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巫师世界无限回溯》 第一章 巫师世界 “林恩，被你衝撞的休斯大人已经放下狠话，要在这一次的【学徒集会】上將你作为【巫术习练】的对象了……你要不收拾一下东西，出去躲几天吧……” 许渐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注视著发黄剥落的天花板。 就像是一场不停歇的电影在眼前即时播放一样，一幕幕画面伴隨著声音在脑海中闪现。 这是朋友【杜雷多】担心的声音，但许渐的心中却只有错愕。 等等…… ……【杜雷多】？ ……那是谁？ ……还有休斯大人、【学徒集会】、【巫术习练】…… 记忆宛如乱流一般涌入了许渐的脑海之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满怀悵然与痛苦的情绪，在许渐的心中流动著。 就在大脑胀痛起来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信息也像是原本尘封的记忆揭开一样，在许渐面前闪现，让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来如此……” 许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21世纪地球上的那个普通人许渐，而是成为了这片极光大陆上，列士塔朗王国的巫师组织【荆棘高塔】里，今年新进来的巫师学徒——林恩·肖纳利。” “作为小地方骑士家族出身的林恩，因为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十分坚守『公正』、『勇气』、『诚实』……等骑士品质。即使在被检测出巫术资质，选入【荆棘高塔】成为巫师学徒后依然故我，坚持自己的作风。” “——於是，刚刚入学三个月不到，愣头青的林恩就因为看不惯高年级的预备巫师学长【休斯】调戏和自己一起入学的女学徒【莱妮】，仗义执言，在高塔里跟他和他的跟隨者起了衝突。” “虽然因为『高塔內不得隨意使用巫术』的戒律，那位学长被从小经受骑士训练的林恩成功一挑四，让林恩用武技將休斯和他的跟隨者全部打翻在地，却也因此招致了休斯的怨恨。休斯甚至放下狠话，要在每月一次的【学徒集会】上，利用【巫术习练】的名义將林恩杀死……” “……闻听此事，林恩的好友【杜雷多】偷偷赶来报信，让林恩出门避避风头。但林恩此人却坚持『骑士不可逃避』，没有离开【荆棘高塔】，一直留在【荆棘高塔】的宿舍区里，直到今天一月一次的【学徒集会】即將召开……” 许渐，不，林恩·肖纳利再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无奈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事件。 从一个地球上的普通青年，穿越到了这个有著【巫术】力量的奇妙世界。 只可惜，前身说好听点，是天性纯良；说难听点，那就是愣头青。 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遗產，反倒留下了一个恨自己入骨的敌人——已经入学五年，成为了一级预备巫师的休斯学长。 “还是太年轻啊……” 林恩嘆息一声。 在原身的记忆里，教训休斯，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 然而这段时间里，那个名叫【莱妮】的同学却像是神隱了一般，一次也没有在林恩面前露过面，自然道谢和抱歉什么的更不会有。 前身作为热血少年，对此默默承受了下来。 但在现如今融合了前身记忆，有著接近四五十岁心理年龄的林恩看来，他殊为不智。 “就算要救人，也要看什么人值得救。” 心里暗自嘀咕著，坐在床上的林恩扫视了一圈室內。 环视了一周这个十几平米大小的寢室里，林恩先从自己身下看去——这是一张铺上了薄薄被褥的木板床。 然后抬起头，林恩向前看，靠墙的位置摆放著一方泛著蜡黄色光芒的书桌。 在一根正在燃烧著的蜡烛火光照耀之下，能看见几本硬壳的书籍在桌上散乱地放著——那正是【荆棘高塔】入学时给学徒发放的巫术基础教科书。 因为有著前身的记忆，无论是那几本教科书的名字，还是其中的內容，林恩大体可以回忆起来。 “《高塔戒律》：里面记载了荆棘高塔中的诸项戒律。得益於前身作为骑士家族的一员对规则的遵守，这些戒律『我』居然大部分都背了下来……” “《巫师通识》：介绍极光大陆上四大王国境內主要巫师组织情况，和现存的各大巫术流派的启蒙书……” “《巫术概论及元素感知》：专用於【元素巫术】途径的巫师学徒锤炼自身感知力，接引相应的自然元素，以突破成为可以在自己身上固化术式的预备巫师，乃至於正式巫师的入门教科书……” “《火元素巫术粗解》：无论是我，还是休斯，都隶属於【荆棘高塔】中【火元素巫术】一脉，这本便是【火元素巫术】辅助入门的导学书……【火元素巫术】一脉，是【荆棘高塔】內积累最多，底蕴最深的一条巫术路径，据说高塔之中的正式巫师，几乎全部是【火元素巫师】。” “……但跟休斯比起，我的前身的巫术研究甚至都没有入门，还停留在对火焰元素的【感知】级別中，只是一个一级巫师学徒……而休斯却已经是预备巫师，拥有固化术式的能力，可以在现实中初步调用巫术这种超凡力量……” 就在关於教科书內容的记忆慢慢唤醒的同时，前身记忆中与之相关的联想也在林恩脑海中不断扩散。 但这些甦醒的联想，並没有让林恩感到多开心，反而更让他明白了自己此时处於什么样的险恶境地。 轻轻揉了揉额头，林恩的视线一转，从书桌移到了右边的衣柜中。 前身不慕奢华，再加上骑士家族的培养，衣柜里除了几套便装，就只有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学徒长袍。 衣柜不重要，林恩目光继续右移，墙上掛著的钟表吸引了他的目光。 此时此刻，掛钟的时针指向了下方的“六”，分针则与时针重合。 “傍晚六点三十，距离七点的【学徒集会】，只剩下了半个小时……难道说半个小时之后，就是我的葬身之刻么？” 林恩陷入了深思，大脑里不断盘算，想找出脱身之法。 他不是前身，林恩所坚持的“骑士精神”对地球社畜许渐来说就像是放屁。 所以当现在的林恩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后，逃跑的心思便像是草原上的野火一样不受控制地疯长了起来。 “要说逃跑的话，现在得赶快跑了。根据前身记忆，无故不参与【学徒集会】的巫师学徒，已属於戒律规制的对象，更別说擅自从【荆棘高塔】离开……” “一旦逃走，我不仅从今以后在列士塔朗王国寸步难行，就连林恩所属的肖纳利家族都会受到强烈的负面影响，哪怕被愤怒的家族长辈撕碎也不是没可能，关键是我以后再想接触到巫术这种超凡力量，难度会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再强的力量，也得建立在生命的基础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活下去才是更重要的。” 几乎用不著下多少决心，林恩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立刻从床上站起来，穿好靴子，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细软，准备立刻离开。 正好，既然【学徒集会】是如此重要，那么此时此刻【荆棘高塔】內大部分学生也都在赶往举行集会的【耀礼厅】的路上，自己应该能悄无声息地逃走。 不断回忆著逃跑路线，林恩开始收拾包裹，准备等【学徒集会】的时间一到，所有学徒都已经聚集在了【耀礼厅】之后，自己再不为人注意地出逃。 而就在这时—— “嗯！？” 他的脑子忽然一震。 林恩脸色一变，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一道白色的光芒绽开。 意识活动的下一个剎那，身边的一切——无论是这个小屋，还是更为广阔的整个世界，都被浓浓的黑暗所吞没，所有能看见的一切，都仿佛浓缩於眼前的这道白光之中，化作了一面镜子，將关於林恩的所有事物，都尽数笼罩了在內！ 而就在这些事物都被镜面笼罩的同时，一瞬间，明悟的信息在林恩的脑中展开。 【姓名：林恩·肖纳利】 【年龄：16】 【巫术等级：一级巫师学徒（感知）】 【天赋：无】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1】 【已回溯次数：0】 “！？” 第二章 【溯镜】与回溯 无边无际的黑暗，犹如浓稠至极的液体將林恩完全包裹了起来。 只有一张镜面，在眼前泛著白光。 这是极其超现实的一幕。 但林恩一点都没有惊慌，只是有点发愣。 因为就在那重镜面浮现的同时，与其相关的信息便已经涌入了自己脑海中。 自然，它的名字就是这些信息中，最突出的一个。 ——【溯镜】！ 【溯镜：镜分两面。正面为虚，可照一切无存；反面为实，可使万物復初】 【镜溯时空：当一段生命走到尽头，亦或是决定重开时，使用【溯镜】，可將一切回溯到最初】 【镜照过往：在溯镜回溯完毕之后，过去经歷的种种並非烟消云散。你可以在力量、物品、特殊体质中选择一样带到回溯时间点】 【每次回溯后，会根据上一段人生的探索程度得到奖励】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列士塔朗时间晚上六时】 ……！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吗！？ 林恩又惊又喜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镜面。 他已经明白了，这就是自己来到这片巫师世界后伴生的金手指：【溯镜】！ 而通过刚才的信息，他也完全理解自己这个金手指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溯镜】，镜如其名，就是一面可以將我带回到过去的宝镜！ “镜光照耀之下，万事万物都会回到最初始的时间点，而我无论陷入何等困局险境，都能从头开始！” 不仅如此，根据【溯镜】的描述，林恩每次重开的时候还能从力量、物品、特殊体质中选一样带回，同时【溯镜】还会根据他在回溯之前的探索程度，给予一定的奖励…… 巨大的惊喜冲得林恩头晕晕的，几乎快要不能自已。 “好，好……有了这个宝物，我完全能够轻鬆逃出【荆棘高塔】了吧……” ——不对。 林恩立刻反应过来。 “！等等，我现在还需要逃么？！ “拥有【溯镜】的我，简直就像是单机游戏里的玩家——对可以无限存档和回档的我来说，那个所谓的预备巫师学长休斯又算得了什么！” 林恩的眼睛隱隱发亮。 金手指在手，之前的担忧不再是问题，现在的林恩，简直壮志满怀，恨不得立刻和那个休斯学长在【学徒集会】上大战个三百回合！ 嘿嘿，我能回档，你能么！？ 林恩嘴唇刚刚弯起，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重重的敲门声便已经从寢室外传来。 【荆棘高塔】的寢室门都是木质的，薄薄一层，平时就算开关门都会有很大声响。 此时屋外敲门的人动作却粗暴无比，像是在用重重的铁锤敲击一般。 而在敲门声中，还夹杂著暴躁的叫骂声： “肖纳利家的乡巴佬，给我滚出来！” “马上【学徒集会】，你想逃吗！” “……別想从休斯大人眼前逃走！” 来自好几个人的叫骂声，让林恩的脸色重重沉了下来。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这几个人是谁派来的。 “居然这么恨前身么……连逃出【荆棘高塔】，自毁前程的机会都不想给我。居然会派人来查看我的情况，一定要在【学徒集会】上杀了我！？” 既然这样…… 林恩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衣服胸口处的夹层，那里藏著一把匕首——这是前身隨身携带的武器之一。 这个世界上的骑士，为了適应各种情况，一般会同时修炼长柄武器和短柄武器的技击术，前身同样如此。 哪怕前世的许渐並没有过任何搏击经验。 但在摸到那把匕首的时候，这具身体却已经自然而然地绷紧，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林恩脑海中醒觉。 將手从胸口处放下，林恩的嘴角泛起微笑，走到门前，拧开了门锁。 ——三张前身並不陌生但也说不上熟悉的面庞，同时看向了林恩。 发现林恩推门出来的一瞬间，三人表情都变了一下，然后嘴角都泛起轻蔑的微笑。 虽然长相各异，但这三人如出一辙的却是对林恩的蔑视態度。 而在视线扫过他们面庞的一瞬间，林恩便已经回想起了他们的身份——休斯的三名跟隨者，也是那场衝突中前身“一挑四”光辉战绩里的另外三个配角。 其中，中间最魁梧的男子，名叫塞巴斯，是二级巫师学徒，另外两人分別叫特里和基恩，只是和林恩一样的一级巫师学徒。 ——但这两人却都和塞巴斯一样是【荆棘高塔】五年级的学生，其天赋之低劣，可见一斑。 “居然还敢出来！很好！我还以为你这个乡巴佬已经夹著尾巴滚回骑士领了！” 塞巴斯居高临下地蔑看著林恩，先於其他两人发言，而其他两人闻言也附和得哈哈大笑起来，同样蔑视地看向林恩。 林恩却不气不恼。 “我是人类，没有尾巴，倒是三位学长应该有。不然……为什么每天都能看著你们跟在休斯学长后面把那玩意儿摇来摇去？” 塞巴斯愣了一下。 “这乡巴佬什么意思？” 他侧过头，跟特里大眼瞪小眼，特里也摇了摇头。 基恩忍不住了，大叫起来： “这个乡巴佬在骂我们是狗！” “什么！？” 塞巴斯大怒，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红色。 他转过身，对林恩捏起拳头，高高举起。 但林恩反应远比他更快。 一瞬间，他已经从胸前衣服夹层里取出了匕首！ 然后，一道寒光掠去！ “嚓——” 在另外两人震惊、恐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串血花从塞巴斯的喉咙中飞溅出来！ “格……格格——” 塞巴斯脸上残留著愤怒的神色，但眼神却凝固在了尚未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懵懂、迷茫与畏惧之中。 他捂著喉咙，倒退几步，壮硕的身体在走廊中仰面倒下，落下时砸出了重重的声音。 ——“咚！” 而直到这时，特里和基恩才终於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的尖叫声重合到了一起，特里上下牙齿不住地打著颤，基恩的手指颤抖著，指向林恩： “你，你居然敢在公共区域杀人！这是高塔的死律！你完了！巫师大人马上就会过来，让你知道火刑的滋味！！！” 基恩话音未落，整个廊道都迴荡起了尖啸般的警铃声。 而林恩眼前的空间也逐渐扭曲，就像是有灼热的火焰在燃烧一般，光线被因温差分层的空气曲率折射。 一张漠然的，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组成的男人面孔在林恩面前浮现！ “公共区域，使用兵器杀人，触犯禁律……” 火焰面孔上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传入林恩耳中，但他却並没有关注那个声音，只是紧紧地凝视著这张面孔。 “……只有正式巫师才能使用的【火焰传送】，这不是预备巫师固化在身上的术式，而是真正的巫术……” 林恩思考著，从《火元素巫术初解》中学来的知识和现在所看到的神奇一幕两相对比，就像是在现场学习一样。 “……一级巫师学徒，林恩·肖纳利——我以【荆棘高塔】戒律巫师的身份，判处你——火刑！” 伴隨著宛如法庭审判般无情的声音，火焰面孔背后的男人从撕开的空间中慢慢浮现，被火焰簇拥包裹著的男人悬浮在了林恩面前的虚空中，而他的手中，一条炽热的火焰锁链就像是盘曲的蛇身一样，就要朝林恩锁来。 “……稍等一下，戒律巫师大人。我有话说。” 林恩举起手。 “嗯？” 被火焰所包裹著的男人皱了皱眉头，火焰锁链停留在了林恩身前一米不到的空中。 “——回溯。” 林恩对男人露齿一笑。 一剎那间，整个世界凝固在了林恩眼中。 【溯镜】在一剎那中从林恩眼中跃起，镜面一闪，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了混沌的的黑暗之中。 万事万物都在回退，就像是倒带影像一样回到了原点。 林恩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睁开。 寧静的寢室里，昏黄色的烛火，重现於眼前。 第三章 第一次结算 “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意识恢復的瞬间，林恩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这个。 无论是前世作为社畜的守法公民，还是这一世的少年林恩·肖纳利，都没有过任何杀人的经歷。 但方才，或者说半个多小时后，挥出那一匕的瞬间，林恩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內心中出现丝毫动摇。 “或许我本性如此，又或许是因为有【溯镜】，所以我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能挽回……” 林恩摇摇头，把思考停留在到此为止的程度，收回注意力，看了眼掛钟，上面的时间是6：00。 “我上一次看钟表，时间是六点三十，但在那之前我用了一段时间去整理前身留下来的记忆。这样看来，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起始时间点，应该就是傍晚六点整了么？” 將这个信息牢牢记下来，林恩唤出了【溯镜】。 ……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1】 【已回溯次数：1】 【镜溯时空】！ 【正在为你结算前次人生的探索经歷……】 【为了让你准时参加【学徒集会】，休斯派来三名隨从——塞巴斯、特里与基恩。他们三人上门挑衅，你不堪受辱，拔出匕首杀死了塞巴斯。】 【但这一行为，触犯了高塔的禁律，得到感应的戒律巫师使用了【火焰传送】，前来对你进行惩戒。】 【面对戒律巫师，你还没等他施展攻击巫术，便离奇断气，只在现场留下了两个惊惶不安的隨从，与一个诧异的戒律巫师。】 【在你死后，【荆棘高塔】对你的尸体展开了精密的研究，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死因，你的尸体被弃置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有一个正式巫师却在你的尸体上注意到了什么，將你的尸体运回到了自己的巫师庭院……】 ？！ 林恩津津有味地瀏览著自己这次死亡的结算经歷，就像是在欣赏以自己人生为蓝本的故事一样。 不过这故事却在中间断掉，让林恩不由得诧异地张了张嘴。 ——后面呢？为什么尸体被巫师注意到就结束了？那个巫师拿我的尸体做了什么？鞭尸？褻玩？做鸵鸟肉？ 林恩打了个寒战，决定不要继续想下去噁心自己。幸好【溯镜】传来反应，结算完毕之后，【溯镜】进入了下一步。 【镜照过往】！ 【你可以在以下选项中挑选一项继承：】 【力量：无】 【体质：无】 【物品：学徒长袍、靴子、匕首……】 “这不是我回溯前身上带著的东西吗？原来这些也可以作为物品继承？” 林恩讶异了一下，颇感惊喜。 没多细想，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匕首。 “连这种普通事物都能作为【物品】继承，而且只要拿在身上的就算数……话说【溯镜】在【镜照过往】时，对【物品】的定义包不包括所有权？要是我能在没有所有权的情况下，或偷或抢，只要能碰到某个宝物，就可以通过【溯镜】將它带回来……若是可以这样的话，那我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林恩微微一笑，已经快抑制不住自己萌动的心情。 而【溯镜】的结算，此时此刻依然没有完全结束。 【一怒而起，一匕杀人。】 【两世为人，第一次见血的你，乾净利落地取走了塞巴斯的性命，做出了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获得奖励，天赋：匕首专精。】 【匕首专精：当使用匕首作为武器时，你的攻击力会获得百分之二十的加成。】 “妙哉。” 林恩说著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语言习惯的词语，得意一笑。 而【溯镜】上，属於林恩·肖纳利的个人信息，在这一瞬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姓名：林恩·肖纳利】 【年龄：16】 【巫术等级：一级巫师学徒（感知）】 【天赋：匕首专精。】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1】 【已回溯次数：1】 结算完毕。 林恩意识从【溯镜】中抽离，回到了现实中。 一回现实，手中便传来沉甸甸的触感。那正是【溯镜】从未来的时间点里带回来的【物品】——林恩自己的贴身匕首。 但上面却染上了些许血渍，那是属於塞巴斯的血。 除此之外，林恩胸口处也有同样的触感——这无疑是这个时间点，前身向来贴身携带的，此时尚未染血的匕首。 將胸口夹层里的匕首取出，林恩好好对比了一下这两把武器，他们除了染血的部分以外，其他地方一模一样，无论怎样都看不出差別，果然都是同一件【物品】。 对比完成。 林恩抬头，看了眼掛钟。 上面的时间与唤出【溯镜】前的时间分毫不差，秒针和分针的位置和记忆中片刻前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在我唤出【溯镜】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是完全停滯的。虽然我无法感知到外在事物，但至少还能进行思考活动。” 这样一想，林恩又发现了【溯镜】的一桩用处。 “以后如果遇到强敌，在不想回溯，还想继续探索的情况下，我或许可以及时地唤出【溯镜】，利用这个时间静止的状態去好好思考破解对方的招法。这样一来，对方只能临场作战，但对我来说，每一秒钟都可以按下『stop』，跟敌人进行不对称战斗。” 林恩嘿嘿一笑，感觉对自己金手指的理解更加深了一层。 他一只手握住一把匕首，从床上跳將下来，用房间里存著的清水和麻布將其中一把匕首好好清洗了一下，直到上面的血渍彻底消失，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待那几人的来临。 …… 可能是因为有了准备，比起上一世，这次的时间感觉上过得非常漫长。 等待的途中，林恩都感觉自己的意识稍微模糊了一会儿，就像是低血糖的感觉一样。 “那几个人，来得也太慢了吧……” 林恩心里吐槽著，抬眼看了下掛钟，掛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六点四十。 这也是上一世塞巴斯等人敲门的时间点。 他的精神总算振作起来。 “肖纳利家的乡巴佬，给我滚出来！” 熟悉的叫骂声，开门后又是熟悉的三张脸庞横在廊道上。 但这一次林恩无心与他们纠缠，上一次一匕杀塞巴斯只是他想试验一下【溯镜】的回溯功能，练练手而已。 此时再见，林恩根本没有和这几人閒扯的心思，这两人现在在他眼中就是过场cg里出现的剧情人物，而他也有如对熟悉的过场cg按“skip”键的游戏玩家一样，反手合上门，快速道： “嗯，我知道。休斯让你们来找我去【学徒集会】对吧？明白了，走，现在去【耀礼厅】。” 说著，也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便迈开步子，在廊道上向前走去。 另外三人已经看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林恩的背影，合不上嘴。 “怎么不跟上？” 林恩走出一截路，发现三人没有跟上，立刻回过头。 塞巴斯终於反应过来，合上嘴，快步缀上，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哼，乡巴佬！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急著找死的人！” 第四章 学长的「馈赠」 【荆棘高塔】。 【耀礼厅】。 【荆棘高塔】其实不仅仅只是一座高塔。 作为列士塔朗王国的核心，掌握著这个国家最强超凡力量的巫师组织，【荆棘高塔】自然也有与其地位相称的气派与领地。 像林恩这样的巫师学徒所处的【圆环塔】只是【荆棘高塔】中的一部分。 【圆环塔】一共有四十层，其中三十层往上都是学徒们的宿舍区，五到三十层则是教学集会区，五层以下则是各种商店、书店、流通贩卖区。其中有学徒们自己摆的摊，也有高塔官方设立的店铺。 林恩之前跟休斯起衝突的地点，正是在圆环塔第三层的一家饰品店外。 仅仅只是作为【荆棘高塔】前塔的【圆环塔】，就是一座占地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整体建筑面积可以用平方公里来计算的庞然大物，一般来说中世纪技术水平的时代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建筑。 但一想到这是一个存在巫师和奇妙超凡力量的世界，顿时就让人释然了。 而除了作为【荆棘高塔】门面的【圆环塔】以外，在【圆环塔】后方的密林和群山中，还有著大大小小的【巫师庭院】。 所谓【巫师庭院】，便是得到【荆棘高塔】承认的正式巫师，在【荆棘高塔】所属领地范围里开创的，属於自己的领土。 这是【荆棘高塔】给予正式巫师的特权。 甚至不仅仅是领地的所有权，只要正式巫师需要，【荆棘高塔】还会向王国討要人力物力，按照正式巫师的图纸和计划为他修造庭院，並且每年会给正式巫师不低於八千塔朗金幣的俸禄。 ——作为对比，列士塔朗一支三千人编制的地方常备军的年维持军费，也只有五千塔朗金幣而已。 这就是这个世界对巫师的尊重与优待。 根据记忆里位置从宿舍区一路下楼的同时，林恩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著与【荆棘高塔】相关的诸多细节。 正式巫师，是列士塔朗王国里最受尊崇的存在，但林恩確实能理解这其中的缘由。 尤其是，他在“不久之前”才曾经直面感受过属於正式巫师的力量。 “能够瞬间移动的【火焰传送】，已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更別说那条火焰锁链，看起来更是攻击威力拉满的巫术。有这样的超凡力量，无怪於列士塔朗王国会將巫师抬升到如此高的地位。” 思绪间，林恩的脚步並未停下。 塞巴斯三人亦步亦趋地缀在他身后较远处，虽然隔了小半层楼，也能时不时听到从他们口中传来的嘲讽讥笑声。 “嘁，这个乡巴佬！” “准备等死吧！” “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已经腿抖了吧？！” “装模作样！” “这傢伙等会儿就要用头，去顶休斯大人的鞋底——” “什么狗屁骑士……” “休斯大人的……术式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宛如蚊蝇嗡嗡，令人心烦意乱，林恩却仿若充耳不闻。 直到来到一处无人的楼梯拐角时，林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塞巴斯三人猝不及防，刚刚下了楼梯，走到距离林恩几米的地方时，才看到了刚刚还在视线盲区外的林恩。 林恩转过身，看向塞巴斯三人，露出和蔼的微笑。 “乡巴佬，你想干——” 塞巴斯的“什么”尚未说出口，林恩便已经有了动作。 他犹如猎豹一样欺身上前，身体掠过一道残影，瞬间扑到塞巴斯面前！ 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同时，屈身，侧肘，重重一击—— “咕……啊！” 