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双生》 第一章 错误的穿越 宫野新一以前不叫宫野新一。 他以前叫空。 作为一个生活在末法时代的人,他除了比普通人能打一点、建模好一点外,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属於那种在灵气復甦文里连个完整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龙套。 好在他穿越了。 此时的他只裹著件小孩子的大衣,站在一辆报废许久的车辆前。 残缺了一半的后视镜里映出来的是一张约莫四、五岁,饱含稚气的脸。 那是他现在的样子。 很明显,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这可能是穿越所附带的结果。 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份不属於他的记忆也告诉他確实如此。 那是属於小孩子的记忆,不如成年人的记忆清晰完整,连他是怎么来到这附近的记忆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这份记忆还是清晰地告诉他,他穿越成了一个叫工藤新一的小孩子。 他知道这个名字。 只是… 空回过头,看向不远处冰冷地面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只穿著衣服的內衬。 这不是因为对方穷到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没有衣服可穿,而是因为空刚刚才把这孩子身上的大衣给扒了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要確认对方的身份也很简单。 大衣左胸口处缝著一枚手写的、属於幼稚园小朋友的名牌。 毫无疑问,那是属於地上那孩子的。 名牌上印著的名字是… 工藤新一。 不仅如此。 那孩子与自己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里的自己,以及倒车镜里映出来的自己,一模一样。 空內心默默地嘆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穿越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穿越过来,取代了还在上幼稚园的工藤新一,但是原本的工藤新一却依旧还在。 也就是说,现在有两个工藤新一了。 …… 空环顾四周。 工藤新一併非刚刚变小,而是確实不过四岁,因此这里也非刚刚发生案件的热带乐园。 这里甚至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没有城市的气息。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夹角,两侧分別是破旧的仓库和幽深的密林,不知多少年前就开进边缘的废弃汽车就靠在旁边,证明这里人跡罕至。 唯一的道路就是脚下这条只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甬道。 冷冽寒风呼呼作响,他却並不觉得寒冷。 刚穿越来时,他的身体就像是在燃烧一样,依据质能方程向外散发著热量。现在虽然已经没有那种仿佛下一瞬整个人就要融化了的感觉,却依然还有些余热。 地上那位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短时间內他也不担心对方会被冻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刚穿越时身体的感觉就像是漫画里描述的那种被灌下aptx4869后的反应。 不过时间点不对,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变成小孩子的。 在他想来,这场错误的穿越中,或许他本该穿越成刚刚才被灌下毒药的工藤新一併变成江户川柯南,所以一过来身体就有那种感觉… ——也不对。 江户川柯南是小学一年级。 虽然幼稚园到小学没隔多久,但这段时间小孩子发育速度很快,自己明显和地上那位一样是幼稚园级別的身体。 所以… 为什么呢? 空不理解。 他毕竟是第一次穿越,没什么经验,稍微想了一下没想出来就决定放弃。 毕竟,再怎么奇怪,还能有比穿越本身更奇怪的吗? 这既不柯学,也不科学。 穿越错就穿越错吧,工藤新一本人还活著,一向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的他也干不出来干掉工藤新一取而代之的事情。工藤新一本人又还没醒,他暂时也还不用跟对方辩论一下有关存在的哲学问题,因此决定还是现实一点。 先在周围探查一下再说。 活动了一下幼小且虚弱的身体,他来到工藤新一身边,扒掉了对方的鞋子套在自己脚上,系好鞋带,然后就开始出发探险。 走出这条狭窄的通道,就像加载画面终於结束,他看见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只是有点太空阔了些。 这里荒凉地不像样子,近一些的建筑只有身边的废弃仓库。 这种情况暂时也走不远,空径直朝著仓库入口走了过去。 还没走出两步,阵阵尖锐的刺痛就猛地从后脑处传来,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该不会是被谁用甩棍打过了吧? 想著漫画里开端的场景,空心里腹誹著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 这种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虽然还是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他还是到了仓库门口。 仓库一看就废弃了许久,里面也没有人的动静。 没人也行,他暂时最需要的是保暖的东西,以免药物的热量突然拋弃自己而去。 想著这种废弃的仓库应该还会有些杂物,他没多想就走了进去,顺利地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两件散发著怪味的破旧棉毯。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碰这玩意。 不过,想想没必要先给自己用,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他稍微嫌弃了一下还是將棉毯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接著,掉头,返回,来到工藤新一身边。 这傢伙还在昏迷著,一点要醒来的跡象都没有。 要不是他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空都要以为自己要证得唯一性了。 將棉毯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工藤新一身上,確保他短时间不会被冻僵,空再度转身离开。 现在他得去找人帮忙了。 他虚弱得紧,仅仅只是把工藤新一裹在毯子里就耗尽了大半力气。 只是他刚刚再次来到仓库边缘,就察觉到了异常的动静。 清晰、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踩踏水泥地面的声音。 有人来了。 空没有立刻窜出去向对方求助。 对方的步伐十分稳定,很明显有著不错的身手。 而且,他还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工藤新一就出现在了这里,还一副被灌下了药物的模样,他觉得有些危险。 不管是因为这场错误的穿越也好,又或者本来就是这样也好,总之,对方可能还在附近。 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没有任何停滯。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这边来的。 除开深不可测的密林外,他身后也是思路,虚弱的身体也无法支撑他跑路,不管他做什么,他都必然会被对方发现。 空回头看了眼被裹成一团的工藤新一,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前走了一步。 也就只是这一步,他就出现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脚步声停了下来。 来人看到了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下个瞬间,来人就继续迈开大长腿,快走两步来到他跟前再次停下。 这是位有著一头金色披肩长发以及蓝宝石般深邃的瞳孔的绝色美人,美到动人心魄。 贝尔摩德。 虽然三次元的样貌和二次元的立绘不能一概而论,但依然颇为相似,空还是一眼就出了对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工藤新一在这个时候就遭遇了组织,为什么贝尔摩德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能理解。 还有,要是让她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工藤新一… 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贝尔摩德像是发现了心爱的玩具似的,唇角勾起极具魅惑的笑容。 她优雅地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够平视他。接著她细细地打量著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接著展顏一笑。 她將青葱一般的食指轻轻抵在鲜艷欲滴的唇前,对著他曖昧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你已经醒来了呀,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留给后面那些警察呢。”贝尔摩德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温柔且神秘,“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了,那我只好带走你了哦?你可是吃下那种药却奇蹟般活下来的幸运儿呢…” 她按著他的肩膀,唤著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 第二章 我,工藤新一,组织大佬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叫宫野新一,人在米花,刚出校门。 八年前,在“自己被发现”和“自己和工藤新一一起被发现”之间选择了前者的他,在贝尔摩德面前以沉默的方式认下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他也就此被贝尔摩德带进组织。 但儘管没有因为“双生”被注意到,他还是因为是吞下那种药物却没死的稀有样本,不得不配合大量的实验。 直到有一天,激进主张更进一步用他做人体实验的几名科学家突然死於一场大火,组织內部又有人怀疑那批药物本身就有问题,他才从这段经歷中解脱出来。 实验价值被榨乾,他被隨手丟给当时不过是国中生的宫野明美来照顾。 那之后他就在宫野家长大,也就有了宫野新一这个名字。 就在昨天,他通过了组织在夏威夷训练基地进行的测试和测谎,成为了正式成员。 ——我,工藤新一,组织大佬。 想是这么想,但虽然成为了正式成员,但他尚未取得代號,离大佬还远得很。 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半步顛峰大圆满的小学生罢了。 小学生就该有小学生的样子。 宫野新一紧了紧书包的背带,从放学的人流中分开,穿过巷子,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路口。 这里行人稀少,方便停车。 他在这里等人来接。 对方早上跟他说过抵达时间,离现在还有几分钟。刚好无事,他就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准备用来打发时间。 报纸是今天的日期。 但不是他买的。 他在放学换鞋的时候发现有人用它堵住了鞋箱开口。 为了不撕破报纸,他费了足足好几秒才取出来。 在看到鞋箱里的情书后,他也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这是个在塞进情书后企图用报纸堵住鞋箱以阻止后来者的机灵鬼。 他记得对方。 一个家里开报社的女孩,今天被以严厉著称的老师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答不上来,差点当场哭出来。 而接下来就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他很轻鬆地应对了那老师的刁难。 就因为这个吗? 还真是…简单的感情。 只是他对那孩子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过报纸本身还是很不错的,適合打发时间。 头版头条是著名侦探小说家工藤优作协助警方破案的新闻,有一说一,这其实已经频繁到不该算新闻了,但热情淳朴的米花市民就爱看这个,工藤优作也成了头版的常客。 从新一以前看过的报导来看,工藤一家也一切如常。 並没有人知道有人穿越成了工藤新一,或许除了贝尔摩德。因为后来按照组织的要求对新一进行背景调查的就是她。 她並没有对组织隱藏他的名字,所以儘管她没有上报她基於对工藤有希子的了解而做出的合理推测,组织还是注意到了工藤一家。 贝尔摩德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新一心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贝尔摩德最终提交了一份显示“毫无关联”的报告,甚至附上了一份极具说服力的dna鑑定结果。 正因如此,工藤一家才能一切如常。 新一倒是觉得也许贝尔摩德在其中动了手脚,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的穿越本来就不太正常,再不正常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於是他也没纠结这个。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那个“工藤新一”。 言归正传。 看完报导的他又翻了翻报纸。 上面基本都是各类悬而未决的案件的相关报导,像是连环儿童失踪案、尸体被窃案、跳窗杀人案什么的。 直到翻到第三版,他才看到了一部在报纸上连载的推理小说。 他喜欢看这个。 然而刚看了开头,他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新、新一…” 电话那头传来宫野明美带著明显颤抖和慌乱的声音,“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 几分钟前。 宫野明美握著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目光空洞地盯著几乎贴著脸颊的方向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车头前方,一个青年男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连脑袋上的针织帽都被撞掉了。 宫野明美踉蹌两步来到对方身边,蹲下身对著他喊了两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於是她颤抖著试探了下鼻息,直到发现对方还活著才鬆了口气——但是不多。 接著她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救护车打了电话。 道路上没有其它车,也没有其他人——她也是因为这个才稍微走了下神,现在也不会有路人来帮她。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便只好静静地等救护车到来,然后突然想起新一还在等著自己,便又手忙脚乱地打了电话过去。 她语无伦次地交代了车祸的事情,叮嘱对方自己回家,在家里等自己。 新一也確实收到了这个叮嘱,但他不打算乖乖听话。 虽然他和宫野明美並非亲姐弟,但多年的相处下来,宫野明美对於他来说和亲姐姐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虽然知道这起交通事故里宫野明美是撞人的那个而不是被撞的那个,新一也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而且… 那个被撞的人… 新一伸手叫住了刚好经过的计程车。 第三章 本体是针织帽的男人 宫野明美在电话里並没有提及具体的事故地点。 不过,新一知道她是直接从就读的南洋大学赶过来的。 此外,明美姐素来准时,开车也习惯保持匀速,因此她的出发时间不难推算。 以她的性格,在事故发生后,肯定会先拨打救护车再通知自己。再考虑到她因为慌乱而稍微耽搁的时间,新一很快就推断出事故发生的大致区域。 而那片区域附近,恰好有一所医院。 青山综合病院。 他甚至比宫野明美更早赶到那。 宫野明美是开车跟著救护车抵达的。 一下车,她就心神不寧地跟著医护人员去办理各种手续,完全没注意到新一已经到了。 新一也没出声,直到宫野明美忙碌结束,舒了口气,他才靠近了一些。 “明美姐。” “新、新一!”宫野明美被突然出现的他嚇了一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过来看看。” “我没事,电话里不是说过吗?不对不对,我是问,新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 “推理出来的啊。”新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推算你打电话的时间,再结合你慌乱时会耽搁的时间,就能大致锁定位置了。” “这、这样也行?”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必须对明美姐你很了解。 新一心里想著,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宫野明美手里紧紧攥著的一顶黑色的针织帽上。 “啊,这个…”察觉到新一的目光,宫野明美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把这顶帽子捏得不成形了,“是…是被我撞到那位的帽子。我当时捡起来,就一直抓著,都给忘了…” 新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顶帽子。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直到看见了这顶针织帽他才肯定了被撞那傢伙的身份。 赤井秀一。 新一知道他是美国联邦调查局派来的臥底探员,知道他是明美姐血缘上的表哥,四捨五入也是自己的表哥,更知道这起车祸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意外——他故意被明美姐撞倒,藉此製造接近宫野姐妹、打入组织內部的机会。 当然,他不可能直接戳穿对方的臥底身份。 臥不臥底的他其实也不太在意,他对组织没什么归属感。 再说了,组织最不缺的就是臥底,多一个两个也没太大区別。 但是… 想要欺骗明美姐的感情,绝对不行。 他这样想著,没一会赤井秀一就被推进了单人病房,两人也跟了进去。 宫野明美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针织帽抚平、展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看向依旧昏迷著的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稜角分明,气质沉稳,早已褪去青涩。 “医生说是头部受到了磕碰才昏迷的,”宫野明美轻声向新一解释,“不过伤得不重,问题不大。” “那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吧?”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宫野明美点点头。 她当然希望对方能快点醒来,此刻的內疚感沉甸甸地压著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忍不住想找点话说来缓解情绪,,便跟新一讲述起当时的情况: “那条路我经常开,今天也一样很空旷,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想起下午老师划的考试重点…”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懊恼,“结果一走神,就…” “这种话要是被当成证词,对你可非常不利哦,明美姐。” “…但確实都是因为我刚好走神了嘛。” 她犯的错,她会承担起全部责任。 本来是想找些话说分散注意力的,结果说了一会思绪反而更乱了一些。 直到新一拉她一起看报纸上连载的推理小说,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新一当然是在给宫野明美找事情做。 报纸再一次派上了用场,宫野明美又恰好看过小说的前面几期,两人便凑在一起轻声討论最新一章。 宫野明美帮忙梳理了前几期留意到的细节,还顺便吐槽报纸上突然就加了gg。 可惜,小说作者並非本格派,这一期也不是结局,两人最终也没能推理出小说里案件的真凶是谁。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啊!都快六点了啊!”一番推理过后,宫野明美的心情明显舒缓了不少。她伸了个懒腰,想到什么,转头问新一:“新一,你饿了吗?” “嗯。先去吃饭?” “唔…”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病床上的人,“我感觉我还是在这里等他醒来比较好…” “那我去买点吃的带回来。” “嗯!拜託你了。” 她希望能在对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向对方道歉,因此不想离开。但想到新一刚从位於夏威夷的组织海外基地完成测试回来,自己本打算今晚好好做顿大餐犒劳他的,结果不但晚饭要凑合,还得让他跑腿帮忙… 这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不太称职。 不过,偶尔依赖一下弟弟,应该没关係吧? 她说服了自己,小声叮嘱了新一几句注意安全的话,目送他离开病房,然后才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受害人”身上。 对方身上带著手机,但有密码无法解锁,也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她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无法联繫他的家人。 不过,手机一直没响过,他的家人大概还不知道,暂时不用为他担心? 但话又说回来,出了这样的事情,家人还不知道,似乎也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两种论调在她的脑海里来回拉扯,宫野明美在床尾站了好久也没能找到確定的答案,直到恍惚间看到对方的手指动了一下,这种毫无意义的思想风暴才停了下来。 她立刻回神,定睛看去。 是错觉吗? 那只手又轻微地动了动。 接著,男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梦囈,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终於醒了!” 宫野明美惊喜地小声喊道。 第四章 走错房间的人 赤井秀一微微眯眼,適应著刺眼的白光。 也很快就判断出自己的处境。 他轻轻转动仍有些昏沉的脑袋,循著声音望去,资料里看过的那位明媚的少女正躬身向他致歉,神情满是內疚: “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没事…”赤井秀一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因刚甦醒略显缓慢,“我…也没注意。” “总之都是我的错,实在非常抱歉!您还是躺著吧?医生说您需要静养,保险起见最好再住院观察两天…”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他顺势应下,躺了回去,“说来也巧,下午我还在发愁今晚该住哪儿。” “欸?您…没有住处吗?” “刚回日本没几天,一直住酒店。不过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就想著找个短租的房子,但还没决定好。” “这、这样啊…” “做选择总是件麻烦事,现在倒省心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宫野明美。我叫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隨后抬高了些音量自我介绍,“我叫诸星大。” 诸星大这个名字自然是假的。 交谈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宫野明美温柔又善解人意,总能自然地接住话题,或是耐心倾听。 很快,话题便滑向了他“过往”的经歷。 “我在很多地方都像这样漂泊过。”新一提著吃的来到病房外时,正听见赤井秀一这样说,“在餐馆当服务生,在酒吧当酒保…为了餬口,我几乎什么活儿都干过。” “酒保吗?很有意思呢!” “如果你喜欢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那確实是个有意思的行当。我在那里——” “我回来了。”新一推门而入。 “新一!”宫野明美起身走向新一,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对了,诸星君,这是我弟弟新一。这位——” “你好,我叫诸星大。”赤井秀一主动开口。 “您好。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別这么说,就像我跟宫野小姐解释的那样,这事我也有责任。”赤井秀一摆摆手,目光扫过明美,“而且,我们聊得还挺投缘。” “是啊。”宫野明美轻轻笑了笑,转向新一跟他同步进度,“新一,我们刚才正聊到诸星君以前做过的各种工作。” “手风琴手之类的吗?”新一隨口接道。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我以前確实做过这个。在酒馆给客人拉手风琴,相当不错的兼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诸星君还会拉手风琴啊!”宫野明美眼睛一亮。 “是啊。”赤井秀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隨即好奇地看向新一,“对了,小弟弟(boya),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长时间拉手风琴时,手腕需要用力拉动风箱並按压琴键,此时与腕带反覆摩擦,在手腕外侧留下特別的痕跡。” 他朝赤井秀一的手示意了一下。 赤井秀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 他在酒吧给客人拉手风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若不是这些年偶尔还会拉拉手风琴怀念下过往,痕跡恐怕早已消失殆尽。 但即便如此,这孩子能一眼捕捉到如此细微的痕跡,並进行推理… “真是厉害啊。”赤井秀一由衷讚嘆。 他看过fbi同事们前期调查的档案,也知道眼前叫宫野新一的少年在组织內部其实叫做工藤新一。 他对这张脸並没什么印象。 但刚刚这孩子的推理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孩子,还说过自己的事情。 他翻找著记忆,宫野明美则將袋子里的饭取了出来。三人各自取了一份,默默吃著,间或穿插著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谈。 差不多快吃完时,新一听见一串声响——脚步声夹杂著拐杖点地的声音。 那声音在病房门口戛然而止。 他略带警惕地转头看向门口。 “怎么了?”宫野明美刚好在看他,开口询问。 回答她的是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篤,篤。 敲门声透著教养和克制。 房门隨后被推开,一位大约六十岁上下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身著老式格子呢大衣,身形微佝,左手拄著一根深色木质手杖。 当他的视线扫过病房內的情景时,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错愕。 他迅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视房间,目光像是在搜寻某个特定的人影。 但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请问…”宫野明美刚开口。 “非常抱歉,”老者已微微欠身,姿態优雅得体,“我想我应该是走错了。” 声音温和而略带歉意。 隨即,他后退一步,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內一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是诸星君的家人找来了呢!”宫野明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点惋惜,“结果只是走错了啊…” 赤井秀一轻轻摇头:“没有那种可能。” “啊!抱歉,我忘记通知您的家人了!要不要我…” “不,你误会了,宫野小姐。”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说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家人。” “…欸?” “我父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也没有其他亲人。” “对、对不起…” “没什么,”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这些年一个人过,也早就习惯了。只是这种无牵无掛的日子久了,偶尔也会怀念过去,所以这次回来,也算故地重游吧。” “很久没回日本了吗?” “是啊。” “但你的日语说得非常流利,几乎没有口音。”新一適时地提出疑问。在米花町长大的人眼中,標准的东京腔就是“没有口音”。 “毕竟是母语。”赤井秀一的回答简洁而自然。 “也是。”新一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本就没打算此刻揭穿赤井秀一,组织这些年对他的所谓“洗脑”收效甚微,他自然不会把全部身家押在组织这一个篮子里。 然而他刚开始思考,附近就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又有人靠近了。 这次的人没有拄拐杖,但脚步却沉重得多,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因此更加清晰可辨。 新一能听出那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放缓了节奏。 第五章 毛利兰 对方放缓的脚步声显然是为了確认房间號,很快也停在了这间病房外。 与之前那位不同,这位要粗鲁得多。 他没有敲门,而是一把就推开房门,因为力气过大,房门甚至又反弹回来,被他用胳膊给挡住。 这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一头略显油腻的黑色头髮,脸上倒是精心打理著颇为考究的鬍子,肤色透著不自然的白,像是抹了层粉。 刚推开门,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摘下脸上的墨镜,嘴里还不耐烦地嚷嚷:“这次怎么换到——嗯?你们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对方走错了门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態度,让宫野明美有点不满,“你走错…” “开什么玩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不理会宫野明美,径直朝里面又走了几步探头张望。 但病房不大,也没有適合藏人的地方,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並没有他在找的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临出门他还甩下一句: “妈的,搞什么鬼!” “……” “真是的!我才想说这话呢!”宫野明美对著空荡荡的门口不满地抱怨,“刚走错一个,没过两分钟又来一个——咦?” 她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向新一和赤井秀一,“他们会不会是…认识啊?” “我想也是。”赤井秀一的目光停留在门口,若有所思,“或许是都弄错了房间號。” “对哦!这样的话得去告诉他才行…” 宫野明美说著,又一次起身准备追出去。 这让新一有些无奈。 …刚刚还在发闹骚表达不满,现在就不自觉地为对方考虑起来。 该说真不愧是明美姐吗? 不过新一清楚明美姐本就是这个样子,这倒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他並不打算让她这样去找对方。 “我去吧,明美姐。”新一起身说道,“正好我想去趟洗手间。” “欸?啊…好。快去快回哦。” 应了一声,新一快步走出病房。 他当然不是为了好心提醒那傢伙。 他跟出去,是因为那人是个偽装者。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人脸上的遮瑕膏涂抹不均,手法粗糙,明显在刻意掩盖什么,比如长条形的伤疤。 他的衣著隨意邋遢,袖口沾著油渍,两鬢毛髮也杂乱无章。所以他那精心修饰的鬍子就很格格不入,多半也是粘上去的假鬍子。 而如果把鬍子替换成胡茬…… 那是个通缉犯。 价值三百万日元。 新一刚刚去外面买饭的时候恰好见过对方的通缉令。 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傢伙在自己和明美姐身边转悠。 走出房门,因为刚刚稍微耽搁了半分钟,走廊里已经看不见见那人的踪影了。 不过新一没有犹豫,而是径直就走向了右侧的楼梯拐角,很快就又发现了那人。 这傢伙正站在几步台阶之上,借著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低头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份报纸。 走近些的时候,新一立刻就认出了,这甚至还是他和明美姐先前看过的那家报纸。 还真巧。 更巧的是,对方也在看第三版。 是躲在这里看连载推理小说吗? ——喜欢推理的没有坏人!才怪。 新一不动声色,径直朝另一边走去。 他本就要去对面的洗手间,从旁边经过观察一下也很合理。 他甚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但即便如此,直到新一走得非常近了,那男人才猛地察觉动静。 他慌乱地將报纸胡乱摺叠几下,塞进口袋,同时抓起墨镜就往脸上戴。 看清靠近的只不过是这个刚刚才见过、像是去洗手间的“小孩”后,男人鬆了口气,又把报纸掏了出来。 他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两句,继续朝楼上走去,显然还在寻找他的目標病房。 报纸啊… 离开男人的视线后,新一脚步微顿。 之前看小说时,他就觉得有几处措辞略显生硬。 明美姐当时说是作者的“个人风格”。 他那时因为没看过前面几期,所以便信了明美姐的话,也没有多想,不过现在看来那明显是另有原因。 仿佛闪电穿过头脑,新一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过,作为一个诚实的孩子,说了去洗手间就得去,新一便继续朝前走去。 里面空无一人,恰到好处。 於是—— 报警。 有通缉犯在附近,疑似还有同伙,当然得报警才行。 再说了,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作为犯罪组织但成员不能报警。就算有,那他要是遵守这种法律,岂不是白当犯罪组织成员了吗? 於是他嫻熟地向接线的女警报告了情况、地点和通缉犯的信息,显然很有经验。 医院附近就有警署,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接著,返回。 不过在返回途中,就在经过刚才的楼梯口时,一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新一!” 他脚步顿住,看了过去。 在下面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站著一个正仰头看著他的女孩,年龄与他相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发梢,向斜上方翘起,就像长了一根角似的。 她显然也已经过了变声期,虽然声音略显稚嫩,但已和记忆里的声音颇为相似。 毛利兰。 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 不是他的。 所以,毫无疑问,她认错人了。 “你认错人了。” 新一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 但少女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新一你又到处乱跑!”毛利兰带著责备的语气走上几级台阶,“说什么『医院里最容易发生事件』就一个人溜掉了!” 她父亲毛利小五郎酗酒过度住院,她是来照顾他的。 她的青梅竹马今天也跟了过来,但根本坐不住,没一会儿就溜出去“探险”。 她出来找他。 “要是让新一妈妈知道了——” “…这里不安全。”宫野新一打断她的话,“快点回去。” 通缉犯是往楼上去的,而毛利兰是从楼下上来的,所以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不会撞上。 那个通缉犯也只是来找人的而已,所以理论上少女不会有危险。 宫野新一说完就再度迈开步伐。 “不安全?”毛利兰愣了一下,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又急又气,“什么嘛!你倒是说清楚啊,新一——” 第六章 另一个新一 宫野新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毛利兰下意识抬脚想追,却发现鞋带不知何时散开了。她微微一怔,望向空荡荡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散落的鞋带,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快速系好。 等她再次跑上楼道,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说什么不安全…新一肯定又在无聊的推理游戏了。”她心里嘀咕著,却还是朝著对方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扫著两侧,但直到走廊尽头也没发现新一的影子。 接著她又朝上走了一层。 再一层。 “我说,你在这干什么啊?” 刚来到拐角,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这是位少年。 他和宫野新一的样子就跟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髮型都一模一样。 其实,宫野新一也曾试过改变髮型,但头髮总会顽固地长回原样,几次后他就放弃了。 为此,去年的时候他还想过会不会等来一只叼著信封的猫头鹰来著。 话扯远了。 现在这位工藤新一遭遇了人生中的一大危机。 “呀——!!” 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少女本能地就回以一个势大力沉的踢击。 少年险险避开,忍不住额角滴汗:“喂喂!兰,是我!没必要这样吧!” “新、新一!你嚇死我了!” “是你嚇死我了才对!我不是让你好好待著吗?” “可是,新一你这么久没回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新一你又在玩无聊的侦探游戏!” “才不是侦探游戏!”少年红著脸反驳,但这次他的脸红並非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兴奋,“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不一样!”他本不想让对方跟著,但被激了两下,也顾不得许多,“那傢伙一看就很可疑!在楼里他戴个墨镜,一间间病房地看过去,还因此跟人发生口角…” “也许只是找人而已啊。” “哪有这样找人的。我想他一定是在踩点,確认哪间病房没人,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进来偷东西…” “偷、偷东西!?” “是啊!你等著看吧!我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哦…”毛利兰露出似信非信的表情。 “你不要跟过来了,那傢伙是从顶楼开始一层层往下找的,马上就到这一层了,我担心他发现才提前下来,你可不要暴露了…” “知道了。”毛利兰嘴上答应,却还是跟了上去,“啊对了,新一你刚刚是不是换了件衣服啊?” “哈啊?”少年用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看向少女,“我为什么要换衣服啊——嘘!” 有脚步声下来了。 他连忙拉著毛利兰准备装出一副看窗外风景的模样,但是… 那个可疑的男人一下来就径直走向他,嘴里还凶狠地喊道: “臭小鬼!你一直在跟著我对吧?” 小孩子的跟踪技术並不高明,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故意把这小鬼堵在这。 工藤新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这才察觉到对方背对楼梯口堵住了他的去路,而他的另一面则是死路。 大声求救? 也太丟人了点。 小兰看上去也被嚇坏了。 不过这傢伙是想踩点偷东西的话,一定不想被警察发现… 他鼓起勇气:“是啊。” “嗯?” “我说,是啊,我是在跟著你!看到你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我一眼就看出了你的偽装——你不要轻举妄动,我早就报警了!” 这位工藤新一当然只是想嚇退对方。 在他看来,只是来踩点而已,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是… 看穿了偽装… 被这句话触动神经,可疑男人墨镜下的表情一下就狂躁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样的小鬼——” “岛田!” 一声突兀的大喊嚇了少年少女一跳。 但被嚇得更狠的是墨镜男。 因为这名字是在喊他。 紧接著,三人这才察觉楼梯口那传来了密密的脚步声,以及密密麻麻涌过来的刑警。 “你跑不掉的!” 领头的警官一个飞扑就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岛田给扑倒在地,紧跟著后面两位警官也重重地压了上去,用体重让岛田动弹不得。 少年看著眼前的场景有些发愣。 自己之前真的报过警了?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些费解地抓了抓头髮,他有些好奇地靠近了一些。 冲在最前面的好像是位警部,他骂骂咧咧地让把自己也压在了身下的手下赶紧起身,然后將已经不再反抗的岛田銬上交给手下控制。 接著警部就摘下了对方的墨镜,注意到这傢伙居然在狠狠地瞪著旁边两个孩子。 “看什么看!” 他按住岛田的脸强行移开对方视线,还顺便扯下了对方那粘著的精致的鬍子。 “……” 接著他在岛田的右脸上用力地抹了一把。 但是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咦?奇怪…” “你、你…你羞辱我!” “闭嘴!”警部喝住对方,不甘心地又在岛田的脸上抹了一把。 但是岛田的脸还是没什么变化。 “奇怪,电话里明明说…” “…是左脸,警部。”他的一位手下看不过去了,小声提醒。 “哦!对!” 无视岛田屈辱的眼神,他再一次伸出了邪恶的手。 他的手用力地抹过岛田的左脸,一道浅红色的刀疤浮现在眾人眼前。 “真的是你啊!我们可是找你很久了!” “…我是怎么被发现的?” 岛田不甘心地问。 他觉得他的偽装还蛮精妙的,至少这么多天也没被人发现。 他这句话也是问旁边那小鬼的,但还没等他把头扭过去,警部就察觉到他的意图再一次按住了他的脑袋。 “你自己什么水平你没点数吗?”警部一点都不脸红,“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七章 涟漪的回忆 病房里。 “我只觉得他脸上的妆看起来怪怪的,完全没留意鬍子的问题呢。” 新一回来时,宫野明美正和赤井秀一討论著刚才的可疑男子。 “已经很敏锐了。”赤井秀一不吝夸讚,“只看鬍子確实很难察觉,结合整体去看才显得突兀。那副墨镜才是他最大的偽装,他应该是以为到了目的地就摘了下来。” “对哦!啊,新一,”宫野明美看向再度回来的新一,“刚才那人,诸星君说他做了很多偽装…” “是啊,因为是个通缉犯嘛。” “…欸!?通、通缉犯?!” “和你们刚刚分析的差不多,”新一解释说,“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恰好又看到了那傢伙的通缉令,所以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赤井秀一讚嘆道,“把偽装一一还原回去,得到本来的样貌。了不起的洞察力。” 新一没把这夸奖放在心上,他注意到宫野明美还在朝门外张望,似乎有些在意自己刚刚去找那傢伙,便插了一句: “放心啦,明美姐,我没和那傢伙接触,也已经报过警了。” 宫野明美鬆了口气,但仍有不解,“不过那人为什么会错走到这里呢?”她支著下巴,“还有之前那位老先生也是…” “他们以为这里是他们的联络点。” “欸?” “我出去时,那傢伙在看报纸上的连载小说,”新一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两下,“就是这版。与其说是看,其实更像是在找字。 我想他们是通过小说內容传递接头信息的。作者可能就是这伙人的头目,小说每周更新,他们每周碰头…分赃或安排计划。” “用小说来传递地点?暗號吗?”宫野明美从新一手中接过报纸。 “买报纸的人那么多,暗號很容易就被注意到,”赤井秀一否决了这个猜测,“我想应该是某种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取字规则吧?” “嗯。不知道规则的话就几乎无法解读。不过现在情况不同啦。” “情况不同了?”宫野明美追问。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答案。”赤井秀一会意,向明美解释,“前后两人都走错到了这里,说明这里就是取字规则指向的结果。如果信息是医院名加楼层和房號的话…” 赤井秀一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报纸,宫野明美適时將报纸推到两人中间,两人思索起来。 他们显然对这个“解谜游戏”產生了兴趣。新一知道答案,但並不打算剧透。 不过要反推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这也太难了,里面连数字都没有。”宫野明美有些气馁。她想著既然房號是数字,那么从这里入手也许更简单些,但没能成功。 抬起头她就发现“诸星大”恰好开始用手指在报纸上比划。 “诸星君,你发现了?” “算是吧,”赤井秀一点头,“这里有几处行文很突兀,作者刻意使用了片假名书写某些词句…” “不这样的话就得不到想要的字。”新一说道。这其中有些是为了写出某个字,有些则是为了水字数来保持间距。 “啊!原来如此!”宫野明美恍然,“我还以为这是作者埋的小说线索呢!” 她连忙看向那几处片假名,“所以关键字就在这里面…” “准確说,是一部分。”赤井秀一指指著其中一个片假名,“找到了突破口,后续就容易多了。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取字的规则很快被两人联手解开。 “好厉害!”宫野明美由衷讚嘆,“可既然確实是指向这里,他们又怎么会…” “因为报纸改版了。” “改版?” “明美姐你之前不是还吐槽过吗?报纸上加了个gg栏位。” “啊!是这样啊!编辑加了gg但没通知作者,结果作者还是按原版面设置密文,导致指向了这个错误房间!” “嗯。只要对照之前没gg的版面,就能找到真正的接头地点。” “我记得之前的版面是…” 宫野明美记得不算清楚,但版面调整並不大,刪掉gg后他们就差不多还原了回去。 他们按著刚刚解出来的规则,很快就推导出另一个逻辑通顺的地址——显然不是这里。 第一位老者察觉到了异常及时离开,但后面那个暴躁的岛田却倔强地认为自己只是弄错了后面的房间號。 “真是了不起。” 赤井秀一再次看向新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嘆与探究,“一眼识破对方的偽装,还仅凭记忆就还原出了他们传递信息的方式。” 他自己虽然也解开了,但却是对著报纸上的文字一个个对照过去的。 两者所要求的记忆能力和推理能力都相差甚远。 “是啊!新一可厉害了!”宫野明美骄傲地揽著新一肩膀,脸上满是明媚的笑容,“將来一定能成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呢!” 福尔摩斯… 赤井秀一微微一怔。 ——那么,你又是谁啊? ——工、工藤新一,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弟子! 尘封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復甦。 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控制自己的情绪,视线就已经盯住了那张虽然已经发育了不少,但依旧非常相似的“工藤新一”的脸。 而儘管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並试图把这个异常行为掩盖过去,但已经迟了。 新一全都看在了眼里。 这种確认样貌的动作… 是认出“工藤新一”了吗? 他心里想著,用略带些好奇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我们以前见过吗?” “不確定。”赤井秀一摇摇头,“但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咦?有吗?”宫野明美好奇地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 “没有,”新一语气篤定,“今天是初次见面。” “这样啊…大概是我记错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夜色已深,宫野明美才带著新一离开。 不过还没开出多远,新一便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人很好猜。 正如之前所言,他的联繫人寥寥无几。 宫野明美显然也意识到了来电者是谁。 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然后飞快瞥了新一一眼,隨即又强迫自己目视前方。 她也很清楚电话是谁打来的。 听筒里传来那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简短而充满命令: “来上次的地方见我。” 第八章 暗杀宫野志保? 琴酒对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情有独钟。 新一在深处的角落停下脚步,关掉手机微弱的光源,斜倚在一根混凝土立柱上,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昨天才连夜回来,白天又被几位关心他频繁缺勤的老师揪住轮番提问。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结果又遇见了赤井秀一这码事不说,还撞见了个通缉犯。 一整天充实感拉满。 他本来想回去倒头就睡的。 现在却要在这等琴酒。 琴酒当然还没到。按新一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是在確认没人尾隨。 又打了个哈欠,新一眯著眼睛看著通道入口,昏昏欲睡。过了大约五分钟,两道刺眼的白光才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一辆线条冷硬、散发著古董气息的黑色保时捷356a在他正面停了下来。 紧接著,两道漆黑的身影推开车门。 白色长髮、身形锋利的是琴酒,旁边那个壮一些戴著墨镜的是他的小弟兼司机伏特加。 “喂!小鬼,你有任务了!”伏特加粗声粗气地宣布,隨即转身,从保时捷后座拖出一个银白色的合金箱子。 箱子体积不小,但显然分量不重——因为伏特加很隨意地就把它撂在了保时捷356a那微微鼓起的引擎盖上。 要是很重的话琴酒肯定会急眼。 新一腹誹了一句。 咔噠一声,箱扣弹开。 箱內被分割成四格。从残留的凹槽形状看,原本应该整齐排列著四支伯莱塔手枪。但现在,其中三个格子空空如也,只剩下右下角孤零零地躺著一把。 看伏特加的表情,这把伯莱塔像是要给自己出任务用的。 不过,更让新一在意的是箱子的正中间放著的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对著上方。 任务目標? 再结合旁边的手枪… 初次任务就是暗杀? 又或者是明杀? 会不会太激进了点? 他看向琴酒。 琴酒把自己隱藏在了阴影之中。 不过新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脸上,像是在审视著自己的反应。 新一收回视线,又转头去看伏特加。 伏特加冷笑两声,在新一好奇的目光中將照片拿起,对向了新一。 伏特加冷笑两声,带著几分戏謔,在新一平静的注视下,拈起那张照片,翻转过来,正对著他。 照片上是位奇蹟般可爱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肌肤雪白,一头微卷的茶色短髮。她身上穿著白大褂,但显然是为这个年纪的她量身裁剪的,因此也能大致看出她纤细却略显单薄的身形。最引新一注目的是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本应是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在照片里,却仿佛蒙著一层灰雾,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宫野志保。 灰原哀。 这部漫画世界里的核心角色之一,也是宫野明美的妹妹。 她因为在小时候就展露出了非凡的科研头脑,被组织派去美国留学。 显然,她现在已经完成了组织要求的学业了。 新一再次转向阴影中的琴酒,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宫野志保?” “没错。”琴酒声音冰冷。 “目標是她?” “怎么?下不去手?”伏特加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话,“因为她是宫野明美的妹妹?” “航班號呢?”新一直接问。 “什么?”伏特加一愣。 “我问,她乘坐的是哪一趟航班?” 琴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刚才工藤新一没有表现出对杀戮的狂热,但组织当前更缺的是有脑子的人。 这小子那过分平稳的语气,以及瞬间就察觉真相的能力,都让他感到一丝…满意。 琴酒是满意了,另一边的伏特加却惊得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是接人?” “猜的。我一个刚从夏威夷回来的未成年,任务目標大概率在日本国內。”新一用隨意的口吻解释,“既然是她…”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照片上那双死寂的眼眸,“那就说明,她要回来了。” “况且,”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投向琴酒,“像她这样重要的组织成员,比起让我动手,琴酒,你更倾向於亲手处理才对吧?” 这根本不是暗杀任务。 伏特加不爽地“嘖”了一声。他既討厌这小鬼推理时那副自以为是的冷静模样,更厌恶对方称呼琴酒大哥时那省略了敬称的隨意。 “后天凌晨五点,羽田机场。”琴酒不再绕弯子,“她知道目的地。”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最好不要给我动手的机会。” 这是警告?我一个从小就在组织里长大,算得上根正苗黑的组织成员,至於吗? 不过,凌晨五点,羽田机场… 有从波士顿来的航班吗?他记得明美姐提过志保在波士顿。 “知道啦。”脑子里思索著,表面上新一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乾脆应下。 “这之前不许泄露消息。”琴酒补充道。 “明白。”新一隨意地摆了下手,转身准备离开。 “喂!”伏特加粗鲁地喊住他。新一回头,只见伏特加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银箱,下巴朝里面那把孤零零的伯莱塔扬了扬。 “用不著。”新一表示拒绝。 他是去接人的,又不是去暗杀。 而且,箱子里那种制式手枪,琴酒根本看不上。里面空著三个格子,再结合这两人的行事作风,新一猜这多半是他们兜售军火时毛下来的赃物。 这也意味著,组织不认为他需要动枪。 更何况,派他一个人去接宫野志保,不用想也知道是拿他们当诱饵。 诱饵,就该有诱饵的自觉。 伏特加也没坚持,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顺手將那把伯莱塔抓起来,熟练地插进了自己的风衣內袋。 至於他是想转手卖点外快,还是留著自己用—— 新一才不在乎。 他转过身,朝著停车场出口那片微弱的光亮走去,脚步在空旷的地底发出轻微的迴响。 刚一脱离身后那两道冰冷视线的笼罩,他的步伐便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明美姐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九章 倔强的命运 只可惜,还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明美姐。 新一怀著有些纠结的心情回到了宫野家所在的旧式公寓楼。 这楼虽然有些年头,但外观看上去还算乾净整洁,也是新一长大的地方。 是他在米花市、也是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激活了的锚点。 他的家。 “我回来啦。” 新一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屋,顺手带上门。 “新一!” 宫野明美就在门边的沙发上坐著,听见声音立刻就弹了起来,快速来到新一身前。 老实说,以她的一贯风格,她是不会像这样等在一边,一回来就问东问西的,以免给新一压力。 但新一毕竟是去见琴酒,还是成为正式成员后的第一次,她还是忍不住。 接著她就拉著新一来到沙发边,上下左右地仔细检查,仿佛在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明美姐,我只是去见琴酒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去见那傢伙还不如上战场呢!” 宫野明美下意识地反驳,隨即又赶紧“呸呸”两声,懊恼地想把话收回,“反正肯定没好事!是不是又派任务给你了?” 什么叫又? 我还是第一次接到组织任务呢。 应该是觉得以前那些训练也算任务吧? 心里这样想著,新一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嗯。” 虽然任务细节还不能说,但有任务这件事情没可能瞒住宫野明美。 说起来,当初自己第一次被组织要求去参加训练的时候,她也是差不多样子。 那时她害怕得身体都在发抖,却还是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將他护在身后。 她甚至对来人说,她愿意代替他去。 她那时还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给自己打气: “明美啊明美啊,志保被带走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到,这次可一定要拿出勇气来!” ——结果除了她自那以后也被组织要求去完成任务外,她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什么任务?” 宫野明美的声音將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新一想了想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触琴酒的霉头为好,於是简短地回答:“去接人。” “欸?接人?” “嗯,接人。很简单的任务。” 宫野明美回以怀疑的眼神。 “刚开始肯定不会太难呀。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宫野明美声音低了下去,没再继续说。她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反而是新一在安慰她。 “总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要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可是完成过很多次组织任务了,经验丰富著呢!” (虽然你的任务更像是不入流的私家侦探活儿…偷拍、送货、匿名寄照片…) “知道啦,明美姐。”新一一副乖巧回应的模样。 “知道就好!不许逞强!”宫野明美轻轻推著新一朝浴室走去,“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洗个热水澡睡觉,水都给你放好了…” 说到一半,她突然感觉鼻腔一酸,连忙鬆开手,匆匆转过身去,不想让新一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宫野新一一直觉得宫野明美就像是一只安静徘徊的逐火之蛾,等待著她所追寻的那缕火苗出现。 ———— 今夜很多人彻夜难眠。 但不包括宫野新一。 他所在的秀尽小学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放了假,因此第二天可以睡个懒觉。 再加上今天发生了一堆事情让还在长身体的他有些倦意,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但赤井秀一却睡不著。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他手机还泛著微弱的灯光,显然他刚刚还在跟人发消息。 那是他的上级,一个名叫詹姆斯的老资歷,在得到他醒来后反馈的消息后就忍不住追问事情进展如何。 他的回覆是:一切顺利。 儘管其实不算顺利。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他在队友协助下確认宫野明美的行车路线,选择最佳位置,精准地被她撞倒。 宫野明美天性善良,这意味著她更容易產生愧疚,也更容易被引导。这份內疚,正是他撬开她心防、获得初步信任的最佳毒药。 隨后,他甦醒、攀谈、逐步拉近与宫野明美的距离。 那个叫宫野新一的孩子出现,也在预料之中——探员们也调查过他了。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问题出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忘了他曾经见过这个孩子。 这份记忆,在他看这孩子资料时毫无印象。直到亲身体验这孩子那令人惊嘆的推理才华,尘封的记忆才微微鬆动。 而当宫野明美將“新一”这个名字和“福尔摩斯”联繫在一起时,记忆突然甦醒,导致他做出了不该有的、近乎失態的反应。 ——上次相遇,那孩子天真地自称“工藤新一,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弟子”。 而更糟糕的是,当时他正与家人在一起。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多次向家人坚定表达过加入fbi的决心。 那孩子…听到了吗? 赤井秀一无法確定。 正是这份不確定,让他瞬间的反应失了分寸。 就此放弃臥底计划?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断然否决。 此刻放弃,等於彻底断送潜入组织的机会。 况且,从那孩子后续的表现来看,对方似乎没有记起自己。 只是… 赤井秀一回想起自己方才在病房里那几乎失控的注视。 他太在意了——太在意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 这份在意本身,就是此刻最大的破绽。 赤井秀一睁开眼,原本有些迟疑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他再次拿起手机,发过去了一行字: “但是计划得稍作更改。” 第十章 少年遇见少女 回到米花的第二天,新一度过了难得平静的一天。 他临近中午才起,醒来后还能吃上宫野明美准备的早餐。坐了一会后,他又吃了午饭,接著和宫野明美一起前往青山综合病院探望“诸星大”。 在那里他还收到了个好消息——“诸星大”表示自己差不多就要出院了。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就这样放弃,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要说支持不支持,那新一肯定是支持的。 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他甚至连警笛声都没听到过。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迎接宫野志保的到来做准备似的。 天气也是如此。 米花的天气就跟米花人的犯罪动机一样难以捉摸。 白天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的时候便是乌云压城,电闪雷鸣。雨磅礴地下个不停,雷鸣间歇性地震耳欲聋,让新一一度有些担心航班还能不能准时抵达。 所幸到了凌晨的时候天气稍微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阴著,但雨只是淅淅沥沥的。 到了两三点,雨又下大了一些,新一也出门坐上了他提前叫好的计程车。 为了这次任务,他下了血本。 预定的时候倒没觉得心疼,但结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找琴酒要活动经费,就觉得有些鬱闷。 而接下来更让人鬱闷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刚在航站楼门口下车,伞沿的水珠还在滴落,双脚尚未踏上乾燥的地面,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便撕裂雨幕,从接机大厅內炸开。 “啊——!!!” 紧接著,是第二声惊恐的呼喊,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嗓音。 新一脚步一顿。 第一声尖叫,音色高亢,充满发现者的惊骇,而非受害者的绝望。第二声紧隨其后,间隔不过数秒,显然是有人闻声前去查看,隨即被眼前景象嚇得失声。 “……” 新一站在外面,绷著脸做了一会无聊的推理,然后才嘆了口气朝里面走去。 他早该想到的。 这里,毕竟是米花。 —— 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新一併未立刻將视线投向人群簇拥的焦点。 他先环顾了下四周。 视野所及,没有全身上下都一袭黑衣的傢伙,也没有对骚动视若无睹的人。 大厅內矗立著几根粗壮的承重柱。其中一根紧邻洗手间入口,又恰好位於角落,天然形成了一片视觉死角。若非特意前往洗手间,几乎无人会经过那里並留意其后的景象。 死者就斜靠在那根冰冷的立柱旁。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亚裔男人,即便坐著也能看得出身形高大,体格强壮。 他身著熨帖的灰色西装,头颅无力地低垂。 一柄匕首深深没入他左胸心臟的位置,只余下短短一截刀柄裸露在外。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只紧紧攥住刀柄的手。 ——死者自己的右手。 並且是以刀刃朝內、正握的姿势。 米花的日常。 新一混在逐渐聚拢的人群外围,並未靠近尸体。 儘管他的福尔摩斯之魂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但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 在这种场合出风头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虽然不打算介入,但光看看不接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距离航班抵达还有一会儿,他便也凑了热闹。 他的视力也不错,虽然隔了些距离还是能看清尸体上的一些细节,別的不说,这傢伙生前绝非善茬—— “是自杀吧?” 旁边路人的议论声传来,新一忍不住侧目。 凌晨时分航班稀少,接机者寥寥,大厅空旷,但命案现场依然迅速吸引了一圈围观者。 “肯定是自杀啊。” “自杀?怎么可能?这可是米花,我看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那咋了。没见死者自己握著匕首吗?” 確实。 死因明了,凶器又被死者以典型自戕姿態紧握手中。在任何人看来,这都像是个专程飞来日本自杀的傢伙—— 很快赶到的、挺著標誌性大肚腩的目暮警部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也就是刚刚被发现前。”一位警官翻著警察手册向目暮警部匯报,“没有隨身行李。但在他裤子口袋找到了护照。” 他顿了顿,似乎对护照上的名字发音没把握,乾脆將手册递到目暮警部眼前,“是个美国人。” “嘖,搞不好要成外交事件了,真够麻烦的。”目暮警部揉了揉眉心,隨即又鬆了口气,“不过案情倒挺清楚。没人听到打斗声,死者右手正握刀柄,刀刃也是水平刺入胸膛的…” 他比划了一下用匕首自杀的动作。 “是啊。”旁边另一位警官附和,“死者就是自己握著匕首,精准刺穿了心臟。” “一击毙命。” 目暮警部紧绷的神经顿时鬆弛了不少。 即便在米花,机场这种地方发生命案也是头等大事。 这个时间点,又没有优作老弟在,他心里著实没底。好在案情很清晰。 虽然想不通这个美国人为何千里迢迢跑来日本机场结束生命,但自杀就是自杀。 他低声布置著后续的现场处理和报告撰写,新一便听不清具体內容了。 老实说,听著这群刑警如此轻鬆地定案,他差点就有些按捺不住吐槽的欲望。 但他终究还是按住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旅客出口的电子屏。 航班预计抵达的时间早已过去,显然之前的恶劣天气还是造成了延误。 和刚才一样,他依旧没能从周围捕捉到任何疑似组织暗哨的蛛丝马跡。 组织的眼线已经有这种水平了吗?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警戒线附近。 没有侦探跳出来高谈阔论,也没有罪犯痛哭流涕当场认罪的戏码,显然这起案件在米花人眼中不算一起好案件。 在被警方驱散了几次后,围观人群也意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不过,警戒线旁两名便衣刑警却让新一有些在意。 他们比目暮警部早到几分钟,虽然也在现场忙碌,但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是碰巧在附近执勤、第一时间赶到的辖区片警? “地方警察”偶尔刷新在这种地方也不奇怪。让新一在意的是那个身材矮瘦的警官。 对方的站姿始终若有若无地偏向旅客出口的方向。就在新一的视线中,他又一次朝出口通道瞥了一眼。 几乎是同时,新一也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因为就在那一刻,原本冷清的出口通道,人流骤然密集了不少。 一架延误许久的航班,终於抵达了。 宫野新一一眼就看见了宫野志保。 第十一章 倾听你的推理 少女的五官比照片上更为精致,与周遭人群相比,像是高了一个次元。 又或是低了一个次元。 新一觉得,即使从未看过照片,自己也能一眼认出她。 此刻的宫野志保,正处於从“灰原哀”的童稚向“宫野志保”的少女期过渡的阶段。 身形已初具少女的窈窕,却又残留著未褪尽的青涩,完全称得上是奇蹟般可爱。 当然,仅限外表。 她的神情就与“可爱”二字毫不沾边,只有冷淡。 刚进入大厅时,她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正视著前方的道路,不经意间又微微偏过脑袋看向一旁。 宫野志保也一眼就看见了新一。 来接自己的人的近照,她当然也见过。 这次与以往被黑衣保鏢层层簇拥的情形截然不同,但本质上並无差別,都是组织的安排。 她微微垂下眸子,无声地接受了这份“命运”。 新一適时地朝她挥了挥手。 视线交匯的剎那,他很確信宫野志保也认出了自己。 然而,少女甚至没有抬眼正视,便迅速扭过头去,仿佛只是不经意瞥过一块路標,继续面无表情地匯入熙攘的人流。 …真够不可爱的。 若非宫野志保在绕过护栏后,脚步分明转向,径直朝他走来,新一都要出声提醒了。 不过他没有迎上去。 刚刚那位便衣刑警有些可疑,他有些怀疑对方会不会在宫野志保离开人群后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对著她就是一枪。 现在的距离足以让新一在对方有可疑动作时做出有效反应,所以在看见宫野志保是在朝自己走来后他就选择了暂时什么也不做。 ——除了调整了下站姿好让余光能把宫野志保包在內。 宫野志保穿著一件深灰色连帽外套,装扮与普通旅客无异。 没有戴帽,但茶色的髮丝在鬢角处被明显压平,显然帽子不久前才摘下,大概是为了方便被人辨认出来。 老实说,因为之前那张照片的原因,新一本以为宫野志保会穿著白大褂出现的… 不知怎么的,新一稍微有些遗憾。 办正事要紧,他的注意力再一次放在了那边的可疑刑警身上。 对方似乎又和搭档一起去和那个警部说了什么,没再观察这边,再加上宫野志保离自己的距离已经够近,他也就稍微放鬆了些。 少女就在他左后方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比自己岁数稍长,女性又比男性发育要早,因此她是在以俯视角盯著自己脑袋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新一忍不住问道。 “…没有。”宫野志保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清冽,像是冰层下的泉水。 好听。 和电视里的声音也很像。 穿越还真是够神奇的。 新一心想。 身边的少女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警戒线內的案件上,新一则有些犹豫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明美姐以前有和宫野志保通过几次电话,也提到过自己,所以他觉得宫野志保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大致情况的,而且她现在的表现也给人一种无处介绍的感觉。 但老实说,新一最纠结的是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他最想用的称呼当然是灰原或者志保,但是前者根本还没有出现,或许也不会再出现,至於后者又显得太亲昵了一些,多少有些不太好。 而至於像喊宫野明美那样喊志保姐? 拒绝。 果断驱散了脑海里那种可怕的想法,新一隨后就听见宫野志保用著一种略带讥讽的语气对著自己说道: “又是自杀吗?” 她走过来时听见了一些路人的议论。 她也不是在对米花市的自杀率进行吐槽。 事实上,从官方统计数据来看,米花刑事案件高发是从七八年前才开始的,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米花前往美国。 新一有时候会觉得说不定是因为自己,但是他坚决拒绝承认。 总之,宫野志保对於米花的认知早就过时了。 她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组织里的人习惯在杀人后选择把事件偽装成自杀或意外。 “不是自杀。”新一语气斩钉截铁。 隨即,他在她冰蓝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別样的情绪波动——好奇。 “快刺和慢刺有很多不同,创口形態上,快刺的创口更整齐,边缘很少撕裂;慢刺则像钝剪刀裁布,创缘可能带擦伤。” “当然了,从这里是没法看出来的,那是法医的任务,但出血模式也有明显的区別。快速刺穿心臟的话血液会喷溅而出,慢刺的话血液则是逐渐渗透。而更有趣的则是另一种,那就是先慢刺再快刺。虽然后续的出血掩盖了一些痕跡,但死者所承受的慢刺和快刺的角度有些差异,所以依然能够分辨。”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啊,抱歉,现在好像看不到了。” 死者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看得出来警方已经打算把尸体运走並结束调查了。 但宫野志保完全没有朝尸体那边看,而是一直看著宫野新一,像是在等他继续推理。 新一眨眨眼,觉得这样有些奇怪。 他习惯在推理时引导別人,之前他也是这样引导宫野明美和诸星大。 像宫野志保这样就仿佛是单纯地想听推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推理能够有人分享毕竟是一件很让人有满足感的事情,既然宫野志保感兴趣,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从衣服的破损上看就更明显了。” “匕首在衣服里慢慢旋进去,纤维会被绞成一团乱麻,尤其凶手还在这个过程中调整了角度以使死者看上去更像自杀。”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会,直到血液已经渗透出来,匕首才被猛然刺入心臟。” “死者的手有不自然的扭曲和明显的对抗伤——他的手腕在与对方角力的过程中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新一微微顿了一下,接著说了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特工电影,当时应该就跟里面的一些打斗戏差不多。 贯穿死者的匕首应该是他自己携带的,他正握匕首,动作熟练,目標应是割喉。 但他的袭击却被挡住了。这期间没有人听见打斗的动静,所以两人直接就进入了角力阶段。