道?哪怕副市长也都怕么? “在怕什么?告诉我在怕什么?! “为什么要试图击杀从雾区回来的人? “为什么对我们在现场內部的遭遇不闻不问? “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一切的答案你都已经知道了对吧!! “松泽已经完蛋了对吧? “你根本就已经放弃松泽了对吧!!! “別他妈发呆!!別他妈一副震惊的狗样子!! “你什么都知道!! “所以才什么都不敢说!! “你是一个比我大了30岁的,肩负重任的人! “就这么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吼傻了么?! “回答我!! “回答我的每个问题! “当著所有松泽市民的面! “回答我!!!” 在这像是衝锋鎗一样的质问下,冯俊才已不觉退出数步,面容也已狰狞得挤出油来。 此刻,他脑子里已仅剩下一个想法。 “来!!!人!!!!”他疯了一样冲外吼道。 第89章 定不负天! 咚咚咚咚—— 几个在门外等候的特勤西装男当即涌入大厅。 冯俊才一次次地,狠狠地指著李溯,声音发颤地令道:“这……这个人,扰扰扰乱战时指挥,先给我抓起来!” “谁敢?” 未曾想到,那个一直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长髮背心男突地一步迈出,面色深沉地拦到了李溯身前,对著冯俊才漠然道:“回答他。” “你他妈又是谁!!!”冯俊才瞪目。 “陈凡。”背心男当真四平八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谁问你名字了!”冯俊才暴怒。 “你。” “啊!!!你这个……你们……”冯俊才猛一挥手,“这两个,都他妈给我銬上!!!” “三个。”程砚柱微笑著一步迈出,同时十分配合地伸出左臂,“话说,手銬有残疾人特供版么?” “程砚柱……你怎么也……” “四个。”程璃弦也跟著哼笑踏出,“把我俩銬一起就可以了。” “五个。”邓轩上前点头道,“是我们仨,我们仨一起的。” “六……六六六……”林睦忙也闷头迈出,好像是怕別人看不到一样,还像个小学生一样高高举手。 “七。”阮静平步向前。 “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涂小苏看了看空空的左右,也只好一个攥拳,半哭著迈了出来,“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然感觉好燃啊,但好像这样才对啊,这样才是忠於自己的吧!——八啊啊啊啊!!!” “你!!你们!!!”冯俊才被逼得再次气退了两步,颤著声朝外吼道,“魏东!!!魏东呢!!!我他妈就说不能放一起!!你过来给我管管!!!” 然而却无人应答,完全不知道魏东去了哪里。 冯俊才隨即狠狠地指向几人。 “好,好好好好好好!!! “既然你们贪生怕死推卸责任!!那你们就留在这里!让所有人唾骂吧!! “任务,我自己去!!!” 话罢,他一个转身,甩开风衣便要朝外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甩过头的时候。 嗖—— 什么东西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了。 接著。 嘭! 那东西击穿了他面前的玻璃门。 他整个人也都为之一抖,仓惶坐地。 再回头,正见陈凡从兜里抓出了下一颗石子,顛在手中,歪嘴一笑: “我说了,回答他。” 冯俊才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张大了嘴,而后又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摸向了自己的耳朵,眼见那一丝血跡,忙又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抓向了旁边的特勤西装男,一字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著:“他……他……公然……刺杀……毙……毙了……快……” 几个西装男也其实也早已愣住了。 眼见玻璃门上那个如弹孔一样的裂口,又看了看陈凡手中的石子,实在无法相信这一幕。 终於,个子最高的的那位特勤队长喊了出来:“先保护好冯市!!”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拦到冯俊才面前,同时齐齐抽枪瞄向陈凡。 接著,便是一声声嘎巴嘎巴下掉保险的声响。 陈凡却寸分不退,反而长吸了一口气,定睛上前,抬腿一跺。 咚—— 整座楼都为之一震。 而陈凡亦已摆好架势,镇定得如同石佛般,朝那些枪口勾了勾手。 “现在的我,应当可以接住了。” “来。” 全场再次哑然,哑到头皮发麻。 这次便是程璃弦也不得不承认。 这逼还真让他给装到了啊! 不要说程璃弦,便是那些用枪指著陈凡的特勤,都不免因著霸气而心生动容。 这也让刚刚抓著旁人站起身的冯俊才更加震怒:“还等什么!!!你们也他妈反了吗!!” “冯市……你先走……这边我们处理……”特勤队长道。 “回答李溯前,他走不了。”陈凡反是一激,双指夹起手中的石子道,“再走一步,下一击,碎膝。” 冯俊才嚇得连忙把腿缩到队长身后,整个人也都藏著他后面喊道:“看到了么!!!!这个人已经疯了!!毙了,立刻!!!” 队长也是眉色一皱,瞄著陈凡道:“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冯市一定有他的苦衷,別为一时盲目的热血白白送死。” “我血的確是热的,但我眼不瞎。”陈凡冷然点头道,“瞎的,是兄台你。” “…………” “怎么还在废话!!”冯俊才已经急得拍起了队长,“射杀!!立刻!!” 队长也终是再无余地,只好提了口气,將枪头缓缓压下:“那就得罪了,我会打你的右小腿,膝关节下10厘米处。” “讲究。”陈凡当即神色一亮,微微扎下身子,半张开右掌,“来。” 队长就此开始计数。 “3。” “2。” “1。” 嘭!!! 裂声响起。 陈凡应声向后倒去。 只是他並非仰面倒的,而是扑面倒的。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陈凡扑倒在地,整个人都在颤。 果然…… 还是…… 太夸张了吧…… 离他最近的李溯忙也与队长抬了下手,示意到此为止,接著便俯身上前要去看陈凡的伤势。 队长也是嘆了口气,放下了枪口。 “陈凡,我知道你们经歷了一些变化。 “但枪依旧是枪,人也依旧是…………”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眼睛更是一点点瞪大。 不只是他,所有人也都在此刻突然止吸。 只因他们看到。 趴倒在地的陈凡。 正一点点,一点点地抬起他的右手。 將那个拳头,一点点地张开。 噠—— 一枚扁弹掉落在地。 还冒著烟。 此刻,陈凡才在李溯惊讶的搀扶下,有些颤抖地站起了身。 人们这次注意到。 原来那颤抖並非受伤。 而是激动。 陈凡颤颤地看著自己手掌上的一小圈焦黑弹痕,突然猛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天不负我陈凡苦修二十载!! “我陈凡,亦定不负天!!” 话罢,他猛一甩身,当真如顛徒一般看向一排特勤。 “我已让过你们一招。 “再不交出冯贼。 “就该你们接招了。” 眼见他如此走势,震惊中的特勤忙又颤颤举起枪口。 “冷静!!”