塞巴斯眼前一白，口中泛著酸水，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咚咚！” “你……你这个乡巴佬，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休斯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基恩和特里眼看林恩一招就將塞巴斯撂倒，却並没有一点同仇敌愾的想法。 他们的身体反而都朝后缩去，只是用颤抖的手指著林恩，慌乱大叫起来。 “看来前身半个月前的一挑四，確实给这几个傢伙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也对，既然是灵长类动物，当然不会在明知完全打不过的情况下太过衝动。” 林恩对著基恩和特里露齿一笑，这笑容在他们眼中却像魔鬼一样可怕。 “不过那位上一次回溯前快速登场的【戒律巫师】，这次怎么没有动静？难道是这点小打小闹还入不了他的法眼……又或者是，只有死了人，才会触发【荆棘高塔】內部的警戒机制，引起【戒律巫师】的注意？” 各种想法在林恩的脑海中闪过，但他现实的动作也一点没有停下。 “几位学长……” 林恩笑吟吟地跨过塞巴斯现在已经完全瘫倒在地，爬不起来的身体，慢悠悠走到基恩和特里面前。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休斯这傢伙確实不会放过我……不过，既然都觉得我是马上要死的人了，你们为什么还敢得罪一个死人呢？” 林恩不紧不慢地说著，但越到后面，语锋却越来越锋利。 他双眼投射出来的视线犹如刀尖一样，狠狠地剔到基恩与特里两人身上，也让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煞白。 “你……你想做什么？” 基恩一副才明白过来的表情，用颤悠悠的语问道。 特里站在旁边，喉结不停地滚动，咽著唾沫，目光紧紧地锁在林恩脸上。 “我想做什么……” 林恩捏了捏手指，一脸轻鬆，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学长，把你们身上的钱，都给我交出来吧！” …… 几分钟后，林恩一边哼著小曲，一边掂著一只鼓囊囊的钱袋来到了第十层。 这里，就是【耀礼厅】的所在之地。 “赚了赚了，没想到这三个看起来智力有欠缺的傢伙，身上的油水还真不少居然能凑出整整三十塔朗金幣！要知道，前身作为家族的希望，来到【荆棘高塔】时携带的全部资產也就只有五枚金幣而已……” 塞巴斯那三人不愧是王国的顶级权贵出身，隨身携带的钱財就已如此丰厚。 三十塔朗金幣，足够列士塔朗王国境內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生活十几年，却被他们隨便带在了身上。 虽然为了友好“劝说”这几位学长主动接济贫穷的学弟，林恩又多费了几番拳脚，让那三个傢伙此时此刻都躺在原地起不来身。 但从结果上来说，还好，一切都如愿以偿。 “……要不要再回溯几次，再从他们身上多榨个几次，凑他个一百金幣呢？” 心中开玩笑般转著如许念头，林恩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变淡了起来。 此时此刻，第十层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迴荡著。 而標註著巨大的【耀礼厅】字样的厅堂门扉，已经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一世的第一个挑战……” 林恩嘴角泛起残酷的微笑，走到门前，毫不犹豫推开了沉重的门扉。 下一秒，【耀礼厅】中学生满座如云，一身身的黑色学徒长袍犹如乌云一般肃穆的景象，都被他尽收眼底。 一片黑压压的学徒长袍中，只有一点白色显得那样出眾，令人瞩目。 而隨著厅门被推开，那个坐在最前方，穿著白色的预备巫师长袍的青年，也將尖刻的视线投射过来。 看著推门入內的林恩，他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讶异，变为戏謔，然后是充满杀意的冷笑，目光宛如毒蛇一般，充斥著阴毒的恨意。 青年的身份不问自明。 因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林恩便已经回想起了属於前身的记忆。 ——休斯！ “……终於开始了！” 第五章 正式巫师 “林恩·肖纳利！” 林恩推开【耀礼厅】大门的那一刻，休斯从座位上豁然起身。 “你这个傢伙，居然还真敢来今天的【学徒集会】……难得，难得。”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乡巴佬，现在已经害怕得捲起包袱偷偷溜出【荆棘高塔】了呢？” 休斯的嘴边掛著轻蔑的微笑，仿佛已经將林恩的生死握之於手中。 但他阴沉的眼神似乎並不像他的语气那样轻鬆。 “我要是连夜逃亡，恐怕才会趁了你的意吧，休斯学长。” 林恩悠然道。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没有什么蠢货会主动放弃在高塔进修的机会擅自离开，而导致《高塔戒律》中的『潜离高塔者，视为叛徒。』这一条形同废纸。” “但要是我真的因为害怕而偷偷离开，恐怕在我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就会有巫师大人降临，以违反戒律之名將我当场格杀吧——你说对不对呢，休斯学长？” 林恩虽然语气悠然，目光却如刀。 这一句话，也让休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林恩·肖纳利。我可以將这句话视为你对我的挑衅与污衊么？” 休斯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是不是污衊休斯你自己清楚。而且……” 口头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著，林恩的眼神却一点都不散漫。 他心头嘆息著，感嘆原身的天真与愚蠢，一边將视线投向了就坐在休斯身旁的，另一个穿著学徒长袍的少年。 “上一次回溯前，有一件事很让我留意。” “——那就是：为什么塞巴斯他们三人，在看到我从宿舍里走出来的时候，会脸色一变？” “虽然上一世我没有寻根究底，而是直接用塞巴斯的人头测试了一下【溯镜】的强度，但这份怀疑还是被我保留了下来。” “而这一世，我决定继续往下推进，便和塞巴斯他们一起下了楼。” “然而，下楼的过程，依然很有疑点。” “塞巴斯他们三人，作为休斯的隨从，本应是来监视我是否能够稳当地来到【学徒集会】上，被休斯以【巫术习练】的名义杀死的。” “但是……他们却一直缀在我身后遥远的地方，就像是刻意想要给我一个从【荆棘高塔】逃出去的机会一样，而且还时不时地大声嘲笑，施加压力，仿佛巴不得我快点逃走。” “这些疑点匯集到一起，已经让我对某个结论有八成確信了。” “……但，让它升级为十成的確凿证据，还得是这个坐在休斯身旁的人，直到看到了他，我才终於確认——” “休斯这个傢伙，其实根本不放心能在【学徒集会】上杀死我，所以他便一直暗中施压逼迫我逃走，从而依靠《高塔戒律》，借戒律巫师之手，將我亲手斩杀！” 林恩目光灼灼，看著那个就坐在休斯右边，和其他学徒一样穿著黑色长袍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长著一张温厚敦实的脸庞，看起来就给人一种诚恳老实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少年脸上原本那副前身最熟悉的，仿佛一心一意只为了对方考虑的坚毅表情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则是比傍晚时分荆棘高塔尖顶的乌云还要漆黑的阴沉。 “果然就是你啊……” “——前身最好的『朋友』，杜雷多！” “你对原身的所有的『劝告』，都只是为了让他自投死路而已！” 林恩心头冷笑，表情反而变得温和了起来。 “我亲爱的好友，杜雷多，原来你和休斯学长居然是能肩並肩坐在一起的关係啊。你和休斯学长有如此深厚的情谊，怎么从前不告诉我呢？难道是担心我这位好友露出异样的眼光？” “放心吧，杜雷多，我们可是真情实意的好朋友！所以就算你和同性之间发展出了逾越常理的关係，我都会衷心为你祝福的。” 看著坐在休斯旁边的杜雷多，林恩以感动的脸色大声感嘆道。 然而但凡是听到他说话声的巫师学徒们，无不眼神古怪，更有甚者差点笑出声来。 一道道聚精会神展露吃瓜群眾本色的视线，宛如探照灯一样群聚过来，匯成了无形的压力，让杜雷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就连休斯，也再也支撑不住表面上那高高在上，俯视林恩的姿態，嘴角的笑意收敛下去，脸上只剩下至为冰冷的表情。 杜雷多抿著嘴继续沉默，休斯充满杀意地直视著林恩： “我听说过一句古话：『被老虎撕掉下半身的人往往最能说笑话』，林恩学弟，看来你越是死期將至，这张嘴反而越是尖酸了。” “那就来看看是谁死。” 林恩咧嘴一笑。 但目光却宣泄著不逊於休斯的杀意。 两人相互对视，眼神在空中交锋。 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两人都快要忍不住动手之际—— 一道宛如闷雷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一般，在林恩心头炸响！ “滚到座位上去！” “——唔！” 林恩眉头一皱，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大脑宛如被抽掉了所有氧气一样剎那间剧痛无比，眼前也瞬间一白！ 林恩闷哼一声，眼冒金星。 强忍著此等剧痛，他心怀畏惧地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正站在【耀礼厅】讲台边缘，穿著深紫色长袍，表情如石头一样毫无波澜的中年男人。 但看到他身上长袍的一剎那，林恩心头警铃大作。 ——因为紫色长袍，在【荆棘高塔】……是只有正式巫师才能穿上的装束！ 看到林恩在听到声音之后居然没有瞬间失去行动力，甚至还能够强撑著朝自己看过来，那名正式巫师轻轻“咦”了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这丝波动立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又恢復为先前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然而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是毒蛇吐液一样戏謔无情。 “预备巫师，休斯，还有林恩·肖纳利……是这个名字，对吧？虽然你们之间的爭执很符合这个年纪的低幼无知，愚蠢的言论与行动结合得恰到好处，简直和少年人爱看的那种低智学院小说里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都快让我怀疑你们就是从小说世界里跑出来的两个白痴角色一样。” “但是我不得不说，今天这场【学徒集会】，至少在本人作为指导老师的基础巫术理论课结束之前，还轮不到你们两人在这里表演滑稽戏。” “现在，林恩·肖纳利，给我立刻滚回到座位上去。” 第六章 【元素巫术础论】 “现在，林恩·肖纳利，给我立刻滚回到座位上去。” 那名深紫色长袍的正式巫师明明站在讲台上，冷冷地命令道。 明明只是一个单薄的身影，但这个巫师却如同深渊一样，让林恩感觉自己看过去的视线都仿佛被他的存在吞噬了。 “……” 林恩不敢再看，收回了目光。 没有爭辩，因为对於正式巫师这样的大人物，言语无用。 【荆棘高塔】跟前世的那种高中大学相比，完全不是一类组织，也不是能够据理力爭的地方。 “是，巫师大人。” 林恩小心地行了一个礼，低下头，向【耀礼厅】內一排排座椅走去。 他行走在【耀礼厅】的过道之上，从两边投射过来的，都是一道道仿佛在看死人的目光。 但林恩毫不介意，兀自前行。 不过，就在穿过最后几排座椅时，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应该说是前身熟悉的身影。 在那几排座椅中，有一个穿著学徒黑袍，儘量將身体蜷缩在阴影里，几乎快要缩到桌子底下去的少女。 ——莱妮。 那个前身不惜得罪高年级学长也要挺身而出的女孩。 当林恩从她所在的那排座位旁经过时，刻意放缓了脚步，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莱妮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与林恩有半分交匯。 “这就是前身拼上性命守护的『公正』与『骑士精神』换来的结果么……” 林恩心头闪过一丝嗤笑，但也仅仅只是嗤笑。 老实说，经歷了杜雷多的“背叛”之后，他对这种小小的贪生怕死行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莱妮都还没有坐到休斯旁边挽著他的手臂不是？ 这么一想，也是个好女孩啊。 【莱妮】她是没办法…… 林恩心头戏謔一笑，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而就在他入座之前，那个穿著深紫色长袍的正式巫师已经开始了授课。 “我是坎瑞尔。” 讲台之上，名为坎瑞尔的正式巫师並没有在意林恩的小插曲，他用如同敲击岩石般冷硬的声音开始了自我介绍。 “今天我要讲解的课程是『元素巫术础论』。” 隨著坎瑞尔的声音响起，整个【耀礼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翻开你们的教科书，《巫术概论及元素感知》，翻到第一页，上面第一句话：『巫师世界第一定律：同一个巫师只能学习一种元素巫术。』” “我知道，这段话你们已经看过了无数遍。但我更明白，你们之前一定只是囫圇地將这句话记下来。而我现在要讲的东西，是你们之前绝对没有听过的。” “那么，现在开始——” “正如所有巫师，无论是巫师学徒还是正式巫师，又或者是比起正式巫师来说更像是高级一点的巫师学徒的预备巫师，从入门时便开始了解的那样——想要成为巫师，便需要通过不同的途径感知外界、固化术式、並成功完成以多个术式为基础的『巫术』，由此方能成为一名正式巫师。” 坎瑞尔的声音十分刻薄，完全不顾忌任何人的脸面，空荡荡地迴响在整座【耀礼厅】中，却带著一种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听下去的奇妙魔力。 “而极光大陆上，当今的巫术途径堪称繁复冗杂，光是一个元素巫术便可细分为火元素、水元素、冰元素、土元素……只要踏上了某一条元素巫术的道路，从此便不能改换门庭——虽然你还可以辅修其他途径的巫术，比如【精神巫术】，又或者是【血脉巫术】、【化形巫术】……但绝不可能成为双元素巫师或者是多元素巫师。” “然而明明都是元素巫术，甚至很多时候看起来只是温度与形態的区別——比如冰元素巫术的成果，在太阳底下要不了一会儿，看起来就会变得像是水元素巫师的造物；” “哪怕没有风元素的参与，强大的火元素巫师利用合適的时机与地形，还是可以通过短时间里剧烈的温度差製造出大量的气流流动，甚至比一般的风元素巫术场面更大；” “雷元素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现场存在足够多的引燃物，雷元素巫术完全能製造出火焰这种副產品，这是一般人在雷雨天用肉眼就能看到的现象；” “——由此可知，至少在巫师之外的外部世界中，各种元素之间並非老死不相往来，反而彼此勾连，一种元素的巫术完全有可能引起另一种元素的连锁反应。既然如此，为什么身为巫师，研习巫术的道路上，却不能同时掌握几种途径的元素巫术？” “这是巫师世界中歷来便有的疑问。” “而在歷史上，针对这一疑问，巫师们提出过两种解答。” “——第一种解答，叫做【元素矛盾论】。” “这一理论，认为不同种类的巫术元素，在同一个巫师体內建立固化术式时，会引起元素之间的衝突，而这种衝突是本质性的，无法压制下去，最终巫师要么废弃其他巫术途径，专精一种，要么爆体而亡……” “——第二种解答，叫做【元素连锁论】。” “正如刚才所提到的，『一种元素的巫术完全有可能引起另一种元素的连锁反应』，这种解答的提出者认为这个问题的题干就是对它自己的回答。正因为巫术元素之间会產生连锁反应，所以当不同元素的固化术式存在於同一个巫师体內时，这个连锁反应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於是巫师的身体相当於无时无刻不在变成巫术的试验场……” “以上两种解答看起来很有道理，而且可以彼此互补，似乎能够成为定论。但在之后的歷史发展中，这两种解答逐渐出现了它们自身的问题……” “就像刚才所提到的一样，无论是【元素矛盾论】，还是【元素连锁论】，都是因为元素反应威胁到了巫师的本体——既然这样，我想办法强化本体，使得身体强度能够压制住不同元素的反应，那会如何呢？” “於是在这一想法的指导下，大量巫师投入到了对巫师身体强度的研究……於是【血脉巫术】应运而生。” “【血脉巫术】途径的出现，使得巫师拥有了获得世间最强体魄的可能性。通过【血脉巫术】途径成为正式巫师的【血脉巫师】，一个人就是一座攻城堡垒，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光凭肉身力量就足以对抗一般的正式巫师。”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依然无法成为多元素巫师——甚至在身体上分別固化属於两种元素的术式都不行。” “明明他们的体魄已经达到了足以硬抗巫术的水准，却承受不了小小的固化术式的元素衝突……因此，这条道路也被验证完成——光靠强大的体魄不足以成为多元素巫师。” “不过，【血脉巫术】並没有被完全废弃，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依然有不少元素巫师会辅修【血脉巫术】，毕竟强大的身体对正式巫师也有不少帮助。另外还有一些血脉巫师的遗承流传了下来，由此成为了极光大陆上各个骑士家族或武者世家的渊源……” 第七章 下辈子，记住我是二级预备巫师！ “原来如此！这就是肖纳利家族的起源——所谓的骑士，不过是巫师研究的副產品！” 听到坎瑞尔的授课內容，林恩的心中一阵明朗。 事实上，直到今天听到这堂课程之前，无论是前身，还是现在的林恩，都只是对“多元素巫术不可同修”，和自己的骑士血脉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从没有去寻根究底。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听到从坎瑞尔口中讲出来的內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前面想得太简单了。 “……身为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研究精神却远远落后於这种中世纪的巫师，太惭愧了。” 林恩心里羞愧地念了一句，但立刻把视线投到了最前端，那个穿著白色长袍的身影上。 坎瑞尔的授课確实精闢得令人髮指，甚至让林恩都忍不住投入了进去。但他可不会忘了，今天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而就在林恩的视线投向休斯的背影之时，掛钟的时针也指向八点时，坎瑞尔合上了手中的教案。 “理论课结束。接下来，是惯例的【巫术习练】时间。” 说著，他一摆手，身体明明看起来没有怎么行动，但却在眨眼间从讲台上移到了台下。。 正式巫师走下，自然也就代表【耀礼厅】成为了学生的主场。 早已按捺不住的休斯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最后一排的林恩，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林恩学弟，既然坎瑞尔大人刚才提到了我们在『演滑稽戏』，那还是少说点无聊的话吧。” “……来，上讲台！我们真刀真枪地练练，让我这个学长好好指导一下你，什么才是巫师的战斗。” 整个大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 大部分学徒都转过头，全体气氛犹如在参加葬礼。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指导”，就是处刑的代名词。 ——毕竟区区一个巫师学徒，就算后者出身於所谓的骑士家族，又怎么可能和已经成功固化了至少一个术式的预备巫师战斗？ “那就试试。” 林恩站起身，微微一笑。 他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神色平静地朝讲台上走去。 一路上，林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前世曾看过的某些电影里的现场。 那种帮派老大一开场就死了，全体道上成员集体来灵堂默哀的电影场景。 至於自己，扮演的角色，当然是棺材。 林恩的心中浮现出了种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却没有一点死到临头的恐惧，反倒轻鬆閒適。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有【溯镜】我怕毛！ 就这样，胸怀坦荡地路过坎瑞尔身边时，这位正式巫师並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了林恩一眼。 一剎那间，坎瑞尔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林恩並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此时已经走上了讲台。 两人在讲台两侧站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恩，虽然你在进入【耀礼厅】的时候说了些蠢话，认为我刻意想要逼你逃离高塔。但我发誓，你马上就会后悔没有逃跑的。” 休斯狞笑著，抬起了右手。 剎那间，一股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炸开！ “……有本事就让我看看——” 林恩话音未落，隨著休斯精神力的涌动，原本无形的空气中，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高温。 这就是预备巫师的力量——【固化术式】。 在这个世界的巫术体系中，巫师学徒分为【感知】、【亲和】、【驾驭】三个阶段。 在这三个阶段里，哪怕提升到【驾驭】阶段，学徒也只能粗浅地引导元素。 而一旦晋升为预备巫师，就能在精神海中构建模型，將术式“固化”在体內。 固化的术式数量，也决定著预备巫师的等级。 一级预备巫师，只能在体內固化一个术式。一旦能够固化两个术式，也就成为了二级预备巫师。 倘若固化术式的数量达到四个，那就是三级预备巫师。 至於像坎瑞尔那样的正式巫师，则是在体內固化了六个基础术式，並將固化术式衍化为真正的、具有毁灭性力量的“巫术”！ 而来到这个世界后，林恩也见识过真正的巫术的力量。 ——那就是在第一次死亡前，在戒律巫师身上所看到的【火焰传送】，以及【火焰锁链】！ “去死吧！” 休斯一声暴喝，手中的火球呼啸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直扑林恩面门。 “这就是休斯的固化术式……【火球】么？” 【火元素巫术】六大基础固化术式： ——【火球】，【火光】，【火羽】，【火环】，【火纹】，【火瞳】，这六个名字，对於火元素巫术途径的巫师学徒来说，不说如雷贯耳，也至少是震耳欲聋了。 因此在看到火球的那一瞬间，林恩便已反应过来休斯的固化术式是什么。 而休斯这一击的速度极快，但林恩早有准备。 凭藉著前身千锤百炼的骑士体质，他猛地向侧方一滚，火球擦著他的衣角飞过，狠狠砸在林恩身后，眼看就要落入【耀礼厅】的巫师学徒中间，但却在学徒们的惊呼中，在虚空中瞬间消弭於无形。 “……是坎瑞尔出的手。” 林恩心中明悟。 確实，也只有坎瑞尔这样的正式巫师在一旁压阵，才能防止【巫术习练】的时候伤害到菜鸟学徒。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 就在林恩心头思索的同时，休斯冷笑一声，手中动作不停。 但林恩却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阴沉，不过在激烈的战斗中，林恩无暇思考太多。 因为这一次——不是一颗，而是接连三颗火球呈品字形封锁了林恩所有的闪避空间！ “三连射？！”台下的学徒们发出一阵惊呼。 热浪扑面而来，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已经封锁了我的逃跑空间，这不是光靠躲就能躲过去的……” 既然如此…… 林恩的嘴角忽地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著热浪冲了上去！ 一剎那间，手中的匕首自袖中滑落掌心。 既然躲不开，那就换命！ 凭著骑士敏锐的直觉，林恩在火球临身的剎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避开了要害，任由左肩被烈焰燎得焦黑，整条臂膀都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衝破火网，瞬间欺近了休斯身前三米处！ “抓住你了！” 林恩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休斯的咽喉。 这个距离，对於身体孱弱的巫师来说，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这一瞬间，休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 但那惊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毒的嘲弄。 只是那份嘲弄中却分明有一种气恼和肉痛。 “天真。” 休斯嘴唇微动。 林恩心中隱约有了某种预感。 下一秒，那种预感变成了现实。 休斯张开嘴，一道光芒自他口中喷涌而出，在林恩和休斯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中绽开！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携带著火元素的固化术式！ 是会直刺双眸，只要不在第一时间闭上双眼，就会让人完全失去视觉和行动能力的强光！ 一剎那间，强光直接在林恩的视网膜上炸开！ 固化术式：【火光】！ “啊！” 猝不及防之下，林恩眼前瞬间一片惨白。 双眼剧烈的刺痛让他原本必杀的一击偏离了方向，匕首仅仅划破了休斯的手臂。 视野丟失的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林恩。 “下辈子，记住我是二级预备巫师。” 休斯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轰！ 