他不是对方的对手,拼尽全力但匕首还是硬生生被推了回来。 对方几乎是抓著他的手將匕首一点点刺进了他的胸口——然后折断了他的手腕,匕首这才顺畅地贯穿了他的心臟。” 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 死者身形高大,体格健硕。 此外,从他哪怕清楚自己会死,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足以惊动旁人的声响来看,他绝对训练有素。 “不过,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才是目標。”新一接著推理。 “我刚才提到,死者衣服有被搅动的痕跡。但更关键的是,”他顿了一下,“在致命伤上方、恰好对应上衣口袋的位置,还有另外一处匕首造成的痕跡。” “那处刺痕很浅,甚至没有穿透外套刺到皮肤,但从衣服上的破口来看,匕首曾在此反覆移动。” 那个破口要远大於匕首尖端的规模,因此儘管没有近距离查验尸体,新一还是看见了这个细节。 “从这处刺痕到致命伤之间,还有一道清晰的匕首划痕。我想,凶手起初刺的是死者上衣口袋的位置,但在角力过程中,他察觉到匕首触碰到了某个硬物。他马上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不想损坏它,於是他按著死者的手硬生生地又將匕首挪动了位置。” “所以我才说死者手腕的扭曲姿势有些奇怪。死者当时一定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这段角力实质上是反向的——他想借著凶手的手毁掉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但他还是失败了。” 能按著对方的手杀死对方,组织里的很多人能做到,但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反方向角力,在新一看来,凶手至少也是伏特加甚至琴酒那个级別的人物。 “凶手是衝著口袋里的东西去的。恐怕这件东西对於死者来说绝对不能暴露,哪怕暴露给路人也不行,所以他才全程没有发出动静求救。凶手胆敢在这里下手就说明他也知道这一点,他利用了死者的这种心理。” 这也说明他对死者很了解,两人甚至有可能认识。 “什么东西?”宫野志保好奇道。 “大概是u盘一类的小型存储设备吧?有一定硬度,能让匕首尖端在刺入时感知到阻力,又不足以防住利刃,在强力下会被摧毁…” “匕首刃尖应该与那东西发生过刮擦。对死者衣物和创口进行分析,也许能找到那东西的微量外壳碎片。” 新一说完推理,短暂停顿后,又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总之,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不必在意。” 宫野志保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发问: “…为什么要说这个?” “欸?”你刚刚不是一副挺想听推理的样子吗? “我是说…你最后那句『与我们无关』。为什么要说这个?” 新一也沉默了一下。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你或许认为他的死,与你返回日本有关。你最初那句『又是自杀吗?』——你觉得这是组织乾的。” 提及组织,他將声音压得更低,儘管附近无人。 “你很在意真相,但又刻意迴避看向尸体,所以我猜测你说不定是觉得他的死与你有关。” “那又怎样?”宫野志保语气冷漠,“像这样『与我有关』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新一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了解眼前的少女。 他对於她的了解更多的是基於漫画里见过的她,但那只是漫画而不是现实,那也是十八岁时的灰原哀而不是十三岁时的宫野志保。 除此之外,他对现实中的她的了解也基本只源於宫野明美对她的描述。 自己似乎被明美姐对她的描述影响了。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纯真怯懦的小小志保了。 那些因素让自己在察觉到她的反应时,下意识地想她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有人因她而死所以有些在意。 但那些反应当然也可以有其它更冰冷的解读。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当年的小小志保现在已经变化了许多。 不过,新一总觉得宫野志保在说刚刚那话时若有若无地又朝自己后脑的位置瞄了那么一眼。 他也是之前抓了下头髮时才想到的,自己那时候脑袋像是被什么人用甩棍打过似的头疼欲裂。 但也许只是错觉也说不定。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 新一正犹豫著是否该切入正题询问目的地,再次察觉到了异样。 目暮警部正神色凝重地听著对讲机,甚至失態地低呼了一声“什么!”。 儘管他隨即压低声音,但紧锁的眉头和急促的手势无不昭示附近发生了远比这里要严重得多的大事件。 是组织的人搞了个大新闻吗? 紧接著他注意到那两名可疑的便衣刑警快步走向目暮警部,附耳低语。目暮警部的目光隨即穿透人群,精准地投向了新一这边。 接下来目暮警部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先是露出了意外的惊喜表情,接著就扭动脑袋朝四周仔细张望了一下,像是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他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紧接著他似乎又觉得这样有损在手下前的威严,於是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对著面前的两人下达了命令。 那两人也就越过警戒线,朝著新一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宫野志保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就站到了新一的身后。 这让新一有些意外。 他怔了一下,微微侧身瞄了一眼,只看见少女正低低地垂著脑袋,身体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他还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探出,似乎是想要捏住自己上衣的衣角。 但不知道是因为她自己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她的手马上就又缩了回去。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自己还觉得她很“组织”来著。 所以,刚刚自己的推测似乎没错? 他转过身,不著痕跡地挪动了一下,让自己更好地挡在那两名便衣刑警和宫野志保正中间。 他脑袋微微上扬,眸子闪闪发亮。 第十三章 伊达航 伊达航巡查的搭档名叫三浦拓真,警衔是警部补,比他高两级,年纪也长他不少。 在前后辈文化严格的日本警察体系中,伊达航本该对三浦前辈毕恭毕敬,但三浦性格温和,所以伊达航常常会忘记这点。 就像昨晚那场漫长的盯梢中,他就没少跟三浦前辈吐槽上面的命令——一个在医院太平间发现尸体消失后,竟嚇得直接跪地、浑身发抖的男人被列为了他们的监视对象。 伊达航倒不是懈怠职责,相反他一向对案件充满热情。 他只是实在难以相信那个胆小如鼠的傢伙会是盗尸贼。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两人正准备找个地方喝杯热咖啡、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警用频道里突然响起了紧急呼叫。 羽田机场发生命案。 他们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但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这种案子是警视厅负责的,他们现在差不多就是在维持秩序。这样耗下去还不如回去好好补一觉呢。 “调查差不多要结束了。”三浦拓真眯著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难掩倦怠,“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跟目暮警部打声招呼就撤吧?今晚…还得接著熬呢。” “別灰心嘛,三浦前辈!”觉得监视没用是一回事,但有没有激情则是另一回事,伊达航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搭档的肩膀,虽然一样很疲惫了,但看上去仍干劲满满,“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真正的男人的!” “饶了我吧,”三浦拓真连连摆手,“我可不想碰上什么大案。”他一边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大厅一角,这次的动作明显了许多。 “前辈,看什么呢?”伊达航立刻察觉,顺著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站著两个格外醒目的少年少女。少年正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著什么。 “那个男孩,”三浦拓真低声解释,“我们进来时他就在那儿了,一直是一个人。” “怎么了吗?”伊达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三浦警官语气温和,但腔调带著老警察的谨慎,“这么晚了,一个孩子独自待在刚出事的机场……” “哦!”伊达航恍然大悟,“您是说他在外面『鬼混』?”米花警察有责任管束深夜不归的未成年人,尤其是在案发现场。他不禁佩服前辈的细心,自己完全忽略了。 “倒也不能断言是『鬼混』,”三浦纠正道,语气中带著担忧,“或许有正当理由。只是最近失踪案频发,这里又刚出事…” “是啊,”伊达航深有同感地嘆气,忍不住吐槽自家案子,“失踪案不断,连太平间的尸体都有人偷,真是不太平…” 他正准备去问下那两孩子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警视厅同僚们的表情不太对了。 原本因案件初步定性“自杀”而稍显放鬆的警视厅同僚们几乎都绷紧了身体,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眾人神色严峻,动作匆忙却又像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伊达航上次见到这种场景还是在上次连环爆炸案时。 他最討厌的就是爆炸案。 不过好在这次不是连环爆炸案,但严重程度也不遑多让:地下停车场里发现了十多具尸体,全都死於枪杀。 这已超出目暮警部的处理权限,目暮警部脸色铁青,赶紧向上级紧急匯报。 指令也很快就下达,他们选择了封锁现场並扩大搜索。犯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机场及周边区域现在非常危险。 专业的事必须由装备齐全的专业人士负责。 伊达航和三浦拓真不仅疲惫不堪,更关键的是,他们此行未配枪,继续留下无益。 目暮警部果断令他们撤离休息。 於是三浦拓真就顺便跟目暮警部提了下旁边的少年少女,两人顺便欣赏了下目暮警部精彩的表情表演,然后就越过警戒线朝那边的少年少女走去。 “你们两个!”伊达航大步流星,几步就跨到近前,高大的身影带著压迫感,语气严肃,“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新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接人。而且现在是凌晨,对我来说算『早起』。”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宫野志保和她的行李箱。 在这里不是接人还能是做什么,难道是候机吗? 而就在这瞬间,新一的余光敏锐捕捉到宫野志保的变化。 那个前一刻还试图藏在他身后、微微颤抖的少女,此刻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侧,甚至微微前倾了半步。 她低垂的头已然抬起,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淡漠,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错觉。 ——如果新一没注意到她那只藏在身后、死死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已然泛白的手。 “接她吗?”伊达航目光转向气质清冷的宫野志保。 新一正要开口,清冽如冰的声音已抢先响起,带著冷硬的锋芒: “是,他来接我。”宫野志保直视伊达航,唇边似有若无一丝讥誚,“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是一个人从美国回来的?——没错,就我一个。” 她不等回应,屈指在行李箱上清脆地敲击两下。 “这里有法定监护人签过字的出入境文件。怎么,警察先生需要再亲自查验一遍吗?” 伊达航有些发愣。自己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堵了回来,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必了。”三浦拓真適时上前,脸上带著温和的职业化笑容打圆场,“这方面我们只是外行。”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只是如你们所见,这里刚发生案件,附近区域很不安全。你们住哪?我们送你们一程。” 宫野志保沉默不语。 新一的目光在三浦拓真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打破沉默,声音清晰平静: “好啊。” 第十四章 消失的遗体 两位警官的车就停在航站楼外的临时停车区。 按理说,这里是不允许长时间停车的。 但这里毕竟不是交通科的领域,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交警来开罚单或者拖车。 这份权力的小小任性也给新一带来了些许便利——外面还在下著雨。 负责开车的是伊达航。 他摸索著上衣口袋掏车钥匙,却不慎將警察手册连带几根牙籤一同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地面上。 幸好头顶有雨棚遮挡,牙籤得以倖存。 伊达航迅速捡起手册和牙籤塞回口袋,顺手拈起一根,熟练地叼在嘴角。 真够隨意的。 新一心想。 他像个真正好奇的小学生,绕著那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打量了一圈——儘管这是辆用於监视的车辆,毫无警车標识。 就在他时,三浦警官主动为宫野志保拉开了后座车门。 少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公平起见,三浦警官正要绕到另一侧为新一开门,新一却从他身边挤过,来到敞开的车门旁。 宫野志保刚坐定就看见新一对著她朝车內另一侧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 她盯著新一看了几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挪动身体,让出了靠门的位置。 新一当然不是要抢宫野志保的位子。 虽然已经猜到了那个自我介绍叫三浦拓真的傢伙是组织派来监视自己和宫野志保的,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还是检查了一下车身以防危险。 坐宫野志保刚刚的位子上也是因为这样能把她和三浦隔开。 四人落座。 伊达航发动了汽车。 车辆很快驶入雨中。 一道闪电划过,映亮了车厢。 光芒掠过宫野志保的脸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曲臂支在膝上,手托著下巴,失神地望著车窗外倾泻的暴雨。 搭乘警车前往未来的牢笼,这情形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少女精致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惆悵。 她自幼便有一种模糊的“天赋”——能感知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隨著在组织中成长,她也逐渐熟悉並厌恶起那股独属於组织成员的“味道”。 她还记得她八岁时那年,在组织下属的一家研究所里旁观研究员们做实验,结果走进来了一个她清晰感受到那种味道的傢伙。 那人平举著衝锋鎗,面无表情地扫射,她因为身高矮没有中弹,只是被跳弹擦伤。 所以那种味道不仅仅伴隨著她的厌恶,也伴隨著她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后面那种情绪了。 但就在刚才,在那两位警官靠近时,她竟一时忘记了自己“雪莉”的身份,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是因为回到了姐姐住的地方放下了警惕,还是因为在那傢伙的推理后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呢?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前排这两位警察中,至少有一个、甚至两个,散发著那种她所厌恶的组织气息。 这也是她同意上车的缘由。 宫野志保怔怔地望著窗外,然后突兀伸出手,將身侧的车窗降下了一小截。 幅度不大,却足以让冰冷的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灌入车內。 也稍稍驱散了那瀰漫在狭小空间里、令她厌恶的、属於组织的气息。 骤然加剧的风雨呼啸声立刻吸引了前排两位警官的注意。三浦拓真扭过头来,开车的伊达航也迅速抬眼,透过后视镜投来一瞥。 “警官们之前是在执行监视任务吗?”新一的声音適时响起,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没错。”伊达航爽快地承认,“你怎么知道的?”他有些好奇。 “一次性的咖啡杯、揉皱的汉堡包装纸……除了这些触手可及的『证据』,刚上车时,手套箱没关严,里面也塞满了类似的快餐垃圾。”新一平静地列举著。 车內还瀰漫著隱约的食物腐败酸味、汗液混合著刺鼻的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气息。那清新剂非但没能净化空气,反而像劣质的粘合剂,將各种异味勾兑、发酵,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风雨的涌入总算稀释了这股浊气,新一“体贴”地略过这部分不提。 仅凭那些堆积的包装纸,便已足够支撑他的推理。 “观察力真不赖啊!”伊达航由衷讚嘆,嘴里叼著的牙籤隨著说话轻轻晃动,“考虑过將来当警察吗?打击犯罪,维护正义。” 那不是侦探的事情吗? 新一腹誹,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扮演求知慾旺盛的少年: “伊达警官,你们在调查什么案子?刚才你的警察手册掉下来时,我刚好瞥见翻开的那一页。” “上面记著一个小孩的名字和年龄,右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失踪』;下面是个老人的名字和年龄,同样指向『失踪』,但中间又打了个叉。那是为什么?” “喂喂!”伊达航惊讶地提高了音量,牙籤差点掉下来,“就那么一瞬间你就看了这么多?” “不能说吗?” 新一当然不是发现案件就走不动路。但组织成员参与调查的案件,多少还是比较新奇的。 听到对话,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宫野志保也收回了目光,身体微微后靠,侧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也转向了他们。 “倒也不是不能说……”伊达航有些迟疑。 “那个叉没什么特殊的,”三浦拓真温和地接过话头,解释道,“只是个標记,表示『死亡』的状態。” “所以,是死者的遗体失踪了?” 新一其实已经猜到了。 即使在案件频发的米花,这种案子也实属罕见。 再加上他需要一个话题的切入点,便那么问了。 第十五章 全家连环失踪案 “嗯。”三浦警官点点头,也许是因为米花警察习惯了向侦探解释案情,他倒也没太过在意这个,“这案子其实不归我们管。不过我们因为一起故意伤害事件盯上了一个黑道成员,结果没两天那傢伙就自己跑进警署来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来挑衅的,”伊达航接过话,“没想到他著急地报警说他孩子失踪了。不过这种儿童失踪案也不是我们管的,案子交上去后我和三浦前辈还是该干嘛干嘛。” “结果没几天,”三浦警官和伊达航一人一句,“他那在养老院待了多年、患有严重老年痴呆症的父亲突然病发,在医院过世了。老实说这个年纪的老人这种情况也很正常,但这次大和田又来了,说这里很可疑,坚持让我们介入调查。我们也出警了,但刚到医院就被告知…” “他父亲的遗体被偷走了。” 於是这起连环失踪案的第二个“受害者”就出现了。 “然后,大和田也失踪了?” “没错。”伊达航有些感慨大和一家的命运,“遗体被盗后的第二天他就失去了踪影。完全找不到痕跡或有用的线索,上面就决定拿遗体被盗一案当突破口。” “所以我们就被派去盯住三个嫌疑人之一。” “已经好几天了。” “有发现什么吗?”新一好奇道。 “完全没有。”伊达航用力咬了咬嘴里的牙籤,略带鬱闷,“那傢伙作息健康得好,八九点就睡觉,四五点就起床,搞得我们换班也按著这个时间来——搞不懂这种一看就没胆子犯罪的傢伙有什么好监视的。” “阿航!”三浦警官低声提醒。 “啊!”伊达航反应过来,赶紧扭头对后座的两人叮嘱,“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们可千万別传出去啊!” 要是让上面知道他对任务安排有怨言,麻烦就大了。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三浦警官做了总结,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他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新一,“你很聪明。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警察或侦探。不过现在,案子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知道啦。”新一虚心接受,但完全不改,“话说回来,那孩子的失踪和大和田的父亲去世,有什么联繫吗?” “嗯?”伊达航微微一愣。 三浦警官本想继续说教两句,也被这问题问得怔了一下。 “…没有调查过关联吗?” “大和田父亲的死因明確,”新一的语气虽然没什么特別的感情,但三浦警官还是忍不住辩解,“虽然遗体被盗,但他是在医院过世的,死因是心臟衰竭。而且,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 这个岁数因心臟问题去世,基本属於自然死亡,警方也是这么认定的。 “但他的遗体失踪了。” “是啊,所以我们才在追查这件事。”虽然觉得这孩子说的很有道理,但伊达航决定还是先帮自己搭档的腔。 “那大和暉被送医之前,有谁探望过他吗?” 大和暉就是大和田的父亲,新一之前在伊达的笔记上见过名字。 “他很早就老年痴呆了,重度的,剩下的亲人也只有儿子和孙子,没人会去看…” ——车辆突然急转。 原本面无表情听著对话的宫野志保忍不住蹙起眉毛,视线投向驾驶座的伊达航——虽然看不见他的动作,但这突如其来的顛簸无疑是他造成的。 是组织的人要动手了吗?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新一,却发现他似乎对这动静毫不在意。 看著他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她也稍微安心了些。 车子在路边急剎停住。 “阿航!你在搞什么鬼!”三浦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和急剎嚇了一跳,车刚停下来就忍不住发问。 但伊达航没工夫回答问题。他手忙脚乱地在上衣口袋里掏警察手册,一不小心又把警察手册掉在了腿上。 “我想起来了!”他赶紧捡起手册,急匆匆地翻页,“大和田在儿子失踪的第三天去看了他父亲,次日大和暉就去世了!”伊达航声音激动,“大和田每周都去看父亲,所以当时我们才没觉得可疑。但现在想想,儿子刚失踪,他却按部就班地去见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父亲,这本身就很反常,不是吗?” 真不愧是警校五人组之一,看来还有点潜力。 新一心想。 虽然这推理层次不算深,但在米花警界已经算是很优秀了。 “听你这么一说確实有点…”三浦警官也陷入了沉思。 大和田很孝顺,每周都去养老院,但时间並不固定。 而且说是儿子失踪的第三天,其实还黄金48小时內… “大和杉放学后先去了养老院,然后才去了游戏厅,在那里被很多人看见,之后就失踪了。”伊达航指著笔记,“游戏厅在东城会的地盘上,我们还想说不定是帮派斗爭,根本没往养老院上想……” “——我们得回那家养老院再调查一下,三浦前辈!”伊达航说著,一副马上就要启动汽车赶过去的模样。 “……” 三浦警官赶紧按住搭档的手臂:“阿航!別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 “啊?”伊达航一愣。 三浦警官朝后座使了个眼色。 “啊!哎呀,真是抱歉!”伊达航反应过来,面露尷尬,取下嘴里的牙籤,回头对新一和宫野志保歉意地笑了笑,“我好像太激动了。现在还是把你们送回家要紧。” 说著他又把牙籤塞回嘴角,重新发动了汽车。 透过后视镜,他又看了新一一眼。 虽然刚才的推理只是基於线索的猜测,没什么依据,但確实是个很有价值的调查方向。 他有点懊恼自己怎么会漏掉这条线索。 不过,这孩子还真聪明啊… 他心想。 雨还在下。 即使路上车辆稀少,伊达航也开得不快。 车子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接近目的地。 只是这目的地让伊达航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路边停下,朝车窗外张望,好一会儿才確定自己应该没走错,才半扒拉著后座看向身后的宫野志保:“是这儿没错吧?这不是一家製药公司吗?” “是啊。”宫野志保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爸爸还在里面加班。” “……” 伊达航忍不住挠了挠头。搞医药的这么辛苦吗? 製药公司外面围著围墙,保安亭里还有人值班。 直接把车开进去显然不合適,但毕竟还在下雨,送到入口处应该没什么问题。於是他就又往前开了一段,在前面的路口掉头,把稳稳停在了製药公司的大门前。 正对著大门的那栋大楼里確实还有几层灯火通明。 而因为新一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个有功的孩子,伊达航就答应如果案件有什么线索会通知他后续,並和他交换了联繫方式。 新一和宫野志保一同下了车。 自始至终,三浦拓真都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两人目送警车离开,然后转过身,望向眼前的製药公司。 第十六章 你身上的味道 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现在是清晨六点多,还下著雨,但大门两侧的安保人员依旧站得笔直。这群安保人员的规模显然超出了一般製药公司应有的水平,摆放在一旁的防暴盾牌等设备也说明他们不仅人员充足,装备也很齐全。 从车辆靠近到他们两个下了车,这群安保人员至少有一半都把视线牢牢地钉在了这边。 安检似乎会很严格的样子。 但安保严格就意味著宫野志保的人身自由也会被限制地更严格,想满足明美姐见妹妹的心愿就要麻烦不少。 只是,当宫野志保对著那群安保人员亮出一张深色的塑封通行证时,新一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们不但没有去检查那张通行证的真假,更是直接像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头致意。 就连他故意落后了两步才跟在宫野志保后面走进去,他们也无动於衷。 “……” ——你们都是摆设吗? 刚才那副戒备森严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啊? 新一忍不住腹誹。 刚刚还在想安保会不会太过严厉的他转念就开始想这种安保水平能不能保障这名为製药公司实为组织研究所的地方,又能不能有效地在米花这种地方保护宫野志保的安全。要知道组织可是有不少敌人的,那种药也绝对很多人都想染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一觉得至少也得弄个人脸识別,把研究所名册上以外的人全都踢出去——自己除外。最好再让安保人员发挥一下条侯周亚夫的精神,让琴酒、伏特加这种傢伙也进不去才行。 可惜,他说的不算。 要怎么才能说了算呢? 新一心里盘算著,没走出两步就发现走在前面的宫野志保突然停了下来,手里还对著自己递过来一张通行证。 正是刚刚那张。 “给我?”这有些出乎新一的意料。 “嗯。”宫野志保语气平淡,“不记名的。” “你不用吗?” “我不能一个人出去。”宫野志保的语气里略带讥讽,“而至於回来的时候…我倒挺希望他们能把我拦在外面的。” “…好吧。” 新一伸手接过通行证,触手冰凉。 上面印著公司的徽记和钢印,边缘处还有几处精致的防偽標记,显然製作者在这通行证上下了不少功夫。 可惜,安保人员根本不看。 他翻看两下,然后將通行证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宫野志保才收回了视线,再次转身继续前行。 新一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 从大门到正面那栋楼有数十米的距离,两侧是修剪地整整齐齐的花圃,一时间只有雨水敲打在水泥地面和枝叶上的声音,反倒显得这条路更加地沉寂。 这让新一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去接宫野志保的只有自己,但他们很明显被琴酒拿来当诱饵了,让目暮警部焦躁的事情大概率就是琴酒搞出来的大新闻。而且他虽然是一个人,但在组织的考核中成绩优秀,虽然还没有获得代號,但新一自觉也算得上是组织的得力干將——何况还有个三浦拓真一直隱藏在暗处。 所以,组织並非不重视宫野志保的返回。 但是这家製药公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宫野志保就像是接了一通电话就赶回来加班的普通打工人似的,没有引起这家製药公司的些许注意——唯一的反应也是因为那张通行证,而非她本身。而且不但没有迎接,也没有引导,更没有带她去办理“入职”手续的人员。 …不欢迎这位空降过来的新“负责人”吗? 新一抬头看了眼这楼的高层。从上面灯光的密度来看,与组织关係更密切一些的研究员显然在更高层。 也不知道宫野志保会住在哪… 念头刚刚闪过,他就注意到宫野志保又一次停下了脚步。这一次她不仅停下了脚步,还移开了伞。 少女仰起脑袋,雨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润湿了她的脸颊和髮丝。 她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看著眼前的大楼,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在她视线的方向,大楼里有著一间为她改造的“臥室”。 那將是她未来很多年工作、生活的地方。 组织还真是贴心… 刚刚还带著些许生气的少女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照片上的样子。 但是下一个瞬间,一道黑色的伞布就將她的视线隔开,也像是把她和大楼隔开了一样。 “啊啦,”宫野志保微微偏著脑袋看新一,“侦探先生还真是贴心呢。” “……” 这话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总比刚刚那副死寂的模样好。而且新一可不想在明美姐问到自己宫野志保的情况怎么样时只能回答“啊,她啊,刚回来就淋雨感冒了”这样的话。 想了想,他决定无视少女的话,而是问道:“不进去吗?” 但宫野志保的思维跳脱到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你闻不到吗?” “哈啊?” “你闻不到吗?”宫野志保重复了一遍。 闻不到什么? 新一有些语塞。他不知道宫野志保指的是什么,所以当然不知道自己闻不到的是什么。 出於安全考虑,他本能地確认了下有没有火药汽油之类的味道。 “看来你確实闻不到。” “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就是那种,”宫野志保话说到一半略微沉默了一下,“…只有在组织里的人才会散发出来的討厌味道。” 这幢大楼里縈绕著那种味道。 …原来是说这个啊。 新一当然知道眼前的少女有著虽不科学但很柯学的组织雷达,所以她能够感应到组织成员的存在。 但虽然他感官灵敏强过常人,却並没有这种能力。 ——等等,自己有试过吗? 虽然他闻不到之前见过的组织成员的味道,但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比较弱,必须得离得很近才行… 但现在可没有组织成员能试试,眼前的宫野志保当然不会有那种味道,但仔细想想,凑近去闻组织成员的体味也挺抽象的… “我说,”似乎是察觉到新一不经意间看了自己一眼,宫野志保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该不会是想闻闻看我身上有没有那种味道吧?” “没有。”新一果断否认。 宫野志保虚起半月眼盯他。 新一面不改色。 “我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她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而且你要闻闻看的话,不应该闻你自己吗?” “我都闻这么多年了。那你呢?”新一反问,“你能在我身上闻到那种味道吗?” 宫野志保微微怔了一下,一瞬间眼神有些复杂。 但马上她就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是因为自己对组织不够忠诚吗? 好像是,但至少现在自己还没脱离组织的想法哎。 宫野志保似乎突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趣。。 “就送到这里吧,”她轻声说著,撑起自己的伞,没再看新一,而是径直朝前走去,“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进去后需要做些什么,她早在美国时就已经知道了。 第十七章 在同一片天空下 说来也怪,从製药公司,也就是研究所离开后,雨就渐渐停了下来。 等新一重新回到宫野家楼下时,早已云收雨歇,一副会是个大晴天的模样。 这时差不多是清晨七点左右。 宫野明美不像新一那样偶尔喜欢赖床,一般这个时候都已经起来了,但今天新一看见门还锁著的时候就察觉到今天不太一样。 他开了门,看见明美姐的鞋子还都在鞋架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在她自己的臥室里。 如果她就在这里等自己回来,自己就得当场考虑要不要跟她说自己任务的情况。而现在这样,等到自己平常醒来的时间,宫野家就会是平常的样子。 ——明美姐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出非凡的才能。 新一心想。 不过任务已经结束了,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本来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和对方说宫野志保回来的事情。 但… 待会再说也没什么。 於是他稍微洗漱了下就再次躺回了床上。 柔软的枕头让他思绪发散。 其实,他本来是想跟宫野志保提一下明美姐,顺便问问看她什么时候能出来的。 只是这一路上都有个三浦拓真在旁边,后面宫野志保那种投身牢笼的感觉又让他没能问出口,就只好暂时作罢。 但说起来,他现在有通行证,就是把宫野志保带出去,顶多也就是被琴酒叫去质问。 他不在乎那个。 只是这么干一次后,说不准研究所对宫野志保的监管也会更加严格,反倒得不偿失。 有什么办法能让宫野志保恢復自由呢? 他就这样想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是不经意间睡了过去,等他再次注意力回归时,宫野明美已经起床了。 她神色如常。 所以宫野家也一切如常。 他醒来时宫野明美似乎已经在整理客厅了,旁边还放著拖把等道具,显然是打算趁著今天閒著没事大干一场。 但一旦开始了大扫除,要说重要的事情就不太方便。 来不及洗漱,新一赶紧拉住了宫野明美。 “啊,新一,你起来啦!” 宫野明美笑著打招呼,顺便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確定他没有缺少什么零件才稍稍放下心来,“厨房里有早餐——” “明美姐。”新一语气严肃。 “欸?” 宫野明美忍不住楞了一下。 新一一般就两种语气,一种是不带感情的,另一种是温和的,她很少听见这种给人一种很严肃感觉的语气。 於是她稍微有些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吗?”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很、很重要的事情?宫野明美微微一怔。他今天凌晨才去出的任务,现在又说这个… “是组织的任务吗?”宫野明美顾不得收拾电视柜,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不顺利吗?没有完成吗?我去找琴酒说!你毕竟是第一次——” “不是啦,任务很顺利。我不是说是去接人的嘛,明美姐不好奇我接的是谁吗?” “誒?让新一你去接的话,一定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吧?” “嗯。”新一没有否认。 宫野志保已经有代號了,而他还没有,怎么看宫野志保也是比自己重要得多的人物。 不过他隨后又补了一句,“也不是。” 说著他便递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微微倾斜著,正面对著自己。 是他从琴酒和伏特加那里得到的宫野志保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就是我去接的人。”新一说道。 宫野明美有些好奇地从新一手上接过照片,“给我看,难道是我认识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翻过照片,然后声音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戛然而止。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新一,见到他对著自己轻轻点了点头才又將视线放回照片上。 她还忍不住捂住了嘴,像是害怕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但其实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手上的照片,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里泛著的泪光承受不住重力开始滑落时,她才发出了一声莫名的呜咽。 “航班稍微晚了一会,她大概五点二十分才到。”新一直到宫野明美缓过神来才再次开口,“她得先去研究所,所以我直接送她过去了。她和明美姐你说过的一样…嗯…可爱…” “是吧?志保最可爱了!” 宫野明美擦了擦眼角。 妹妹和以前一样可爱的话就说明她现在过得还好,这多少能让她稍微放些心。 不过她觉得新一多少是有点安慰自己的成分在的,至少以前通电话的时候她能察觉到妹妹隱藏在深处的忧鬱。 但是,哪怕仅仅只是和志保生活在了同一片天空下,她也觉得很开心。 “我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哪一天志保能回来就好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听见了这个消息。”宫野明美又擦了擦眼角,泪水却有些不爭气地越躺越多,她像是为了稍微掩饰下情绪,转身又蹲在电视柜前翻找东西,顺便抹了一大把眼泪。 “就是这个!游乐园的宣传册。这里还有志保当时在上面圈出来的想去的地方…” “我当时想著带她去一次游乐园,也做好了计划,结果她突然就被带到美国去了…”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淌,“对、对不起啊,新一,我好像有些太激动了…” “…那,要去一次游乐园吗?”新一轻声问道。 第十八章 云霄飞车事件簿(上) 第二天,当宫野新一再次踏入“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森严的大门时,那群安保人员依旧如昨日般笔挺肃立。 同样的,他只是闪电般地晃了一下那张深色通行证,领头的那位刚看见卡片边缘,一群人便齐刷刷地低下头颅,新一不禁怀疑以前是不是真有哪个组织成员在这里被拦了下来。 这张通行证显然拥有贯穿整座建筑的权限。 进入主楼大厅,他毫无阻碍地便问到了宫野志保的位置:顶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回来的第二天,就已经被按在工位上了吗? 新一心想,却没有走向电梯。他从楼梯上去,特意在几个楼层稍作停留,观察內部结构和人员状態。 到了第五层,安保明显严格了不只一个档次,但依然对通行证直接放行。 第六层也是如此。 楼层的结构略有不同,但新一很快通过房间的规律锁定了宫野志保的办公室。 楼道异常安静,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他刚走近,就看见一个身著白大褂、略微禿顶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从一个房间里摔门而出。 “你会后悔的!” 砰! 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新一在几步外停下。 房间里並没有传来什么“我才是负责人”之类的话,只能听见文档被轻微翻动的声音。 这就是宫野志保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胸前的工牌:原田哉,主任研究员。 办公室政治这就上演了?新一挑眉。 他正要迈步,原田哉却突然停下,转身看向新一,故意拔高了音量,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哟?小鬼,是来找人陪你去儿童游乐园玩的吗?” “…我有点好奇,”新一语气平淡,“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游乐园?” 对方的话当然是为了嘲讽宫野志保的年龄,但新一问的是对方为什么会想到用游乐园来嘲讽。 眼前的原田哉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一声不吭地就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新一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回懟了一句,对方也一副认怂的模样,但他还是有些不爽。 想了想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新一这才收回视线拐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摆设很简单,四周几乎全是文件柜。 房间中央的办公桌更是被堆积如山的列印文档彻底淹没,只留下小小一块操作空间。 宫野志保显然听完了门外的交锋,已经从文档堆后微微抬起头看向这边。 新一这才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她没有开口,只是维持著抬头的姿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看著新一,似乎在等他先打破沉默。 “那么,”新一眨眨眼,“要去游乐园吗?” “…你是在寻我开心吗?”宫野志保没好气道。 “我本来就想著一进来就说这句话的,”新一语气轻鬆,听得出眼前的少女並没有生自己的气,“有没有遇见那傢伙,都一样。” 宫野志保虚著眼睛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姐姐也去?” “嗯。” “好。” 宫野志保轻声回应。隨即,像是担心他没听清,她又提高音量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同意了。” “那……就周日?” “行。” “…能出来?”新一確认道。 “塞两篇不署名的论文给组织里那些老古董,堵住他们的嘴就行了,”宫野志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离周日还有两天,应该赶得出来。”她顿了顿,看向新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的笑意:“要进来坐会儿吗?” “好啊。”新一抬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正好,”宫野志保语气里带著一丝得逞的轻快,右手在桌上那堆文档顶端拍了拍,“这些文档,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正愁找不到帮手呢。” “…你们就不能用电子版吗?”新一看著那堆文档心生不妙。 “有。”宫野志保嗤笑一声,“但他们说,小孩子看太多电脑对眼睛不好。所以,就把他们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全列印出来给我『过目』了。” “至於刚才那位,”她抬手在桌面上那叠显然刚被翻阅过的文档顶端拍了拍,正是原田哉留下的那摞,“我只是告诉他,他这些年搞出来的东西,本质上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结果他就气成那副德性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新一身上:“好了,我们开始整理吧?” ———— 周日,多罗碧加乐园。 新一悄悄打个哈欠。 这两天他一直在给宫野志保当义工。 本来他是打算用自己看不懂那些化学方程式来敷衍的,但是想想宫野志保还要赶论文来换取出来的时间,他也只好做出了伟大的牺牲。虽然工作量其实不算大,但老实说干这个確实有点耗费精力。 他看向一边,视线中,宫野志保趁著姐姐宫野明美转身研究地图的间隙,飞快地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有些理解这个哈欠女为什么一直打哈欠了。 察觉到新一的目光,宫野志保立刻回敬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凶狠瞪视。 容他纠正一下,是眼神凶恶的哈欠女。 这个眼神凶恶的哈欠女为了能赶出论文几乎把自己泡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化学公式和她以前做过的实验报告里,睡眠严重透支。 接著她又和宫野明美重逢,说了许久的话听了许久的故事,劲头过去后倦意就不受控地涌了上来,就连第四杯浓咖啡也没能阻止她的哈欠。 她不想让姐姐知道这些事。 新一本也没打算告密,只是回了个標准的扑克脸。 宫野志保轻哼一声移开视线。 “吶,志保!快看那个!”宫野明美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正兴奋地指著不远处色彩繽纷的旋转木马区域,那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不要。”宫野志保拒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你——” “姐姐!” “——你盯著宣传册上的这里看了许久呢,”宫野明美沉浸在回忆里,笑意盈盈,“那时候你眼巴巴地看著上面的图片,在上面足足画了两个圆圈才仰著脑袋看我,可爱极了!” 还有这种事?难以想像。 新一忍不住瞥了眼少女。 少女的脸微微发红。 “不、去。”宫野志保一字一顿,立场坚定。 就算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去的。 (十分钟后) “一点也不好玩。” 从装饰华丽的外围马车上下来,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老实说,她確实没觉得这个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她终究拗不过姐姐,勉强妥协,选择了外围看起来相对没那么幼稚的马车。 “是啊是啊。”宫野明美隨口附和著,儘管完全不那么想,“那么接下来,”她仰著脑袋看向不远处,“就是云霄飞车了!” 第十九章 云霄飞车事件簿(中) 云霄飞车的队伍很长,他们买了些喝的才排进队伍。 新一一边喝著果汁一边忍不住数起前面的人数,然后就注意到了里面有个他既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傢伙——原田哉。 难怪那天用游乐园来嘲讽我们… 感情你是自己也要来啊。 不过,这傢伙穿著笔挺的正装,还是一个人,真的是来玩的吗? 新一略微陷入了思索,但没一会宫野志保的声音就把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姐姐,你在给谁发消息?” 宫野明美刚刚收到一条信息,趁著排队间隙顺手回復著。 “是诸星君啦。他说可能会在米花停留一段时间,想找短租的房子,所以问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诸星?”宫野志保的语调瞬间带上了一丝警觉。 “啊,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事…”宫野明美这才想起,重逢的喜悦让她遗漏了太多细节,“就在你回来前一天,我出了一点小车祸——” “车祸!?”宫野志保的小脸瞬间绷紧。 “没事没事!我好好的!”宫野明美连忙摆手,“是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了人,就是诸星君。当时嚇死我了,但他一点都没责怪我…” 宫野志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审视著潜在的威胁。 “哎呀,志保,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嘛!”宫野明美忍不住想捏妹妹的脸颊,却被对方一脸严肃地躲开。 “毕竟是我撞了他嘛,他刚回东京,在米花也没其他熟人,我帮忙解答点问题没什么的。不信你看,”她坦然地递过手机,“真的只是些租房建议,別多想啦……” “先製造內疚感,再营造出『只有你能帮我』的依赖人设,”宫野志保根本没看屏幕,直接一针见血地毒舌道,“典型的初级情感操控,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倒是够用了。” 新一在心里默默点头。 “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宫野明美忍不住反驳,“明明志保你才十四岁…” “姐姐你可要擦亮眼睛,別隨隨便便就被人骗了。”宫野志保认真地叮嘱,语气像个操心的家长。 “是是是,真不知道我们俩谁才是姐姐。”宫野明美亲昵地按著妹妹的肩膀推著她往前走,又转头看向新一,试图活跃气氛,“不过那天也挺有趣的,对吧新一?” “嗯…算是吧?” 遇见通缉犯显然不算愉快,但宫野明美似乎很享受那次推理过程。 “有趣的事情?”宫野志保好奇道。 “是啊!”宫野明美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志保,那天在医院病房,我们遇到个走错房间的傢伙,化了妆偽装自己!结果新一和诸星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新一还认出他是个通缉犯!” 宫野志保若有所思地瞥了新一一眼。 “他是某个强盗团伙的成员哦!新一只是瞥了眼他手里拿的报纸,就破解了他们联络的暗號,简直跟福尔摩斯一样厉害!对了,福尔摩斯第一次见到华生时是不是也……” “只是握了个手,就推断出华生是从阿富汗战场回来的军医。”宫野志保流畅地接上,略带探究地看著姐姐,“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些推理小说没兴趣的?” “之前买给新一打发时间嘛,”宫野明美笑著,也轻轻推了新一一下,“结果他两天就看完了全集。我想著书都买了,自己也就跟著看了。” 顺著隔开队伍的护栏,他们跟著排队的人流又拐了个弯。 视线隨著步伐转动,宫野志保本来只是隨意地看了过去,但隨即就也发现了她根本不想看见的傢伙。 她刚巧也看见了原田哉。 她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跟著自己过来的,於是便看向新一。待看见新一轻轻摇了摇头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要是跟著自己的话就不会在前面排队,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她依旧朝对方投出了厌恶的神色。 “怎么了吗?”宫野明美问道。 宫野志保迟疑了一下,觉得只要避开组织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开了口: “前面那个穿著正装的禿顶男,是研究所的负责人,至少在我到来前是这么安排的。” “水平一塌糊涂,搞不懂是怎么当上负责人的。我跟他说之前的研发方向完全是错的,他很不高兴。”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是“我们马上就会进行这个方案,只是还有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要做”、“方案起步得很顺利,但是遇到了一些困难”这样几步走的搪塞方案。 “总之,是个很討厌的傢伙。” 第二十章 云霄飞车事件薄(下) 原田哉离他们有小半条队伍的距离,云霄飞车一次可以坐八个人,所以理论上他们是不会坐同一趟车的。 但如果对方玩过云霄飞车后还在附近耽搁一会的话,那他们还是有可能会遇见。 宫野志保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对方相遇。 “那种傢伙居然也会来游乐园。”她胳膊抱在胸前,语气不满,“而且还是一个人。” 这个年纪的中年人带著孩子过来玩的倒也算正常,但他看上去是一个人,而且对方的著装也不像是来玩的服饰。 “说不定是你们研究所的老传统。”新一因为自己的吐槽收穫了一枚白眼,然后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吧?队伍还很长,最后再来这里好了。” 新一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心存侥倖。 原田哉来这里明显另有目的,指不定要在云霄飞车上干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要因为这种傢伙影响自己一行人的游玩体验比较好。 而且宫野志保似乎也不高兴,他便决定先跑路再说。 宫野志保似乎有些诧异新一突然提出这个建议,看了他一眼。 宫野明美则马上就表示了同意: “好啊好啊!我有点低估云霄飞车的受欢迎程度了,这样等下去感觉会有很多项目今天玩不到呢。我们就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她是对著宫野志保问的,宫野志保迟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於是他们便先去玩了摩天轮、大摆锤等几个项目,又看了几个节目,接近傍晚的时候才又从云霄飞车这边经过。 儘管这时候原田哉应该早就玩过云霄飞车並离开了,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先去了另一边。 “血腥之秘,”宫野志保仰著脑袋,念著看上面招牌上的字,“是恐怖屋啊。” 旁边的牌子上还贴著恐怖屋的宣传页,上面是几个员工穿著道具服但露出了脸的照片。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防化服的角色,右手拿著一把电锯,左手握著一把砍刀。 显然这里是主打血腥犯罪风格的恐怖屋。 这也是未成年人可以去的吗? 新一很怀疑。 “黄昏的时候就该来玩这个!”宫野明美似乎很期待,“这里的评价很不错哦…” 她看的攻略显然是防剧透的,所以她对於里面具体会碰到什么並没有概念。 宫野明美显然也是对於这类东西又爱又怕的那类人。 “只不过是通过劣质模型和血浆刺激人的感官来营造恐怖氛围罢了,中间肯定会夹杂著无聊的jump scare。” 宫野志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扫宫野明美的兴致,於是又赶紧改了口,“不过既然不用排队,那就去看看吧。” 签过免责协议,她率先朝里面走去,新一和宫野明美也赶紧跟上。 还没进去,她就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这次同样也不是那种第六感的感觉,而是真切能够闻到的,“这血腥味——” 她一边说著一边回头看新一和姐姐。 姐姐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但那傢伙… 他看上去稍微有些严肃。 她又回过头,看向恐怖屋的入口,接著一声刺耳的尖叫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发生了案件吗? 这血腥味该不会是真的吧? “没事啦,”新一说道,“至少这尖叫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这里是恐怖屋,尖叫是最好的夸奖。 而从刚刚尖叫的尾音来看,这明显是对方被恐怖屋內场景嚇到发出的惊叫。 但宫野明美看上去更害怕了。 老实说,她其实是有些期待志保和新一两人的表情的,这两孩子感觉都有些面瘫,尤其是新一那孩子,所以她才选择了这里。 但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虽然在新一看来,这里基本上都是在捏他一些经典的恐怖电影场景,但宫野明美还是嚇得够呛。 进去后宫野明美不自觉地就落在了后面。 新一和志保並肩走在前面。 但新一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浓烈的血腥味有点真实过头了。 为了追求真实感弄些动物血液好像也挺合理,但实际上人的血液和动物血液闻起来也是不同的,除非用了什么奇怪的调味技术。 第一层的场景却並未给人那么真实的感觉。 看完第一层,他们从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楼,中间经过了几个突然弹出的嚇人道具。 上了二楼,从外面来看,第一个房间被装饰成了医院病房的样子,外面锈跡斑斑,门上还沾著斑驳的血跡。 一看就知道这是在模仿某些电影里解剖的画面。而从整体构造来看,之前游客的尖叫声传来的位置差不多就在这里。 里面大概真的有解剖或分尸之类的场景。 这玩意真的適合小孩子吗? 新一再度表示怀疑。 他略微加快了步伐,越过宫野志保抢在她前面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锈跡斑斑的铁质病床,上面躺著一具摸不著头脑的尸体。 尸体套著一件不怎么合身的病號服,满身都是血污,脖子处的切口坑坑洼洼,像是被人用不怎么锋利的刀具砍了许久才被砍下脑袋。 “还挺真实的。” 作为医药方面的科学家,宫野志保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过从她那略带嫌弃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並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不管是露出来的皮肤还是切口,看起来都跟真的一样…” 宫野明美也走了进来。 虽然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大人,应该担起大人的责任,但这里毕竟只是没什么危险的恐怖屋,宫野明美觉得偶尔依赖一下弟弟妹妹也没什么。 於是她便站在宫野志保身后,按著宫野志保的肩膀探出脑袋,既害怕又好奇地看里面的场景,忍不住感嘆: “好真实啊…” “因为这就是真的。”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的开端 死者身上的病號服不太合身,下摆也折在一起被压在身下,露出里面的半边裤子。 病號服显然是被凶手囫圇吞枣地套上去的。 死者的脑袋就摆在铁床另一侧的床脚旁边,基本只有走到房间另一头才能看得到。 而这就意味著正常的游客基本上都是没法看见尸体的脑袋的。 但新一显然不太算正常人。 只是看见死者的裤子和鞋子,他就隱约猜到了死者的身份。 他也转了一圈看见了脑袋。 儘管那脑袋同样布满血污,但它禿得很有特色。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原田哉。 旁边的宫野明美就像是装备了振魂石似的再次鼓起了丧失的勇气,正清晰明了地和警方接线员说明情况。 新一则看著尸体胸口上的痕跡稍稍陷入思索,回过头发现宫野志保的眼神有些哀伤。 “討厌的傢伙死掉了,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觉得出了口恶气呢。”新一凑近了一些,说。 宫野志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眼神並无明確的焦点。 “这就是组织成员的命运。”她轻声地说著,语气既忧伤又冷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哪里,只有运气好的人才能见到组织覆灭的那一天,和它一起被埋葬。” …你这可是反诗级別的发言了。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和检方达成个什么协议,搞个证人保护计划什么的,说不定不但不会一起被埋葬,还能被好吃好喝供著呢。” “……” “好啦,每天那么多事,要为这种事情哀伤的话那可太辛苦了。他也不需要同情,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替他还原事情的真相。” “…你已经知道了?”宫野志保有些意外。 “差不多。”新一回道,“不过脑海里的那个黑影还没有具象成具体的人,所以请容我稍后再讲。” “不过,”他掏出手机,“在那之前,得跟后面那些跟屁虫说一声,免得他们看见警察过来萌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组织当然不放心宫野一家三个人一起出去玩,於是就有了几个身著便衣远远吊著的“保鏢”。 当然,新一组织行动组成员的身份还是发挥了作用,让这群人没有妨碍到他们游玩。 他发完消息,然后又去找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接著就是保护现场的等待时间。 没一会警视厅的警察就到了。 带队的是新一上次在机场时见过的、挺著个大肚子的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也对遇见新一有些意外。 前些天的通缉犯事件他虽然没有到现场,但那傢伙张口就是咒骂“那个小鬼”,由不得他不注意到疑似看破通缉犯偽装的“工藤新一”。 接著机场自杀案又遇见了这孩子,没过两天又在这游乐园无头尸案遇见了这孩子… 真是不消停啊。 这孩子好像比优作老弟还不得了。 他乱想了一下,不过到底案子更重要,赶紧打起精神听手下的匯报。 “死者名叫原田哉,四十七岁,在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担任主任研究员。” 死者的口袋里就有他的证件,所以他们也省了不少事。 “除颈部断口外,死者身上无其他明显外伤。我们查了免责协议,他进入这里的时间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 “死亡时间也差不多在两个小时前。” “嗯,距离现在也差不多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他进入这里没多久就遇害了。”目暮警部看了眼手錶,给出结论。 接著他又看向新一一行人,“十分钟前,就是你们发现了尸体並报警的,对吧?” “没错。” “那——” “在我们前面的人差不多早我们三分钟。我让工作人员用广播去找人了,不过现在人还没过来。” “三分钟啊,”目暮警部单手托著下巴思考起来,“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三分钟时间里把死者的尸体从哪里拖出来放到床上的…” 目暮警部的推理让新一差点没忍住吐槽,不过接下来他又以奇怪的方式把问题绕回了新一也很关注的点上: “游客间隔就短短两三分钟的话,要想不被发现转移尸体的过程…”目暮警部原地转了一圈观察四周,“这里有什么机关吗?” 现场的鑑识科人员依然在满屋子努力,因此等待协助调查的几人都站在警戒线外的通道里。目暮警部也是对著其中的工作人员问的。 就在通道里担任安全员的菊田回道: “机关的话確实有。” 目暮警部眼前一亮。 “房间里放药的柜子后有一个隱藏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向第三间房间的隔间。那里的隔间原本是用於马桶机关的——” “马桶机关?” 旁边几名警员和宫野明美都有些好奇,宫野志保猜到了什么,给了个嫌弃的眼神。 “啊,就是在客人从正衝著水的马桶旁边经过时突然从马桶里钻出来嚇唬客人的那种机关。”菊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后来有个客人因为肚子突然不太舒服直接在那里上厕所,这个机关就废弃了。” 这下就连新一也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那个隔间之后被当作杂物室来用,员工紧缺的时候,第一个房间的员工表演完也会从这里抢在客人前面绕过去,那样就可以嚇唬客人两次…” 也就是所谓的素材重复利用。 还真够会省钱的。 不过目暮警部不管这些,他只知道立刻让手下打开了通道。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完全没有血跡。 就在这时,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也终於找来了之前来过这里的客人。 不是发现尸体前三分钟进场的那位,而是两个小时前、差不多就在死者进去后不久后也进去的客人。 这批客人刚好就在附近,听见广播还以为有什么活动就赶了过来,工作人员也就先把她们带了上来。 “你们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吗?”觉得手下应该已经介绍过现在的情况了,目暮警部上来就问。 “啊,那个啊,我看到了哦!” “不愧是这里的招牌场景呢!” “攻略上说的没错!” 几名女大学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一脸的后怕和兴奋。 “超级真实!” “一刀刀砍下去的样子实在是太酷啦!” 第二十二章 不在场证明 也许是为了不扩大影响,又或者只是忘了说,总之这些游客被带到外面的通道时並未被告诉这里发生了杀人事件。 她们甚至没觉得警察也是真的,以为是游乐园搞出的什么新花样,所以就说了游览时的直接感受。 不过这反而更能描绘当时的场景: 死者是就在她们眼前被砍下脑袋的。 犯人也並非专业选手,所以他砍掉死者的脑袋也並非一个瞬间,而是一个有些漫长的过程。 这也意味著看到这一过程的绝非只有面前的这一批游客。 但这群人全都以为这是恐怖屋故意设置的场景,甚至给予了好评。 …恐怖屋还真是个適合犯罪的好地方。 新一心想。 在看到被召集起来的几名工作人员和游客之后,他脑海里的黑影也逐渐具象化。不过细节还需要填充,他也就选择了观望一下。 旁边的目暮警部也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不过他不是已经知道了犯人,而是有了思路。 犯人当时穿著道具服,所以虽然被看见了也无法被直接指认。 但既然对方这样当眾犯案,那只要弄清楚是谁在这第一个房间里负责嚇人就行了。 於是他转身看向另一边的几名工作人员。 不约而同的,那些人也都看向了站在正中间的一位脸色难看的青年男子。 正是之前宣传海报上正中间的那位身穿防化服,一手电锯一手砍刀的男子。 “今村君…” “果然是你…” “这里是你负责的,刚刚我就在想——” “不是我!”一身休閒服的今村先生大声吼道,隨后觉得这样不太对又降低声音,结果反倒显得有些心虚,“我那时、我那时在…” “警部!我们发现了凶器和血衣!” 房间里的声音打断了今村的申辩。 一名警员趴在地上,从铁床下方靠墙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乎染红了的防化服、配套的鞋子和一柄砍刀。 里面其实还有个假人,但优先级不算高,警员们也就暂时没动。 这些都被床单挡著。 床单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让员工能突然钻出来嚇唬客人,所以拖得很长。这也使得它能够很好地隱藏床下的东西不被人发现。 但这毕竟就在案发现场。 很显然,凶手不仅猖狂到直接当著游客的面杀人,还就把凶器和血衣丟在床下! 简直是在看不起米花警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村,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路人警官积极地给目暮警部当嘴替。 “不对!我那时…” “你是想说你那时候是躲在床下面吗?”菊田声音沉稳,听上去就跟个侦探似的,“但这样的动静你没可能发现不了吧?” “啊,”同样在二楼工作的小野女士举手发言,她约莫二十岁,青春靚丽,“今村君会不会是刚好绕到另一边去嚇唬客人了啊?” 说完她又意识到这样是在为今村开脱,显得有点可疑,又下意识捂住了嘴,“不是,我、我只是在想也有可能是別人…” 菊田有些鬱闷地看了她一眼。 二楼没多少员工,他是其中一个,也就是小野口中的“別人”。 “那他回来后也该发现不对劲了。”路人警官继续发言。 “那个,”宫野明美忍不住开口,“这里都是用真刀的吗?我还以为只是道具而已。” 她倒也没那么想参与进案件中来,但想想自己居然带著弟弟妹妹来这种用真刀嚇唬客人的地方,她就有些后怕。 “欸?不是啦。” “都只是塑料,伤不到人的。那边那个电锯虽然能打开但也只是特製的道具而已…” “但这明显是真的刀…” 目暮警部观察了一下凶器。 “啊,那个会不会是一直放在储藏室的那把砍柴刀啊?”菊田解释道,“我们恐怖屋后面是灌木丛,有时候需要清理,再加上修理道具也用得上,储藏室里就放了把真刀。” “但是这刀一直是单独放在盒子里的,就是为了防止和道具刀拿混了…” “重量上也明显不一样…” 两名工作人员也接连插话。 “原来如此。那么犯人就是从这里穿到储藏室里去换了真刀出来…” 目暮警部推理著,又朝今村看了一眼。 “都说了不是我!”今村忍不住了,“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储藏室里戴著耳机睡觉!根本没上工!要不是小野发现我不在,打电话找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睡、睡觉?” “是啊,从两个月前就这样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反正客人也不知道这里本该有员工出来嚇人。 二楼基本上都是假人和机关,除了我就只有菊田和小野在,我又是在第一间房间…” “本来我还有些担心被发现的,就只休息个几分钟而已,但过了一两个星期都没人发现,我就…” “你这傢伙!我要扣你工资!” 旁边疑似店长的角色跳了出来。 “扣就扣,反正也没多少,要不是下午能一直摸鱼我早就不想干了。”今村回懟,不过他到底没忘现在还是嫌疑人,赶紧又看向目暮警部,“总之,警官先生,我下午真的在储藏室里睡觉,这件事真不是我乾的,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一定要相信我!”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人能——”路人警官再次嘴替。 “那个,我其实是知道的,”小野又举手发言,“我之前有一次身体不舒服去储藏室拿放在那的纸巾,看见了今村君…” 从她的发言和表情来看,新一觉得小野多少是对今村有点好感的。能够在宣传页上站中间的c位,今村当然建模还算不错。 “那也不能说明他今天下午也在偷懒。” 连续被打断好几次,路人警官显然有些不爽,乾脆將火力扩大到了小野身上,“把脑袋砍下来这动静也不算小,你们没听见吗?” “我那时候是戴著耳机睡觉的!” “我好像是有听到些奇怪的动静。” 小野解释说,“不过我来这里工作后都一直负责在后面的房间扮演上吊的角色,就是混在一堆上吊的假人里,在客人从假人中间穿过时突然动弹几下嚇他们一跳那种。 我对其他房间的机关不是很熟,再加上后面也调整过几次场景,我就想会不会是店长想出来的新机关…” “啊,是你啊。”已经搞清楚状况,脸色有些发白的几名女大学生开口称讚,“演的很像哦!那里也把我嚇了一大跳!” “完全没想到!看著和假的一模一样!” “是啊,我当时还差点就把在学校里学的空手道给用上了!” “好了好了。看来你有不在场证明,”路人警官打断了吹捧,看向另一边的菊田,“那你呢?你也在这一层对吧?” “我和小野差不多。我在通道里担任安全员,就是引导客人朝著正確的方向前进不要逗留,以及应对突发情况什么的。我也听到了动静,但是客人都很正常,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在楼上听见了尖叫声,”另一名工作人员附和道,“好久没听见那么有活力的叫声了,当时我还在想今村这傢伙乾的真不赖…” 一番对话下来,就连今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那个嫌疑最大的人了。 第一个房间是他的领域,案件就发生在这里,好像还持续了很久,怎么想他也脱不开关係。 他还没有不在场证明。 而就像他预感的那样,那边的警官们小声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就朝他走了过来,显然他就是那个即將被重点调查的对象。 “我…”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新一终於开了口。 第二十三章 不是你 若是年纪再小些,要想吸引眼前这群大人的注意力,新一说不准还得加个“啊咧咧”作为开头。 不过以他现在的年纪,结合沉稳的语气以及合適的切入时机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他確实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除了颈部外,死者身上和脑袋上都没有其它外伤,对吧?”新一对著目暮警部问道。 “嗯。”目暮警部点点头。 他决定给优作老弟一个面子。 万一推理也是靠遗传的呢? “那他是怎么被杀死的呢?” “当然是被砍下了脑袋——”目暮警部下意识回应,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等等…” “是站著,还是躺著?”新一接著问。 他一向习惯诱导他人进行推理,这次也不例外。 宫野明美也陷入了思索。 宫野志保则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从后面绕过人群又探著脑袋朝房间里看了看。 不愧是天才科学家少女。 新一心想。 但其他人却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是说,凶手是逼迫死者自己躺到床上去的?”路人警官忍不住开口。 从目暮警部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就不能是站著的时候就对著脖子砍了一刀吗?”旁边一位工作人员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傻还是你傻,不知道逃跑或者用胳膊挡一下吗?”又一位工作人员懟道。 “而且那样的话,血液就不会集中在病床附近了。”这是路人警官。 新一在心里给了他一个赞,但隨即他的推理又偏离了新一预想的轨道: “毫无疑问,死者就是在床上被砍下脑袋的,所以凶手一定是拿刀胁迫死者躺在床上。真是恶劣啊。不过,”他看向新一,忍不住夸讚,“你能想到这一点,相当不错啊。” “……” 被你这样的傢伙夸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差点就没忍住想要吐槽,不过目暮警部有自己的嘴替,他也有。 宫野志保替他开了口:“这里可是恐怖屋。正常人见到穿著道具服的人威胁自己躺到床上去,根本不会当回事的吧?而且进来时就提醒过不会有互动环节,不要触摸道具。” 和密室逃脱不同,恐怖屋就是一路观光。 “那床还脏兮兮的,正常人都不会自己躺上去。”她又补了一句,顺便用嫌弃的眼神瞥了房间一眼,但收回目光时这眼神还未完全消散,看上去就像是在嫌弃警官的智商一样。 “还有,这里可没有那种『用刀砍什么地方来向死者证明这刀开了刃』的痕跡。” 所以,说是被威胁了也有点奇怪。 说完她又看向新一,趁著两人眼神交匯时无声地用眼神问他:“我说的没错吧?” 新一对著宫野志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眾人:“没错,就是这样。” “有道理…”目暮警部再次思索。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死者就像这小丫头说的那样胆子特別小,看见凶手的威胁就乖乖听话了。”路人警官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他接著问。 “……” 宫野志保有点无语。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她对於米花警察的水平还一无所知,所以有点生气。 宫野明美难得看见自己妹妹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笑弯了眼角。 察觉到姐姐的样子,宫野志保赶紧收起表情,决定將案子完全交给新一来解决。 那傢伙语气很沉稳,就像是在讲过去发生的事情,而且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给她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这种似有似无的表情让她觉得相当有趣。 她认真地看了下去。 在她的视线中,新一也没有因为警官带偏方向而露出特別的表情,而是继续用著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铁床旁边留了很多血,凶手在挥动刀时也带出了不少血液。要拉开床单將沾著血的衣服和刀放到那个位置,想要完全不沾到血跡也是很难的吧? 如果说身上不沾到血跡还算可能,那要想脚上也不沾上,那就不太可能了。” 事实上就在床尾那边就有著像是血液被踩过的痕跡,但那里的血液只有几滴,所以並没有形成脚印,就像是被踩扁了一样。 只是,踩过就是踩过。 