队长更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声劝道,“危机当前,你这样的人正是最核心的破局因素,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就让冯贼说话!!” 听到这个,便是队长也有些动摇,半侧回头看向冯俊才道。 “冯市……要不……” “要不什么要不!!!”冯俊才吼道,“这都公然反了!!!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几个毛头小子的!!开枪!!!一起开!!连那个李溯一起给我毙了!!” “可……” 队长正要再说什么。 却又听“噠”地一声。 身后传来了一个打响指的声音。 紧接著。 咚咚咚咚—— 连同队长在內的几名特勤,像是骨牌一样倒了下去,枪也隨之散了一地。 没人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大厅门前,站著一个白衫黑裙长直发少女,她的右手正停在了打响指的姿势,左手则正摆弄著空气。似是在把什么东西收回来。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阮静,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潜入了这些人的身后,就连李溯都没注意到,毕竟刚刚陈凡接子弹那一幕实在太震惊了。 而此时,阮静看著眼前的自己的杰作,看著那一排像娃娃一样瘫在地上的特勤,那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正一点点露出兴奋,有些病態的兴奋。 李溯这次终於理解了她的能力。 早在会议室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布置了,只是没人看得到她手里的东西。 唯一清楚的是,她一定也被某位看中了,一个善於优雅布局,再一举收割的某位。 此刻,阮静似是收好了要取回的东西,对著空气心满意足地双掌一按,接著指向了冯俊才,看著李溯道:“给。” 李溯下意识想说谢谢,但阮静已经拍了拍手,重新潜回了人群。 至此,李溯也没什么再需要做的了,只一步步沉著脸走向孤身发抖的冯俊才。 冯俊才想退,想跑。 但看著再次冷笑摸兜的陈凡,却又一步都不敢迈出。 他只好求助地望向程砚柱:“砚柱……你说句话啊……他们应该会听你的话吧……你可是咱们全东洲的优秀企业家啊……不会就这么放弃一切,和整个东洲作对吧???” “冯市长,没人想和你作对,更没理由和东洲作对。”程砚柱翩然四望道,“我,李溯,陈凡,以及这里的所有人,全部的松泽人,都只想要一个回答。” “这不行啊……真的不行啊…………”冯俊才看著熟视无睹的程砚柱,看著步步逼来的李溯,终是卸了口气道,“好,好好好……我告诉你们……但不能在这里,我们去会议室说……” “不。”李溯直直摇头道,“就在这里,当著所有人说。” “我跟砚柱说话呢!你一个屁孩子插什么嘴!” “我可不仅要插嘴。”李溯说著捡起了地上的一把枪,阴笑著向冯俊才走去,“还是说,你想被插进嘴里?” “???”冯俊才大惊坐地,“你他妈的……” “没时间了,冯市长,我们都知道没时间了,我会像刚刚那位队长一样,数三下。”李溯说著举起枪口,朝著冯俊才的腿瞄了过去,“刚才是膝盖下10厘米对吧,我不太会,歪了见谅。” 话罢,他枪口开始在冯俊才的整个下半身游移起来。 “3。” “李溯……你听我句劝……” “2。” “你父母呢……让我联繫下你的父母先??” “1。” 李溯本来只是想射个地面嚇唬他一下。 但听到“父母”两个字。 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 他就此瞄向了说定的那个地方,手指轻轻地扣上扳机。 “李溯!!停!!!” 一个吼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抬头看去,是魏东,他刚刚下车往这边跑。 李溯眉色一皱,轻轻摇头道:“已经这样了,停不了了。” “那就我来!!你他妈又不会!”魏东说著衝进了大厅,一把夺过了李溯手中的枪,接著低头直直抵在了冯俊才的额头,同时与全场朗然道: “我查过了。 “半小时前,冯俊才的老婆,孩子。 “连同一个女演员和一个舞蹈学院的女学生。 “全部上了专机。 “目標,新海。” 轰—————— 全场炸裂。 如果说前面的事,多少还有些一头雾水,没有证据硬来。 那魏东的这个消息,无疑就是一颗板上钉钉的重磅炸弹。 语言可以骗人,但行为不会。 当这样一个人,將自己的家人和情人全部送走的时候。 也就意味著。 松泽。 已被放弃。 第90章 神选者 “我操你妈冯俊才!!!!!”刚刚还点头哈腰问询工作的部门主任第一个上前骂道,“让我们干这干那的,你他妈自己先跑了是吧!!!” “你到底还瞒了我们什么!!!” “妈的……妈的……我们是被放弃了吗??几百万人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要不是这几个倖存者……我们现在还在傻乎乎卖命吧……卖他妈的自己的命……” “是卖全松泽人的命!!” 此起彼伏的痛吼中,冯俊才终是抽了口气,耷下了头。 “想不到。 “最后是你啊。 “魏东。” “抱歉了冯市,刑侦出身,心眼多。”魏东抵了抵枪头道,“能重来的话,记得把我老婆孩子也送走,那我就不会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冯俊才惨笑一声,接著又长舒一吸,终又抬头与李溯道: “好吧,我说。 “但我依然强烈建议,我们私下说。 “你,我,魏东,程砚柱,就我们四个,私下说。 “说完了你们再决定是否公开。 “这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们。 “也为了所有人。” “所有人可都在这里呢。”李溯摇著头道,“既然是为了所有人,那就理应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太年轻了,还不懂。”冯俊才说著,扶著魏东颤颤起身,转而看向程砚柱,“你觉得呢?砚柱。” “已经晚了,冯市长。”程砚柱同样摇了摇头,“所有人都看著你呢,门一旦被打碎,就再也关不上了。” “…………” 冯俊才只好嘆然抬头。 “既然你们非要这样…… “那就…… “开始吧。” 大厅內,即便眾人满心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但却还是安静了下来,任由冯俊才摸出一盒红色的香菸。 只是他手抖得已经捏不稳了,刚取出一支便掉在了地上。 秘书下意识地上前躬身,捡起香菸顺便摸出的打火机。 冯俊才却挥臂將他掸走,接著再次捏出一根,颤颤叼进嘴里,连按了几下打火机才终於点燃。 深吸一口,又长舒一吸后,他开始了他的敘述。 “一开始,卫星电话是通的。 “上面也很快就將收集到的信息传达过来了,只是特別说明,在得到统一指示前,核心情况暂时只能由我掌握。 “具体內容就是…… “大约在11点多的时候,全世界绝大多数地方都陷入了雾区。 “没有任何预兆,和气象也没有任何关係,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科学原理,在雾区內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效,只有纯机械设备还能保持运转,但磨损速度极快,好像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了,或是物理规则发生了变化。 “同时,电子设备的失效是永久的,只要进入过雾区,就算回来也无法使用了。 “至於雾区內的情况,就连卫星和高空无人机也无法探测。 “所以,就只能靠人力侦查了。 “只是,情况比想像的还要麻烦。 “处於雾区中的人,精神会受到影响,最多十几分钟就会崩溃,会进入一种只剩下基本本能的野蛮状態,接著就是变异,变成一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生命形態。 “恰好在雾区边缘的人,倒是有机会能活著跑回来,但精神也会遭受一些不可逆的影响,暂时还不清楚他们之后会不会產生变异,所以才要先控制住……” 李溯突然问道:“你明知道这些,还让那些司机开著货车进入雾区?” “下达运送物资命令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这样的,至於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先听完。” 冯俊才再次深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雾区除了会污染人类外,內部还存在一些不明生物……还不確定它们是由动物变异產生的,还是隨著雾区一起出现的,只知道它们对人类有很强的攻击性……这方面的情报很很少,我也只知道这些含糊的內容了。 “真正令我绝望的是,我们的军事部署全部都在雾区內…… “这也就意味著,接下来,我们只能依靠雾区之外的行政武装力量了……说得更明白一些,像魏东这样的人,就已经是这个阶段最拿得出手的战斗力了。 “显然,这种级別和规模的武装,不要说对抗雾区,连维持城市治安都捉襟见肘。 “更麻烦的是……雾区正在缓慢地向安全区推进,虽然速度只有每小时一百米,但像松泽这样的安全区,直径也不过近百公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吞没的。 “关於雾区,我也就知道这些了。” 冯俊才说至此,才发现燃尽的香菸烫到了手指,他却也没觉得多疼,只是隨手扔掉,接著又点了一根。 “接下来,说肿瘤。 “那些巨大的肿瘤,是和雾区同时降临的,它们同样是突然出现和生长,能在眨眼的功夫就包裹整栋大楼,我们用尽了所能採用的手段,最多也就是搞出一些浅浅的伤痕,然后眼睁睁地看著它在下一刻自愈。 “但与雾区不同的是,肿瘤的出现並非是全面的,隨机的。 “它有规律可循。 “肿瘤的出现地点,与人员密集程度正相关,也与城市经济水平正相关。 “越大的,越繁华的城市,肿瘤就越普遍。 “比如我们松泽,总计出现了7个肿瘤现场。 “而新海,出现了足足43个。 “至於那些更小的城市和乡镇,很难得才能出现一个,具体数据我也不知道,在统计完成前卫星电话就已经中断了。 “但有一点信息已经確认。 “肿瘤所在。 “无雾区。 “在任何肿瘤50公里的半径范围內,都没有出现雾区。 “雾区好像是刻意避开肿瘤一样。 “於是在地图上,也就以肿瘤所在为中心,形成了这么一个个类环形安全区。 “也正是由於这个机制的存在,我们还活著,还能在这里说话。 “在卫星电话断路前,全东洲,已知的安全区大约在300个上下,主要都在大中型城市。 “但现在,全部都已经失联了,变成了一座座孤岛。 “而雾区,还在每时每刻地推进著。 “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我想……最多一个月后…… “最后一寸安全区,也都不会有了。 “而我们,对这一切,束手无策。 “比这更可怕的是…… “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 “你们想过这件事么? “眼睁睁地看著死亡逼近,眼睁睁地看著生存空间越来越狭窄…… “从一座城市变成半座城市,再到一片街区,最后是一栋楼…… “这中间会发生什么? “在此等折磨麵前,直接死亡,好像已经算是个安详的结局了吧。 “这也正是我不愿意公布这些的原因。 “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確信了这个末日…… “这真的好么? “几位?” 冯俊才说著踩灭了菸蒂,凝视著李溯,摸出了下一根。 “你又在转移视听了,冯市长。”李溯淡淡道,“如果这就是全部,你就不会把家人和情人都送走了,既然你选择卖掉松泽,那就只能是为了生存之法。” “……你真的只是应届生么?”冯俊才默默点燃了香菸,在吞吐的烟雾中皱著眉看向李溯道,“最初我以为你只是那种叛逆的年轻人,但现在我终於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只是在这段情节中,扮演一个叛逆的年轻人,我不理解,你这个年龄的人怎么才能做出这种事……” “你又低估我了,市长,我做得比你想像得还绝。”李溯说著挥手催促道,“別再耽误时间了,这些绝望都在预料之中,接下来,该到转机了。” “还真是……”冯俊才苦笑一声,稍稍仰起头,继续说了下去。 “转机出现在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你们光洞游戏现场解放的时候。 “当时我已经接近崩溃了,我知道做什么都没用,又无法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我只能在办公室一次次地尝试连通卫星电话,希望能得到什么指示,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个时候。 “我办公室里的屏幕突然亮起,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上面,以我反应不及的速度接近。 “直直,她完全降临在我面前。 “那是一个穿著中世纪服装,被铁网倒吊的女人。 “她自称为,叛世的圣女,以诸神使者的身份,与这座城市的领主建立联繫。 “我一开始被嚇到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这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再说她也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还对我算是礼遇。 “冷静下来的我,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和敏感性。 “於是,我清空了5层办公区,將一切都交给副市长杨玲,並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只留秘书守在外面。 “接著,圣女向我展开了一切的全貌…… “我不確定这些都是真的,在这里只是原封不动传达她的信息。 “按照圣女所述,她,她背后的所谓诸神,以及那些雾区內的生物,都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而是来自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个世界。 “由於某种原因,在不知多久之前,这些世界產生了联繫。 “並不是同时联繫上的,而是一个接一个,像是网一样延伸,像雾一样蔓延。 “隨著这张网扩散向一个又一个世界,这些世界之间產生了相互的影响,以及相互的毁灭……就像瘟疫一样。 “而这瘟疫所及之处,便是我们所见的雾区。 “至於圣女自己的世界,早已被雾区吞噬和毁灭了,她也不过是个畸变物,只是具备更高的智慧和能力,可以在雾区中生成,隨著瘟疫的扩散,而降临到更多纯洁的新世界。 “这些世界犹如处女地一般,满是鲜美的生物供他们啃食与玩弄。 “同时,凡雾区所及,世界很多原本的规律便会失效,雾区的规则將会主导一切。 “正因如此,世界原本的生物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这些早已畸变生物,这些在雾区生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生物,会像飢饿的野兽一样,风捲残云抢光所有猎物,在片刻间便会占领这个世界。 “至於这个世界侥倖没有被撕成碎片的生命,则会成为新的一批畸变体,他们会和所有畸变体一样,相互廝杀与征伐,更会本能地加入这场瘟疫,期待著向下一个沦陷的世界进发。 “而在圣女背后的,那些所谓的神,也正在瘟疫的扩散中,在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折磨与沦丧中,应运而生的。 “这挺难以置信的,但这个圣女都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也只能相信。 “然后,就是我们知道的事了。 “就在今天上午,这场瘟疫终於降临了地球。 “感受到了全新处女地味道的圣女,第一时间便隨著瘟疫一同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让她有幸被诸神选中,成为了一场献祭仪式的主持者。 “藉助诸神的力量,她降临到了你们光洞游戏的那个现场,展开了她的第一场献祭。 “具体內容她没有细说,只说她將献祭的过程交给了祭品们自己,而祭品的能力远超她的预料,在仪式的终局,竟然贏得了不知一位神灵的注视。 “这些人,也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批神选者。 “也就是。 “你们。” 第91章 坏孩子 冯俊才说至此,眼睛已默默地扫向那一排倖存者。 “我问圣女,这是为了什么,仪式是为了什么? “瘟疫扩散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又多此一举搞个仪式折磨人呢? “圣女说她也不完全理解诸神,只能揣测。 “根据她的揣测,诸神早已厌倦了毁灭和吞食,也厌倦了相互的爭斗。 “但祂们的欲望依旧永无止境。 “於是为了满足这些欲望,祂们在发觉一个新世界的时候,並不像再那么粗暴地实施毁灭,而是开始指派像圣女这样的奴僕,组织一些供他们观赏享用的献祭仪式。 “他们渴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的鲜美。 “那些肿瘤,也正是出自祂们的伟力,凡肿瘤所及,雾区便不可触及,雾区內的生物更不敢靠近。 “实际上,这些生物本就很难脱离雾区生存,这里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外太空一样,圣女能出现在我面前,也完全是仰仗诸神所赐予的伟力。 “然而,这些肿瘤只是一次性的,它们也无法完全阻止雾区的侵蚀,雾区仍然会一点点蔓延,直至淹没整个世界。 “在圣女的敘述中,许多世界最初的献祭仪式就是太过无聊,没能诸神满意,於是诸神也就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任由其在雾区中沦丧。 “而我们这里,显然是个例外。 “诸神无尽的分身频繁地投视向一个个仪式终局,展现出了空前的兴趣,以及…… “欲望。 “诸神不会让这样的世界轻易沦为无趣的雾区。 “因此,圣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告诉我。 “下个阶段。 “开始了。” 冯俊才说著又点了支烟,动作嫻熟了许多,嫻熟到自己都没察觉。 “圣女的意思是,诸神允许这个世界暂时存续。 “但这件事,要生命自己爭取。 “由於雾区的存在,这个世界已经已经被动化为了一座座孤立的城市。 “诸神要看到,这些城市,这些生命的智慧,武勇,以及挣扎。 “祂们將赐予那些证明自己的城市,令祂们动容的城市生存。 “祂们也將偶尔降下恩泽,以让那些自己赏识的生命更加强大,从而令祂们获得更大的满足。 “於是,那些仪式的主持者,化作诸神的使者,出现在了像我这样,每个安全区城市的最高负责人面前,告知了我们稳定维持安全区,避免雾区侵蚀的唯一方法。 “那就是—— “锚点之战。” 听到【锚点】这两个字的瞬间,李溯微微瞪大了双眼。 顺著他的思维。 哗——哗—— 击杀老范时获得的那片残页,再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r7-0.0000007】 【…… 【主动记录1: 【仪式结束的7天后,我们开始了对锚点的爭夺。 【战斗的烈度超乎想像,除去那些镇守锚点的畸变体,还有不知多少暗处偷鸡的人类…… 【但我必须取胜。 【为此,我不得不动用了几天前,从仪式中获得的诅咒肋骨。 【这个源於孽生僭主-索西莫斯的邪恶造物,成功地帮助我们取得胜利,夺取了锚点。 【但除我以外,所有队员都因感染而凋零。 【这值得吗? 【这值得。 【这必须值得…… 【……】 原来…… 是这个意思。 那个“我”,正是为了锚点之战,在使用了诅咒肋骨…… 即便队员全灭。 却依旧在坚信。 这是值得的。 另一边的冯俊才,显然没有注意到李溯的微微瞠目,只继续说道。 “圣女告诉我,诸神,会在7天后,在我们这些城市附近的雾区中,布下上百个未激活的锚点。 “锚点中蕴含著诸神的伟力,一旦定桩启动,將瞬间净化周围百公里半径內的雾区。 “並且,这个净化远比肿瘤持久,將至少保证未来10年,雾区不会再向內侵蚀。 “换言之,现在的安全区只是暂时的,只有得到锚点的城市,才能真的倖存。 “而这件事的邪恶之处在於。 “诸神布下的锚点数量…… “將是现有存续城市数量的…… “1/2。” 呼隆隆—— 沉默良久的大厅顿时响起了惊呼。 冯俊才则是乾笑一声,看向眾人。 “对,我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和你们一模一样。 “那些所谓的神……可真他妈够邪恶的…… “他们故意选择了这个数量,让一半的城市完蛋。 “但別急,更邪恶的还在后面呢。 “锚点,並不是摆在那里隨便拿的。 “而是有畸变体守护的。 “对这些畸变体而言,只要守住了锚点,便会贏得诸神的恩赐,晋升为圣女这个级別的存在。 “所以,必须依靠战斗才能得到锚点。 “还记得么?我刚刚说过,无论是我们的身体还是装备,在雾区都会完蛋,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进入雾区,谈何与怪物战斗? “可唯独…… “从仪式中倖存的人是例外! “被诸神所注视,成为神选者的人,其身体和精神已经被改进,不仅能使用神系的伟力,更能抵抗雾区的影响! “即便没有成为神选者,也沐浴到了诸神外溢的恩泽,具备远超常人的雾区抗性,可以在雾区中保持理智超过一周! “因此,李溯,程砚柱,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雾区,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抢夺锚点! “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天选之子! “所有人都必须仰仗你们,才有那么一丝丝存活的机会! “可天选之子並不仅仅只有你们! “现在的每座城市都有!