一颗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球，零距离地轰在了林恩的胸膛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和血肉焦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林恩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涣散，耳畔只剩下休斯得意的狂笑声，以及周围人群嘈杂的惊呼，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归於死寂。 但林恩的心底却没有一丝失望，反而充满了暴烈的杀意，和不死不休的决心！ “二级预备巫师么？呵呵……” “放心吧……” “……下辈子，我一定记住了！” 第八章 休斯之死 黑暗袭来，镜光再现。 【姓名：林恩·肖纳利】 【年龄：16】 【巫术等级：一级巫师学徒（感知）】 【天赋：【匕首专精】】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1】 【已回溯次数：2】 【镜溯时空】！ 【正在为你结算前次人生的探索经歷……】 【在经过上一次的回溯之后，这一次，你赶到了【耀礼厅】，听完了坎瑞尔的授课，接受了休斯【巫术习练】的“指导”，和他进行了拼死一战。】 【由於休斯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二级预备巫师，面对他新的固化术式【火光】，你不慎致盲，被休斯利用术式【火球】轰杀。】 【面对二级预备巫师，你的失败『非战之罪』，几乎做到了当时所能做到的极致……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让某位正式巫师感到疑惑。】 【最终，那名正式巫师摇摇头，对你的尸体失去了兴趣，拂袖而去……】 “那名正式巫师，不会指的是坎瑞尔吧？他在疑惑什么？我一个巫师学徒打不过二级预备巫师不是很正常吗？” 林恩一边吐槽，一边向下看去。 【镜照过往】！ 【你可以在以下选项中挑选一项继承：】 【力量：无】 【体质：无】 【物品：学徒长袍、靴子、匕首、钱袋……】 “钱袋！” 林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钱袋。 上辈子把装有三十塔朗金幣的钱袋放在手中时，那种令人感到幸福的沉甸甸的手感，他可没有忘记。 而且，现在林恩又回到了【学徒集会】前，也就意味著自己又有一次刷钱的机会。 “哼哼哼，三十金幣变六十，六十变九十……唉，不当巫师的话，我不就只能去当大陆首富了吗？” 林恩愉快地想著，但这次【溯镜】结算还是没有结束。 【性命相博，生死相爭。】 【面对二级预备巫师的威胁，你不仅没有逃避，反而在绝境中与高出你一个大境界的敌人殊死搏斗，险些完成反杀。】 【你的勇气与决断令人讚赏。】 【获得奖励：天赋——火系巫术天赋（残）！】 “残？” 意识空间里，林恩看著【溯镜】那个括號里的字，微微挑眉。 【火系巫术天赋（残）：关於火系元素的巫术天赋，但似乎有所残缺。即便如此，对於当前的你而言，已是脱胎换骨的改变。】 “真的吗？” 林恩一边吐槽著，一边退出了【溯镜】的意识空间。 白光消散。 林恩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熟悉的发黄天花板。 钱袋也在同时落入手中，但林恩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並不是手中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 林恩的双眼微微睁大，诧异地环视一周。 明明还是原来的房间，但在退出意识空间之后，他却分明感到了有什么不同。 原来，无论是前身的记忆，还是林恩自己的感觉，即使费劲力气冥想，也只能感受到些微的火元素波动。 但现在，即使不进入冥想状態，林恩也能模糊地“看”到空气中那些活跃跳动的红色光点。 它们就像是见到了亲人的精灵，欢呼雀跃地围绕在他身边。 “火系巫术天赋（残）……就是指这个！？” 林恩从床上坐起，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激动。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根正在燃烧的，据说对火元素感知有引导入门功效的【引火烛】。 没有念咒，没有刻意引导，他只是心念一动，烛火上的火须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从地延伸、拉长，最后在他指尖分离出一个小小的火苗，温顺无比，没有丝毫灼痛感。 “这就是……亲和阶段？”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仅仅是一个（残）缺的天赋，就让他从感知阶段直接跨越到了亲和阶段，甚至摸到了驾驭的门槛。 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热膜——那是【亲和】阶段带来的火焰抗性。 “……残的天赋都这样了，那不残的还不得起飞啊！” “【溯镜】啊【溯镜】……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饶是已经死过两次，面对如此强烈的衝击，林恩也还是心头一阵恍惚。 “而且……有了这份天赋，还有【亲和】阶段的抗性，休斯的火球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了！” “你不是说下辈子让我记住你是二级预备巫师吗？可惜啊，我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甚至无穷辈子……但你死了可就真是死了！” 林恩握紧了拳头，嘴角露出了止不住的笑，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耀礼厅】，把休斯格杀当场。 敲门声在此適时响起。 林恩打开门，面对塞巴斯三人熟悉的叫囂，这一次他甚至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两记重拳加一记侧踢，將三人打得如死狗般瘫在走廊上，再一次勒索完三十金幣后，转身就走。 速通完成。 反正经过上一世的经验，他已经明白了，虐这几个彩笔戒律巫师是不会有反应的。 再次来到【耀礼厅】，再次面对坎瑞尔的授课，再次面对休斯的挑衅，林恩按照熟悉的流程继续往前推进。 “那就试试。” 林恩第二次走上了那个致命的讲台。 “去死吧！” 战斗的开局如出一辙，但过程却截然不同。 在林恩现在的感知中，休斯凝聚火球时那狂暴的元素流动轨跡清晰可见，就像是黑夜中的火炬。 他没有急著衝锋，身体迅速游走，躲过了第一发火球。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 熟悉的叫囂声响起，休斯嘴角露出狞笑，三连射自手中发出，三发火球呈品字形向林恩袭来。 ……但是…… “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休斯元素波动中的一丝空隙。 他不再闪避，而是顶著那灼热的气浪，正面衝锋！ 这一次，面对迎面而来的高温，林恩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火焰抗性发挥了关键作用。 同样是依靠左臂硬抗，但那股原本足以林恩整条左臂废掉的热浪，此刻却只是燎穿了他的学徒长袍，在左臂上留下了一些燎黑的伤痕而已！ 而林恩已经瞬间欺近！ 休斯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熟悉的阴毒嘲弄。 “天真。” 但一剎那间，那抹阴毒便已经转为错愕。 不仅仅是因为在同一时间，林恩也和他一样，露出了无比相似的嘲讽微笑，甚至开口说了些什么。 更是因为——就在强光绽放的前一瞬，林恩仿佛未卜先知般，猛地闭上了双眼！ “……不可能！！！” 休斯不可思议地大吼著的同时，强光在林恩眼皮外炸开，虽然依旧刺目，却没能让他致盲。 凭藉著记忆休斯所在的位置，林恩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借著冲势，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第九章 迫不得已的……【回溯】！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恩睁开眼，看著休斯那张凝固著难以置信表情的脸，手腕猛地一搅。 “你……” 休斯口中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耀礼厅】一片死寂。 下一秒钟，宛如雷鸣般的议论声响起。 台下的学徒们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儘管在坎瑞尔的遮蔽下，【火光】的术式效果並没有影响到他们，但他们还是轻鬆认出来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火光】？！” “不仅仅是【火球】，休斯学长连【火光】都会了……他是二级预备巫师！” “但，但是二级预备巫师……居然被像我们这样的学徒杀死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耀礼厅】中的学徒就像是鸭子一样嘰嘰喳喳起来，大部分人都忍不住要抒发自己心中不可思议的心情，只除了极少数人还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但那並非是因为他们不感到惊奇，只是因为这件事太过离奇，甚至於让他们感到世界观破碎了一般！ ——一级学徒，公平决斗中杀死二级预备巫师？这简直违背了他们的常识！ 就连莱妮都取下黑袍，把脸露了出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现场。 只有杜雷多一脸惨白之色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林恩活动著眼皮，儘管刚才闭上眼睛，还是受到了一些衝击，此时才终於恢復过来。 站在讲台之上，他看著【耀礼厅】中的所有学徒。 从休斯胸口处流下的血液，匯在他的脚底下，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林恩站在血泊上，明明【耀礼厅】的讲台处於整座厅堂中最前面，最低处的位置，但他看向所有人的目光，却像是在俯视他们一般。 但凡是接触到林恩目光的学徒，都受惊地向后一缩。 至於杜雷多，更是已经面无人色。 “终於……杀死休斯了。” 林恩的心中满是胜利之后的余韵。 “三次回溯就成功越境杀死大敌，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危险嘛。再回溯一次，说不定我就成为正式巫师了。” 如此愉悦地想著，林恩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坎瑞尔的声音。 “有趣。” 林恩立刻回过头，对坎瑞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虽然心中对正式巫师大有“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但面对真正的巫师大人，林恩可不敢表示出来。 ……就算非要在正式巫师面前作死，也不能白白死去，死前得弄些好处吧！ 坎瑞尔重新走上讲台，缓缓走在林恩面前，那双幽深的眸子轻轻地盯著林恩，眼眸无比深邃。 “很有趣的战法，你的身体强度异於常人，看来跟曾经的血脉巫师有些关係吧？” “坎瑞尔大人，我所出身的肖纳利家族正是一个骑士家族。” “原来如此……血脉巫师退化了许多代以后，和正常人通婚所造就的骑士家族么……” 坎瑞尔的眸光微微一变。 “是的，大人。” 林恩轻鬆地回答道。 虽然成功杀了休斯，但现在还不是尽头。 所谓“杀了小的，来了老的”，休斯这种二级预备巫师，背后难免会有三级预备巫师甚至正式巫师的存在。 林恩前世可是熟读地球各路网络玄幻小说，对这种桥段知之甚详。 为了避免休斯背后的靠山寻仇，现在说不定还得抱一个大腿度过接下来的“报復期”。 既然这个看起来无比神秘，而且一看就很有实力的正式巫师坎瑞尔明显对自己很有兴趣，那林恩也不吝於回应他的期待，暂时依託在他的羽翼之下。 “来吧，我已经向你展示了自己的潜力，成功以一境学徒修为逆伐二境预备巫师大修，你接下来就该对我展示兴趣，將我收入门下了吧？” 林恩满怀憧憬地期待著。 但下一秒，从坎瑞尔口中吐出的话，却完全超越了他的想像： “林恩·肖纳利。在你面对休斯的【火光】术式时，你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前闭眼的行动。”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到他会释放【火光】，並做好闭眼准备的？” 坎瑞尔的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韵律，並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在直接叩击林恩的心灵。 林恩张了张嘴，正准备编造一个理由。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隨便就能拋出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回答。 但刚想说出口，林恩的脑子却轻轻地“蒙”了一下。 “哈哈，那还不简单，因为我有【溯镜】这桩无上至宝，所以在上一世【回溯】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牌……” 坎瑞尔的表情逐渐变得肃然。 而他原本宛如深潭的双眸，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漆黑，在看向林恩的瞬间，就已经將他的心神完全摄住。 林恩心头止不住地巨震！ 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逐渐剥离，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然而，即使是知道这一起，心底深处却感到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想要把脑海里藏著的一切都痛痛快快地说个遍，甚至连唤出【溯镜】的想法都无法兴起—— “……【溯镜】在手，让我有著【回溯时光】的能力……” “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我都可以不断地尝试去击败他。休斯也是这样……” “上一世我就见过了他的【火光】，所以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林恩的话语从口中倾泻而出，让坎瑞尔的双眸变得越发深陷。 他的眼睛仿佛成为了两个黑洞，將林恩的一切意志都要全数吞没进去。 【耀礼厅】中，学徒们开始吵闹起来。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是【溯镜】，但“回溯时光”四个字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一片譁然之声炸响。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莱妮，忽然將手迅速伸进黑袍底下，掏出了一件形状古怪的物品。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荆棘高塔】。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上降临。 这一瞬间，坎瑞尔的眉头瞬间皱紧，但林恩的意志却从那种仿佛要被吞陷的黑洞中稍微恢復过来了一点。 ——仅仅只是一点。 但已足够让林恩下达某个指令。 浑身冰凉的林恩，用自己思想所能运转到最快的速度，对意识空间中那个只有自己能唤出的存在下达了指令： “……立刻【回溯】！！！” 第十章 【精神抗性（初级）】 镜光一闪，林恩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空间中。 【姓名：林恩·肖纳利】 【年龄：16】 【巫术等级：一级巫师学徒（感知）】 【天赋：【匕首专精】、【火系巫术天赋（残）】】 【当前可回溯时间点：1】 【已回溯次数：3】 【镜溯时空】！ 【正在为你结算前次人生的探索经歷……】 【溯镜】开始结算前次的经歷，但林恩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情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他回想起【回溯】前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濒死获救的溺水者一样重重地喘著粗气，脑海中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侥倖与不安！ “是【精神巫术】！而且还是至少正式巫师级別的【精神巫术】！” “坎瑞尔……” 意识空间里，在这片只有自己思维存在的世界中，林恩喘息著，回忆起上一次【回溯】前的经歷，心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这是他在这片巫师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危局。 在此之前，儘管休斯的死亡威胁迫在眉睫，但林恩只当是清风拂面。对於一个可以无限回溯的人来说，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强敌”，都只是可以通过不断尝试打倒的对手而已。 也只有坎瑞尔这种不知不觉间就能控制住人的心灵的角色…… “你为啥直接对我进行心灵控制啊！玄幻小说里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先將我收入门庭，增加和我的羈绊，对我赠送特殊的巫术典籍与巫师装备，然后在荆棘高塔遇到灭亡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好我这个弟子，最后触发我的特殊好感度，让我在许多次回溯之后决定回过头来拯救【荆棘高塔】，人前显圣，最后让別人都羡慕嫉妒你收了一个好弟子！坎瑞尔你怎么直接一上来就对我心灵控制！？玄幻小说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林恩心中疯狂吐槽著，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怕坎瑞尔的威胁，然而事实上绝非如此。 ——他並不是不怕，恰恰相反，不仅仅怕，而且怕到了极点！ 但是，越怕的东西，就必须要想办法去解构对它的恐惧，不然只会被恐怖压倒。 ——这是林恩前世在地球上便已明白的道理，现如今顺理成章地活用了过来。 没办法，这位精神巫师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回想起坎瑞尔，林恩的感觉就像是前世某些galgame玩家，在玩某部gal时，被游戏里的一个俄罗斯棕发美少女一口叫破现实中的真名。 ——那一瞬间，简直惊骇绝伦。 而且比起galgame，坎瑞尔带来的却是极其现实的压力，稍有不慎，便是自我意识沉沦，堪比死亡的下场。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得到挣脱的机会，一直处於坎瑞尔的精神控制中，那最后的结局究竟会怎样……” 林恩的心情有些阴沉。 儘管【溯镜】的力量强大得超乎想像，一念之间便可使时光回溯，万物消融。但现在看来，它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最大的弱点，无疑就是林恩自身…… “现在的我，还是太弱小了。而且直到被坎瑞尔控制前，我都没有思考过这种精神方面的风险……” “但这一次【回溯】也给我提了一个醒，我並不是游戏玩家，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单机世界。在这个巫师世界里，还有许多东西能威胁到我一个小小的巫师学徒。” “力量……还有知识，都是我需要的东西。而跟力量相比，知识的重要性毫不逊色，甚至说它更加重要也不为过！” 林恩心中发狠，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每一次【回溯】，都要搜罗儘可能多的信息。 但这是长远的计划，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要面临的考验。 “……说到底，休斯和『巫术习练』那边又怎么办？” “继续和前两次一样前往【耀礼厅】，杀了休斯，那我一定又会遇到坎瑞尔的盘问，一不小心就会说出真心话。” “……但如果不去【耀礼厅】，又只能逃出【荆棘高塔】——然而根据我前几世推测出来的结论，离开【荆棘高塔】也只是一个『死』字而已……” 林恩的心情越发沉重。 “幸好身处於【溯镜】的意识空间时，外界都是静止的，还能给我充裕的时间来做准备……嗯，话说回来，既然又【回溯】了一次，那还是先结算一下上一次的经歷好了。” 林恩心念一转，將注意力移到眼前。 【溯镜】的结算信息开始浮现： 【新的一次【回溯】过后，再一次来到【耀礼厅】的你，因为有了准备，成功杀死了休斯，度过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考验。】 【站在【耀礼厅】中，以二级学徒之身逆杀二级预备巫师的你，看起来崛起之势已经无可阻拦。但——坎瑞尔的精神巫术却勾出了你脑海中最深处的秘密，並引发了你在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所感受过的最深的恐惧。】 【由於某种恐怖的威压自天而降，你成功脱离了一点坎瑞尔的掌控——仅仅只是一点，但也足以让你唤出【溯镜】，发出【回溯】的指令，来到一开始的世界。】 【在你成功【回溯】之后，你原来的身体也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儘管如此，为了爭夺这具尸体，【荆棘高塔】內还是爆发了一场巫师之间的大战，最终差点让整座【高塔】崩溃……】 儘管没想到自己【回溯】之前留下的只言片语居然造成了如此剧烈的影响，甚至诱发正式巫师大战。 但林恩的心中没有丝毫好奇，也根本不想了解之后【荆棘高塔】成了什么模样，他只想看【溯镜】接著往下结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镜照过往】！ 【你可以在以下选项中挑选一项继承：】 【力量：二级巫师学徒（亲和）】 【体质：无】 【物品：学徒长袍、靴子、匕首、钱袋……】 “钱——” 刚想选择高达六十塔朗金幣的钱袋，林恩就发现了一个特別的地方。 “二级巫师学徒……没错，我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我，是在成功结算了【火系巫术天赋（残）】，回到现实之后突破成为【亲和】阶段的二级巫师学徒的……所以这份力量也属於可被继承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恩有些踌躇。 “……但是，按理来说以我现在的巫术天赋，只要一回到现实中就可以突破到【亲和】阶段，既然这样，这份力量还需要特意继承吗？” 犹豫了一会儿，林恩的心情逐渐坚定了起来。 “不管了！再怎么说这次【回溯】之前除了突破以外还经歷了和休斯的生死搏杀，按理来说力量又强大了一点儿——只要能稍微有所增益就好，大不了我回溯个一万次，按照每次死两个小时就回来计算，也相当於多了两万个小时的修炼时间！巫师世界，钱有个屁用！” 这只是发狠的气话。 虽然【溯镜】从未提过有什么惩罚，但林恩內心深处始终有种【回溯】次数太多不好的预感。 不过管他如何，此时此刻要做的选择已经明了。 “【溯镜】，我选择继承力量！” 下定了决心，林恩继续看下去。 【心灵控制，精神诱导。】 【正式巫师坎瑞尔在精神巫术方面的造诣令人畏惧，甚至让你差一点就落入自由意志荡然无存的绝境之中。】 【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份力量纵使並非现在的你所能抗衡的，但因势利导，未必不能找到出路。】 【获得奖励：天赋——精神抗性（初级）！】 “怎么拿到的巫术天赋，不是（残）就是（初级）啊！我这是收破烂的嘛？” 看到这个天赋，林恩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轻鬆了起来，甚至有了吐槽的閒心。 上一世他便已经感受过【火系巫术天赋（残）】的威力，现在想来，【精神抗性（初级）】这个天赋的强度，就算不如【火系巫术天赋（残）}，恐怕也不会差太多。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正是现在他最需要的东西。 “因为死於休斯的【火球】，【回溯】后得到了火系天赋；被坎瑞尔的【精神巫术】控制，【回溯】后就得到了精神抗性……看来【溯镜】给予的奖励，果然会根据我每一段人生的道路和经歷进行调整。这真是太……爽了！” 林恩振奋地向下看去。 【精神抗性（初级）：能让你具备针对精神巫术的相关抗性，虽然这种抗性並非极强，但在你面对正式巫师级別精神巫术的衝击时，你依旧只能说真话，但却能够保留一部分个人意志……通过这部分个人意志的保留，也许你能试著隱藏一部分事实。】 “……也许能试著隱藏一部分事实。” 意识空间里，林恩看著这段话，不断地思索著。 回想起从学徒宿舍到【耀礼厅】之间的经歷，一张纸脸庞在林恩的脑海中浮现。 林恩努力回想著前身在【荆棘高塔】中，迄今为止所有学到的巫术知识，还有关於各项固化术式的相关情报…… 渐渐的……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计划，在林恩的眼前慢慢成形。 “虽然不知道这办法行不行得通……” “……但既然有了【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那也未尝不能一试。” “……这一次，我一定要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杀死休斯，並且躲过坎瑞尔的检测，成功在【荆棘高塔】里立足——” “——来吧！！” 第十一章 敌在【耀礼厅】 “肖纳利家的乡巴佬——” 伴隨著粗暴的敲门声，塞巴斯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如约而至。 林恩掂了掂手中三十金幣的钱袋，轻轻嘆息一声。 这是上上次【回溯】的遗產，因为上上次【回溯】选择了物品，它也相当於从一开始就在林恩手边的附属物一样，留在了林恩身边。 塞巴斯等人粗暴的叫嚷，此时听在林恩耳中，不仅不让他厌烦，反而令林恩心里產生了些许怀念之情。 没办法，比起坎瑞尔这种变態，塞巴斯这三人不仅每次都充当沙包，还能当送財童子，简直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了。 收起钱包，林恩微微一笑，走到门前。 这一次，相比较前两世，他决定採取不一样的做法。 “乡巴佬，你——” “三位学长，你们好啊！” 林恩一下子拉开门，对塞巴斯等人露出灿烂的笑脸，仿佛他们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 塞巴斯、特里、基恩三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了明显在表示“这人疯了？”