鑑识科的人也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目暮警部和一眾警员立刻就將视线投到了眾人的鞋子上。 “凶手不会在那里就换上鞋子的。”新一说道,“而且那也是被袜子踩过的痕跡。菊田先生,你的袜子呢?” “……” 眾人的视线转了过去。 但是菊田裤子的下摆放的很长,根本看不到他有没有穿袜子。 而儘管如此,从他那难看的脸色和下意识就拉住了裤子的动作来看,肯定有什么问题。 “虽然你现在用裤子挡著,但你之前走过来步伐摆动的时候可藏不住。你穿著皮鞋,不穿袜子可不太舒服。而且你今天的袜子应该还挺紧的,脚踝上还有痕跡。” “……”菊田沉默不语。 旁边的几人都吃惊地看著菊田,满脸的不敢置信,小野还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显然菊田在员工里有著一定声望。 “菊田先生,请——” 警员朝他走了过去。 菊田默不作声地拉开了裤腿。 他確实脱下了袜子。 “没办法,上面沾了不少血。” 菊田像是释怀了似的,突然开始坦白。 这让新一稍微有些鬱闷,因为他还有不少推理和关键证据还没来得及讲。 “说来也好笑,那个位置本来不该有血液的,但我把刀抽出来时差点摔倒了,血液才溅到那个位置。我本来还想著和砍灌木差不多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他轻轻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吃惊地看著自己的同事,又移开了目光。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了,人是我杀的。” “不是哦,人不是你杀的。”新一说道。 听见他的话,眼前眾人的表情比刚刚更加吃惊了。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宫野志保,她只是短暂地表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另一个则是菊田本人。他用一种很复杂难明的眼神看著新一,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態度。 “在你砍下他脑袋前,他就已经死了。” 第二十四章 因为我爱这里爱得深沉 “人在活著的时候被斩首和死后被斩首,血液痕跡截然不同。前者血液因心臟泵压呈喷射状,后者则仅会垂直向下流淌。当然,採用合適的技巧割喉致死再斩首,也可以避免血液喷溅,但这同样与现场血跡分布不符。死者死不瞑目,所以他不是在昏迷的时候死去的,也没有防御或者挣扎的痕跡…” 他之前提到第一个疑点就是血跡位置的异常。 他也一度以为那位警官意识到了,但他显然想多了。 对方不但没想到还把推理给带偏了。 顿了一下,宫野新一接著说了下去: “或者说,他其实是有挣扎的痕跡的。虽然他的手臂被移开——大概是因为犯人给他套上病號服时觉得这样有点碍事——但死者的手仍保持著临终时的姿势。他当时紧紧地抓住自己心口的位置,脸上也因此凝固了痛苦的表情。” “——他死於心肌梗塞。” “心、心肌梗塞!?” “死者口鼻周围有轻微压痕,领口被扯开,胸口可见按压的痕跡——你曾试图为他进行人工呼吸施救,可惜没能成功,他很快就停止了呼吸。你的唾液也因此留在了死者的口鼻周围,只要检测下dna就能知道了。” 菊田沉默不语。 “可、可是为什么?”小野满脸困惑,“既然死於心肌梗塞,为什么要把头砍下来呢?” “…因为不能让人知道他是被我嚇死的。”菊田声音低沉。 “哈啊?”目暮警部一脸错愕,有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就连宫野志保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不过对米花还算熟悉的新一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动机,所以他並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心里有些感慨。 “是啊,他是被我嚇死的。” 菊田苦笑一声,开始坦白,“今天我在这个房间穿著道具服准备嚇人…” “嗯?你不是安全员吗?这个房间是他负责的吧?”路人警官插话质疑,瞥了眼一旁有些坐立难安的今村。 “是啊,是他负责的。但是有一天我在巡查的时候发现今村並没有正常出来上工,就猜到了这傢伙一定是溜去偷懒了。打小报告可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也没上报,但那之后我想著不能影响客人的体验,就在今村溜出去后换上他就丟在房间里的衣服替他上工。反正我在这儿嚇人的时候也能顺便当安全员,出了什么动静也能立刻赶过去…” “我…”今村张了张嘴,像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又紧紧闭上了嘴。 “今天今村也照常去偷懒了,我也照常上了工——老实说我还挺喜欢这样的。从床底钻出来,对著客人装模作样地挥舞著电锯和砍刀,看见客人受到惊嚇后又反应过来时那种释怀的表情,我也蛮高兴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那傢伙在楼道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刚传过来,我就知道是他来了。於是我就打算稍微加点改动——本来我们是得站在原地不动的,以免引起客人过激反应,但我决定衝过去好好嚇他一跳…结果,我刚到他面前他就猛地抓住了心口,那一刻我就知道糟了。他马上就倒了下去,还没一分钟就死了。” “为、为什么啊?”小野眼里泛著泪光,显然是个很感性的人,“那傢伙…有什么特別的吗?” “呵…是啊,警察们只是问了我们认不认识原田哉这个死者,你也没有去看过那傢伙的尸体,当然不知道那傢伙有什么特殊的…” 小野有些茫然地看向目暮警部,其他工作人员也有些不解。倒是门外负责让客人签免责协议的那位工作人员似乎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这位原田先生今年也来过很多次了…” “啊,你还没意识到吗,小野?”菊田看著小野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其实你只要看过那傢伙的禿顶就知道了。毕竟你和他躲在假人后面偷情的时候可不止一次调侃过这个。” 小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她援助交际的对象。 原田哉用了假名。 周围的人脸上的震惊神色並未转移,而是从看向菊田变成了看向小野。 今村是最震惊的那个,他隱约察觉到小野对自己有些好感,还幻想过有一天能发生些什么。 “你之前说是身体不舒服拿纸的时候发现今村躲在储藏室睡觉的对吧?那大概只是你们想著换个地方偷情…” “別、別说了!求你,別说了…” 小野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但一时间又好像没有逃走的力气。 菊田也不为所动,继续说了下去: “那傢伙根本就不是来参观的,只是为了找你。你平常的时候还算敬业,但每当这个时候就不把客人的体验当回事了,再加上这傢伙一副小看恐怖屋的样子,我就很生气,就想著一定要让这傢伙知道厉害。他死了,被我嚇死的,要是让人知道这里嚇死了人,恐怖屋说不定就完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突然看到了被我扔在地上的道具砍刀…”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大概也嚇坏了。客人被砍下脑袋的话,这里一样会完蛋…但那时我既害怕又愤怒,这傢伙活著的时候看不起这里,死了还要毁掉这里…於是我就去储藏室把砍刀拿了出来,今村在那里睡得正香,根本没注意到我…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至、至於吗?”今村终於忍不住开口,“就算这里倒闭了,换份工作不就好了——” “你懂什么!”菊田的情绪骤然崩溃,几乎是嘶吼著说话,“这里在被铃木財团收购改建前就存在了,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地方!这里不但承载著我小时候的回忆,还是我从高中毕业以来就一直工作著的地方啊!怎么能…怎么能被那傢伙就这样毁掉!” “但你只是换了个方式毁掉了这里而已。”新一声音平淡,话里的內容却格外冰冷,毫不留情。 这句话仿佛抽乾了菊田的所有力气,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懊悔的痛哭声在阴森的恐怖屋內久久迴荡。 第二十五章 问责 虽然原田哉的直接死因並非菊田所致,但他无疑触犯了损坏尸体罪。 如果检方更严苛些,说不定还会追加过失致死的指控,但无论如何,菊田都被押上了警车。 目暮警部也没有急著离开,而是走到新一身边,一副打算和晚辈谈心的模样。 “真是厉害啊,新一!”目暮警部本来想喊声工藤老弟的,但想到自己总叫工藤优作“老弟”,再叫他儿子“老弟”实在彆扭,便硬生生忍住了,“你的推理水平都快要赶上你父亲了!” “谢谢。”新一坦然接受,隨即话锋一转,“不过,目暮警部,我想您大概认错人了。” 別的不说,虽然我不是报警人本人,但也一直在现场,你连名字都没问过也挺过分的。 “嗯?”目暮警部微微一愣。 “虽然我是叫新一没错啦,但我姓宫野。” “啊?” “您说的应该是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和他的独生子工藤新一吧?虽然很巧,我们长得很像,但我不是工藤新一。” “那还真是够巧的。”目暮警部下意识想抓头髮,却摸到了帽子,只好作罢。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为了掩饰尷尬,便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过这样巧的事,我前些天刚见过,倒也不算稀奇。” 新一洗耳恭听。 旁边的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看似在等待,实则也竖起了耳朵。 “有个叫鬼头谦的抢劫杀人犯,不知道你有没有在通缉令上见过这傢伙。有人拍到了他的照片,我们抓住了一个叫山田太郎的人。说来也巧,他们两个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像你和工藤家那孩子一样,对著照片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別。可一验现场遗留的指纹,完全对不上號…” “那个鬼头谦,抓住了吗?”新一有些好奇。 山田太郎和通缉犯长得一模一样,那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还没,我们查了他家和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扑了空。他没有家人,跟朋友也断了联繫。银行帐户也没动过,这傢伙习惯用现金。” “一般来说,这种通缉犯都会选择偽装甚至去整容,想根据容貌找到也没那么容易。不过去理髮店或者整容医院试试说不定能查到些东西。”热心市民新一建议道。当然,也只是隨口一说,他觉得警视厅应该也查过那些地方了。 毕竟这次警方连银行帐户都想到了。 然而… “对啊!整容医院!就是这个!”目暮警部眼睛一亮,“好主意!谢了!宫野老弟!”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新一的肩膀,急匆匆走向一旁等待的手下,显然是急著去下达指令。 时间越近,抓到鬼头谦的机会就越大,说不定能直接在整容医院堵个正著。 新一有点无语。 自己才十二岁耶,您那岁数叫我老弟合適吗? 还有,他总感觉自己不姓工藤反而给目暮警部解决了某种奇怪的烦恼。 “好厉害啊,新一!”宫野明美由衷称讚,“光听警部先生提了两句就给他提供了思路呢!”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啪啪地鼓了两下掌,“是啊,真是厉害,宫、野、老、弟。” “……” 新一觉得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宫野志保跟著明美姐叫自己弟弟的话他好像还真没什么办法… 但宫野老弟什么的… “说起来,我们也该去云霄飞车那边了吧?”他果断转移话题。 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云霄飞车在夜里也依然营业,在灯下搭乘云霄飞车也是別样的感觉。 难得来一趟游乐园,標誌性项目不玩实在太过可惜,因此儘管刚刚才经歷了刺激的无头尸体案,宫野姐妹仍欣然同意。 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吧? “那些討厌的跟屁虫是不是不见了?”行走间,宫野志保忽然问道,指的是先前远远尾隨的“保鏢”。 “是吗?”宫野明美下意识四下张望。 “算啦,走了也好。”宫野志保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这样也能安安心心玩了。” 他们一直玩到游乐园闭馆才离开。 而因为宫野志保被许可的自由时间持续到午夜零点,他们又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临近零点,志保才和新一一道下车,准备打车前往研究所——原本宫野明美是想送两人过去的,但是宫野志保不想让姐姐去研究所那种离组织很近的地方,新一也说事情结束后会打车回去,宫野明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没再坚持。 隨著午夜临近,一天的温馨气氛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宫野志保在研究所外停下了脚步。 新一注意到她的眼圈微微发红。 白天自由的时间越是快乐,这一刻就越是难过。 她还不知道下一次能这样出来是什么时候。 新一也有些沉默。 他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安慰下宫野志保,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宫野志保。 还没等他想好,他就听见宫野志保用著很低很低的声音对著他轻声说道: “谢谢。” “欸?” “…你让那些人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会引起组织注意的吧?” “早上不就说过了嘛,没事的啦。”新一语气轻鬆。说是早上,其实是今天凌晨从研究所离开的时候,那时宫野志保就已经注意到了“保鏢”这次也没有隨身跟著。她想著没必要为了这个触组织的霉头,但新一表面看上去很温和,实际上比她想的还要倔强,她也就作罢。 但这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那你现在要去见谁?琴酒吗?” 他跟姐姐说事情办完了会自己回去,显然是要去会见组织的人。 姐姐应该也是意识到了,所以才没有坚持送自己过来。 “…这么明显吗?”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著他。 “好吧,是琴酒。不过不是因为你说的那回事,毕竟遇见了那起事件,还跟警方缠到一起,总得去解释一下。” 少女的目光依旧凝视著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神並未闪躲,平静地迎上。不知过了多久,是数秒抑或一瞬,宫野志保才驀地转过头,一言不发地朝公司內走去。 连句再见也不说… 新一心想,转身朝右侧走去。 右边不远处的阴影里就站著两个全身上下一身黑的傢伙。 新一没有和他们有任何形式的交流,脚步未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手中多了一个密封的证据袋。 袋子里装著个精致的银色小盒子,烟盒差不多大小。 他顺著早就研究过的路线走著,来到了老地方。 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是琴酒在那里等他。 显然也已等候多时。 琴酒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车灯的光线下繚绕。他抬起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新一,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十六章 图穷匕见 琴酒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但新一併未在意,而是平静地反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 “小鬼,”伏特加在一旁阴惻惻地插嘴,“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 那可太多了,新一心想。 和警方“勾搭”在一起为其做事、威胁“保鏢”让他们只能远远地跟著、以及… 他没理伏特加,而是接著看琴酒。 琴酒深深吸了口烟。 他缓缓將菸蒂用力按熄在身旁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然后冷冷地开了口: “那六个蠢货。你让他们去做了什么?” 问当事人当然也能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但琴酒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所以他选择直接来问工藤新一这小鬼。 更重要的是,这小鬼为了让那群人乖乖听话,竟然说这是他琴酒的命令! 而那些蠢货不敢来求证,竟然乖乖就范。 “在这之前,”新一迎上琴酒冰冷的视线,“组织的一位『得力』手下就死在了那个游乐园里,你们知道吗?” “嗯?”琴酒眼神微微一滯。 “谁?”伏特加更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他们知道游乐园里发生了案件,但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人死了。 这让新一有点语塞。 他还以为组织的消息能灵通一点呢,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把游乐园发生的案件放在心上?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看见附近有警察就去调查一下的话,那在米花就啥都甭想干了。 “原田哉。”新一乾脆明了。 “……” 短暂的沉默。 “那是谁?”伏特加忍不住出声问道。 “…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的负责人。” 原来是那傢伙,伏特加露出恍然的神色。接著他就听见新一接著说道: “他今天一个人去多罗碧加乐园,在下午的时候去了那里的恐怖屋,被嚇死了。” “怎么死的!?”伏特加忍不住出声確认,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专业点说,是心肌梗塞。一个拿著道具电锯和砍刀、穿著防化服的『鬼怪』朝他衝过去时,他突然病发,当场暴毙。” “哈哈!还真是个没用的废……”伏特加刚想嘲笑两句,却瞥见自家大哥的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琴酒朝前走了一步,原本隱藏在阴影中的半边脸也露了出来。 他一字一句:“你確定?” “確定。” 显然琴酒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新一回应了一句后就双手插在兜里站定,好整以暇地看著还有些茫然的伏特加。 “一个曾因非法实验被捕,见过场面的高级研究员、一个把恐怖屋当偷情场所的变態、一个多次经歷过组织基础训练的成员…” “就这么简单地,被嚇死了。” “不觉得奇怪吗?所以我就让人去调了他近期的体检报告,报告应该也发给你们了。” “他的心臟一切正常。” 新一收尾道。 伏特加这才意识到不对,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琴酒一眼。 但是琴酒没理他,而是冷冷道:“继续。” “说起来,我第一次在游乐园看见原田哉时,他穿著一身正装,一个人排云霄飞车的队伍。” 新一说完就顿了一下。 他相信琴酒一定明白话里的意思。 因为琴酒这傢伙也喜欢干这种事情。 琴酒也確实明白了。 云霄飞车在最高点时速度会放缓,短暂形成了一个可以俯视全场的鸟瞰点。 琴酒以前也在游乐园与人交易过,他也常用这种方式观察对方是不是一个人来,唯一的区別就是他从不排队。 ——原田哉在那里和人秘密会面。 琴酒理解了,新一便决定跳过这段推理,儘管伏特加一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那不重要。 “这种见面肯定很隱秘,我最后选了三个地点,用琴酒你的名义让他们在那里搜索。” 新一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刚刚的透明物证袋。袋子已经开口,他看过里面的东西了。 “在其中一处,他们找到了这个。” 他做出將袋子递过去的姿势,伏特加虽然有些懵但是当小弟的专业性没得说,马上就快步上前接过了袋子。 他先翻看了一下,然后才走回去將袋子递给琴酒。 琴酒並没有立刻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先是就著车灯昏暗的光线,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了下袋子里那个小巧的银色盒子。 但光滑的金属表面並没有任何標记。 接著,他取出盒子,拇指“咔噠”一声弹开了盒盖。 盒子里空空如也。 里面的东西显然早就被拿走了,但是这並不妨碍琴酒弄清楚里面放的是什么,这也让他的目光瞬间就带了些许杀意。 ——在那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中央,清晰地凹陷著一个小药丸形状的空洞。 组织里有一种用来杀人的药物,不会以现有的任何方式被检验出来。 而虽然原田哉的死法和他们常用的药物效果不太相同,但那种药物本来就在叠代。 某种程度上说,这种药物更適合偽装成意外,比之前的版本更对组织的胃口。 琴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保时捷356a的引擎盖上敲击著,不过儘管是无意识的行为,他的敲击依然很轻,显然对这辆车很满意。他没有说话,新一也没有,於是地下停车场里保持了好一会儿的沉默。 直到伏特加快要按捺不住,想要出声问一问自己的大哥时,琴酒再次出声:“和他交易的人是谁?” “还不知道。而且那些人一点都不专业,找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带手套,最后才装模做样地套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证物袋,指纹估计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琴酒的手微微一滯。 他感觉这小子在说自己。因为他刚刚碰小盒子的时候也没戴手套。 “交易!?”伏特加像是有些延迟似的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吃惊地出了声,“原田那傢伙居然拿组织的药物去和別人做交易?” “哦…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怎么回事呢!”新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右手击锤敲了下左手手掌,“原来原田哉是为了证明那药是真货所以才自己吃下去了啊。” “蠢货!”琴酒忍不住呵斥了下伏特加,“你还不明白吗?盒子里这东西…是对方给他的小甜头。恐怕就连原田哉自己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要了他的命。” “没错。”新一没再讥讽伏特加,转而继续推理,“他拿到了药物,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当场服下试验效果,很显然双方都对药效很满意,交易才算达成。而从时间来看,他差不多是立即就去了那间恐怖屋和情人偷情。” “而不管这药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它一定能激发原田哉的性慾。不过,我想琴酒你一定更在乎…原田哉用来和对方交易的是什么。” 对方用来交易的也是类似的小药丸,那交易天平上另一端的东西就很好猜了。 要知道原田哉可是组织控制下的研究所的负责人。 “比如,研究所里的某些东西。”新一图穷匕见。 他就是为了这句话来的。 第二十七章 借题发挥 两日后。 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楼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先是主任研究员原田哉在游乐园里莫名其妙地就丟了性命,紧接著“泄密”的流言就像瘟疫般传开,甚至还有人谣传上面將会发动一场泄密调查。 一时间,研究所內人人自危。 好消息是,喧囂的流言只持续了一天便戛然而止。 坏消息是,审查真的来了。 原本效率低下的行政人员仅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在宫野志保办公室的隔壁收拾出来了用於审查的房间。 紧接著他们还亲自担下保洁的工作把房间整理地乾乾净净。外面的印表机全负荷地列印个不停,各类需要被提交审查的文档和记录一箱箱地往房间里送,整个研究所就跟接受东京地检署检查似的。 不仅如此,那些知道“组织”存在的高级研究员还会被叫到审查室里问话。 负责问话的自然是宫野新一。 他给了琴酒一个“满意的答覆”,琴酒也就没计较他做的那些事。 而他又是那个发现原田哉疑点的人,由他来进行调查自然再合適不过。 他也刚刚结束一场问话。 被问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看上去非常紧张,额头一直忍不住滴汗。过程中这人还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宫野新一併没有对他特殊对待。 他照常从旁边一袭黑衣的助手手里接过刚刚列印出来的谈话记录,然后屈指在垫著的硬纸板上轻轻地敲了敲。 “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男子颤颤巍巍地拿起签字笔,然后看也不看就颤抖著想在上面签字,手却滑了几下都没能签上去。 接著他就盯著签字板看了一会,突然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又突然地土下座。 “对不起!”男子一边磕头一边道歉,“我、我承认,我不像刚刚说的那样没什么问题…我之前在聊天室里跟人对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说了我负责的实验的结、结果…” 那件事有一段时间了,也並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但他属於那种对组织有一定了解的人,突然被告知要接受泄密调查,害怕极了。 眼前的小孩子也一副希望他自首的问话方式,他提心弔胆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坦白。 但他的坦白迎来的是宫野新一不带一丝语气的平淡回覆: “我知道。” 男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宫野新一。 “三个月前,福尔摩斯研究会。”宫野新一將签字板再度递了过去,“签字,然后等通知。” 他们果然查到了… 男子一脸死灰地接过签字板。 这时候他的手反倒不颤抖了。 宫野新一拿起男子自己抱进来的一摞文件,然后將签过字的审查报告放在最上面,接著就抱著这一摞东西走出审查室。 然后在男子及眾多忍不住窥视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宫野志保的办公室。 他就是要让研究所里的人觉得结果如何完全由宫野志保拍板。 不过,他刚进去,就看见宫野志保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吗?”新一一边朝宫野志保的办公桌走去,一边问道。 “还可以,”宫野志保从他手上接过这摞文件,放在自己身前,“为什么这么问?” 新一指了指自己的嘴。 宫野志保稍微愣了一下,不过隨即还是反应过来了对方是在说什么,便没好气道:“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话说,”她用手比了下这摞文件的厚度,“这些东西,你真的一页页看完了?” “没有,事实上我一点没看。”新一回答地很果断,“我是在故意折腾他们,又不是在折腾自己。” “…报復心真重。”宫野志保评价道。 这傢伙要求接受审查的人把邮件往来记录等文件全都列印出来去接受审查,摆明了就是报復之前整理了两天文档的事情。 听见少女的话,新一觉得自己要是漫画里的人物现在就该满头黑线了。 自己那两天那么辛苦明明是在帮她的忙。 结果还要被说报復心重… 不对,自己好像確实是在报復。 那没事了。 宫野志保还是有些好奇:“一点都不看的话,你要问他们什么?” “问他们知不知道他们最近的记录里最可疑的是哪一天哪一条。”宫野新一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没有的或者想不出来的我就让他们再想想,答出来的我也让他们再想想。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让他们在调查记录上签字。” “他们不会觉得奇怪?” “不,他们只会觉得害怕。” 宫野志保撇撇嘴,不过心里知道宫野新一是对的。 这期间她去洗了把脸,前两天还对她不屑一顾的一些“老资歷”甚至恭恭敬敬地喊了她一句“宫野主任”,把她给嚇了一跳。 当然,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好笑。 她一边想著一边拿起签字笔,准备在这人的审查记录上籤上“通过”两个字。 之前宫野新一跟她说过,要签“通过”或者“待定”都隨她心情。 但是这次新一却拦住了她。 “这个不行,这个你得签不通过。”新一说道,“这傢伙確实有泄密行为,而且已经坦白了。这样也通过的话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雷声大雨点小。” 宫野志保怔住,看著文件有些迟疑。 如果对方被交给组织处理的话,那只死对方一个人將是对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这和之前她隨意签的那些字完全不同。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握著的不只是签字笔,更是外面那群人的命运。 原本能够轻易在手中打转的笔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 “放心啦,不会很严重的。” 像是看出了宫野志保在犹豫什么,新一主动解释给她听,“我已经调查过原田哉了。而且原田哉拿到的只是『样品』,这意味著交易还没有达成。” “他大概只是先拿能证明自己有交易价值的东西和对方洽谈。再怎么说,拿组织的重要资料去换一个他马上就吃下、还隨意丟掉了盒子的东西,也太廉价了。他没那么蠢。” “所以至少在这件事上,原田哉还没有同伙。而这傢伙,”新一指了下签字板,“他只是在网上和人对线时提到了一些未公开成果,这些成果也已经审查过了,不在组织保密事项內——他的处罚,研究所內部就能解决。” 第二十八章 沾血的青春偶像 宫野志保鬆了口气。 得知自己签下的字並不会导致另一个人的死亡,她手里签字笔的重量也一下子就恢復了正常。 她没好心到连普通的泄密事件都不忍心问责的地步,也清楚宫野新一做这些事情是在帮自己,而她当然不会辜负这份好意。 她马上就在审查记录上做出了批覆。 话说回来,这所谓的泄密调查还真像那么回事,连聊天室里的记录都能调查的到… “不对,”宫野志保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著新一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刚刚明明说过这些文件你一点都没看。” “我是没看过啊。” “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你在对方坦白前就已经知道这事了。既然你什么都没看,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宫野志保有些好奇。 “我没看过不代表其他人没看过嘛,”新一坦诚道,“隔壁那还有组织里调过来的几个专业调查人员呢。” 那么辛苦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亲自去做。 新一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显然让宫野志保对他有了些新的认知。她虚著眼看宫野新一,在心里更新了一下新一的人物形象,然后才摆出一副面瘫脸,將手里的签字板塞到新一手里。 新一接过签字板。 “辛苦啦。今天这是最后一个了。” 这话让宫野志保愣了一下:“结束了?不弄完吗?” “总得留出一点发酵的时间嘛。”新一回道,“对了,你的臥室在哪?” “怎么?”宫野志保眉角微微上挑,“审查员先生想要去审查一下吗?” “唔…也不是不可以。” “…变態。” “只是安全审查啦。”新一无奈道,“今天的泄密审查確实给你长了不少声势,但在米花这种地方你也得注意安全才行。” “…臥室和这边的办公区域是隔开的,有全套安保系统,而且,”宫野志保微微顿了一下,“我可是接受过组织的格斗训练的,別小看我。” “那…晚安?” 晚安? 宫野志保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日光依然明媚。 下午四点不到,就连高级社畜都还没下班的时间点,说晚安? 她习惯性地就想要挖苦两句,但隨即就意识到了新一话里的意思——离別之时已至。 宫野新一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而接下来,她將再次孤零零留在这幢冰冷的建筑物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她沉默下来,眼里光亮散去。 “晚安。” 宫野志保隨口回应,语气平淡。 从办公室离开后,新一先回隔壁的审查室通知了一下专业的审查员们,然后又找到几名管理人员对他们通告了宫野志保签发的处罚决定,对土下座男的处理也迅速开始了流程。 接著他又借著维护审查秩序、保护文件安全的名头要求加强安保,然后才离开了这里。 这里一点都不美好。 新一想把这里变成他所期望的样子,也已经付诸行动,但显然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难以一蹴而就。 所以儘管他和宫野明美都知道宫野志保的处境,也理解她那潜藏在內心深处的心情,但只能一步步来。 ——为了宫野家,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新一心想。 而就在念头闪过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打过来的是个完全陌生的號码。 琴酒那傢伙又换號码了吗? 他腹誹了一下,然后接通电话,却听见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声音。 “小弟弟,好久不见。” 他停下了脚步。 “明美小姐在我旁边。” 他握著手机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 “她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但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她遭遇了袭击,扭伤了脚,”戴著黑色针织帽的赤井秀一看著坐在从医院借来的轮椅上的宫野明美,“至於具体的情况,还是让她自己告诉你吧。” 他將手机递给了她。 ———— 半小时后,青山综合病院。 “我没事啦,新一。” 新一赶到时,宫野明美已经结束了诊治,正准备离开医院,不过既然要等新一,他们就在门口稍微逗留了一会。 注意到宫野明美確实没什么大碍,新一才稍微鬆了口气,打算送宫野明美回家。他接过赤井秀一手上的轮椅,推著宫野明美平稳地朝著停车场走去,宫野明美一边被推著一边跟新一讲当时的事情,“只是扭伤而已,上点药休息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发生了什么吗?”宫野新一语气不急不躁。 不过,就陪在一边的赤井秀一却觉得这孩子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眼神很危险。 但这次事件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次偶然。 他还没糙到用这样的手法来拉近与宫野明美的距离。 压下心里的疑虑,赤井秀一跟著新一一起听宫野明美讲述他已经听过的故事。 “我今天有事情要做,”宫野明美其实是去完成组织交代的送货任务,但因为有別人在便这么说了,“就在经过附近那家著名的鰻鱼拉麵店旁边的小巷子时,几个傢伙突然围了过来,说觉得我很適合当电影明星,要不要跟他们签约出道什么的…” “我当然是直接拒绝,再怎么说我这个年纪去当偶像也太晚了点,而且他们一看就不正经。但他们接著就上来拉扯,说是一定要让我去看过他们公司再做决定…” “我那时有点生气了,挣脱开就朝著巷子外面跑,还掏出手机打算报警。他们追了上来,我打退了其中一个,但是其中一个很壮的傢伙撞了我一下,然后我就跌倒了。” “只是扭伤了而已,”担心新一担心,她又强调了一遍,“要说最大的损失那应该是手机,就在那时候给摔坏了,所以我才借了诸星君的电话打给你…” “我刚好经过,”赤井秀一对著新一描述自己的戏份,“一衝上去那些人就跑了。” “诸星君那时候可厉害了,一招就放倒了前面那个。” 一边说著,宫野明美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诸星大”那时所用的动作。 截拳道。 第二十九章 开始调查 用“诸星大”自己的话说,像他这样在美国住了多年的人,没有车代步简直是种煎熬。 所以找到落脚点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租车行租了辆丰田卡罗拉。 此刻,这辆卡罗拉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 “上午才拿到钥匙,”赤井秀一拉开车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真是幸运。”宫野明美在新一的搀扶下从轮椅上起身,用手撑著坐垫挪进后座,“诸星君刚好在附近,帮了大忙了。” “没那回事。”赤井秀一微微摇头,“明美小姐当时已经衝到巷口,就算没有我恰好经过,那些人大概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说完他隨即转身握住轮椅把手,“我去把轮椅还回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吧。” “嗯,麻烦你了。”宫野明美目送他离开。 新一的目光也看著赤井秀一离开的方向。 宫野明美回头便察觉到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有些走神,便问道:“怎么啦,新一?” “明美姐,”新一转过头看她,语气严肃,“你可不要隨隨便便就被人给骗了。” “真是的,新一你怎么跟志保一个语气啊?”宫野明美嗔道,朝赤井秀一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你是觉得诸星君出现在那里太过巧合了吗?” “是啊,以前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吧?明美姐你的同学为了吸引你注意,故意搞出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那次事件並没有引发什么波澜,因为对方还没有宫野明美能打。 宫野明美虽然只是组织的边缘人物,但是在被要求完成任务后还是去参加过组织的基础训练,虽然战斗力按照官方实力图得属於c-那一档,但也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 对方请来的演员只是学校里的一些混混。 宫野明美当然也记得那件事。 “什么嘛,”宫野明美有些哭笑不得,“今天那些傢伙一看就是帮派人物,用当偶像骗年轻女孩是惯用手段了,诸星君刚回日本,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嘛。而且他们一开始也只是围著我,直到我威胁说要报警他们才动起手来…” 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要报警才导致情况恶化的。 新一一副明美姐你果然很好骗的模样。 “总之,放心好了,”宫野明美语气轻鬆,“我不会隨隨便便就被骗的啦。”她又换上一种略显老气的、语重心长的口吻,“姐姐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看著新一你和志保快快乐乐地长大…” 那你要求还挺高的。 新一在心里默默吐槽。 其实他还有很多细节想要確认,比如明美姐今天出门的具体任务。 他想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与她的任务有关,也想知道明美姐之前有没有察觉到被人跟踪过。 不过,作为一个懂录音基本原理的人,新一可不会在赤井秀一租来的车上提任何可能敏感的话题。 “对了,志保今天怎么样?”提起志保,宫野明美又忍不住思念起来,她不像新一那样可以自由进出那间研究所——和新一不同,她要是拿著那张通行证进去,当天晚上那张通行证就得被没收,“还有你说的那件事情——” 她指的是泄密调查。 泄密调查这种事情当然会被泄密给不相关的宫野明美。 “除了不好好睡觉外看上去还不错,”新一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小报告,“至於其它的事情说来话长,还是之后再跟明美姐说吧。” 这里距离医院入口不远,还轮椅的地方就在那,赤井秀一又是一个人,很快就回来了。 汽车发动。 回到宫野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下午一直麻烦对方,宫野明美便邀请赤井秀一上楼一起吃饭。 不过她显然一时间忘了自己行动不便,新一便奢侈地点了外送。 对於配送员不是金髮黑皮的年轻男子,新一稍微失望了一下,三人一起用了晚餐。 稍微坐了一会,赤井秀一便起身道別。 宫野明美打算去床上躺著好好修养,新一便也出了门。 赤井秀一的车並未开走,他就等在楼下。 “诸星哥哥还没走吗?”新一明知故问。 赤井秀一拉开车门,对新一平淡的反应丝毫不意外,“我想你说不定会想去事发地点看看,刚好载你一程。” “顺路吗?”新一坐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可以顺路。”赤井秀一发动了车子。 “那好。” 对於新一来说,有当事人现场讲解显然更利於他解开心中盘桓的疑团,所以他当然不会拒绝。何况还能省下一笔叫计程车的费用。 等到车子进入主干道,赤井秀一才再次开了口。 “老实说,小弟弟(boya),一周前你在医院病房的那次推理,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像是现实演绎的推理剧。”他侧眼看了眼目视著窗外的新一,“我很好奇这次你能做出什么样的推理,所以就试著等等看——你的想法,方便说说吗?” “好啊。”新一乾脆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用略带好奇的声音直接切入要点:“诸星哥哥,你…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呢?” 这问题问得相当直接。 但对於这个问题,赤井秀一早就想好了解释,再加上这次他確实只是偶遇,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解释。 “我之前提过,”他平稳地敘述著,“今天上午我才拿到车,之后就一直在米花市內兜兜转转。开到下午有些累了才想起还没吃饭,就把车停在事发地附近,打算找点吃的。 没两步我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傢伙,大概只有一两岁,胖胖的,被妈妈抱在怀里,嘴里还一直咿咿呀呀地重复著『鰻鱼』这个词。 旁边正好又有人说起附近一家鰻鱼拉麵很出名,我就想著去尝尝看。结果刚走到那条巷子附近,就听到了明美小姐的声音。” 第三十章 绑架未遂 赤井秀一说的很详细,里面也有一些可以用来验证真实性的细节。 不仅如此,等到了目的地附近,他还选择在同一个停车场停车,带著新一重新走了一遍他下午走过的路。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起五年前的事情。 新一明白赤井秀一心里的想法。 这也难怪,这傢伙是想要进入组织內部臥底的,要是有组织成员记得他跟家人提过想要加入fbi的事情,那臥底基本就甭想了。 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对於新一来说,相比起明美姐遇袭,赤井秀一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在一边,因此他没有多想,將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道路上。 此时已经入夜,路灯昏暗,很多细节也潜藏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看,默不作声地跟著赤井秀一来到了明美姐遇袭的那条小巷子。 巷子就二十来米长,比较狭窄,但中间笔直,一眼就能看到头,属於那种適合做坏事但也没很適合做坏事的巷子。 他看了一会,就顺著巷子走到了另一边,从另一边出去后是条宽阔的道路,道路对面还有另外一条幽深得多的小巷子。 “小弟弟,有什么发现吗?” 赤井秀一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 新一抬眼看向赤井秀一。 这傢伙丝毫没有现在这样很奇怪的自觉,就像是柯南道尔小说里的华生一样,扮演了用问题引出福尔摩斯推理的工具人角色。 他也记得五年前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有过一场关於华生的对话。这傢伙该不会最后提一嘴华生来试探自己吧? 心里想著,新一併没有直接回答赤井秀一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时候巷子这边有停靠什么可疑的车辆吗?” “没有,”赤井秀一没有犹豫,很確认地摇了摇头,“你是想確认对方是不是想把明美小姐绑到车辆上去,对吧?” “这条巷子不长,我对自己的观察力也还算有些自信,”他顿了一下,“我很確认那时候巷子正面没有任何车辆。他们朝这个方向跑开,出了巷子就四散逃跑。我追到这就停了下来,担心明美小姐的安全又折返了回去。” 他的目的本就是赶跑对方。 再说了,就算抓住对方,跟这群黑道成员也讲不清楚,他总不能直接给对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其实也想过真干了会不会对臥底有所帮助,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还残留著稚气的少年。 “而且,”赤井秀一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在这边只停了一小会,但我同样很確认没有快速离开的可疑车辆。” 新一对赤井秀一的自信不置可否。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然后径直朝著前面那条巷子走了过去。 “你觉得他们最终去了这边?”赤井秀一跟得很紧。 “嗯。”新一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要在白天绑架一个人,最经典的做法当然是直接把车停到对方身前,车门拉开,趁著对方反应不及把人拖进去。又或者在巷子口停车,控制住人后强行把人带进车里——但你说了那时候这里没有那种车,说明对方是想直接用走的方式把人带到目的地。” “他们的人数可以在架住明美姐的同时把人围起来,让路人难以看见里面的情况。他们又是黑道,一般人也不会盯著他们看,所以就有了直接把人带走的空间——但也说明他们不会长时间处於开阔地带,目的地也很近。” 穿过小巷,外面豁然开朗。 这里看上去像是个已经衰落了许久的“前”商业街,在离歌舞伎町这么近的地方,才八九点,店铺就关了个七七八八。 即使是还营业著的那间酒吧的招牌也灭了一半,唯一明亮的是一座五层高的小楼。 招牌並不起眼,似乎是个地產公司。 但开在这种地方,多半是个皮包公司。 “你好像很確认这就是一起未遂的绑架。”赤井秀一有些好奇,“但其实也有其它可能,不是吗?或许真的像明美小姐所描述的那样,他们只是在寻找目標骗去做偶像。” “推理本来就是这样嘛,”新一回道,“根据线索推测出最大的可能,然后与实际情况一一对照。” “也確实会有真正的巧合,或是一不小心想把事情想的过於复杂,”他语气认真,“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心存侥倖。”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赤井秀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夜幕下的那张坚毅的脸在昏暗的路灯照耀下忽明忽灭。 “怎么了?”新一问道。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吧,小弟弟。”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的赤井秀一像是突然换了种风格似的,眼神锐利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一枚子弹似的。 …奇怪的傢伙。 是被我刚刚哪句话给打了鸡血? 新一回想著自己刚刚的话,但並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环视了一眼就朝著路对面不远处一辆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的车辆走去。 对方甚至没换车牌。 来到车边,他敲了敲车玻璃。 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憔悴,正在喝咖啡来挽救自己的精神。仰头的这一刻他恰好没有看外面,於是就被嚇了一跳。 还温热的咖啡一下子就从他嘴角喷涌而出,让他连连咳嗽了几下。 “宫、宫野小弟!” 伊达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旁边打著瞌睡的三浦拓真也瞬间惊醒。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伊达航没有摇下车窗,而是只稍微拉开一点点车门,压低声音对著新一问道。 第三十一章 短暂的清醒 “我还在想,伊达警官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呢。”新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皮球踢了回去。 之前伊达航在送他和宫野志保离开机场的时候曾讲过一个“全家连环失踪案”的故事,也答应过跟自己同步后续调查结果並和自己交换了联繫方式。 而看伊达航这一瞬间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会忘呢!”伊达航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喷出来的咖啡,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髮,试图缓解尷尬。隨即意识到手上还沾著咖啡渍,他顿时黑了脸,露出懊恼又鬱闷的神色,“我是想著…等彻底查清楚了再跟你说嘛,省得耽误你学习。”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这位是?”一旁的三浦拓真隔著车窗,目光投向几步外的赤井秀一,向新一问道。 “我姐姐的一个朋友。”新一简洁回答,“我来这附近调查一起事件,他充当司机送我过来。” “你姐姐有这个年纪的朋友?”伊达航显然是以为新一在说的是那天见过的宫野志保。 “…另一个姐姐。” “哦。你有两个姐姐。”伊达航懂了。 “你好像很能吸引案件啊。”这是三浦拓真。 “是啊,”新一隨口应了一声,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而且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伊达警官和三浦警官是在这里监视什么人吗?” “嗯。”伊达航语气有些鬱闷,“说起来还和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案子有关——我出去跟你说吧。这样子我是没法接著监视了,还不如直接出去。” 说著他便拉开半边车门,这个角度外面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副驾驶的情况,出来前他对著旁边说道:“三浦前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我回来时给你带杯咖啡吧?” 虽然车门没有完全拉开,但这时候自己不跟两人一起离开的话只会显得这辆车很可疑,於是他就决定先出去转转。 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所以三浦拓真还可以在里面继续监视。 反正也快到换班的时间了。 “嗯。”三浦拓真回道,“两杯吧。” “好嘞。”伊达航说著便下了车,然后看向那边还营业著的小酒吧,“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呃,算了,我们去吃点夜宵吧?” 有未成年在,去那种地方显然不合適。 而且现在还在执行任务,虽然暂时被排除在外,但依然不能喝酒,这种情况下去那种地方实在是一种煎熬,不如不去。 於是他便带著两人打算去巷子对面吃点夜宵,顺便履行一下男子汉的承诺。 不过,在跟新一同步案件进度前,他还是先看了眼跟在一旁的赤井秀一。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很厉害的傢伙。 “他暂时是我的助手,”新一又向伊达航更新了更多的角色信息,“不会说出去的。” “啊。”赤井秀一平静地点了点头。 “哦,就是华生那样的角色,对吧?”伊达航开了个在他自己看来是玩笑的玩笑。 但是赤井秀一马上就接上了一句:“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这让新一有点语塞,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给出否定,然后用著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的语气说道:“他还差得远呢。” “……” 这下轮到伊达航语塞了。 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很明显这孩子觉得他们要讲的事情可以说给这男人听,他也就稍微放了些心,但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 之前把失踪案的事情讲给两个小孩子听就不符合规定,如果不是那时候自己完全被这孩子牵著鼻子走,他才不会这么做。但现在再讲给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听显然有些过头。 只是,想想这孩子確实帮了大忙,再想想说不定他还能提出什么很有建设性的建议,伊达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就这样讲出来。 不过,只限於失踪案有关的部分。 他下了决心,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籤塞进嘴里。 “那天把你俩送到后,我和三浦前辈在车里小睡了一个小时,想著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也该起来了,就直接开车赶了过去。” “就像你说的那样,確实有些奇怪。大和田那天很反常地给他父亲带了份饭。我们还想过他儿子失踪了,没去上班,所以有功夫做饭带了过去也很正常… 但仔细问过后才得知那就是从便利店买来的普通便当而已,还不如养老院里的饭菜。” “只有饭吗?”新一追问道。 “还有瓶水,不过也是常见的包装。”伊达航回了一句,感觉新一暂时没有接著追问的意思便继续一边走一边说,“让我和三浦觉得奇怪的点在后面。” “这一次我们问得不但非常详细,连平常与大和暉没什么接触的人也都问了一遍,有个保洁说了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可疑。” “时间就在大和田仓促离开不久,她说她偶然间看见大和暉贴著窗户站著,看著外面一直默默地流眼泪。” 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因为监视得控制饮水量的伊达航有点口乾舌燥,便顿了一下。 赤井秀一適时当了回捧哏,让场面不至於太过沉默:“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因为控制面部表情神经中枢的皮质延髓束受损,確实会发生不受控制流泪的情况,这件事情奇怪在哪?” “等我说完。”伊达航缓了缓后接著说道,有点后悔没把车里那杯咖啡带出来,“那名保洁还说,她听见大和暉一边流泪一边重复不停地说著——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 “大和暉那时候看著的又是大和田离开时的方向,所以她还在想大和田是不是清醒了过来。她上去问他,但是大和暉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理她,她也就离开了。” 重度痴呆的患者偶然清醒过来也是时有发生的,但大和田刚刚离开,大和暉那些像是对大和田说的话就像是刚刚两人的见面中发生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而如果说大和暉是在与大和田见面的时候意识恢復清醒的话,那么大和田在这种难得一遇的情况下还毫不留情地离开,多少也有些奇怪——毕竟他可是不顾儿子失踪的黄金48小时也要去探望大和暉的。 所以,“確实有点奇怪。” 新一说道。 他们这时也走出了小巷,来到之前宽阔一些的道路上。 “那边有家烧鸟店看上不去很不错,就去那里吧,”伊达航大方道,“我请客。” 第三十二章 你也吃药了? 伊达航一进店就点了一堆东西,並先要了瓶水。 这家烧鸟店並非那种传统的板前围坐式布局,因此坐下来后几人还是继续说刚刚的话题,只是声音压低了不少。 “他病发之前,有没有做什么特別的事情”新一问道。 “啊?”伊达航微微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新一指的是大和暉,“特別的事情?” “比如看刺激的电视节目,可能会让心率加快之类的事情?”新一这么问是因为原田哉的案子刚刚发生,他本能地就將两件事联繫起来並对照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些相似。 他先做了个初步的假设:大和暉的突然清醒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某种尚未可知的药物。 这样一来,大和田反常地带著便当和水去看望父亲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他知道药物的效果,带著食物过去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父亲服下药物。他去见大和暉也不是真的要见大和暉,而是要让大和暉短暂清醒过来,问对方有没有前一天才来过养老院的儿子的消息。 所以他才会不管不顾难得清醒的大和暉直接离开。 而这种药物也一定伴有严重的副作用,致使大和暉在第二天就因为心臟问题衰竭身亡。 如果以上推测都成立,那么这种药物或许和原田哉服下的那种药物是同一款——短期內都有很明显的正面反馈,且都会招致严重的心臟问题。至於原田哉是猝死,大和暉是慢性衰竭,可能只是因为两人受到的刺激程度不同或剂量不同。 “没有,”伊达航摇了摇头,“虽然偶尔会有附近的地下偶像团体去那家养老院演出以拓展业务,但那天没什么活动。据护理人员所说,大和暉第二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就是靠在轮椅上昏昏沉沉地打瞌睡。他平时也差不多这样,所以没人特別留意。直到他连饭都没吃,护理人员才意识到不太对,那时人已经快不行了。” “院方赶紧把他送去了医院,但是迟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伊达航嘆了口气,不知是在哀嘆老人的命运还是在哀嘆自己的命运,“这起连环失踪案的第二个受害者就出现了。” 也就是大和暉的遗体。 遗体被盗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印证新一的猜测。 如果说导致大和暉清醒並最终死亡的药物不像组织里常用的毒药那样毫无痕跡,可以被检测出来、且尚在试验阶段的话,那么窃走这位高龄痴呆老人遗体的行为,就有了清晰的动机——这药暂时还不能被发现。 不过话说回来,就新一所知,原田哉的遗体並没有被盗,至少暂时还没有。 是因为有什么不同,还是说这两件事其实並没有关联呢? 还有,像大和田这样的角色,又是从哪里搞到那种药物的呢? “伊达警官,”新一问起之前他就想问的一个问题,“你之前说大和田那天没去工作——他不是黑道成员吗?” “是黑道成员啊,”提起自己的目標,伊达航进一步压低声音,为了让新一能听清,他还微微俯身,“就这附近的松下组,隶属东城会。这帮傢伙搞了个叫旭日庄的私立老年看护所,靠著装修豪华骗了不少人进去,没多久就坐地起价,或者诱骗老年人签什么房產转让协议、投资合同之类的…”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没去查吗?”赤井秀一难得出声。 从称呼里他已经知道了面前的是位警察。 伊达航闻言有些脸红,但又带著些许愤懣,显然在这件事情里他属於那种有心无力的小角色,“受害者要么不敢作证,要么提供不了有效的证据,松下组还养著不少律师,我们甚至连看护所的门都进不去。大和田就在那里工作。” 大和田自己就在黑道经营的看护所工作,却把老年痴呆的父亲送到別处,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不想继续敏感话题,伊达航赶紧把聊天內容拉回案件本身,“就像之前说过的,我们接下来发现大和田在去养老院之前去了松下组,松下组的人声称大和田只是去请假。虽然大和田过了两天才失踪,但我们觉得这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所以才跑来蹲点,想著他说不定会悄悄溜回来…” 从监视盗窃遗体的嫌疑人到蹲守黑道窝点,伊达航和三浦拓真两人简直就是无情的监视机器。 也许在伊达航看来,大和田见父亲前去了松下组,蹲守松下组顺理成章,但新一觉得那家看护机构明显更可疑。 大和田在黑道里也只是底层角色,以他的社会地位和处境,如果说他能从哪里搞到药物的话,那家看护机构绝对是最大的可能。 他刚好在那里工作,有接触的机会。 当然,以上推测的前提是,最初的假设就是对的。 “怎么样,新一,”伊达航一向性格爽朗,自觉和新一也算是一起侦察案件的伙伴,也年长不少,便直接喊他的名字,“我算是履行诺言了吧?能说的全都跟你说了。” 不能说的也说了。 赤井秀一在一旁大开眼界。 虽然在他看来他那些fbi队友们也不算很靠谱,泄密也是常事,但像这样很自然地跟市民小朋友讲案件调查细节,案件还与帮派有关,实在难以想像。 不过… 赤井秀一的目光转向沉思中的新一。 ——见识了这孩子的推理能力,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或许会更… 旁边,伊达航忍不住追问:“新一,你怎么看?” “容我想想。”新一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在想的並不是案件里的某些疑点,而是在想要不要劝伊达航想办法调查一下那家看护机构。 儘管原田哉和大和暉的死亡过程不尽相同,原田哉的遗体也没有被盗,新一还是隱隱觉得这其中有著深层次的关联。 如果这个直觉是对的… 想了想,新一还是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想法。” 伊达航倒也没太失望,再怎么说新一也只是个还没小学毕业的孩子,又只是听自己转述案情而已。 他又喝了口水,然后才问道: “对了,你们来这是调查什么的?” 第三十三章 袭击少女的人 新一既然主动敲响了伊达航的车窗,便没打算隱瞒。 听著新一的描述,伊达航顺手拿起一串刚刚上来的烤鸡肉擼了一口,然后也说起他所了解的情况: “这確实也是松下组的业务范围,在街头半诱骗半威胁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去当偶像,然后打著捧红的幌子,让她们签下近乎卖身的合同。歌舞伎町里很多…呃,那种店的店员,就是这么来的。”他咂了下嘴,“嘖,不过这群傢伙是越来越囂张了,在歌舞伎町外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还不是因为米花的犯罪率高得离谱,警方根本顾不过来管这种事了。 新一在心里默默吐槽,目光转向赤井秀一:“诸星哥哥你亲眼见过那群人,可以描述一下他们的样子吗?伊达警官他们一直盯著,或许见过这群傢伙。” “没错!”伊达航眼睛一亮,觉得这或许是个衝进松下组驻地里搜查的绝佳机会,“我和三浦前辈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盯著他们那栋楼,就算我没注意到,回去问问前辈,他肯定也有印象。” “我记得很清楚。”赤井秀一点点头,言简意賅地描述了那群人的外貌特徵,重点突出了那个冲在最前面撞倒宫野明美並被他一脚踢飞的高壮男子。 “描述得真是精准,”伊达航忍不住讚嘆,“光听你说,我就想到了那群人的样子。诸星先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赤井秀一瞳孔微微一缩,有点没想到这个在他之前看来有些“无能”的警察居然有这种观察力,不过他的语气依然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波动:“是啊,我对推理很感兴趣,专门学过这些东西。” “难怪,华生嘛。”伊达航就像是跟这个梗过不去了似的,可惜这次没能收穫任何回应。 他也只是隨口一提,马上就说起了正事:“领头的那个我刚好认识,小田正我,很壮的傢伙。他是松下组的舍弟头之一,”像是担心新一听不懂这些黑道里的称呼,他又加了一句,“就是类似小组长那样的角色,我们警署的常客。” 新一眉头微挑。 “傍晚的时候我確实看见他回去了,但他是一个人,身边没跟著你说的那些小弟。不过底层的黑道成员每天都有严格的业务指標,在街头干到很晚才能『下班』也很正常,小田正我作为干部就轻鬆多了…” 伊达航顿了顿,语气变得跃跃欲试,“怎么样?要不要我和三浦前辈去请他出来聊聊?” “你们在执行盯梢任务吧?这样没关係吗?”新一没有拒绝。 “没事没事!马上就到换班时间了,而且这说不定也能帮我们打开突破口,”伊达航摆摆手,稍稍压低声音,“松下组的业务基本都靠著钻法律漏洞,所以这帮傢伙法律意识都强的狠,平常找他们问话都爱答不理的。” 他看向赤井秀一,“现在有诸星先生这位目击证人在,说不定真能撬开他们的嘴,套出点有用的东西——啊,等一下,”他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三浦前辈的电话。” 他直接接通了电话。 “嗯?换班的已经到了?今天这么早啊。过来找我们?好啊!我们就在巷子对面那家叫…呃,反正巷子对面有个招牌看上去跟风…跟那种店差不多的烧鸟店,我们就在这。什么?你说到底是什么店?別寻我开心了,三浦前辈,就是你懂的那种店啊,”伊达航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瞥了眼新一,看得出来很照顾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我点了不少烤肉,就等前辈你过来了啊。” 掛了电话,他朝新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巧,今天来换班的早了十来分钟。等三浦前辈到了,我和他商量一下,看看要怎么进去请那傢伙出来比较好。” 毕竟是松下组的大本营,就算黑道分子一般不敢袭击警察,但对方要是铁了心用身体阻拦,他们想硬闯进去也没那么容易。 “谢啦,伊达警官。”新一真诚道谢。 “咳,別这么客气,”一向大大咧咧的伊达航听见感谢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显然在职业道路上还有些稚嫩,他习惯性地咬了咬牙籤,眼神略带追忆,“这可是连那小子都能背出来的警察守则要求做的啊。” “那小子?” “啊,以以前警校的一个同学,”伊达航摆摆手,似乎不想深谈,“扯远了扯远了。哎呀,剩下的烤肉总算上了,我都快饿坏了!” 新一也不客气,拿起一串肉串就咬了下去。 调查进展地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轻易地就找到了对方的据点,刚好有认识的警察在附近盯梢,进而快速地找到了当时骚扰並袭击了明美姐的傢伙——整个过程流畅无阻。不过,考虑到这类事件確实是松下组的產业,如果明美姐遇袭一事確实只是简单的治安事件,那么调查如此顺利倒也说得通。 但就像新一之前说的那样,事关宫野明美,他不会心存侥倖。 单纯的治安事件也好,有著潜藏的阴谋也罢,他宫野新一一定会追查到底。哪怕这件事情像刚刚的失踪案一样可能会牵扯到组织,把恰好在场的伊达航和赤井秀一牵涉其中,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何况,伊达航本就有著和自己同一个目標。 而至於赤井秀一… 也许这正是这傢伙想要的。 还有那个叫三浦的组织成员… 想三浦,三浦到。 距离本来就不远,三浦又开著车,即便稍微绕了点路,也很快找到了他们。显然,他对伊达航口中那个“你懂的那种店”心领神会。 但三浦给他们带来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 “什么,”伊达航一脸错愕,“小田正我那傢伙刚好出去了?” “嗯,”三浦拓真在伊达航旁边坐下,先灌了口水,然后拿起一串烤肉,“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他刚好就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大概是回家休息去了吧?他们又不是负责盯梢的警察,不可能整晚在这里待著。” 三浦拓真顺便同情了下今晚负责夜班的同事。 “哎呀,这就麻烦了,”伊达航忍不住咀嚼起牙籤,“我还想著能不能趁著这个机会闯进去好好搜查一番呢。” “餵、喂,別搞得我们是大阪府那些傢伙一样。”三浦拓真忍不住扶额,显然对其他地方同僚的作风有所耳闻。 相比起大阪府的同僚,米花警视厅的作风要“温和”得多,遑论他们这些警署的警员了。 “不过没关係!”鬱闷过后,伊达航再次干劲满满,“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傢伙可是我们警署的常客——我知道他住哪儿!” 第三十四章 跟踪『偶像』的自杀者 小田正我早在几分钟就已经出发,想在路上就拦住对方不太现实,所以新一一行人打算直接去对方家里堵门。 等伊达航和三浦拓真胡吃海塞地解决掉大半烤肉,他们也就开始了行动。 目的地是临近河道的一座三层居民楼。 这楼颇有些年代,显得破败不堪。旁边就是杂草丛生的河堤,很显然,虽然已经算得上松下组的小头目,但小田正我过得不算好。 这也正常。 即使在米花这种地方,黑道也不是普通市民的首选职业。 小田正我住在三楼,灯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映照出来,显然此刻主人已经回了家。 上去的楼梯是环绕在楼体外侧的铁质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 “我上个月才来过,”伊达航在最前面带路,“这傢伙閒著没事故意去挑衅喝醉了的上班族,然后就打了起来。关了他几天。”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也要打起来了。”三浦拓真走在最后,但还是接上了话题。 “吃硬不吃软的傢伙。给他点顏色看看就不吭声了,但还是什么都不说。” 说是给点顏色,其实不过是对方囂张推搡时,被他一个乾净利落的反关节制住了。 伊达航在警校时就成绩优秀,这些普通帮派分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新一走在第二位,就跟在伊达航后面。他默默走著,忍不住蹙起眉头。 一种不妙的感觉縈绕心间。 他抬眼看了看楼上小田正我房间的位置,但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什么。不过让他觉得不妙的也並视觉,而是嗅觉。 一股血腥味隨著爬上楼梯逐渐浓郁。 拐角的时候新一微微偏头看了下其他人。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他也没有开口。 也不差这几秒。 直到来到小田正我家门前,赤井秀一也目光微凝,眉头微皱。 但伊达航和三浦拓真显然没闻到,或者是没放在心上。这里瀰漫著潮湿的味道和略带腐朽的铁锈味,血腥味並非最明显的那个。 伊达航只来过一次,在脱落掉一半的门牌上找到“小田”两个字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到底是深夜,为免扰民,他还是稍微放轻了动作。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伊达航偏头跟三浦拓真对视了一眼。 三浦拓真心领神会,对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原路返回下了楼,打算绕到居民楼背面。 伊达航也顾不得扰民,加大了敲门的力气並对里面喊了两句: “小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看上去就跟上门討债的帮派分子一样。 里面的人也像被討债的,没有任何动静。 “嘖。这傢伙居然在里面装死,”伊达航有些不爽,“这下就有些头疼了。” “也许不是装的。” “嗯?”伊达航下意识看向说话的新一。 一旁的赤井秀替新一给出了回答:“有血腥味。” 伊达航脸色骤变。 他甚至都没有试著去闻一下,直接选择了相信两人的判断。 他大声呼喊了一下三浦拓真让他提高警惕,然后后退两步,重心降下,做出衝撞的姿势。 这一嗓子也惊动了不少居民,周围传来了叫骂声。 但这种时候那种小事显然不在伊达航考虑的范围內。 “砰——哐当!” 门被撞开。 伊达航又踉蹌地朝前冲了两步才停下脚步,显然力气用得有些大了。 这间住宅不但外表破败,门也不算结实。 新一和赤井秀一隨后入內。 屋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 入口处没有玄关,走进去就是一个简陋的客厅。一张有些变形的旧沙发占据一角,上面堆著一团破旧的毛毯,显然屋主没少在这张沙发上將就过夜。 越过客厅,和门正对著的就是唯一的一间臥室。 房门紧紧关著。 新一先观察了一下客厅的环境,赤井秀一则径直走了过去推开了房门。 和客厅里不同,臥室里並没有开灯,但也有著光亮,那源自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打开摆在桌子上,似乎刚刚才被人用过,电脑的光亮虽然不高,但和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相衬,也足以映照出椅子上那人的样子。 正是小田正我。 这个壮实的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身体靠著椅背,脑袋无力地向下垂著。 血液从他脖颈处的创口喷溅而出,其中一些溅到了电脑屏幕上,但更多的血液则是顺著他的身体向下流淌,在椅脚边匯成一摊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 他刚死不久。 而且死因也很好理解。 他的脖颈处插著一根锋利的冰锥。 冰锥被还略带温热的血液逐渐融化,但仍在散发著冰冷的寒气。 也许要不了多久,这起明明白白的自杀事件就会因为凶器融化而形成谜题,但至少现在它做不到。 死者的肢体动作完全符合用冰锥刺穿自己颈部的状態,手虽然无力地下垂,没有握在冰锥上,但被冰锥毛刺刺伤的痕跡也很明显。 外面的客厅里也摆著一个冷柜,里面冻著大量的肉类,很明显这是一个会自己做饭的食肉动物。新一刚刚在客厅观察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冷柜的门没有关好,里面冻出来的冰锥也被掰断了一根。 死者的血液都还带著温度,死亡时间也很好判断,新一很快就在脑海里构建出了几分钟前屋里发生的场景。 ——小田正我一回来就弄断了一根冰锥。 他拿著冰锥回到臥室,没有开灯,將冰锥先放在了桌子上,所以桌上有著圆形水跡。 接著他借著客厅的光亮打开电脑,然后关门,使用电脑。最后他再次拿起冰锥,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脖颈。 之所以是毫不犹豫,是因为这不是会犹豫的人能选出的自杀方式。 这傢伙真够果决的。 但是,为什么? 此时三浦拓真也赶了进来,伊达航则拿出手机报警——这种得由警视厅搜查一课负责的重案,他还是得报警。 “该死!”放下电话,伊达航懊恼地锤了下墙,“我不吃最后那几串肉就好了!” 第三十五章 名为好奇心的热病(上) “他是自杀的。” 伊达航显然是觉得他们耽搁了些许时间的行为最终导致了没能救下小田正我的结果,並因此而自责。 所以新一便略显直接地下了结论。 眼前的场景当然也有著其它的可能,比如某位莫里亚蒂级別的犯罪大师精心布置过现场,又或者死者根本就不是小田正我之类的。 但推理本就是这样,顶多只能告诉你最大的那个可能。 而这个结论也足以转移伊达航和三浦拓实的注意力。 “自、自杀?”伊达航忍不住出声。 “没错。”赤井秀一看出新一的注意力不在这起自杀案件本身上面,便再一次当了嘴替。 他的推理也和新一之前想的一模一样,並不复杂。 伊达航两人也马上就懂了。 不过伊达航马上就又开始懊恼起要是早点出发或许能阻止这起自杀事件。 只是在新一看来,小田正我自杀的意志十分强烈,哪怕在路上拦住了这傢伙,这傢伙也只是会选择另一种死法而已。 而至於为什么要回家才死… 新一的视线投向了还未自动熄屏的电脑。 显然,小田正我在死之前已经处理过电脑上的文件了,因为此刻滑鼠指针正点在回收站的图標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觉得把快捷方式拖进回收站就算卸载了软体,也有很多人觉得把文件丟进了回收站就没人能找到,但小田正我显然是更高级的那档。 他不但把文件丟了进去,还清理了回收站。 但也仅此而已。 “这个,”新一对著赤井秀一,朝笔记本电脑示意了一下,“你擅长吗?” 虽然在夏威夷学过很多东西,但组织的夏威夷和工藤家的夏威夷不可同日而语。相比起夏威夷的工藤优作,组织里的那些教官不但不全能,还没有那么擅长教导,因此新一虽然有很多技能可以自称“在夏威夷学过”,但it技术他真没学过。 他对“找回已刪除文件”这种事情的解决办法一向是下载一个能“找回已刪除文件”的软体。 赤井秀一摇摇头,“算不上擅长,”接著他又点点头,“但如果只是恢復刚刚才被刪除掉的文件的话,完全没问题。” 很显然他明白新一想让他做什么。 “那开始吧?”新一贴心地递给他一只从伊达航车里顺来的透明手套,还伸手准备帮他挪动一下笔记本电脑,以方便赤井秀一在尸体旁办公。 但这一幕被伊达航看见了。 “喂,”伊达航赶紧出声制止,“不许碰现场的东西!” “可是他一看就是在电脑上刪除了什么东西,”新一决定赌一下伊达航对电脑技术一窍不通,信口胡诌地跟了一句,“短时间內还可以恢復文件,再耽搁一会的话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是吗?” 新一赌对了。 伊达航完全无法判断新一言论的真假,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搭档。 三浦拓真若有所思地看了新一一眼,然后露出了略带自嘲的笑容,“別看我,阿航。你这种年轻人都不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懂。不过,我想应该就是这样吧?我们之前查到过的一些线索不都是这样嘛,机会稍纵即逝。” 他显然懂一些电脑技术,至少比伊达航要懂得多。 但或许是因为他是组织的成员,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也想看看小田刪除了什么,总之他选择了站在新一这边。 而有了三浦拓实这句话,赤井秀一得以接触电脑。 刚被刪除的文件很快就恢復了。 “厉害啊,”伊达航对著赤井秀一竖起了大拇指,“就跟谍战电影里的场景似的。” 赤井秀一脸色微微一僵。 夸我可以,但能不能別这么夸? 但隨即他就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哪里哪里。” 作为“间谍”,被提起谍战电影他当然多少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就看了新一一眼。 不过新一的注意力完全在刚刚恢復的文件上。 小田正我刪除的是照片。 照片的数量很多。 他大概是直接清理掉了整个文件夹,因此也很难確定他具体想要刪掉的是哪一张。 “我看看啊,”伊达航接过滑鼠查看文件,因为电脑屏幕上的血跡还没有清理,他只能一边向下瀏览一边看,“基本都是些年轻女孩子的照片,应该是用来物色受害人的吧?这种买卖少女照片的交易在松下组地盘上也很常见。” “喂喂,这个一看就是未成年吧?这群可恶的傢伙…”越看伊达航就越气。 不过,哪怕是对小学生发起“偶像邀请”也不违反法律,所以他也没什么办法。 伊达航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哪张照片比较特殊。 “三浦前辈,你也来帮忙看看啊,我实在不擅长这个,”伊达航招呼队友支援,“或许里面会有大和一家的照片也说不定呢。” “喂喂…” 三浦拓实一脸黑线。 一个初中生,一个中年老男人,一个腐朽中的暮年老人尸体,你倒是说说看松下组拍这几个人的照片做什么啊? 不过他只是想想,没说出来。 但伊达航还是回答了他,“我记得大和杉长得挺清秀的,他那天又穿著中性衣服,很容易错以为是女孩子。你看,”伊达航自有一套理论,“或许松下组的人不知道他是自家组员的孩子並下了手,所以大和田那天才来松下组的据点,说是来请假,其实是去质问的…” ——但那样的话,小田正我有必要自杀吗? 不妙的感觉浮在心头,新一马上就把伊达航的这些话判定为无效言论排除在脑海之外,专心地顺著仍在下滑的滑鼠看著那些照片。 然后,他就看到了。 混在里面、丝毫不起眼的那张照片。 宫野明美的照片。 而和其它照片不同的是,其它照片基本都在歌舞伎町的街上或者某些店里,而宫野明美的这张照片,虽然背景也是一条街道,但新一很清楚那是在大学里。 南洋大学。新一去过。 从明美姐的装束和周围的光线来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他在研究所里“主持”泄密调查的时候,宫野明美就被跟踪了。 而这也意味著… 新一的视线重新落在小田正我低垂的头颅上。 ——他们的目標不是宫野明美。 第三十六章 名为好奇心的热病(中) 这张照片混在其他青春靚丽的少女照片之中一点也不违和,但也並不突出。 就像没见过宫野明美的伊达航一样,除了认识她本人的人外,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张照片。此外,这张照片的拍摄焦点也与其它照片不同,別的照片都在突出表现少女的身段和容貌,但宫野明美的这张照片拍摄时似乎有些仓促,焦点模糊且是半身照。 给新一一种对方只需要能依据照片辨认出宫野明美就行的感觉——他们甚至没有拍摄全身衣物。 而明美姐在去完成组织任务前都会先换上一身衣服,並稍微画个成熟一些的妆容。 所以哪怕是不认识宫野明美,仔细看的话新一也能察觉到这张照片的不同。 也就是说,小田正我大概率就是为了隱藏这张照片才一同刪掉了其它文件。 而他的死彻底將这件事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有件事新一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那就是这起“治安事件”中,袭击明美姐的人表现得犹犹豫豫地,甚至有些前后矛盾。 他们能一次性出动多人去围住宫野明美,却没有依靠人数优势直接绑架,而是遮遮掩掩地想要偽装成“偶像邀请”的感觉。 但之后他们又动了手,他们撞倒宫野明美,像是要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却在见到赤井秀一登场后直接仓皇逃窜… 不就是干大事而惜身嘛。 之后小田正我为了断绝自己身上的线索直接果断地自杀——他或许觉得这是一种“忠义”的体现,但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反倒让新一確定了明美姐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標。 他们的样子就像是怯懦地想要撩拨老虎的鬍鬚,但还没碰到虎鬚就发现老虎睁开了眼睛,接著就被嚇死了。 但是明美姐没那么厉害。 她既没有那种能让人畏惧的个人实力,也没有会为她撑腰的强大背景。 就算她真的被这群人绑走了,他们迎来的也只会是宫野新一和宫野志保的怒火。 至於组织?就连原田哉的死本身在琴酒面前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更是收穫了伏特加的嘲笑。 而要说让人能害怕到这种程度的角色… “自从发现那个黑道自杀后,你的表情就很严肃。” 开著车的赤井秀一在驾驶的间隙看了新一一眼。 一个身材宽厚、戴著帽子的警部没多久就赶到了自杀现场,刚刚认识的伊达警官又没能在照片里找到大和杉的身影,因此调查暂时陷入了僵局。儘管此人的自杀动机还是个谜,但这显然与普通游客诸星大及准国中生宫野新一没什么关係,因此很快两人便在警部的督促下离开了现场,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而这位让他颇有些在意的少年自上了车后沉默不语,只是用手肘抵著车门,支著下巴看著前方,似在思索著什么。 於是他才问了上面那句话,但新一没搭理他。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赤井秀一追问道。 新一像是被从翡翠梦境中唤醒了似的,突然微微动了那么一下。 接著他也没有移开支著下巴的手,只是脑袋轻轻地在上面转了一些,视野的边缘將赤井秀一包含在內。 这一刻赤井秀一明显地感觉到对方依然在思索,但是思索的对象却变成了自己。 …为什么? 赤井秀一难得的有些紧张,不过隨后他就主动张口说起了自己的推理: “其实我也有一点想法。明美小姐的照片我也看到了,还蛮奇怪的。这些黑道就算想要拓展业务,也没有隔这么远把手伸向大学里面的道理?所以他们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事情盯上明美小姐了。” 虽然新一还是没有回话,但看样子明显在听自己说了,赤井秀一又接著说了下去。 他隱隱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在这里不够坚持的话,他就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明美小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哪里得罪那些傢伙了,所以我想她会不会是被捲入什么很严重的事件里了?或者是目击到了这群傢伙的犯罪现场什么的。虽然那个黑道自杀了,断了自己身上的线索,但这件事情多半和松下组脱不开关係,再仔细调查一下的说应该就能找到线索——” “会很危险。”新一突然打断了赤井秀一的推理。 这句很自然的话却让赤井秀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確实。和这群以暴力为盈利手段的傢伙打交道,当然会很危险。不过我想应该还好,”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嘴角浮起一丝绝对的自信,“论打架,我还是蛮有自信的。” “光会打架可不够。” “该不会有枪吧?这可是日本。”赤井秀一隨口调侃了一句,但依然不以为意,甚至比刚刚显得更加自信了一些,“不过就算那样我也能对付得来,我当初可是在巴尔的摩那种地方待了足足半年的时间。街头暗杀、帮派火併…比起那些艰难的时候,现在这种调查案件的感觉就像是小说里的侦探一样,更对我的胃口。” …你还装不装了。 新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赤井秀一又不是他这种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更不是宫野姐妹那种“根正苗红”的黑二代,想要半道进入组织臥底,清清白白的履歷可不行,所以他所说的巴尔的摩的经歷大概率是他作为fbi在那里臥底调查的经歷——只需要再粉饰一下,他的那些经歷也就会白的变成黑的,成为他进入组织的阶梯。 那既是他的真实经歷,也是他偽造出来的履歷的一部分。 只是,这个时候说,多少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於是,略微沉吟了一下,新一再次发出了之前问过一次的灵魂拷问。 “…我们,”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中略有些玩味,“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而就像他所预想的那样,这一次赤井秀一没有心存侥倖,也没有试图糊弄过去,而是用著一种饱含深意的语气反问他: “我是有些印象。你呢?” “没有。”新一语气篤定,“就像前些天跟你说过的那样,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真想见识下赤井秀一发现那边那个工藤新一时的表情。 第三十七章 名为好奇心的热病(下) 赤井秀一当然不是只因为自己记起了当年的事情就確信宫野新一也记了起来。 让他一直有些在意的是新一初见面就提及了他以前当过手风琴手的事情。 如今他手腕上的痕跡已经很淡了,就算新一真的是通过推理而非回忆判断出来的,那也意味著对方的观察力异常的惊人。 ——他可是躺在病床上的。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新一降临此间前刚好看到了这一话,而新一的记忆力也一向很好。 穿越后就更好了。 后来,新一在他面前说了一句“我不会心存侥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赤井秀一从那一刻意识到,即使自己现在没被记起,以后再被记起,同样会给自己带来难以承受的结果。 那时或许还不得不与这孩子站到对立面。 与其那样,还不如拋弃幻想,直面现实。 “也可能只是我记错了,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赤井秀一把问题揭了过去,但並未绕开话题,“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呢?我们到底以前有没有见过——这和明美小姐的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你对这事好像很上心。” 新一回道,“我们只见过两面,但你却跟著我辛苦了一晚上,在知道可能会面对生命危险后你也不愿放弃,甚至给人一种你变得更加期待了的感觉。” “…没办法。”赤井秀一笑了笑,“毕竟我得了一种病。” 新一眉头微挑。 “——一种名为好奇心的热病。” 说这句话时,赤井秀一既带著些许怀念,又带著某种坚决。 新一一时间有些难以断定这傢伙到底是真的在感慨,还是在试图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记起他、听到他与他家人的对话。 “时候已经不早了,”赤井秀一打了下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小道,宫野家所在的居民楼就快到了,“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 “去查案啊。”赤井秀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管是为了明美小姐的安全,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出於好奇,像你这样的人,都是没办法拒绝谜题的吧?” “……” 新一感觉自己现在陷入了某种套娃中。 现在的情况给他的感觉就是: 他知道赤井秀一是fbi派来的臥底探员,赤井秀一知道自己知道他是臥底探员,而自己装作不知道他是臥底探员,赤井秀一也在装作不知道自己在装作不知道他是臥底探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但有一点很明確。 那就是赤井秀一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想要通过自己和宫野姐妹臥底进组织。 是在赌我不会揭发他吗? 而这场压上性命的豪赌就只是因为那句“工藤新一,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弟子”? …这傢伙的病確实挺严重的。 新一心想。 念头快速地在脑海中闪过,新一的回答並未迟疑多久,至少在赤井秀一看来,少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行。” 新一斩钉截铁地拒绝。 然后像是大喘气似的,他顿了一下才跟上下半句,“明天早上不行。” 他明天还得去研究所继续泄密审查呢。 “那,下午?”赤井秀一追问。 “等我忙完了事情会联繫你的。”新一不置可否,车子也停在了宫野家的楼下,“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接著他再一次强调了一遍,语气认真: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我知道。”猫哥深深地看了新一一眼。 对方越是这样提醒自己,他反而越发相信自己能够在这场赌桌上贏回自己的性命。 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臥底组织的机会。 在他的视线里,新一下了车,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隨意地对著背后的自己摆了摆手,就像是在说“隨便你”似的。 他目送少年上楼,然后看著眼前的方向盘微微出神。 不一会又突然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他踩下油门。 车子笔直向前。 而这时,新一已经到家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不过臥室门缝处交错的光影告诉他宫野明美还没有入睡。 已是深夜,但既然明美姐还醒著,新一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新一?”宫野明美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自己进来吧,我在…哎呀!” 她在里面轻轻叫了一声,不过新一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同时他也听见了钢笔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於是推开门后,他並没有朝著左侧的床上看去,而是直接看向了前方偏右的位置,那里摆著一张书桌。 宫野明美就坐在那。 “还是躺在床上休息比较好吧?” “没事啦!”宫野明美捡起钢笔,有些心疼地检查笔尖,“我只是扭伤了而已,又没有骨折。医生都说了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恢復。” “不好好修养的话,以后说不定会更容易扭伤的。” “知道啦。真是的,”宫野明美胳膊搭在椅背上,半转过身看新一,“以前的时候还没觉得,自从志保回来后我就发现了你俩语气真的很像——真不知道我们中谁才是姐姐。” 还不是因为明美姐你太…善良了。 新一转移话题:“这么晚了,明美姐你在做什么?” “在想这些天我到底做过什么事情啊。”宫野明美给出了出乎新一意料的回答。 她看著新一那不太明显的表情,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晚饭后你离开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时候新一你是想问我什么问题的对吧?但是最后你没问。” 新一点点头。 那时候他確实想问宫野明美一些问题,但问题有些严肃,也会涉及她不太喜欢的一些经歷。考虑到那时事件走向还不明確,问题还不像现在这时有必要,他也就暂时没问。 …明美姐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很“侦探”。 “虽然不知道新一你想问什么,但我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新一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却想问我,肯定是我自己的经歷。你又有些犹豫,我就想会不会是与我这段时间里接到过的组织任务有关。” 她自己也经常犹豫要不要问新一他的任务的事情,所以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同样的结果。 “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总有些细节回忆得不是很清楚,”她向新一展示了一下桌上的笔记,“想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助於我回想起来,我就这么干了。” 第三十八章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第二天。 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泄密调查的第二天也如火如荼开展。 第一天有人被抓的事情发酵了一晚上,其他人也都对泄密调查的细致程度及严重后果都有了新的认识,因此对待泄密调查的態度也更加谨慎小心。 不过毕竟也已经经歷过了一天,一部分人也已经得到了“审查通过”的批覆,因此研究所內多少也恢復了一些往常的样子。 比如宫野志保对待泄密审查就没有昨天那么上心,她虽然明面上还是这起调查的最后拍板者,是决定其它人命运的那个核心人物,但与昨日不同的是,她趁著签字的间隙也开始忙於自己的研究和论文。 用她自己的说法,她和组织內的一些老科学家做了一起交易——她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成论文给他们,以此来交换一定的自由时间。 “每天都写一篇论文出来的话,岂不是彻底自由了?”新一当时好奇地问宫野志保。 然后收穫了一枚鄙视的眼神。 “那些老傢伙虽然思维僵化很久没有出高价值的研究成果了,但毕竟底子还在,”宫野志保一边鄙视一边打了个哈欠,“想要隨隨便便就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他们还指望著改一改就发表出去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些许得意,显然对於自己的头脑很自信,“我以前的一些想法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现在只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实物交给他们罢了。” 明明是被压榨的一方,还露出这种有些得意的表情,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了? 对宫野志保来说,相比起自由,那些研究成果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觉得这种处境有些糟糕,但这方面的论文显然不是新一可以触及的领域,新一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想法及付诸改动的实力,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在和宫野明美谈话后了解到的一些详情,他今天在泄密审查的时候多少也有一些心神不寧。 而宫野志保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是在他將最后一个签字板递给宫野志保的时候,日光已经逐渐西斜,距离他预计中赤井秀一来接他的时间逐渐临近。 想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以及不太確定的结果,新一稍微恍惚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他就注意到了离自己很近的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他甚至能够看见那对澄澈的眸子里倒映著的自己,以及自己的犹豫及迷茫。 也许是因为那样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或者是因为歪著脑袋看著自己的宫野志保离的有些近,新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不自觉地快速眨了眨眼。 ——这简直是这傢伙最容易看出来的表情了。 宫野志保看著新一的表情,心里稍微有些沉重。 她其实是把这场泄密调查当作一种放松的,工作的间隙和独自走进来的新一说两句话、签个字,偶尔还能问问姐姐的事情。 这种简单的快乐对於从小时候起就独自一个人的她来说也弥足珍贵。 所以这时候她的表情也要活跃的多。 但此刻不同。 她就像是能感受到新一的情绪一样,原本的情绪被压在了心里。 看著新一退了一步,她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垂下了眸子掩饰了下情绪,就再次抬眼看新一:“你有些心神不寧,是发生了什么吗?” “有那么明显吗?”新一整了下自己的表情,试图把这件事混过去。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宫野志保只是盯著他看,一言不发。 与在这方面极度善解人意的明美姐相比,宫野志保几乎是相反的態度。 她更倾向於了解对方的处境和想法,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到的——至少在组织这边,她觉得作为“雪莉”她一定有能做到的一些事情。 这种態度也让新一明白今天没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不过,他虽然一直习惯把事情压在心里,但偶尔说出来一次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於是他就稍微斟酌了下用词,便开了口: “我有一个朋友——” 宫野志保依然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但新一还是觉得她有一瞬间鄙视了下自己。 “——他准备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稍微加快了些语速,“这件事情对他、以及他身边的很多人造成很深远的影响,但是——” “但是这件事情很危险。不是对他自己有危险,”宫野志保的眼神微微波动,新一隨即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能否达成预期的结果尚未可知,反而有可能让他身边的人处於更危险的境地。所以…” “所以你那位朋友才有些心神不寧?”宫野志保“贴心”地帮他补上后面那句。 “…是啊。” 短暂的沉默。 新一併不是在期待宫野志保能给自己一点意见,否则他也不会用这种谜语人的方式说些含糊其辞的话。 他是那种打定了主意就一定会去做的人,只是对於未来的不確定性有些担忧,但也仅此而已。 而至於为什么要跟宫野志保说这些,一来是宫野志保確实在追问他,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被自己视为姐姐的宫野明美像是逐火的飞蛾一样等待著迎来新生的契机,眼前的少女则在用漫无止境的工作来奢求短暂的与家人相聚的机会,而穿越而来的自己在组织的压力下得过且过,数年来忙碌於组织的各种试验、检测与测谎,什么也做不到。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他所喜欢的那个漫画里的故事,在开端前的这段时间里,不仅仅只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而已,这是一个相当让人鬱闷、乏味的故事,有的只有漫长的煎熬。 他想把这个故事变成他所期望的样子。 所以—— “我觉得你的那位朋友想多了。”宫野志保的话將他拉回现实,“像他那样固执,一旦有了目標就根本不知何为放弃的傢伙,根本不需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吗?” “工藤。” 这是在新一的印象里,她第一次直接地称呼他。 第三十九章 把命运压进枪膛(上) 新一离开研究所时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暉映在云上,就仿佛天空都在燃烧一样。 就在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下方,研究所外,赤井秀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下午的时候才收到消息,他这一天等得多少有些焦虑,因此来这里时赶得很快。 等到了地点,注意到眼前的是一家製药公司,他也意识到那孩子甚至直接將组织的研究所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就是那个命运揭晓的时刻。 这进度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快,也意味著风险更大,但赤井秀一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於是当新一拉开车门刚坐上副驾驶,还未繫上安全带的时候,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新一: “去哪?松下组据点?” “不。”新一摇了摇头,拿出一张裁剪过的列印纸,上面写了一串地址,“去这里。” 赤井秀一看了看。 他之前已经熟悉过东京的交通路线,对於上面的地址大致有些印象,至少开车过去是不需要看地图的。 只是他毕竟回来不久,对这里还不够熟悉,並不知道这个地点是做什么的。 他只能猜到这是一座写字楼。 “这是东城会的总部大楼。” 像是知道赤井秀一心里的疑惑,新一解释道,“明面上是一家投资公司,只做乾净的生意,审查的时候比银行都要严格,哪怕是东京地检过去搜查也很难发现什么。但实际上这里是东城会的心臟,掌控著整个帮派的经济脉络,也是东城会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直接去总部啊。”赤井秀一恍然。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牵扯到那个松下组,没想到宫野新一打算直接拿帮派顶层开刀。 “害怕了吗?”新一似有所指,“子弹射出去后再想收回来可不容易。” “没那回事。”赤井秀一收回看著新一的视线,目光直视前方,“坐稳了。” 目標,东城会。 即使在房地產泡沫爆炸后,这里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东城会在这有著这样一座十多层的写字楼,却主要用於明面上的偽装,財力可见一斑。 而儘管赤井秀一开车又快又稳,但距离较远,又是晚尖峰时间,他们到达时,大楼里隶属於“投资公司”的员工基本都已经下班了。 这是一家严格执行十四五工作制的公司。 赤井秀一把车停在大楼不远处的空地处。 大楼下面几层的灯已经熄了大半,但上面几层还是灯火通明。 虽然明面上的员工已经离开,但安保人员却並没有放鬆警惕,赤井秀一一下车,就收穫了几个黑衣壮汉的注视。 ——看对方那种架势,要不是这群人的领带不是黑色的,赤井秀一都要以为这里是组织总部了。 “看样子,好像不会欢迎我们啊。” 赤井秀一感慨了一句。 那些安保人员体格魁梧,站姿標准,相互间还能形成策应,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帮派分子,大概率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一刻哪怕是从巴尔的摩那种把帮派火併当日常的地方走出来的赤井秀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小瞧了东城会。 他转头看向从车子另一边绕过来的新一,然后目光微微一凝,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口罩和一顶鸭舌帽。 而他自己只有一顶黑色的针织帽。 还真是… “当然。”新一走到赤井秀一身边停下来才开了口,仰著脑袋看向最上面那层楼,那层楼的灯光也还亮著,“还蛮走运的,今天刚好是东城会收帐的日子,所以有大量的现金被清运到了这里,在这栋楼里进行清点装箱。可以说现在是一年里这栋楼安保最森严的时候。”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觉得很有趣。 “不过这也意味著重要人物今天也会在楼里,不会有扑空的风险。”新一补充道。 “原来如此。”赤井秀一点点头,“那现在要怎么做?” 他现在就像是伏特加之对於琴酒一样的角色,既当司机又当捧哏,待会还要负责干活。 新一腹誹了一句,然后用著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指示:“当然是从入口开始,一层层打上去啊。” “……”还真够简单粗暴的。 “楼顶有停机坪没错,但我可搞不来直升机,”新一一本正经地说著,“像电影里那样开著f16直接突到最顶层也挺酷的,但可惜那个也没有。所以只能辛苦你了。没问题吧?” “有点意思。”赤井秀一回过头,再次將视线放在外面那些安保人员上,清楚这楼里绝对不只有眼前这些人,“问题不大。” “还得保护好我。” 新一突然的一句差点让赤井秀一泄了气势。 他有些无语地再次看向这孩子,这孩子也一副符合年龄的天真语气:“怎么了?我可是小学生哎,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也动手吧?” “……” 眼前这孩子的风格和之前多少有些不同,不过想想五年前这孩子那样子,他又觉得大概这才是他的本性。 昨晚那种有些压抑的状態或许也是因为和自己类似的原因。 想了一下,赤井秀一轻轻摇了摇头,打起精神。 即使是他,在面对训练有素的黑道成员时也得集中注意力才行。 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也没有试著找点装备,直接对著大楼的入口走了过去。 对面那群安保人员也立刻警惕了起来。 新一稍微落后两步,跟在赤井秀一身后。 “跟紧了,boya。”赤井秀一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然后迎著那群人上去。 对方也有几人从队伍里走出,迎了过来。 “这里今天已经停业了,”领头的那位手按在腰间的棍棒上,“有事的话明早再来。” 回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 “可惜,我已经等不及了。” 赤井秀一揉了揉拳头。 还是这种工作更合他的胃口。 第四十章 把命运压进枪膛(中) 这些“安保人员”不仅表面看起来训练有素,实际打起来也是。 领头的被放倒后,除了一个通过对讲机匯报情况的以外,其他人几乎二话不说就抄起腰间的武器对著赤井秀一这个摆明是来挑事的人冲了上来。 面对劈头砸下的棍棒,赤井秀一不退反进,闪身就撞进了对方的怀里,一个摆肘直击对方下顎,將对方打退,同时一个侧踢就將另外一人踢出。 他的攻击力显然要高於对方的防御,被踢出的那人还能站起,但被击中下顎的那人直接就躺倒在地,仅剩略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著,並失去了战斗力。 这显然是个硬茬。 新一这时才来到战场边缘,不过由於前方的赤井秀一过於引人注意,其余那些挥舞著棍棒的傢伙並未找上他。 赤井秀一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长处,通过用截拳道的惯用手法袭击对方面部的弱点,很快就让面前这群人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哀嚎,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抢过对方手里的棍棒。 真厉害啊。 新一忍不住感慨。 眼前的场景有点像以前玩某些游戏时的感觉,从第一层开始打到最上面,然后直面对方的老大,打上一场boss战。 而他身前的赤井秀一显然就是他所操纵著的角色——还是个练度相当之高的角色。 他从试图爬起却失败了的一个黑道男子身边走过,不著痕跡地避开对方想要抓住自己裤子的手,跟在赤井秀一的身后走进了这栋富丽堂皇的大楼。 这里是接待大厅,因为已经过了营业时间而略显空旷,显然是个很好的打斗场地。两侧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从其中一侧的一个出入口处,还有更多的人员涌出。 不愧是大帮派。 新一就靠在旋转门旁的墙壁上,看赤井秀一表演。 赤井秀一也再次活动了下筋骨,就好像刚刚的打斗还不足以让他热身一样。眼前的人数眾多,但这里毕竟是日本,其中並没有携带枪枝的狠角色,就连持刀的都只有少数几个头目,因此他觉得问题不算大。 他还隱隱觉得这是一场在向组织成员展现自己实力与价值的关键机会,因此还有些跃跃欲试。 二十来人將他紧紧围住。 恰好藏在阴影里的新一被他们下意识忽略。 “小子,来这里闹事,不想活了?”人群中站出一位光头,“现在乖乖跪下道歉,我还能让你好受点。” 赤井秀一略微挑眉。 这样对自己放狠话,反而让他觉得眼前这群人的质量要比外面那群要差一些,显然外面那几个是门面一样的存在。 老实说,要是都像外面那样的质量,即使他是fbi里的王牌,仅靠近身格斗他多少有些头疼,更別说还要顾及旁边那孩子。 现在嘛… 他右脚后拉,前脚掌向前,摆了个电影里常见的起手姿势,以一种不屑的態度对著对方招了招手。 “…找死!” 光头撂下一句狠话,率先冲了过来。 但他直接被赤井秀一抓住胳膊,不但被卸掉了他手里明晃晃的匕首,还一个侧摔就被当作武器砸向了涌过来的人群。 赤井秀一的这一击瞬间砸倒一片,也破了对方的围攻。 新一稍微往阴影里藏深了一点。 眼前这些傢伙多少有些不讲武德,甚至有几个在见识到赤井秀一的厉害后把手上的棍棒或大厅里的东西当投掷武器用,虽然没能对赤井秀一造成有效杀伤,但配合其他人的攻势,赤井秀一也明显要比刚刚狼狈一点。 也是在这样的局面下,等这里的二十来人全部都躺在地上呻吟的时候,赤井秀一忍不住舒展了一下右臂,那里被棍棒砸了一下。 他接著又喘了几口气,然后才看见从阴影里走出的新一。 “走楼梯?”赤井秀一问道。 “嗯。”新一表示同意。对方已经匯报过遇袭的情况了,走电梯的话,电梯从哪里开门就不是他们说了算,外面也更容易埋伏。不过在朝楼梯走之前,他们还是按了下电梯。 至於新一想要找到的人会不会从电梯逃出来…他完全不担心这个。 今天,赤井秀一不是那个主角。 从楼梯间向上爬,也就意味著会面对上下两路的夹击,新一也就没办法再用远远跟著的方式来避免被注意到。 不过在后面有动静时他会选择快进几步,反过来又会后退几步,有人直接袭击他时他也会来到赤井秀一身边避开,让攻击直接指向这位探员,使得对方不得不“保护”他这个未成年人。 新一得承认,就像宫野志保之前说过的那样,他確实有点报復心理。 就这样交错间,他们很快也走到了楼梯间的尽头。 一边格斗一边还得应付新一引来的攻击,又爬了这么多层楼,就连赤井秀一都有点气喘吁吁了。他扶著扶手深呼吸了两下调整状態,然后看向了墙壁上贴著的楼层號,微微愣了一下:“十楼?” 他转头看向新一,却发现新一直接朝右侧的楼梯间出口走了过去,赶紧跟上,“从外面看这应该是个十二层的建筑吧?” “嗯。”新一的呼吸平稳,显然在这一段路程里摸鱼的他並未觉得疲惫,“毕竟是黑道的总部,有暗阁或是类似的机关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也是。”赤井秀一点点头。 眼前这层楼的楼道里比想像中要空旷,不像之前一堆人嗷嗷地向自己衝过来,气氛反倒显得有些诡异。 他心下警惕了一些,正要提醒新一,就注意到新一在前方的拐角前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少年靠著墙壁,乍看就像是在催促他前方探路一样。 但赤井秀一併不这么觉得。 他微微凝神,然后就注意到了刚刚没能察觉到的细微动静。 虽然就算没能察觉到,对方也对他造不出什么危险,但赤井秀一还是承了这个情。 他平静地走了过去,在隱藏在拐角那里的男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扭断了对方的手腕,並將对方狠狠地摔到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接著他的手里就出现了一支伯莱塔手枪。 他熟练地拆掉弹匣,检查了下里面的子弹,然后又將弹匣推了回去。 “看来,”赤井秀一將枪口对准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满脸惊恐的男子,“这事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啊。” 第四十一章 把命运压进枪膛(下) 砰。 高大的身影重重砸开了刷著黑漆的木门。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让赤井秀一觉得有些棘手的傢伙,而且仅凭近身格斗。 从第十层到第十一层,这两层间的敌人几乎都携带了热武器。 到了后面对方更是集中起来,有组织地对他们进行埋伏,但枪械同样是赤井秀一擅长的领域,而对方在这方面与他的差距比他们在格斗上的差距要大得多,因此实际上他解决掉这群傢伙,甚至比在一楼大厅时花费的时间还要少。 但就在他有些放鬆警惕的这一刻,眼前这傢伙就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他前面,对著他摆出了格斗的姿势。 赤井秀一自然也就收起了枪,选择了正面应战。 但是… 赤井秀一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胳膊,又按了按略带血丝的嘴角。 在刚刚持续了数分钟的搏斗中他挨了好几下重的,最后才用一击侧摆將对方击晕。 回想著刚刚的战斗,他不禁感慨,这样一个光明磊落、实力强劲的对手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做事,实在可惜。 摇了下头驱散心中的想法,摆正了心態,赤井秀一乾脆地越过地上昏迷著的男子,走进被对方撞开的房间。 这里间会议室。 刷著黑金色油漆的木製长桌占了大半的空间,两侧排著真皮沙发,桌子虽然空无一物,但一看就是东城会高层开会的地方。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路走来,赤井秀一在独自应对埋伏时也差不多搜遍了这两层其它的房间,都没有看到新一所说的“重要目標”。 目光所及,这里也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密道?”他微微皱眉,“或者暗门?” “或许都有。”新一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赤井秀一恍然,“差点忘了还有一层。” 面对刚刚如龙一般的敌人,他精神高度集中,一时间忘了这里只是十一层。 到现在都没发现前往下一层的楼梯,那这里多半有一道能打开上楼密道的暗门。 他仔细打量起房间,但刚刚开始看就注意到新一径直走向主座后面的墙壁。 那面墙贴著木雕壁版,一条东方飞龙盘踞其上,正前方还摆著张供台,交错供奉著两柄连鞘的长刀。 新一在刀前看了两眼,伸手握住了右边那只的刀柄,缓缓发力。 很快他就又停了下来。 刀身出鞘半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不过这也说明思路没错,因此他马上就换到左边,以同样的方式將刀拔出一半。 供台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卡扣声,新一向后退了一步。 原本严丝合缝的雕版突然分开,露出一条能容两人並肩通过的道路。 “了不起的观察力。”赤井秀一称讚道。 新一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赤井秀一,然后朝前走去,一本正经地说起自己的推理。 “在外面时我就观察过这栋楼的整体构造,估算过大楼的宽度。进来后走过的每一步我也记得很清楚,二者对比就能得到显而易见的结论——墙后应该还有三米宽的空间。” 赤井秀一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到了。 估算大楼宽度这件事很容易,他也能轻易做到。但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不但拐了好几次弯,为了应对敌人的埋伏还兜了不少圈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把走过的路精確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些夸张。 这孩子… 真是不得了啊。 他这样想著,然后听见新一话锋突转: “——虽然这么说確实很有感觉,但根本不是那回事。只是因为机关太过显眼而已。” 他觉得赤井秀一只需要再多看两眼也一样能注意到。 保密性並非这个机关最核心的诉求。 这不奇怪,毕竟这里是东城会的大本营。 被打到了这种地方还得缩在最上面那层的话,还不如直接出来土下座来得更有用些。 赤井秀一有些尷尬地跟上新一。 基於对付这些天的表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夸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分析。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间里如前所想,有著上楼的楼梯。沿著楼梯走上去,两米外就是一扇精致到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木製大门。 不过虽然这门的材质似乎与楼下的机关差不多,但確实只是一道门而已。 此外,门內也没有给赤井秀一危险的感觉,他甚至察觉不到附近有人埋伏。 ——或者对方是十分危险的人物。 赤井秀一心生警惕,正要用眼神提醒难得走在前面的新一,就看见少年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推开了门。 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房间,正对面的是长长的、暗红色的帷幕,帷幕后面显然就是他们从外面能看见的落地窗。 厚厚的帷幕遮住了外面的景色,也使得房间里黯淡了不少。 房间里大多数灯也都关著,此时唯一的照明只有贴近右手边的一盏日光灯。 借著这不算明亮的光线,赤井秀一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木桌。 每张桌子上都立著一台点钞机,另一侧摆著用来装钱的箱子,二者中间散落著新旧不一的福泽諭吉。 从一些点钞机上还搁著钞票来看,不久前这里还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因故戛然而止。 赤井秀一清楚自己就是那个“故”。 他预估了一下现金的数量,有些感嘆,隨后就收回注意力看向正对著这一排排木桌那张桌子。 就像是正对著课桌的讲桌一样,桌前对著点钞现场的方向坐著位四十来岁的男子。 除了他们两个闯入者外,这房间唯一一个人。 新一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左看看右瞅瞅,就像是来参观似的。 “装修还行吧?”中年男子似乎是在对著身前的文件算著什么,察觉到动静才抬头看向不速之客,“这是会长最得意的作品,我也挺喜欢的。尤其是在晚上——” 他看了眼旁边將房间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帷幕,“帷幕拉开,歌舞伎町多彩的灯光在下方闪耀,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流动的艺术品。” “东城会所创造的艺术品?”新一问道。 这附近都是东城会的地盘。 “正是如此。” 中年男子似乎对这句话相当受用,他温和地笑了笑,对著新一自我介绍: “鄙人堂岛隆真,忝为东城会的若头。” 第四十二章 好运的人 “稍等片刻。” 虽然两位不速之客都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但堂岛隆真不以为意。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文件上,“我跟会长承诺过,今天会完成结算任务,再给我几秒钟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按计算器,卡著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了几下。 “总算是赶上了。”停笔后,他像是释怀了似的舒了一口气。 “现金也才开始清点,这样也能算完成吗?”新一顺著对方有些跑偏的话题,並未回头去看身后那些福泽諭吉。 “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堂岛隆真耐心解释给新一听,“东城会每年进进出出那么多资金,少个几亿不至於伤筋动骨,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就行了。说到这个——” 他起身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大厅,“我让这些人搭乘电梯下楼离开了,也有些不懂事的跑去给你们添了麻烦,但他们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没关係吧?” 新一摇了摇头。 “那就好。”堂岛隆真走下台阶,正面著新一与赤井秀一,“我大致知道两位来这里是什么事情,这事也由我而起。本该我来坦白这段故事,但其中有些细节我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可能说不清楚,所以…”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略微游移了一会,显然並不確定这两人中哪位才是那个主导者。 “那就我来说好了。” 新一从摆在墙边的一排凳子里抽出一只,简单清理了下上面其实並不显眼的灰尘,坐了上去。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他用著讲故事的口吻,“那天上午,一位名叫宫野明美的女性接到了她所在的组织派发给她的任务,任务要求是將一只铝合金材质的小箱子送到一处行李柜,並將號码牌交给一名黑道成员。” “说来也巧,那位黑道成员所在的帮派也叫东城会。总之,她换了衣服化了妆,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整个过程她甚至不知道箱子里装著什么东西,还说也许是现金什么的。后来她努力回忆了许久,描绘了那箱子的形状、锁扣、大致的规格和重量所带来的手感…听她描述的那人猜测那里面装的不是现金。” “他猜那是一支手枪。”新一斜靠在椅背上,右臂撑在扶手上,支著下巴,“当然,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宫野明美记得不够清楚,所以这种猜测並无依据——但他接下来直接去问了派给她任务的那个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去送样品给东城会。为了两日后组织里其他人和东城会的军火交易。” 新一指的是琴酒和伏特加。 “这个我知道,”堂岛隆真附和了一句,“我们查看了样品,对质量很满意,马上就同意了交易。那批货用起来也很顺手,效果不错,我们本来想再买一批的。” 倒也没必要,去楼下再捡回来就行了。 新一心想,然后接著讲故事:“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这起交易很顺利。再三日后,那天凌晨,东城会有一批人全副武装地乘车前往了羽田机场。我猜他们是去接应一个人,或者一个小物件…” 新一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瞬间堂岛隆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但他们其实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是诱饵。他们成功吸引了目標的注意力——作为代价,十七个人全部被射杀在了停车场,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这件事在米花引起了一时轰动,警方很快调查出死者基本都是东城会的人,並要求东城会协助调查。东城会以不知情为由辩解,再加上现场除了子弹残骸外没有任何线索,案件很快就变成悬案。但这时有人坐不住了。” “我想那是因为死者里有一个姓堂岛的男子,三十多岁,传说是东城会若头的亲弟弟——你认识他吗?” 新一明知故问。 堂岛隆真没有回覆。 “有人想要復仇。”没人搭话,新一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他不想放弃。他买通了负责调查的警员,弄来一枚留在现场的弹头,这也是当时能找到的唯一线索。现场那么多弹头,警方也已经调查过,少一枚也没什么——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带著弹头去找了专业人士做鑑定。” 这不只是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事件中唯一能与组织联繫起来的线索。 基於这种推测,从预设的结论倒推,新一再次以琴酒的名义派人调查,很快就得到了確认的答覆。 “由於模具和製作工艺相同,相同批次生產的枪枝所发射出来的子弹虽然弹道痕跡不尽相同,但膛线条数和旋线痕跡高度相似,此外,击针凹痕形状、拋壳鉤刮擦位置等痕跡也会呈现相似的形態特徵。” “不仅如此,相同批次生產出来的子弹也有类似的相同点——但是要比对的前提是有能拿来比对的对象。他选择拿之前交易购得的枪枝和子弹来比对——为什么?” “因为没有別的可选。”堂岛隆真回答了这个问题,“知道十多个人连有效的反抗都没有后,我就想起了在交易现场见过的那个让人心悸的男人。老实说,我在黑道也混了很多年了,见过很多亡命之徒——但那傢伙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当时想,要是有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就只有那傢伙了,於是就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拿买来的伯莱塔试了一下…” 但其实那晚在羽田机场使用了同一批手枪的不是琴酒,而是伏特加。 就是伏特加要给他,他没有要的那支装在空了3/4的箱子里的伯莱塔。 琴酒不喜欢这种制式武器。 “运气不错。”新一给出评价。 那支伯莱塔是伏特加拿著的,现场能找到的弹头也並非全部由那支枪发出。 如果眼前的男子运气稍差一点,那就根本找不到琴酒的线索。 这一步中,东城会的这些操作远比米花警察强得多,运气也要好得多。 但凡他们脑子没那么好使,或是运气稍差一点,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堂岛隆真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这种弹道检测不算铁证,但出於仇恨,你们认定了那就是仇人,但你们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跡,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然后你们就想到了送样品的那人。她肯定和与你们交易的人是一伙的,想著也许能通过她找到仇人,你们就盯上了…宫野明美。” 第四十三章 不好运的人 和警方乃至部分侦探不同,组织的人做事是不太需要证据的。 新一所讲述的整个故事听上去逻辑顺畅,但实际上有很多衔接点都只是基於猜测或是不具决定性的证据——但是对於新一来说,有一点是確定的,那就足够了: 东城会的人確实对宫野明美动了手。 他没兴趣去对下面负责执行的小角色动手,更何况那人也已经自杀,要来找麻烦就得来找大的。虽然东城会的会长不在,但从调查得到的信息以及眼前这位若头的表现来看,对方就是那个主谋,所以问题不大。 这位主谋甚至也没什么狡辩的意思。 堂岛隆真含笑点了点头,似是在认可这段故事的趣味,又像是在称讚少年的推理。 少年没有再继续讲下去,他也很自然地接上了话,两人就像是熟识的搭档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我更熟悉一点,那就由我继续说吧。在羽田机场死了十七个人,对於东城会也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几个年轻的叫囂著以牙还牙,但其实没有任何思路,实际上对这种级別的火拼还有些恐惧。真正付诸的行动的其实只有我和几个关係亲密的兄弟。” 堂岛隆真刚开口就表明了他想要把东城会从此次事件中给摘出去的意思,新一对此不置可否,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確实想到了宫野明美,但这件事情一个弄不好就会招致灭顶之灾,我毕竟是在上面坐久了,已经没什么锐气,就这样犹犹豫豫地过了几天,直到小田正我找了上来。” “他是我一手带进东城会的,对我来说其实和兄弟也没什么两样——阿诚,啊,就是我的亲弟弟,你应该知道。阿诚的死也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我跟他把事情说了,他跟我大吵了一架。” 回顾著那段过去,堂岛隆真略含一丝苦笑地摇了摇头,“他说他会想办法去把宫野明美抓回来,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牵连到我,也不会牵连到东城会——天真的想法,但我还是同意了,並和他一起设计了方案。他打算亲自出马,临行前我还是打电话叮嘱他要是见到事情不对就立刻撤退。” “结果他运气不大好,行动几乎是刚开始就失败了。他原本想著用街头劝说女性成为偶像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女人,但那女人几乎没有废话就开始反抗——他心急衝撞了一下,但隨即发现那女人不是一个人。” “他跟我说,几乎就是刚刚动手,一个看上去就非常厉害…交手后也確实非常厉害、眼神锐利的男子就出现了。” 在一旁听了老久故事的赤井秀一终於听到自己登场,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隱隱觉得,从对方描述来看,那个叫小田正我的死恐怕还跟自己有些关係。 事实也確实如此。 “我想,应该就是这位先生吧?”堂岛隆真看向赤井秀一,“能一个人就打穿这里,我当时还是低估了你们——小田他察觉到有其他人在场,立刻就意识到了事不可为,把事情装了全套就赶紧招呼手下撤退。” 他显然是觉得赤井秀一也是组织的人,而当时的小田正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小田正我才果断地放弃。 这个有些微妙的误解也导致了他们的整个行动看上去既果断又犹豫,形成了让新一一时间没想透的疑点。 新一也看了看目前暂时成为主角的赤井秀一,虽然这傢伙也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但新一觉得他一定对这个局面还算满意。 这种误解有助於他臥底进组织。 虽然不多。 “回去后他跟我通了电话,跟我说事情搞砸了。我当时就在想你们会不会找上门来…但小田又跟我说他会处理好。我还以为他是指他当时的偽装很成功,即使被找上门来也能解释清楚,大不了再赔点钱什么的…却没想到他果断地了结了自己。” 说完这句话堂岛隆真就没再说下去,因为后面就是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清楚。 他作为东城会的若头,选择了一个人留在这里並很乾脆地坦白了所有的事情,所表现出来的態度很清楚——他希望这件事情到他那里为止。 而至於他自己的命运,他已经接受了。 但一道清亮中略带些稚嫩的声音让他心头一颤:“不对哦。” 堂岛隆真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依然悠哉坐著的少年,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这位颇有些教师气质的黑道若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显然对方在刚刚的讲述中做过一些调整。堂岛隆真张了张嘴,但声音像是被吞噬了似的没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你在你的故事里故意模糊了一些细节。”新一语气平淡,“首先,你跳过了一件很关键、我也很在意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找到宫野明美,並设计在那里埋伏她的。” “你们毕竟是个大帮派嘛,宫野明美似乎又只是个小角色,就算你们运气好,看破了她故意化的妆下的真实面容找到了她…好像也不算太奇怪。但那张照片是在昨天上午,才在她所在的大学里拍摄的。”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就是在昨天上午才接到任务通知的…说不定还在你们拍到她照片之后。所以就连宫野明美本人也不知道她昨天会去接近歌舞伎町的地方。” “她也从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任务,任务的目標也只是去放个东西而已,连联络人都没有…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並设伏的?” 赤井秀一突然察觉到了一道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敏锐地朝著门外看了过去,但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之前在他看来感官非常敏锐的宫野新一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道动静似的,没等堂岛隆真回答或做出其它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故意模糊了时间。” “小田正我从离开松下组到回家自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且自杀手段也相当激烈…这是一个行事很果断的人。而从他行动失败到果断自杀,这中间差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被你跳了过去,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最后的那个时间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就做出了自杀的决定?” 听著新一的话,堂岛隆真並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反倒像是释然了似的轻轻笑了笑。 那种努力过后什么都做不到,看著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时所露出的放下一切的笑。 “为了弄清这个问题,其实,我还请了今天的另一位主角过来。” 新一说著,微微偏过脑袋看向入口。 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应声出现在了那里。 “三浦警官。” 第四十四章 误会与羈绊 三浦拓真根本不想踏进这个房间。 他不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小鬼有什么威慑力。 但对方在通知他时用了琴酒的名义,而琴酒的命令他根本没勇气拒绝。 他也曾想过对方会不会只是又一次冒用琴酒的名头,毕竟对方前些天才干过这事,於是他抱著打个小报告也行的想法问了琴酒。 “照他说的做。” 於是他就来了。 本就因为隱隱意识到了將要发生的事情而沉甸甸的心,在门口听见了少年的话时,也缓缓地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走进房间。 里面三人表情各不相同。 新一仿佛他一开始就在场,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堂岛隆真表情复杂,却对著他笑了笑。 赤井秀一则是最惊讶的那个。 虽与眼前这人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知道对方是位警察。短短相处下来,他也感觉对方人还不错。 只是既然对方出现到了这里,那就意味著他之前对此人的所有判断都是错的。 “我来了。”走进房间两步,三浦拓真就停了下来,看向新一。 “你不该来的。”但回应他的是堂岛隆真。 两人认识。 三浦拓真看了看堂岛隆真,然后再次转头看向新一,一言不发。 “你也是这次事件的参与者,三浦警官。”新一的声音依然平淡,“正是因为你,他们才能找到宫野明美的位置、获悉她昨天的行动路线,也正是因为你的通风报信,小田正我才觉得大事不妙,选择自尽。” “昨晚你在松下组的据点外监视,我去敲你的车窗。作为同僚的你却根本不关心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直接就盯住了离我足有好几步的诸星大,也就是他。”新一看了赤井秀一一眼作为介绍,並在描述中故意隱去了伊达航的名字,“我猜有人给你发过消息,描述过他,想要向你確认他是不是组织的人。” “……” “但你也不知道。”新一说到这句时语气略显轻快,“组织的人大多独来独往,所以虽然你对他没什么印象,但却不能就此否定。他又跟著我一起,宫野明美遇袭时他也在场,於是…你觉得他也是组织的人。” “——你!”三浦拓真震惊地看向赤井秀一。 堂岛隆真也差不多表情,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啊,抱歉,我好像忘了说了。这个肌肉发达的傢伙虽然已经深陷其中,但本质上只是个路人。” “怎、怎么会…” “如果只有我在,你还能觉得说不定我是为其它事情而来或者偶然路过,但既然有当时亲歷了现场的其他成员跟著,你就觉得组织的人一定是过来查这件事情的。” “於是等我们离开,你赶紧给其他人通风报信,想让他们收拾掉首尾以免把自己牵连进去。小田正我正是接到你的消息,才选择了自裁以切断身上的线索。现在想来,堂岛先生你也是因为这个才驱散了楼里大多数人吧?” 堂岛隆真点了点头: “没错。在听到他们的匯报后,我就知道了。不过我大概是不中用了,他们不怎么听话,还是有不少人想拦住你们。阿拓他…” 他看向三浦拓真,“我们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在学校门口卖非法光碟给高中生,然后拿著赚来的钱打弹珠。后来他有了自己的事业——” “別说了!” 三浦拓真突然打断了堂岛隆真的自述。 堂岛隆真有些吃惊地看著他,下意识喊了一句:“阿拓…” “我叫你別说了!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三浦拓真像是情绪失控了似的,“记得那次我们跑到別人地盘上卖光碟吧?我不过就是挑衅了几句,被打一顿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傢伙就知道在哪里不断地磕头、磕头、磕头…” 堂岛隆真欲言又止。 他当然记得那事,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那时的土下座,对方最后才放过了他们。 但是—— “磕尼玛的头!” 眼前的场景让三浦觉得像是回到了过去,也让他喊出了二十多年前他没能喊出来的那句话。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种时候就知道顺著別人的话说!我早就受够了你这傢伙!” “……” “所以我跑了。想著不能活成你那窝囊样。” 三浦拓真又像是泄了气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他自那以后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进入了组织,並在组织帮助下通过了二类公务员考试,成为嵌进警察系统的一枚钉子。 结果蹉跎数十载,他连非职业组的顶都没摸到,被磨去了大半稜角。 而他看不起的伙伴则一路成为了东城会的若头。 “我还以为你能当上东城会的若头,多少会改变一点…” “没办法…阿拓。”堂岛隆真语气认真,“不能让东城会毁在我的手上啊。” 矛盾的傢伙。三浦拓真紧紧地盯著儿时的伙伴。 这是一个能毫不留情地把对手沉进东京湾的傢伙,也是一个在绝境时丝毫不顾廉耻、只知道磕头求饶的傢伙。 接著他也释然地笑了笑。 毕竟二十多年前他就认识对方了。 如果不是还念著过去的羈绊,又有谁会冒著巨大的风险去跟对方透露消息呢?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这是一部讲述黑道故事的小说,这时候两人就该狠狠地对一下拳头,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重新拾起失去的勇气—— 但可惜这不是。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场间的氛围。 “所以,敘旧时间结束了?” 第四十五章 垂死挣扎 和从前那个自己一样,三浦拓真绝不轻易认输。 事件经过虽然已被揭开,但结果如何,要看话怎么说,更看说话的人是谁。 而此刻琴酒不在,那个叫诸星大的也並非自己以为的同事,那么只要解决掉在场除了自己外唯一的那个组织成员,这件事的细节就由他说了算—— 他说不定还能给那个小鬼扣上一个和来歷不明的人勾搭的帽子。 於是就在新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不復之前偽装出来的和气警察的模样,也不復刚刚的怒气腾腾,而是面露凶光、瞬间就掏出了怀里的手枪,转身对向宫野新一。 如他所想,那个自以为掌控著局面的小鬼根本没反应过来,像是被嚇傻了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就是眼神有些奇怪… 不过,只要杀了他,就一定还有机会… 砰—— 新一不闪不避。 但子弹射在了两米外的墙壁上。 三浦拓真刚刚把手伸向怀里的时候,赤井秀一就已经启动,一下就扯开了他握著扳机的右手,並连贯地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接著赤井秀一拉著对方的手腕,反手將对方往怀里带,同时以膝击的姿势,打算废掉对方的战斗力。 但这个动作毕竟是在夺枪之后,因此反应过来的三浦拓真勉强地防了下来。 仓促间,两人重重交换了一招。 接著各自后退两步。 三浦拓真脸色阴沉地就像墨水一样: “滚开!” 枪已经被打掉,去捡回来也不现实,但他的目標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而已,仅靠近身格斗他自觉也能轻易制住对方。 前提是没人碍事。 回应他的是赤井秀一的起手式。 “蠢货!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三浦拓真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根本没把握突破对方,只能尝试用话语逼退。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让开!” “boya,”赤井秀一依然摆著姿势,却问向身后的新一,“我该让开吗?” “说好了的,”新一虽然在和赤井秀一说话,目光却直直落在三浦拓真的身上,“由你来保护我的安全。” “那就没办法了。”赤井秀一笑了笑,对著三浦拓真招了招手,“我一向信守承诺。” 三浦拓真狠下心来,交手一触即发。 他很早就加入了组织,接受过很多次组织的训练、並多次参与组织的任务,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虽然隨著年龄增长身体已不在巔峰状態,但赤井秀一毕竟从最下面一路打上来,不在最佳状態,因此他勉强能和赤井秀一过上几招。 只是隨著时间推进,很快三浦拓真就陷入了不可挽回的劣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堂岛隆真看著这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感觉到一股悲伤。 今晚似乎和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在遇见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自己依然是那个只知道下跪求饶的傢伙,阿拓也依然是那个在一旁嘴臭地骂个不停的人。 不同的是表现形式… 以及他们所面对的对手。 他们不可能再像二十多年前那样被轻易放过。 他也早就清楚这点,所奢求的只是对方能在他这里为止,放过东城会。 堂岛隆真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阿拓並肩对敌的机会,但他完全没有加入战斗的意思,甚至觉得眼前的战斗索然无味。 在他看来,这只是在垂死挣扎。 他转过身,在新一的注视中来到落地窗前,然后拉开些许帷幕。 他想再看一次。 外面依旧是熟悉的灯火,来往的行人在五顏六色的光影中穿梭,寻找著各自的乐子,构成了由他、由东城会所创造出来的画卷。 然后—— 这幅画卷就在他眼前被撕得粉碎。 落地窗哗啦一声碎裂,紧接著一道尖锐的嘶啸声——但在这声音確切地被堂岛隆真听到前,他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隨著一道远远传来的低沉轰鸣声传来,他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同时砸在地板上的的还有他那飞溅的脑壳、脑组织以及鲜血。 有人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对堂岛隆真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面部朝上躺倒在地的。 所以第一眼看上去他还算完整,只有眉心处冉冉流著鲜血的空洞。 这个异常的动静也让赤井秀一与三浦拓真的战斗戛然而止。 作为极其擅长狙击的人,赤井秀一在玻璃破碎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狙击发生,马上就逼退对手,本能地寻找掩体。 不过他“说好了会保护”的新一却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像是无事发生似的,赤井秀一便硬生生地忍住了躲避的衝动。 他甚至还不著痕跡地挡在了那拉开了一小截的帷幕和新一正中间。 稍微想了一下,他就明白了这应该是那个组织里的人所做的事情,而他在进楼前也习惯性地观察过附近可能的狙击点。 除非狙击手有著和他一个水平甚至更高的狙击能力,赤井秀一不觉得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会有危险。 所以他选择再刷一次好感。 而他刚刚的对手三浦拓真则是面如死灰。 三浦拓真没有时间为伙伴哀伤,因为他终於意识到了琴酒对於此次事件的態度。 那就是—— 杀。 他对琴酒还算了解,也清楚自己的下场。 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垂死挣扎。 他扭头看向宫野新一。 这一次他没有面露凶光,也没有衝著对方而去,而是用著极为不甘心的语气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我从没想过对琴酒大哥下手!从始至终我的目標都只有宫野明美那女人而已!” 他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对著新一嘶吼,盼望著琴酒能够听见,“我拗不过堂岛那傢伙,反正宫野明美也没可能知道琴酒大哥的行踪,想著把那女人推出去让东城会消消气也好!” “那女人不过是个边缘人物,一点价值都没有!”三浦拓真越说越顺,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正確的道路上。 他觉得这一切之所以会被琴酒重视,必然是因为琴酒他自己也成为了东城会的目標。 “喂,工藤新一!” 他大声喊著他从组织里听来的少年的本名,“你也不想有人一直盯著组织,一直盯著琴酒大哥吧?” 在他渴望生命的视线中,新一略微前倾,稍稍歪著脑袋,饶有趣味地看著他: “我刚刚还在想,你说不定只是以为东城会想要害宫野明美,不知道他们的目標其实是琴酒呢。” 新一对著三浦拓真戏謔地眨了眨眼,“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啊。” 一股凉气从脚底涌出,瞬间就贯彻了三浦拓真的全身。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他没放在心上的少年,脸上布满了惊愕的表情。 他不但没有抓住他以为的最后求生机会,还亲口送出了致命的把柄。 还没来得及去回想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暴露出这点,恐惧的情绪就从他心臟涌出,让他不自主地开始颤抖。 噗。 沉闷的声响从门口传来。 第四十六章 这一切值得吗 一股阴冷的杀气几乎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房间,让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不过这股杀气却並不是针对已经中枪的三浦拓真,而是针对这里唯一的那个“局外人”。 这个“局外人”,也就是赤井秀一在对方抬起枪时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反应神经,直到这时才以应有的態度看了过去。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气这才暂时撤退,让他得以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 就差一点,但凡他表现地过於出色,又或者表现地不够出色,他的臥底生涯就会在开始前结束。 在他的视线中,两个身著黑色风衣,全身上下看不见其他任何顏色服饰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其中那个瘦高挺拔的男子左手正握著一支经典的伯莱塔m1934,枪口装著消音器,周边飘著极为轻微的雾气,显然是那个开枪命中三浦拓真的人。 而虽然fbi调查员们没有调查到多少对方的资料,连照片都没有,但凭著一些传说,赤井秀一还是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琴酒…”中枪者的呻吟也证实了他的推测。 三浦拓真胸口缀著朵鲜艷的血花,儘管用手捂著,血液仍冉冉流出。 这是一个致命伤,但却是没那么致命的致命伤。 三浦拓真很清楚自己离死不远。自己之所没有脑袋开花,仅仅只是因为琴酒不想让自己死的太过痛快。 “琴、琴酒,为、为什么…” 三浦拓真不甘心。 他兢兢业业为组织干了那么多年,为琴酒卖了多年的命。 这个一头银色长髮的年轻人刚进入组织,他就在为这个註定会在组织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男人效力,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 结果到头来,对方不但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还想看著他在挣扎中死去。 但连他的这句不甘心的呻吟都被伏特加的大嗓门给盖了过去。 “香緹那娘们还真有点水平啊!”伏特加一进来就径直朝著岛田的尸体走了过去,“也走了狗屎运,我都要以为她没机会通过这次考核了,结果这倒霉蛋,”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自己送上门了。” “好了,伏特加。別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就是確认下这傢伙死没死。” 伏特加咧嘴狞笑,脚上加大力气將岛田的尸体给翻了个面,直到看到对方后脑处的巨大窟窿才满意地嘖咂了咂嘴。 琴酒也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他这时也终於看向了眼神逐渐涣散的三浦拓真,让人难以判断他到底是被伏特加的笑话逗乐还是仅仅在享受背叛者的死亡。 跪倒在他脚边的这位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目光空洞地看著纯黑到有些反光的胡桃木地板。 三浦拓真觉得隱隱倒映出来的,那张脸的主人、以及对应的整个人生,都显得如此滑稽。 为组织肝脑涂地这么多年,到头来和自己不屑一顾的宫野明美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不,是远远不如。 傲慢蒙蔽了双眼,死到临头,他才彻底醒悟了过来。 他用著最后的力气挣扎著抬头看向那个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自己身前的少年,张了下口却只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接著他又试了一下,声音含糊不清,意思却很清楚:“至、至於吗…” 他知道那个叫宫野明美的女人只是扭伤了脚,过不了两天就能活蹦乱跳。 所谓的组织、琴酒,全都只是幌子。 他、东城会,会栽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那女人受了那种程度的伤。 这一切,值得吗? “至於什么?”伏特加在一旁冷笑,“你小子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敢打琴酒大哥的主意,找死!” 但就和刚刚伏特加无视了三浦拓真一样,三浦拓真也无视了他。 生命已经走到终点,他还驻留此间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得到刚刚那个问题的回应。 新一也给了他回应。 “其实,”因为对方正仰著脑袋看自己,所以新一不用蹲下就能和对方眸子里的那个冷漠的自己对视,“你当初不该允许我们动那台电脑的。” 但他的回应並不是三浦拓真想要的。 三浦拓真眼中儘是茫然。 他的大脑用尽最后一缕算力才想明白新一指的是昨晚他帮对方说话、允许对方碰小田正我死前用过的电脑的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也並不觉得自己不允许就能挡住对方,更何况他那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撇清自己,不可能做那种会让自己被怀疑的事。 