新海怕是要有一百多个! “然而,锚点的布置数量只有城市的一半! “现在懂了吧? “诸神希望看到你们廝杀! “不仅是和那些守护锚点的怪物廝杀。 “更要看到你们这些天选之子,为了抢夺锚点,为了生存权而廝杀! “输了的人,不仅自己会完蛋,身后的整座城市也將在绝望与混乱中毁灭! “这他妈就是锚点之战。 “这他妈就是我们的未来7天!!! “这他妈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真相!!!” 伴著冯俊才有些疯狂的叫嚷,刚刚还在惊呼的大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片沉默中,始终一言不发旁边的副市长杨玲突然与左右开口。 “立即叫停物流运输,所有人儘可能远离雾区。” 她旁边的部门负责人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命令,忙拿起专用电话,一边下令,一边迈著虚浮的步子向外跑去。 冯俊才此刻终也露出了歉意。 “这个是我不对,下达运输物资命令的时候……还不知道雾区內那么险恶,这是圣女后来才说的。” “知道了为什么不收回。”杨玲当即反问道。 “来不及了……无所谓了……反正都要死。” 杨玲有些动怒,但依旧维持著清晰地语气说道:“可我们松泽有神选者,有程砚柱,也有李溯,他们有资格去爭取锚点。” 冯俊才避开了她的目光,並未答话。 那李溯就只好替他回答了。 “这是你的想法,杨市长。”李溯端详著冯俊才游离的神色,轻声完善起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幕: “在冯俊才的想法中,任由诸神摆布,让我们这几个人去爭夺锚点,並不是个安全的选择。 “他意识到,基於圣女给出的这些信息,我们这些倖存者已经成为了人类世界最核心的战略资源。 “只有我们能进入雾区,只有我们能战斗,能爭取锚点。 “因此,哪座城市拥有更多我们这样的人,哪座城市也就更有胜算。 “松泽满打满算就我们10个人,除了程砚柱之外看上去也都不太靠谱,冯俊才不敢將未来赌在我们身上。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更符合他利益的决定—— “將包括我们在內的一切。 “送往新海。” 呼—— 沉默的大厅再次悸动。 李溯却並没有停。 “虽然没有得到上面的授意,但冯俊才坚信新海那边不会有人怪罪他。 “不仅不会怪罪,还会很感激他的这个果断的决定。 “反正只有一半的城市能存活,放弃松泽,將资源集中到新海,这说得过去。 “至於骂声。 “活下来的新海人,才不会骂他这个带来10个倖存者,5位神选者的超级快递员。 “而松泽人。 “早就死光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冯俊才始终不肯透露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必须等我们上了飞往新海的转机,一切都没法回头了,才会告知我们真相。 “至於新海市民? “这些很快就將被雾区吞没的人。 “在冯俊才眼里。 “早已是死人了。” 隨著李溯话音落下,冯俊才最终的用意终也被剥开。 人们的肢体开始颤抖,开始愤怒。 不知是因为他们自己,还是后面的一个个家庭。 李溯毫不怀疑,他现在只要喊一嗓子,这里的人一定会一拥而上,將冯俊才撕成碎片。 冯俊才似乎也在畏惧著这件事,忙虚浮地颤声道: “弃松泽……保新海……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 李溯当即反问:“怎么传达的?卫星电话不是早断了?” “……断之前传达的。” “断之前还没有圣女,也没有锚点之战!” “好像是……等等我想想……总之……还有隱情,我也是迫不得已……”冯俊才紧张地擦了擦额头,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突然有些亢奋地上前一步说道: “我想到了!! “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咱们这里的所有人……带上家人一起……坐飞机去新海好不好? “机场停的那些飞机应该够用……新海也不远…… “现在外面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上飞机就是了。 “那些航空公司也会听我们指挥,那些飞行员也想活下去不是? “我们突然到新海虽然会增加那边的负担,但他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的! “毕竟,我们有5位神选者!!10个倖存者! “就这样好不好,现在就干!这就皆大欢喜了不是?” 无人应声。 李溯知道,这並不仅仅是因为冯俊才的狼狈而沉默。 大概有相当数量的人,真的动了这个想法。 “没戏了,冯市。”一只拿枪指著冯俊才的魏东突然开口道,“刚刚忘记说了,隨著雾区的扩散,空路也已经走不通了,载有你家人和情人的专机,刚刚飞到雾区上方,就已经坠机了。” “……………………”冯俊才愣了很久,才浅浅地“啊”了一声。 看著一脸来不及反应,彻底茫然的冯俊才,李溯也跟著开了口。 “我这里也有一件事情忘了说了。”他说著,默默地摸出了手机,打开了广播频道,並將音量调到最大。 “飞也飞不出的,冯市长。” 魏东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正是他几秒前刚刚说的那句。 “啊——”冯俊才再次“啊”了一声,这次比上一次还要震惊得多。 很快,手机中也传来了“啊——”一声。 李溯则已走到林睦身前,接过了林睦刚刚从领口取下的麦克风,看著冯俊才,对著麦克风一字字说道。 “全体松泽市民。 “我是倖存者李溯。 “以上。 “就是全部的真相。” 在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声音又在手机广播中响起。 “全体松泽市民。 “我是倖存者李溯。 “以上。 “就是全部的真相。” 场面再次沉默,那种大脑当机的沉默。 此时此刻,现场任何一个人的震惊也都绝对不比冯俊才小,甚至包括了程砚柱。 实际上,当冯俊才提出要找个房间私下交代真相的时候,程砚柱心下的同意的,这显然更安全一些,如果必要的话再公布就好了。 但李溯却不等他表態,就一意孤行地逼迫冯俊才当眾揭露一切。 这件事让程砚柱很不舒服,甚至感嘆这个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但现在,他才理解。 原来…… 这才是计划中最核心的部分。 重点並不只在於真相。 更是要藉助全市全频道广播的机会,在所有松泽人面前揭露冯俊才,並且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是他李溯做到的,是这个天之骄子神选者做到的。 为此,李溯提前抢到广播设备,並让史成龙押扣了广播室的工作人员。 而后將麦克风布置在林睦身上,让这个存在感最稀薄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开启全市广播。 这简直……比想像中最刺激的情况还要刺激! 这就是你要当的坏人么? 可真够坏的。 那么下一步,也就只能是那个了! 