的表情。 “学长们好，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放心，我马上跟你们下去。【耀礼厅】是吧？懂的懂的，我也迫不及待想跟休斯学长见面了。” 林恩笑眯眯地揽过塞巴斯肩膀，后者身体一抖——比起厌恶，这更像是害怕的表现，毕竟半个月前的战斗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 但林恩装作没有察觉到样子，只是將塞巴斯的肩膀揽得更紧了，而且还缓缓上移了些许，移到快要和他脖子平齐的位置。 “林、林恩·肖纳利，你想做什么？” 塞巴斯色厉內荏地喊道。 “哪里，我什么都不想做……毕竟半个月前跟几位学长也算不打不相识嘛。大家亲热一下怎么了？” 林恩满脸诧异地反问。 气氛更诡异了。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就在特里和塞巴斯还茫然的时候，基恩忽然脸色一厉： “……莫非，你想要投降？” 另外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又大笑著嘲讽起来： “哈哈哈，小子，死到临头你终於怕了！” “要是你当初就给休斯大人跪下，说不定还有得救……今天才想投，哼，晚了！” 闻听嘲笑之声，林恩不气不恼，只是將塞巴斯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些。 “咕……快，快放开！” 仅仅一两秒钟，塞巴斯的脸部便涨成了猪肝色。林恩稍微放鬆了力道，塞巴斯立刻劫后余生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呼……呼……”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仅仅是塞巴斯，其他两人看向林恩的眼神都染上了一些恐惧的顏色。这个“学弟”忽晴忽冷，而且一直笑吟吟的，简直就像个神经病！ 身为正常人类，遇到这种神经病真是无话可说！ “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是想向几位询问一下，休斯学长不是说要在【学徒集会】上对我进行【巫术习练】吗？火元素巫术一共有六个基本的固化术式，休斯学长到底要展示哪种术式呢？” “……你想知道这事情干嘛？六种固化术式，不管是哪一种，又怎么会是你这种巫师学徒能够抵挡的？” 基恩诧异道。 “行了行了，告诉他也无妨。” 塞巴斯毕竟还在林恩臂膀的威胁之下。相比较他不可能知晓的另外三条时间线上的未来，现如今的他既没有被割喉，也没有被勒索，但却被物理意义上地勒住了脖子。 然而相对於其他未来时间线上的自己，现在他的已经足够幸福了。 不过人这种东西，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的塞巴斯，依然对林恩產生了强烈的恐惧和愤恨，虽然並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但也害怕再一次陷入窒息，於是抢先回答道： “我们【荆棘高塔】的巫师学徒，在成为预备巫师的时候，在固化术式上的第一选择不都是【火球】吗？这种术式简单粗暴而且威力强大，固化起来也最轻鬆。休斯大人当然也选的是它。” “哦？那休斯学长有可能固化了其他术式吗？” 林恩不动声色地追问。 塞巴斯一愣，旁边的基恩也表情一滯，就在两人同时沉默的时候，旁边的特里大笑起来： “哈哈，固化了其他术式？能固化其他术式的话，休斯大人可就是二级预备巫——” “闭嘴，你这个蠢货！” 塞巴斯和基恩两人都面露怒色地朝特里大吼起来，吼得特里张目结舌，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错话。 “看来这个叫特里的最不得休斯信任啊……” 林恩瞥了特里一眼，放开了对塞巴斯脖子限制。 “好了，几位，我已经知道了，这就去【耀礼厅】吧。” 林恩微笑著放下手，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这一次，既没有对三人出手，也没有勒索金幣。 他拋下几人自顾自地朝前走去，心中一片清明，不断默念著：“从休斯隨从的表现中，不排除休斯已经固化了多重术式的可能性……” 而就在林恩的身后，基恩怔怔地看著林恩的背影，心中有股不安的预感，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就算这傢伙有可能猜到休斯大人已经成为了二级预备巫师，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敢更加害怕吗？”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巫师学徒能够在一对一的讲台上战胜预备巫师的……” “……这是铁律！” 就在基恩兀自不解迷惑的时候，塞巴斯的怒吼在耳边响起，终於让他从这种状態清醒了过来。 “……快跟上！” “那傢伙都要下楼了！” …… …… 【耀礼厅】。 林恩再次推开厅门。 但与前两次回溯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三个人跟在他一起进了【耀礼厅】。 “哼！” 休斯站在原地，对林恩扬眉冷道。 “林恩·肖纳利，你这个乡巴佬还真是高高在上呢，非要我让自己的隨从去请你才肯来参加【学徒集会】么？” “是啊，休斯大人！这傢伙太野蛮了！ “他还勒了我的脖子！” 林恩身后，塞巴斯三人立刻鼓譟起来。 而休斯则凌厉地一挥手，朝林恩冷笑。 “不必多说……放心吧，你们所遭受的屈辱，我会让这个傢伙用他的生命洗清的！” ……光听这话，还真是个好老大，怪不得能收隨从。 林恩在心中吐槽，表面上却一语不发。 老实说，已经经歷了两次和休斯的口角和搏杀，现在的他完全失去了和此人对话的兴趣。 对林恩而言，现在的休斯，只是一个期货死人罢了。 他默然地朝【耀礼厅】最后一排熟悉的座位走去。 而这样的表现落入休斯眼中，却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將死去的命运的证明，於是傲慢一笑，重新坐下。 而另外三人也赶紧入座，围绕在休斯旁边，眾星捧月一般將他包围住。无人在意已经坐到【耀礼厅】最后一排的林恩。 ——包括那个穿著深紫色长袍的正式巫师。 这正是林恩想要的。 【元素巫术础论】的课程再一次开始讲授，林恩却微微闭上眼睛，尽力不去看站在讲台上的坎瑞尔。 因为从现在开始，在这间【耀礼厅】里，休斯已经是註定死去的杂兵。 他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甚至都不需要打倒，只需要骗过对方，然而难度却是他穿越以来之最的“敌人”—— 巫师坎瑞尔！ 第十二章 过关（上） 坎瑞尔的讲课声与记忆中一丝不差地响起。 一个小时的理论课，简简单单过去。 就像是一幕早已排演好的剧本一样，休斯如前两次一样发难，林恩不动声色地登台。 坎瑞尔看著他登台的眼神，幽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次，台下却多了一些配角。 “休斯大人，杀了他！” “灭掉这个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叫他见识见识您的厉害！” 塞巴斯三人充当著拉拉队角色，休斯表情不变，目光却更加骄纵。 他一招手，【火球】的术式朝林恩喷发而出，就在台下大多数人看死人一样的表情中，【火球】已经衝到了林恩身前—— …… 【火光】！ 强光照起的一瞬间，林恩便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顶著灼热的气浪，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休斯的胸膛。 战斗结束，全场死寂。 塞巴斯三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於杜雷多，当然又露出了跟上次一样如丧考妣的表情。 讲台之上，坎瑞尔缓缓前行，在学徒们嘈杂的议论声中来到林恩身前，那双幽深的眸子再次锁定了他。 “林恩·肖纳利。”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精神诱导。 来了！来了！ 林恩心中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脑海中一片空明，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回答。 “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还是不能隱藏一部分真相的话，也只能继续【回溯】了！” 坎瑞尔的话语响起。 “……在你面对休斯的【火光】术式时，你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前闭眼的行动。”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到他会释放【火光】，並做好闭眼准备的？” 如上次经歷一致，林恩的大脑轻轻地“蒙”了一下。 但这次，林恩却惊喜地发现，儘管坎瑞尔的精神巫术依然犀利，让自己下意识地想要说出真相。 不过，现在的他却有了些许自由思考的余地。 哪怕这份余地並不足以让他编造谎言，但却可以在脑海中认知的“真相”与“事实”中选择性地挑出一部分进行讲述。 “因为……” 林恩眼神迷离，一边回忆著，一边缓缓说道： “……在来到【耀礼厅】之前，我武力威胁了塞巴斯几人，让他们告诉我休斯现如今真实的巫术水平……虽然塞巴斯没有明说，但我推测出了休斯已经成功固化了两种术式，成为了二级预备巫师。” “第一种术式，自然是休斯固化在手部的【火球】；此外还有第二种隱藏的术式，我认为那应该是休斯藏著的杀招，对此格外留心。” “而方才与休斯战斗，在进到他身前时，我感知到休斯的的口中出现了不自然的，过於强烈的火元素聚集现象，因此我判断，他的第二个固化术式，一定固化在了口部。” “六种固化术式，按理来说是哪一种会固化在口中呢？” “在那一瞬间，我利用排除法得到了答案——首先，【火球】已经固化；【火瞳】是只能固化在眼睛上的术式，这两种术式都可以去掉。接下来，【火纹】的术式一般固化在皮肤表面；【火环】和【火羽】这两种术式，偏向防御，难以理解会把他们固化在口部。也只有【火光】这一术式，將其固化在口部，在正面作战时很容易產生令敌人猝不及防的效果——” “因此我最终得出了结论，休斯口中火元素的聚集现象，应该来源於【火光】这一术式！所以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我便闭上了眼睛。” 【耀礼厅】中，一片寂然。 所有学徒们都用仿佛在看非人类一样的眼神看著林恩。 至於塞巴斯三人，还有旁边的杜雷多，更是已经看傻了。 要知道，林恩在上讲台对决以后，从欺身向前，再到休斯释放【火光】术式，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便转过了这么多想法，並得出了正確结论…… ——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原本身体被牢牢裹在黑袍之中的莱妮，此时妙目连眨，紧紧盯著林恩，嘴唇微张。 就连坎瑞尔，脸上的表情都有了一丝变化。 “这些……都是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的？” “是的，这就是我在和休斯战斗时的想法。” 林恩眼睛也不眨地回答道。 ——提前想好，作战的时候回忆起来，当然也算是“那时”的想法。 林恩在心中补充道。 坎瑞尔沉吟了一下，並没有继续追问，把问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能感觉到预备巫师身体上匯聚的元素波动细节？” 要知道，就算是三级预备巫师，在激烈的战斗中也很难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对手体內细微的元素流向。 ——而在他的感知之中，林恩的巫术水平，明明才刚刚达到【亲和】阶段！ 要是林恩没有说谎的话…… 只能说明他的火元素巫术天赋高得嚇人！ “是的，坎瑞尔大人。” 坎瑞尔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淡淡问道： “看著我的右手，有什么特別的吗？” 林恩心底深处一凛。 这是在测试！ 哪怕用了精神巫术逼自己说了实话，坎瑞尔这个老变態依然不放心，还要亲自验证！ 而且最关键的是…… 在林恩现在的感知中，坎瑞尔抬起的右手一片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火元素波动，就像是海底的岩石一样平静安稳。 反倒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之中，正匯聚著一股微弱的火元素！ 这要是答错了…… 或者哪怕迟疑一段时间，只怕后果都不堪设想。 幸好。 幸好【溯镜】给予的【火系巫术天赋（残）】，確实足够强悍，让自己確实能感受到休斯和坎瑞尔身上的元素波动…… 也幸好【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能让自己有一些思考的余地。 “您的右手……什么都没有。但是……您的左手……好烫……好刺眼……” 坎瑞尔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少年真的感觉出来了！ 而且是在自己刻意隱匿了波动的情况下！ 第十三章 过关（下） “好！很好！” 坎瑞尔散去了手中的魔力，原本冷硬如石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虽然他是专精精神巫术的巫师，但这种极品天赋的苗子，哪怕只是用来做实验或者收藏，也是极有价值的。 看起来终於要过关了，林恩的心中鬆了口气。 只不过，大脑中那种“蒙蒙”的感觉仍在持续，说明坎瑞尔还是没有放鬆精神巫术的控制，因此林恩依然丝毫不敢鬆懈。 “林恩·肖纳利，你的天赋令人惊诧——无论是巫术天赋还是战斗天赋，都堪称学徒中的天才。” 坎瑞尔轻轻地说道。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为什么从一个多小时前进入【耀礼厅】开始，直到刚才为止，你似乎没有认真听过我的课，也不曾仔细看我一眼……” “……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你对我有所防备么？” …… “——难道说，你对我有所防备么？” 这一句话在林恩耳边轻轻响起，却起到了石破天惊的效果。 差一点，林恩就要被他嚇得瞳孔紧缩，后背被冷汗浸湿！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作用下，林恩仅存的自由意志发挥了作用。 强力抑制著从口中吐出【溯镜】两字的衝动，林恩在一瞬间恢復了平静。 “坎瑞尔大人误会了……只是因为我即將面对和休斯的对决。所以从进入【耀礼厅】开始，我的脑海中就仅仅在思索一件事——该怎样战胜他。所以无论是听课还是后来的时间，我都思考战斗的事情而已。” “……这也是我们肖纳利家族的家训——『骑士之间战斗的胜负，早在准备的时候便已註定』。” 没错，確实如此。 “……我猜到了，我果然猜到了！” “……幸好老子早有准备！” 林恩的心底，恶狠狠地想到。 到底是已经【回溯】过三次的人，事到如今，林恩已经摆脱了那种“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是npc”的想法。 ——巫师世界绝非一成不变的线性单机，这是一个因为自己的行动、话语甚至是態度稍微有所变化，就会產生蝴蝶效应的现实世界！ 所以，林恩又怎么可能完全借鑑上一次和坎瑞尔的对话，而不在事前做出任何准备呢？ 事实上，这段文字確实是肖纳利家族歷来秉承的家训，而前身一直以来都坚守骑士作风，恪守骑士戒律——这也是【荆棘高塔】里大部分学徒都认同的事情。 以上所说，毫无疑问，都算是某种“真实”，因此林恩可以心安理得地將其讲述出来。 “老东西，来，接下来还想问些什么，都放马过来吧。我在意识空间里准备了十八种，四十多套话术，全部背得记忆深刻，自我暗示那些话术就是『真相』……你有本事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问下去，直到问出我的破绽！” 林恩心底冷冷道。 然而坎瑞尔的疑问却也到此为止了。 听到“家训”和“骑士”之后，他的好奇心似乎彻底得到了满足。 在林恩仅存的自由意志的感知中，大脑原本“蒙蒙”的感觉退去，精神与意识的自主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林恩终於彻底地鬆了口气。 虽然在仅存的些微自我意志的主宰下，他还是能唤出【溯镜】，进行【回溯】，但那毕竟代表著他又得从头开始。 既然现在坎瑞尔解除了对他的精神巫术，那就说明，自己终於过关了…… 林恩的眼神逐渐从涣散变得集中，脸色也变得如梦初醒一般。 “坎、坎瑞尔大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完美扮演著一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天才学徒的形象。 看著眼前纯真的少年，坎瑞尔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集会结束后，准备好东西，过几天来我的【巫师庭院】吧。” “休斯是【厉火之种】洛加的弟子。你在【学徒集会】上杀死了他，一定会引来洛加的恶意。” “来我的【巫师庭院】吧。唯有託庇於正式巫师门下，才能抵抗正式巫师的报復。” 坎瑞尔毫不在意地说著这种跡近於威胁的话。 林恩有心拒绝，但他更明白自己现在身处於什么情况。 “……现在的我，是一个刚刚杀死了二级预备巫师，前途未卜的巫师学徒。面对正式巫师可能的报復，此时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巫师对我拋出了橄欖枝……” “……那么现在，明面上仅仅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我，应该採取的行动是——”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 短暂的犹豫后，他露出了经过一番思考，如久旱逢甘霖的狂喜之色。 然后，林恩痛快地行礼： “——好，坎瑞尔大人！林恩愿誓死追隨您！” 坎瑞尔看著林恩毫不犹豫弯下去的腰肢，幽深的双瞳浮现出了些许微光。 满意地点点头后，坎瑞尔一抬手，林恩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恢復到了挺直的状態。 “这几天好好待在宿舍里，我会派人来接你。” 拋下这句话后，坎瑞尔转过身，消失在了【耀礼厅】门口。 “……” 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到此时，背上的汗水才终於能够放心地浸湿衣衫。 回过头，站在讲台正中央，林恩看著台下正一双双正充满敬畏地看向他的眼睛。 塞巴斯的眼中充斥著畏惧；特里的双眸里则是一片不可思议；只有那个基恩的双眼里，除了惊异以外，还有些许“原来如此”的神情。 至於杜雷多…… 现在的他已经將自己的身体完全缩到了椅子底下，变成一团正在不住颤抖著的黑团——光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他是多么恐惧。 还有那个【莱妮】，现在的她，又把身体裹在了黑袍里，看起来瑟瑟缩缩的样子，似乎正在发抖。 这些人，对曾经的林恩来说，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心有牵掛的对象。 但现在…… 眼看此情此景，林恩毫不在意地一笑，同样是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拔足离开。 ——终於过关了。 ……从今天开始，跟这些还在【耀礼厅】里混的小学徒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第十四章 事后余波 几天之后。 那一日，【学徒集会】上【耀礼厅】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把一块巨石扔到了平静的湖中。 由此掀起的浪花，激发的涟漪，迅速在整座【荆棘高塔】的【圆环塔】中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一年级的新生，林恩·肖纳利，明明才【亲和】阶段的巫术水平，却在【学徒集会】上杀死了身为一级预备巫师的休斯！” “你这哪年的情报？休斯不是一级，而是二级！他不仅固化了【火球】，还成功固化了【火光】！” “天哪！一个学徒，居然能在对决中击杀固化了两种术式的预备巫师……” “就是因为这样，坎瑞尔大人才拋出了橄欖枝，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巫师庭院】吧……他可只是个一年级的学徒啊，就算是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天才，也要等到成为预备巫师才有资格选导师吧？” “嘿，你是没在现场！当时那场面，嘖嘖，休斯那个囂张劲儿，结果被人家一刀捅了个透心凉！那林恩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真够狠的！” 流言蜚语在学徒群体中疯传。 在【荆棘高塔】，学制一共六年。 这六年是决定命运的分水岭。 若能在六年內晋升为预备巫师，便可以通过【荆棘高塔】的考验，选择一位正式巫师的【巫师庭院】加入，从此踏上真正的巫师之路。 而若是六年学徒期满，仍未成功固化术式，那就只能黯然退场，被下放到王国各处，成为所谓的【隨军巫师】或【驻族巫师】。 这名头听著响亮，实则不过是巫师世界的弃子，一辈子只能在凡俗中打滚，再无寸进的可能。 另外，预备巫师与【巫师庭院】的关係，则有点类似林恩前世研究生选导师，需要双方之间进行双向选择。 预备巫师可以“套磁”进想去的【巫师庭院】，正式巫师也会想办法收取看得上的预备巫师入门。 当然，如果是实在没有正式巫师接收，那就算在六年期里成了预备巫师，也会面临两种情况： 要么，被【荆棘高塔】强行塞进某个正式巫师的【巫师庭院】，就像是林恩前世通过研究生考试的学生被“调剂”一样； 要么，就还是选择下放。离开了【荆棘高塔】的培养环境，以预备巫师的身份在世俗界长驻。 不过，不管怎么说，预备巫师至少都固化了一种术式，属於常人难及的超凡战力，比起巫师学徒来说，预备巫师的自主选择权会大上很多，即使想留在王都也非常简单——而且王室也很欢迎预备巫师留下来。 但，无论如何，进不进【巫师庭院】，一般来说都是预备巫师才要思考的问题。 像林恩这样，仅仅入学三个月，尚处於学徒阶段就被正式巫师看中並“保送”进庭院的，在整个【荆棘高塔】的歷史上都属罕见。 ——不仅仅是因为这得要【巫师庭院】愿意接收。 ——更重要的是，正式巫师想要吸纳学徒进入【巫师庭院】，还需要向【荆棘高塔】缴纳一笔不菲的“买断费”！ 因为正常来说，会被巫师收纳入门的学徒，要么是极具培养价值的天才，要么与正式巫师本人沾亲带故……而无论哪种，这种学徒入门之后势必会消耗【荆棘高塔】提供给正式巫师或预备巫师的资源。 为了承担这种不配比的资源消耗，正式巫师必须要像“买断”一样，偿还【荆棘高塔】一定的资源或金钱，才能够接纳一个学徒进入【巫师庭院】。 因此，每一个学徒阶段就进入【巫师庭院】的人，都必然受到那位正式巫师的极度重视——这是所有学徒都明白的道理。 所以大部分巫师学徒，平日里即使做梦或者幻想，也顶多幻想自己儘早成为预备巫师，被多位正式巫师哄抢，开出各种条件任由自己选择…… 像这种学徒阶段就进入【巫师庭院】的情况，他们甚至想都不敢想！ 既然如此，林恩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在【荆棘高塔】的学徒们引起轰动呢！？ …… “这几天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人看著我。而且还有不少学姐送来言辞曖昧的纸条……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明星待遇。” 【荆棘高塔】的学生宿舍內。 林恩坐在桌前，將一张刚刚吃完饭回来，开门时发现被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白色信纸摊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预料中的內容。 那张信纸上，某位四年级的学姐想要向林恩“请教巫术知识”，但却特別提出可以在自己的宿舍里进行学业辅导，並且言语间暗示自己最近在【圆环塔】三楼买了几条薄如蝉翼的黑色长袜，要是林恩愿意来可以展示给他看，最后还在信纸上附上了一个粉红色的唇印和她的名字…… “……爱你的玛格丽特·门德。” “……真是迷人的学姐啊，可惜我现在哪有这精力。” 白色信纸上传来迷人而魅惑的香气，但林恩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摇摇头，调侃著自言自语道。 对【荆棘高塔】里的大部分学徒来说，坎瑞尔这种正式巫师的召唤代表著潜力、前途和无上光明的未来。 但对林恩而言，如果有得选的话，他几乎不想跟坎瑞尔扯上一点关係。 对方的精神巫术几乎无孔不入，而且以他所讲授的《元素巫术础论》课程之精妙，也能推断出坎瑞尔的元素巫术水平无比高深。 这样一个近乎无懈可击的正式巫师，看起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导师，但林恩的心中只有警惕。 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自己仅仅在两次【回溯】之后，就因为坎瑞尔差点陷入死档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坎瑞尔的精神巫术出现了一丝破绽的话…… 林恩轻轻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下来。 幸好如今有了【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让他有信心能够和坎瑞尔周旋一二。 如果还是从前那种对精神巫术毫无抵抗力的白板，那他说不定真要考虑从【荆棘高塔】里紧急撤离的事情了。 “哼……” 林恩將“玛格丽特学姐”的信纸捲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而垃圾桶里，除了刚刚扔下的白色纸团以外，还有大大小小其他十几个纸团，这都是这段时间朝林恩拋开的“媚眼”，但林恩一个也没接住。 事实上，这几天里他一直过著极其规律且封闭的生活。 除了去饭厅吃饭，偶尔去上一节必修课，剩下的时间他全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因为林恩一直在等待。 等待坎瑞尔约定好的人前来。 “咚、咚。” 就在林恩刚刚將纸团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一串沉闷的敲门声，已经在门外响了起来。 第十五章 两个世界 听到敲门声，林恩的表情微微一变。