但是,为什么这种时候了还在搞“推理”… 这对三浦拓真来说这比之前琴酒与伏特加的无视更加绝情,也更加不甘心。 但是他已经没能力產生任何情绪了。 想明白对方说的话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 三浦拓真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息。 “这就死了?”伏特加又开了口,“我还以为能再坚持会呢。该不会是在装死吧,大哥?” 他从怀里掏出手枪,对著琴酒投去询问的眼神,见到对方点了下头,他就对著三浦拓真的脑门和心口处各补了一枪。 这一幕映在赤井秀一的眼中,让他內心有些发冷。 这不是因为两名组织成员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他身上,更不是因为他被对方的果决及残忍惊到。 而是因为,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有些过於“果决”了。 在那天意识到工藤新一可能记起自己,也可能听到过自己准备加入fbi的发言后,赤井秀一就明白他要想进入黑衣组织臥底绕不开这位少年。 而因为五年前对方留给他的正面印象,且又只是个十二岁、尚未深度参与组织事务的孩子,再加上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觉得再不济顶多在病床上躺上几个月,赤井秀一最终决定在对方身上赌一把。 於是在察觉到宫野明美遇袭一事必然会闹大的他果断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而虽然事情大到有点超乎预料,以致於他没什么铺垫地就直接来到组织重要成员的眼前,他倒也不太担心。 这个组织目前处於很缺人的阶段,而他也表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他之所以觉得有些心底发冷是因为… 他也是那个“得罪过”宫野明美的人。 少年在面对三浦拓真时的那种冷漠让他对於少年有了更深的认识,让他意识到少年毕竟也是组织的一员。 他还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而“利用宫野明美”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孩子… “怎么?”琴酒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他是在问新一,但是冰冷的眼神全都落在赤井秀一的身上。 “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第四十七章 踏上明日的路途 新一的回答对赤井秀一而言至关重要。 然而他的回应却显得漫不经心: “你不是都知道吗,琴酒?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既然能把以琴酒为首的多名组织成员摇过来,新一自然早已向琴酒做过详细匯报。 这两天与此有关且客观上发生的事,他基本都说了,只是甄选了措辞以突出“琴酒是目標”这一重点而已。 至於主观上的一些推测,他没必要告诉琴酒,也不想告诉琴酒。 “好奇心很重?”伏特加狞笑一声,“这样的傢伙通常活不长。” 琴酒微微皱眉。他认为自己的好奇心也很重。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盯著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一副很適应现在场景的样子,语气隨意:“別这么说,好奇心可是我最为自得的优点。要不是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三浦逐渐僵硬的尸体,“我也见不到这样动人心弦的场面,不是吗?” “你喜欢这种场面?”琴酒冷声试探。 “啊。类似的场面也见过不少。” “呵!看来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伏特加继续冷笑。 从措辞来看,伏特加显然不觉得“不是好人”是个贬义词。 他这样的搭话简直是赤井秀一能想到的对自己最友好的回应。 要不是知道fbi在组织內並没有这样一个臥底,赤井秀一差点都要以为伏特加是自己人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闪过,伏特加就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住他,“大哥!我看这小子可疑得很,没必要试探,直接给他一枪吧!” 说著他便掏出手枪。 赤井秀一立即举起双手作法国军礼状,同时暗中戒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喂喂,没必要这样吧?今晚我也出了不少力,还指望能拿点报酬瀟洒几天呢。” “你还想要钱?” “不然呢?我替你们做事,你们付报酬,很合理。” “你想为我们做事?”琴酒插话道。 “我已经为你们做事了。”赤井秀一纠正他,“如果你们愿意把这个收起来的话,”他瞥了眼伏特加对准自己的枪口,“建立长期合作也没问题。我很有信誉,帮派抢地盘这类事也很擅长。” 他所准备的简歷就是曾在美国黑帮间流转的僱佣兵。 僱佣兵嘛,帮谁干不是干,反正都是帮派。 “帮派?你似乎对我们有些误解。”琴酒將赤井秀一“暗中”流露的警惕尽收眼底,语气变得懒散起来,“不过机会可以给你一次,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因为內部发生了一些动盪,组织目前处於人员极度短缺的阶段,上面也不止一次嘱咐他要吸纳一些可靠且有能力的新人。 赤井秀一是否可靠还未可知,但能力明显是够了,所以琴酒並不介意让他试试。 当然,后续还会有严格的背景调查、测谎与试探等著他。 “大哥!他——” “够了,伏特加!”琴酒喝住了还在针对赤井秀一的伏特加,“对我们的『新朋友』友好一点,將来你们说不定会共事呢。” 伏特加暗暗咂嘴。 他一点都不想吸纳人进组织。 那样虽然能减轻不少工作压力,但也会导致组织会內部更“卷”。 现在这样跟著大哥开开车、杀杀人、偶尔威胁几个社长的日子还是蛮舒服的。 不过,这里终究是琴酒说了算。 在赤井秀一故意放鬆些许的注视下,琴酒再次掏出伯莱塔m1934,微微侧身示意: “走吧?” 他显然要让赤井秀一走在前方。 这样一来,赤井秀一就很难躲开突袭。 但赤井秀一只是略微挑了下眉就迈开了脚步。 琴酒和伏特加各自冷笑一声,走在他后面,手枪隱隱指向他的后背。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对於赤井秀一来说,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虽然整个过程与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进度要快得多也更加危险,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初步目標算是达成了。 而且,相比起利用宫野一家,现在这个局面似乎更容易接受… 赤井秀一忽然停步。他好像遗漏了什么。 “嗯?”琴酒冰冷的枪口瞬间抵住他的腰间。 “怎么回事?想找死?”伏特加同时喝道。 “…那孩子呢?”赤井秀一问道,並未回头以免对方误会。 大脑一直高速运转以应对琴酒和伏特加的试探,他竟然完全忽略了那孩子。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要离开了,他却没有察觉到那孩子的气息。 “谁?”伏特加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小鬼?你还蛮讲义气的啊?这种时候还关心別人?” 他坏笑著用枪口戳了戳赤井秀一的腰,然后回头张望了一下,接著就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咦?那小鬼怎么不见了?” “別看了,早就走了。”琴酒的注意力一直在赤井秀一身上,其实也没有注意到新一是何时离开的。但那傢伙不是早就走了还能是去做什么了呢?所以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在伏特加面前展现出了高深的形象。 说著,他用枪口示意赤井秀一继续前进,“现在,继续。” “切,神神秘秘的小鬼,真让人不爽。” 伏特加一边走一边嘟囔,“不愧是那女人带回来的。” 那女人? 伏特加的话明显涉及到与工藤新一有关的一段秘辛,那也是赤井秀一所好奇的。 在他五年前的记忆里,工藤新一还是一脸的天真,跟著家人在沙滩上玩耍,一副註定会成为侦探的模样。 如今那孩子却成为了这个跨国犯罪集团的一员。 那女人指的是谁? 他一边走,一边期望著伏特加再多透露点消息,但琴酒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这个话题也就戛然而止。 赤井秀一老老实实举著双手,让琴酒能清楚看见他的动作,在两人胁迫下走进电梯,踏上了臥底之路。 而在楼下,新一走出大楼,仰头望了眼繁星闪烁的夜空。 他的第一步也很顺利。 赤井秀一从在那个路口经过开始,就不可避免地会捲入这起与组织有关的事件中,除非新一完全不管宫野明美遇袭的事情。所以对於把赤井秀一卷进来这件事,新一併没什么心理负担,更何况那也是赤井秀一想要的。 他还给了赤井秀一足够的表现机会。 与此同时,他还撇清了自己的干係。 他將所有琴酒该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琴酒,也將这个有些“可疑”的人亲手送到了琴酒面前。 琴酒將会是那个试探赤井秀一的人,即便未来赤井秀一暴露,把臥底引入组织的责任也將全都是琴酒的。 而他自己,等於同时掌握两位组织代號成员的把柄。 “我可真坏。” 新一默默想著,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四十八章 名叫新一的人总是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上) 东城会高层被狙杀一事在米花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这种不正常的群体沉默反过来给了东城会巨大的压力。敢在禁枪国家的市中心动用狙击手段,还能稳稳地压制舆论,这群人显然不是本地帮派能够招惹的。 因此儘管琴酒並没有对东城会赶尽杀绝,东城会依然噤若寒蝉,直到几天后,东城会內部才暗潮涌动。 但那也只是因为权力出现了真空而引发的內斗。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码头上大规模械斗,真是不把法律当回事。”看著报纸上的报导,宫野明美不禁感慨。这种事在米花也不常见,“报导上说为了制止这群傢伙,警方足足出动了好几十辆警车呢。” “是啊,警视厅还连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声称这是对警方的挑衅,必须严厉打击。” “是得好好打击才行。”宫野明美点点头。 她对东城会大楼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遇袭一事中她是被牵连的那个,后续由组织接手,“杀人、抢劫什么的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又搞什么大规模械斗,最近还真是不太平啊。” “没错。”新一继续附和。 他这种一直附和的行为让宫野明美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她正准备开口问新一怎么回事,新一就开了口: “所以,今天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明美姐?” …原来是在这等著她。 宫野明美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星期啦!扭伤早就好了,不信你看,”她站起身,当著新一的面踢了两下腿,“完全没问题!” “但是一般来说,需要休息七到十天,还差一天呢。如果过早活动导致恢復不全,可能会引起韧带鬆弛和神经控制能力下降,以后会更容易再次扭伤的。” 宫野明美被新一话里的专业名字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但还是表示了坚持的態度: “可我真的待不住了嘛,拜託啦,新一,”她双手合十,全然不顾作为姐姐的威严,“而且今天是美雪约我出去,她说会过来帮忙开车,我大部分时间也都会是坐著。”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新一你在旁边看著我嘛,不会有事啦。” 新一微微一怔:“我也要去吗?” “新一今天有事要做吗?” “那倒没有。”新一摇摇头。 米花的小学总是会放些莫名其妙的假,秀尽小学也不例外。琴酒大概是忙著赤井秀一的事情去了,也没空搭理自己,因此他確实閒来无事。 “那就一起吧?我这几天在聊天室里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他们的评价都很高呢,”宫野明美一脸期待,“陪美雪去完她要去的地方后刚好可以一起去试试。她你也见过的对吧?” 和泉美雪嘛,当然认识。 明美姐的高中、大学同学,和她关係不错。 新一点了点头。 东城会闹出这么大动静,黑道界指不定会趁火打劫,比如那个把地盘都从大阪扩展到东京来了的近江联盟。此外,关於东城会,新一心中尚有几个疑点未能釐清。 那天晚上由於有其他人在场,他也不想和琴酒等人共享情报,便没有追问堂岛隆真。 比如:宫野志保回国那天,东城会那帮人去羽田机场是去做什么的? 虽然猜测他们是被利用去吸引琴酒的注意力,但这说明幕后主使对组织的行动乃至琴酒本人都相当了解。 对方要么是组织的老对手,要么就是组织內部人。 无论如何,这事都很耐人寻味。 会和那晚死者口袋里的东西有关吗? 总之,儘管东城会已经乱成了一团,但依然迷雾重重。 考虑到明美姐毕竟是在遇袭后第一次出门,新一想了想决定还是应下邀请。 “太好了!”宫野明美隨即看了眼时间,“嗯…美雪说她大概九点到,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我先去换件衣服。” 外面的天气愈发寒冷,她当然不可能就穿著在家里的衣服出去,便折回了房间。 新一倒是一向很省事,只需要加件外套而已,便打算坐在沙发上看会小说等人过来。 不过,他刚把侦探左文字系列的小说拿起来时,就察觉到了外面楼道里的动静。 有很多人走过来了。 其中很多人脚步异常整齐,另有一人脚步很轻,但全都停在了宫野家的房门外。 叮咚—— 在门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新一就打开了门。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六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傢伙就站在门外,且为了和门前那人保持一定距离,他们不得不挤在一片狭小的空间,即便这时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让新一觉得有些头疼。 这种画面要是让邻居们看见了,宫野家指不定就会被传什么谣言。 想到这里,新一有些不悦地露出威胁的眼神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然后他们就乖乖退开了。 “…他们好像很怕我?”新一看向身前的少女。 少女在保鏢离开后放鬆了些许,对著新一似笑非笑:“你不知道吗?事情在研究所里都已经传开了。” 传开了? 新一不理解。 东城会的事情,参与者还活著的只有琴酒、伏特加、赤井秀一和他自己。赤井秀一自然不会乱说,现在的他就算乱说也传不开谣言,琴酒不屑於乱传,唯一有一丁点可能的伏特加也不可能说会增加他威势的谣言。 那么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他们说,原田哉是因为口头上得罪了你,才被干掉的,”少女主动解释道,“那天研究所里有不少人听见你和原田哉在楼道里爭吵。” …原来是这个啊。 新一恍然。 那天原田哉得罪的显然还有宫野志保,但她毕竟不是行动组的成员,因此谣言就选定了新一。 刚刚那六位也是新一之前冒用琴酒名义指使干活的人——冒用琴酒的名义都一点事没有,那能是正常人吗? 所以这群人对谣言深信不疑。 想想自己报復心很重的名声快要洗不清了,新一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 宫野志保的视线越过新一的肩膀看向里面,接著再次回落到新一脸上,“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四十九章 名叫新一的人总是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中) 这里是宫野家,自然也是宫野志保的家。 儘管房子实际上是组织的资產,但新一就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邀请”一词並不贴切,“欢迎回来”才更合適。 想著明美姐差不多也该听到动静了,他便直接侧身让开,为宫野志保让出一条回家的路。 宫野志保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间屋子。 去游乐园的那天凌晨,她来过这里。 那时,这里对她而言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之地。 相较而言,这次反而更给人一种“返回”的感觉。 宫野志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研究所里那间冰冷空荡的臥室,但这念头只一瞬便消散了。 因为恰在此时,在她的视线中,宫野明美从房间里探出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新一,我好像听见门铃响了。”因为新一和宫野志保的声音很轻,她又刚好把毛衣套过脑袋,便只听见了最初的门铃声,“是不是美雪已经到——志保!” 宫野明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顾不得外套刚换下,直接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儘管一两周前才刚刚见过面,但比起之前没有期望的日子,她反而觉得比以往更加思念志保。 人类就是这种总是渴求更多的生物。 宫野明美衝到妹妹身前,凝视著她那张奇蹟般可爱的脸,然后一把將她拥入怀中。 宫野志保微微怔住。 虽然上次来也这样子被姐姐抱著许久,但之前漫长的孤寂岁月里她已不太习惯与人接触,身体起初还是很僵硬。 直到温暖的怀抱唤醒儿时的记忆,她的目光才逐渐柔和下来,安静地偎在姐姐的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著姐姐的样子回抱她。 然后才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片刻后。 宫野明美有些不舍地鬆开妹妹,问道:“志保今天休息吗?” “嗯。”宫野志保轻轻点头,“之前的实验告一段落了。” 这句话是谎言。 和姐姐的第一句话就是欺骗,哪怕只是不想让对方担心,宫野志保还是觉得有点难堪,便催促道:“姐姐还是先去把衣服穿上吧,別刚养好扭伤又感冒了。” “对哦。那你等会儿,我马上好!” 宫野明美一溜烟地跑回臥室。 宫野志保揉了揉脸,轻轻舒了口气。 接著她环视房间,在角落的沙发处发现了刚刚成功消除了存在感的宫野新一。 眼前的少年正坐在沙发上,单手支著下巴,看著摊在膝上的一本小说,一副完全没有欣赏刚刚姐妹情深画面的模样。 宫野志保带著有些微妙的心情来到新一身边,看见他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才突然问道: “上一页倒数第二行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探。侦探的探。”新一不假思索。 隨后,他在宫野志保微微一怔的目光中,將书翻回前一页,食指准確地点在她所问的位置。 他显然不是瞎矇的。 “所以,”新一带著些许好奇,“你是希望我刚才在看书,还是不希望我在看书?” 心理早熟的未成年人,总会在做出符合实际年龄的举动时,或多或少感到些许不自在。 在他看来,宫野志保正属於这种情况。 而至於他为什么这么懂——因为他自己也是。 小时候即便被宫野明美牵著过马路他都觉得怪怪的。现在?现在就更怪了。 宫野志保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新一刚刚是哪种情况,於是选择用死鱼眼装死。 新一贴心地转移话题:“这次也是两篇论文?” 宫野志保悄悄鬆了口气:“不是。你忘了吗,泄密调查中我们发现,有人擅自將研究成果提交给了没有审批权限的上级。” “你威胁他了?”新一微微挑眉。 他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这確实是对方的把柄,但组织的內部架构本就权责不清晰。 这事只有被拿上秤时才严重,否则掀不起任何风浪。 不过宫野志保並没有。 她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我甚至都没跟他提这件事,他自己就发了邮件跟我探討那些研究成果,说我最近辛苦了——”她语气平淡,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嫌弃,“还说他特地去找负责人准了我几天假。” …还真是够好打发的。 而更可悲的是,新一觉得宫野志保其实还蛮开心的。 再怎么表现成熟,实际上只是个刚刚才完成学业、不过十三岁的少女。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也才刚从行动组的训练中毕业。 那没事了。 “那能休几天?”新一问。 “他只说了『几天』。”宫野志保隱隱有些自得,“我打算等他们催我再说——” “志保!志保!”宫野明美再次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过来帮姐姐我参考一下吧?” “嗯!”宫野志保应声,转身朝姐姐臥室走去。 在她转过脸的一瞬,新一瞥见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真拿她没办法”的神情。 这对姐妹有时真让人搞不明白谁才是姐姐,谁才是妹妹。 不过相同的是,她们在挑选衣服上都有选择困难症。 好在离约好的时间已经很近,她们没太耽搁,赶在和泉美雪抵达前结束了准备工作。 ——宫野志保当然也会去。 在和泉美雪抵达前,新一也先去找那六位保鏢“报备”了行程。 等到和泉美雪抵达,宫野明美简单做了下介绍后,一行人很快就出发了。 “对了,美雪,”宫野明美坐上副驾驶,繫上安全带,对著和泉美雪问道,“你是要去哪呀?” 和泉美雪和宫野明美同龄,但长相偏幼,身高也属於不会因此被霸凌的水平,因此更像是中学生一些。 她的声音带著些许迟疑:“其实…是因为相川君啦。” “相川君?”宫野明美微微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啊!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前男友吗?” “才没有念念不忘!”和泉美雪下意识反驳,脸涨得通红。 “你终於决定去找他了吗?”宫野明美无视好友的反驳,“我们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打扰到你们怎么办?” 趁著现在车子还没发动,他们还有改主意的机会。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明美。”和泉美雪赶紧解释,有点担心对方真的下车,“有你们愿意陪我,我反而更安心。”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那对精致的“姐弟”,显然觉得有孩子跟著更好,“相川君的妈妈实在太凶了,我根本不敢见她。而且自从两年前相川君高考落榜、我们分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他家了…” 要去前男友的家? 但又不是去复合的? 新一听得很认真。 虽然他更喜欢推理故事,但这种一听就很狗血的故事他也很喜欢。 和泉美雪说话时语气低沉了一瞬,隨即又振作起来,“要是我一个人去的话,指不定会被误会是上门求相川君复合的。有你们一起就不会被误会了吧?” 第五十章 名叫新一的人总是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下) 对於恋爱,宫野志保也略懂。 这不过是特定刺激下,一系列神经递质与激素的失控级联反应。 始於去甲肾上腺素引发的生理唤醒,继而被苯乙胺主导的认知偏差所笼罩——一种对目標对象进行非理性美化的自我欺骗。隨后,多巴胺作为核心的“奖赏分子”持续强化这种错觉,直至其浓度迎来不可避免的半衰期。 ——毫无研究价值的生理失控罢了。 宫野志保掩口,不著痕跡地打了个哈欠。 少女不过十三岁,过去的岁月里也一直与书本和实验为伴,尚未受过上述化学物质的污染,对这种拉拉扯扯的爱情故事提不起兴趣。 但对方毕竟是姐姐的朋友,因此她还是礼貌地听了下去。 和泉美雪发动汽车,接著讲述这段过往: “相川君也参加了这次的大学联考。”她的声音透著忧虑,“成绩公布有些天了,我想问问他考得如何,却始终联繫不上…” “电话也打不通吗?”宫野明美也担心起来。 “嗯。他的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被直接掛断。我试著给他家里打电话,是相川君妈妈接的。可我刚报上姓名,她只说让我打相川君的手机,就掛断了电话。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在分手后还和相川君保持著联繫,他妈妈很生气…” “让打他的手机,但他的手机又打不通,这不是死循环了嘛。” “是啊,打完那次电话后我就更不敢一个人去找相川君了。拜託啦,明美!啊,还有志保和新一,拜託了哦!” “放心啦,我们又不是去做坏事的。”宫野明美安慰她,“而且这不是很奇怪吗?成绩公布有一周多了吧?一直联繫不上,该不会…啊,抱歉,美雪。” 她本来想说对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故之类的,但考虑到和泉美雪的心情又赶紧改了口。 “没事的。我就是因为担心才想著去看看的嘛。相川君是第三次参加大学联考了,又是个很要强的人。”和泉美雪忍不住陷入了回忆,“当初就是因为他第一次联考失败后,我去安慰他,他突然冲我发了很大的脾气,我们才分手的。” “后来他向我道歉,对我发誓说一定会考上和我同一所大学。之后我也经常帮他准备复习资料,这次也是。” “但这次考前,我就感觉他状態……嗯,不太对。他在电话里对著我大吼大叫,我就想著让他一个人安静几天好好准备考试。但是考完了他没有主动联繫我,我猜他压力一定很大,就想著等结果出来了再说,结果就…” 糟糕的男性和愚蠢的女性——这就是多巴胺过量的下场。 宫野志保在心里暗自毒舌。 和泉美雪趁著车辆平稳行驶,匀出一只手拍了拍她放在背后夹著的公文包,“其实,我还准备了南洋大学校內考的复习资料,这次去正好可以带给他…” “美雪还真是痴情呢。”宫野明美感嘆道。 “不是…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和泉美雪摇头否认,“我、我其实是想去好好告別的。” “欸?” “我有点…坚持不住了,明美。那次电话后我想了很久,”和泉美雪神情复杂,先是有些失落,但隨后又释然得笑了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做个了断。” 难怪称呼是相川君啊… 新一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相川是常见的姓氏,但很少被用於名。 而根据泉美雪刚才的表述,他觉得对方应该会用更亲密些的称呼才对。 下决心从改称呼开始吗? 宫野明美与相川不熟,自然全力支持好友的决定。 新一和宫野志保不適合发表意见,出门动机就这样表述完毕。 接下来就是閒聊时间。 和泉美雪是第一次知道宫野明美还有个妹妹,好奇地问了几句,但都被巧妙地敷衍过去,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一路聊到中午要吃的那家店时就到了。 他们在附近停了车,然后用走的解决最后一段路程。 这里明显是富人区,两侧都是气派的独栋別墅,很明显相川家颇有资財。 带路的和泉美雪最后停在了一栋气派的西式洋房前。 “应该是这里。”虽然有几年没来,和泉美雪大致还记得位置,“这里还贴著门牌…” 门牌上是精致的鎏金大字,写著相川宅。 “真是气派……”宫野明美忍不住感慨。 “相川君家里很早以前就在做机械生意了,这幢宅子是他爷爷年轻时造的…” “但看起来装修还挺新的。”新一隱隱觉得有些奇怪。 透过铁製柵栏门,他能够看见院子里的一些场景。 门两边堆著些精致的装饰品,似乎是主人临时把东西搬到了门外。 花园两侧种著的花卉也似乎有段时间没人打理。 右侧还有块帆布挡住了围墙的一段。他有些好奇那里面挡著什么,但从这个位置看不太到。 “在我高中二年级的时候相川君家里翻新过一次,那时我和相川君刚开始交往。”和泉美雪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在门牌附近找了找,“唔,没记错的话,门铃应该在这里…啊,找到了。” 她按下了门铃,將公文包端正置於身前,彬彬有礼地等待。 听过她对女主人的描述,宫野明美也忍不住有些紧张。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门铃又按过一次,洋房內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奇怪,不在家吗?” “你们找谁啊?”路过的中年女子在他们身边停下,好心问道。 “啊,我们——” “找这家主人的话就算了吧,”路人不等和泉美雪说完便自顾自地讲起来,仿佛等著分享八卦,“人已经不在了。” “不、不在了?” “嗯,死了。就在一个星期前的深夜,被砍死在了自家客厅里。” …狗血恋爱剧一转凶杀推理剧,新一忍不住又朝洋房看了两眼。 就连刚刚还在想怎么避开姐姐视线打个哈欠的宫野志保神情也严肃起来,宫野明美更是如此。 和泉美雪则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泪光点点。 “怎、怎么会…” “是啊,谁能想得到呢。”路人继续解说,语气颇为感慨,“警察说是撞上入室强盗被害的,但强盗线索一点没找到,案子还没破呢。只是可怜了这里的孤儿寡母,听说他们受不了打击,打算变卖家產出国定居了。” 第五十一章 无法阻挡的命运 “就是那边那堆东西。”偶然经过的西村夫人热心地指了指就堆在门廊处的那些物件,“悲剧发生没两天,相川夫人就开始变卖这些东西,铁了心要离开这伤心之地。” “可是,把东西摆在外面等人来收购,不怕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吗?” 新一有些疑惑。 虽然他没什么艺术细胞,但那些物件一看就做工精致且颇有年头,必然价值不菲。 就算外面有铁柵栏围著,外人没法闯进去,这种明晃晃的诱惑也实在是有些不把米花当回事了。 “而且,”他接著问道,“这样的装饰品,摆在原来的位置更能体现收藏价值吧?” 那种上门收购的专业人士也需要鑑定才能確认物件的確切价值。 这架势更像是在卖废品。 他只是试著问一问,毕竟对方只是在附近居住的路人。 幸运的是眼前的这位明显是位八卦的好手,有著自己的消息来源。 “要不说相川夫人不太正常呢——哎呀,我可不是在说她坏话。要我说,她心思全拴在昭夫身上了。那孩子自打考试落榜后几乎没出过门,她就成天守著,喊她去打麻將都不肯,快跟社会脱节了。” 相川夫人显然是她的前麻友。 “她根本不懂那些东西的价值,我劝过她,她半句听不进。”说著她又嘆息了一声,“唉,可能也是不想睹物思人吧,而且早点卖完也好早点离开。” 话题暂歇。 相川宅外的眾人各有思绪。 新一在思索著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宫野志保察觉到他在思考,觉得能让他思考的事情必有蹊蹺,便也忍不住思索起来。 和泉美雪眼中泛著泪光凝视著相川宅,神情间满是犹豫,显然在为要不要执行原计划而左右脑互搏。宫野明美则察觉到好友的心情,忍不住为其担忧起来。 “所以你们是来找谁的啊?”西村夫人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好友还有些心神不寧,宫野明美替她开了口:“我们是来找——” “哎呀,看我这问的!” 西村夫人没等宫野明美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们这年纪,肯定是来找昭夫那孩子的吧?他以前的同学?” “嗯。”宫野明美点点头。 “那孩子你们也见不到的。” “昭夫他怎么了吗?”和泉美雪脱口而出。 “出事那天起,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应该是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吧?唉,”西村夫人嘆了口气,“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以前没少陪我打麻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听说就连警察问话他都没露面。” “警察们不会觉得奇怪吗?”新一问道,“按说家里发生案件的话,警方应该会首先调查家属的吧?” 宫野志保看著新一。 虽然回来没几周,和他也没相处太长时间,但只基於这些天对他的了解,她依然觉得现在的他比起平常有些“八卦”过头了。 是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吗? 回想了下他刚刚说过的话,宫野志保也偏过脑袋看向了门前那些物件。 “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昭夫吧?不可能的。”西村夫人摆了摆手,“警察早就查清了,这就是强盗杀人。相川先生在客厅被人砍死,现场没找到凶器,肯定是被犯人带走了。我跟你们说,现场老嚇人了。” 她其实根本没见过凶杀现场,但表现得像是第一发现人似的,“地上全都是血,相川先生死之前爬了老远,眼睛还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那歹徒真是凶狠。幸亏昭夫当时在书房看书,他妈陪著他,母子俩才逃过一劫。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们赶紧跑出去,正好看见歹徒逃跑的背影。” “而且,”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又接上一句,“我那晚刚好在院子里乘凉,恍惚间是瞧见个黑影慌里慌张地从街上跑掉了。可惜我也只瞧见个背影,不然这案子我就能帮警察破了。” 正是她的这句证词加深了警方的判断,使得警方最终以强盗杀人为调查方向。 “……” 新一看著她浮夸的表情,自动过滤掉对方最后那句话。 总是有些所谓的“目击证人”会不自觉地虚构记忆——说的就是眼前这位。 不仅最后那句,对方之前的描述里肯定也有很多脑补出来的內容。 不过,依据从对方话里筛出来的有效信息,以及对警视厅的了解,新一还是理解了警方为什么会认为这是一起强盗杀人案。 八卦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警方没能调查出什么,相川母子自那以后也不怎么出门,再怎么好奇,邻居们也没法获得更多信息。 因此西村夫人也就没有其它可公开的情报,只得略带遗憾地跟听眾们告別离去。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沉默良久,宫野明美才开了口,“美雪你还好吧?” “我没事啦,”和泉美雪强顏欢笑,“我都没怎么见过昭夫他父亲…” 宫野明美更担心了。 她当然不是在担心好友为相川昭夫的父亲哀伤,她只是在担心对方產生別的想法。 美雪正常的时候肯定能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现在这样回答只能说明她心神不寧。 而且,突然间又改口叫昭夫… 宫野明美感觉自己的这位好友怕是没可能“和过去做个告別”了。 而这时,新一已经绕到了这幢洋房和隔壁豪宅之间的小径处。 这条窄径的入口有扇木门,没有锁。 他拉开门,没往里走,而是直接朝里观察。 这里不会被路人看见,又是公共区域,两边的屋主显然都没有打理一下的想法,因此小径上杂草丛生。 这些杂草几乎能阻挡绝大多数视线,矮小的目標更容易隱藏其中。但新一还是看到了那个在另一侧被用帆布紧紧挡著的东西。 ——一扇矮木门。 刚装上去的。 门上甚至还有新刨的木茬。 心里某个微妙的猜测被证实,新一心情复杂。 他看著木门稍稍感慨,然后转头看向凑在自己身边、同样探著脑袋朝里看的宫野志保。 少女虽然在离他半步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以保持距离,但为了能看到里面,她只好侧著身子,因此脑袋离他很近。 他看过去时,少女也收回目光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新一抢在宫野志保前面开了口。 “……”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宫野志保盯著新一看了看,然后才冷哼一声,恢復站姿。 “当然是在看你在看什么。”虽然这个位置看不见里面,她还是朝木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扇门有什么奇怪的吗?” 第五十二章 筑木门犯人巧施计,探玄机新志论华生 如前所说,新一一向喜欢引导別人进行推理。 既然宫野志保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故作正经清了清嗓子,反过来问她: “既然你也注意到了,那你觉得那扇门有什么不对吗?” “啊啦,你是想要看看我的推理能力吗?”少女显然没那么容易就顺了他的意,“还是说,”她微微顿了一下,“侦探先生想要找属於自己的华生了?” 在她的想像中,新一这下总该觉得不好意思了,但是少年的防御力高得惊人: “说起这个,”新一作思索状,“就背景故事而言,你和华生还是蛮像的。” 宫野志保静待下文。 “你看,华生是医生,是学医的,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都可以是为侦探提供专业领域支持的角色。” 这样討论华生有点把自己摆在福尔摩斯的位置上的意味,新一虽然稍觉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停顿稍许,他接著说了下去。能和他討论这些故事的人屈指可数。 “其次,华生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你也刚从国外回来。华生医生有战场ptsd,你有组织ptsd…” 他指的是宫野志保对於组织那既不科学也不柯学的奇妙感应。 宫野志保马上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用半月眼看他以示心中不满。 “此外,华生医生有个——” 难得聊喜欢的话题,新一险些没能收住、说出不该说的话,但还是及时住了嘴。 他本来是想说华生医生有个哥哥,而宫野志保有个姐姐。 但他突然想到华生的哥哥在华生登场前就已经去世了,这样类比不大好。 虽然在看过的漫画故事里,宫野明美也在宫野志保登场前就过世,但那是现在並未发生、他相信將来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差点扯到这上面,也是因为今天偶遇的这起事件勾起了他过往的回忆,让他隱隱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有个什么?”宫野志保追问。 她以为新一是故意卖个关子,但等了会对方却並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主动开口。 “没什么。”新一摇摇头,面不改色,“我刚刚又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华生这个角色不太適合你。” “…为什么?”宫野志保有点不乐意。 她本来也不是很想当华生,刚刚那么说也是调侃为主。 她也並不觉得自己很擅长推理。 哪怕只见过新一几面,她也认为对方的推理能力要比自己厉害得多。 但她毕竟是天才医药学少女,大脑是这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批。 突然就被改口说自己不適合当华生,她被激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因为《福尔摩斯探案集》是关於福尔摩斯的故事,华生更像是个记录者。虽然他让整个故事变得完整,但比起当读者的嘴替,我觉得还有更合適的角色適合你。” “…谁?” “宫野志保。” “欸?” “宫野志保当然更適合宫野志保的角色啊。”新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福尔摩斯的故事里可没有宫野志保这样的角色。” “所以我也不是福尔摩斯嘛。” 话说著说著,不知怎么,就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了似的,新一赶紧尝试把话题纠正回来。 “…我以为你很喜欢福尔摩斯这个故事。” 喜欢福尔摩斯这个故事又不代表想要成为福尔摩斯。 他还喜欢究极无敌巨xx可爱的琪亚娜呢,但一点都没有想过变成琪亚娜。 他正正经经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比起百年前的推理小说,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故事。” 不等少女去想他话里的意思,新一紧接著就对著少女朝宫野明美那边示意了下,“好啦,我们在这边耽搁太久了。再不回去的话,明美姐就该担心了。” 宫野志保转头看了过去。 姐姐的朋友还在纠结要不要接著按门铃,她看过去时,对方的手就停留在门铃上,但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 姐姐则站在对方旁边温柔地说著什么,声音细微,她听不太清。 她抬脚朝姐姐那边走去。 不过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新一:“那扇木门太新了,对吗?” 新一微微怔了一下,他还以为少女不想继续最开始的话题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刚做上去的。做工粗糙,跟整栋房子格格不入。他们修建这样一扇矮木门是为了什么?”少女看上去有些好奇,“强盗是通过这扇木门钻进去的吗?” 虽然刚刚才说过华生论,但宫野志保还是临时充当了一下类似的角色。 又或者宫野志保除了宫野志保这个角色本身外,本来也可以有其他的角色。 人在社会里的角色本来就不是唯一的。 “不是。”新一微微摇头,“警方以强盗杀人为调查路线,这种一看就是安全隱患的木门不可能不被注意。再怎么心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该处理一下才对。而且,新刨的木茬会呈浅白至淡黄色,色泽鲜亮,纤维断面锐利,直至三到七天逐渐氧化,顏色才会逐渐加深,边缘轻微钝化——那扇木门大概是三天前做出来的。” “…三天前?那就是发生案件后?”宫野志保诧异地朝洋房瞥了两眼,“有人想要以后都能隱蔽地从这房子里出入?但是修木门的动静,里面的人没可能注意不到的吧?除非…” 她眼中闪过些许难以置信,然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出国?” “看吧?”新一回道,“我就说嘛。比起华生,你也可以试试侦探的角色。” “不要。”但宫野志保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太麻烦了。还是有你这样的傢伙顶在前面更轻鬆一点。” “喂喂…” 宫野志保再度迈开脚步。 新一跟了上去。 他们本就离宫野明美两人没多远,几秒后就回到两人身边。 和泉美雪刚好再次按下了门铃。 第五十三章 心彷徨少女终登门,被拒入新一秒破案(上) 屋內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前后已经按过很多次门铃了,都没人回应。 他们也並非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年级小学生,干不出来偷偷溜进去的事情,一时间似乎只能选择放弃。 “果然还是算了吧,明美。”和泉美雪对著宫野明美挤出一丝笑容,“这种时候…昭夫应该也不想见我吧。” 你要是喊相川君我就信了。 宫野明美心想。 她只是陪和泉美雪过来的,自然不能帮对方做决定,但她了解对方那犹犹豫豫的性子。 这时候离开,指不定下午就会回来。 因此宫野明美还是跟她確认道:“真的决定好了吗?” 和她所预想的一样,和泉美雪果然又犹豫地看了相川宅一眼。 据路人所说,相川昭夫应该就在屋里,而且很快就会隨母亲一同出国。 这可以说是她最后一次跟他好好说一声再见的机会。 可是… “再打个电话试试看吧?”新一在一旁建议道。 明美姐这位朋友的性子著实让人头疼,他觉得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或许他们只是没听见门铃的声音而已。” “对哦!”和泉美雪恍然,心急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差点把公文包掉在地上。 她翻找了下通话记录,从一大堆未能接通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那个接通了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处於正在等待接听的状態,她有些沉不住气:“不知道昭夫妈妈会不会还和上次一样生气…” “担心的话就把免提打开?我来跟她说好了。”宫野明美提议。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她真担心美雪一听到对方的语气不对就直接掛电话跑路。 她的预防也並非多余,因为电话接通时,那边刚传来严厉且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和泉美雪就有些退缩了。 “餵?哪位?” “阿、阿姨!我是和泉——” “又是你?”声音陡然锋锐,“说过多少次打昭夫电话!” “欸?对、对不——” “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宫野明美赶紧从准备道歉的和泉美雪手里接过手机,语速飞快,“我也是他的同学,美雪和我就在门外,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他说。请问他在家吗?”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下来。 电话这边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覆,一时间场中格外安静。 但过了一会,电话突然就掛断了。 “……” “真是的!果然还是不行啊。”宫野明美有些垂头丧气地將手机递还给和泉美雪。 “已经可以啦。谢谢,明美。”和泉美雪语气认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別这么说…” “再等等看吧?”新一瞥了眼门廊,“说不定相川夫人只是出来开门而已。” 要是想长时间偽装成屋里没人,那么像和泉美雪这种执著到电话打不通就直接上门的人,显然是个大麻烦。 所以新一觉得相川夫人会出来打发掉他们。 而到时,至於是满足和泉美雪的心愿还是让她彻底死心… 那就不是相川夫人说了算了。 “那就等一会吧?”宫野明美看向和泉美雪。 和泉美雪点点头,“嗯。” 这么大的洋房,对方放下电话赶过来应该也没那么快,於是他们就决定稍等一下。 “不过,”宫野明美回想著刚刚接电话时的动静,“刚刚电话最后,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她刚刚拿著手机,离得最近,还屏住呼吸听对面反应,这才隱约听见了那个声音。 “欸?有吗?”和泉美雪完全没注意到。 宫野志保也轻轻摇头。她刚刚离得最远。 “有,我也听见了。”但新一也听见了,而且他一向感官敏锐,听得很清楚,“一声很压抑的哀嚎。” 也几乎就是在这道哀嚎响起的时候,相川夫人才突兀地掛掉电话。 “哀、哀嚎?难道说是昭夫吗?”和泉美雪睁大眼睛,“他、他一定很难过…” 她看上去又有些犹豫起来,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就算她打退堂鼓,宫野明美也不想再这样来回拉扯,便机智地选择不接话。 不过倒也不用“机智”太久,因为没一会,里面那扇精致的大门就在眾人的注视中被拉开了半边。 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相川夫人。 她只有四十来岁,但头髮已经斑白,凌乱地披散在脑后。 她还穿著黑色的紧身礼服,身形消瘦,配上她那苍鷲般的鼻子,显得阴森可怖。 和泉美雪倒吸一口冷气。 她印象中的相川夫人虽然语气严厉,但在家人身边时总是笑著的,也颇为优雅。 但此刻对方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嫗一样。 相川夫人缓缓走到铁柵栏门前,没有开门的意思,只是隔著铁门凝视著他们。 她目光阴鷙,首先看向最旁边的宫野志保,然后缓缓扫向宫野新一,接著是宫野明美,最后才將视线落在和泉美雪的脸上。 和泉美雪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您好。”宫野明美打破死寂,礼貌地躬身致意,“我们是——” “昭夫他在家。”相川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宫野明美的话。 她顿了一下,紧盯著和泉美雪,冷冷地接上了下半句,“他不想见你。” 和泉美雪有些失神,踉蹌间差点摔倒,被宫野明美一把扶住。 不知怎么的,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好,宫野志保还是偷偷鬆了口气。 虽然她对恋爱略懂,但有点受不了这来回拉扯的场面了。 於是在相川夫人看来,她当面说出的这句冰冷的话显然颇具效果,足够將对方打发走,並让对方再也不会过来。 但是… “是不想,还是不能?” 相川夫人阴冷的眼神一瞬间就紧紧地钉在了刚刚出声的新一身上,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看上去像是恨不得一口把他给吞了似的。 不过新一连琴酒那种眼神都不在意,就更不会把这种级別的眼神放在心上。 他自然地和对方对视著,慢悠悠地又补上了一句: “或者说,是你让他不能?” 第五十四章 心彷徨少女终登门,被拒入新一秒破案(下) 相川夫人看上去精神不大正常。 她双手紧紧握在冰冷的铁柵门上,捏到骨节发白,脸也紧紧地贴在上面,使得本就可怖的脸愈加怪异。 看她那副模样,宫野志保都要觉得对方会直接徒手撕开铁门朝他们扑过来了。 不过,她算是参与侦破这起事件的人,对方也只是在无能狂怒。因此她不但没有悄悄远离新一,还稍稍靠近了一些。 “其实,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这起案件的相关报导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新一说著自己的推理,“警方认为这是一起闯入房间的强盗杀人事件,但是报纸上又说据可靠消息称,嫌疑人只有一人。” “这应该是您的证词吧?但是像这样的豪宅,要搬走有价值的东西,”他瞥了眼门廊前的那些隨意堆放著的收藏品,“光靠一个人也太吃力了点。等到来了这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后,就更奇怪了。” “相川昭夫很久以前就不怎么出门了,为了照顾他您也是这样。有什么样的盗贼会选择这样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的地方闯空门呢?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连踩点都不做,就是奔著抢劫去的。可是他又在杀完人后就赶紧跑路,甚至在还没有看见你们的时候就仓皇离开。” “要想建立这样一个矛盾的强盗形象可不容易。再结合其他的疑点,我就想,也许所谓的强盗…” 他顿了一下,“根本不存在。那只是证人编出来骗警方的。” 相川夫人目光中满是憎恨地看著新一。 她没有打开的门就像一道天堑似的將她与门外的人隔开,儘管她隨时都能打开它。 比起把新一等人拦在外面,这道门更像是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而如果並不存在强盗,那凶手大概率就是本来就在屋子里的人了。有传言说您当时甚至不让相川昭夫去见警察,声称他情绪崩溃不適合见人——那位女士的话我不知真假,但看您现在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相川夫人没有出言反对,新一就当她承认了。 “被害的可是他父亲,就算没有看到歹徒,如果能听到什么动静也有助於侦破案件。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完全不配合警方的调查,很难不让人猜测是想要掩饰什么。所以,我就有了一个猜测。” 像这种情形的凶杀案,同住的家属本来就该是首先要调查的对象,所以新一早在来这里之前,只是看报纸的时候就想过会不会是家人犯案。 只是那时候报纸上的信息不全,这也只是一个根基不稳的猜想而已。 但来到这里,听到路人讲述的信息后,这个猜测就被逐渐放大,並与和泉美雪所讲述的背景故事相对应,这才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 他去看那里的小木门只是为了印证猜想罢了。 “我猜,凶手是——” “住嘴!”相川夫人剧烈地摇晃起紧握著的门,大声嘶吼著重复这句话,想要压过新一的声音。 宫野志保虽然参与了部分推理,但这才从新一的话及相川夫人的表现想到了事情的真相,看著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洋房,眼神里有些哀伤。 同样意识到了的宫野明美和和泉美雪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后者更是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泪光点点地看著被锁在柵栏里的豪宅。 新一则静静地等相川夫人吼完,才用平淡的语气说著冰冷的话:“凶手就是相川昭夫。” 相川夫人呜咽了一声,双手从铁柵上滑下,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虽然新一的推理只是无根的浮萍,根本没有关键性的证据,但她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自己的丈夫被自己的儿子所杀,原本视为一切的家庭在一夜间突然崩溃,她的精神早就绷不住了。 “你放出消息说你们打算出国定居,也不是真的想要卖掉那些收藏品,只是为了做出变卖家產的假象。把收藏品堆在门廊外则是因为你不想让別人进这间屋子。” 还没完,新一换了对相川夫人的称呼,语气依然平淡。 对方已经这个样子,还这样推理,就连宫野明美都忍不住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但她打断新一的意愿並不强烈,只是有些不忍心,所以声音並不大。 新一也就暂时当作没听见,继续说道: “你还在右侧的围墙处修了扇隱蔽的小木门,只是路过的话根本看不见,这也是为了方便你们以后出入。这些事情都明显地透露出一个信息——你们打算在这里躲藏起来。可是有这种必要吗?警方根本没有线索,甚至没怀疑过你们。” “所以我想这大概是一起激情杀人,相川昭夫其实是想自首的对吧?”新一问道。 相川夫人发出一道意义不明的声音。 “但是你不让他这么做。你切断了他所有和外界联繫的渠道,把他关在这幢屋子里。一般来想,你或许是想对他动用私刑,但我觉得不像,你如果真的恨他的话,像你这样的性格,最多也只会把他交给警方。所以…”新一看著跪在地上的相川夫人,“你是想要让他放弃自首的念头,或者乾脆拖过追诉期。” “拖过追诉期?”宫野志保有些不理解,“这种凶杀案的话,日本的追诉期不是十五年吗?” “是啊。”新一点点头。 “…按照日本的法律,如果自首再加上表现良好的话,根本也不用关这么久吧?” “所以我才说更可能只是为了让相川昭夫放弃自首的念头嘛。” “昭夫的前途…”但是相川夫人的喃喃自语表明她確实有著把事情拖过追诉期的想法,“怎么能让昭夫背上杀人的罪名呢?他、他的前途会被毁了的…” “……” 搞不懂。 新一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难以理解眼前这人的脑迴路,现在亲眼见到,就更加难以理解。 一旁的和泉美雪则终於回过神来,快跑两下来到柵栏门前,同样握著冰冷的栏杆,看著失神落魄的相川夫人。 “可、可是,您不应该尊重昭夫的想法吗?”她的话里难得的没有带著犹豫,“他那么敏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定很难过的!您就是再把他关多久,他也不可能放下的啊!” 相川夫人怔怔地看著和泉美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她所看不上的这位儿子的前女友更理解自己的儿子。 再加上逃避追诉的希望已经彻底被新一撕碎,她终於忍不住靠在栏杆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道悽厉的哭声仿佛穿透了冰冷的洋房,洋房里也隱隱传出相川昭夫痛苦的哀嚎,二者糅杂在一起。 这种骨肉至亲间发生的惨剧让宫野志保有些心情沉重,但隨即她就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抬眼看去,三辆警车飞速驶来。 她下意识就转头看向新一,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然后刚好看见新一对著相川夫人再次开了口。 “我只跟警方说了有这起凶杀案的线索,並没有告诉他们细节。” 新一的语气虽然依旧略显平淡,但要比刚刚温和些许,“所以,他还有自首的机会。” 第五十五章 世界回应我 飞速到场的依然是熟悉的目暮警部。 刚下车,他一眼就看见了宫野老弟。正准备问对方具体是什么情况,就被相川夫人的痛哭所吸引。 作为一个在米花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警官,目暮警部对这种情形了如指掌。 他深知这种时候不需要做別的,只需要走到哭泣那人身前就能知道事件的真相。 宫野老弟也很贴心地让开了位置,因此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便径直站到了相川夫人身前。 新一没再参与进去。 他安静地看著相川夫人哆哆嗦嗦地起身给目暮警部开门、和泉美雪紧张地跟在警员们后面走进洋房、明美姐也出於担心,搀著对方跟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幕让新一有些感慨。 和之前赤井秀一的事情不同,对方在此时的故事他並不熟悉。 今天所发生的故事相较而言是他所熟悉的。 有那么一瞬,新一觉得自己就像是同人小说里的主角。 原著里的故事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他的身边发生,好让小说情节能够推进下去。 虚构与现实交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太真实。就像是存在於二点五次元之中,隱隱独立於世界之外。 “你是什么时候报警的?” 少女清脆的声音起初听上去有些飘忽,但逐渐清晰起来。 这道声音就像是世界所伸出的藤蔓一样,一下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宫野志保。 少女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新一还是第一次见她没有尝试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也使得少女难得看上去颇有“生气”。 少女离得很近,他的感官也一向灵敏,因此他还能隱隱感受到少女那乾净的呼吸。 这些感觉交叉在一起,立体地给了他现实的感觉。 宫野志保看著新一的眼睛,微微一怔。 她確实很好奇对方是什么时候报警的。来到这里后,他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就算自己有哪里走神了,打电话的声音她应该也能听见才对,但她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报警的行为。 这份好奇心让她忍不住过来发问。 结果刚刚问出声,她就察觉到对方似乎在走神。 还没等她想这是又怎么了,她就听见新一对著自己解释: “就在看到那边那扇木门之前。”他一点都没有刚刚在走神的样子,“我一边走过去一边打电话,走在那时电话刚好接通。” 宫野志保微拧眉毛,显然是在回忆。 新一贴心地帮她回想:“那时那位热心的大妈刚刚离开,你注意力全在明美姐身上。” 少女马上就想起来了。 因为想要知道姐姐她们还要不要继续原计划,她那时候確实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 不过,在察觉到姐姐那位朋友还是很犹豫后,她果断地转开了注意力。 接著她就发现新一已经跑到一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就跟了上去。 “但那最多也就一分钟吧?” “我在电话里也说得很简单嘛。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宫野志保有些不太高兴地盯著新一看,新一发觉这好像是少女的一个小习惯。 不过宫野志保马上就把话题引向了另一边。 “不过,”少女意味深长地拖了一节音调,“你还真是够绝情的。 “啊?”新一不理解。 先不说自己怎么就绝情了,话题怎么就扯到这了? “二话不说就直接报警,还用推理把对方逼成那副模样。” 新一试图辩解:“…我不但没向目暮警部说出猜测,还特意提醒了她还有自首的机会来著。” 但这显然也落入了少女的圈套:“啊啦,所以,侦探先生是特意用推理把她逼到绝境,好让他们乖乖听话自首的吗?” “……” 新一有点语塞。 因为他那时確实有这样的想法。 相川夫人根本就不可能好好听人说话。 只有来记狠的,击穿心理防线,才能让这个脑迴路不正常的女人正常一点。 但是这种“多余”的行为他本就不大好意思提及,被宫野志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就更不可能老老实实承认。 新一一本正经地掰扯別的理由:“当然不是。” 宫野志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谁让她一出来就狠狠地瞪著我们。”新一不假思索。他当时確实有些不爽,此时也不算说谎,“对那样的人说话当然不用留情面…”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太对,住嘴。 但已经晚了。 宫野志保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並给了他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 然后她就不留情面地再次给出评价: “报復心真重。” “……” 他就知道。 自己回米花没多久,和宫野志保也没见过几次面,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標籤就粘了上来。 更糟的是,新一其实觉得宫野志保说的没错。 他得承认他那时多少是有点报復心理在里面的。 但正所谓君子论跡不论心,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以德报怨的典范了。 新一在心里给自己辩解了两句,宫野志保则抬脚朝洋房走去。 她打算跟过去看看里面的场景。 不过没走两步,她就再次驻足,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还停在原地的新一。 “不进去看看吗?”宫野志保问道,“你可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指的当然是今天发生在洋馆外的这个故事。 “去。”新一毫不犹豫。 他朝著少女的方向走去,將刚才那些多余的思绪全部留在原地。 管他呢。 难得穿越一次,不去亲眼见识下原画,那也太可惜了点。 而且,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虽然这个故事並不完美,但他喜欢这个故事。 他也確实见到了与记忆相符,但跨越了次元的场景。 相川昭夫被关在地下室里。这座洋房显然建成已久,地下室里甚至还有监牢,他就被锁在里面。 他看上去並没有反抗的心思,只是失神落魄地坐在那里,用懊悔折磨自己。 新一恰好赶上警方出现在相川昭夫眼前的一幕。 相川昭夫死寂的眼神里突然就出现了神采。 他踉踉蹌蹌地爬起,然后摔倒在地。 接著他就这样跪著挪到铁柵门边,迫不及待地对著吃惊的目暮警部大喊著“是我杀了我父亲、是我杀了我父亲”这样的话。 新一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在新一看来,从那晚相川昭夫拿起烛台砸向父亲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不存在救赎了。 第五十六章 来歷不明的赠礼 片刻后。 “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宫野老弟!” 目暮警部看著新一,眼里满是欣赏。 这位少年不仅破案速度快,而且案件参与率高。 还不明白参与率高意味著什么的目暮警部此刻只觉得等少年再成长几年,甚至能和他最为倚重的优作老弟一较高下。 “…您也辛苦了。” 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接话的新一隨口附和了一句,但目暮警部看上去更高兴了。 他有些亲切地拍了拍新一的肩膀,然后才转身朝著警车走去。新一也並未目送他离开,也转身朝著明美姐的车走去。 宫野明美已经把车开到附近等著他了。 他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后面,宫野志保的旁边。 和泉美雪並未和他们一起,她选择陪著相川母子前往警视厅。 想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参与进去比较好,再加上觉得比起朋友来,还是家人要重要得多,宫野明美也就选择在这里与对方分开。 发动汽车前,宫野明美看了下手錶上的时间。 “明明感觉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其实才过了没一会呢。”她转过头看向后面两位,“现在去那家餐厅的话好像有点太早了,我们先去下银行取点现金吧?家里的现金有点不够用了呢。” “好啊。”新一回道。 宫野志保也在宫野明美看过去时点了点头。 她对於要去哪里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对她来说重要的是能和姐姐一起,地点无所谓。 而且,这样更贴近姐姐的日常生活,更合她的意。 目的地就这样决定了。 宫野明美先小心试探了下脚踝,確定没有任何异常感觉后才发动了汽车。 没一会,他们就在附近的一家银行外停了下来。 走进大门,取了排队的號码,宫野明美稍微数了下排队的人数。 “排队的人不算很多呢!”她稍稍有些意外,也有些庆幸,“以前每次过来都要等好久,今天还真是走运。” “兴许是因为这周接连发生了好几起银行抢劫事件吧?”新一隨口猜测,环视了下大厅里的环境。 “欸?是吗?我这些天都没怎么看新闻。”宫野明美说著,仍有些许侥倖心理,“不过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刚刚才遇见了那样的事情。” …简直就是flag级別的发言。 新一心想。 按照一贯套路,明美姐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就该有个蒙著面的傢伙突然衝进来。 不过他们似乎没那么倒霉,这样的事情並未发生。 银行的安保工作也还算到位,或许也是因为抢劫事件高发,安保人员要多於正常水平。 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有著在米花很少见的、正在运转著的监控摄像头。 这玩意总是会给米花人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说起来,差不多快要到发薪的日子了呢。” 在新一习惯性观察的时候,宫野明美也与宫野志保閒聊起来。 在银行排队,她们也聊起了与钱有关的话题。 “姐姐的话,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宫野志保有些好奇。 组织里並没有薪酬保密制度,她就直接问了——虽然就算有,她也不会在乎。 她也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想知道姐姐的经济状况。 宫野明美比了个数字。 “两百万?” 不多,但应该还可以吧?宫野志保心想。 “不是啦,”宫野明美有些哭笑不得,“是二十万。” 虽然组织在薪酬上还算大方,但她的任务基本都是些简单的边缘任务,报酬当然不会到七位数。 而与她不同,宫野志保作为组织看重的科研人员,学习阶段的衣食住行都由组织负责,金钱观其实已和常人拉开了一定的差距。 “別这个表情嘛,”宫野明美忍不住去捏妹妹的脸,但宫野志保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躲了过去,她也没放在心上,“已经完全够用了。我还攒下来不少呢!” 他们不用交房租,新一去参加组织训练的花费也不需要她出,因此二十万日元基本都可以用於日常开支。 “而且,新一也有薪水哦!” 话是这么说,她其实从未用过新一的钱。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妹妹安心並顺便夸一下弟弟。於是她就亲昵地按著新一的肩膀,说出了让他心中一突的话。 新一其实並没有所谓的薪水。 至少截至现在还没有过。 宫野志保也知道这点。 她在学习阶段时没有从组织那获得过任何“薪水”。 而以她对组织的了解,像新一之前那样接受训练的预备成员也不可能获得报酬。 所以这其中必有蹊蹺。 不过她只是看了新一一眼,並未拆穿他。 下一个瞬间她也知道了蹊蹺在哪里。 “对了,新一,”突然想了起来,附近又没有其他人,宫野明美也就问了,“你的那个帐户,还是会每个月都打进来一大笔钱吗?” “嗯。上个月刚看过,还是老样子。” 宫野志保显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为了给她解惑,也为了堵住她的嘴避免她拆穿自己,新一便对著她解释: “差不多六年前,就在我刚见到明美姐没几天的时候,明美姐就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里面装著张银行卡,是瑞士银行的帐户,信封里还附著密码。” “我当时觉得应该是谁弄错地址了。”宫野明美接过话茬,“结果去银行问过才知道帐户就是用新一的名字开的。” 准確地说,是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里面有一大笔钱。后来每个月都还会有一笔不菲的资金匯入。” “我还想过会不会是志保你匯过来的呢。” “不是我。”宫野志保轻轻摇头。 她还没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呢。 而且如果是她,她也根本没必要兜那样一个圈子,完全可以直接匯给姐姐。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宫野明美又看了眼新一,“不过那时新一跟我说,钱可能是从美国匯过来的,所以才想到了志保你。” “那是因为帐户里每个月都会进来的那笔日元金额差不多,只是略有差距。”新一解释道,“看到第二个月匯进来的钱我就想,这笔日元应该是从美元转匯过来的,每个月其实都是固定的五万美元,只是因为匯率的波动才產生细微差別。” 银行那边拒绝透露匯款人的信息,其实那也是个不记名帐户,因此他也只能这样猜测。 总之,这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的、来歷不明的赠礼。 第五十七章 银行一定要发生劫案 新一被带进组织后,经常接触的多数都是研究人员和看守人员。 后来因为一场火灾他的情况好转,那些人也变成了训练人员和测谎人员。 总之,他的社交圈相当简单。这意味著匯款人的身份既好猜,也不好猜。 比如了解內情最少的宫野明美就直接联想到了那时同在美国的宫野志保,接著还想过会不会是新一的亲生父母。 稍微了解一些內情的宫野志保则乾脆没有任何能怀疑的对象,根本无从下手。 而对於新一来说,在美国还真有另外一位勉强算是他的熟人。 ——把他带进组织的贝尔摩德。 当然,这也只是没有根据的推测。 他不能確定那个定期匯款给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贝尔摩德,也不知道如果是,对方这样做的確切理由。 再加上引出话题的宫野明美也只是隨口一提,因此他们很快就聊起了其它的事情。 比如宫野志保在研究所內过的好不好、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之类的日常话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叫到了宫野明美领到的號码。 她前往柜面去办理业务,新一和志保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没有凑过去的打算,便在原地等宫野明美归来。 宫野志保看著姐姐走上前去,然后才提及了她之前在姐姐在场时没有问出口的话: “所以你其实动了那笔钱?” 宫野志保从刚才的閒聊里判断出姐姐以为他没动过那笔钱。 “是,也不是。” 这些天跟著明美姐一起看了几集电视剧,新一下意识学了剧中人物的常用语,“那时候认识我或者我认识的只有组织里的人,钱的来源大概率也是组织。组织的钱嘛,不用白不用。” 宫野志保不自觉地微微点头,对这句话颇为认可。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就去买奢侈包包好好挥霍一下,免得哪天被组织一枪带走的时候钱还没花完。 不过,认可归认可,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虽然那笔钱来歷不明,但在她看来,现在那也是新一名下的钱,她当然不会管、也不在乎新一怎么用那笔钱。 宫野明美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 宫野志保不太明白的是: “那为什么不想让姐姐知道?” “因为我拿那些钱去投资了。” “…赔光了?” 宫野志保的表情有些复杂。 三分是果然如此的释然,三分是深表同情的遗憾,四分是她习惯性的情绪掩饰。 觉得少女下一瞬就要开口安慰自己了,新一赶紧回道:“不是。没赔光。” 但这话听上去好像还是不太对,於是他又接了一句:“不但没赔还非常顺利。” 虽然这不是都市重生文,但一些歷史事件却颇为相似,也为他所知,新一当然不可能让钱躺在冰冷的活期帐户里。 “至於为什么不想让明美姐知道,”新一主动解释道,“那是因为我难以通过绝大多数风险评估,也不方便自由支配那笔钱,所以我用了明美姐的名义——以一些不太合法的方式。” 虽然明美姐不会在意这些,但新一还有些其它的想法。 在他的计划里,相当一部分都不会仅仅只在名义上属於宫野明美,所以新一就暂时没说。 他跟宫野志保解释著,目光却从对方身侧穿过,落在入口附近的一位安保人员身上。 他们刚进来时,对方就在那里了,看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隨著时间推进,新一就有些在意他经常看时钟的行为。 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这是一位从刚上班开始就等待著下班的职场打工人,但差不多就在宫野明美被叫到號前后,这位安保人员就经常性地抬头朝新一背后的方向张望两眼,但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是一种想看,但是又不想让別人发现自己在看的行为。 刚进来时就大致观察了一下,因此新一虽然背对著对方看过去的位置,但还是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不过他还不太確定对方为什么想看。 因此隨著他解释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看著宫野志保的眼神也就认真了不少。 宫野志保此时正准备用惯用的语气说上一句“啊啦,侦探先生是打算改行做银行家了吗”之类的话,但看到新一的神情严肃了些许后就不由自主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还没等她问怎么了,她就听见新一对她发號施令: “表现得像是想去找明美姐的样子,朝那边走两步。然后改变主意,停下来。” 这话有些突兀,宫野志保微愣了一下。 突然就被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还被要求做奇怪的事… 宫野志保认真地看了眼新一,然后就动了起来。她非常自然地过渡了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新一刚刚说了什么让她想要去找刚刚和她一起进来的姐姐,於是就转身朝那边走了两步。 接著她就像是要回头看新一的反应似的顿了下脚步,微微回头。 新一也恰到好处地在她这边停下,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再次接上了话。 “怎么了?”宫野志保这时才忍不住发问,压低了声音。 感嘆了一下少女刚刚精湛的演技,新一也没有隱瞒,直接就说了: “门口的那位保安,別看,”他轻声阻止了宫野志保下意识回头的动作,“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边的监控摄像头。” 从现在这个角度他不但可以將对方收进眼底,也能看到对方在看的那个摄像头。 那个监控摄像头是定焦的,现在不是夜晚,没有红外灯,也没有指示灯,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它是否还在正常工作。 但刚刚的一连串动作中,他也顺便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人。他也注意到有银行的工作人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低声对著另外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然后一起朝另一侧的內部区域走去。 也差不多从这时候开始,那位安保人员就不再抬头了。 这个角度宫野志保也可以看到刚刚在她身后的监控摄像头,她没能看出来什么,但根据新一的反应,她还是得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於是她继续压低了声音向新一確认: “抢银行?” “不太確定。”新一回道。 要仅凭那些就断定这里將会发生银行劫案,那也太离谱了点。 不过他向来会做最坏的打算,而且猜错了也没什么成本,因此没什么犹豫的,他就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也许只是他想躲开摄像头摸鱼而已。”一边打字他还一边为对方辩解。 但是宫野志保根本不信。 虽然没去看新一在发什么消息,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你都已经在报警了。”她直指问题关键。 第五十八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没有,別瞎说,告你誹谤。 虽然並不认为报警很丟人,新一还是感觉怪怪的。 他手速飞快地像是赶稿的作者,编辑完一条消息发出,马上就编辑下一条,顺口解释: “那个保安不再看摄像头了。