第92章 未能开始的尾声 程砚柱暗自兴奋之间,一阵脚步声也正从正楼梯传来。 循声望去,女播音,和几个技术人员,正与史成龙一起走下楼梯。 “我们被这个男人威胁了,被迫把那个麦克风交出去的……”女播音满眼血红地看著冯俊才,一字字道,“但听到这里……我非常支持他们的决定!!” “我也是,干得好!!”眼镜技术男恨恨摘下眼镜,满眼泪水道,“艹你妈冯俊才,你他妈还算是人么????!!”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胖工作人员更是耐不住要衝过去,还好被史成龙搂住。 冯俊才更是嚇得后退要跑,却又被魏东按住了。 他忙又指著李溯,与眾人喊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阴谋,全部都是阴谋! “篡权,这小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篡权! “他挟持了发广播的人,又逼我当著全松泽说出这些,就是为了提升他的知名度和人望,满足他的野心,完成篡权! “市民朋友们你们看不到!!我一定要在这里说清楚!! “这个李溯,这个一步步阴谋篡权的李溯,只是一个小屁孩!!一个20多岁的大学生!! “一定是被注视后,野心开始膨胀了,才做出这种事! “你们,你们这些市政人员,你们这些松泽市民,就任由被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疯子操纵么?就敢把松泽交给这样的人么?” 伴著他的叫嚷,人们不自觉地看向了李溯。 的確,只是为了获知真相的话,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难道真的有这一层目的么? 面对眾人复杂的神色,李溯却是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 “冯市长,你终於说对了一次。” “看吧!!我就说吧!!!” “但没全对。”李溯缓缓將麦克风抬向嘴边,用像是播音腔一样的引导再次开口: “松泽的诸位,相信大家已经了解市长冯俊才的无能与背叛了。 “相信大家也了解到现在的时境有多艰难了。 “雾区,怪物,有限的剩余资源,为了存活而不可避免的战斗,还有那所谓的诸神。 “这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我们的確需要一位强势、精明而又履歷丰富的领导者。 “所以在此,倖存者李溯在此提议。 “由光洞游戏创始人,仪式的倖存者,胜利者,获得投视的神选者—— “程砚柱。 “接管松泽。” 呜隆隆—— 哄声再度响起。 可不待那些人消化这个信息,李溯便加大了音量,压过他们的哄声继续说道: “我承认,副市长杨玲女士,才是最责无旁贷扛起大旗的人。 “但她已经被常务缠身,单是维持城市的稳定就已殫精竭力,无法再分心考虑更宏观的爭斗。 “而程砚柱,则正是因此而生的。 “我与他所处的仪式现场中,他曾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抗那个所谓的圣女,並撕裂了肿瘤的帷幕,只为让儘可能多的人存活。 “他更试图保护每个员工,让他们儘可能不要承受死亡的折磨,获得一个安详的结局。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松泽要活下去。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与那些怪物打交道。 “但这终究,只是我的经歷,我的判断。 “我不確定你们是否会支持。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也不可能组织什么投票或者表决了。 “所以,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吧。 “松泽市民们,如果你们相信我的判断,相信程砚柱。 “那就请发出力所能及的声响。 “打开窗户喊也好。 “按车喇叭也好。 “单纯地砸手边的东西也好。 “让我听到。 “你们的吶喊。” 李溯至此止声。 沉默再一次降临。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静寂就这么延续著。 在这熬人的沉默中,人们开始面面相覷。 就连李溯自己也有些恍惚。 做了这么多,还是不够么?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可正当他已经抬手要交出麦克风的时候,正当冯俊才已经要笑出来的时候。 隆——隆—— 玻璃大门开始震动。 脚下的地面也是。 接著。 一点点地,外面传来了类似歷史电视剧里衝锋的吶喊。 那是一种像是“嗷——”却又掺杂著情感东西的吶喊。 那声音最初感觉很远,也很淡,但能感觉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是海潮一般。 夹杂在其间的,还有汽车的喇叭声,杂乱的敲击声,甚至好像还有人在吹萨克斯。 全场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感受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直至,震耳欲聋! 此刻,数百万人的呼喊,已將松泽点燃。 在这滔天的吶喊中,副市长杨玲在与左右对视后,终也迈出了这一步。 “我,淞泽市常务副市长,杨玲,代表全体市政工作人员。 “在此宣布,接受程砚柱先生的指挥。 “並紧急提名,程砚柱先生为战时代理淞泽市市长。” 面对副市长的点头致意,程砚柱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再看向正递来麦克风的李溯,他的神情突又复杂了许多。 显然,李溯撒谎了。 他隱瞒了现场的一些事,將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伟大无私的领袖。 再配合本就惊人的履歷与神选者的身份,这才终得以將自己推上王座。 只是,眼前的这个王座,远比仪式中的那个要锋利烫手得多。 在那里,自己曾献祭了几十个生命,只为对抗终局。 而现在,即將握在自己手中的。 是八百七十五万了。 权力总是诱人的。 它能让人手握庞大的资源,掌控一切,满足己欲或是理想。 但现在,权力只是个深渊。 它恐怖的压力只会將人摧毁,沉重的责任更会令人崩溃。 然而,李溯已经將自己推了过去,压了进去。 程砚柱不確定这是自己想要的,不確定这一次就能做好。 但。 也只要他了。 旁边的程璃弦看著哥哥复杂的神色,眼中不觉露出了比看到他失去手臂时还要浓烈的心疼,这让她看向李溯更有些愤恨。 正当她要试著说点什么,挣扎一下的时候。 程砚柱却已从李溯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这一刻,复杂与犹豫从他脸上褪去,往日的淡然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紧不慢地提起麦克风,用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是程砚柱。 “在此,我接受杨玲副市长的提名,暂任淞泽市代理市长。 “我宣誓,未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將以淞泽的存续为最终原则。 “为此,未来7天,我们必须完成首要任务—— “夺取锚点。 “松泽的一切,都要为这件事让路。 “次要任务则是——保证松泽的稳定。 “在此,我宣布,淞泽市公共区域的全部资源,全部归属市政统一调配。 “同时,现在开始,展开全城戒严,除去雾区边缘回撤人员和公务人员外,禁止外出。 “任何试图抢夺,盗取,侵占公有物资的行为,都將被视为最严重的犯罪,治安人员有权当场击毙。 “更多的细则与物资分配方案,我將在与各部门沟通后,最晚於三小时后宣布。 “请大家时刻关注广播。 “以上。” 至此,程砚柱终是关掉了麦克风,舒了口气。 正当他拿著麦克风,不知该交给谁的时候。 啪—啪—啪—— 不知是谁鼓起了掌。 “辛苦了,程市长,辛苦了,李溯。” 紧接著,更多的掌声响起。 伴隨其间的,还有更多的泪水和感激。 “真的……没有你们……我们大概已经被放弃了吧,谢谢了!替我的家人,替整个松泽谢谢你们!” “你们……明明可以和冯俊才一起去新海的,那才是更安全的选择吧……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別说丧气话了!有程市长,有李溯,松泽一定没问题的!” “对!没问题的!!松泽万岁!!!” “万岁!!!” 一片叫好的掌声中,魏东突然吼了一嗓子。 “你干嘛!!” 循声望去,正见冯俊才正抓著魏东的胳膊,要抢他手里的枪。 但他显然不是魏东的对手,能抓到魏东的胳膊,只是魏东没有提前击毙他而已。 只是他也只能求了。 “给我……求求你,就给我吧……”冯俊才哭咽著说道,“我……家人也坠机了……什么都没了……给我吧……” “……”魏东默然不语,只看向了程砚柱和李溯。 见二人点头后,他才稍稍放鬆了手劲,任由冯俊才掰著他的手腕扭过枪口,吞进了自己的嘴里。 “谢……谢谢……”冯俊才扣著扳机感激地点了点头,接著又看向了其余人,呜咽著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接著。 嘭! 喷溅的汁液中,这个在几小时前还饱受敬仰,每个人见到都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像烂肉一样落在了地上。 这本该是个嚇人的场景,但就连在场最年轻的女性也都没有眨眼。 对冯俊才来说,这个结局实在是太仁慈了,就该放他出去,让愤怒的市民將他撕烂才对。 一应仇视的目光中,程砚柱拍了拍胸道:“好了,秘书你帮前市长收拾一下,其它人,准备一下材料,上楼开会,天黑前,我们要把冯俊才留下的烂摊子,一个一个回正摆平,给市民一个交代。” 眾人闻言当即神色一提,再次各自奔忙起来。 终於有靠谱的来了! 程砚柱也终於可以直视向李溯,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这下,真没法回头了。” “那是你。”李溯只抬手道,“我的活儿干完了,借我两辆车。” “你不参与后面的事了?” “那都是你的事,我只管锚点之战。” “没那么简单。”程砚柱摇头道,“你要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或者说你已经是了,要保持下去,成为人们心中希望的锚点,让每个人都有勇气活下去。” “先借我车。” “好吧。”程砚柱就此衝程璃弦道,“带他们回公司,让他们选两辆,顺便把那两个奖励品还给他们。” “们?”程璃弦问道,“还有谁?” 程砚柱冲旁边默不作声的史成龙努了努嘴。 程璃弦当即会意,微微一嘆后,便引著二人向外走去。 史成龙却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李溯后,低著头与程砚柱道:“对不住……这种时候还……” “搞错人了。”程砚柱拍了拍史成龙道,“你的命是李溯保下来的。” 话罢,他便转身与杨玲握了个手,一同商议著朝楼上走去。 史成龙只好又看向李溯。 “兄弟……我……” “废什么话,快走啊。”李溯转身便去。 “好吧……” …… 一小时后。 松泽市西郊高速入口。 往日,站在这里向西看去,能看到接连不断的山峦,令人萌生一种回归自然的情境感。 但现在,只有那灰濛濛的,无尽的雾区。 它们像是无比高耸,又遍沿了所有方向,整个世界的海啸,正向著这最后的安全净土一寸寸袭来,就连傍晚的太阳也几乎就要被遮住。 再也没什么美妙的大自然了,只剩下威压与窒息。 嘶——嘶—— 两辆车子並行停在了空旷的高速中央。 一辆是大號的黑色越野车,一辆是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色跑车。 两辆车门同时打开,史成龙和李溯各自走下。 二人来到车前,看向远方。 其实並没有多远,几公里外就是雾区了,远处的公路早已被淹没。 不出一天,他们站著的地方大概也就没了。 一阵简短的沉默后,还是史成龙先开了口。 “对不住兄弟,我该留在松泽的,该和你们一起去锚点之战的……只是……我父母还在县里……我……实在……” “哪这么多逼话。”李溯遥望著並没有那么远的雾区,拍了拍史成龙道,“换我也会这样的,不管怎么都要先去救父母的,这有什么可逼逼的。” “是……是……”史成龙擦了把眼睛道,“只是……听冯俊才的说法,我父母大概已经……不在了。” “但也可能还在。”李溯点头道,“你家旁边或许恰好有个仪式现场,你父母恰好在安全区,这只有去了才知道。” “对对……可是……”史成龙抽噎著说道,“雾区里的情况,我大概很难活著到那里……车也不一定能坚持到那里,如果死了的话,就是把你给的这条命白白挥霍了……对不起……” “又说逼话?命是父母给的,我又不是你爹?” “啊……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史成龙呆声道,“这可能是永別了……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闭嘴!”李溯骂道。 “哎不用那么客气……毕竟林睦也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伟大女性。” “?????”李溯忙回头朝跑车里看去。 还好,林睦在副驾睡著了,睡得很香,香到吐泡泡,完全没有听到。 “好了,快滚吧。”李溯这才推了推史成龙道,“闷头往前开,到家了再停。” 史成龙被推出两步,可又不愿就这么上车,回头又看向李溯。 “对不住了,可能要下辈子再还你这条命了。” 李溯只摆了摆手。 “无所谓,反正我下辈子还会救你。” “艹,既然你都说这话了……”史成龙震声道,“那我要是死了,一定在奈何桥拖半年,爭取投胎成你和林睦的儿子!!” “你他妈…………” “记得啊,半年!!要掐准时间一发入魂才能把我生出来!!!” “谁他妈要生这种东西!!!” “哈哈哈哈!”史成龙大笑著开门上车,放下车窗,狠狠拍了两下喇叭,与李溯定睛点了个头“真走了!” “快滚。” 轰—— 车子发动。 再无任何拖泥带水,直直驶向前方。 看著车子驶远,李溯还是忍不住远远喊道。 “闷头往前开,不到家不停!!!” 他以为史成龙已经同步到了,却见车窗再次放下,史成龙探出手,摆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有数!!!”他喊道。 伴著这长长的尾音,车子一头扎进了雾区。 自此再无任何痕跡。 也无任何声响。 “呀!” 惊呼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林睦著急忙慌跑下车子追了过来。 “已经走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你还是別听到他说的话比较好。” “很……很伤感吗……”林睦话说到一半,自己的眼睛就先开始红了,“你说,他会不会马上就撞到怪物,不得不原路返回啊……要不我们再等等……就像我追的断更小说一样……可能停几天作者就又会跑回来的……” “別人会,但他不会。”李溯淡淡说道,“他可是史成龙。” 这一刀……好慢(太监感言) 非常对不起大家的支持,这本书的成绩每天都在下滑,没有任何外界原因,甚至所有的外界因素都在超额帮助我,尤其是你们。 变成这样完全是我自己没写好,我不爭气,我自以为是,没能给读者带来好的体验,让大家受罪了,给您添蘑菇啦。 已经將后面十几万字一口气发出了,结束了“光动游戏”和“世界真相”两个篇章。 可能依然不是很好看吧,但至少整块的內容都呈现出来了,聊以慰藉。 打赏过的朋友麻烦加群1071179089,我晚上会退还。(白天扔掉手机出去避难。) 如果你很生气,可以在这里隨便骂我,我都会接受。 不管怎么样,非常抱歉给了你这段不好的体验,希望无论如何,你心情能好一些。 哎实在好不起来的话,我来讲个笑话吧。 这个笑话就是,有两个人在讲笑话: a说:我给你讲个笑,保证你能笑。 b说:什么笑话? a说:有一个太监.....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不说了。 b说:下面呢? a说:没啦! 哈哈哈哈哈。 就当你笑出来了吧。 然后就请关掉这个页面,让这个太监笑话给太监书收尾,也算个笑点啦。 后面的內容都是太监的心路歷程和一些犯罪交代了,不必浪费时间观看。 ……………… ……………… 嗨呀! 新老朋友们,熟悉的环节又到啦! 这次本来立誓要破除这个环节的,结果实力还是不允许,兜兜转转还是重操旧业了。 哎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这个环节,笔就变得好顺啊,天赋好像全都加在这里了啊。 那么,这次就从上本完结的时候开始说吧。 当时感觉写的好累,脑子已经炸了,再也不要写这些复杂烧脑的东西了,下本书必须要搞轻鬆的题材。 然后接下来的一年,就太监了5本。 没有发表,就是自己写个3-5万字就感觉不太对,扔进废篓了。 要么是切入点不够有趣,要么是推进时突然变得无聊,总感觉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刻板,新想法越来越少,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没有亮点。 曾经我也是抽象界的一把好手,那时抽象这个词甚至还没流行起来,起点也还没有轻小说这个分类。 但现在,看著那些惊为天人的抽象大作,我根本无法理解他们脑子是怎么长的,完完全全的自嘆不如。 就在这么举足不前的时候,我想到了这本书的题材。 虽然“轮迴”已经被写烂了,但我想试试换一种写法,更细致,更突然,更出人意料,更浓厚的情绪,更大的压力,更强劲的对手,更曲折的破局。 这个思路应当是可行的,但显然,我没执行好。 每本书我都会踩坑,然后在下一本避开这个坑,踩进下个坑。 这次的坑,显而易见,就是开局太复杂,强度太高,推进太慢了,当然还有不爽。 编辑虎牙看稿的时候,大概看了17秒就点出了这个问题,但我不屑一顾。 首先,她一个编辑懂个屁的网文。 当然更要命的,还是我的自大。 我以为这很有趣,很出乎预料,劲大味足,哪怕长一点,慢一点,也能吸引人看下去,看那些人物一一立起,共赴更大的舞台。 然后我越写越自信,我怎么就这么牛逼呢。 最后就变成这幅屌样了。 或许你真的全篇看完了,也真的觉得很有趣,真的很喜欢,你会痛恨我为什么不坚持,后面明明可以有很好的展开啊,写长总会好的。 这里首先要谢谢你,感谢欣赏,越是拉胯的时候,你的欣赏就越弥足珍贵。 只是,这本就算写长,恐怕也很难好了。 即便有微弱的可能,我的心態恐怕也撑不到那一天。 的確,有很多优秀的作品,初期成绩非常一般,是在50万字,甚至100万字才开始起势的。 但这类作品有个特点,就是无论起点多低,它的走势总是不断向上的。 哪怕只有破千收藏,几百首订,它也能每天持续地增长。 其背后的含义是,由於种种原因,这本书错过了初期的流量资源,导致它很少被人看到。 但只要看到的人,就会手不释捲地读下去,哪怕只有几百人。 这样的书,读的人再少也不怕,只要今天有200个人读,明天就有205个,一天天这么叠加上去,总会等到一个契机获得曝光,从而一飞冲天。 而我的情况正相反。 承蒙新老读者的厚爱,以及內容编辑和运营编辑的赏识,这本书一上来就获得了足够的曝光,也引来了足够的追读。 但它的走势,是下降的。 即便在推荐位上,即便大家硬投票推上新书榜,它的走势也是在下降的。 这也就意味著,很多人点进来了,甚至看了几天,但很快就不喜欢看了,丟掉了。 还是那句话,起点多低都可以,只要在增长,就有希望,就值得坚持。 而一旦下降,就是出问题了。 一旦持续性的下降,就很难救了。 我不一般,我不仅持续下降,还是在曝光量最大的新书期,顶著每天涌入的新读者持续下降。 中间我也实在绷不住了,厚脸皮发单章求追读,大家也已经很帮忙了,还有朋友明明不爱看这本,每天也翻到最后一页帮我增加数据。 不过这是没用的哈哈,这么简单的话不就能隨便刷了。 但还是谢谢了!下次不用这么麻烦的! 另外还有不少大佬,不管看不看的都会投票,硬是在新书榜上给我吊住了一口气。 这里当然也要千恩万谢! 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但提的话总会漏掉谁,反而不好。 尤其是频繁发本章说的几位,辛苦你们绞尽脑汁挖梗了。 总之,即便我发单章硬求,数据也只是短暂回升一天,接著继续跌落。 大概意思就是,很多朋友看到了决定帮忙追读,然后看了几页还是撑不住关掉了。 完全理解!能看这几页已经很帮忙了。 所以,这就是这本书的情况了。 它不好看。 继续下去,能起来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当然,核心还是因为我的玻璃心,这是最责无旁贷的。 在每时每刻数据跌落的负反馈下,我连抬头都变得好难,不想面对任何事,不想和人说话,不想和人对视,不想呼吸,永远低著头懵晕著思考遥远的情节,抽自己大嘴巴打鸡血…… 但不得不说。 每每这种时候。 太监也就成为了人间至爽。 开玩笑的,太监一点也不爽,完全是伤害所有人的自毁行为。 爽只是一个错觉。 当一个身处地狱,每分每秒都备受煎熬的人,突然回到了普通人的世界。 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呼吸,一样微笑,一样平静地应对生活中的每件琐事。 对他来说,这一刻就是最爽的。 然而这次。 选择太监的时候,我却一点这种感觉也没有。 並没有解脱,依然在自责,因为再一次让人失望而自责。 这一次,不能再鬆懈,不能再疗愈了。 要趁著手热立刻振作起来,儘快准备下一本书。 下一本书会选择保守的,让人看著舒服的题材,现在的我已经不配再去追什么上限了。 要像第一次写书一样。 只为活下来。 改变自己,重新学习。 不要再自以为是。 好了,这就是全部的心路歷程了。 向你道歉,抱歉浪费了你的热情。 向运营编辑道歉,抱歉浪费了推荐位。 向同期作者道歉,抱歉挤占了你们的曝光资源。 好啦,就这些啦。 这次,下本书应该不会太久。 毕竟要吃不起饭了。 果然贫穷才是第一驱动力! 最后,是永不缺席的,经久不衰的传统艺能—— 如果能原谅。 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