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神色又回復正常，仿佛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林恩站起身，走到宿舍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两米，他浑身的肌肉虬结，將那一身灰色的僕役麻布衫撑得鼓鼓囊囊。 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將林恩投向门外的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 “您好，林恩少爷。” 那个男人开口了。 一开口，声音却意外的轻快流畅，並没有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迟钝感。 他对著林恩微微躬身，態度极为恭敬： “我是赛勒，坎瑞尔大人的僕役。奉大人之命，来接您前往【巫师庭院】。” 林恩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叫赛勒的壮汉。 他的身上没有元素波动，林恩也没有从男人那里感受到类似坎瑞尔的精神巫术的跡象。 看起来，这就是一个单纯的，只不过“稍微”有点强壮的普通人而已。 但是…… 林恩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这是前身多年来锻炼出的，身为骑士的警觉。 儘管这个名叫赛勒的男人对他无比尊敬，他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憨厚老实。 然而，他的那双眼睛深处，却好像只有一片虚无，没有丝毫感情…… 就像是—— “——坎瑞尔的化身一样！” 林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儘管这猜测荒诞不经，但对於坎瑞尔那种人，林恩觉得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为过。 而且除却这份坎瑞尔化身一样的非人感，林恩还在他坚实壮硕的肌肉中，隱约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哪怕是有著骑士血脉，在正面对决中击杀了休斯的林恩，也远不能及的力量。 “麻烦你了，赛勒先生。” 林恩平静地收回目光以及心中纷纷乱乱的猜测，他准备提起早已打包好的行囊，“我们走吧。” “我来吧，少爷。” 赛勒一边说著，一边先林恩一步拿起了放在地上的行李。 这行囊里面装的要不是衣服，要不就是书，还有一些最简单的巫术道具，加起来只有几十斤重。 相比起其他学徒来说，林恩携带的东西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稀少了。 但即使如此，这几十斤重的行囊，一般人也得背在背上才能拿走。 然而赛勒…… 他只是两根手指就把行囊从地上勾了起来。 然后，这个壮汉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不用称呼我为先生。林恩少爷，你只要叫我赛勒就好了。” 那笑容看起就像是没有出过家门的家养僕役一样，单纯无邪，但林恩不会忽略他那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 “好的，赛勒……” 林恩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仿佛是为了赛勒主动帮自己拿行囊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样。 “请跟我来，少爷。” 赛勒转身引路，步伐沉稳有力。 林恩跟在他身后，看著赛勒的每一次拔足，每一次落足，看著他行走的步伐，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傢伙，他每一步的步距……” “……都好像完全相等啊。” 林恩能够估算出来赛勒的步距。 因为在前身经歷过的骑士训练中，也有著身法的修炼。 对於骑士来说，对於步距的规训，使得左右步伐一致，有助於维持身体的稳定和平衡。 而当这种身法和步伐修炼到某种程度以上时，在肖纳利家族中，便將它称之为“尺步”。 如前身林恩·肖纳利，仅仅在十二岁时就练出了“尺步”，因此备受家族重视，视为大有希望在【皇家骑士团】中展露头角的骑士天才。 ——但是，不管是是前身，还是前身所听说过的那些关於顶级骑士的传说，都不曾提到过……有人可以在单手，不，两根手指提著几十斤重物的情况下，还保持“尺步”的姿態！ “仅仅只是一个僕役，就有这样的实力……” “坎瑞尔，正式巫师……到底代表著多么强大的力量，又与世俗有著多么难以想像的差距呢！” 一念及此，林恩的心中稍微沉重了几分。 ——但更多却是充满渴望的火热。 就这样，林恩一语不发地跟在赛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长长的宿舍走廊，走下蜿蜒的螺旋楼梯。 一路上，遇到的学徒们纷纷避让，对著林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但林恩目不斜视，一边思考著赛勒的存在，一边推敲著接下来的发展策略。 加入坎瑞尔的庭院是紧急情况下的无奈之举，林恩难以想像自己可以和那位巫师建立师慈徒孝的深厚情谊。 这位精通精神巫术的巫师实在可怕，虽然有了【精神抗性（低级）】，但林恩还是不可能高枕无忧。 而且——坎瑞尔也只是巫师世界的冰山一角，谁知道之后又会接触到哪些奇奇怪怪的巫师？ “到了坎瑞尔的【巫师庭院】以后，必须更加小心……【溯镜】的存在绝不能暴露——必须以这一点作为核心展开行动……” 正当林恩思绪纷飞之时，他已经跟著赛勒快要下到【圆环塔】的一楼大厅。 走出最后几层台阶跨下，林恩忽然注意到了从那些正在走廊和阶梯上围观著自己的学徒们的目光中，有些特殊的一道。 林恩抬起了头，循著那道目光望去。 ——那是一道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瘦弱身影，清丽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也呆呆的，看起来就像是前世那种沉默寡言的，最文静的女同学。 【莱妮】。 林恩眯了眯眼睛，心中忽然掠过一抹微妙的情绪。 事到如今，作为全盘接收了前身记忆的人，他已经很清楚。曾经的“林恩·肖纳利”之所以会挺身而出，在休斯面前救下莱妮，除了他本身的骑士精神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林恩·肖纳利”，喜欢莱妮。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从和莱妮同期进入【荆棘高塔】的那天起，便已经对她暗动情愫。 所以那一日，面对已经成为预备巫师的休斯，“林恩·肖纳利”没有任何犹豫，挡在了她面前——哪怕在此之前，前身甚至都没跟她说过两句话。 而后来，莱妮半个月的时间里，甚至都未曾找前身说过一句“谢谢”——这个事实，正是现在的林恩·肖纳利第一次醒来时，心中所感到的那股悵然与痛苦的情绪的来源。 这些，都是前身留给林恩的遗產。 所以直到如今，林恩在看到她的时候，依然会生出一些微妙的感觉。 不过…… “事到如今，她和我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像莱妮这种实力低微的女学徒，不管是报復，还是用来满足前身的青涩恋心，都毫无必要。” “我註定会朝著正式巫师，乃至於更高的境界一路前行——而她，就留在【圆环塔】中，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六年里碰碰运气，成功固化术式成为预备巫师吧。” 林恩心中一声嗤笑，毫不犹豫地掐断了前身留下的微妙情愫。 他跟在赛勒身后，走下了通往一层大厅的最后几步台阶，朝著圆环塔那扇巨大拱门行去。 第十六章 尸体前的交锋 距离【荆棘高塔】的前塔【圆环塔】数十里外，一座休眠火山的边缘上。 一方宏伟的【巫师庭院】，在此矗立。 【荆棘高塔】，以及其周边相应的【巫师庭院】，都位於列士塔朗王国的火山带上——这正是当初的开创者將高塔建造於此的原因。 对於以火元素巫术道路为主的【荆棘高塔】来说，火山带就像是林恩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中的“洞天”、“福地”一样。 这里分布著大量活跃清晰的火元素，对於巫师们修炼巫术极为有利。 而且在这里施展巫术的话，威力也会比其他地方大上几分。 不过，即使是火山带，也有优劣之分。 那些冷清沉寂了许多年的死火山，附近的火元素与外界並无太多区別；但要是过分活跃，甚至时刻可能喷发的活火山，那又完全没办法修建【巫师庭院】，就算建造了【巫师庭院】，也时刻可能被毁掉。 所以，也只有状態处於死火山和活火山之间，火元素活跃却又不过分暴烈的休眠火山，才是修建【巫师庭院】的福地。 但，即使位於火山带上，那种状態刚刚好的休眠火山，在【荆棘高塔】中也属於稀罕的区域，在正式巫师中极为抢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这方【巫师庭院】，正是修建在休眠火山上——而且还是【荆棘高塔】中价值最高的几座休眠火山之一！ 因为它的主人，是【荆棘高塔】中久负盛名的正式巫师。 ——【厉火之种】洛加！ …… 洛加的【巫师庭院】中。 二级正式巫师，同时兼任列士塔朗王国的宫廷首席惩戒巫师，【厉火之种】洛加，坐在庭院大厅的深处，面容冷峻，一头火红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烈焰。 而就在他身前，一个全身被火焰包裹的男人，撕开空间，慢慢在虚空中显形，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个男人將一具尸体缓缓放到了地上。 那是休斯的尸体。 此时的休斯，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胸口的血洞已经乾涸，但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难以置信。 “特利斯……” 洛加看著那个浑身被火焰包裹的男人，从口中轻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但即使语气放轻，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时，也还是有一种仿佛火山里的熔岩一般的沉重炙热感。 “老师……很遗憾。” 特利斯低著头，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歉意： “当时的集会主持是【恶异灾变】坎瑞尔大人，我不敢贸然靠近【耀礼厅】扰乱他的课程。我本以为……以休斯师弟二级预备巫师的实力，能够轻鬆取胜的，结果……” “……我在成为正式巫师时，曾答应过您，会完成一个您提出的请求——既然没能在休斯成为三级预备巫师之前照看好他，那么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荆棘高塔】现任的戒律巫师——特利斯，向自己曾经的老师恭敬地解释道。 洛加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特利斯身上，缓缓开口： “没有关係，特利斯。二级预备巫师会被【亲和】阶段的学徒在【巫术习练】中杀死，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个请求没有完成。那么你是不是能够重新考虑一下，我最开始提出的那个『愿望』？” 洛加的语气很轻，听起来无比温柔。 但落在特利斯的耳中，这句话却很重，甚至让他身体周围的火焰都为之一凛。 特利斯身边一缕火须在半空中微吐火舌，將大厅石柱的一角燎得微黑。 他的心乱了。 洛加依然微笑地看著他，明明是火元素巫师，眼神却让人心中发寒。 特利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语气之中，原本的恭敬完全消失，只剩下无法动摇的坚决。 “老师，你应该明白的，你的那个『愿望』不可能如此轻易实现。” “代价……与『请求』的份量，太不对等了。” 特利斯微微低头，但这並不代表臣服。因为他的声音里分明多了一丝冷峻。 “——在『神圣之劫』面前，即使是父子夫妻也不值得信任。而且……老师，就算我答应了帮助你，你又敢完全相信我么？” 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加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温和逐渐褪去，化作了一片阴沉。 看著洛加变脸，特利斯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阵扭曲，在一团火焰包裹中迅速淡去，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火焰传送】。 “老师……还有时间，在『神圣之劫』到来之前，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特利斯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但这句妥协並未让洛加的心情变好，他的脸色依然阴沉。 “真是……没调教好的白眼狼。早知如此，就该在他晋升正式巫师前刻下【契约烙印】的……” 洛加看著特利斯消失的地方，自言自语道。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边缘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火山脚下鬱鬱葱葱的丛林。 “可惜啊……” “可惜，我出生在上一次『神圣之劫』刚刚结束的时候。哪怕我三十岁就已成为正式巫师，被誉为天才，但这六十年的时间，终究是空耗了。” 洛加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欞。 正式巫师的寿命虽然悠长，但也只有一百五十岁左右。 他绝无可能撑到下下次“神圣之劫”。 而下一次……只剩下十年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於培养休斯的原因。 虽然休斯人品和女色方面的操守很值得怀疑，但却有著不错的天赋。 能在进入【荆棘高塔】五年內就成为预备巫师，在拜入自己门下后短短几个月里更晋升到了二级，说明休斯確实是个可造之材，至少在十年內突破到三级预备巫师，成功固化六个基本术式毫无难度。 儘管自己提供的资源和教导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餵养资源也无法培养出来的蠢猪，跟他们比起来，如休斯这种，吃一分资源就能给一分，甚至五分回报的人，简直堪称天才。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验证过了，休斯和那枚『结晶』的適应性极高…… ——这等於说，只要休斯能够成功固化六个基本术式，就可以成为正式巫师了！ 只要他能成为正式巫师，哪怕是个最弱的正式巫师，也会在接下来那场“神圣之劫”中，成为自己最有用的弃子或帮手。 而且休斯早已被他刻下【契约烙印】，即使成为了正式巫师，也必须答应协助自己参与“神圣之劫”…… 毫无疑问，他本来应该是自己最重要的棋子的。 ——只可惜，现如今这颗棋子碎了。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人猛地撞开。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破了洛加的沉思。 第十七章 女儿与血誓 惨叫声从大厅侧门处传来的同时，一个穿著华丽却神色癲狂的女人撞开侧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一张脸算得上保养有致，但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泪水和扭曲的痛苦。 这个女人正是洛加唯一的女儿。 一级预备巫师，米薇。 从侧门跑出来之后，米薇一看到休斯的尸体，便扑了上来。 她不顾尸体上的血污，死死抱住那个已经冰冷的男人，嚎啕大哭。 “父亲！父亲！” 米薇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姣好的脸庞，已经因仇恨而变得狰狞。 “是那个叫林恩的学徒！是他杀了休斯！” “他杀了您看重的关门弟子！区区一个学徒……一定要对他復仇！” 洛加转过身，冷冷地看著这一幕闹剧。 “復仇？” 拥有著在正式巫师中也属少见的“称號”的火元素巫师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 “为什么復仇？因为这个学徒在当天的【学徒集会】上，在公平的『巫术习练』对决中杀死了我那个二级预备巫师的弟子？说出去不觉得丟人吗？” “可是，可是他杀了您的弟子，而且我已经和休斯互相表明了心意，他將来都会成为您的女婿……” 发现父亲的脸上並没有露出自己预想中同仇敌愾的表情后，米薇有点慌乱，结结巴巴道。 “……女婿？” 洛加皱了皱眉头。 “米薇，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吗？这傢伙比你小了十几岁，却还要跟你这种资质平庸的老女人虚与委蛇，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从我这里获得更多资源吗？” “只不过，过去的他，確实有值得培养的价值，所以我对他私底下的小动作装作看不见。就算传出来他因为一个少女和另外一个学徒爆发了衝突的消息，我也置之不理。因为对我们正式巫师来说，感情確实是非常次要的东西。” 洛加神色冷漠，口中字句犹如冰锥一样直刺米薇的心臟。 “然而，一个死掉的弟子，不管生前多么值得培养，死后的尸体都一分不值。” 这一句话从洛加口中说出来，顿时让米薇的瞳孔放大了，尖叫起来。 “不……不，休斯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那个学徒……那个叫【莱妮】的贱人……休斯说过，他其实只想玩玩，他爱的是我！” “够了！” 洛加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股炙热的气浪直接將米薇掀翻在地。 “那个叫林恩的学徒，不用特意去管。虽然他可能对我有些戒心，但他拥有著骑士血脉，而且还被坎瑞尔收入了【巫师庭院】……” 洛加摇了摇头。 “坎瑞尔那个疯子会干什么，我太清楚不过了。一个火元素巫术的天才，而且身上还身具骑士血脉，恐怕坎瑞尔又想继续他那个异想天开的实验了吧，但那个实验就是不可能成功的……根本不需要我出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林恩的死讯。” 说到这里，洛加的眼角却微微收紧，眼中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了……” “要是那个学徒没有被坎瑞尔收下的话，我甚至都愿意出马招揽他。一个入学三个月就能突破到【亲和】阶段的学徒，在十年之內固化六个基本术式应该难度不大。” “如果他和『结晶』的適应性能达到休斯的水准，那么，那个小学徒成为正式巫师的道路只怕一马平川。” “……再加上骑士血脉的加成，他说不定还能在血脉巫师的道路上有所突破——这样一来，他就算在正式巫师中，战力也称得上可观了。” “如果能让他成为我的弟子……说不定，『神圣之劫』……” 洛加一边说著，一边沉思起来，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某种幻想。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个叫林恩的学徒，可是杀死了休……” 听到洛加的话语，米薇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將米薇未说完的话打断。 米薇捂著红肿的脸颊，呆呆地看著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 洛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中交织著厌恶与难以抑制的怜悯。 “为了一个女人爭风吃醋，就把命送了……这样的蠢货，就算有著还不错的天赋，也不可能成为正式巫师！” “……早知如此，或许我就不该將他收入【巫师庭院】。” 洛加嘆了口气，似乎对这一切感到无比疲惫。 “如果不是你那个天赋横溢的大哥在成为正式巫师不久之后，便死在了意外中，而你的资质又太过平庸……我又何须將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垃圾身上。” 他看著米薇，两眼浮现出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米薇，我知道你从小就为自己孱弱的巫术天赋而感到自卑——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母亲，又或者是你曾经在世的哥哥，都拥有著卓越的巫术成就。” “所以你將希望寄托在泡泡一样的爱情幻想中，幻想自己能够与天才相恋，成为正式巫师的夫人——从这点而言，这傢伙也只是个道具。因此过去我从没有干扰过你的幻想泡泡。毕竟除了爱情，除了粉红色的泡泡，你还能从哪里获得慰籍呢？” “但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泡泡该碎了，梦该醒了。” 说完，洛加再也没有看米薇和地上的尸体一眼，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愚蠢的女儿……” 洛加朝大厅外走去，不想去管背后那个瘫软无力的女人，但心中仍然抑制不住对她的怒气与怜悯。 “……如果连这么清醒恶毒的话都无法让你明白现状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了。米薇，你以为你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洛加之女』这个身份多久呢？” “……毕竟，『神圣之劫』，可是迫在眉睫了啊！” …… 洛加走后，大厅里只剩下米薇急促的呼吸声。 洛加临走前留下的话，完全戳破了她心中的幻象。但幻象被戳破之后，映照出来的並非真实，反而是大片空洞 良久，那个空洞逐渐被一种极度的怨毒和疯狂所填满。 “不……休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米薇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休斯冰冷的脸颊，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恶鬼的低语： “父亲不帮你报仇……没关係……” “我有钱，我有人……而且【荆棘高塔】也有很多预备巫师……” “还有那个叫【莱妮】的小学徒……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被林恩杀死！” 米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 “我一定会为你復仇——不管是林恩，还是【莱妮】，我一定会用他们的血，来为你祭奠！” 第十八章 【静謐之所】 走出【圆环塔】的瞬间，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马车，顿时映入了林恩眼帘。 “请上车，少爷。” 赛勒拉开车门，那动作標准得就像是已经在宫廷里服务了五十年的老管家。 但在拘谨恭敬的外表之下，当林恩路过他身边时，依然能从那具庞大的身躯里感受到一股压抑的、仿佛隨时会爆炸的恐怖力量。 “……” 林恩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经过，登上马车，坐进了车厢。 车厢內部意外的宽敞舒適，铺著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地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薰味。 林恩环视一周，甚至在车窗帘的流苏上看到了金线装饰。 “……这就是正式巫师的手笔么？” 林恩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列士塔朗王国的贵族怎么样，反正就前身的记忆中，这种豪华马车放在小地方恐怕都价值一小块封地。 而这仅仅只是坎瑞尔用来接送自己刚入门的弟子的马车…… 马车启动了。 透过车窗的缝隙，林恩看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从【圆环塔】往外，有一片集市，里面都是【荆棘高塔】的学徒，又或者是得到高塔许可，可以来此经商的普通商人摊贩。 热闹的集市中，喧囂的人声触耳可闻。 儘管跟【圆环塔】里的商店比不了，但能在【圆环塔】外集市里经商的商人和摊贩，也肯定有著至少能跟预备巫师搭上线的关係。 一路上，当林恩所乘坐的马车经过时，无论是学徒还是普通商人看了都纷纷行礼避让，毕恭毕敬，很是让人满足。 当然，林恩很明白，这些人敬畏的並不是坐在马车里的自己，而是这辆马车所代表的人。 隨著马车一路向北，人影逐渐变得稀疏起来，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茂密的丛林。 “奇怪……” 林恩微微皱眉。 根据《巫师通识》的中的记载，为了追求修炼效率，元素巫师们大多会將自己的【巫师庭院】建在某种元素密集的地方。 比如【极地学院】的正式巫师们，会將【巫师庭院】修建在冰山洞穴里；【碧波岛】的正式巫师们，则会选择在水面以下修造【巫师庭院】。 至於以火元素巫师为主流的【荆棘高塔】，正式巫师的【巫师庭院】肯定大多建立在火山带附近。 但坎瑞尔的庭院……这路线明显是往丛林深处走的，那里水汽瀰漫，植被茂密，怎么看都不是火元素匯聚之地。 “坎瑞尔明明也是火元素巫师，为什么不將【巫师庭院】修建在火山腰上……难道是因为他除了火元素巫术以外，还修炼了精神巫术的原因？” 林恩心中暗自揣测。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少爷，到了。” 林恩走下马车，一股带著腐叶气息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一下马车，映入眼帘中的，便是一座被高耸的黑色铁柵栏围起来的庄园。 庄园內古木参天，那些树木扭曲盘结，枝叶茂密得遮天蔽日，让整个庭院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沉。 而在庭院的深处，一座尖顶的黑色古堡若隱若现，像是一只蹲伏在阴影中的巨兽。 “这里是【静謐之所】。” 赛勒的声音適时响起， “坎瑞尔大人喜欢在安静的地方，所以特意选了这个地方修建【巫师庭院】，並且给【巫师庭院】取了这个名字。” 林恩环视一周，深深吸了口气。 “不愧是坎瑞尔大人，真有品味！如此僻静之所，確实是修习巫术的好地方！” 他神色自若地讚嘆道，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这座【静謐之所】那阴鬱幽深的气氛影响。 