如果真的会发生银行劫案,那他们很快就会动手。” 宫野志保担心地看了眼还在柜檯那办理业务的姐姐:“那我们不赶紧离开吗?” “业务办到一半就突然离开,反而会引人注意,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不用担心,增援马上就到。” 新一顿了顿,倔强地补充了一句,“警察赶来怎么也要几分钟,太慢了。所以——我真的没在报警。” 都这时候了还纠结这个… 宫野志保全无始作俑者的自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样的態度也让她安心不少。 只是,回过神来,宫野志保隱隱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傢伙莫名其妙地突然对自己发出指令,自己也莫名其妙地顺了他的意。接著他隨便说了两句根本称不上推理的揣测,自己就信了劫匪的事,现在又因他的镇定而安心。 …这傢伙要是做坏事的话一定很厉害。 宫野志保不喜欢刚刚自己的表现,悄悄在心里说了句也算得上称讚的坏话,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接著她又追问:“你说的增援,到底是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新一卖了个关子。 宫野志保正要再问,就微微蹙起眉头。 一股她厌恶的、属於组织的气息靠近了。 看她那样子,新一就知道少女那不科学的雷达又发挥了作用。 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少女的鼻子,没发现有什么特別的、比如“微微一皱”之类的表现,这才確定了这种所谓的“味道”其实並不是嗅觉上的味道,也终於对“自己能不能也有这种能力”死了心。 他这边思维发散,宫野志保则朝著入口的方向看去。 那里对她来说是侧著的,因此看过去也不算太明显。在她的视线中,两名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就这样走了进来。 她认识他们。 她的保鏢中的两个。 这两位一点都没有低调的想法,或者说他们的存在和著装也根本低调不起来。 一走进来,他们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也包括那名可疑保安。 因为是有的放矢,所以宫野志保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那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位保安在看见两名黑衣男子走进来时整个人都绷紧了,全程视线都没从对方身上挪开过。 等那两人取了號码,他又放鬆了不少。 这当然也能解释成这位保安警惕心十足,但是没一会他就悄悄背过身子,偷摸做了些什么。 他在联繫同伙。 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冲至银行门前急急停下,发出刺耳的剎车声。 车还没停稳的时候,车门就被拉开,一麵包车人迅速从车里跳下。 这三人都用黑色丝袜蒙著面,动作流畅划一,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抢银行的新手。 为首的那个一脚踢开玻璃门,將正准备出门的顾客堵了回去,拔枪厉喝: “打劫!全都不许——” 声音戛然而止。 一名强壮的男子在匪首半只脚踏入银行时,对著他就是一击势大力沉的衝撞。 巨大的衝力將人摜飞,头颅“砰”地砸在玻璃门上,当场昏厥。 另外两名匪徒刚刚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所以为的三名顾客闪电般围住,还没能把枪举起来就被各自掀翻。內应的保安见到这一幕,哆哆嗦嗦地朝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却一头撞进一名全身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怀中。 新一將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虽然这群人先了匪徒一步进来埋伏,但在此过程中他们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以及换装速度都让新一还算满意。 而在彻底废掉匪徒的战斗力后,这几名保鏢也迅速地占据了有利方位隱隱將宫野志保保护了起来,其中两个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確保能隨时扑过来挡枪,同时也没有让被保护的宫野志保显得突兀。 要不是知道这群人的底细,新一都要以为这是群特勤局的特工了。 而儘管这起劫案里大概还有一个破坏了监视系统的內应,但那是后续警察该做的事情。 至於现在,银行劫案在里面的人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有时候是挺烦人,”新一对著宫野志保低声称讚这群保鏢的表现,“但派来做你的保鏢,还算有点用。” 这群人对付赤井秀一或降谷零那样的角色,不能说是一点用也没有,只能说是去送人头的。 但对付普通人甚至抢银行的惯犯,完全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是吗?”宫野志保不以为然,一点都没有遭遇银行劫案的实感,“没你那几条指令,他们怕还在外头跟劫匪对射吧?” “总归出了力嘛,也算是保护了我们。就算说声辛苦了也没什么?” 新一倒不是想缓和与那群保鏢的关係,他只是希望这群人能忠心耿耿地保护宫野志保。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酒厂里谈忠心耿耿多少有点地狱,他就有点后悔说了刚刚的话。 少女微微眯著眼盯著新一看了一会,然后移开视线,下頜微扬。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 接著她转回脸,目光正对著新一的眸子,语气认真、一字一句: “辛苦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著姐姐走去。 “……” 真够不可爱的。新一心想,跟了上去。 劫案发生的那一瞬,业务员正准备將现金递给宫野明美。等到宫野明美接过现金,起身道別,她才和大多数人一样发觉刚刚在银行里发生的这场大戏。 只是这时候再產生惊惧的心情多少有些晚了,宫野明美还没来得及担心下弟弟妹妹有没有遭到波及,就看见他们对著自己走了过来。 “差不多该去吃饭了?”新一问道。 “好啊。”宫野明美马上应下。 他们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离开了这里。 接著像是老天终於发了怜悯,他们没有在餐厅里遇见什么氰化物谋杀案,也没有在下午去看电影的时候遇见个什么吊死案,顺顺利利地结束了一天。 ——如果新一没有在傍晚的时候接到琴酒消息的话。 第五十九章 新的目標 会见地点依然是废弃的地下停车场,但並非上次那个。 这次的更加荒废。 新一踱步来到琴酒指定的地点,眼见四处无人,便先观察起周边环境。 就在他的两边,稀稀拉拉地停著几辆锈跡斑斑的报废汽车。 这些车的外壳全都坑坑洼洼,像是曾被很多人用棍棒狠狠砸过,有几处还能看见斑驳的血跡。 只需一眼,哪怕是群马县警也能判断出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暴力事件。 想著琴酒大概还要一会才到,新一便借著手机的光亮绕著这些歷史遗留痕跡走了两圈,然后他就发现了这其中异常的部分。 他右手边的一辆连主驾车门都不见了的废弃汽车的车身上同样有著年头已久的血跡,这些血跡边缘高度模糊,甚至已经渗入了车漆中,再考虑到这停车场內的气候环境,这些血跡至少也產生於五年以前。 旁边的其它车辆上的痕跡也是如此。但区別是,新一眼前的这辆车车身上还有別的血跡。 这道血跡虽然也在一年以上,但相对来说要早得多。 没有专业的设备新一暂时也没办法判断出具体的时间,但是这已经足够说明曾有暴力行为在这里活动返场。 从血跡喷溅在车身上的位置和形状来看,这应该是由枪击所致,而如果中枪者是成年人的话,那么中枪的位置差不多就在心口处附近。 新一微微闭上眼睛构想,然后睁开双眼朝不远处的墙角走去。 他大致能想像到当时的场景。 一道黑影快速奔跑,来到车边,用手按著引擎盖想要快速跃过。 但就在此时,他的后心处就中了一枪,接著因为惯性飞出一段距离,死在另一边。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的血跡隱隱有一种拖曳过的感觉。 新一来到墙角边,不怎么费力地发现了嵌入墙壁中的弹头。 是该感嘆鑑识科警员的实力,还是该感慨琴酒找废弃地点的实力呢? 新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没去动墙壁里的弹头,而是观察了一下角度,验证了刚才的脑补。 接著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一个立柱的正前方。枪手当时大致就在这个范围开枪,而且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只开了一枪。 恰在这时,保时捷356a就带著明亮的远光灯晃过新一的眼睛。 早就及时眯起眼睛的新一也眼睁睁地看著车精准地停在他刚刚所猜想的位置上。 …把以前的作案现场拿来当会面地点,真有你的啊,琴酒。 虽然没什么確切的依据,但新一还是將这顶帽子牢牢地扣在了琴酒的头上。 不过他马上就注意到了今天这起会面与以往不同的第二个地方。 眼前的这辆古董老爷车里不只有琴酒和伏特加。他俩依然在各自的老位置上,但后座上却有另外一个人。 在车停下来时,对方也透过车窗看了过来,新一也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褐色短髮,蓝色眼眸,留著细密的鬍鬚。 他的眼神冷硬阴鬱,落在新一身上时带著严格的审视,属於琴酒喜欢的那种眼神。 不过新一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过去在组织里没见过对方,遥远的记忆里也找不到能对应起来的人。 他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在了琴酒身上。 琴酒没有废话:“保密审查有结果了吗?” “原田哉於两周前拷贝了一份资料,內容是他在两年前负责的研究课题。”新一也回答得很乾脆,“这项研究已经处於封存状態,所以基本可以確定这就是他的交易筹码。报告也已经由雪莉提交上去了,至於对方看重的是哪一部分,能不能通过这个研究课题找到原田哉的交易对手——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他顿了顿,“在夏威夷的时候,可没人教过我那些化学公式。” “呵。”琴酒冷笑一声,“看来你这段时间也算是做了点事。” “还行吧。那你呢?” 新一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琴酒的冷笑都还掛在脸上,一瞬间就凝滯在了那里。 刚从车子另一边绕过来的伏特加正好听见这句话,宽大的身躯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琴酒缓缓收起脸上的冷笑。 他阴冷的目光重重地落在新一身上,语气冰冷且充满压迫:“那不是你该知道的。” “哦。”新一不置可否。 也就是说,琴酒没什么进展。 当初琴酒或许是想著亲手揪出那个胆敢凿组织墙角的人,所以在將不感兴趣的保密审查丟给新一后,就直接揽下了调查原田哉游乐园会面一事。 但对方也並非易与之辈。 琴酒和伏特加本就没什么思路,后来还因东城会和赤井秀一的事情分了心,因此毫无进展,此刻在被新一提起时多少有些难堪。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琴酒摆出一副话题到此为止的態度,新一也不再继续撩拨虎鬚,潜在的风波瞬间平息。 这让大脑里还在想著要怎么教训一下新一给大哥出口气的伏特加有些不適应。 不过他依然恶狠狠地盯著新一,不理解这小鬼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对大哥那样说话。 “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新一主动问道,瞥了眼依然坐在车里的那位新来者,“是要给我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朋友吗?” 能坐在琴酒的车里,说明对方已经初步获得了琴酒的信任。在琴酒下车后依然坐著,似乎有些无礼,但反过来也说明他一定程度上还依赖琴酒,尚未在组织里有独立意志。 所以新一猜这是个新来的。 “別急,小鬼。你会知道的。”回到了自己负责的领域,伏特加恢復了一贯的、阴惻惻的语气,“你有新任务了。” 他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去。 新一有些嫌弃地接了过来。 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一身笔挺的靛色西装,站在台上,表情激动地握拳挥手,看上去是正在进行一场演说。 “文部科学大臣。”伏特加贴心地介绍,“山下洋平。” “而他,”琴酒的声音响起,车里那位也应声推开车门走出,“是我给你找的帮手。” “初次见面,我叫绿川宏。” 男子神情依旧,声音有些嘶哑,对著新一伸出了手,“是位狙击手。” 第六十章 梅开二度 新一没有立刻去握手,而是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自我介绍用本名而非代號,但能坐在琴酒的爱车里,说明对方是地位与他相当的准代號成员。 男子气质阴鬱冷峻,却未先称呼他便直接自报家门,意味著对方事先也未必知道要见谁。 看琴酒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位应该算是自己的小弟了? 虽然琴酒根本没这个意思,但新一毕竟算是组织里的老资歷了,便这样臆想了一下。 接著他忍不住又在记忆里翻找。 可惜,他还是对眼前这位没什么印象。 三次元与二次元的样貌不能一概而论,且时间久远,他只能认出印象很深的一些角色。 比如说贝尔摩德、宫野志保、下面拴著赤井秀一的黑色针织帽。 那么眼前这位就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卡拉米咯? 新一稍稍有些失望。 他还想过能不能把诸星大或者安室透弄过来当自己手下呢。 不过,失望归失望,他並未露出任何特殊表情,大大方方地对著绿川宏伸出的手握了上去,介绍简洁明了:“工藤新一。” 组织里的人这么称呼他,琴酒和伏特加也在,他当然不可能用其他称呼。 但是,话音还没落下时,新一就感觉到绿川宏握著自己的手从刚刚的“接触即止”瞬间变成了“用力握住”。 如果不是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他都要以为对方这是想给自己来一个老套的下马威了。 而下个瞬间,绿川宏仿佛骤然惊醒,迅速抽回手,动作极力自然。 …梅开二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这反应,与当初赤井秀一听闻“福尔摩斯”时如出一辙,连那份仓促的掩饰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別是,新一清楚赤井秀一是来臥底的,而对眼前这位绿川宏,他毫无印象。 但没印象归没印象,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而且立刻就开始疯狂生长。 绿川宏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如赤井秀一。 不仅仅是刚刚有些失控的表现,在新一起疑后,他很多细微的小动作也直接进入了新一的视线。 他隱蔽地调整站姿,收回的手也不再插兜——在新一看来,这分明是预备隨时拔枪的姿態。 目標也很明確。 绿川宏的目光曾短暂扫过自己胸前口袋。 从那微微凸起的轮廓来看,显然放著一部手机。 ——若非琴酒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这位“绿川宏”恐怕真得隔著手机给自己胸口来一枪了。 “我没见过他,”新一看向靠在车边的琴酒,“新来的?” “你没见过的可太多了,”伏特加在一旁冷笑,“不过你说的没错,確实是新来的。” 伏特加的那种態度显然不只是针对新一一人,他对於旁边这位有可能和自己竞爭琴酒司机的绿川宏確实颇有敌意。 琴酒则觉得新一在质疑绿川宏的可靠性:“別担心,他通过了组织考核。”他叼著烟,银髮下的眼神带著一丝玩味掠过沉默的绿川宏,“至於能力嘛…用他自己的话说——” “可以在一千米外一枪爆掉你的脑袋。”伏特加怪笑著接腔。 显然在他们开车赶过来时,车上就聊到过相关的话题。 当时的绿川宏完全不知道自己待会会见到的是谁,以著一种略带吹嘘的口吻说出了这份真实的能力。 他那时有著在琴酒面前展现个人能力的想法,但此刻的他无比期望自己当时没有说过这样一句话。 “喔…那还真厉害。”新一隨口敷衍,然后將目標照片亮给绿川宏,“那就是说,你也能一枪爆掉这傢伙的脑袋?” “当然。” 从新一那句“没见过他”后,绿川宏已强行稳住了心神,此刻声音嘶哑,隱隱透出一种对生命的漠视,“轻轻扣下扳机的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画蛇添足。 新一心中评价,再次看向琴酒:“任务说明呢?” “任务说明?”伏特加语带讥誚,“你没听到吗,轻轻扣下扳机而已,夏威夷也没教过这个吗?” 他这句话也不知是在阴阳怪气新一还是在阴阳怪气绿川宏,又或者都有。 反正报復心很重的新一回敬的语气也带著讥讽:“那要我去做什么?给他当观察员吗?” “你——” “而且,”新一不再理会伏特加,直视琴酒,“这是朗姆派的任务吧?” “哦?”琴酒不置可否。 “虽然这样说好像不太客气,”新一慢条斯理,“但你…但我们通常的目標多是社长或小官僚吧?这种级別的还蛮罕见的。” 这话確实失礼。 但白天刚靠威胁某社长狂赚两亿的琴酒懒得反驳,新一又用了“我们”,他就勉强按捺了脾气。 “如果只是简单的狙击,倒是有可能会让行动组来处理。但这好像不需要我。”新一瞥了眼绿川宏,“况且这种事琴酒你更喜欢亲自动手。所以我猜这事肯定很麻烦。这样的风格,又是这种级別,通常是朗姆的手笔。” “虽然没见过那位神秘的朗姆,但传闻我倒听过不少,”新一继续道,“比如喜欢制定详尽的计划、把行动组成员当提线木偶远程操控…” 说著说著,新一莫名联想到某个歷史传闻中的微操大师,及时收住话头:“所以,任务说明呢?” “给他,伏特加。”琴酒懒洋洋地命令道。 “嘖。”伏特加不情不愿地又从怀里掏出东西。这次是一个同样有些皱巴巴的棕色文件袋。 类似的情形他在新一接雪莉回国那次就已经经歷过了,显然是没吃教训,又一次给了新一展示头脑的机会。 这让伏特加有点不爽。 隨手將文件袋朝新一丟了过去,他还顺便威胁了一句:“看完了记得处理掉,小鬼。要是消息泄露了…” 他狞笑一声,然后忙不迭地绕到车子另一边去履行司机的职责。 琴酒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保时捷356a很快就掉头离开,留下新一和绿川宏两人。 第六十一章 你也要赌? 琴酒离开,地下停车场也失去了最大的光源。 新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毫不客气地將光亮打在绿川宏脸上。 绿川宏忍不住眯起眼。 依照他苦心经营的人设,是不该容忍这种冒犯行为的,至少也该冷声质问。 但刚刚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心有余悸,喉咙像被扼住,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光束的焦点缓缓下移,锁定他胸口的口袋。 “手机在里面,对吧?”新一声音平稳。 绿川宏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可以死,但是手机里的信息却绝对不能暴露。 他再一次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新一那句“我没见过他”又像一根微弱的稻草,让他残存著一丝侥倖。 他强迫自己放鬆下来,只回以一个冰冷而带著“是又如何”挑衅意味的眼神。 “干嘛这副表情?”新一语气无辜,光束適时移开,照亮出口的方向,“该不会是觉得我要抢你手机吧?” 他没给绿川宏在惊疑中深想的时间,紧接著报出一串数字:“我的联繫方式,记下来。” 只是…交换號码? 绿川宏悄悄鬆了口气,下意识应了声“好”,从怀中掏出手机迅速输入號码。 他將手机谨慎地揣回口袋,借著漫反射的光线看向新一。 少年正盯著他,脸上写满无语。 “不觉得忘了点什么吗?”新一挑眉。 “…什么?” “你的號码。” 新一暗自嘆气。 他能理解对方现在心绪非常不稳定,但这表现也实在是有点没眼看。 此时的绿川宏反应呆呆的,突出的可疑。 但话说回来,能在这种压力下维持“绿川宏”的冷硬语气,倒也並非无可救药,骗过伏特加是完全够用了。 他听著绿川宏报出號码,並未拿手机记录,而是只凭大脑记住。 隨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只留下绿川宏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 该叫他—— 诸伏景光。 他对於降谷零以外的“警校五人组”印象不深,没法將这些人的脸与三次元里的样子对应起来。 之前的伊达航他就是听过对方自我介绍才想起来的。 但那种与赤井秀一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分明昭示著对方见过、也认出了“工藤新一”。 想著原著里那种主要角色以前全都莫名见过却没几个人记得的生硬设定,他就忍不住往那几个他知道工藤新一以前见过的人身上推测了一下。再联繫对方那隨时准备隔著手机自戕的姿態… “工藤新一啊工藤新一,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走出地下停车场,新一回到了灯红酒绿的喧闹之中。 …… 诸伏景光走出地下通道时,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独自一人时的难看表情。 他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双手插兜,步履平稳地走过半条街,才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那间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单身公寓。 一反常態地,他没有换鞋,径直走进臥室,直挺挺倒在床上。 此刻的他完全不復之前冷峻阴冷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刚刚毕业的平平无奇大学生。 此刻的他,褪去了“绿川宏”的冷硬外壳,像个刚毕业的、疲惫又茫然的大学生。 嘴角刻意维持的冷硬弧度消失不见,只余一片苦涩。 就在今晚之前,他还觉得自己的臥底行动进行得很顺利。 那个叫琴酒的组织高层不但没有怀疑他,还很看重他,让他参与了不少行动,今天更是让自己接触到了他们要对文化科学大臣动手的消息。他满心都在考虑要怎么將这件事情匯报上去,结果当看清琴酒带他见的那个人时,心中就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妙。 他见过那孩子。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的日期,两年前的七月五日,美国独立日的后一天。 不久后,他就与警校挚友们各奔东西,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而且,不仅仅是“见过”那么简单。 诸伏景光闭上眼,回忆在脑海里翻涌。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去打棒球,遇到了在附近玩足球的男孩女孩。 男孩一脚將球踢中了公共厕所旁的水管,破裂的水柱喷涌而出。 男孩徒劳地试图把水管堵上,女孩一直在旁边哭。 先他们一步遇见那孩子的萩原研二上去用棒球帮男孩把水管给堵上。 他记得他们都穿著醒目的警校制服,甚至向那孩子亮明了身份。 事情不过发生在不到一年半之前,那孩子没理由不记得。 是自己特意蓄下的鬍鬚起了作用,所以他没能认出来吗? 诸伏景光脑海里不断回想著那句“我没见过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但无论如何,他没整容,偽装全靠蓄鬚和表情,就算现在没被认出,迟早也会暴露的。 思绪乱糟糟的他又想起臥底前管理官对自己说的话: “诸伏警官,你要臥底的组织极度危险,诸事以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就果断脱身。” 如果现在联繫管理官,这令人窒息的臥底生涯就能立刻结束吧? 虽然隱隱有一种即將解脱了的感觉,但想想当时的誓言和所下的决心,他还是很难受。 没想到,自己的臥底行动居然会因为这种原因结束,世界还真是小。 他更不能理解那孩子怎么就成了组织的重要成员,还和自己搭档。 记忆中那个对案件充满好奇、自称“见习侦探”的少年,曾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看著他们破解了女孩展示的暗號、揪出了在家中偷种大麻的罪犯。 他还清晰记得告別时的场景。 零对那孩子说:“如果你长大了还继续当侦探的话,也许我们能在现场遇到也说不定…” 结果,遇到是遇到了,和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零那傢伙,真是张乌鸦嘴… 零! 诸伏景光猛地从床上弹起,脸色煞白。 “不行!得赶紧通知零!” 臥底组织的不只他一个,还有降谷零。 而两年前降谷零不但也在场,还和那孩子接触最多。 比起自己,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慌忙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按下烂熟於心的號码,却在拨出的前一瞬僵住。 他怔怔地盯著屏幕,颓然放下手臂。 零是在美国臥底进组织的,也早就切断了之前的联繫方式,他根本联繫不上。 而且就算可以,这种情况下联繫也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沉默片刻,他再次输入另一串铭记於心的號码。 指尖悬停在拨號键上,再次犹豫。 这是联繫管理官的號码。 一旦拨出,不仅他的臥底宣告终结,零的行动也將被迫中止。 他將没法参与进组织针对大臣的行动,不能阻止这场犯罪。 而且,零远在美国,暂时接触不到那孩子…管理官会直接將他撤回吗?能顺利联繫到他並安排撤离吗? 如果不能,那零… 诸伏景光不知道。 但已经做好了抉择。 手指缓缓移动,將屏幕上的数字一一刪除。 他起身走进浴室,凝视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那张脸对著自己露出了冷漠的表情。 第六十二章 我愿坠入黑暗 “琴酒找你做什么?” 翌日清晨,趁著姐姐在厨房准备早餐,宫野志保在洗手间门口堵住了刚洗漱完的新一。 因为还处於“休假”,昨夜她没有回研究所,而是住在这里。 新一接到琴酒消息的时候,他们正聊著宫野明美在学校的事,尚未入睡。她亲眼看著他离开去见琴酒。 显然,她很在意。 但新一答非所问:“明美姐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不想说吗?”宫野志保接著问。 她右手撑在墙壁上,因身高优势略微俯视著新一。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却略显黯淡。 新一很清楚,如果此刻坚持拒绝,少女定会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不再过问这件事。 但他同样明白,儘管表达方式不同,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一样,是在关心他。 是也把“宫野新一”当弟弟了吗? 人不该、也不能討厌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新一稍微想了一下,便道:“也不是不能说。” 那就是能说。 宫野志保眼睛一亮。 新一转身走向自己的臥室,任务资料在那。 宫野志保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隨即跟了进去。 她曾以参观名义进过这间臥室,但未曾细看,只记得大量的小说和出乎意料的整洁。 不过这时她无心打量,进门后仍不放心地朝厨房方向又看了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鬼鬼祟祟的,跟我们是来干坏事似的。 新一將少女的动作尽收眼底,暗自吐槽。 不过他们確实在瞒著明美姐,因此为了不被呛回去,新一便將吐槽留在了心里。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叠已被他勉强压平整的文件,递给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微微一怔,没想到新一的这次任务居然有这么厚的资料。 她接过来,就那样站著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个开头,她呼吸便是一窒,忍不住低呼:“山下洋平?文部科学省大臣?” “嗯。” “內阁成员?” “嗯。” “琴酒疯了吗?” “…没有。”新一作势回想,“至少我昨晚见他时还没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宫野志保虚起眼看他。 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也知道新一肯定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而她现在这样的表情是为了让新一知道她知道新一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新一当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觉得少女的神情过於紧绷,想缓和下气氛。 “我得提醒你,”他接著开口,“比这更大的目標,组织也处理过,不止一次。” 话虽如此,那些“更大的目標”多半是偽装成事故或用药物偽装成猝死。 琴酒这样直接安排一个狙击手过来,摆出一副要公开狙击的架势,那確实是第一次——至少在日本是第一次。 不过宫野志保显然没心情跟他討论组织的歷史战绩: “那也不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你才刚结束训练,没有参与过组织任务,一上来就做这样的事情也太、太…” “这个倒不用担心。琴酒给我找了个帮手。”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宫野志保有些气急。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扭头就走,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想新一为组织杀人。 她担心这次行动结束后,新一会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再也无法回头;她还担心新一在为组织杀过人后,身上那种乾净的味道会彻底消失不见,从此沾染上她所討厌的那种组织的气息。 她在脑海中搜寻理由,终於找到一个: “琴酒自己怎么不去动手?”她语气不自觉带著嫌恶,“他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吗?” 新一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手中的资料。 宫野志保眸光一黯。 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任务已经安排给了新一,连资料都给了他,断无收回的可能。 在组织里却不为组织做事是不可能的。 她本该清晰地明白这一点,却一直心存侥倖。 在新一觉得有些不妙的视线中,她有些落寞地垂下眸子,空著的左手放在腰间,向上摊开。 她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上也许已经沾染、將来也会沾染更多的血跡,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接著,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將手收回身侧,紧紧攥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一连串反应有些出乎新一预料。 他知道少女身陷黑暗却嚮往光明,但这毕竟是他要做的事情,他也自觉能处理好。 或许是自己刚刚有些隨意的態度让宫野志保產生了某种误解,新一有些抱歉。 “其实…” 他刚开口,就见少女倏然抬头,目光紧紧盯著自己。 “你应该知道,组织有一种药…能杀人於无形。”少女再次开口,声音略微发颤,新一却莫名从中听出异样的决绝,“死者会被判定为心臟猝死,尸检也检查不出药物痕跡。” “餵…”新一想打断她。 但少女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似乎担心被打断后就再也鼓不起勇气; “我…我能弄到这种药。如果…如果非要动手的话,这种药是最合適的。” 她不愿新一去杀人,也不愿自己成为帮凶。 可她已经明白了,幻想终究是幻想,她连反抗组织的勇气都没有。 她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而既然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帮他降低任务的风险。 这几乎是击碎了她过去几年里的某种信念,还是她自己击碎的。 因此话一说完,就像是泄了气似的。 她强撑著看著新一,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冷淡,但鼻子还是忍不住发酸。 这是新一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不理解宫野志保为什么会愿意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在他看来,他现在与她最大的羈绊是宫野明美,也还只有宫野明美。 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对此无动於衷。 “我知道了。”他看著宫野志保,轻声应道。 这是宫野志保第一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柔和的眼神。 “不过,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必要走到那一步。” 第六十三章 只是因为你是姐姐的弟弟 “在听我说之前,”新一侧身让开位置,以便宫野志保在书桌前坐下,“不如再看看这些资料?” 宫野志保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坐下,重新拿起那叠厚重的文件。 第一页是山下洋平的照片和履歷,宫野志保对此毫无兴趣,但还是耐著性子往下看。 “前面的不关键,你可以从第七页开始。” “…你有考虑过去当秘书吗?” “內阁秘书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內阁秘书?是说官房长官吗?”宫野志保翻动文件,隨口问道。 “不是。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不在一个次元——新一心道,隨即指向资料,“看这里,我標了红圈。” 扯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题,宫野志保的心情也渐渐平復了下来。她顺著新一的指引仔细地看起了上面的描述,注意到从这里开始资料在介绍山下洋平最近在做的一些事情。 等到又翻过两页,她才將这段资料看完,然后抬头看向新一。 新一开口解释:“最后这里提到的议案,计划將多个国立研究机构重组合併。但在內阁审议阶段议案就遇到了巨大阻力,山下洋平是其中最显眼的那个。” “所以组织要针对他?” “应该是。虽然朗姆没有明说。”听到新一提到这个代號时,宫野志保也神情微滯,显然也听过这位的传闻。“这几页全都是山下洋平主动在做的事情,只有最后单独列出的这一条是他在妨碍的事情。” “虽然还不知道內情,但这份议案涉及大规模职位调动和巨额项目拨款。此外,似乎还有些民营研究机构也被纳入了考察范围。” 他还没来得及去进一步调查,但完全有理由怀疑其中一处甚至多处为组织所控制。 宫野志保也想到了。她还立刻就想到了她所在的青山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不是你那。”在她想到的那一刻,新一便否决了她的想法,“能进入名单的都已经过先期审查,我们之前进行过保密审查,如果有那种审查的话我会知道的。但不管怎么说,从这些文件来看,任务目標应该是让议案通过內阁审议,而不是杀掉山下洋平。” “…但是按照组织的一贯做法,直接杀掉碍事的人不是最省事的吗?也最合他们的意。” “前提是杀人能解决问题。”新一解释道,“要我说,这议案和文部科学省关係密切,能走到內阁审议这一步,山下洋平早该了解过。他这时候才跳出来反对,要么是被手下架空了,要么就只是首相推出来的靶子而已。” “而要是直接干掉首相,”新一语气平淡,接著说了下去,“先不说动静会不会有些过大,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下一任內阁重新发起审议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更別说提交议会。” “…好麻烦。”弯弯绕绕的政治,天才科学家少女只是听见就觉得討厌。 “是啊。当时我就想这事一定没那么简单。不过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我才没有在担心你。”宫野志保继续翻看著手里的资料,但注意力不太集中,“…你准备怎么做?” “还没想好。”新一回答得很果断。 等了半天竟是这个答案,宫野志保差点没绷住。她“唰”地站起身,没好气地瞪著新一。 但这副气鼓鼓的样子,显然比刚才的凝重好多了。 新一也稍微放下心来,辩解道:“总要让我先去调查一下嘛。我可是连夜看完这堆东西,还给你划了重点。” 什么叫给我划重点? 宫野志保正要反驳,客厅里传来姐姐的声音—— “新一,志保?你们起床了对吧?” “来啦。”两人异口同声。 宫野志保率先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前,却停住了, 她转过身,声音再次沉凝:“如果…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別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如果没有別的选择,她还是希望新一能以自己的安全优先。 为此她依然愿意找组织要那种药物,並未后悔。 新一看著眼前既迟疑又坚定的矛盾少女,心里的疑惑让他有些难耐。 於是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一会里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刚刚就想问了。这只是我的任务而已,你…”他微微顿了一下,“…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哈啊?” “你明明不喜欢组织,却说愿意去找组织要那种药。” 宫野志保刚刚进入研究所,尚未接手a药的研究,所以没那么容易弄到那种药物。 而且,这也意味著她將成为帮凶。 “…少自作多情了。”宫野志保瞬间转身背对著他,手紧紧握著门把。新一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似乎觉得刚才的话不够有说服力,在拧动门把前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只不过因为你是姐姐的弟弟罢了。” 说完,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房门。正要快步出去,却差点撞上门外的人。 宫野明美繫著围裙,双手背在身后握著,柔软的身段微微前倾,温柔的视线恰好对上宫野志保的眼睛,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慌乱。 “姐、姐姐…” “志保,”宫野明美瞅瞅宫野志保,又瞅瞅宫野新一,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你和新一在房间里在做什么呀?” 她注意到志保下意识后退的小动作,狐疑道,“怎么感觉…有点鬼鬼祟祟的?” “没、没什么…” 宫野志保的心提了起来,既担心那句“姐姐的弟弟”被听见,也担心姐姐想到並追问组织任务的事情。 那种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任务,她不想让姐姐担心。 大脑飞速运转,她几乎无缝衔接地找到了藉口:“只、只是他有个推理相关的化学问题问我,对吧?” “是啊。”新一煞有介事地点头,“前天看推理小说,提到用脱落的指甲油判断死亡时间的手法,所以请教一下。” “…是吗?”宫野明美將信將疑的目光再次投向志保。 “嗯。我跟他说根本不可能。” “这样啊。”宫野明美似信非信的目光中带著点促狭,“不过…志保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呢。” 她的秘密可多了。新一心想。 能搞来琴酒都不容易得手的药物,说明宫野志保在组织里绝不只是一个研究人员而已,她有著属於自己的、配得上“雪莉”这个代號的关係网。 此时这位有著自己的小秘密的少女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被姐姐拉著前去吃早餐,宫野明美也招呼了下新一跟上。 新一“乖巧”地应下,跟在两人身后,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 待吃完早餐,他就该出去找诸伏景光了。 第六十四章 杀死新一 诸伏景光背著贝斯包,缓缓爬著楼梯。 工藤新一约他见面的这栋高层建筑並非没有电梯,但对方建议他从底层步行上楼,並留意楼道环境。 他隱约猜到了新一的用意,也依言而行。他所扮演的“绿川宏”,本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在通往天台的铁门前停下,诸伏景光调整了一下略急的呼吸。待气息平稳,他才推开虚掩的门锁,走了进去。 上午的阳光明媚而柔和,並不刺眼。 是適合狙击的天气。 工藤新一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俯视著下方。 诸伏景光敏锐地注意到少年与护栏边缘保持著近半米的距离。 他朝少年走了过去,问道:“你恐高?” “不。”新一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下方,“但確实不喜欢那种感觉。不小心掉下去的话,会很麻烦。” “麻烦?有趣的说辞。” 诸伏景光走到新一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那里应该就是对方所选定的暗杀现场。 只是他看了一会也没有发觉那边有什么特別的建筑,新一也没有主动开口,他便只好自己打破了沉默: “你喊我来是为了確认狙击点?” 新一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指向另一个方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诸伏景光喉结微动。 新一此刻所指,与他方才观察的位置截然相反。 他本以为那里才是目標点,大脑正高速分析著路径、风险以及阻止暗杀的方式,却被告知完全错了方向。 但鬱闷归鬱闷,“绿川宏”冷硬的表情纹丝未动,他面不改色地转向新一指明的方位。 “米花美术馆?”诸伏景光目光一凝。 他当然没办法跟水聊天群似地传递情报,传递情报的时机和方式也都有规定,因此他还尚未將此次行动的情报传递出去。 而且就算传递了出去,公安也不可能把目標的日程安排反过来告诉他,因此诸伏景光此时的疑惑並非装的。 “是啊。”新一点头,“你没看过那份资料吗?” “…没有。” “我以为琴酒会给你一份。”新一语气平淡,“不过內容我都记得。三日后,目標会访问米花美术馆,参观只是顺便,他是要在那里发表演讲,公开一项他大力推行的新举措。届时,他会从正门进去,並在外面拍照宣传。” “而这就是狙击的机会。”诸伏景光冷冷地附和著。 “你觉得这里如何?”新一问道。 他在夏威夷学过狙击步枪,但没学几天,也没有实战经歷,经验方面自然不及老手。 诸伏景光马上就否决了他的想法:“不行。角度过於狭窄,枪口必须伸出边缘,容易暴露。” “我想也是。”新一也不坚持,“而且如果对方在美术馆右边那侧大楼外悬掛旗帜的话,这边的视野就会被遮挡得死死的。” “…悬掛旗帜?”诸伏景光微微一怔。 “是啊。电视剧里就是那么演的。”新一用著求知的语气看向诸伏景光,“实际上行不通吗?” “…行得通。”而且很行得通。诸伏景光心想,“但按你的说法,目標只是来公开演讲的吧?安保不会到那种程度的。” 要是美国总统来的话,才可能有那种级別的安保。 日本毕竟是禁枪国家,目標也只是普通內阁成员,当然不会做得那么夸张。 “喔…那可真遗憾。”新一將目光投向附近的其他大楼,“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有什么好建议吗?” 虽然这里不太適合作为狙击点,但视野不错,诸伏景光很快就选出了几个不错的位置。 这些位置不仅仅是他交给组织成员的答卷,也是三日后他需要防备的狙击点。 不过,狙击点需要实地考察,诸伏景光接著就问新一:“现在过去看看?” “不用了。”但新一摇了摇头,“既然你这么快就能想到那些地点,对面的人说不定也能想到,再去那里就太危险了。” “……”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他已经跟新一明示了安保级別不会很高,但对方还是用谨慎到过了头的態度对待此事。 而且,为了避免被怀疑,他刚刚也並无隱瞒,如果不在这些可行的狙击点选一个的话,那要怎么狙击?他正想著,就突然发现工藤新一转身朝著出口走去,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 他赶紧跟了上去。 “不用跟著我。” 但新一背对著他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三日后的凌晨我会联繫你的。” 这就结束了?如果连狙击点都不知道的话,那他阻止组织的行动的难度就会大幅提高,对方的这种態度也让他有点担心会不会其实有別的行动成员,这也关係到他三日后的计划,於是便赶紧追问:“那狙击点呢?得事先准备好才行。” 新一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用著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心急。 只是他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因想要建功立业而心急也属正常,因此他保持镇定,用著“绿川宏”的眼神跟对方对视著。 “暗杀又不是只有狙击一种方式。”新一再度转身,“再见。” 他今天来根本就不是在为暗杀做准备,而且就算要暗杀,他也不可能当著“绿川宏”的面做准备。 他还没去趟长野县去看诸伏高明的长相,也没有能断定“绿川宏”就是“诸伏景光”的依据,但他一向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他不信任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不同。 儘管只是“误解”,但即便工藤新一见过赤井秀一,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也不一定记得这个偶遇的人。 且即便记得,工藤新一也不一定听到过对方想要成为fbi的发言,即便听到过,也不能断定他真的成为了联邦探员並向组织举报。 所以赤井秀一有“赌”的余地。 赤井秀一也果断把自己投入了直面组织的巨大风险中,以性命作为赌注压在了他身上。 再加上那天赤井秀一也確实救了明美姐,新一才选择了帮他。 但诸伏景光这位来自日本公安的臥底並没有类似的选择。 他见工藤新一的时间不但很近,而且还穿著警察学校的制服自报家门。 所以除非能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是那个工藤新一,否则诸伏景光想要继续臥底就只能让工藤新一永远都无法向组织通告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 杀了工藤新一,或者抓了工藤新一。 第六十五章 针对新一的逮捕计划 三日后。 诸伏景光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微微出神。 今天,对黑衣组织来说,是暗杀文部科学大臣的日子。对他而言,也是决定他命运的一天。 地下停车场的那场会面之后,他就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在组织里待下去了。 但是,他既不能弃一无所知的零於不顾,也不能对组织的暗杀行动视而不见,做不到直接跑路。 而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个主意既能让零不会面临与他一样的风险,也能让零有机会继续臥底下去。 这个主意要想到也很简单——既然这一切的风险都源自工藤新一一年半前才见过穿著警察制服的他们,那只要让他没办法向组织报告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要么杀掉工藤新一,要么抓住工藤新一。 第一个选项只是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就被他果断排除了。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对方见过自己,就要杀掉这个不过十二岁、连刑法都不能制裁的孩子,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安眠。 那样的他和组织又有什么区別呢? 想著自己在对方差不多年龄的时候还在森林里抓虫子、过家家,他就隱隱有一种想要拯救对方的使命感。 所以他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抓住工藤新一。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那晚他就放下了立刻拨打紧急联繫电话撤退的念头,决定再继续臥底几天。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工藤新一隨时都可能想起他,甚至可能已经想起了他,只是掩饰的很好。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会死的很惨。 三天前在前往大楼天台的时候,他就曾想过会不会一推开门就被琴酒用枪顶住脑袋。 他甚至还脑补过琴酒的台词—— “呵。怎么,不穿上你引以为傲的警察制服吗?” 砰—— 好在並没有。 工藤新一就像是完全不记得一年半前的事情似的,没什么废话地就告诉了他暗杀的地点和时间。 虽然还不知道暗杀的方式,但这些情报就已经够用了。臥底当然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於是当晚他就把暗杀相关的情报传递了上去。 之前参与过的几次组织行动,有一次他也成功传递过消息,但那次上峰认为他的臥底行动更重要。 因此当收到回覆说公安同意並会配合他的“脱离计划”时,他不但鬆了口气还稍稍有些意外。 但总之,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朝著预想的方向前进。 今天的他会紧紧地跟著工藤新一,只要对方有动手的跡象,他就会果断阻止並抓住对方。 而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但只要得手,总有办法让他无法向组织传递消息,那就足够了。 零臥底的道路上也就少了这样一个巨大的障碍。 “…加油啊,景光。” 思绪迴转,诸伏景光轻声地为自己打气。 他凝视著镜子,然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冷漠,神情变得冷峻,整个人都陌生起来。 接著“绿川宏”便扭头走出浴室,临行前再次环视自己的临时居所。 在这里的时候,他从未安稳入睡,每天都在各种各样的噩梦中醒来。 他对这里没有丝毫留念。 房间里的个人物品也已经被他清理乾净,珍爱的贝斯包也已寄存到別处。 诸伏景光伸手摸了摸胸口处的手机,感受下它的轮廓,然后深深呼了口气。 接著他戴著手套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九点零五分。 美术馆外。 诸伏景光从计程车里走了下来。 据他了解,山下大臣要午后才会发表演讲,此时的美术馆外並无大量记者,也没有明显异常。 这里没有工藤新一之前所提过的巨型旗帜,也没有他一眼就能察觉的安保。 除了人流比他昨天来踩点时要密集一些外,诸伏景光什么也没发现。 自己那些未曾谋面的同僚已经有了极高的隱藏水平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即便有安保措施,为免泄露,也根本不可能通知到他这样一个臥底,因此诸伏景光到现在为止其实还是“独立”的。 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便静静地等待起来。 九点三十分。 工藤新一终於到了。 不过他们约好的时间就是这点,因此诸伏景光也没办法抱怨自己等待多时。 他没有迎上去,而是保持著“绿川宏”的姿態,沉默地等到新一走到自己面前才开了口:“你来了。” “我来了。”新一隨意应了一声便直入主题,“票买了吗?” “…嗯?”诸伏景光微微一怔。买票?什么票? “我说,”新一露出怀疑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逃票吧?” 诸伏景光这才反应过来。 提前这么早就赶到现场,在他看来肯定是要观察安保措施並为暗杀做准备的,所以他觉得应该会在周围转转。 但既然要买票…难道说暗杀地点其实不在美术馆外,而是在美术馆內吗? 他心里一紧。 不过毕竟同在美术馆范围內,同僚们总不可能说美术馆外就只管美术馆外,因此他很快平復心情,觉得事情也不算超出掌控。 他略微挑眉,冷冷地確认道:“现在就要进去?” “是啊。”新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今天天气这么冷,在外面待著不是找罪受。而且难得来美术馆,我还想好好参观一下呢。说好的你请我参观的,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参观美术馆了?诸伏景光心想,面无表情。 他这不是故意装的,而是真的快要绷不住了。 “不是吗?”新一提醒道,“之前在交流艺术的聊天室里,你亲口答应过的。” 诸伏景光根本没有加过那种聊天室。 眼前的工藤新一不但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確认暗杀行动,还说著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忍不住看向少年的眼睛。 不过隨后他就反应了过来,新一那句话是他们的背景设定。 “绿川宏”在此之前跟工藤新一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一起来参观美术馆这件事说不通,於是才有了“聊天室”。 儘管这个理由也很隨意,但本来也不是大问题,用来敷衍普通路人完全足够。 想到这里,他便转身去买票,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等一下。”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再次转身看向新一。 “我们是来参观美术馆的,不是来干坏事的。”新一一本正经地说著,“所以…”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表情,“別摆著这副臭脸了。” 第六十六章 参观美术馆 诸伏景光一时进退两难。 完全卸下偽装的话,他担心会被直接认出来,但是要偽装成“没有偽装”的样子,他又做不到。 纠结地调整了几下面部表情,他最终也只好摆出一副毫无表情的面瘫脸。 新一则全程用著审视的目光观察下来,囧囧的眼神让诸伏景光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隨即新一就像是放弃治疗对方了似的嘆了口气:“算了,这样也行,至少不会嚇到別人了。” “还有,”他细致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还能买儿童票,但为免麻烦,还是直接买两张成人票吧。” “…我知道了。” 九点四十分。 直到在美术馆的入口前,诸伏景光才察觉到安保措施的升级。 那里的金属探测门和移动式x光机一看就不是美术馆常备,而是公安临时调过来的高级货。 旁边还有用来查漏补缺及负责情况处置的安保人员,身份信息也会被严格检查。 不过,这些也都是警视厅针对重要人物出席公共场所活动时的標准安保流程,並非特地针对组织的暗杀,倒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诸伏景光跟在新一身后,看著少年平稳地走过探测门,虽觉得这是应有之义,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工藤新一甚至没有带其他隨身物品,他直到现在也没想出来组织要怎么动手。 难道要靠近身搏斗吗? 只不过是十二岁的孩子,就算经过组织的训练,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而且就算能靠近身搏杀掉大臣,也没可能逃脱。 眼见新一直接朝馆內走去,诸伏景光赶紧通过安检,紧紧跟了上去,不打算错过任何细节。 米花美术馆分为多个展厅,只要规划好路线,游客就可以在游览完所有展厅后回到出口。 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是第一个展厅,这里主要陈列著大量的画作。 新一在右手边的第一幅画前停下来,打算一幅幅地看过去。 他看得很认真,诸伏景光没想到这位组织里的少年居然真的对画有点兴趣,走过来后便准备问上两句,但还没等他开口,新一就微微偏过脑袋看他: “右边这些顏料就跟不小心撒上去似的,这画真不是用来洗钱的?” 诸伏景光差点被呛死。 他费了老大力气把刚刚掛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流淌的顏料是为了创造无限延伸的时空感。这是堂本尚郎的作品。” “你还懂艺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新一诧异道。 “…略懂。” “也是,你会拉贝斯嘛。” 这和我懂画有关係? 诸伏景光强压下吐槽的欲望维持住现在面瘫的形象,没有作声。 “不过,既然你懂艺术,那就好办了。” 新一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警觉。 好办?办什么?指的是今天的暗杀行动吗?和懂艺术有什么关係?难道说是利用艺术品来杀人? 诸伏景光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风声鹤唳,现在的他只想逐字分析。 新一和其他游客没什么两样,没在画前过多停留以免影响其他游客体验,马上就抬步走向下一幅画,“这幅呢?” “这也是堂本尚郎的。”自己现在就像是讲解员似的,诸伏景光便多说了几句,“是他近些年的作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近些年的啊…那就是说这幅画很快就不在这了。” “不在这了?” “你不知道吗?”新一一边朝著下一幅画走去一边说著,现在轮到他来做讲解员,“根据大臣的计划,很多地方美术馆都会『特型化』,也就是说,美术馆都会有一个具体的风格。这间美术馆的中世纪藏品最多,不出意外的话会转型成以中世纪作品为特色的美术馆。虽然不是严格限定中世纪,但这幅画不管年代还是风格都相差甚远,內容还是现代大楼,所以我才说这画应该很快就不在了。” 至於是在最里面加个展厅又或是乾脆换给其他美术馆,他不知道。 “难怪。”诸伏景光恍然,“那边有工作人员搬运藏品,我刚刚还在想为什么。” “在为大臣的演讲做准备吧?把一部分区域调整成完全的中世纪风格,好让记者能够拍照。不过现在才开始调整,大概是不想提前引起人注意,好给大臣的演讲增添一些『惊喜感』。还真是够体贴的。” 体贴… “这就是大臣演讲时会说的事情?”左右无人,诸伏景光便压低声音问道。 “是。”新一隨口回道,马上就接了一句,“也不是。” “嗯?” “这是他那一厢情愿的一揽子计划里的一部分,但不是最重要的那点。不过我觉得这部分还算不错。”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诸伏景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这几天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组织的行动上,后来更是想著清理掉可能留下的痕跡,完全没有注意过作为目標本身的山下大臣。 “这也算得上业界半公开的秘密了吧?有些准备事项早就开始了。之所以还没公开只是因为大臣想要为自己的演讲增加一些爆点,拉取选票。”新一看著装著几件藏品的小车从视野里离开,“这些负责搬运的工作人员应该也知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看,也转到了另一侧。 这一侧摆放的大多是国外画家的作品,风格也贴近於中世纪。 新一在一幅画前驻足稍久。 这幅画描绘的是日光照耀下,两位孩童模样、有著翅膀的天使在云层上戏耍的场景。 “你觉得这幅画画的好吗?”他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这是毕卡索的作品。”诸伏景光言下之意是自己没那个资格做出这画好不好的评价。 不过难得见到,他还是仔细地观赏了一下这画,他很喜欢毕卡索,“最引人注意的是这里的色彩。自然的日光撒下来,还带著些许迷幻的感觉,仿佛真的身处云层之上一样。” “说的没错。”陌生的声音从两人身畔传来,两人转身看过去,这是一位鬚髮苍白,留著山羊鬍的老年男性。 “这幅画的名字叫《悠閒的天使》,是毕卡索的作品之一。就像这位小哥说的那样,简单的顏色组合就构成了一种温馨的感觉。虽然不是很有名,但我非常喜欢这种温馨的笔触和它所呈现出的透明感…” 说这话时,他微微躬著身子。 由於高龄,他的视力也不算太好,从那有些浑浊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但他对眼前这画的喜爱却很明显。 “不好意思,恰好听见你们的对话,就忍不住发了些老年人的感慨。” 老先生致歉后站直身子,双手背著,“我是这里的馆长,敝姓落合。” 第六十七章 盔甲骑士 落合馆长自我介绍时努力挺拔起来的身姿,透著对工作的由衷自豪。 “馆长爷爷,”新一用符合年龄的好奇语气问,“这幅画也要收起来吗?” “嗯?” “我看到工作人员在收画,大多是近现代作品。这幅毕卡索的画也会收走吗?” “小朋友观察力真敏锐啊。”落合馆长弯下腰凑近新一,“如你所见,我们在调整展品。这个展厅主要陈列中世纪作品,但这幅画会留下——”他皱纹舒展的笑容里带著温柔,“它的风格和中世纪很契合。” “而且,”顿了一下,他接著说道,“移走的那些作品也只是搬到其他展厅而已,不会收起来的。这里的每件作品我都非常喜欢,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可捨不得让它们蒙尘。” “哦…”新一似懂非懂。 落合馆长正要再说上几句,正好瞥见两名员工推著手推车穿过右侧走廊。“饭岛,洼田!辛苦了!” 被点名的两人隨口应声便继续工作。 落合馆长的目光却久久追隨著他们的背影。 “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落合馆长回过神来,眼中透著欣慰,“只是有点感慨。那个叫洼田的,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做事有些毛躁,我提醒过很多次都没什么改善。但这两天他沉稳多了,干起活来也很积极。大概也是因为改革的事情有些压力了吧。” “改革?”诸伏景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落合馆长依然笑眯眯的,略微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事很快会公布,现在告诉你们也没关係——上午这段时间请务必保密。” “嗯!” “这里本来是由政府运营的,”落合馆长解释,“不过马上就要出售给私人了。” 诸伏景光挑眉——美术馆也能卖? “別担心,”落合馆长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买下这里的葛饰先生承诺会一直运营下去,出售协议里也有著限制的条款。近些年拨款一年不如一年,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这次变革对美术馆来说也是件好事。” “所以洼田先生是怕被新老板开除才认真起来?” “应该没错。”落合馆长语气轻鬆,改制后他依然会担任馆长。“葛饰先生是真心热爱艺术的企业家。啊,说信长,信长到。” 正说话间,两名工作人员陪同一位年长者走向二楼,正是从政府处买下美术馆的葛饰老板。 落合馆长留下一句“失陪了”就赶紧迎了上去。 诸伏景光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听见新一突兀地问自己:“那个落合馆长,你能打贏他吗?” “…什么?”诸伏景光愕然看向老人佝僂的背影。 那种身形,不是说能不能打的事情,而是那种你在路上不小心撞倒他,会担心地跪下来求他別出大毛病的事情。 问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 “这是现在聊天室里流行的玩笑吗?”诸伏景光冷声反问。 “以貌取人可不好。”新一意有所指。 诸伏景光不明白。 虽然格斗不算他的强项,但那也是跟几位挚友相比。 他有些搞不明白新一话里的意思,想要追问,新一却径直走向下一幅画。他又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待两人又观赏几幅作品,目睹工作人员收走其中一幅时,诸伏景光忍不住重提之前的话题: “私人运营,行得通吗?” “不只是运营哦。”新一纠正道,“大臣所提出的一揽子计划里,確实有那种將所有权和运营权分开,政府保留所有权,专业机构取得运营权的特许化运营模式,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经营不善的美术馆会连所有权一起打包卖出去。” “所以,”他环视了一眼美术馆的墙体,“不只是美术品,包括这栋建筑,就要全归那位葛饰老板了。” “这不是贩卖国有资產吗!?”诸伏景光压低声音惊呼。 “別说的那么难听嘛。为了促成这项计划,大臣准备了协议约束买家持续运营。至於监管力度和条款漏洞嘛…”新一耸耸肩,“就难说了。” “…嘖。” “你还真蛮喜欢艺术的。不过你也看到了,这种商业化改革有相当的受眾。一直以来,很多美术馆都不注重经济效益,几乎只靠財政拨款过日子,隨著美术品维修费用逐年上涨,经济危机爆发,很多美术馆都快吃不消了。而这种模式给美术馆注入了新的资金,你看,落合馆长的心情就很不错。” “也是。” 诸伏景光对於这种政策性问题辨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觉得不太对,但他又觉得新一说的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员工也更有活力、更认真了些,对美术品来说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他追上新一的脚步,猛然想起此行目的—— 刚刚的对话,他终於明白了山下大臣来这里的目的。 恐怕这里就是大臣选的那个用来宣传的“榜样”。 不过这和组织的杀人动机应该无关,组织总不可能是出於反对这个计划想要动手杀人。 但诸伏景光也没得到其它信息,只好再一次紧紧盯住眼前对美术品兴致勃勃却没什么艺术细胞的少年。 然而穿过“天空”“大地”数个展厅,新一始终无异动。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来参观的一样。 “地狱展览馆啊…好像很暗。”新一驻足,仰头望向黑底白字的入口標识。 走进展厅,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巨幅画作。 画的名字是《天谴》。 “骑士击杀恶魔。蛮常见的套路。”新一在画前停下。 画的內容是重甲骑士在地狱中用剑击杀恶魔的场景。 “但这幅画有深层隱喻。”诸伏景光凝视画中飞溅的恶魔之血,“画的侧重点是骑士身上的恶魔之血,离开的方向也黯淡无光。这其实是在暗示杀了恶魔的骑士最终也会变成恶魔。” 话音未落,他倏然心悸,下意识瞥了眼新一。 就在几天前,他还动过杀掉工藤新一以排除隱患的念头。 虽然念头一闪即逝,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觉得內疚、甚至害怕。 他差一点就成了画中骑士…不,是更不堪的存在。 毕竟新一虽然身处地狱,但还远远称不上恶魔。 他强敛心神观察展厅。 这里光线晦暗,有大量盔甲遮挡视线。展厅偏僻,游客也不多。 “別担心。这里是美术馆,拍照也要挑地方。”新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而且这里光线昏暗,不適合拍照。所以…” 他顿了顿。诸伏景光立刻会意。 目的只是来演讲的大臣是不会来这个展厅的。 这里不会成为暗杀地点。 “也是。”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但新一併不是对他说的,或者说,不只是对他说的。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新一踱步至一具骑士盔甲前,戏謔地仰头道: “大臣是不会来这里的。你还是放弃吧,骑士先生。” 第六十八章 是,大臣(上) 盔甲內骤然传来急促的呼吸。 对方显然已隱藏多时,直到这时被新一发现,诸伏景光才察觉到有人蛰伏在骑士盔甲里。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盔甲骑士就抡起手中的中世纪巨剑,朝著身前的新一猛然砸去。 但这柄几乎与新一身高相当的巨剑重量可不轻。 “骑士”高看了自己,动手又过於仓促,剑刚挥出便脱手飞出,直衝一旁的诸伏景光而去。 诸伏景光倒不担心,这剑顶多也就砸到脚面。 他向后退开一步,想等巨剑砸在地上再衝过去。 然而巨剑飞过来的途中突然被新一看似隨意、蝎子摆尾式地踢了一脚,接著就落入了新一手中。 与此同时,遭受反作用力的“骑士”也直接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倒去。 全身重甲及金属头盔的撞击让他头晕目眩,仅这一摔便丧失了战斗力。 待他勉强回神,就透过面甲缝隙看见冰冷的巨剑已经被那孩子握著,森然剑锋笔直指向自己,就在自己眼前。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电影里才有的剑客。 “想当米花剑圣,你还差得远呢。”新一语气中依然充满戏謔。 他还什么都没做,对手就倒下了。 “骑士”本能地想要向后爬离那慑人的剑锋。但他穿著盔甲,根本做不到。 加之摔得七荤八素,他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不过他还是倔强地扭动挣扎,但反应过来的诸伏景光已经赶到並牢牢將他制住。 虽然控制住了盔甲中人,但诸伏景光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新一手中的巨剑上,有些惊疑不定。 而虽然身边这个面瘫男子也是来抓自己的,“骑士”却因他的靠近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他死死盯住仍对著自己的剑尖,强作镇定地抬头质问新一:“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对我而言,你的呼吸声就和迎面而来的远光灯一样明显。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新一暗自腹誹了下会面时喜欢用远光灯照射对方的琴酒,视线扫过对方笨重的盔甲,“你该不会是想要穿著这个偷袭大臣吧?” 一直藏在这里面还可以辩解说是来嚇唬游客增加热度,但被发现后是这样的反应,那就肯定是来干坏事的。 诸伏景光这才猛地记起今天他还要保护大臣的安全,目光重新落在盔甲骑士身上。 盔甲骑士却在头盔里梗著脖子硬气反击:“是又怎样,可——喂!混蛋!”诸伏景光恰好一把卸下了他的头盔,露出一张蓄著络腮鬍、约莫四十多岁的脸孔,倒真有几分中世纪骑士的模样,“你——” 他狠狠瞪了诸伏景光一眼,又转向新一:“我这么完美的计划,可惜都被你们给毁了!” “哪里完美了?”新一將巨剑靠墙放下,“不是跟你说了吗?大臣是不会来这个展厅的,你在这等上一天也没用。而且你连剑都拿不稳,还想用它袭击人?” “我拿得动!”骑士立刻反驳,“要不是被你嚇到,我怎么可能脱手!” “行、行,你拿得动。那么骑士先生,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袭击他吗?” 从两人的反应和对话中,诸伏景光也確认了这人不是组织派来的杀手,也不是派来引人注意的幌子。 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刻发生这种事依然值得警惕,他还是紧紧盯住了对方。 “还不是因为那混蛋要把美术馆卖给资本家!”骑士愤懣低吼,眼中充满憎恨,“落合那蠢货会信资本家的承诺,我可不会!等著瞧吧!这美术馆要不了几年就会葬送在落合那个蠢货手里!我是来——” “里面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砸地上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他话音未落,门口已探入几个脑袋。 后方游客被盔甲倒地的巨响吸引而来,两名手持器械的保安也闻声赶到。 “我们——” 诸伏景光刚想解释,却被骑士的大喊打断。 这位暴露的刺客非但不惊慌,反而亢奋起来:“我是来拯救美术馆的!拯救这些艺术品的!你们这些蠢货,都被资本家给骗了!” 他声嘶力竭地喊著,对他来说只要能破坏美术馆出售一事就行,袭击大臣只是手段並非目的。 两名安保人员意识到情况,迅速上前,与诸伏景光合力將他架起控制,试图脱下那身碍事的盔甲並堵住他的嘴。 然而盔甲过於沉重,里面的人又一直反抗大喊,他们根本做不到。 试了一会,两名安保人员便和隨后赶来的同伴一起將人送往保安室处理。 “cosplay爱好者吗?” “大抵是疯了吧?” “真可怜。” 聚拢的游客窃窃私语。 情况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因此新一和诸伏景光並未被要求同往,两人便准备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展厅。 新一先行一步。 诸伏景光並没有立刻跟上,他稍微落后半拍,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掂了掂墙边的巨剑。 剑的重量对他而言尚可承受,挥舞不成问题。 但是… 难怪琴酒会让这孩子来执行这种任务啊。 诸伏景光恍然。他赶紧放下巨剑,朝著新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后续的参观还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身边这位组织少年非但毫无准备暗杀的跡象,反倒替大臣排除了一个不算隱患的隱患。 一路参观下来,诸伏景光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们参观得很慢,直至正午他们仍未结束参观,再加上要等大臣抵达,因此中午他们先去了就餐区排队用餐。 注意到入馆游客中体格健壮者明显增多时,诸伏景光意识到山下大臣就要到了。 入口处被安保人员隔开,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著山下大臣在保鏢和相机的簇拥下朝入口走来。整个过程中,诸伏景光的心臟一直都悬在嗓子眼,生怕那些同僚们不够给力,下一刻山下大臣就摸不著头脑。 与此同时,他还紧紧地盯著新一。虽然不觉得对方在隔著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会直接动手,但他总感觉事情很奇怪。 大臣顺利地走进了美术馆。 第六十九章 是,大臣(中) 山下大臣在隨从、落合馆长及葛饰老板的陪同下,简略参观了美术馆,隨后在大厅中央拍照留念。 紧接著,是他精心准备的演讲。 內容与之前新一閒聊时提及的相差无几。 演讲过程中,葛饰老板也频频入镜。 “那位葛饰先生是最早响应政策参与竞標的,”新一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镜头下的人,向诸伏景光同步信息,“山下大臣想把他和这间美术馆树为政企合作的典范。” 他並未试图靠近人群,双手也在诸伏景光视野范围內,毫无动手的跡象。 这让诸伏景光心里愈加警惕和疑惑。 他紧紧盯著新一的同时也认真地听著,想要从中判断出组织的意图。 “企业从政府手中接手美术馆,不仅为美术馆注入资金、还促进美术馆商业化改革,大幅降低了財政压力。是个多贏的局面。只要隱患粉饰掉,就能爭取到大量选票。不过,”新一看向诸伏景光,“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大力推行这个政策吗?” “你不是刚刚说过吗?选票啊。” “是,也不是。真要说起来,就得提及我们那位野心勃勃的大冈首相了。” 诸伏景光瞳孔微缩。 突然提及大冈首相,难道说大臣这里只是幌子,大冈首相才是组织真正的目標? 所以这里才毫无组织会动手的跡象? 思绪飞转,他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突兀。正想著稍作掩饰,他又注意到新一的视线不知何时又落在了山下大臣的身上,不由微微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他刚偷偷鬆了口气,又看见新一突然转过头看他:“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提及大冈首相吗?” “…为什么?”诸伏景光將气憋了回去,从善如流。 “很简单。因为首相他打出了廉洁政府的口號,要求各部门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不过想法虽好,实际执行起来可不容易。” “不管怎么操作,最终呈给首相的只有数字,这就意味报表才是最关键的。於是山下大臣就想到了一个他自认完美的好主意——將吃財政拨款的美术馆打包卖给私人企业。” “这样一来,”新一接著解释道,“不但能省下包括薪水、维护费用在內的一大笔支出,还能创收。文部科学省今年的报表一定非常亮眼。” 诸伏景光喉结滚动。 他隱隱感到不安,但山下大臣慷慨激昂的演说与听眾的热烈欢呼,印证著新一所谓的“多贏”局面。 “但是嘛,他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景光脱口而出。 “如果接盘的也经营不善该怎么办。政府会回购吗?大臣不可能接回烂摊子,下任內阁就更不会替他背锅。所以,”新一略微拖长了腔调,“现在你能理解那位『骑士』为何那么激动了吧?” “…他们就没有想过相应措施吗?” “有啊。”新一答道。 诸伏景光鬆了口气。他总归希望这个国家能变得更好,不管在哪个方面。 “但其实更糟。”新一话锋突转。“我那里有份偷偷弄来的转让协议副本,如果你感兴趣,下次见面可以带给你看。” 他稍微压低声音,“其中一条允许经营者在『无力经营』时再次转让。