赛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儘管眼神深处的空洞和漠然毫无变化，但脸上却露出微笑。 “少爷，一起进来吧。” 林恩点点头，跟著赛勒走进了大门。 庭院內確实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脚下的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紫色花朵。 偶尔有身穿灰色麻布衣的僕役经过，他们眼神木然呆滯，看到赛勒和林恩，只是无声地弯腰行礼，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这些僕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弯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虽然可以把他们当成是训练有素的產物，但这份过於齐整的动作，实在令人不寒而慄。 就像是披著人皮的机器人一样…… 林恩心中一动，步伐也稍微滯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动静，立刻让赛勒转过了头。 “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看到，似乎有什么人影在二楼的窗口前经过？” 林恩指了指庭院后方的古堡。 古堡二楼的窗口被厚厚的天鹅绒帘幕遮蔽，刚才那窗帘似乎动了一下，但下一秒就重归平静。 如果不是林恩身为骑士血脉，拥有远超常人的目力，恐怕也没办法注意到这点细小的变化。 林恩本以为那只是因为微风吹拂，谁知听到这句话后，赛勒的脸色顿时一变： “少爷……你真的看见人影了！？” 什么情况！？ 林恩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故作疑惑的表情： “倒也没有，只不过刚才二楼的窗帘动了动，让我以为那里有人在看。赛勒先生，怎么了？” 赛勒的表情缓和下来，脸上又出现了之前那副不动如山的微笑。 “没什么，少爷……这是坎瑞尔大人的命令，【静謐之所】城堡的窗户必须被天鹅绒幕布覆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允许掀开。所以您刚才说有人影在窗口前经过，让我担心有下人违反了坎瑞尔大人的禁令。”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不然的话，你怎么连“不需要叫我先生”这句话都忘了呢？ 林恩心中默默吐槽著，对赛勒的解释保持怀疑。 他相信赛勒所说的禁令確实是真的，【静謐之所】的城堡中確实有不能掀开天鹅绒幕布的规矩。 但赛勒却一点都没有解释，这个规矩背后的原因。 在林恩看来，赛勒刻意模糊过去的，城堡內窗户幕布不能掀开的理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静謐之所】先禁內外噪声 ——重重天鹅绒幕布，再禁內外视线。 ——坎瑞尔这么多的措施，恐怕都是为了保守这方【巫师庭院】里的秘密。 ……这位神秘的正式巫师，自己未来的导师，究竟在这座【巫师庭院】和古堡里隱藏了什么东西？？ 一时之间，林恩心中充满了警惕与好奇，然而脸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坎瑞尔大人真是作风严谨啊。” 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赛勒的视线只在林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后便移开。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伸出手，向古堡伸去： “坎瑞尔大人就在城堡里等您，林恩少爷，请跟我来吧。” 第十九章 猝不及防的突破——【驾驭】！ 出乎意料的，进入城堡后，里面远没有林恩事先想像的那么阴森。 空旷的大厅顶上悬掛著闪耀的吊灯，將城堡一楼的厅廊都映照得一览无余。 而厅廊后方，两侧延伸向上的楼梯內墙中，也横放著一方方烛台，上面的火光异常明亮，林恩能感觉到那其中聚集著比普通【引火烛】还要强烈的火元素。 灯光与火光的共秀，让明明被石墙和天鹅绒幕布包围起来的城堡內景，变得比外界的晴天还要明朗。 这座城堡里面，一点都没有林恩前世听过的那些中世纪古堡鬼故事的感觉，反倒更像是大学里那些灯火透亮的实验楼。 “嗯……【巫师庭院】怎么不算是这个世界的“大学实验室”呢？话说起来，像坎瑞尔这种位高权重的正式巫师，相比起前世的教授甚至院士的地位也一点不差了吧？那我现在岂不相当於大学一年级就被院士邀请进入国重实验室的天才……嘖嘖，看来我前世只能算做题区，穿越之后反倒成了“做题龙”了啊……” 儘管前途未明，但毕竟【溯镜】在手，林恩的心情还是轻鬆，甚至有余地胡思乱想。 站在林恩身侧的赛勒，自然猜不到这个少年在想些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楼梯。 “林恩少爷，二楼左手尽头的房间，那是坎瑞尔大人专设的【等待室】。请您先去那里等待，坎瑞尔大人稍后就到。” “赛勒，你不上去吗？” 林恩目光一闪。 “我也是下人，在没有得到坎瑞尔大人准许之前，一般不能轻易上二楼。” 赛勒微笑。 林恩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转身走上了楼梯。 在走到中间分叉向二楼的过道时，他低下头朝楼下望了一眼。 赛勒仍然恭敬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座小山纹丝不动。大厅耀眼的灯光垂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沉默不语。 …… 二楼也如一楼大厅一般，通体透亮，过道里明朗得就像是晴天。 林恩走在铺著红色绒布地毯的楼梯上，脚步声都被厚厚的绒布所吸收，一路来到赛勒所说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著，林恩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在心中默数了几秒钟，便径直推门进入。 被两壁烛光染得昏黄的房间內景，在门开的一瞬间，跳入了林恩的眸中。 房间內部不大不小，但陈设却极为简单，只有两张相对而放的沙发。 这个房间的窗户，当然也和赛勒所说的一样，被厚厚的天鹅绒帘布盖住了。 不过两边的墙壁上，除了烛台以外，却鐫刻著复杂的红色纹路，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奇怪的图画。 “……” 林恩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墙壁上鐫刻的纹路。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循著墙壁上纹路的方向，隨意地延伸下去。 一根根线路交织融匯，又不断分开，瞬息间跳跃千百重变，在林恩眼中描绘出一幅幅莫名的图案。 剎那之间，林恩的脸色一变。 因为，隨著那一道道红色线路的延伸，交织描绘出莫名的图案，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周边的火元素，瞬间活跃了起来！ “这是……” 红、红、红…… 起始於红，延伸於红，依託於红，终结於红，再生於红…… 燃烧的红，凝聚的红，飘落的红，沉淀的红，熄灭的红，再生的红，无限的红…… 红色纹路在林恩眼中融合又分开，这一瞬间，那一幅幅莫名的图案，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单纯用红色纹路描绘出的古怪图像，而是变成了具象化的火元素体现。 ……那一条条红色纹路所交织出来的图案，分明是火元素的各种形態！ “红色的……火焰。” 林恩若有所感，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再看那些红色纹路组成的图像，因为它们的走向，已经隨著活跃的火元素，被深深地印刻在了林恩的脑海里。 即使闭上眼睛，那些图像也並未在脑海中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而林恩的知觉，也越发敏锐。 火。 火焰。 火元素。 它们燃烧於虚空。 【巫师学徒】的三步—— 第一步，【感知】，感知火元素的存在，並且能够藉助特殊物品稍微引导火元素的走向； 第二步，【亲和】，与火元素相亲近，並进一步引导火元素的波动； 第三步，【驾驭】，即使不特意感知，也能利用虚空中无形的火元素；即使不藉助特殊物品，也能隔空驾驭火元素的波动，甚至引发实质性的物理现象—— “嘭——嚓！” 两壁烛台陡然间放出异样的光彩！ 而最靠近林恩的几只蜡烛，更是在这一瞬间被通体引燃，化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团！ ——【驾驭】！ 在进入坎瑞尔的【静謐之所】后的第一天，林恩居然便已经跨过了巫师学徒的最后一道门槛，只待成功固化术式，便能够成为一名预备巫师！ 感受著身周越发活跃的火元素，以及自己对它们如臂使指的操纵力，林恩睁开眼睛，恍然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还来不及为刚刚突破而感到喜悦。 —— “噠——噠——噠——” 平稳的脚步声，从【等待室】的门外传来。 伴隨著门自动开合的风息，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在林恩背后传来。 “巫师的力量，本源为何物？” “让巫师不能同修多种元素巫术的界限，究竟是肉体还是精神？” “——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著我。” 坎瑞尔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幽沉而深邃的味道，仿佛一座瀰漫著花海香气的幽山。 又像是…… ……一片倒映出虚幻美景的深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这些年，我不断研究【血脉巫术】和【精神巫术】……儘管依然没能得出结论，但我却有了一个猜想。” “——『在极光大陆眾多繁杂纷扰的元素之中，存在著一种从未被巫师捕获，甚至都未曾被感知到的【第一元素】』，它诞生在所有元素之前，弥散在所有元素之中。” “——它拥有著弥合一切元素的伟力，也是巫师们力量的来源，巫师们的精神和肉体中都充斥著它，却谁也『看』不到它。” “只有那些拥有著强大的肉体，以及纯粹的精神，並且在巫术修炼——尤其是感知领域上有著极高天赋的天才们，才有可能得到它的垂青，偶然得见它的真容。” “……而能『看』到它的巫师，则有机会成为极光大陆上传说中能够融合不同元素，甚至是所有元素，拥有超越正式巫师伟力的【大巫师】！” “所以，为了找到这样的天才，我在【等待室】的墙壁上鐫刻下了这幅名为【火的本质】的壁画。” “【火的本质】……” “那是传说中某位【大巫师】所留下的，將祂对火元素的感悟尽数蕴寄其中的无上之作。我也只是有幸惊鸿一瞥，后来便將自己记忆下来的部分鐫刻在了【等待室】的墙壁上。然而其中真意尚不足以比擬【火的本质】其原本之万一。” “——不过，即使如此，也足够检验来客的天赋了。” “这些年来，陆续有三十七个年轻人来过等待室，却只有五个人若有所感，真正有所领会的，只有两个人——然而他们的理解，也仅仅让自己提升到二级预备巫师的过程更顺遂了一点罢了。” “这么多年来，能够看一眼就將壁画中的真意悉数吸收，並突破一个巫术阶段的，只有你。” “……林恩·肖纳利，你愿意帮助我突破【第一元素】的研究，和我一起打通成为【大巫师】的道路么？” 声音到此停息。 林恩转过头，坎瑞尔就站在他身后。 穿著紫色长袍的正式巫师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怜爱的神色。 第二十章 意识空间的妙用 “我，愿……” ——愿你老x！！！ 在看到坎瑞尔的一瞬间，林恩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就想把埋藏在心底的愤怒与狂躁都给宣泄出来。 这个逼人，又在用【精神巫术】了！ 从刚刚打开门，在林恩背后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便已经在使用【精神诱导】，而且是比之在【耀礼厅】时更为潜移默化，更为润物细无声……也更为强力的【精神诱导】！ 如果不是【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起了作用，让林恩及时感知到了这一点，恐怕现在的他已经被坎瑞尔诱导成功了！ “你这逼人又在用【精神巫术】诱导些什么东西！当时在【耀礼厅】的时候就在诱导我说出真话，现在估计就是在用【精神巫术】诱导成为你的信徒，变成完全听命於你的好学生rbq是吧！” “tm的……” “你以为在玩《暗黑圣经》啊……” 林恩心中碎碎念著，疯狂对抗著坎瑞尔的【精神巫术】所带来的异种意志的衝击…… 然而，即使有了【精神抗性（初级）】的加成，林恩也有些悲哀的发现，坎瑞尔所说的话依然像是病毒一样在脑子里不断迴旋，宛如漩涡一般吸引住了他。 而坎瑞尔这个紫袍巫师的形象，落在眼前，也变得越来越特別，越来越鲜明…… ——坎瑞尔说的话好像很有重量…… ——【第一元素】【第一元素】【第一元素】…… ——这个可恶的正式巫师…… ——我要把他的话…… 纷乱冗杂的想法在心头生起，就是斩不断的灌木丛一般，將林恩的意识渐渐染上了丛丛草木的阴影。 冗枝…… 杂絮…… 乱麻…… 繁密…… “如果我没有【精神抗性（初级）】天赋的话，恐怕我现在连【回溯】都想不起来了吧？即使有了【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要是没有其他破局之法，恐怕我也只能【回溯】了。” 林恩在心中默默想著。 “……幸好，在这次【回溯】之后，我在意识空间里思考了那么长时间，早已想好了相关的应对之策。” 此时仅仅只是回过头去，看到坎瑞尔的下一秒。 面对自己脑海中繁复冗杂的念头，林恩的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不是【回溯】。 而是—— “【溯镜】！” 林恩唤出【溯镜】，在这一瞬间里，外界的时间彻底静止，他的意识沉入了意识空间。 …… 熟悉的意识空间。 触目所及的黑暗，与【溯镜】泛著的白光便构成了这片空间的全部。 但在这片单调的世界里，林恩的心情却感到无比地放鬆。 意识暂时性地从被坎瑞尔【精神巫术】干涉的现实世界中抽离出来，进入这片独立的意识空间以后，让林恩一时间精神清明了许多。 “果然啊，就跟我之前想的一样。这个【溯镜】自带的意识空间，也是一样仅次於【溯镜】的宝物。能在这里进行思考活动的我，相当於又多了一重对【精神巫术】的防护壁垒。” 林恩心情畅快地想著。 在林恩看来，【精神巫术】的本质，和前世某些教派的传教手法有些类似。 虽然极光大陆是巫师世界，但有些事情与前世还是相通的。 比如对力量的渴望，对美色的贪求，对地位的追逐……以及人类意志的脆弱和易变。 那些教派在洗脑信徒的时候，往往会让他们先被限缩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然后只给予他们极短甚至压根没有的时间做出决策，最后再在短时间里一锤定音，给他们大脑里留下深刻的，决定性的印象，从此彻底洗脑，让这些人觉得自己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教派所要求的一切，於是便成功转化出了信徒。 在林恩看来，坎瑞尔所使用的【精神诱导】，就与这种教派的洗脑手法有点类似。 【等待室】就是专门设计好的封闭环境； 接下来坎瑞尔的【盛大登场】，与后面充满蛊惑性的台词遥相呼应，便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一印象”； 至於他最后一边利用【精神诱导】，一边在最后紧急追问，毫无疑问当然就是坎瑞尔所想要令林恩感受到的，必须在短时间里做出决定的紧迫感。 ——三管齐下，再加上【精神巫术】的威力，恐怕再怎么意志坚定的人，此时此刻精神上也会產生一些变化。 “幸好我有【溯镜】。” 林恩在意识空间里愉快地想著。 对於坎瑞尔想要对他进行精神洗脑的三要素，【封闭环境】无法改变；【盛大登场】已经结束——唯独时间，短时间里就要做出决定的【紧迫感】…… 在意识空间里完全不存在。 “只要我想，我可以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就算自己数秒数到一万亿秒，数到宇宙坍缩外面的世界也不会產生丝毫变化，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也不会过去。” 林恩的意识变得越发清醒，对於坎瑞尔的意图也越来越清楚。 就像是那些误入奇怪教派的无辜人士一样，只要將他们单独隔离，长时间过去以后，再怎么强烈的洗脑也会变得稀薄起来。 对林恩来说，这也无疑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意识空间就是我最好的【隔离室】。不仅仅是坎瑞尔，就算是以后遇到了其他【精神巫术】的影响，我都可以利用意识空间的存在去减少，甚至是隔绝其污染。” “……就算遇到了特別难以抵御的【精神巫术】，光靠隔离也没办法消除其影响。但——能够唤出【溯镜】，进入意识空间的话，至少证明我还能使用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回溯】！” “哼哼……” 假如意识空间里存在某种实体的话，林恩此时此刻，脸上估计已经布满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事情还尚未结束。 虽然摆脱了【精神巫术】的影响，但假如以这种状態回归现实，恐怕坎瑞尔立刻就会发现有问题。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精通【精神巫术】的正式巫师，在自己的主场，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情况下居然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巫师学徒！ 甚至对方的心灵上都没有產生一点波澜！ 假如出现这种情况，如果坎瑞尔是一个虚怀若谷，严於律己的人，说不定还会稍微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巫术有问题。 但，除此之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性，面对林恩这样一个小小的巫师学徒，他都只可能有一种反应—— 立刻將林恩拿下！ 唯他是问！ 因此……如果不想回到现实就面临暴风骤雨般的拷问，然后不得不【回溯】，又回到几天前的那间寢室里，林恩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接下来……就在意识空间里好好练习一下吧。” 林恩內心唉著声嘆著气。 “练习一下——该如何扮演出一副对老师言听计从的好学生模样！” 第二十一章 演技 “坎瑞尔大人……” 意识空间中不知过去了多久以后，但却只是现实世界中的下一个瞬间。 已经在意识空间中做足了准备，此时此刻，林恩抬起头，对坎瑞尔露出了一脸崇拜、狂喜、激动到不能自已的表情。 “【第一元素】这么伟大的事业，我，我真的可以吗？” 林恩完全驯服的模样落入坎瑞尔眼中，让他的眼角微微一跳。 “当然可以。林恩，你是一个惊人的天才，註定会在巫师世界的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似是很满意林恩的表现，坎瑞尔以充满蛊惑性的语气对林恩说道。 看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好导师。 对林恩说话的语调轻柔，像是在悉心呵护一株刚出土的嫩芽。 如此温柔的语气，也让林恩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狂热了。 “我，我，我……我听坎瑞尔大人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很好，很好。不过，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学生，从今以后就不要称呼我为大人了，还是叫我老师吧。” 坎瑞尔语调悠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好的……老师！” 林恩认真地回道。 “好！” 坎瑞尔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脸色。 “看来已经完全骗过他了！” 林恩心中窃笑。 “这就是你林恩哥在意识空间里磨练出来的演技啊！其他巫师学徒有没有这样的演技啊我想问问。” “依靠著【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和意识空间的妙用，我不仅完全抵消了坎瑞尔【精神诱导】的影响，而且还偽装出了已经被他【精神诱导】完全植入的样子，终於將这丫的骗过去了！” 林恩心头暗喜。 他之所以如此作想，不仅仅是因为坎瑞尔此时毫无疑虑的表情。 更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坎瑞尔施展在自己身上的【精神诱导】正在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失——毫无疑问，这正说明坎瑞尔已经相信他的【精神巫术】在林恩身上施展成功了！ 不需要使用【回溯】，完美利用自己手头上的条件又过一关，林恩不禁生出了些许自豪的情绪。 “果然，【溯镜】金手指虽好，但更重要的还得是一个会用它的主人啊。” 这般想著，林恩扑闪著眼睛，对坎瑞尔纯真地询问道： “对了，老师。” “您所说的【第一元素】，它就叫【第一元素】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別的名字？” “它的名字……” 坎瑞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幽远起来，似乎林恩这句话触发了他某些藏在心底深处的回忆。 “【第一元素】……確实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在像我这种认可它、嚮往他、追逐它的正式巫师群体中，【第一元素】……被我们称之为【原质】。” 【原质】…… 林恩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 儘管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名词，但在此时此刻听到它的一瞬间，林恩却从这个短词中感觉到了一种奇妙与奥远。 “好了。” 坎瑞尔展顏一笑。 “名字只是表象，最重要的是其內涵与真意，那才是本质。【原质】即是【第一元素】，【第一元素】就是【原质】，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不知为何，坎瑞尔將【原质】和【第一元素】之间的含义等价翻来覆去地重复了一遍。 儘管不明其因为何，林恩还是把这个细节牢牢记在了心里。 “好的，我明白了，老师。” “嗯……” 坎瑞尔頜首。 “好了，今天的事情恐怕也消耗了不少你的精力，我等下就让赛勒带你去你的房间安顿下来吧。” “既然已经成功【驾驭】，那么接下来你便要进行预备巫师阶段的学习。预备巫师的等级提升有两方面的要求：” “第一，【驾驭】阶段的学徒必须要將外界的火元素吸纳纯化为体內的【元素力】，只有体內的【元素力】浓度达標才能尝试固化术式；” “第二，自然就是固化术式。” 坎瑞尔说的都是【荆棘高塔】教科书里的常识，林恩没有任何理解难度，顺从地点了点头。 但接下来，坎瑞尔的话语却让林恩心中一震。 “火元素巫术的六个【基本术式】，固化四个之后就是三级预备巫师，成功固化六个之后便可以尝试组合形成属於自己的巫术，一旦自己的巫术组合成功，那便能是正式巫师了。” ——等等，什么叫“属於自己的巫术”！？ 林恩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无论是前身，还是穿越后现在林恩的记忆，在【荆棘高塔】的教科书中，关於预备巫师的晋升，都只著重描述固化术式。 至於六个基本术式固化成功以后的“正式巫师”、“巫术”的存在，教科书和正式巫师在讲课时都只会提一句“巫术是基本术式的结合”、“能够施展巫术的就是正式巫师”…… 然而，像坎瑞尔此时此刻说的这个“组合形成属於自己的巫术”，却是林恩从前未曾听说过的说法！ 但林恩心中若有所感。 可能此时此刻，坎瑞尔口中说出的，乃是真正能成为“正式巫师”的隱秘…… 看到林恩的表情，坎瑞尔预料之中地轻轻点了点头。 “疑惑了吗？呵呵……这也正常。” “【正式巫师】和【巫术】的概念，【圆环塔】里的学徒只能知道个大概，不会有人会告诉他们本质。” “纵然这並非绝对的隱秘，但即使是预备巫师，如果不被认可具备正式巫师潜力的话，他们的导师也很少会告诉他们这些。” “不过，没关係。”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我会专门给你讲课。” “——无论是吸纳纯化【元素力】的关键，还是固化术式的步骤，亦或是【正式巫师】的概念，组合【巫术】的窍门……只要你愿意学习，我都会一一传授给你。” “毕竟……我可是將【原质】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啊。” 坎瑞尔脸上带著奇异的微笑，幽远的双眸深处，隱隱燃烧著一丝狂热。 这丝狂热落入眼中，让林恩心中生出了无比强烈的警惕。 但在表面上，他却以更加敬拜的表情对坎瑞尔回答道： “是，老师！” 第二十二章 住所 “少爷。” 走出【等待室】的门口，便能看见赛勒默默佇立於此的身影。 明明之前他一直都在一楼等候，但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门前。 也不知道坎瑞尔是如何將他召来的…… 林恩心底暗自揣测。 至少在坎瑞尔登场，林恩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他可以確定门外当时並没有其他人。 “也就是说，坎瑞尔拥有某种直接精神联繫，对赛勒下指令的手段吗？” 林恩心底隱隱有了些猜测。 他立刻联想起，在【静謐之所】入门时看到的那些僕役。 那些动作整齐划一，眼神木然呆滯的僕役。 “不，不仅仅是赛勒……可能这座【巫师庭院】里的其他僕役也一样，只要需要坎瑞尔的一个念头，他们便会隨著坎瑞尔的命令行动！” 林恩回想起刚刚见到赛勒时，心中所浮现的“他就像坎瑞尔的化身一样！”的猜想，不禁凛然。 “林恩少爷，请隨我来。” 赛勒躬身恭敬道。 林恩頜首。 “有劳了。” 赛勒报以尊敬的微笑，便转过身为林恩带路。 林恩默默跟在赛勒身后，目光看向走廊两边厚厚的天鹅绒布，目光游移不定。 事到如今，他自觉也稍微能理解【静謐之所】城堡永远被天鹅绒幕布密封，让人无从窥见其中景象的原因了。 “【等待室】中的那幅壁画，让我成功突破到了【驾驭】的境界。虽然坎瑞尔说它只是对传说中【大巫师】所描绘的【火的本质】的拙劣模仿，却还是有如此大的效力……” “难道说，【静謐之所】的种种防护措施，就是为了隱藏【等待室】和其中壁画的隱秘？” 猜想在脑海中浮现，但林恩不敢完全確信。 一个个想法在脑中升起又消失，林恩继续推测下去。 “我一进【静謐之所】，便被引入了【等待室】，这样说起来，坎瑞尔似乎並不如何在意【等待室】和那幅壁画的隱秘……” “不，这件事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这是因为他有【精神巫术】，而且他还专门设计了能对我洗脑的最佳环境，所以他很放心我在进入【等待室】之后，就会成为他最为驯服，对他忠心耿耿的学生，因此不认为隱秘会被我泄露。” 毕竟，以一个资深的正式巫师的力量，想要通过【精神巫术】洗脑一个学徒的话，谁会觉得那个学徒能够反抗呢？ “如此一来，可以解释一部分的疑问，但还有其他问题——” “如果坎瑞尔只想保守【等待室】和壁画的秘密的话，他只需要將【等待室】的房间遮蔽起来……” 这想法不堪一击，林恩刚刚想到，便完成了对自己的反驳。 “不对，光將【等待室】用天鹅绒布遮盖起来，是个人远望过去都会觉得有问题。將整座城堡的窗户都用天鹅绒布遮蔽住，就可以解释为『巫师的怪癖』，这叫做『藏木於林』……” “……而且，谁知道【静謐之所】里还有多少隱秘的所在呢？为了禁绝秘密泄露，最好的做法便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出任何泄露的机会。” 如此推敲著，林恩只觉得大脑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逻辑链条也变得越来越严密，不觉露出微笑。 微笑著的林恩，跟在赛勒的身后，走向自己的寢室。 …… 林恩在【静謐之所】中的住处位於城堡三楼。 三楼走廊的中间，赛勒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林恩少爷，这就是坎瑞尔大人为您准备的房间。” 赛勒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伴隨著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房门向內滑开。 虽然早已对正式巫师的財力有所预估，但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间，林恩还是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哪里是什么学徒宿舍，简直就是前世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与中世纪贵族私寢的结合体。 地板上铺著的是长绒地毯，看著就柔软无比。 天花板上悬掛著不需要燃烧油脂就能发光的水晶灯，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一看便知其名贵。 整个房间也极其宽敞，靠墙的位置，是一张足以让三个人並排打滚的四柱大床。 而在房间的一角，透过打开的门扉，林恩看到那里竟然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 “这待遇……” 林恩心中暗自咋舌。 要知道，在【圆环塔】的学生宿舍里，他和那些平民学徒一样，挤在十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洗澡只能去公共澡堂，甚至连厕所都是公用的。而在文明水平类似於中世纪的极光大陆，这种室內独立卫浴系统，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奢侈。 “这房间和之前【圆环塔】宿舍之间的差距，简直比前世留学生公寓和普通大学生寢室之间的差別还大。” 就在林恩感嘆时，赛勒那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恩少爷，除了生活设施外，这个房间还配备了最新的炼金通讯装置。” 赛勒走到书桌旁，指著墙壁上那根造型奇特的黄铜管道。 管道的末端是一个喇叭状的扩音口，下方则镶嵌著红绿两色的宝石按钮。 “这是这几年才在【静謐之所】铺设的传声管道，利用了风元素的波动进行声讯传递”赛勒解释道，“如果坎瑞尔大人有事找您，他的声音会直接从这根管道里传出，您无论在房间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比如用餐、沐浴或者更换衣物……”赛勒指了指那个绿色的按钮，“只要按下这个，就能接通僕役室。无论是找我，还是其他下人，都可以。” “明白了。” 林恩点了点头，將这个设定牢牢记在心里。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赛勒躬身行礼，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恩一人。 他提起自己那个显得有些寒酸的包裹，將其放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 包裹解开，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亚麻衬衣，几本在此之前视若珍宝的基础巫术书籍，还有那个从特里等人身上“借”来的钱袋。 这些东西摆在宽大的桌面上，不仅没能填满空间，反而显得更加空荡荡的，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寒酸气。 林恩坐在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椅子上，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 “坎瑞尔……”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回想起之前在【等待室】里的一幕幕。 “那种狂热的眼神，和对我信赖有加的模样……我的演技应该没有破绽吧？” 林恩在心中復盘著。 有了【溯镜】的意识空间作为排练场，他在那里面对著空气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台词的语气，都经过了反覆的推敲。 “虽然暂时骗过了他，但他可还是精神巫师……研究精神巫术的，就跟前世那些研究心理学的人一样，最是多疑。接下来的日子，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林恩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溯镜】。 作为一个拥有“读档”能力的穿越者，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一种更疯狂、更暴力的生活方式。 比如，在面对坎瑞尔的试探时，直接暴起反抗，大不了死一次再读档；或者在【圆环塔】里，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傢伙全部杀光，爽够了再回溯时间。 就像某些单机游戏的玩家，在存档之后就会化身无恶不作的暴徒。 但林恩没有这么做。 两世为人的理智，以及作为【溯镜】之主的本能直觉，都在时刻提醒著他—— 【回溯】，不是毫无代价的儿戏。 “虽然【溯镜】目前没有显示任何副作用，但我总觉得，频繁地、毫无意义地回溯，並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是一堆数据代码。每一次回溯，虽然时间重置了，但我灵魂上的经歷是实打实的。” “如果把人生当成游戏去隨意挥霍，迟早有一天，我会迷失在无尽的时间轮迴里，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 “所以……”林恩的眼神变得深邃，“每一次回溯前，我都要沿著当前的道路儘可能地探索下去，获取足够多的情报，榨乾每一次『生命』的价值。只有在真正的绝境，或者必须要纠正的错误面前，才能使用这张底牌。” 理清了思绪，林恩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那张大床前盘腿坐下。 现在，他已经成功突破到了【驾驭】阶段。 根据坎瑞尔的说法，明天这位“老师”就会开始正式讲课，告诉他如何纯化【元素力】，以及关於【正式巫师】的常识。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准备自己先熟悉熟悉，通过冥想先熟练一下【驾驭】的感觉。 林恩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刚刚沉浸下去，准备拥抱那些跳跃的红色光点时—— “咚、咚、咚。” 一阵节奏轻快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第二十三章 师弟？（今日三更） 林恩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瞬间，原本因为冥想而平和的心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骑士本能的警觉。 他看了一眼掛钟，时间並不晚。 林恩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按下。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奇怪……” 他转头看了一眼书桌旁的黄铜管道。 “赛勒刚刚才说过，这个房间有专门的传声系统。如果是坎瑞尔要找我，哪怕是赛勒要通知我什么事，直接通过管道传声不仅更方便，也更符合巫师那种高高在上的作风。” “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敲门？” 虽然心中存疑，但这毕竟是【静謐之所】，也许是有什么不能通过管道传递的私密物品？ 这份疑虑仅仅在脑海中闪了一瞬，林恩便按下了门把手。 “咔噠。” 门开了。 林恩的视线投向门外，原本准备好的问候语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那条铺著红地毯的走廊，在两侧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幽深而寂静。 没有僕役，没有赛勒，甚至连一只路过的老鼠都没有。 林恩皱了皱眉，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走廊两侧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头。 “恶作剧？还是我听错了？” 林恩摇了摇头，重新关上门，並反锁了一下。 他走回到床边，拿起桌上的【引火烛】，点燃后放在身前，准备再次尝试进入冥想状態。 不管是什么原因，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然而，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 “咚、咚、咚。” 那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甚至带著一种莫名的急促感，就像是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待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猎豹般弹起，两步跨到门前，猛地拉开房门！ ——呼。 门外带起一阵微风。 依然是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上的烛火，似乎因为开门的气流而微微摇曳了一下，將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鬼魅。 林恩站在门口，並没有立刻关门。 他眯起眼睛，身为骑士家族出身的听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他听不到任何呼吸声，也听不到任何脚步离去的声音。 “如果是有人敲门后跑开，以我的反应速度，哪怕是用了疾风术，也不可能连一点脚步声都不留下。” “除非……” 林恩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除非敲门的，根本不是『人』。” 这里可是巫师的世界，而且是【静謐之所】这种充满秘密的地方，出现什么幽灵、隱形生物，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林恩面沉如水地合上门，却没有关上，只是微微虚掩著。 这一次，他也没有再回床边。 林恩坐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双脚分开，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更是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他不再冥想，像一只伏击猎物的野兽，两耳竖起，全神贯注地感知著门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 “咚——” 就在第一个敲击声刚刚响起的瞬间，林恩动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拧门把手，而是直接爆发了【驾驭】阶段的元素力，附著在腿部肌肉上，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虚掩的房门，在开门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已经划出了一道寒光！ “谁？！” 怒喝声在走廊里迴荡。 但是…… 门外，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旷。 没有人。 没有鬼。 什么都没有。 这一下，林恩的心里真的有点发毛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诡异的现象，更是因为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 “难道是坎瑞尔的某种考验？还是说这间屋子本身就有问题？”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林恩当机立断，转身走向书桌。 他准备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直接呼叫赛勒。虽然可能会打草惊蛇，但总比跟空气斗智斗勇要好。 就在林恩转身，后背对著房门的那一剎那。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仿佛凭空出现般，贴著他的后颈窝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年轻男声： “嚇！” “！” 林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那声音太近了！ 近到就像是那个人一直贴在他的背上，或者是直接从虚空中钻出来贴著他的耳朵说话！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林恩的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那是前身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条件反射。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惊叫。 他的左脚猛地向后一踏，稳住重心，右肘如同一柄重锤，携带著他在极度惊嚇下爆发出的全部力量，狠狠地向后方捣去！ 这一击，快、准、狠！ 直奔身后之人的腹部！ “噗！” 那是肘尖击中软肉的沉闷声响。 紧接著，便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啊啊——！！！” 林恩迅速转身，匕首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態。 只见在他身后的地板上，一个有著一头耀眼金髮的年轻男子，正双手捂著肚子，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痛痛痛……痛死了！” “我的肠子……要断了！” 林恩手持匕首，並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出的痛苦而放鬆警惕。 他冷冷地俯视著地上那个翻滚的金髮美男，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能在我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近身，实力绝对远超於我……但他为什么会被我这一肘子打翻在地？” 无数个疑问在林恩脑海中盘旋。 他仔细打量著对方。 这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长得……非常英俊。 不同於【静謐之所】里那些僕役的死气沉沉，也不像坎瑞尔那样阴鬱深沉。这个男人有著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髮，即使此刻因为疼痛而五官扭曲，也能看出他那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眉眼。 他身上穿著一件有些松垮的白色巫师袍，上面甚至还沾著几点像是顏料一样的污渍。 “喂，別滚了。” 林恩声音冰冷，手中的匕首微微下压，“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装神弄鬼？” 地上的人终於缓过了一口气。 林恩手持匕首，並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出的痛苦而放鬆警惕。 他冷冷地俯视著地上那个翻滚的金髮美男，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能在我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近身，实力绝对远超於我……那样的话，他又怎么会被我这一肘子打翻在地？” 无数个疑问在林恩脑海中盘旋。 他仔细打量著对方。 这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长得……非常英俊。 不同於【静謐之所】里那些僕役的死气沉沉，也不像坎瑞尔那样阴鬱深沉。这个男人有著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髮，即使此刻因为疼痛而五官扭曲，也能看出他那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眉眼。 他身上穿著一件有些松垮的白色巫师袍，上面甚至还沾著几点像是顏料一样的污渍。 “喂，別滚了。” 林恩声音冰冷，手中的匕首微微下压，“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装神弄鬼？” 地上的人终於缓过了一口气。 他扶著旁边的椅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噙著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咳咳……师弟，你这一肘也太狠了吧？” 金髮男揉著肚子，齜牙咧嘴地抱怨道，“这就是骑士家族的打招呼方式吗？差点把我的晚饭都打出来了。” 林恩愣了一下。 这人不仅知道他是新来的，还知道他出身骑士家族？ 而且…… “师弟？” 第二十四章 师兄 “师弟？” 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眉头微皱，“你叫我师弟？” “是啊，不然叫你什么？『那个打了师兄一顿的暴力狂』？” 金髮男终於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对著林恩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萨伊。” “萨伊？” 林恩並没有伸手，依旧保持著警惕。 “你是坎瑞尔老师的弟子？” 坎瑞尔……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別的学生？ 为什么自己从未听说过？ 而且要是那样的话……坎瑞尔为什么不提前给自己说？ 种种疑惑交织在心头，让林恩看向萨伊的表情越发怪异。 “喂，喂喂，林恩师弟，你这么看著我，就好像我变成了坏人一样。” “……我可是是这里资歷最老的弟子啊。” 自称萨伊的金髮男无奈地摊了摊手， “如果按照入学时间算，我已经是一十二年级的老学长了。” 十二年级？ 林恩心中一惊。 在【荆棘高塔】，学制只有六年。六年如果不成为预备巫师並加入【巫师庭院】，就会被强制毕业下放。 这人既然能在【荆棘高塔】待十二年，那就说明他在成为预备巫师之后……又至少修炼了六年！ ……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儘管並不全信萨伊的话，但林恩的眼神还是稍稍起了变化。 然而，看著林恩的表情，萨伊却靦腆一笑，尷尬地摆了摆手： “別用那种崇拜强者的眼神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萨伊似乎看穿了林恩的想法，苦笑道： “我虽然待了十二年，但我现在……依然只是一级预备巫师。” “什么？”林恩这次是真的诧异了，“一级？” “是啊，我的天赋……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萨伊挠了挠头： “正常来说，像我这样的人，早该被【巫师庭院】的主人赶出【荆棘高塔】，去当个隨军巫师了……不过幸好坎瑞尔老师仁慈，他念在我是个孤儿，又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特许我留在了【静謐之所】，平日里帮他处理一些杂务，比如画画图纸，修修管道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林恩听著对方的解释。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一个资质平庸但深受导师喜爱的老弟子，赖在庭院里混日子。 “至於刚才嘛……” 萨伊脸上露出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我听说今天老师收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师弟，还特意安排进了这个最好的房间。我一时好奇，就想来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突发奇想，想跟师弟开个小玩笑，测试一下师弟的警觉性。” “於是我就用了个小戏法，敲了几下门然后躲起来。没想到师弟你反应这么大，我刚想出来嚇你一下，就被你……” 说著，他又揉了揉肚子，一脸幽怨。 林恩听完，沉默不语。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喋喋不休的金髮青年，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疑点太多了。 第一，一级预备巫师，凭什么能躲过我【驾驭】阶段对元素的感知力，加上骑士体质本身的知觉？ 那个“小戏法”绝对不简单。 第二，十二年的一级预备巫师？ 坎瑞尔那种性格的人，真的会因为“仁慈”这种理由养一个废物十二年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这个阴森、压抑、到处都是傀儡僕役和遮光窗帘的【静謐之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阳光、活泼、画风完全不符的人？ 就好像冬天野外的荒原上开出了一朵向日葵，怎么看怎么诡异。 “师弟？师弟？” 见林恩不说话，萨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还在生气吧？哎呀，师兄错了还不行吗？大不了下次让你嚇回来？” 林恩回过神，看著那只在眼前晃动的手。 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甚至可能比坎瑞尔更危险。 他应该立刻后退，或者呼叫赛勒，甚至直接动手。 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也是这样反应的，林恩一步步后退，准备按下墙上的按钮。 但，就在这时…… 萨伊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林恩的动作忽然停滯了下来。 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就像是在异国他乡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又或者是在寒冷的冬夜里看到了一团温暖的篝火。 师、师兄……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 林恩脑子里“嗡”得一震： “原来是师兄啊！” 林恩停下了动作，收起匕首，脸上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內心的放鬆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萨伊悬在半空的手，那个称呼无比自然地从口中滑出： “怎么会呢……萨伊师兄。” “刚才是我太衝动了，没伤著你吧？” “师弟啊，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也就是师兄我身子骨还算结实，要是换个別的预备巫师来，这一下肠子都得给你打断了。” 萨伊一边说著，一边捂著肚子，看起来既有些滑稽，又莫名地让人觉得亲切。 “呃……对不起，萨伊师兄。” 林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在道歉。 这很正常，毕竟自己確实出手重了。 但…… 林恩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內疚？” “明明是他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背后，甚至在我开启了全部感知的情况下依然如幽灵般潜入……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挑衅和威胁！” “按照我之前的判断，这种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试探者。我刚才那一击不仅没有错，甚至是必须的！” “为什么我现在会觉得……是我做错了？甚至还有一种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面对长辈时的羞愧感？” 