『无力经营』由政府判定,但为吸引投標,协议里故意没提二次转让后的监管。” 诸伏景光甚至能想像到未来的场景:米花美术馆因经营不善被再次转卖,最终被改建成商场或者饭店。 “…他们想不到吗?” “政客总是短视的嘛。任期不长,所以追求短期利益。喜欢美术馆的游客也是短视的——或者说,没得选。”新一扫视著在葛饰老板当眾签字时欢呼的人群,“他们只知道这间美术馆本就摇摇欲坠,这个政策能为它续命。” 他们中或许有人也会像『骑士』一样心存忧虑,但在山下大臣极具蛊惑力的演说下,那点疑虑早已深埋心底。 诸伏景光沉默。 他看著大臣和葛饰老板握手,在镜头前合影,注视著大臣在保鏢的簇拥下离开这里。 演说落幕,身边的少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诸伏景光当然不可能在新一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逮捕他,应该就隱藏在人群里的同僚也没有任何动作。 附近还有未走的记者,新一还是个能买儿童票的少年,他们要真的在这里动手,第二天就得抢下山下大臣的头条。 不过大臣没被暗杀,他还是鬆了口气。 心里正想著要不要了解一下大冈首相的信息,他便听见新一招呼他离开:“好啦,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啊?”诸伏景光一怔。 “怎么了?美术馆差不多逛遍了吧?还是说你还有想要再看一遍的展厅?” “…没有。” “那就走吧。” 新一朝馆外走去,诸伏景光纠结了一下赶紧跟上。 今天的进展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也得弄清楚才行。 等到与人潮分开,他佯装关切组织任务,急切问道:“我们的任务呢?不动手了吗?” “动手?”新一斜睨他,“动什么手?” 诸伏景光凑近新一,压低声音:“暗杀大臣啊。” 新一虚起眼:“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 我疯了?诸伏景光一阵恍惚。 今日种种与新一的语气,让他有一种落入幻觉的感觉。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在聊天室里结识了眼前的少年並请他来参观美术馆,所谓的臥底全是他的臆想。 他还想新一会不会突然掏出录音设备对他说—— “没想到你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我已经报警了,等著进监狱吧!” ——但想到新一那可怜的艺术细胞,他立刻驱散了这可怕的念头。 就算真的在聊天室里遇见,他也不可能邀请他来参观美术馆。 所以,自己没疯。 “可是…”回过神来,他赶紧跟上继续前行的新一,“任务不是要求——” “还记得毕卡索那幅画吗?”新一突然驻足,转身问道。 第七十章 是,大臣(下) 话题转折过於突兀,诸伏景光一时愣住:“什么?” “那幅《悠閒的天使》。” “我记得。画怎么了?” “那幅画,画的好吗?” “那是毕卡索的画。让我评价,未免也太…” 诸伏景光下意识重申,隨即意识到这绝非新一想要的答案。 『但是,问我毕卡索画的好不好,究竟想表达什么?』 『我是懂些绘画,但只是略懂,要让我评价大师之作实属强人所难。现在的我,恐怕也就配评价——』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別看我,那可不是我画的。”新一解开诸伏景光的疑惑,“不过如你所想,那幅画是贗品。” “贗、贗品?” “你说你喜欢那幅画的顏色,对吧?自然的日光带著些许迷幻的感觉…”新一重复诸伏景光之前说过的话,语气玩味,“这恰恰是这件贗品上最大的破绽。” “怎、怎么会…” “之所以会让你有那种感觉,是因为仿製是在原作公开展出时完成的。现场光线误导了画师,使他错估了色彩。不过这差错微乎其微,也没有影响画作的整体观感。珍爱画作的落合馆长又老眼昏花,自然没能察觉。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它,对吧?” 诸伏景光沉默地点头。心想以自己的水平,就算不是第一次也看不出来。 “看,美术馆已经衰败至此了。连毕卡索的画早就被偷梁换柱都没人发现。確切地说,是半年前的事了。出事的也不止这一幅,不过大多数都不怎么起眼,不值一提。而至於是谁干的,要不要猜猜看?你见过他的。” 震惊中的诸伏景光被牵著思路,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落合馆长!?” ——你是毛利小五郎吗? “…不是。”新一心中嘆气。引导对方推理失败,他决定放弃,“算了,这对你来说似乎太难了。” 诸伏景光嘴角微抽。 “是洼田。推著小推车、搬运画作的员工,较瘦的那个。” 诸伏景光回想了一下,新一则自顾自地说道: “三天前,和你在楼顶分开后,我变了下装就去了美术馆。我偶然间注意到洼田在整理展品时,偷偷调整了一套中世纪餐具的摆放。他没拿走任何一件,但却让其中两件凑在一起,这样一来,就算之后少了一件,因为间隔依然均匀,很难被发现。” “所以我推测——他可能在偷东西。” “偶然”是託词,新一本就为此而去。他知道五年后美术馆里有个监守自盗的人,所以就去试著碰运气。 他运气不错。 “那天回去后,我就派人去调查洼田。这傢伙没什么心机,就是胆子大,所以几杯酒下肚,再引诱一下,他就不自觉地透露了买家的信息——一个以美术品为目標的犯罪集团。除了偶尔会偷些不引人注意的美术品拿来卖,这位洼田还有个大惊喜。” “半年前,他配合对方把《悠閒的天使》的真跡给换走了。”新一继续走著,拐进一条小巷,“他在此过程中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但因为是內应,还是吃到不小的甜头。那之后他还主动发消息问有没有下一次,留下了大量证据。” “所以,你用这个威胁他对大臣下手?”诸伏景光知道一些延时发作的毒药,忍不住回想那个叫洼田的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大臣。 可惜,他对那人没什么印象。 “我说,你怎么还是满脑子暗杀啊?我可没有威胁那傢伙。我只是…” 他略作停顿,“报警了而已。” “报、报警!?”诸伏景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就在前天晚上。眼线引他出来交易,人赃並获。”新一双手张开,然后又合拢起来,“连和他交易的人也给抓了。洼田嚇坏了,对罪行供认不讳,警视厅也反应迅速——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公安从哪得了风声。”新一语气戏謔,“没等警视厅问完,他们就赶到了,以影响国家利益为由接管了案件。他们还和洼田达成了辩诉交易,洼田向他们提供更多关於那个犯罪集团的情报,公安则帮他脱罪。” “这…” “但说是为了捣毁那个犯罪集团,但洼田被放回来后还得继续在美术馆工作,以免被人察觉到异常,影响大臣的演讲。”新一斜睨诸伏景光,“所以,那群公安到底是基於谁的命令、出於什么目的,也挺好猜的,不是吗?” 一个不愿意相信的猜想在脑海里浮现,诸伏景光看著新一,依然有些不解。 新一在巷口前停下,靠著墙壁斜站著,好整以暇地看著诸伏景光。 “还不明白吗?大臣的计划可不是从今天的演讲开始的。它早已暗中推进,完成了几乎全部前期准备工作,只待今日公开。”新一缓缓解释,“如果让人知道他亲手促成、並计划树为榜样的米花美术馆已经千疮百孔,甚至可能被质疑故意坑害真心热爱艺术的资本家呢…” “那样的话就全完了。”新一朝巷口看去。巷子既高且深,光线略微黯淡,即便是下午,阳光透进来也给人一种迎向光明的感觉。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完蛋的不止这个,还有大冈首相的『廉洁政府』计划。”新一再次回头,“因为这个计划,他树立了不少想要他命的政敌,这件事一旦曝出一定会被大作文章,被人质疑他所谓的『廉洁』另有目的。相比之下,洼田那点监守自盗、量刑不过几年的小罪,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他顿了顿,“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朗姆就行了。” 这是朗姆的任务,朗姆也最擅长利用政客的污点来威胁政客。 “原来如此。”沉默了一会,诸伏景光才低声道。 难怪他没感觉到今天的安保规格超常,要知道他可是匯报了暗杀行动並得到回覆了的。 之前他还想会不会是因为公安的同僚们大有长进,自己未能察觉,原来是根本就没有啊。 大臣想必已与某些人达成交易,所以公安也知道今天不会再有暗杀行动。而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他就像小丑一样,提心弔胆了一天。 诸伏景光心头五味杂陈。 他看著工藤新一。从对方背后透进来的阳光晒在脸上,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赌上性命保护的大臣,为了政治利益与罪犯达成交易,而眼前组织的少年所做的,仅仅只是报警。 对方也没有记起自己。 他甚至能预见今晚就会收到上峰指令,让自己儘可能继续臥底。 “我现在要去见琴酒。” 新一不再倚著墙壁,转身朝巷外走去。踏出前,他回头招呼:“怎么,你不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诸伏景光轻轻笑了笑,“我猜你一定也没告诉琴酒。我等不及要看他的表情了。” 第七十一章 是我非我(一) 美国。 豪华顶层公寓內,暖金色的灯光映照著一位金色长髮、身姿婀娜的绝美女子。 她背对著落地窗外不远处高耸的双子塔,身姿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膝上笔记本电脑里的邮件。 看完邮件,她放下电脑,笑了几声。 “还真有朗姆的风格啊,那傢伙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在跟我说话?”门廊处走来一位深色皮肤、淡金色短髮的男子。他刚刚推门进来。 “那…你都听到了?”贝尔摩德抬眼看向安室透。 “应该没有。”安室透走近沙发,“可以坐吗?” “当然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室透在她对面坐下,视线扫过她身前的电脑与酒杯,“你最近睡眠不好,这些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因为组织內部的一些斗爭,他和贝尔摩德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也都被影响到了睡眠。 准確地说,他其实是被牵连到的那个。 “哦?怎么说?”贝尔摩德笑意吟吟。 “手机电脑的蓝光会让人越发清醒,睡前最好少看。”安室透娓娓道来,“在你的文化圈里有个词叫睡前酒。睡前喝点酒確实有益於入眠,但会使得睡眠变浅,降低睡眠质量。所以我还是推荐不含咖啡因的梅昆布茶,里面富含柠檬酸、钠、钾,能让人缓解疲劳,放鬆身心。” “哪天有机会我会试一试的。”贝尔摩德应著,却优雅地端起红酒杯,轻抿一口,“不过,你的情报过时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失眠的烦恼了。” “哦?” “先不说这个。”贝尔摩德合上电脑,“那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的眸光微微波动:“已经都处理好了,你就放心吧。”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看来是万无一失了啊,真不愧是透酱呢。” “…承蒙夸奖。要是能换个称呼就更好了。” “哎呀,不合心意吗?可我不太习惯用代號以外的称呼。”她放下酒杯,拈起长匙,轻轻搅动著,“话说回来,这次任务完成,你差不多也可以去那个地方接受测试,取得代號了吧?” “是吗?真是让人期待啊。” “呵呵。才进入组织没多久,就已经走到这一步,真是前途无量。將来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引路人哦?”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真会说话。你有想过要什么代號吗?” “你不是说,代號都由那位先生赋予,不能自己挑选吗?” “话是那么说,但选择就那么些,我想那位先生会尊重你的意见的。”贝尔摩德指尖轻点下頜,作思考状,“让我想想,最近会空出来的…莱伊(黑麦威士忌)或者波本,你更中意哪个?” “莱伊?” “原来你更中意莱伊啊?我还以为你更中意波本呢。” “不。”安室透摇了摇头,“我確实更中意波本。莱伊就是那个最近在找你麻烦的傢伙,对吧?他的代號空出来了?” “是快空出来了。”贝尔摩德纠正道,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酒液漩涡上,笑意更盛,“那傢伙以为找到了我的把柄,就连夜赶回日本…送死去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会失眠了啊。”安室透瞭然地点点头,“关於他送死那段,我很好奇。能说说吗?” “这可不行。”贝尔摩德端起酒杯,慵懒地靠进沙发,视线投向天花板的吊灯,“很多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这件…不行。不过等事情结束了,倒可以讲给你听。”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室透,意味深长,“至於现在…你懂的。”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 新一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目光放空地盯了会儿天花板,才挣扎著摆脱被子的封印,坐起身。 今天的秀尽小学又是放假的一天,他又睡了个爽。 刚坐稳,手机“叮”地一声响起。 是宫野志保。她在家里住了几天,就已经摸清了新一的一些习惯。 他才刚起床,消息就过来了,还真够准时的。 新一点开消息:“任务顺利吗?” 显然是在问自己昨天的任务。 宫野志保前晚就回了研究所,那时朗姆还没有消息传回,新一还不確定任务的结果,自然也没有跟宫野志保说。 他打了个哈欠,用一指禪戳著屏幕回覆:“一切顺利。我还以为你昨晚就会问呢。” 研究所里,宫野志保坐在办公桌前,发完消息就紧盯著手机。 其实她昨晚就想问的,但是担心打扰到新一的任务,便忍了下来。 今早她特意装作给姐姐打电话,试探到新一已经回家,才在他惯常赖床的时间发了消息过去。 此刻她状態也不太好。正要打哈欠,她便察觉到有消息回过来,赶紧点开。 看到“一切顺利”,她鬆了口气,隨即撇撇嘴回覆:“下次我会注意的。是我想的那种顺利吗?” 新一:“比你想的还要顺利。” 宫野志保:“?” 新一:“我只是报了个警而已。” 宫野志保:“??” 想像著屏幕那头少女困惑又著急的模样,新一觉得有趣极了。 他恶趣味地先穿衣服,这时宫野志保已经再度发来了“怎么说?”的消息。 他这才回道:“看过《是,大臣》吗?差不多的情节。我抓到了大臣的一个把柄,直接报了警。朗姆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大臣做了笔交易,就这么简单。” 宫野志保正要追问的手指顿住,看著信息微微出神。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话里透露著让她安心的信息。 很快,更详细的解释一条条传来。 她仔细读了两遍,才默默刪掉包含关键信息的简讯,將手机放到一边。 接著她又发了会呆,然后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身前厚厚的一摞论文上。 这边,新一发完一长串却石沉大海,不免有点鬱闷。 明明是你非要问的… 真是不可爱。 新一腹誹著,起身下床。 虽然明美姐不会主动问,但这么重要的事情新一昨晚还是跟她说了。 宫野志保大概是没想到问明美姐才来骚扰自己。 总之,他醒来后,宫野家就是平常的一天。 此时已临近正午,他略过早餐,直接和明美姐一起吃了午饭,然后便一起看正在热映的《侦探左文字》系列。 新一其实已经看过小说,但电视剧会改编换掉凶手,因此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到临近傍晚,恰好在新一去洗手间的时候,门铃响起。 宫野明美赶去开门。 新一在洗手间內已察觉到门外动静,不过该解决的事情总该解决,外面的明美姐也没什么异常,他便继续自己的事情。 只是他出来时,便听见明美姐难以置信的惊呼: “欸?新、新一的父亲?!” 第七十二章 是我非我(二) 时间稍微迴转。 新一趁著gg去洗手间,宫野明美便准备去烧壶水。 不过她刚刚从沙发上起身,就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会按响宫野家门铃的人屈指可数,但不久前志保才突然袭击式归来,因此宫野明美开门时多少抱著些许期待。 但门外的並不是面容冷淡的少女,而是一位身材挺拔的亚裔男子。 男子身著黑色西装,脸上架著一副黑框墨镜。 而儘管有墨镜挡著,也能看得出他面容英俊,轮廓分明。 在门被拉开的同时,他也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炯炯有神的黑色瞳孔。 宫野明美从未见过这人。 “请问——”宫野明美才刚开口。 男子便径直道:“你就是宫野明美小姐吧?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新一了。” 宫野明美一时怔住。 “我叫工藤良文,”男子紧接著自我介绍,“是新一的父亲。” “欸?”宫野明美惊呼出声,“新、新一的父亲?!” “没错。”男子的视线越过宫野明美的肩头,落在从洗手间走出的新一身上,“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没有进门的意思,就站在玄关处表明来意:“自从八年前新一失踪,我和他母亲一直在找他,终於在前些日子有了消息。 “可、可是…”宫野明美察觉到新一走近,下意识侧身,眼神在新一和陌生男子的脸上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 刚听到陌生男子自我介绍时,她下意识就为新一感到高兴。 这些年,尤其在新一刚出现在自己面前后的那几年,她无数次设想过他亲生父母的模样,也期盼著新一有一天能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 但她也知道,对於深陷组织的新一来说,找到父母不一定是件好事,甚至可能给他、他的父母都带来灭顶之灾。於是“帮新一寻找父母”的念头只在心底停留过,从未付诸行动。 而如今,或许是事情太过突然,在高兴过后,反而是难以置信等情绪占了上风。 “我知道新一现在是你们组织的一员。”男子意味深长地与仰头打量自己的新一对视一眼,又转向宫野明美,“我也知道他失忆了,不记得从前,认不出我。” “不过没关係,我在国际刑警组织里有些关係,也已做好万全准备——”他语气篤定,“今天,我就是来带新一回家的。” “带、带新一回家?”宫野明美的声音磕磕绊绊,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机械地重复。 “没错。”男子頷首,態度温和却不容置疑,“宫野小姐,你看著新一长大,也知道组织的作风。你也不想他继续待在组织里吧?放心,计划天衣无缝,肯定能让新一脱离组织的掌控。” 宫野明美嘴唇翕动,最终无言以对。 她下意识看向新一寻求反应,却发现他只是带著好奇的神情打量著对方的容貌,一言不发。 新一当然不认识眼前这人。 但对方已经在话里提前点明了他“失忆”的事情,否认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也確实对当年错误的穿越有些兴趣。 眼前这人即便在撒谎,也知道些许內情。 “新一…”男子声音里带著一丝温情,像是想要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 新一没搭理他。 这样的表现让宫野明美確认了新一也不认识眼前这位陌生男子,至少也是还没想起来。 於是她马上就转头看向男子,打断他酝酿著的情绪: “可、可是!就凭几句话…就说你是新一的父亲,这、这也太…” 情急之下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但意思却很清楚。 ——她绝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將新一交给一个陌生人。 “別担心。我不是什么来歷不明的人。”男子从容解释,“宫野小姐想必也听说过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吧?” “是听说过。但这和…” “他是新一的叔叔。我是优作的兄长。”男子留著撇鬍子,看上去还真和工藤优作有些神似,“当年我们同时有了孩子。两个孩子在襁褓中时就一模一样,我们一时兴起,就都给起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宫野明美一脸吃惊与茫然。 还…还能这样? “事出仓促,但这张照片或许能佐证我的话。”他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位与眼前新一如出一辙的少年,“这是我那侄子的近照。直到如今,他们依然长得一模一样。” 宫野明美下意识接过照片。 她其实早就从报纸上得知工藤优作有个和新一同名的儿子。因为一篇面向工藤优作的专访,她还知道两人长得还很像。 那时她还想过新一会不会是另一个工藤新一的双胞胎兄弟,只是因为失忆弄错了名字。 但那篇专访里也提到工藤优作只有一个孩子,想法才刚產生就结束了。 只是,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总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份困惑也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只是埋在了深处。 原来,只是因为上一辈之间的恶趣味呀。宫野明美心里恍然。 才怪。 此时她的大脑似乎特別好使,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压下思绪,她警惕地盯住男子,质问道:“不对!” “嗯?” “你说的这些事,连我都知道!根本证明不了你和新一的关係!別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对方的话术让宫野明美顾不得万一对方真的是新一父亲,“你既然做了『万全准备』要带新一走,总该带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吧?比如…比如…” 她急速思索,“啊,对了!比如出生证明之类的!” 男子和煦的神情微微一滯,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原本带笑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这让宫野明美心中警铃大作。 她悄然挪动脚步,挡在新一身前。 就像多年前新一第一次被组织要求参加训练时那样。 “如果…你什么都没准备,”她声音发颤,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从门外蔓延,缠绕住她,“我…我绝不可能让你带走新一。就算…就算你真是他父亲…” 她希望对方真的是新一的父亲,希望对方真的能让新一摆脱组织。 但如果这只是个骗局,对方想要对新一不利的话,那得从她身上踏过去才行。 男子似乎也明白这点,手不易察觉地、缓缓探入西装內袋。 “没事的,明美姐。” 新一平静地从宫野明美身后走出,站到前面,几乎与男子咫尺相对。 他的视线掠过对方衣襟下隱隱凸起的轮廓,仰起脸,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新一语气平淡,“我想去看看。” 第七十三章 是我非我(三) 暮色中的车流里,一辆普通丰田家用车疾驰而过。 新一坐在副驾上,身边则是那位自称是他的父亲工藤良文的陌生男子。 两人默契地尚未撕破脸,因此车內的气氛並不显得紧张。 他隨手拉开身前的手套箱,从中翻出一份日期是今天的文件。 “就只租一天车而已,也要签这么多文件吗?” 陌生男子答非所问: “没必要租太久,一天足够了。今天晚上我就能把你带到你本属於的地方,等到事情结束,这车也就用不上了。”说著,他瞥了眼新一,“很高兴你选择相信我,新一。” “只是觉得不信你会很麻烦。” “有趣。不过你说的对,你要是不相信我,確实会很麻烦。现在这样节省了我们不少时间。”男子看了眼手錶,“我本来还想会不会太过心急了,弄得时间有点赶,但现在看刚好。”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新一问道。 “郊外有间仓库,仓库前道路空旷,可以让飞机起飞。我们在那乘飞机离开日本。” “你连车都是临时租的,却能搞到飞机还有飞行许可?” “那可不好说。”男子满不在乎地敷衍,“总之我们现在前往那里。距离有点远,恐怕得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在这期间,”他顿了顿,“如果你还有其他想问的问题,儘管问。” “那太好了,我有不少问题。”新一將租车文件丟回手套箱,“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没两天。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坏了。”男子用著模稜两可的口吻说著,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那回事,但他还是装出一副终於找到失散已久的孩子的表情,“迫不及待之下,我连夜就赶回了日本。” “从美国?” “从美国。你怎么知道的?” “隨便猜的。”新一会这么猜当然是因为组织的主要势力范围现在就在美国。“下一个问题。我的那位堂弟——这么称呼应该没问题吧?他的那张照片,是你今天拍的吗?” “怎么问这个问题?”男子有些不解。 “因为照片里那位工藤新一完全没有察觉到镜头的存在。如果你是他的伯伯的话,没必要用这种偷拍的方式吧?我很好奇。” “这样啊。那张照片是今天拍的。” 他只回答了一半,也相当於变相告诉新一那不是他拍的。 “也就是说,你有同伴。”新一若有所思。“再下一个问题。你有代號吗?” 车內沉默了片刻。 男子过了一会才像是延迟似的轻轻笑了一声:“这么直接啊?我还挺喜欢刚刚那种演戏的感觉的。” “是吗?可你的演技不说是一无是处,也能说是糟糕透顶。连看穿偽装的满足感都提不上半点。” “你啊,真不愧是那女人带回组织的。前些天那女人才对我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贝尔摩德?”新一挑眉。事情好像还挺复杂,“她哪里惹到你了,你就来找我的麻烦?我和她可没什么关係。” “没关係?不、不,”男子轻轻摇头,“你和她的关係可大著呢,工藤新一。” 他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上加强了语气,“我可是好奇得很。我这个常年待在美国的人,刚刚得知这事就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蹺…你这个同在日本、且同在米花的人,就没对自己的身世好奇过吗?那位著名的小说家,可是经常上新闻的吧?” 原来如此。 新一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目的:“组织內早就对我进行过背景调查了。调查报告上说过了,我和那位小说家没有任何关係。” “调查报告?那就是我回来的目的。”男子嗤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的调查报告是怎么把组织那群老傢伙糊弄过去的,但我可不会那么天真。不仅名字一样还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关係?开什么玩笑。” “哦。原来你是想扳倒贝尔摩德啊。” “扳倒?!”男子的语气骤然抬高,显然不喜欢这个说法,“是她妄想扳倒我才对!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那女人打著锻炼新人的名义在我的地盘胡搞一通不说,还敢查我的帐?我呸!” 提起贝尔摩德,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所以你看,工藤新一,”接著他又轻蔑地笑了笑,“我可是真的来带你去见亲生父母的。你一定也很想念他们吧?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失忆了。不过没关係,他们记得你也行。只要能证明那女人当初在调查报告中作偽…呵呵。” 在他看来,贝尔摩德这么做肯定另有目的。 而只要处理得当,他甚至能给她扣上一顶“意图背叛组织”的帽子。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回来,直接强行带走组织里的这位工藤新一,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还有个问题。” “我不是说了吗?”想到贝尔摩德吃瘪的表情,男子就忍不住想笑,“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你有没有想过,贝尔摩德其实是对的?”新一问道,“或许,我和那位著名推理小说家確实没有任何关係?” 老实说,新一其实和这位陌生男子差不多的想法。 他也难以想像自己和工藤优作以及那边那位工藤新一没有任何物质上的关联。 只是好奇归好奇,他当然没可能去冒著被组织发现的风险去调查自己的“身世”。 “那也没关係。”男子驾驶著汽车拐入朝郊外去的车道,“你还不明白吗,工藤新一?那女人远在美国,而你现在又在我的手上。等你和那对小说家和大明星见了面,他们到底是不是你的父母,全由我说了算。” “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及夫人、前著名影星工藤有希子,偶然得知失散已久的儿子的消息,前往认亲,却全部葬身於一场意外的大火…”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没等新一回復,他便自顾自地接著说著: “啊,对了。我好像漏了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他一副刚刚才记起的表情,“我的代號——莱伊。” ———— 两小时前。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优作!”茶色捲髮的女子脚步轻快地停在书房门口,探头看向赶稿的丈夫,“小新还没回来,一定是又赖在哪个案发现场了。趁这个好机会,我们先把燉菜解决掉吧~?” 第七十四章 是我非我(四) “有希子。”工藤优作无奈抬头。 交稿时间就快到了,他却刚刚写下章节標题,“我才有点思路。现在吃晚饭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不管。”工藤有希子叉著腰,上身微微前倾,撇嘴以示不满,“我明明叮嘱过新一今天早点回家,结果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这次一定要给他一个惨痛教训!” “惨痛教训…是指不等他回家吃饭?”工藤优作挑眉。 “对呀,”她理直气壮,“心疼了?” 工藤优作摇了摇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对刚刚的问话回应,又或是出於无奈。 他掛著“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移开身前的打字机,正要起身,就听见门铃响起。 工藤有希子也被门铃转移了注意力,想著新一会不会是没带钥匙,便赶过去开门。 但她谁也没见到。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从隔壁阿笠博士家传来的爆炸声,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动静。 “奇怪…恶作剧吗?” 她又探著脑袋朝附近张望了两眼,但这时路上恰好连行人都没有。 接著又试探著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她才悻悻地关上门,这才发现地上躺著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 信应该是在她开门前就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弯腰拾起,只见信封血红大字写著“致工藤优作阁下”,再无其他。 “怎么了,有希子?”工藤优作也跟了过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以他的咖位,编辑过来催更肯定会先预约,但这次拖稿实在太久,他也有点担心会不会是编辑上门了,便过来看看。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就只有这封信。”工藤有希子將信递给了工藤优作,“给你的。说不定还是封吼叫信,”她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谁让你在上本小说里写死了高人气角色。” 经常会有不知从哪打探到他们住址的粉丝塞些信进来,因此她便以为这次也一样。而作为工藤优作小说的第一位追读者,她对他的上部小说也颇有怨言。 “你啊…”工藤优作再次无奈摇摇头,接过信。 工藤有希子凑到了他的身边,脑袋倚在他肩膀上看他拆信。 但工藤优作並未直接拆开,而是先检查了遍信封,然后凑近上面的墨跡轻轻嗅了嗅。 “字跡写上去不久,用的是便利店里常见的普通墨水。我们的这位『笔友』似乎很赶时间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叠著的信纸。 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压在信纸上的照片。 “照片?”工藤有希子目露好奇,“谁的?” 照片背面朝上。 工藤优作翻转照片,目光微凝。 映入眼中的是位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穿著夏日装束,立於海边,显然不是在近期日本拍下的照片。 在被拍下前,他或许是在看著別的地方,感觉到镜头的存在才看了过来,眸光平静。 “新一!?”有希子失声惊呼。 信封上用红色墨水写字,本就不怀好意,结果还夹著新一的照片。 刚刚教训新一的念头荡然无存,立刻转变为担忧。 而身边的优作又还在看著照片出神,她顾不得催促,直接抢过信纸。 信纸上的內容很简单:“你们的儿子工藤新一在我手上。不想他再也见不到父母的话,立刻来这里。不许报警。” 简短的话下面附著地址。 虽然跟丈夫一起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刻有希子还是有些慌神:“优作,新一他被绑架了!” “嗯。”工藤优作隨意应了一声,像是心不在焉。 他似乎对信纸上的內容不感兴趣,从见到照片开始就一直盯著看。 很熟悉他的工藤有希子也意识到他正在沉思。 於是她忍不住看看信纸,又瞅瞅照片,片刻后还是將视线落在优作脸上,小声喊道:“优作?” “这不是新一。”工藤优作从思维殿堂抽身,回到现实。 “欸?”有希子微微一怔。 “看见海面上那座建筑了吗?虽然距离很远看不太清,但根据轮廓还是能判断出来,那是珍珠港亚利桑那纪念馆。” 工藤优作指尖点向照片背景,“我是带新一去夏威夷特训过几次,但从未去过那附近。况且,他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新一。” “可是,”工藤有希子视线落回少年身上,“光看照片,我就觉得很熟悉…” 虽然很相信丈夫的推理能力,也知道他下过的判断几乎从未错过,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动摇。 “若非在夏威夷时新一从未离开过我身边,我也不敢这样断言。”工藤优作说道,“面容、身高都一样的,我倒是见过一些,但像到这种程度,连髮型都如此相似,还是第一次见。” 他和兄长黑羽盗一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对於有人长相与新一一样,他也並不觉得奇怪。 有希子接过照片,仔细地看著,想要找出上面的人和新一的区別。工藤优作则接过信纸,边看边继续推理。 “信纸上的字跡和信封上不同,落笔的时间稍早,但应该也是在今天。所用的墨水相比之下也要高档不少,所以写信、装信、送信者非同一人。这说明对方是个至少有两人的团伙,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开行动。” 工藤有希子注意力从照片上移开,看向推理中的优作。 “这张照片也很耐人寻味。从著装和海岸线来看,拍摄於半年前。保管的也不太好,有些受潮。明明是仓促完成的『绑架信』里却是一张陈年旧照…相当有趣的组合。” 他思索著这其中的原因,神情稍显严肃。 “那,新一其实没被绑架,对吧?”工藤有希子期冀地对著优作问道,“也许是绑架错人了…” 对方寄来了对新一的绑架信,但附著的照片却是另一个人很早之前的照片,所以她便这样想。 但优作却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 “如果我想的没错,”他目光深邃,“新一確实被绑架了。” 第七十五章 是我非我(五) “疑点有很多。” 工藤优作解释道,“绑架信需要让收信人相信绑架真实存在,通常附带胁迫证据。” 他抖了抖信封。 在有希子紧张的注视下,信封里没抖出任何类似断指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照片,人质往往呈受控状態。但这张,”他指尖点向照片,“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也没有行动受限的跡象。” “是哦。”有希子恍然,“这根本证明不了绑架嘛。” “但他们还是附了这张照片。新一他现在没什么戒心,很容易就能拍到他的近照。按理说,根本没必要挑这样一张至少拍摄於几个月前、不属於新一的照片。在我看来,”他目光在照片上少年的脸上微微凝滯,“这更像是在提醒我们这个人的存在。” 他有一种感觉,寄信的人似乎认为他能识破照片中的少年並非新一,但却又断定他理应认识照片里的人。 工藤有希子喃喃重复:“提醒我们…他的存在?” 她仔细端详著照片,困惑逐渐转为震惊。接著她就猛地盯住优作:“难道…他是优作你的私生子?!” 这孩子和新一如此相像,对方又特地寄信给优作提醒他的存在——这哪是绑架?分明是威胁嘛! 而且,照片拍摄於夏威夷,半年前优作也带著新一去了夏威夷… 正要继续解释自己为什么觉得绑架真实存在的工藤优作险些踉蹌。 “你在说什么呢?”他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有希子紧紧盯著优作的眼睛,审视著他的神情,但並未察觉任何慌乱的神色。 再想想优作刚刚认真推理的样子… “算了,新一要紧。你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说。”她冷哼一声,转移话题,“你刚刚断定新一確实被绑架了,到底是为什么?” 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被这么一通打岔,优作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推理的好时机。 “先去找新一吧。路上再跟你解释。” “去信上地址?” “不。”工藤优作摇摇头,“先去调查一下。” 有希子开著跑车带著优作,一路疾驰,很快在优作指定的地点停了下来。 “小五郎说新一在楼下和小兰分开,那之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临行前有希子就已经给毛利家打了电话问问看有没有新一的消息,这时再度提起,显然有些心乱。 “今天是《打工侦探》系列第三部发售的日子。”优作一边下车一边解释著来这里的原因,“所以在和小兰分开后,他肯定会直接来这家他常来的书店。” 而如果他没有来过这里,那就说明他是在到这里的路上被绑的。 两人直接找到了书店老板,向对方询问有没有见过新一。 “当然见过!”书店老板是一位体型宽厚的中年大叔,“我知道小说一发售,那孩子就会来买,特地给他留了一本!怎么,他还没回家?” “是啊。”工藤有希子点点头。 “那可奇怪了。”老板困惑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他会赶紧回家去看书呢。” 这也是工藤优作猜测新一被绑架的原因之一。 工藤有希子正要追问,便发觉老板的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坏了,”老板露出了担心的神情,“他该不会是被那傢伙给拐走了吧?” “那傢伙?” “嗯。我把书递给新一后,夸了他一句,说他將来一定能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旁边就有个男人就跟新一搭话,说他有柯南·道尔亲笔签名的福尔摩斯小说,问新一有没有兴趣。” 说著,老板露出了后悔的神色,“我那时以为就是个骗钱的,拉著新一叮嘱他不要上那傢伙的当,就被其他顾客喊走,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不过他那么聪明,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拐跑吧?” 工藤优作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对於渴望成为侦探的新一来说,骗局本身是比签名小说更大的诱饵。 他和有希子一起又问了其他几位店员和附近几家店的老板,这些人都对新一去了哪个方向没有任何印象。但没有印象对於工藤优作来说也是一种线索,因此他很快就径直朝著离书店最近的一条巷子走去。 “那种说辞不可能骗过新一,但就是因为骗不到新一,所以更危险。”工藤优作走在前面,拐进小巷,“直接说破的话,对方说不定就直接扭头走了,也拿不到证据,所以新一大概是想要跟著对方走,直到见到造假的签名再揭穿骗局。” “真是不让人省心…” 工藤有希子有些头疼。 她本来还有些期冀著优作的推测是错的,但调查下来,她渐渐意识到新一大抵是真的被绑架了。 “新一的打算应该也正中对方下怀。”工藤优作接著说道,“他们本来就想把新一引走。这伙人行事仓促,新一就住在附近,认识他的人很多,所以要想把他绑走,就近选择没人能看得见的巷子深处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巷子深处停下。这里恰好有个拐角,另一边是死路,人跡罕至。 地上躺著条淡蓝色的手绢。 他蹲下身子,凑近手绢轻轻嗅了嗅。 “我想,新一应该是主动在这里停下的,想要在这里拆穿对方。他根本没想过对方其实不是骗子,而是绑匪。他就在这里被迷晕。” 他又起身朝这一侧的巷口走了过去,“要想把新一带走,他们一定开了车。车一直停在这会挡住道路,应该是就在那边的停车位停著,在这里急剎带走新一,然后离开。地上还有轻微的剎车痕。去问问看有没有人记得那辆车吧。” 一切顺利。 这边也是商业街,他们走访了几家店,有人留意过那辆车。虽然记不清全部车牌,但部分字符和车型还有些印象。 从这里开始,工藤优作也不再仅凭夫妻二人的力量,而是联繫了他在警视厅里熟识的朋友,拜託对方调取附近路口的监控。 回到车上,工藤有希子也再次问出了她有些好奇的问题。 “优作,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在家的时侯,你仅凭那封信就断定新一被绑架了呢?” “因为那个地址。” “地址?” “信上附的那个地址。再想想?那地方你应该也记得。” 有希子凝神思索,倏然色变,“该不会是…” “看来你想起来了。没错,那是八年前新一遭人袭击昏迷,被警方发现的地方。那件事从未见报,没什么人知道。而且就算知情,也不会特意记那个地址。” “那时我就明白了,”他微微停顿,眼神既严肃又好奇,“这绝不是玩笑。” 第七十六章 是我非我(六) 莱伊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辆驶入荒僻小道。 “我给那位小说家寄了封信,邀他做客。” 他胜券在握,“好心”地跟新一透露计划,“信里附著你在夏威夷训练的照片。” 新一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照片不是应该附在训练数据中严格保管吗?” “是啊,为了它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希望今晚你们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总之,工藤优作只要没像你一样失忆,一定能联想到失踪多年的你。” “那可不一定。你也说了,我和他儿子一模一样,他也许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可能,他可是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 “你还是他的书迷啊?”新一转头看向莱伊。对方反驳的速度和斩钉截铁的语气,活脱脱狂热粉丝。 “书迷?不、不,只是欣赏罢了!他算是为数不多能得到我认可的人。”莱伊否认,但又没完全否认,“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都很明確,他要是连儿子是否在那时去过夏威夷都不知道,呵呵,那就不是他了。” 他不知道那时工藤优作恰好也带著儿子去了夏威夷。 但这並未影响他的判断。 工藤优作確实分辨出来了。 新一接著提问:“那他要是分辨出来了,还会赴约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好问题。所以我才特意在信里留下一个能让他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地点。” “我们在去的地方?” “没错。我选择让你们在那重逢,你们也会觉得很有纪念意义。还记得吗?那是你和他们分开的地方。” 莱伊没等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八年前,贝尔摩德那女人就在那把你带回组织,日本警方紧接著在同一地点发现了另一个昏迷中的男孩,和你一模一样。答案还不明显吗?” 轮胎碾过坑洼,他声音陡然兴奋,“——你们本就是双胞胎。工藤夫妇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隱瞒了这件事,又或者是把你们中的一个送给了別人寄养,但无论如何,当时你们都在那。结果贝尔摩德那蠢女人不但只发现了你们中的一个,也许还搞混了名字。你就这样顶了『工藤新一』的身份。” 他的这一通推理,不但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同一地点,还解释了两人为什么名字也一样。 新一饶有趣味地听著,觉得莱伊的推测多少有些水平。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他都要信了。 “当时,我和工藤新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你知道吗?”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问题算是他跟过来的目的之一。他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当初的內情。 但对方的回答让他失望:“谁知道?” 莱伊嗤笑一声,“你是怎么撞到组织手里的,我才不在乎。我知道这绝非巧合,就够了。所以我才回日本帮你和家人团聚,只要你们在那里相认了,任凭贝尔摩德那女人怎么狡辩也说不清。” 他一向喜欢做多手准备。 因此虽然相信工藤优作夫妇一定能认出他们失散已久的儿子,他还是做了些额外的准备。 只要对方赶到那里,他也能偽造出几人相认的证据,再一把大火让人无法对质就行了。 新一继续发问:“那你应该也绑了那边那位工藤新一吧?” “嗯。” “可是那样的话,就算你纵火灭口,”新一贴心地为莱伊著想,语气平淡地就像话里所说的並非自己,“贝尔摩德完全可以狡辩说工藤夫妇只是去救自己儿子的,我只是附带。” “所以我才把那孩子绑到了別的地方。”莱伊得意挑眉,“免得他碍事。” “你不担心工藤优作会发现绑架的真实地点吗?” “他当然会发现,但不重要。只要他对八年前发生的事情还心存疑惑,就一定会去。別担心,你们今天肯定能团聚。” “但我觉得,”新一的视线越过莱伊落在另一侧的倒车镜上,“你的计划肯定会落空。 ———— “我们不去那里。”工藤优作对著有希子回道,语气坚定。 几分钟前,他们在一间废弃二层木製建筑的地下室中发现了昏迷中的儿子。 在將他抱回车里安置好后,他们没有立即离开。此处没有绑匪的踪跡,警员们还在搜查线索。 有希子也再次关心起疑似在另一处也被绑架的少年,便问优作要不要立刻赶过去。 她觉得还来得及。 但出乎她意料的,优作否决了她的提议。 “可是,照你所说,那孩子也確实被绑架了吧?”有希子忍不住追问,“绑匪或许只给我们发了绑架信。要是我们不管…” 或许是因为那孩子与小新长得太过相像,有希子心中依然满是担心。 “虽然我们不去,但並非不管。”工藤优作按住妻子的手,“我联繫了国际刑警的朋友,在日本的一些探员答应帮忙调查。如果那孩子真的在那,肯定会得救的。” “…你什么时候联繫的?”有希子愣住,露出狐疑的神色。 她完全没注意到他何时打的电话。 “就在出门后。你去把车开出来的时候。” “……”工藤有希子微微沉默。 接著她突然抬眼:“我不管,优作!就算那孩子真是你的私生子,你要是因为这种原因不去救他,我可不会原谅你。”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优作正要开口解释,又注意到有希子的神情又低落了些许。 她从口袋里掏出隨信的照片,看著上面的人微微出神。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照片,我总有一种…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 这下轮到工藤优作沉默了。过了足足十秒,他才打破了两人间的死寂。 “算了,还是先告诉你吧。” “啊?”有希子回过神来,听著优作严肃的语气,有些紧张。 ——真有事瞒著自己?该不会真是私生子吧? “我们不去那里,不是因为我不想去救他,有希子。而是因为,为他考虑,我们不能去救他。” “不、不能去救他?”有希子满眼疑惑。 “没错。”优作回道,“看见照片第一眼,我就想到了八年前发生的一件奇怪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 是我非我(七) “八年前?是说新一遇袭那事吗?” “不是。是那事的后续。”工藤优作摇头,“新一遇袭疑点重重,我担心事情没完,不仅亲自盯著新一,还托朋友帮忙打探道上与新一有关的消息。” “你居然没跟我说过!” “咳。先听我说,有希子。”优作赶紧继续解释,“说来也巧。新一出生医院的院长,以前做过国际刑警,后来才转行去了那家医院,他刚好发现有人违规调阅出生证明的存根。才收到我的委託,他就特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新一的记录正在其中。” “…有人在调查新一?” “嗯。但为什么要调查新一的出生资料呢?我很快就想到新一被袭击后的场景。他那时被扒下外套和鞋子,但是幼儿园小孩子的鞋子衣服有什么用呢?没用。除非需要那些东西的是个同龄的孩子。” 有希子下意识看向手中照片。 优作接著讲述:“当时警方在那间仓库附近只提取到新一的指纹,调查很快就走向死路。我那时也没什么想法,但想到新一一个人被留在了那里,我就转变了思路。或许新一只是受到牵连,真正遇到麻烦的是那个神秘的孩子。” “我想,当时情况应该是这样: 新一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前往那个仓库,在那里被人袭击昏迷,忘了要去那里的原因。有个和新一同龄的孩子则不知为何缺乏衣物和鞋子,就在新一昏迷的时候扒下了这些东西,还为他裹了棉毯——我看过照片,裹起来的方式一看就是没什么力气的小孩子所为。” 他顿了顿,“但是新一的外套上缝著名牌,上面有新一的名字。那孩子大概被认为是新一了。因此我就想,去医院调查新一出生证明存根的人或许不是在调查新一,而是在调查那孩子。” “可是,那之后没几天新一就转了学继续上课,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那孩子不是新一吧?这还要去查出生证明吗?” “我当时也有这个困惑。但对方既然出了招,就不能不应对。我那时想他们或许是在调查那孩子和我们的关係,就按照这个思路设想了一下对方的行动,然后就发现了那人的蛛丝马跡。你还记得有一次带新一出门吃饭的时候,有人故意往我们身上撞吧?我想,她大概是想要提取我们身上的样本来做dna鑑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dna鑑定?” “嗯,她那时衝著我的头髮去的。拔下的头髮可能带著毛囊,能用来做亲缘鑑定。”工藤优作说著,顺便开了个小玩笑,“但我既怕疼,也不想人到中年变成禿子,便谢绝了她。” “……”有希子忍不住想像了下禿顶优作的模样。 “总之那时因为我很警惕,所以她没能得手。新一在樱花班幼儿园念书,从他身上下手很容易,所以我就想如果对方不打算放弃的话,说不定会从新一身上下手。新一的样本也能间接確认亲缘关係。於是我就给她设下了一个陷阱。” “陷阱?”有希子好奇道。 “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就想著乾脆给她一个错误的样本把她打发走算了。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她也顺利地取走了新一带著毛囊的毛髮——但那其实不是新一的。” 优作轻轻笑了笑,显然对当时设下的陷阱有些小得意,“虽然那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著不能让对方得逞。一位国际刑警朋友帮了我的忙,他儿子和新一岁数相同,发色也一样。我们分析后觉得没什么危险,就干了。所以那人带走的其实是我那位朋友儿子的头髮。” “对方显然信以为真。”他接著说道,“那之后很久我都没再察觉异常,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不过一些困惑还一直压在我心底,直到今天看到这张照片…” 他看向有希子手里的照片,“我也终於想明白了一些之前心存疑惑的事。难怪他们去查新一的出生记录,大概是觉得是双胞胎吧?” 工藤有希子脸色突变。 “优、优作!”想著看照片时那种难受的感觉,有希子有些揪心,“这孩子该不会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吧?” “啊?” “我是说,或许我当时生下的真的是对双胞胎…” “你可是顺產,有希子。”优作断定摇头,“那时我就在病房外守著,如果有人带走其中一个,我会察觉到的。而且別忘了,我们做过產检的。如果是双胞胎,早该知道。” “也、也是…”有希子视线落回照片上,手无意识地摩挲著照片上那孩子的脸。 “对方拿著无关的样本去做鑑定,结果必然是毫无关联。结果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工藤优作接著分析,“肯定是有人再一次发起了对那孩子的调查。” “刚刚检查新一身体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手臂上有个针孔,应该是被抽血的痕跡。”优作说著,顺便帮赶紧检查新一身体的有希子指了下位置,“这也验证了我的猜想。相较上次,这次的调查要仓促不少,和上次的人明显不是同一人。他们团伙作案,行事风格也不把法律当回事——大概是个犯罪集团。” 有希子担心地转回视线,继续听优作推理: “这样一来,对方要调查那孩子的目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大抵是觉得对这样一个在犯罪组织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有著我们这样的父母,是对他不利的事情?那个地址也是在引诱我过去,想要把事情坐实——虽然我確实很想过去,”工藤优作翻出那封信,看著上面的地址微微出神,“但为了这孩子,还是不要去为好。” 有希子沉默片刻,然后才冷哼出声:“你们这群人心机真深。” “有希子…” “但是,”有希子话锋一转,“既然新一已经被抽血了,那dna鑑定…” “嗯。那人做了两手准备,引诱我们过去的同时做dna鑑定。如果这次的鑑定报告和上次的有明显数据差异,那就很可能会被发现作假,不但那孩子有危险,新一也可能再次被盯上。”优作也露出担心的神情,“我倒是早有对策,也做了相应的安排,但时间仓促,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这又是在什么时候啊?”有希子不满道,感觉自己像个瞎子。 “这是发消息安排的,”优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就在你闯红灯的时候吧?我突然想到对方说不定会和上次一样去做鑑定。他们行事仓促,又刚刚绑走新一,应该会採用加急方式就近选择附近的鑑定机构。於是我就联繫了一些朋友,让他们帮忙找出这会刚收到的加急样本。不过,”他又看了眼手机,“现在好像还没什么消息啊。” ———— 场景变换。数分钟前。 “但我觉得,你的计划肯定会落空。” 新一略带戏謔的话语传来,与此同时,视线还毫不掩饰地落在倒车镜上。莱伊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他猛地侧头看向窗外—— 一辆蓝色雪佛兰皮卡正急速逼近。 恰好在他转头的瞬间,与他们並驾齐驱。 车窗后,一双还布著淡淡血丝的墨绿色眼睛穿透玻璃,直直与莱伊的目光撞在一起。 第七十八章 是我非我(完) 那道冰冷的视线,即便在组织中也属罕见。 下一瞬,黑色针织帽下的视线就落向副驾的新一。 “切。” 莱伊冷哼一声,瞬间踩下油门,趁著对方为了並驾齐驱而略微减速的机会,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来救你的?”他左手控住方向盘,本来在怀里握著的手枪乾脆掏出,对著新一,“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一路上他完全没发现对方有报信的行为。 新一瞥了眼黑洞洞的枪口:“我可没有通知过他。” “那就是宫野明美那女人?”莱伊快速瞥了眼倒车镜,雪佛兰皮卡已经再次加速追了上来,距离不断缩短,“呵,我本来还想著没必要杀她的…” 新一眼神微冷。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莱伊又晃了下手枪,语气骤然抬高,“定位器?交出来!” “没有。” “小鬼——” “我没通知任何人,身上也没有定位装置。”新一打断了语气逐渐暴戾的莱伊,“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找人帮忙。对付你这样的角色,我一个人就够了。” “狂妄的小鬼。”莱伊气急反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比琴酒差远了。”新一突然评价对方,“连伏特加都不如。可能,和三浦拓真差不多?” 他几乎每说一句,莱伊的情绪就更暴躁一分。 他最討厌別人说自己不如其他人。 新一却不依不饶:“还记得我问你,照片是不是附在训练数据里存档的吗?我很好奇,你就没有顺便看过训练数据吗?” 他十二岁就通过了组织训练,现在还在和琴酒等人一起行动,可不是因为组织觉得他根正苗黑而已。 而莱伊也根本没看过。 事实上,为了赶时间,照片也是他托人从夏威夷带出来的,他根本没见过那些档案。 而很明显,他做了那么多计划,却从来没考虑过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到底能不能绑架成功。 “看来你的成绩一定很不错了。”莱伊目光愈加冰冷,在此之前他从未將新一放在眼里。 他微微调整了下枪口,眼中漫过凶狠,“倒是得感谢你的提醒。本想著让你体面点去见父母,但现在看来得先废掉你才行…” 后面那个追上来的傢伙一看就不简单,他得专心应对,不能让新一碍事。 新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雪佛兰皮卡也再次追了上来,与他们並驾齐驱。 戴著黑色针织帽的男子快速扫过旁边车里的情景,瞬间就意识到了现在的境况。 他眸光微凝,狠狠咬牙,猛打方向盘,雪佛兰几乎是咆哮著就撞了过去。 砰—— 但是枪声先响。 隨后皮卡才狠狠地撞上目標。 也不知道是因为枪击还是两车相撞,总之目標车辆立刻就偏离了道路,一头栽进旁边的田野。 车子並未停下,而是从田野里一路穿了过去,刚好在另一头的荒野小道边停了下来。 赤井秀一跟了一程,然后急剎跃下。隨后就看见少年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你不觉得,”新一缓声质问,“对著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辆做那种衝撞行为,有点太危险了吗?” 还有心情说这个,那就是肯定没事。 赤井秀一转头又瞥了眼主驾的位置,那名组织成员此时正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接著他才再次看向新一,解释道:“我倒是没想到他就这样被解决掉了。在我看来他应该能稳住车辆。”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新一裤子的右侧上,那里有一片血跡。 “不是我的血。”注意到赤井秀一的视线,新一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裤子,“为了把车稳稳停下来才沾到的。若非你突然撞了过来,也不会沾上这么多。” “我的错。”赤井秀一语气坦诚。 “……” 对方的这种態度让新一一时语塞。 老实说,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赤井秀一。 东城会一事后赤井秀一被琴酒带走,新一觉得怎么著也得过上一段时间,他才能取得琴酒的信任並自由行动。 现在来看… “你的进度会不会太快了点?”新一问道。 “还好。帮忙解决了几个麻烦目標,”赤井秀一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车,里面放著把雷明顿狙击步枪,“接下来又正面贏下了一个叫香緹的女人。还蛮顺利的。” 事情显然没他说的这么隨意,但无论如何他確实是进度飞快,组织比想像中还要更缺人手。 接著他又看向莱伊:“死了?” “还没。”新一摇摇头,“他准备对我的右下腹开枪,让我失去行动能力。所以我也对著同样位置扣动扳机,短时间內他死不了。至於为什么现在这个状態…还是你的责任。” 赤井秀一没对昏迷中的莱伊道歉。 “不过,我很好奇,”新一话锋微转,“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就和他对著莱伊说过的那样,他没通知过任何人,也没有传递和自己行踪有关的消息。 “明美小姐担心坏了。”赤井秀一简短解释。 新一神情微滯。 他不想將明美姐捲入衝突,又想要知道莱伊到底要做什么並套他的话,所以才跟莱伊走。 现在看,回去后得好好和明美姐道个歉才行。 “她大概是联繫了所有她能联繫到的人,想要把你救回去。”赤井秀一接著解释,“我刚好结束了任务,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许可,就想著跟你和明美小姐说一声我也加入了组织的事情。然后就从她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车子都没下就赶过来了。” 莱伊租来的车不太行,又没有全速前进,因此没费什么功夫赤井秀一就发现了目標车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难得也有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啊。但我只不过是跟著指示追过来的而已。”赤井秀一轻笑了一声,“有人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沿著从宫野家到那里的道路追赶。” 地址? 莱伊要带自己去的那个地方? 新一心念迴转,视线落在从远处疾速靠近的车辆上。 “至於那个人是谁…”赤井秀一也看了过去。 那是辆劳斯莱斯银影,主驾上坐著位六十来岁头髮灰白的男子。 但新一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副驾上那人。 车子停下。 还没停稳,那人就著急地拉开车门,踉蹌扑出,直到新一身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起头来,宫野志保紧紧抿著嘴唇,直直看向新一。 第七十九章 群英薈萃 有那么一瞬间,新一都要觉得宫野志保会栽进自己怀里了。 但她不仅稳在了几步外,还立刻就打量起自己。 她的视线从新一的眼睛滑向裤子上的血跡,凝滯数秒,確认那片暗红没有蔓延的跡象,才转向陷在田埂里的汽车。 整个过程中她和新一都没有说话,赤井秀一也颇为识趣地沉默。 “他是谁?”好一会儿,宫野志保才出声发问。 她不但没关心一下遭遇“绑架”的“姐姐的弟弟”,语气也像是在对手下的研究员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和她刚刚踉蹌赶来的样子天差地別。 新一眨眨眼,有点不太確定是该评价可爱还是不可爱。 但既然“主任研究员”发话了,他自然也得老老实实回答:“代號莱伊,也就是黑麦威士忌。” 回答时,他还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赤井秀一,“他和贝尔摩德有过节,觉得能从我这抓住她的把柄,就来找我麻烦。” 宫野志保这才鬆了口气,她担心对方就是为了新一来的。 新一接著问她:“送你过来的那位,是谁?” “皮斯克。”宫野志保说完,才转头看向劳斯莱斯银影里的那人。 皮斯克此时正坐在车里抽著雪茄,毫无下车之意。 像是察觉到宫野志保和新一看过来的目光,他在吐出烟圈后还微微頷首致意。 “他和…他算是我父母以前的同事。他们以前救过他的命。用他的说法,”她又回头看新一,与他对视,“送我过来就算是还了当初的人情。” “那还真够…隨意的。”新一觉得有些廉价。 但宫野志保觉得还挺值的。 她担心会有危险才找了她短时间內能找到的人帮忙,皮斯克也是在明知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是送她过来了——虽然不一定会为了她或者新一出手。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愿意做做样子偿还很多年前上一辈的人情,在组织里就已经算很有人情味了。 接著她给姐姐打了电话,简单描述了下现在的情况。 新一也接过电话说了几句让明美姐安心。 对於自己的事情如此兴师动眾,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道歉的话当然得回去当面再讲,便並未多说。 此外,对於此时迎来出乎意料场面的源头,他也有些好奇:宫野志保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行踪。 在心里稍微想了一下要不要就在赤井秀一面前问,尚未做出决定,新一就察觉到后方的车里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变奏。 他转头看向车里,察觉到他的反应,宫野志保也屏住了呼吸,赤井秀一则径直朝那边走去。 莱伊醒了。 意识恢復,他的理智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没有下意识发出呻吟,也没有基於生物本能去捂腹部的伤口,而是直接维持原状以弄清自己的处境。 很明显,他中枪了。 中枪的位置在麦克伯尼点附近,还在失血,但能撑一会。 手里握著的枪被抢走,裤腿里的备用武器也已经消失不见,他似乎没有任何能用来反抗的装备。 此外,这几瞬,他也听不到附近有什么动静,像是自己被遗忘了似的。 『走了?』 莱伊心存侥倖。 如果对方已经离开,那他就没必要再这样偽装。伤势如果拖得太久,一样没救。 但念头刚刚闪过,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朝他来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已经离开的幻想破灭,还因为对方无疑是在自己刚刚甦醒时就发现了,所以他才没听见动静。 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来判断,这属於成年男子。 是那个针织帽男。 莱伊身体略微绷紧。他当然不会放弃。但以他现在的状態,来硬的,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更何况那个超出他想像的小鬼应该也在附近。 心绪急转,他决定趁针织帽男查看自己情况发动绝命反击。 但赤井秀一没给他机会。 他並没有去拉车门,而是在两步外就停了下来,横握手枪隔著玻璃已经破碎的车窗指著莱伊的脑袋: “別装了。”赤井秀一冷声命令,“现在,下车。” 莱伊没有吭声。 “还是就让他坐著好了,”新一“突发善心”,“以免琴酒还没到,他就死翘翘。” 虽然最早察觉莱伊的甦醒,但在赤井秀一走过去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另一处。 这条岔路相对偏僻,平常应该也没什么车,此时却再一次驶来一辆价值高昂的豪车。 保时捷356a。 他又转头看向宫野志保,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却传达了过去: “你居然还喊了琴酒。” 明美姐没办法主动联繫琴酒,所以琴酒会来,肯定是宫野志保联繫的。 宫野志保则回了个“我乐意”的眼神。 在与姐姐、诸星大组成三人分析小队后,根据绑架者话里对组织及新一的了解,以及最后那不加掩饰的恶意,他们猜测对方也是组织的人。而如果组织要对新一下手又不会採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於是宫野志保就用夸大其词的手段到处拉援兵。 琴酒显然觉得宫野志保所说的“对组织的报復”有些道理——宫野志保是这么想的。 而另一边,听到“琴酒”一词后,莱伊就像是饥渴已久的酒鬼一样,眼里再次迸发希望。 他撑起身子按住伤口,长长地喘了口气。 琴酒、伏特加以及后座的诸伏景光在眾人的视线中下了车。 诸伏景光看著新一。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对方再次见面。 此前他在车里听到了一些事情,心中正迴荡著一个既让他哭笑不得也难以理解的猜想,因此心情复杂。 琴酒的视线则径直落在莱伊身上。 “琴酒。”莱伊率先开口,自顾自地包扎伤口,“我差点忘了这里是你的地盘了。” “嗤。”琴酒冷笑一声,“那下辈子记牢点,莱伊。” 莱伊的神情瞬间凝滯。 手中撕扯下来的布条滑落,他再顾不得伤口,猛地看向琴酒: “什么意思?我只是对一个连代號都没有的小鬼下手而已…”他喘了口气,“你就这样对我?” 但琴酒的回答让他心臟差点骤停:“那位先生很生气。” “那、那位先生?”莱伊磕磕巴巴。 “你违规调阅组织成员档案,已经事发了,莱伊。”琴酒故意用懒洋洋的腔调,“参与者都已被处决,你也是时候去陪他们了。” “少骗人了!”莱伊声嘶力竭,因为牵动伤口而表情扭曲。 他知道自己那些帮手会死。因为从未有人敢那么做,他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不在乎。 他是组织里为数不多的代號成员,不可能就因为这个被处决。 “我可是有代號的!是莱伊!別以为我不知道,就这种小事——” “但你失败了。”伏特加阴惻惻地打断他,语气讥讽,“你连个小学生都打不过。” “而失败者应自食其果。那位先生的原话。”在琴酒看来,那位先生的命令很明確。 发生衝突的两人,不管谁输了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既然莱伊输了,那就得吞下失败的苦果。 莱伊死死地盯著琴酒的眼睛,心里却泛起绝望。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赶紧大声地喊著: “我还不是失败者!琴酒!” 他语速极快,担心琴酒突然开枪,“你还不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吧?我——” “呵。你那些朋友什么都交代了。” “但他们也不知道我还有其它准备!我拿的可不只有照片!” 莱伊用憎恨的眼神看向新一,正是对方让自己处於现在的境地。 “我还拿了…”他冷冷地说著,“你当初留在实验室里的dna样本。” 第八十章 不是你害了我,是这个世道害了我 眾人神情各异。 赤井秀一选择静观其变。 他虽然最早赶到,但这会说话的全都是谜语人,因此他完全不知內情,连莱伊为什么要抓新一都不知道。 诸伏景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在车里听了琴酒与其他人的对话,从中了解到了不少琴酒没想瞒著他的信息。 此时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工藤新一大概率不是他在两年前见过的那个工藤新一,因为对方不记得他。 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都是笑话。只是… 看著那孩子的身影,他有些於心不忍。 或者是这些天繁杂的思绪依然残留著影响,他有些迟疑地感受了下怀里的手枪。 皮斯克还是看戏的態度,宫野志保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慌张。 少女下意识地就看向莱伊,但下一瞬就又看回新一。 她脸色有些苍白,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琴酒的脸上则浮起一丝兴味:“哦?有意思。说来听听。” 终於抓住救命稻草,莱伊镇定些许。 此时他才有心思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不自觉地咧了咧嘴。 他调整了下呼吸,然后才以讲故事的口吻说道:“八年前,组织派贝尔摩德对这小鬼进行背景调查,你知道吧?” “说重点。”琴酒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在车上时他就得到了通知,也知道了莱伊从美国赶回来是来做什么的。 此刻他的態度就像是再听见废话就会一枪崩了莱伊,因此莱伊赶紧切换口吻,语气加速:“他是工藤优作的双胞胎儿子!”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因此他语气肯定,“贝尔摩德故意隱瞒,一定是想对组织不利。我——” “那份调查结果我看过。”宫野志保冷冷地打断莱伊,“里面有明確的鑑定报告。” “鑑定报告?”莱伊冷笑,“那肯定是偽造的!我不信她,就从实验室拿了样本。我还绑架了工藤优作的儿子,提取了另一份样本。两份都已经被送去鑑定,加急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得到结果。” “有意思,”琴酒睨向新一,“你怎么说?” “是挺有意思的。”新一漫不经心地回道。 “很好。”琴酒又转向莱伊,“哪家机构?” “铃木基因鑑定所。也就那里有条件在几小时內就出结果。我派了人等,一有结果就会发到我的邮箱上。” “伏特加。”琴酒頷首。 “明白,大哥。”伏特加转身从保时捷356a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显然是要用自己的电脑登录莱伊的邮箱。 莱伊有些不太情愿,觉得自己的手机也能收到邮件。 但形势不由人,他咬咬牙还是將信息交了出去。 琴酒则环视了一下眾人,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商量”: “这里也算是个僻静所在。既然要不了多久,那我们就在这等。没意见吧?” 没人有意见。 现场中的人都等待起来,隱隱分成了几派。 琴酒和伏特加显然是裁判的角色,都缩在保时捷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诸伏景光或是因为不喜烟味,又或是其它的原因,只是站在保时捷外低头沉默,看不清表情。 皮斯克依然坐在自己车里,赤井秀一则靠著皮卡的引擎盖,两人虽然没在一起,但似乎都暂时选择了中立。 莱伊则一个人缩在车里,尝试处理伤口。 他是参与者,孤身一人。 另一位参与者宫野新一却並不孤单。 “风有点大,”新一劝宫野志保,“你去那辆劳斯莱斯里坐著等吧?” 但宫野志保一动不动:“我答应过姐姐会带你回去的。” 新一有点好奇:“真这么说了?” 他有点难以想像宫野志保会这样和明美姐说话。 “都这种时候了,”宫野志保忍不住瞪了新一一眼,风吹得她髮丝有些凌乱,“你还不赶紧想办法。” “那,”新一从善如流,再次看向劳斯莱斯银影,“如果起衝突了,皮斯克会帮你吗?” “不会。”宫野志保斩钉截铁,“不仅不会帮…要是真起衝突了,你还得小心提防他。” “那就算他是半个敌人好了。”新一看了看场中的人,“乐观点把诸星大算中立的话,琴酒、伏特加、莱伊还有个绿川宏,还挺棘手的。” 隨著他的报人名,宫野志保神情愈发低落,嘴唇微微蠕动。 她声音很轻,但新一还是听见了那句话——“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们都是我带过来的。”沉默稍许,宫野志保回道。 “喂喂…” “不是吗?”宫野志保语气认真,“如果不是我多事,皮斯克不会出现在这,琴酒和伏特加也不会知道。明明你自己就能解决,都是因为我才…” “不对。”新一打断她。 “琴酒出现后就告诉莱伊他的手下被处决,还说那些人全都已经交代了。莱伊解释时从鑑定说起,说明他那些手下知道大部分计划。”他耐心解释,“还有,记得刚才莱伊从八年前说起时,琴酒不耐烦地打断他吗?这些都说明琴酒已经知道莱伊来做什么。所以,就算你没跟琴酒说,琴酒一样会找上来。” “而且这种时候只有你站在我身边,”新一语气轻快,“我还蛮感动的。但,”他话锋再转,“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作为补偿,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莱伊的车並未再次偽装,要想追踪到不算太难——但不该这么快。 宫野志保早就对这个问题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略微迟疑,试探著反问:“这对现在的局面影响大吗?” 新一瞬间就明白了她不想说但又担心会影响局面的矛盾心情。 但明白归明白,他其实也不太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便诚实道:“没什么影响。” 第八十一章 那位先生要见你 但宫野志保还是说了。 “我猜的。姐姐说那人自称你父亲,我就联想到你被带进组织的那个地点。反正也没有別的思路,我就想著试一试,先动起来再说,就直接把地址告诉了诸星大,还找了皮斯克和琴酒他们过来。” 她顿了顿,“赶过来时我还拜託皮斯克找人黑进警视厅,调取路口监控,查到那辆车的方向与猜测吻合,就定了下来。” 新一恍然。原来如此。 调取监控一事他倒是想到了,但即便录像隨便看,也会因为调查每一处路口时都慢一步而浪费时间。所以他觉得就算有人追上来也不会这么快。不过,先画靶子再射箭的话,就另当別论了。 “考虑过当侦探吗?”新一问道。这一刻宫野志保一点都不像是华生,而是福尔摩斯的半身。 “我说过,我是猜的。”宫野志保再次强调。 她刚刚所说基本都是实话。她確实只是下意识联想到了某个地址,然后蒙对的。 “侦探也很需要运气啊。在无数的可能面前,如果第一个猜想就能撞上事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不过,算了。”想想少女在医药学上的天赋,新一改了口,“以你的专业水平和天赋,去当侦探也太可惜了。” 宫野志保虚眼看他。 “那,”新一接著问,“除了这些人外,你还有找其他人吗?” 宫野志保摇摇头。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还刚从美国回来。 “也没有报警?” “……” “那就是没报警。”新一瞭然,“我还担心会不会等著等著,后面就跟过来一串警车呢。” 除非直接主动暴露组织存在並被警方相信,否则就算报警,警方也只会把这事当普通绑架案对待。到时追上来也只会送人头,並让他们的处境更加不利。 宫野志保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她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问话结束,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宫野志保的视线时不时落在琴酒那边,显然在焦虑地等待结果。 