这种念头就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了林恩的脑海深处。 然而，还没等这根针扎得更深，萨伊湛蓝色的眼神紧紧看著林恩。 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呀，说什么对不起嘛。大家都是坎瑞尔老师的学生，虽然老师平时看起来严厉了点，但我们私底下还是要有爱互助的嘛。师兄我虽然实力不行，但我这人別的没有，就是心大，从来不记仇！” 第二十五章 温暖 萨伊一边说著，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了林恩的肩膀。 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温暖顺著肩膀传遍了林恩的全身。 被萨伊揽住肩膀的感觉，就像是冬日里晒著太阳，又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想要呻吟。 原本扎在脑海里的那根“针”，在这股温暖的冲刷下，瞬间软化、消融，直至消失不见。 “我……” 林恩眼神迷离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中的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被包容后的感动。 “萨伊师兄，谢谢你……你太温柔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真挚。 “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萨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乾笑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聊得更加热络了。 萨伊不仅是个话癆，还是个极其擅长引导话题的高手。 他从【静謐之所】那阴森的氛围吐槽起，聊到坎瑞尔老师那些古怪的习惯，再聊到自己从【圆环塔】到【静謐之所】歷年来混日子的各种趣事。 每一个话题，都精准地戳中了林恩作为一个“新人”的好奇点和共鸣点。 然而，在这欢快的聊天中，那种违和感却如附骨之疽般，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 比如—— “师兄，你说你已经在高塔待了十二年，一直是一级预备巫师……” “虽然你说老师顾念旧情……” 林恩看著侃侃而谈的萨伊，眉头微皱。 “……但是，老师这么看重天赋，居然会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我还是有点难以理解。” 如此冒犯的话语，完全不符合气氛。 就像是又一根针刺了进来，刺进了手帕般柔软的氛围。 那是理智。 仅存的理智。 就像是一根针一样挣扎著，在林恩的脑海中又稍微立起来了一点…… 但是，听到这个问题，萨伊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著怀才不遇的辛酸，有著对老师的感激，还有著对自身平庸的无奈。 那一瞬间，萨伊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悲情人物。 “唉，师弟你有所不知啊……” 萨伊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老师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他內心深处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当年我虽然天赋平平，但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我拼死救下了老师珍贵的手稿……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那之后，老师就把我留下了。” “他说，虽然我是个废物，但在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处。哪怕只是当个吉祥物，或者帮他跑跑腿，也算物尽其用吧。” “原来如此……” 林恩听著这番解释，心中的疑虑再次动摇了。 心中的针再次消弭於无形。 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我怎么能怀疑这么好的师兄呢？” “他这么坦诚地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我看，我却还在心里阴暗地揣测他？” “林恩啊林恩，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种自我谴责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林恩。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那个一直引以为铜墙铁壁的【精神抗性（初级）】天赋，在此刻竟然毫无反应！ 那是因为萨伊所使用的手段，根本不是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 而像是某种更高级、更本质的…… 灵魂共鸣…… “对不起师兄，我不该问这些的。”林恩连忙道歉，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萨伊大度地挥了挥手，隨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要是被老师发现我偷溜出来，又要骂我一顿了。” “这么快？” 林恩下意识地挽留道。 “来日方长嘛。” 萨伊神秘兮兮地凑近林恩，压低声音说道： “对了师弟，我就住在城堡顶楼，也就是四楼最右边的那个房间里。” “虽然房间不大，但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你要是有空，或者觉得闷了，隨时可以上来找我玩。” “好的师兄！我有空一定去！”林恩用力地点头。 “不过……” 萨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哀求： “你也知道，老师一直嫌我不爭气，看见我就心烦。所以……师弟你平时在老师面前，最好別提起我来找过你，也別说我们关係好，免得老师迁怒於你，顺便又把我骂一顿。” “这……” 林恩愣了一下。 这似乎又有点不对劲。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嫌弃”，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吗？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这简直就像是在刻意隱瞒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但是。 还没等这个念头成型。 萨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再次深深地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林恩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星空，看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深邃与浩瀚。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理智，都像是阳光下的泡沫，啪的一声，碎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后的……绝对信任。 “没问题，师兄！这是咱们俩的秘密，我绝对不告诉老师！” 林恩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誓。 “好兄弟！” 萨伊欣慰地拍了拍林恩的肩膀，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如同一只幽灵般溜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房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紧闭的房门，脸上依然掛著那种被彻底“感化”后的憨厚笑容。 那种温暖的感觉依然残留在心中，甚至比刚才还要强烈。 “萨伊师兄……真是个好人啊。” “在这个冷冰冰的【静謐之所】，能遇到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走到床边，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那种温暖的感觉包裹著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適。 冥想？ 警惕？ 探索秘密？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此刻的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期待明天啊……” “明天就能听老师讲课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经常见到萨伊师兄……” 关上灯，林恩躺在柔软地床上，脑海里转著各种念头，就这样沉沉睡去。 第二十六章 禁闭的门扉 夜深了。 【静謐之所】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在黑夜的笼罩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楼，宽敞豪华的寢室里，熄灯之后，林恩已经沉沉地睡了下去。 梦…… 无梦的睡眠…… 他平稳地呼吸著。 但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却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就像是贴地的蛇一样，身影扭曲，来到了他的床边。 站在床边，黑影静静凝视著他的脸庞。 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真是太有趣了……” “……坎瑞尔……” 黑影发出诅咒一般咬牙刻骨的尖厉声。 接著，他俯下身，在林恩耳边轻轻耳语。 …… 梦…… 无梦…… 本来是无梦的睡眠，却突然映现出了一个梦境。 林恩迷茫地睁开眼。 阳光落满了整个房间。 “嗨，师弟。” 萨伊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本羊皮书，对林恩洒脱地挥了挥手。 “……师兄？” 林恩心中微微悸动，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这种古怪的感觉只在心中生出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师弟，来看看。” 萨伊微笑著，半张脸融入从窗外照射入內的阳光，原本的金髮並未因此褪色，反而显得更为灿烂。 来看看…… 林恩不由自主地朝著萨伊走了过去。 窗外的景色，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样，漂亮吧？” 萨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城堡外的景象一片明朗，到处盛开著花朵。在花海之中，只有静静的风吹拂著，看起来自由而美丽。 已经卸下心防的林恩，在梦里失去了常识， 甚至…… 连“【静謐之所】的天鹅绒幕布永远不能打开”这条禁令都已经忘记了。 此时此刻，他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感嘆著外部世界的美丽。 “真美……” “……是啊，很美吧。”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美丽。但是……” 萨伊的声音忽然染上了一丝苦涩。 “……我却怎么样也无法触碰到那片美丽了。” 萨伊的话语让林恩心中一怔。 “师兄，你怎么了？” 他猛然转身。 萨伊静静地看著他。 “我……被锁在了四楼的那个房间里……” “只要那个房间不打开，我就永远只能在这座城堡中徘徊……” “所以……” 萨伊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就像是青草叶尖上的露水微微垂下。 看到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林恩感到自己的心中一阵阵抽痛，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帮助他。 “……师兄。” “……我来帮你吧！” 衝动的话语脱口而出。 儘管如此，林恩却一点也不后悔。 “真的？” 萨伊本来紧皱的眉头完全鬆开，露出了放鬆下来后，纯粹无暇的笑容。 “当然！我一定会来的！” 林恩坚定地回答道。 “……那，来找我吧。” 萨伊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林恩的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迴响。 “就在四楼……顶楼的那个房间……”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影子一般。 “师弟……我等著你。” 剎那之间，萨伊的身体，就像是纷飞的蝴蝶一样，骤然散开。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萨伊消失的身影，怔怔不语。 下一秒，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越发炽烈，將林恩的身体都完全包裹在內。 然后…… 林恩睁开了眼睛。 但此时此刻，原本清澈锐利的黑色眼眸，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暗。 瞳孔更是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恩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而迟缓，就像是一具刚刚被唤醒的尸体。 没有穿鞋，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点灯。 因为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 那条通往四楼的楼梯，此刻正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金光，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而在阶梯的尽头，那个位於四楼最右边的房间，大门正微微敞开著。 里面透出昏黄而温馨的烛光，隱约可以看到萨伊师兄那张灿烂的笑脸，正站在门口向他招手。 “来吧……师弟……”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迴荡。 林恩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走出了房间，走进了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烛火早已熄灭，但这並没有阻碍他的步伐。 倘若有別人在看，那么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林恩，就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穿著单薄的睡衣，光著脚，在黑暗中机械地前行。 但在林恩混浊的认知中，他正在一步一步，去解救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的……“师兄”。 林恩走上了楼梯。 通往四楼的楼梯，每一层阶梯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 但林恩毫无所觉。 他的脚印印在灰尘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最上层，直到顶楼的走廊。 走廊上，同样落满了灰尘。 林恩的脚步固执而机械地前行，终於来到了那个房间前。 四楼，最右边。 那是一扇极其破败的门扉。 门板早已腐朽发黑，上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更诡异的是，这扇门並不是用锁锁住的，而是被几根粗大的、刻满了暗红色符文的木条死死地钉在门框上，形成了一个封印般的“x”形。 而在木条的缝隙间，已经掛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蛛网，一只只小蜘蛛正在蛛网上迅速穿行。 但在林恩的眼中，房门里却落满了昏黄温暖的烛光。 萨伊就站在虚掩的门后，亲切地对自己招手。 “……师弟，你真的来了。” 萨伊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让林恩越发愉快起来。 “……来了，师兄。” 林恩朝著房门伸出了手。 明明在自我认知中，只是推开门的轻鬆动作。 但在现实里，却变成了紧紧抓住那几根刻满符文的木条，要將其狠狠拽下的举动！ “吱嘎——” 腐朽的木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林恩身后响起。 “林恩·肖纳利……” “……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见面礼」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如同冰锥一样锋利冰冷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那是坎瑞尔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刺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那是坎瑞尔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然而。 林恩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的眼中只有那扇门，只有那个正在向他招手的师兄。 “师兄……我来了……” 他继续用力，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木条的裂缝中，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但他依然微笑著，毫无痛觉。 站在楼梯口的坎瑞尔，那张常年隱藏在阴影中的脸庞，此刻终於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正在疯狂破坏封印的少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吗？” “难道说……那傢伙的『污染』，將我的【精神巫术】覆盖了……” 坎瑞尔的眼中掠过一丝怒火与杀意。 “该死！” 坎瑞尔低骂一声。 他看著林恩继续无知无觉，一心一意扳动著木条的动作，儘管坎瑞尔心知肚明，这道封印绝不是这个学徒光靠肉身力量就能动摇的。 但是，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的话…… 坎瑞尔双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冷光。 下一秒，他对著林恩，抬起了手。 不需要花哨的咒语，也没有繁复的手势。 纯粹的、庞大的、带著灼热高温的元素力波动，从他的掌心爆发，裹挟著空气中的火元素粒子，狠狠落到林恩身上！ “滚开！” 轰！ 这不是攻击性的法术，而是一种纯粹的斥力爆发。 但即便如此，正式巫师的力量依然恐怖如斯。 “砰！” 林恩那单薄的身躯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板上，然后又翻滚了几圈，直到撞到另一侧的墙壁才停下来。 “唔……” 剧烈的疼痛终於让林恩那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反应。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但他那双全黑的眼睛依然茫然地盯著那个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无知的鱼。 “师兄……” “师兄！？” 坎瑞尔怒极反笑。 “好，好，好……果然这一切都是那个傢伙的手笔……很好。” 他看著林恩，双眸之中闪过丝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变成了阴冷的阶段—— “醒来！” 坎瑞尔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这一声，不再是普通的语言，而是蕴含著精神震慑的巫术音波！ 与此同时，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撑！ 呼—— 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瞬间从他的体內喷涌而出！ 这火焰並不灼热，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能够安抚灵魂的温暖气息。 它迅速扩散，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件巨大的、如有实质的暗红色斗篷，从天而降，將他和地上的林恩都笼罩在內！ 巫术：【却邪斗篷】！ 儘管是火元素巫术，但却结合了坎瑞尔在精神巫术上的造诣。 不仅能够隔绝外界一切恶意的精神窥探和污染，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在斗篷內部形成一个绝对纯净的精神场域，强制驱散受术者体內外来的，精神“污染”！ 此刻，这件巨大的暗红斗篷，如同一个封闭的茧，將外界的黑暗和诡异彻底隔绝。 斗篷內部，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水波般荡漾。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林恩身体猛地一颤！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拉出了水面，或者是从噩梦中惊醒的瞬间。 那种窒息感、那种被操控的无力感、那种虚假的温暖……在这一刻统统破碎！ “啊——！！！” 在【却邪斗篷】的洗礼下，林恩的自我意识，就像是湖底的沉石，在湖水终於乾涸之后，显露而出！ 口中发出剧烈的叫声，林恩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如雨下，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原本全黑的眼眸中，那一点属於人类理智的亮光，终於重新点燃。 儘管此时此刻，身体上依然剧痛无比，但相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还是终於连结起来的记忆更让他感到惊骇！ 和蔼可亲的萨伊师兄……温暖的梦境……炽烈的阳光……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楼梯…… 还有此时此刻，那个站在自己身旁，一脸冰冷的坎瑞尔！ 种种件件，如何不能让林恩明白—— “我、我中招了！？” “即使有著【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我还是中招了？！” “……那个叫做萨伊的剑冢，居然能將我的意识侵蚀到这个地步……连坎瑞尔都做不到，萨伊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恩心底犹如惊涛骇浪，重重翻涌。 如果不是林恩此时还有一丝想要知道背后內情的心思的话，恐怕他早已经忍不住，就要直接唤出【溯镜】，当场【回溯】了！ “老，老师……” 林恩將目光转向坎瑞尔，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的他，一副惨澹虚弱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坎瑞尔此时却没有丝毫慈祥温柔的神色，看著他的眼神冰冷无比。 “……” 林恩心头稍微生出疑虑。 但，还没等他说话—— “呵呵……” 一阵低沉的、充满戏謔的笑声，突然在【却邪斗篷】之外响起。 这笑声穿透了那一层足以隔绝大部分精神污染的屏障，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紧接著。 斗篷外的空气，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盪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在这波纹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金色的长髮，湛蓝色的眼睛，松垮的白色预备巫师袍…… 正是那个之前让林恩感到无比“亲切”的萨伊师兄！ 只不过此刻的他，並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 萨伊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周身繚绕著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灵。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被【却邪斗篷】保护著的两人，脸上依然掛著那种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中，多了一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老师，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长期熬夜可是很容易衰老的哦……” 萨伊的声音轻快而愉悦，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学生在跟老师打招呼。 “对了——你看，我给小师弟准备的这份『见面礼』……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