虽然刚刚被新一劝说过,但她的心依然沉甸甸的。 “別这副表情嘛。”新一再次劝她,“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宫野志保转头看他。 “你大概是被莱伊现在的样子唬住了吧?你觉得如果我是那个『输家』,就会和他一样。”新一解释道,“但並非如此。还记得琴酒转述的那位先生的话吗?失败者应自食其果。这可不是谁输谁死的意思。莱伊已经中枪垂死,所以他的『果』就是死。但我不同,我还好好的。如果我输了得和莱伊一样,那就不叫自食其果,而是吃对方的苦果了。” “…文字游戏。” “不把领导的话当回事可是职场大忌。”新一一副深有体会的语气,虽然他那些体会都是从短视频里学的,“再说了,要是琴酒真的听不懂那位先生的话,我也不介意教他啊。” “……” 宫野志保没有反驳,她觉得新一说的有些道理。 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组织的大boss,不管对她还是对琴酒都有极大的威慑力。就算那位先生不是新一所说的意思,拿来扯虎皮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心里想著,她在脑海里打定主意待会由自己挡在新一面前与琴酒对质,暗自给自己打气。 “还有。”新一的解释还没完,“就算我真的是那位推理小说家的双胞胎儿子,也根本没什么。” 宫野志保微微一怔。 “莱伊针对我,是因为他觉得贝尔摩德当初隱瞒了我的信息,欺骗了那位先生。这是忠诚问题,並不是因为这身份是什么大忌。你肯定被莱伊的思路套进去了。工藤优作又不是组织不共戴天的死敌。何况,”他一本正经地扯著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谎的谎,“我当初失忆了。就算坐实了欺骗boss的罪名,我也只是被利用的那个。” 从始至终,会对他造成危险的只有莱伊一人而已。 他说著,视线落在莱伊身上。 这位自以为是的代號成员因为枪伤加撞击,情况显然不太妙。 因为也不知道还得等多长时间,又没有医疗物资,还不敢主动跟琴酒提出先去医院,莱伊一直在努力处理伤口。 其他人的视线也时不时地落在莱伊和新一的身上,等待著这场对决的最终结果。 时间流逝。在伏特加快要抽完备著的烟时,才用莱伊的邮箱收到了莱伊手下发来的邮件。 他直接拉到了最下面看鑑定报告的结论,然后將电脑转过去给琴酒看,由琴酒將消息报告给那位先生。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下了车。虽然两人都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眾人都意识到裁决的时刻到了。 “出结果了?”新一问道。 虽然不觉得结果会对自己有什么大影响,但他確实蛮好奇的。 琴酒的视线直直落在了新一身上。 新一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他能察觉出这道视线更多的是审视而不是杀意。 但与他不同,其他人並未被直视,感受不到视线中蕴含的情绪,只能看到琴酒一下来就盯上了新一。这副摆明了要对新一下手的动作让场中的人各有反应。 莱伊咧著嘴想要狂笑,赤井秀一则目光隨意。 心里暗自吐槽了下赤井秀一,让新一稍微有些意外的则是站在琴酒侧身后的诸伏景光。 这位在前些天似乎把自己视为威胁的人物此刻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在两人中间,隱隱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该说是沉不住气,还是夸讚一下这种敬老爱幼的正义感呢? 新一不知道。 他没空去想诸伏景光的事情。 因为宫野志保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或许是因为愧疚,觉得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应该由自己解决,宫野志保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她努力回想著新一刚刚说的话,准备扯那位先生的虎皮来阻止琴酒。 但恰在此时,琴酒突兀转头,对著莱伊冷笑:“你输了。” 莱伊狂笑还没出声就卡在喉咙里,化作倒抽冷气的嘶声。 他眼睁睁地看著琴酒从那个小鬼身边经过,朝著自己走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汗毛直竖。琴酒那不加掩饰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直到琴酒来到他身前,他才终於吐出堵住的那口气,下意识张口:“不可能——” 但才刚刚张口,伴隨著金属摩擦牙齿的刮擦声,一个冰冷的物件便趁机钻进他口中,堵住了他的话。 这让他瞳孔骤缩,满眼恐惧。 他一时间忘了,琴酒最喜欢用枪顶著別人喉咙处决对方。 求饶的嘶吼被伯莱塔枪管堵回咽喉。 他徒劳伸出手,试图抓住琴酒的风衣下摆,却被枪口一记重顶按了回去。 “下辈子记著,”琴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別在別人地盘撒野。” ——报復心真重。 新一心想。很显然,莱伊突然赶回日本在琴酒的地盘上搞事,显然踩中了琴酒雷区。 “永別了,莱伊。” 砰——! 颅骨崩裂的闷响裹著粘腻回音炸开。琴酒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莱伊瘫软的尸体。 “接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新一脸上。 新一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位先生要见你。”琴酒擦肩而过,朝保时捷走去,“时间地点会发到你手机上。” 第八十二章 我们以前见过吗 组织成员的团聚活动就此落下帷幕。 新一坐在雪佛兰皮卡的后座,身旁是托腮望著窗外微微出神的宫野志保,开车的则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后视镜扫向新一,“我从未想过世上会有不仅相貌相同、连名字也完全一样的人。” “名字不过是个代號,怎么称呼都行。”新一回应道,“至於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可太多了。” 拋开肤色与髮型不谈,仅就新一所知,和他长得一样的就不下三个。 就普遍理性而论,这种长相通常会被评价为“大眾脸”,却又偏偏颇受欢迎——至少小学都还没毕业的他就收到过不少情书。 “但是,”赤井秀一语气意味深长,“长相、姓名完全一致,还都擅长推理、以成为新时代的福尔摩斯为目標,就相当少见了。” 正因如此,他才认定后座的工藤新一就是多年前遇见的那个人。 但是今日之事又让他动摇。 这位探员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但这探究比起他那直白的话语,就不算什么了。 新一抬起了头,微微挑眉:“你准备再回答一次那个问题吗?” 谜语人似的发言也吸引了宫野志保的注意力。 她侧过头,视线掠过赤井秀一,落在新一脸上,显然对问题本身及其答案很感兴趣。 而相应的,赤井秀一正是那个挑起话题的人,自然也明白新一所指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我们以前见过吗?』 “五年前,”赤井秀一回答,“在海滩上。我见过『工藤新一』。我印象还蛮深刻的。” “深刻到见到我后没能立刻认出来?” “呵。”赤井秀一用轻笑压过尷尬,“我记性一向不大好。所以,是你?” 新一话里的意思像是承认了。 他再次心生疑惑,新一却又话锋一转:“不是我。” “和你相反,我记性很好。”新一语气篤定,“五年前的话,那个工藤新一一定不是一个人去的吧?” “没错。他母亲工藤有希子也在。还有个髮型很…特別的青梅竹马小姑娘。” “那不就得了。”新一为对话画上句號。 结合刚了解到的信息,赤井秀一其实已经判断出见过的工藤新一肯定是工藤家那位,而非身后宫野家这位。但是宫野家这位的推理能力以及车祸那天一眼看出自己以前拉过手风琴的事情,都让他颇为不解。 此刻他与死去的莱伊想法相似:实在难以相信两位工藤新一之间毫无血缘关联。 他忍不住再次透过后视镜打量新一。 少年正低头操作手机,手指一点点下滑,显然在瀏览文档。 此刻距离琴酒做出裁决没过多久,赤井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但未及开口,新一身旁的宫野志保就先发问了。 “在看什么?” “dna鑑定报告。” “莱伊的手下也给你发了?”宫野志保脱口而出,隨即摇头否定,“不对。你怎么弄到他邮箱帐號密码的?” 她刚改口,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 而如她所想—— “听到的。”新一理所当然地说著一点也不理所当然的话,“伏特加当面问莱伊要帐號密码,你们没听见吗?” “……”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一时语塞。 虽然那时莱伊就是在眾人面前对著伏特加交出邮箱信息的,但声音很低,他们根本没听清。 “实际上,”新一接著道,“刚刚开始,莱伊的邮箱已经在被清理了。我赶在之前把那封邮件里的附件下载了下来。我想,作为当事人,看看报告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也没人跟我说不能看。”他边说边將报告滑至底部,看著鑑定结论微微出神。 接著他抬起头,视线滑过目光依然探究却在认真开车的赤井秀一,落在宫野志保身上。 少女的眼中也带著好奇。 “想看吗?”新一问道。 宫野志保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有些迟疑;“能看?” “也没人说过不能给你看。”新一將报告滑回顶端,把手机递给她。“结论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应该都猜到了。不过既然有你这位专家在,刚好看一下报告的真偽。” 宫野志保接手机的手一顿:“你怀疑报告是偽造的?” “只是有些好奇。” 新一没有正面回答。报告的结论显示自己和那边那位工藤新一没有任何关係。 虽然也看过贝尔摩德弄的那份鑑定报告,但他还是难以理解。他不只是穿越而来,脑海里还有工藤新一小时候零零碎碎的记忆,和工藤新一也长得一模一样。以他在各大网文届进修的阅歷来看,虽然穿越出了差错,但他应该就是穿越成了工藤新一。 这科学吗?这不柯学。 还是说,这也是穿越的“差错”之一? 他思索著,宫野志保很“听话”地从头看起,审核报告的真实性。 “格式正確,检测环境无误…”宫野志保一边往下看一边低声自语,“短串联重复序列(str)位点…共十五个,和我在美国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但这是因为日本標准不同,也没问题。th01位点前置…数据格式也没问题…” 她抬头看向新一,“应该没问题。如果是偽造的,那也偽造的很专业。而且,”她顿了顿,有些迟疑,“累计亲权指数…和我见过的贝尔摩德那份报告一致。” “这你都记得?”新一问道。虽然他也记得,但他清楚自己的记忆力超出寻常。 “……” 宫野志保滑动屏幕的手指僵了一瞬,隨即加快速度,“只是有些兴趣罢了——看完了。”她在结论处稍作停留,便將手机递迴,“还你。报告应该不是偽造的。” 第八十三章 我想去看看 另一边。 “报告当然不是偽造的。” 此时,工藤优作和有希子已带著新一回到家中。 直到此刻,他才收到友人关於应对dna鑑定的回覆。 “八年前,因为不想让对方得逞,我让那人带走了朋友儿子的样本。这意味著,如果他们当时確实做了鑑定,双方样本就是那孩子和我朋友儿子的。如果偽造报告,数据就会和上次有明显差异,极易暴露。” “届时,不仅那孩子,我们、新一,都將被再次盯上。因此,这份报告必须与上一份一致。”优作向有希子解释,“也就是说,被鑑定的双方,必须仍是那孩子和我朋友的儿子。” “那人急不可耐,必然会选择加急报告。而能在短短数小时內出具可信报告的,附近只有铃木基因研究所。我与所长有些交情。他收到我传信后就暂时搁置鑑定,我也请朋友將他儿子的样本再次送去,替换掉新一那份。若不出意外,”他看向笔记本电脑中收到的、友人特意拷贝的报告副本,“这份报告应与上一份基本一致。” “就是说,”有希子鬆了口气,“事情结束了?那些人不会再找来了吧?” 她虽如此说,优作却隱隱感到她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仿佛期待著对方再次上门。 这潜藏的冒险精神让优作既无奈又爱怜,但他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尷尬: “若不出意外,是的。” “你就不能肯定点——”有希子下意识说著,隨即顿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 “没错,出了点小意外。”优作点头,“本来是要换掉新一那份样本的,但那位朋友有点粗心。对方送来的两份样本,分別放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低温箱中。看到其中一个上面贴著『新一a』的標籤,他便直接换走了。直到鑑定结束,他才从所长处得知,另一个箱子上贴著『新一b』。” “但是,”有希子好奇道,“a和b…你怎么知道他换错了?” “因为他想把新一的样本带回来给我。”优作轻嘆一声,“这时他才发现,『新一a』的低温箱內嵌有小型液氮转运装置——显然,那孩子的血液样本需长途运输,才需要如此严苛的条件。相反,新一的样本提取后即送检,无需此设备——『新一b』箱內也確实没有。所以…” “所以,”有希子叉腰打断,“看你之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结果还是搞砸了嘛!” 优作无奈。 他当时忙於寻找新一,又没在夏威夷学过影分身之术,当然没法亲手调换样本,只能託付他人。 至於所託非人—— “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替友人辩解,“常人確实想不到两份样本会贴同名標籤。我也未提醒他名字可能相同。况且,即便弄错,也未必会被察觉。非专业人士往往只看结论,对数据不够敏感,往往发现不了样本不一致。” 有希子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也好。”她忽然又换上跃跃欲试的神情,变脸之快令优作嘆为观止,“他们要是还敢找过来,暗夜男爵夫人可不会再放过他们了!对了,优作,”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盯住优作,“也就是说,那孩子的dna样本还在,对吧?” 工藤优作点头:“还在。那位朋友打算把它送过来,就在路上。” “那就好。你可別想著销毁哦?”她警告道。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dna鑑定啊。”有希子理所当然,“总不能就为了看一眼吧?” “和新一?” “不。”她再一次变脸,眼神充满怀疑与警告,“和你!所以,优作!在决定性证据出现前,你最好老实交代!” “有希子…”优作哭笑不得,“我发誓!”他举起手,“我保证只有新一一个孩子。” “哼。”但有希子只是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他的发誓当回事。 她准备拿出那张照片拍在优作脸上,让他好好解释下为什么能如此相像。 但视线掠过照片上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浮现心头。 她微微怔了怔,方才誓不罢休的气势瞬间消散,对著照片出神。 “有希子?”优作轻声唤道。 工藤有希子猛地抬头。 “优作!”她语气认真,“你之前说,你那些国际刑警朋友赶到地点后,发现仓库空无一人,对吧?” 这是討论报告前的事。 据优作所说,那些探员用红外设备远程探查了那间仓库,確定那里空无一人。 “没错。或许是那边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绑匪声称將那孩子绑到了郊外,但样本却得从別处运过来,这点也让优作觉得奇怪。 “也就是说,”有希子的眸子闪闪发亮,“那孩子现在很可能还在日本,甚至就在东京、在米花!” “合理的推断。”优作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我们去找他吧,优作!”有希子图穷匕见,“我想见见他。” 或许是因为和那孩子一起捲入了离奇的事件,也或许是因为他与新一长得太过相像,又或许是因为优作朋友的失误可能导致对方再次处於危机而有些不好意思——总之,她有些放心不下,也无比好奇。 她想见见那个孩子。 优作沉思片刻,在有希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我正好想起目暮警部提过的一件趣事。”优作回忆道,“两周前,毛利小五郎酗酒过度进了医院,新一隨小兰同去,碰巧在医院撞见一名入室抢劫杀人的凶犯。” “这事我知道,怎么了?” “目暮警部说,那犯人对新一充满敌意,认为是新一识破了他的偽装才害他被抓,到了警署还不依不饶地诅咒新一。但他因此称讚新一的时候,新一却坚持不承认,说不是他干的。还说什么侦探才不会窃取別人的功劳之类的话…” “那说明真不是新一乾的啊。” 以有希子对儿子的了解,要真是他认出来的,肯定不会不承认,反而会跑回家炫耀,“大概只是那人认错…” 她话未说完,就明白了优作的暗示。 “我那时还在想,新一会不会是有长进了,”优作掏出手机,“看来,是时候再打扰一下警部了。” 第八十四章 侦探事务所成立 已经入夜,宫野新一一行人返回的速度比傍晚时快了不少。 重新回到几小时未见的宫野家,新一颇为想念。 他来到门前,身畔是宫野志保,身后是赤井秀一。 指尖还未触及门铃,门就被猛地拉开,露出宫野明美那张写满紧张与期盼的脸。 “明美姐,”新一开口,“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他就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他不適应这种亲昵,但並未挣脱,只是安静地待著。 宫野明美也了解弟弟的性子,很快鬆开了他,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欢迎回来!” “嗯。”新一应声,隨即道,“抱歉,让……” 他之前就想过回来后要好好跟明美姐道歉。 刚见面时他就能解决掉莱伊,只是出於不太必要的稳妥及好奇心才让明美姐白白担心。只是他同样不擅长道歉,不但时机挑的不怎么样,內容也乾巴巴的。 但他刚开了个头,宫野明美就打断他:“不许说这种话,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语气认真,拿出作为姐姐的威严。 但话音刚落,妹妹的“权威”便接踵而至: “考虑下进屋再聊吗?先让我进去。” 既然出来了,宫野志保当然不打算连夜赶回研究所。虽然能兑换假期的“存稿”所剩无几,但今天的事件让她內心有点“膨胀”,觉得大不了被训几句——反正人已经出来了。 回过神的两人这才意识到还堵著门,赶紧让开。 宫野志保跟在新一身后进门,明美则顺势拉住妹妹,转向赤井秀一道谢:“今天真是麻烦诸星君了,非常感谢!”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什么。”赤井秀一微微摇头,“新一不太需要我。真要说我帮了什么,大概也就只有顺路带他们回来而已。” “先进来坐坐吧?”宫野明美没在这种问题上爭辩,“我还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也是事件的参与者,中途志保也跟她匯报过几次信息,因此不存在“要不要追问”这种顾虑。几人坐了下来,从各自视角讲述起今晚的歷程。话题临到末尾,心情隨著讲述大起大落的宫野明美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啊,糟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她下意识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我其实在家准备了晚饭,但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担心反覆加热不太好,就先放在那里了。”走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觉得让辛苦了一天的大家吃回锅菜不太好,“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我无所谓。”宫野志保率先表態 “一样。”新一附和。 赤井秀一也明白了决定权在自己手上。他略一沉吟,没什么犹豫,马上就做出了选择: “不用那么麻烦,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吃的话就太可惜了。而且,我还挺想尝一尝明美小姐你的手艺。所以,冒昧叨扰了。我来帮你热饭菜吧?” “啊,那好…” “而且,”赤井秀一站起身,“今天打电话过来,本来也是想著请明美小姐你们明天一起去吃顿便饭的。” 宫野志保立刻警觉地盯住他,宫野明美则有些好奇:“欸?为什么呀?” “我在米花町新开了家侦探事务所。” “侦探事务所?” “嗯。准確说,是盘下了上位侦探的店面。他在调查一起出轨事件的时候被对方发现,得罪了他惹不起的人,就赶紧脱手店面准备换个城市发展,我算是捡了个便宜,不但价格实惠,换了个招牌就能开张。想著新开业总该庆祝一下,但思来想去,能邀请的也只有明美小姐你们——所以,请务必赏光。” “真的啊?没想到诸星君你会当侦探。” “我倒是想过,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赤井秀一顿了顿,“自从体会到解开谜题的快感后,我好像就有些沉迷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跟著宫野明美走进厨房。 在他们身后,宫野志保用既警惕又不爽的眼神目送两人离开,然后扭头看向新一:“说是开侦探事务所,其实是给组织任务打掩护吧?” “是吗?”新一不置可否。相比之下,他更怀疑这是赤井秀一用来接近明美姐的新套路。 但按理说,赤井秀一臥底进展顺利,应该已经不需要接近明美姐了。所以他才只是怀疑而已。 “不是吗?”宫野志保反问,“仔细想想,侦探这种职业还挺適合组织成员的。” “怎么说?” “侦探就算平常无所事事到处閒逛也没人会怀疑,资金来歷不明別人也只会觉得是走了狗屎运接了个大委託。”宫野志保头头是道地分析,“要是哪天接到了组织派下的任务,也可以直接打著接受了神秘委託的幌子离开,被人追问就用为委託人保密的理由堵上別人的嘴。” “…福尔摩斯会气到从棺材里爬起来。” “我又不是对侦探有意见。”宫野志保辩解,“我只是…看见他拿这个当幌子有点不高兴。” 准確地说,其实是看见“他”就有些不高兴。虽然感激他今天毫不犹豫去救新一,但对方这种在她看来是故意接近姐姐的行为,不仅让她心生警惕,也让之前的感激烟消云散。 “不行。”她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从沙发上起身,“我也去厨房帮忙,你要去吗?” “人会不会太多了点?厨房可不大。” “那就更好了。”宫野志保目的明確。正好以“太挤”为由把诸星大这个“客人”请出去。 不让客人操劳,这不是很合理吗? 她一副操碎心的家长模样,与还很“灰原”的长相形成反差,让新一有点想笑。 但好笑归好笑,他也隨即起身,跟著宫野志保一起前去厨房帮忙。 而如他们所想,诸星大厨房排除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 热好饭菜,四人一起享用了这顿偏迟的晚餐。赤井秀一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开,约好次日上午来接他们。 宫野家的三人也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赤井秀一如约而至。 第八十五章 侦探集结 翌日上午。 “这家事务所原名太郎出轨调查,”赤井秀一领著眾人走在米花町五丁目的街道上,介绍他新盘下的店面,“听名字就知道专接婚外情委託。是栋两层小楼,虽然这带多是类似结构,但这栋格外狭窄,也没车位。我还没找好固定车位,只能麻烦你们陪我走一段路。” “没事没事。”宫野明美环顾四周,“我还没来过这一带呢,刚好看看。” “新名字叫什么?”新一问道。今天秀尽小学又是放假的一天。 “诸星侦探事务所。” “还蛮常见的。” “简单实用。”赤井秀一笑了笑,“这附近有不少侦探事务所,也大都是这种取名方式。” 比如毛利侦探事务所。 新一的视线掠过右侧的一栋建筑,没做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宫野志保跟在新一身侧,稍稍落后於姐姐:“接到委託了吗?” 她听过不少侦探故事,也知道米花现在遍地侦探事务所,但她还没去过任意一家。 “还没。招牌前天才换上。”赤井秀一回头看了眼少年少女,“不过我回日本才几周就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事件,想来在米花应该是不缺案源的——” “啊——!”悽厉尖叫骤然传来。 他话音未落便瞬间应验。 赤井秀一脚步骤停,神色复杂地望向声源,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远见高兴还是该为未来的生活担忧。 新一和宫野姐妹也同时看了过去。 那里距离他们不过数十米。 而隨后传来“死、死人了!”的惊慌呼喊,也向他们透露了惊叫的缘由。 眾人循声拐入两栋七层高楼间的小巷。 但说是小巷,其实只能算夹道,尽头堆著刚清出的废旧家具,形成死胡同。 而就在这狭窄夹道的尽头,破沙发前,一个四十岁左右,衣著襤褸,疑似流浪汉似的男子仰面倒在那里。 他那汩汩流著鲜血的右眼空洞也很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死因。 不仅如此,他的口鼻和耳道也都在往外溢著鲜血,有些枯槁的脸上凝固著惊恐绝望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怖。 “没救了。”走进夹道看了一眼的赤井秀一立刻沉声回头,“明美小姐,麻烦报警。” “啊,好…”宫野明美赶紧掏出手机。 虽然一看就知道没救,但本著严谨的原则,赤井秀一还是继续检查尸体。 通道狭窄,新一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入口,转向瘫软在墙边的中年女子。 被注意到,她才哆哆嗦嗦地说自己发现尸体的经过。 “那、那些杂物是房东清出来要扔的…”女子抱著旧地毯哆嗦道,“我想顺手丟掉这个…结果拐进来就看见他…”她盯著溅在两侧墙壁的血跡,不出意外的话,其中还混杂著角膜与虹膜碎片。 “听到枪声了吗?”新一追问。 女子摇了摇头:“他是被枪杀的?我没听见。不过我洗衣机开著,而且隔音不错是这楼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话说,你们又是谁啊?” “侦探。”新一言简意賅。 女子恍然,也不再问。 对於米花市民来说,在凶杀现场遇见侦探就和遇见警察一样,很正常。 新一略微思索。 他也没听见枪声,所以犯人应该不是恰好在女子发现尸体前犯案的,此时应该早已逃离。 不过,血液还在流淌,这件凶杀案发生不过十分钟。 而且就在这种准公眾区域內,以射击右眼的方式枪杀… “针对流浪汉的所谓『清理行动』吗?”宫野志保看著夹道內的尸体,“我在波士顿听说过不少这种案子,大都是连环杀人案。” “他应该不是流浪汉。”新一摇了摇头。 “欸?可是…” “他身上的衣服虽破,但很合身,破烂的地方也是因为刮擦,比如这边,”新一指了指墙角的织物刮痕,“这是他跑进这里时蹭下的。除此之外,他的衣服还算平整,手錶不贵但也有些价值,”虽然没进去,但通道不深,以他的视力足以看清很多细节,“倒下后手錶移位,露出下面的白痕,手錶是他长期佩戴著的。还有,他面容枯槁,但却清洗过——就算是流浪汉,那他也不习惯流浪汉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注意力被略微转移。 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眾,但夹道入口狭窄,他们只是围著窃窃私语,等待警方到来后可能展开的侦探表演。 让新一注意的是有一对男女穿过围观人群径直走了过来,目標似乎很明確。 赤井秀一恰好走出,也同意新一的观点:“我也这么觉得。这人应该是在逃命。” “逃命?”刚打完报警电话的宫野明美刚好听见这句。 “嗯。他应该是在被什么人追杀。” “他確实是在被人追杀。”走过来的两人中,那位男性凝视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接过赤井秀一的话。他约莫三十来岁,相当英俊,属於对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杀伤力的角色,“慌不择路之下跑进这条巷子,却没想到对面被杂物堵住变成死路,反过来给了犯人下手的机会。” 赤井秀一眼神微凝:“阁下似乎很篤定?“ 他和新一做的都只是推测而已,但这个男人话里的语气却相当肯定。 “失礼了,”男子頷首,“我是八神明司,在米花经营著一家没什么名气的侦探事务所,里面那位正是我的委託人。”他说著又转向身侧,看向隨后走来的女子,“这位是我太太,也是我的搭档。” 女子是位有著黑色披肩长发的大美人,美貌程度与他的英俊一个级別,但看上去要年轻许多,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她一走过来就挽住了丈夫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他身上,璀璨的黑色眸子好奇地在眾人身上打量。 “又来了一位侦探啊。” “这么多侦探,今天总该能破案了吧。” 路人的窃语传入新一的耳朵。 新一也觉得挺巧。 即使拋开自己不谈,现在场中也有著两位正式营业的侦探了… 不,是三位。 “你们一大早就围在这里…嗝…是在做什么?” 醉醺醺的声音从围观群眾外围传来。 一个拿著酒瓶,满脸通红的男人扒开围观人群,踉踉蹌蹌地撞向巷口。 新一拉著反应不及的宫野志保避开对方蜿蜒曲折的行进路线,看著对方扶著墙停下。 “让、让我名侦探毛、毛利小五郎瞧瞧!”他撑著墙壁又打了个酒嗝,“出…出啥事了?” 第八十六章 相棒 毛利小五郎正是新一一行人途经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主人。 从他踉蹌走来的方向判断,他要么是宿醉,要么是一大早便出门饮酒。结合他此刻的状態,新一更倾向於后者。 他“拨开”挡住视线的赤井秀一,看见了里面的惨状,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到底做过刑警,虽然颓废但也没失態,马上就指挥起来:“还愣著干什么?”他环视眾人,“报警啊。” “……”现场一片沉默。 新一好心地提示:“已经报过警了。” 他的声音吸引了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毛利小五郎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新一。 “好啊!臭小子!不去上学,又带著小兰到处瞎逛是吧!?今天我一定要——”他骂咧咧地伸手抓向新一胳膊,却被新一侧身轻巧闪过。本就醉酒,又抓了个空,他朝前踉蹌了一步。 “您认错人了。”新一在他站稳前便开口,“今天学校放假。我不认识您,也不认识『小兰』。” “你——” “毛利先生也是侦探吧?”八神明司適时介入,笑容温和,“我想你应该確实认错了。看情形,你应该也不认识旁边这几位吧?”他的视线掠过宫野姐妹,“他们一起的。” “是、是吗?”常年没什么生意,毛利小五郎有些气势不足。眼前这位从未见过的侦探又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他有些气短。 而虽然依旧觉得这少年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但想想那小子平常对自己的態度,他又觉得不大像——那浑小子可不会对自己用敬语。 纠结之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八神明司则藉机转向新一等人:“警方抵达前就接触现场也不太合適,”他的目光在赤井秀一身上微微停留,“不如先认识一下?或许待会儿还需协作破案。” “也好。”赤井秀一应声。 既然要偽装成侦探,就得有侦探的样子,这时当然不可能直接离开,把事情丟给其它侦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更何况,要让他放著谜题不顾,那也挺难受的。 於是他便伸手和八神明司交握。 “我是诸星大,在这附近同样经营著一家侦探事务所,就叫我的姓。新开业的,如果有八神先生看不上的案子,还请介绍给我。” “好说。” “那么,”八神太太弯著腰,贴近新一,宝石般的眸子与新一对视,“这位小先生也是侦探嘍?我刚刚看都是你在推理。” “嗯。” 新一对於自称侦探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他觉得在这方面自己比赤井秀一更胜一筹,既然赤井秀一都能当侦探,那他也能。 “我叫宫野新一,”他沿袭著眾人的介绍方式,“这位是我姐姐——” “你们好,”宫野明美頷首致意,“我叫宫野明美。” “而这位…”新一又转头看向还被自己拉著衣袖的宫野志保,赶紧鬆开,“是…” 但他有点卡壳。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以第二人称称呼宫野志保一样,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以第三人称称呼宫野志保。 以自己和明美姐的关係,结合宫野志保的年龄,他应该也叫宫野志保姐姐才对。但他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宫野志保称呼他为“姐姐的弟弟”,他报復心一向很重,自己喊她姐姐也有点擅作主张。再者,他和她们並无血缘关係的事实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他也没有要做好偽装的心理负担。 只是,在其他人面前不这么称呼的话,好像也有点奇怪。 “搭档?”他的迟疑很短,不过下个瞬间八神太太便笑盈盈地替他解了围。 她的目光在新一与志保间流转,眼底闪著促狭的光。 “嗯,搭档。”新一顺势应下。 “您好,”少女未置可否,“我叫宫野志保。” “我叫八神优希,你们叫我优希姐姐就好。”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宫野志保身上,“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她俏皮地眨眨眼,“当侦探的搭档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 对方的自来熟有点超乎宫野志保的预料,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那边八神明司转向毛利小五郎自我介绍,也提及了自家太太,八神优希便应声站了回去。 “刚才已经介绍过了,但毛利侦探没听见,还是再来一遍好了。”八神明司对著毛利小五郎伸手,但这次他的介绍要简单许多,“八神明司,侦探。以及,我太太。” “你好呀,毛利侦探,久仰大名。”八神优希笑容依旧,看得毛利小五郎有些愣神。 “当真?”他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不太合適,赶紧假咳了两声装作清了清嗓子,“不错!正如你们所知,我就是在这附近小有名气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我的事务所就在那边——如果你们有解决不了的案件,儘管来找我毛利小五郎帮忙。” “言归正传,先共享下信息?”八神侦探掌控局面,其他人並无意见,“就先从我开始吧。死者在今天早上才成为我的委託人。我正准备跟太太一起出门,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自称以前看到过我的gg信息,没其它办法才联繫我,却没告诉我他的姓名。他只说有人在追杀他,希望我来这附近救他,並帮他调查事件真相。至於到底是什么事,他坚持要见面再说。” 他瞥向尸体,“可惜我还没到,他就遭人毒手。” “你这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嘛。”毛利小五郎又打了个酒嗝,宫野志保一脸嫌弃地绕到新一另一边,和他拉开了距离,“他在被人追杀不是明摆著的事情?” 他其实没能看出来,也没听见新一和赤井秀一之前的对话,这么说只是为了不弱於对方的气势。 八神侦探笑了笑,並未对毛利小五郎的质疑做出回应,而是直接看向赤井秀一与新一,目光中带著审视。 “第一点疑问,”新一回应了他的试探,“在这种生命垂危的局面下,他为什么会选择您这位私家侦探求助呢?” 第八十七章 可疑的侦探 “確实。” 八神明司眼中透著讚许,“我建议他报警或直接前往附近警署,但他把这话略了过去。”他的视线扫过聚集起来的人群,“现在看来…他恐怕不止不想报警这么简单。” 被人持枪追杀时,逃往诸如商场之类人多的地方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肯定要比在小巷间穿梭逃窜要强得多。 歹徒未必敢当眾开枪,即便动手,引发的骚乱也更方便死者逃避追杀——这里虽然是米花,但毕竟禁枪,大多数人听见枪声的第一反应可不是大洋彼岸的立刻蹲下寻找掩体。而从附近的人群和建筑来看,这里不仅店铺眾多,人口密度也不低。 所以,是因为不想连累无辜还是出於別的理由? 八神明司想说的是这个。 但他这番暗示过於隱晦,毛利小五郎只听到了最表层的“没有报警”,便立刻出声反驳:“还能为什么?他自己身上也见不得光唄!他不敢报警肯定是因为担心自己犯下的事情被警察发现——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毛利侦探言之有理。第二点疑问…”八神明司忽地收声。 新一隱隱觉得他的中断有些突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才没有说下去。 但这种中断也和他所习惯的“引导他人推理”很像,至少旁边的赤井秀一就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第二点疑问,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约八神先生你来这里见面,对吧?” “嗯。確切说,”八神明司看向毛利小五郎,“他约我见面的地方其实正是毛利侦探您的事务所楼下。” “波洛?”毛利小五郎愕然。他事务所的一楼租给了別人开咖啡店,店名波洛。 “不,是店外。不然我也不会直接朝这里来。” 如果是约在咖啡店里面见面,那即使看见不远处出了状况,八神明司也会先去看看咖啡店里有没有自己的委託人。而一个被追杀、且衣衫襤褸到跟流浪汉似的男人约別人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店外见面,確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新一和具备某专业知识的赤井秀一很快就想出了各自的答案——但毛利小五郎比他们更快。 “我知道了!”毛利小五郎哈哈大笑,“在我的事务所楼下见面,当然是为求见我毛利小五郎啊!” “但他已经委託八神先生了。”宫野志保淡淡插话。因为对方刚刚差点撞到自己,还去抓新一的胳膊,她现在报復心很重。 毛利小五郎笑容一僵,隨即强行圆场:“嗯…那是因为他想先听听別家意见再来请教我!没错,定是如此!” “也有道理。”八神明司竟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可能並点了点头,让毛利小五郎颇为受用,“在毛利侦探您的楼下约见,当然是为了一起去拜访您。很合理的推测。” “可惜啊…”毛利装模作样嘆息,“他还没敲响我的门就…” 话题再次陷入僵局。 连续两个疑点都被毛利小五郎搅了一通,八神明司似乎失去了兴致:“那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静候警方到来吧。” 他目光再次不经意滑过“诸星大”。 按照日本侦探的习性,其实是不大会等警方到来再展开调查的,像他自己那样会在调查时注重保护现场的都不多见。但他刚来时,恰好看见赤井秀一这位“侦探”只是確认了下死者的状况便退开並保护现场,夹道又过於狭窄,他才没进去查探。 而这说明对方对日本不够了解。 是刚来日本还是说因为以前的职业习惯?亦或都有? 八神明司回想著诸星大手上一些足以证明他惯於用枪的特徵,陷入思索。 毛利小五郎则左右观察起来,他有心想进去看看尸体取得先机,但其它几位都没进去,自己一人进去显得心急,纠结过后,他就也只在外面观察。 赤井秀一则再次看了看附近的一栋建筑。 那里正对毛利事务所,天台的视野足以俯瞰这片街区。在他看来,那里不是理想的狙击地点,而且也容易被人反狙击,但对於一般水平的狙击手来说,如果要狙击毛利侦探事务所內的目標,也还算凑合。 而好的狙击点同样也是好的观察点。在那里同样能看到事务所楼下。 “小弟弟(boya),”赤井秀一提醒新一,“那里。” 这位死者不仅仅不信任警察,还不信任他自己打电话求助的侦探。 他约八神明司在那里见面也並非真的要在那见面,而是要观察八神明司有没有带多余的人来。那栋楼就是个既適合隱藏又能凭肉眼观察对方的绝佳位置。 而如果再考虑对方为何会想到这种地方——他有可能恰好在那里躲藏。 “他全部身家应该都在身上,不大会留下什么线索。”新一瞥了眼围观的人群,警察未到人已越聚越多,似乎是口口相传之下把附近几家早餐店里的客人都引了出来,“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现在好像不大好离开。” 赤井秀一点头表示同意,稍微走开两步去查验墙面的织物刮痕。 见他走开,姐姐也还在观望警察怎么还没来,宫野志保忽然扯了扯新一袖口。 这种说悄悄话的姿態让新一有些新奇,接著便注意到她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怎么啦?” 他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 宫野志保略微迟疑,朝八神明司夫妇处瞟了一眼。 八神太太正凑在八神侦探身边,和他俩一样明显是在说悄悄话。 迟疑间,八神优希的视线仿佛不经意间扫来,宫野志保慌忙转头: “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你能听到?”新一诧异道。 “不能。所以才问你。”宫野志保理直气壮,但声音却小心翼翼地压得很低,生怕被对方听见。 自己听力很好的特点就这样被少女运用在这种事情上,让新一有点无语:“…偷听別人说话不好。” 但少女一点自觉都没有:“那就是能听见?” “听不见。”新一果断否定。 近距离的宫野志保的声音已经压低到正常人快听不见的范畴了,也就他能听得见。而那边的八神优希不但贴著八神明司耳边说话,声音同样也压得很低,八神明司也只是点头摇头回应,他只是听力好又不是有超能力,当然听不清。 但是… “也就一开始不经意间听到过电话、备註、电话亭之类断断续续的词汇,”新一突兀转折,宫野志保虚著眼看他,“大概是在谈死者手机上有没有给他们的备註?但那通电话其实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那你不觉得,”宫野志保神秘兮兮的,“那两位有些可疑吗?” 第八十八章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新一的確觉得八神夫妇透著古怪。 八神优希不知道死者是用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对著丈夫关心死者手机的备註,这说明他们很可能用了假名。 不过,宫野志保可没有这样的听力,在他提及之前没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因此她觉得对方可疑必然有別的缘由。 想著也许她注意到了自己没注意到的线索,新一便问她:“比如说?” “……”但宫野志保却说不上来。 不同於新一基於线索的推理,她全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那赖以生存的才能也是类似的东西。 而儘管这和那种才能並不相干,但宫野志保想了想,还是倔强地坚持:“直觉。” “他们身上有你討厌的那种『味道』?” “没有。但这又不代表他们不可疑。” “那诸星大呢?”新一话锋一转,隱隱好奇。 话题突然跑偏,但新一看上去是认真的。因此稍作迟疑,宫野志保並未尝试把话题拐回去。。 她先是轻轻点头,隨即又摇头。 “现在感觉不到,”她声音又努力压低了些,几乎在挑战发声器官的极限,“但昨天刚从那离开时,能感觉到很淡的气息。” 她的雷达精度不够,在有多人在场时她难以判断那种气息是谁的,更何况那还是组织成员的聚会。因此只有等眾人离场,她和新一一同上了赤井秀一的雪佛兰皮卡离开,她才感受到那种討厌的气息还縈绕在身边。 新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宫野志保的回覆透露了不少信息。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息似乎真的会从无到有,但同样也会隨著气氛不那么紧张又从有到无。至於后者,是因为赤井秀一的成分问题还是因为他没有恶意呢? 他不理解。少女的这种谜一样的才能让他颇为好奇。 “那我呢?”他突兀发问。 “啊?”宫野志保微微愣神。 “我是说,现在的我身上有那种味道吗?” 宫野志保没办法確认气息到底是来自谁的。所以在新一看来,如果昨天在离开现场后的短时间內,宫野志保依然能感受到,那么那种气息也有可能是自己身上的。 这个问题,他在接机那天也问过,宫野志保也给了很肯定的回覆。 因此少女有些不理解少年为什么要问这个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正要张口质问,却突然明白了新一再问一遍的原因。 她抿著嘴,牙齿在自然的唇色上留下淡淡白痕:“他又不是你杀的…” “但他因我而死。”新一回道。 这话让宫野志保有些生气。她狠狠瞪了新一一眼,然后猛地移开视线,没好气地回他刚才的问题:“没有!” 说这句话时她虽然还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但心情所致,声音还是被附近的人听到。 八神夫妇都投来了好奇的视线,但似乎觉得这只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拌嘴,很快就又收回视线继续私聊。 毛利小五郎更是看都不看一眼,赤井秀一也不打算表现出有兴趣。 因此真正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其实只有宫野明美。 宫野志保刚瞥过脑袋,就撞见了姐姐的目光。直到看清姐姐眸子里倒映著的那位有些生气的茶发少女,她的话音才將將落下。 “没有什么?”宫野明美满眼好奇。 “没、没什么…”宫野志保下意识回应。 她刚刚注意力分散,完全没注意到姐姐已经走到身边。 猝不及防下,儘管对方是姐姐,她还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小小的一步伤害却很大。她马上就意识到有些不妙,赶紧朝罪魁祸首新一看去。这傢伙也是说悄悄话的共犯,应该会站出来帮忙解围的吧?她心里想著,但早就察觉到明美姐靠近的新一正处於看戏状態,对她的处境无动於衷。 她便只好又看向姐姐。 “所以,”宫野明美也压低声音,语调拖长,“这次也是志保和新一之间的小秘密?” “我…”宫野志保一时语塞,视线再次扫过新一,有些鬱闷为什么明明两个人说悄悄话,被抓包的只有自己。 而且话题还是这傢伙发起的… 等等。 宫野志保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话题根本不需要瞒著姐姐,说悄悄话只是因为场合不合適而已。 她刚刚的表现也只是因为姐姐的出现太过突然—— “只是他对昨天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担心那傢伙的事情还没结束才来问我。”她模稜两可地说著,看向新一悄然换上一副威胁的眼神,转瞬又消失不见,“对吧?” “是啊,”新一不动声色,坦然应下。实则有些鬱闷少女很快就反应过来,还一转攻势,“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回去后再跟明美姐你说吧?” “好啊。”宫野明美自无不允。 说话间,她注意到远处驶来几辆警车。而虽然此处情况一看便知,但作为报警人,她还是很认真负责地迎了上去。 看著姐姐再次走开,宫野志保怪里怪气地重复新一刚刚的话:“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確实还有事没想明白嘛。回去也跟你说。还有…谢啦。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不会为那种傢伙的死感到悲伤。” 他和宫野志保刚刚所说的当然是指莱伊之死。 他是组织成员,有著身为组织成员的自觉,更不可能对想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心生怜悯。刚刚他那么问,是完完全全出於对“组织气息”的好奇。 但宫野志保不这么觉得。 “我才没有在担心你。还有,”她立刻反驳,然后警告他,“要是哪天你沾染了那种气息——不许传染给姐姐。” 还能传染?新一欲问又止。 另一边,目暮警部一下车就风风火火地穿过主动让开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现场,瞥见迎向自己的毛利小五郎时,眉头不由一拧,预感今日的案件恐怕会很棘手。 但当眼角余光扫过新一时,他的眼睛又骤然一亮。 “宫野老弟!” 第八十九章 与失踪案的再重逢 目暮警部大步流星走来,亲昵地拍拍新一的肩膀:“又在案发现场遇见你了!” 这话跟在阴阳怪气似的。但新一能看出来至少现在目暮警部还是真心实意的。 於是他礼貌地回应:“目暮警官您出警的速度还是这么快。” “职责所在嘛。今天——” “目暮警部!是我!毛利小五郎!” 目暮警部正要与自己的宫野老弟寒暄两句、鼓励他协助破案,就被挤上前套近乎的毛利小五郎打断了话头。 他自然认得这位前下属,对其现状也有些不忍,但想起对方过往在案发现场的“表现”,就觉得头痛,方才也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此刻再与年纪尚轻的新一单独交流已不合適,为避免被毛利纠缠,他立刻摆出公事公办的態度指挥现场。 首要难题便是死者的身份。 这片区域虽非富人区,也算中等水平。围观群眾都坚称从未见过如此衣衫襤褸的“流浪汉”常驻。有人倒是看见过死者奔逃,却没能注意到犯人,因此也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目暮警部眉头紧锁。 犯人开枪就跑,死者还与当地关係不大的案件最为棘手。 此刻他不仅没有迎来常规的犯人三选一场面,连一个嫌疑人都没有。 “可以查查警方內部系统的失踪人口数据。”八神明司在一旁提醒道。他已经表明了侦探身份,因此也被允许留在现场协助调查。 目暮警部转头看他:“失踪人口?” “没错。”八神明司頷首,“这位死者可能正是我的委託人。” “委託人!?怎么不早说?”目暮警部面露惊诧。此时警戒线都已经拉起,他已经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 ——但你听到八神先生是侦探后就对这对夫妻不管不问,任由他们在现场待著,也挺离谱的。新一在心里替八神明司吐槽了一句。 八神明司却没有吐槽的想法,也不在意目暮警部质问的口气,而是简单明了地跟他说了之前几位侦探的推测。结束时,他再次提醒道:“他躲避追杀有段时日了,因此很可能在失踪人口记录里。” “有道理!”目暮警部点头。 “有那工夫不如直接去查通缉令!”毛利小五郎意图在目暮警部面前表现一番,“被人追杀都不敢报警,八成是个通缉犯!” “也有道理!”目暮警部再次点头。 两件事並不衝突,他立即部署下去。不过虽然警方系统中確实有失踪人口资料库,但人脸识別技术尚未全面运用,资料库依赖人工比对失踪时间、地点、体貌特徵、衣著等,没那么快找出死者的信息。 趁这段时间,赤井秀一也提出死者可能想要藏身附近高楼观察八神明司的推测,目暮警部又赶紧派人搜查。 多名侦探纷纷諫言相助,就连毛利都贡献了可行建议,让目暮警部觉得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顿时信心大增。 不过,反倒是他刚来时最为器重的宫野老弟没什么建树。他倒不至於就因一起案件就冷落“老弟”,但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恰在此时,鑑识人员拿著证物袋走了过来。 新一一眼就看见袋中是张照片。 照片皱痕遍布,显是曾被反覆紧攥又小心展平,以致背面有些裂痕。 鑑识人员將照片正面朝上递给目暮警部,因身高所限,新一看不到內容。 虽然有些好奇,但看了看此刻身畔有些拥挤的目暮警部,他並未马上凑上去。 目暮警部接过了照片。 “死者身上没有其它隨身物品,”鑑识人员一旁解说,“只有內兜深处的这张照片。” 毛利小五郎凑在目暮警部身边看照片。看在他刚才提的建议还不错的份上,目暮警部並未阻止他。八神侦探和诸星侦探没像毛利侦探那样直接凑过去,但也调整了站位以看到照片上的內容。 “是个孩子啊,”目暮警部端详著照片,目光扫过一旁的新一,照片上这孩子与新一年纪相仿,隨即疑惑,“但这孩子的脸都快磨没了…” “肯定是恨死这小鬼,不想看见他唄!看吧,我就说是通缉犯!还是个对小孩子充满恨意的通缉犯!” “是、是吗!?”目暮警部神色一凛。 专门针对小孩子的案件得更加重视。 “不对。”八神明司摇头,“照片磨损源於死者长期摩挲照片。反覆摩擦会破坏照片表层,手部的油脂和汗液也有酸性成分,会腐蚀照片表面。”他从听得一愣一愣的目暮警部手中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照片,“看这处擦痕,他应是正看著照片时突然遇险,紧紧攥著照片逃跑,才造成了这处磨损。” 他顿了顿,“所以,照片上的人,对他至关重要。” “是他儿子。”赤井秀一言简意賅。 但他说这话时却有些心情复杂。这本来是正常人、哪怕是幼儿园小朋友看见照片第一眼会做出的推测,但莫名其妙的,被旁边这位毛利侦探先开了口,推理就偏离了轨道。结果到头来还得八神侦探说一大通才把推理给拉了回来。 他不由深深注视了毛利侦探一眼。 毛利小五郎推理被否,有些不爽。 听见照片上是死者的儿子,原本没有凑近的八神优希也忍不住靠在八神明司身边看起照片。 八神明司也没像之前那样“惯著”毛利小五郎,神情严肃: “这是游戏厅內的监控画面,照片也是直接近距离对著监控视频拍的。”他说著第一眼就看出来的事情,仔细观察照片里的细节,寻找里面是否有其它可疑之处,“如果我想的没错,我这位委託人恐怕不仅仅是在逃命而已,他还在——” “找人。” 八神明司刚刚並非在诱导別人推理,而是真真正正被打断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新一。 接著他就和煦地笑了笑,满眼都是讚许:“没错。他在找人。找照片上这孩子。” “失踪的也不只有死者,”新一接过话茬,“还有他儿子。他儿子失踪在先。” “喂,臭小子——”虽然已经信了此新一非彼新一,但只是看见那张脸,毛利小五郎就有些不爽。 新一没理他,转向目暮警部:“我认识一个人,很可能认识死者和他儿子。” “谁?”目暮警部下意识问。 “伊达航,西新宿警署的警察。您应该也见过他。” 第九十章 命运的安排 “伊达航?”目暮警部拧眉回忆。 他日常接触的都是警视厅的同僚,对警署人员印象不深。 新一提醒他:“羽田机场。” “哦,那个年轻人啊!”目暮警部眼睛一亮,目光扫过新一身侧的宫野志保,“那天就是他送你俩离开的吧?” 其实当日出面提出送新一和志保离开机场的人是三浦拓真,但他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便糊弄了过去。 这並不关键,新一点头:“嗯。那时我偶然瞥见伊达警官的警察手册,得知一起全家连环失踪案。” 儘管对於米花警察来说,把正在负责的案件告知侦探不算什么大事,但新一还是刻意模糊了得知案情的经过,“伊达警官当时在调查一名黑道成员,对方父亲的尸体及儿子都消失不见了。后者最后被人看见的地点也是游戏厅,所以我就猜两件事会不会凑到了一起。” 照片是对著监控录像拍的,拍下的很可能正是失踪者在消失前最后被拍到的场景。 此外,死者手掌的粗糙裂痕也符合护工高频清洁消毒的手部特徵。所以他才做了上述猜测。 他补充道:“那人叫大和田。父亲大和暉,儿子大和杉。如果要对比失踪人口记录,优先对比这些或许能快点。” 目暮警部即刻部署核查。 目標明確,警方迅速確认了死者正是失踪多日的大和田。 突然发生的枪杀案与多日前的失踪案联繫到一起,目暮警部立即联络西新宿警署要求协查。 不出意外的话,被调过来的也会是新一多日未见的伊达航。 自把对方的搭档送到琴酒面前之后,新一还没有见过这位还算熟识的警官,也没有收到过对方答应过的会继续同步的失踪案信息,更不知道他对於三浦拓真的“失踪”有什么想法。 但不管如何,待会见到他时应该就都知道了。 至於此时,还是先近距离看看大和田的遗体好了。 等待协查人员到来的时候,现场调查自然也未停下,几名侦探也跟著目暮警部一起去近距离调查现场。不过新一刚刚抬步,就注意到八神优希笑吟吟地再一次靠了过来。 她俯身撑膝,月牙般的笑眼看著新一的眼睛:“真巧呀,明司的委託人竟然刚好是你已知案件的主角。我们恰好在这里相遇,感觉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呢。” “是啊。”新一回道,“所有偶遇皆是命运。” ——只要它是真正的偶遇。 “你也这么觉得呀?我们说不定会很投缘呢。明司他也很少对別人露出讚许的表情,推理方面更是如此。何况你应该还只有…介意告诉姐姐你几岁吗?” 她明明是个成年人,却眨巴著眼睛露出恳求的神態,像是孩童似的让人难以拒绝。 “十二。”新一简短回道。他的身份信息很完整,年龄没什么不能透露的。 “真巧!若我和明司有孩子,也该这般大了。”她轻快带过年龄问题,转而递出名片,“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隨时来找我们,”她又俏皮地眨眨眼,“看在命运安排的份上,首次优惠哦。” “谢谢。”新一接过名片。 名片显然是八神优希刚刚从八神侦探那里要来的,上面只有八神侦探的联繫方式。而之所以这时候给名片,大概是因为犯人已经逃离现场,此处的调查隨时可能结束,他们也可能隨时分开。 迫不及待地打gg吗? 但是,如果大和田是因为看到和这张名片类似的gg才打了八神侦探事务所的电话,那即便有备註,又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呢? 而且名片上也只有手机的联繫方式,没有座机的联繫方式。 翻看了下,新一將名片收好,才抬起头。 八神优希在递过名片后就已经走开,旁边的宫野志保正目送对方回到八神明司身边。 等到对方站定,她才收回视线转向新一。 新一在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前就回答了她要重复的问题:“確实很可疑。你有什么猜测吗?” “拐卖儿童?”宫野志保略微迟疑,“最近米花的失踪案很多。她来到这里后也只主动靠近过我们,现在还打探你的年龄——说不定是在评估你能卖出什么样的好价钱。把事务所的联繫方式给你或许也是想引诱你过去…” “这么说来,大和杉也还失踪著,而且和我差不多大。”新一若有所思,“这也能说得通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何不想让自己的真实信息出现在大和田的手机备註上。不过,”他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宫野志保那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蛋,为免太过明显又马上移开了视线,“她为什么不问你的年龄呢?” 相对於自己很受欢迎但却“大眾脸”的外貌来说,宫野志保这种顶级混血美少女要更加稀有。 而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好比的,但新一觉得,真要绑架儿童,怎么看宫野志保也比自己要有价值得多。 宫野志保想了想:“因为…她对我不感兴趣?” “但她第一次凑过来时,虽然先找上我,但之后都在看你。” 宫野志保继续嘴硬:“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她的真正目標。这次她打著被你的推理吸引的幌子,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有道理。”这回新一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宫野志保说得对。 暂时討论不出结果,新一的注意力很快就再次转回案件身上。 那边的几名侦探已经近距离调查过现场,然后各自走出狭窄的夹道才开始討论。首先进行发言的是赤井秀一,他是第二次去查看现场,也比上一次要更加仔细,注意到了上次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枪手对著死者的右眼开枪,而且只有一枪,对方很可能就是瞄著这里射击的。”赤井秀一回想了一下,“我倒是听说过国际上被通缉的一位初露锋芒的杀手,正好习惯射击目標右眼。” “史考兵?”宫野明美诧异道。 第九十一章 失踪的警察 目暮警部等人看向宫野明美,惊讶於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居然知道国际杀手的代號。 她赶紧解释:“昨天下午电视里看到的!有个节目给网上盛传的国际杀手排名…” 她与新一確实看了一下午电视,直到莱伊上门。 本来看的推理剧放完了,换台时恰好撞见这个。 目暮警部更吃惊了:“现在电视台还播这种內容?!” 他並没有怀疑的意思,但新一还是帮明美姐作证:“东京电视台,下午三点档。” 隨著犯罪率高升,东京电视台的节目也越来越野。眾人本就只是感慨一下,话题也很快重回案件。 “我也听过这位史考兵,”八神明司切入正题,“但我想这並非史考兵所为。其一,史考兵犯过的几起案件都与罗曼诺夫王朝的密宝有关,我这位委託人不像与密宝有关,且就算要杀,也不该是这样追杀。其二,史考兵惯用瓦尔特ppk手枪,7.65毫米口径,但现场发现的这枚弹壳属於更常见的9毫米。” 赤井秀一对八神侦探再度高看了一眼。他顺势补充:“枪手也並非惯射右眼。子弹不仅没有正对瞳孔,还打中了外眼眶——” “就不能是打偏了吗?”毛利小五郎在射击一事上也颇有发言权。但其实他和赤井秀一差不多想法,这么说只是为了抬槓。 “这正是我想说的。”赤井秀一“恶意”地对著毛利小五郎点头,对方神色一僵,“史考兵出手次数不多,但还从未失手。” 被套进去的毛利小五郎不忿地低声吐槽:“说了一大通,结果就只证明凶手不是那什么史考兵,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很低,其他人只知道他大概是在抱怨却听不太清,只有新一听在耳里。 但其实刚刚赤井秀一和八神明司的话並非没用,他们是想要引出一个关键疑点:枪手为什么要射击大和田的右眼。 对大多数枪手来说,对著目標快速清空弹夹才是最有效且常见的做法,选择只开一枪说明枪手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而一个不常以右眼为目標的枪手却选择射击大和田右眼,很可能是刻意为之。 而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看,这么做可能是出於报復,也可能是出於警告…总之,都是值得探討的疑点。 但现在赤井秀一也理解了八神明司之前一直被毛利小五郎搅合时的憋闷,虽然做出了反击,但最终还是略过问题选择了沉默,毕竟线索不足也討论不出什么来。几名侦探本来可能达成的“合作”局面也就此分崩离析,各自思索起来。 好在前去附近那栋楼调查的警员很快返回,並给他们带来了新的线索。 “天台上很乾净,没有生活过的痕跡。但我们带回来这个,”警员对著他们展示证物袋里捲成望远镜状的报纸,“不確定是不是死者的,我正准备拿去比对指纹。” “把纸捲成望远镜状並不能增加视野,但並非所有人都知道,”八神明司有不同的看法,“它吻合观察行为,应是大和田所留。能否先让我们看看报纸上的內容?这报纸或许与案件有关。” 警员朝目暮警部投去询问的眼神。 见对方点头,他才戴著手套將报纸再次取出,並摊平展示给目暮警部和几位侦探看。 “是昨天的报纸。” 八神明司心下更加確定这张报纸上会有与案件有关的信息。 推理连续被扰乱,他没再共享自己的想法,而是安静地看报纸。 头版是文化科学大臣在美术馆的重要发言,但下方大篇幅渲染的其实是首相的“廉洁政府”计划。 他对这些政治上的东西不感兴趣,马上就略了过去。 后面则都是些常见的凶杀案、银行大劫案之类的报导,连他这位侦探都有些看腻了。翻过版面,还有警视厅新发布的寻人启事。 这也很常见,八神明司也快速略过,但马上又看了回来。 那是一名警部补的失踪通告。 警察失踪后,警方通常会启动內部调查,调查无果转交警视厅或公安,然后视情况发布公告或刊登寻人启事。 警察失踪的通告在米花倒也不算罕见,但八神明司突然想起大和田不信任警方的事情,便回头多看了两眼。没能看出什么后,他將这件事记下,准备暂时略过去,但隨即就听见了目暮警部的声音: “嗯?这不那谁吗?”目暮警部也刚看到这里。一看见照片,还没来得及看名字他就出了声。 赤井秀一也看到这里。他目光微凝,但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是三浦警官,他是伊达警官的搭档,那天也送我们回家。”新一眼中带著淡淡的担心,问目暮警部,“他失踪了?” “我还真不知道。”目暮警部抓了下帽子,“警员失踪会由警视厅调查,但我不负责这个。奇怪,我好像也没收到內部协查通告。” 新一所述也表明三浦拓真也与大和田失踪一案有关,那么不仅他的失踪可能与此有关,报纸上他的失踪通告也可能与大和田的行为模式有些关联。继续看下去,他们也没看出有什么能值得逃避追杀的大和田在意的报导,便记下了三浦拓真的事情准备问伊达航。 又过了稍许,伊达航终於到了。 他没有开之前和三浦拓真一起用的那辆盯梢用车,而是换了辆平平无奇的私家车。 从车里下来时,他不復之前疲惫却充满斗志的样子,眼里满是血丝,还带著明显的沮丧。 自从和自己搭档了一年多的三浦拓真突然失踪后,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三浦前辈…他確实失踪了。第二天我们应该继续去盯梢,但他没出现在匯合地点,我就联繫他,却联繫不上。我把这事上报,那边很快就断定他失踪了。也不奇怪,毕竟他家里跟遭了贼似的被翻了个底朝天。” 面对目暮的询问,伊达航回道,“警视厅很快介入了调查,他们没能找到人,却发现他多次暗中向东城会输送利益。东城会若头突然自杀身亡,仓促火化下葬后东城会又乱成一团,调查的人就觉得他的失踪或许与东城会有关。而因为我是他的搭档…” 他扯出一抹难看的自嘲,“我作为他的搭档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审了我两天两夜。现在…我还在停职中。” 第九十二章 推理对决的胜者 “接手失踪案的人呢?没和你一起来?” 目暮警部要求来协查的是案件负责人,並未特指伊达航。 而既然伊达航已经停职了,那就该有其他人来协查。 伊达航摇摇头:“没人接手。算来算去,我依然是对大和田案最了解的人,就赶过来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许久不见的新一,对著他挤出一抹笑容,“那之后案件就被搁置,我知道的恐怕不比新一小弟弟多。” “但我觉得由伊达警官亲口讲述更合適。”新一平静接话,言下之意是他並未向目暮警部等人透露详情。 伊达航会意,结合警署发过来的调查报告,向目暮警部清晰梳理了失踪案的来龙去脉。 讲述中,他並未隱瞒新一对他提及的那些推测,连同那晚在松下组驻地外偶遇赤井与新一之事也一併道出。 “那天下午,明美姐遭松下组的人袭击,”新一適时补充出现在现场的原因,“我和诸星哥哥追查此事找到那里,碰巧发现了伊达警官他们的监视车。接著就和他们一起遇见了小田正我自杀一事。” 他所述皆为实情,次日东城会若头之死也被操作成自杀,自杀的时间地点也並非那晚的东城会大楼,因此警方未曾介入调查,他便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不过,这到底有点“让好汉查好汉”的感觉,让新一心情微妙。 目暮警部听完点头,根本没想过三浦拓真失踪与新一密切相关,反倒感慨起来:“这么说,此案已有三名死者。两人自杀,剩下一人则被追杀至此…” 在米花街头持枪追杀,本就非同小可,如今看来水就更深了。此处也並非他常见的嫌疑人三选一的局面,要想抓住杀死大和田的枪手,恐怕得釐清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才行。 这让目暮警部颇感棘手。 场中几位侦探也各自思索起来,连与事件扯上了些关係的宫野明美也不自觉代入侦探思维。 没有关注案件的大概就只有两名侦探的两名搭档。 八神侦探的搭档在陪他完成现场调查后就在一旁刷著手机,宫野侦探的搭档则在意识到事情牵扯到东城会那一夜后就忍不住担心。她虽然明知那是琴酒等人下的手,组织必然会处理乾净,但就是放心不下。 此时新一也想明白了些事情,准备再向伊达航了解些细节。但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先“侦破”了案件。 “我知道了!”毛利小五郎突然以拳击掌,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还包括两位顶级美女的视线,这让他有些飘飘然,摆出一副很“帅气”的姿势。 “你知道什么了!?”目暮警部警惕发问。 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志得意满:“当然是全部真相!从失踪到自杀,再到今日的枪杀——我,毛利小五郎已洞悉一切!” 天真的宫野明美是那个真心流露出“好厉害”讚嘆的人,她本来觉得新一一定能最早破案的。而心下明悟的八神明司与赤井秀一有些无语,但还是静候推理。宫野志保面露不悦,虽然第一次见,但她觉得这人很不靠谱。 新一则饶有趣味地听著。八神优希是那个最过分的人,她只是看了毛利小五郎一眼就將注意力重新移回手机上,就好像一场惊天动地的推理比不过网页上隨时可看的信息似的。 这让毛利小五郎略感失落,但想想宫野明美还在看,他隨即又振作起来。 “別卖关子,毛利!”目暮警部依然心怀警惕,但还是有点出於侥倖的期待。 “那诸位就听好了!事情是这样的!”毛利小五郎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之前听过小道消…我之前调查过,东城会那位若头是因贪下会里的巨款被发现才自杀的!其他人的死肯定也与此有关。作为参与者之一的小、小…” “小田正我。”新一贴心提醒。 “对,小田正我!”毛利小五郎第一次觉得新一这张脸这么顺眼,“小田正我为了独自抗下选择自杀,但没想到事情最后还是败露了。我怀疑那位若头多半不是真心要自杀,或许是被会里逼著自杀的。那之后东城还发生了动乱,定是他死前没透露资金去向,因此其他人才大打出手。而大和田恐怕就是那个知道资金去向的人,他被追杀,就是为了逼问藏钱地点——” “嗯?等一下!”目暮警部皱眉,“这时间对不上吧?” 毛利小五郎愕然:“哪里不对?” “大和田在两人自杀前一周就已经失踪了,”宫野志保冷声提醒,隱隱有一种面对手下研究员时的气势,“你刚才没听吗?” “啊?” “没错。”目暮警部沉下脸,不知道是该批评毛利小五郎还是该批评刚刚对他有些期待的自己,但最后只是嘆了口气,“你啊,刚刚伊达讲述案情的时候,又在走神吧?” “哈哈,还是警部你了解我啊,不愧是我的老上司。”毛利小五郎尷尬地抓了抓头髮,“我刚刚突然想到些细节,没太注意听。” “算了,你——” “等一下,警部!我又明白了!” 毛利小五郎梅开二度。 目暮警部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终於爆发:“你又明白什么了?!” “这次绝对没错!”毛利小五郎急忙安抚警部,“时间是我弄反了,但那个不重要!” 案发时间也能不重要?眾人无语。 但毛利小五郎自有一套逻辑:“大和田不是在东城会若头死后才携款潜逃的,而是在之前!” “恐怕正是因为他的携款潜逃,才导致若头贪污资金一事暴露!”他越说越篤定,“他一直躲藏,等到若头自杀,东城会发现他的失踪可疑才盯上他!还是为了追回钱款!虽然还不知道枪手是谁,但只要去东城会搜查一番,肯定能从他们会长嘴里问出个水落石出!” 第九十三章 神秘的药物 目暮警部面色骤沉。 他当然清楚此案与东城会的关联。 但黑道能在东京盘根错节至此,仅凭这种推测就去彻查东城会这种庞然巨物,不说是异想天开,也能说是白日做梦。 更何况毛利连案件顺序都弄反了,更令他难以信服,索性揪住八神等侦探之前提出的疑点追问毛利。 毛利小五郎支吾难言。 新一趁机找上了伊达航。 他还未张口,除开辩论中的目暮与毛利,其余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就连刚刚一直沉迷手机的八神优希也饶有兴趣地看著他,朝前走了两步。 新一径直开口:“伊达警官。” 伊达航眼中透著期待:“儘管问。只要我能答上的,知无不言。” 虽然之前的案件並未解决,但几次见面依然让他对少年充满信任。 不过这种分不清主次的作风也让一旁的目暮警部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但並未阻止。 “大和田在儿子失踪后去警署报警,父亲去世后也去警署要求警方调查,对吗?”新一提问时忽然觉得大和田在某些方面与自己有些相似,不由心情微妙。 “没错。” “这两次,你和三浦警官都在场吗?” “怎么问这个?” “不记得吗?” “那倒不是。被停职后我反覆回想这段时间的事情,印象还更深一些。” 伊达航想起之前几次新一也问过他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但最后都给出了合理的推测,便认真回答。 “第一次是我单独遇见大和田。大和田在黑道中算是比较好说话的,重视家庭,我和三浦前辈早就盯上他,想以他为突破口调查松下组。那天我回警署写报告,他在后面火急火燎衝进来差点撞到我。我还以为他来挑衅,没想到是来报案儿子失踪。他直接跟我说了,我送他去登记后才看见三浦前辈。” 他顿了顿,“那时我想著得先帮大和田找孩子,但经三浦前辈提醒,我才想起来那不归我们管。” “第二次呢?”新一適时捧哏。 “说来也巧,第二次也差不多。不过那天我正准备下班的时候才撞见大和田,他还记得我,又找我报了案,让我跟他去医院调查他父亲的真正死因。我去了,三浦前辈也被抓了壮丁,盯梢的任务也落在了我们头上。” “大和田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新一接著问让伊达航有些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我还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伊达航蹙眉,“因为父亲刚刚去世,他路上有些心不在焉,问什么都不答,也不说他为什么觉得他父亲的死可疑,就说我们去看一眼尸体就知道了——可尸体在我们赶到前就消失了。” “不过,”他赶紧补充,“事后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他还郑重地拜託我调查他父亲遗体失踪一案的真相,说愿意配合一切调查。那时他还蛮正常的,结果第二天再给他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遗体被发现不见的时间?” “调查报告上应该有记录…差不多就在我们赶到前五分钟左右吧?” “当时谁开车?” “我。”这个问题就更奇怪了,但伊达航愣了一下后还是马上回答,“我和三浦前辈出去基本都是我开车,除非需要交换。” 新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连续的问话似乎告一段落。 旁边的人都各有所思,就连刚刚在“探討案情”的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也基本都听完了对话。 八神明司最先打破沉默:“原来如此。新一——可以这样称呼吗?” “没关係,请便。”新一回道。对方虽然初识,但毕竟是长辈,他对对方的印象也还不错,自然不会介意称呼这种小问题。 “那太好了。”八神明司对著新一点点头,才为其他人解惑,“新一你认为,大和田不信任警方,根源在这位三浦警官。对吧?” “嗯。但只是推测,没有实证。” 新一会这么想是因为三浦拓真与堂岛隆真关係密切,也因为他实际上是组织成员。他之前怀疑过大和田一家失踪的事情与某种可疑的药物有关,那种药物也导致了原田哉的死,在这种东城会和组织交织在一起的案件中,与两方都关係密切的三浦拓真自然是他的怀疑对象。 虽然八神明司只能想到三浦与东城会的关係,但这也足够了。他显然也这么认为: “但確实是个合理的推测。如伊达警官所说,三浦与东城会有些交集,作为同城会下属松下组成员的大和田可能偶然见过他並得知道他与东城会关係密切。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他在第二次前去报警时的那些反应。” “可是…”伊达航下意识想为三浦拓真辩解两句,但想想被审问时了解到的情况,又有些颓然地放弃。 “那遗体被窃也是因为他通风报信?”宫野志保也从新一的问话中想明白了一些细节。 “很可能。”八神明司看向宫野志保,也对著她点点头,“我刚刚看过遗体失踪一案的调查报告,知道大和田去世的只有那家养老院、医院、大和田及出警的警察。值得一提的是,大和田是在大和暉死后才被通知的。如果有必要转移走大和暉的遗体,养老院和医院都有更加合適的时机,没必要赶在警察抵达前五分钟才仓促转移。” “所以大和田才在医院悄悄离开。他那时恐怕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赤井秀一也补充了一句。 “可恶!” 伊达航挥动著拳头想要发泄一下,但附近没有能砸的东西,离墙也有些远,更何况即便有能砸的东西他也不能砸,便只能空挥了一下。原本很尊敬的、带自己成长的前辈居然有著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一面,让他既难过又心塞,还有著些许愤怒。 “说到底,你这也全是推测吧?一点证据都没有。”毛利小五郎在一旁小声嘀咕。同样没什么实证,自己的推测被人忽视,这小子的推测却被几乎所有人都认可,让他颇为不爽。 “嗯。”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新一很坦然地承认了,“伊达警官,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大和田在那天去探望他父亲时,反常地带了从便利店买的便当和饮用水吗?” “啊!这个我刚刚好像忘了说了!” “那天我也跟你提了一个猜想对吧?大和田在食物和水中混入了某种药物,让大和暉服下,才让大和暉短暂恢復了清醒。” 新一说著,宫野志保却觉得他此刻就像是背著某种包袱似的,格外认真。这让她心生疑惑,也略感沉重。 “如果,”新一看了眼毛利小五郎,“那个关键的东西不是毛利侦探说的钱款,而是那种药物呢?” 第九十四章 死神的遗言(上) “哈啊?”毛利小五郎嗤之以鼻,“要真有能让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瞬间清醒的药,新闻早炸锅了!小子,当侦探你还嫩著呢!” 日本老龄化严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眾多,哪怕理论突破都足以轰动,何况是立竿见影的临床药物。因此就连八神明司也忍不住在心里对毛利小五郎的话表示了赞同。 不过… 他回想著伊达航刚刚的讲述,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新一继续推理:“所以大和田工作的旭日庄才不让外人进,连家属探视都得提前预约,这正是为了避免药物被人发现,或者说,避免药物的使用被人发现。” 宫野志保瞳孔猛地收缩,原本认真听著推理的她瞬间恍神,咬著下唇一言不发。虽然新一此时尚未明说,但她已经意识到了如果推理无误,那家旭日庄到底在做什么。 “伊达警官,你也被拒之门外过。你还跟我说,旭日庄是靠著豪华的装修来吸引客户,对吧?但对於能负担得起那种昂贵费用的家庭来说,没必要將老人送进去看护,所以我想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新一说著,在这里顿了顿,“他们都亲眼见过本来重度老年痴呆的人在他们眼前短暂恢復了清醒?” 亲眼所见的疗效要远比装修豪华更能吸引病人。很多將病人送去看护的家庭都被阿尔茨海默病折磨到不堪忍受,却又没办法割捨掉那份亲情,因此当家人久违地恢復意识並与自己沟通时,旭日庄的高昂价格及其它奇怪的地方也会被他们忽略。 也正是如此,就在旭日庄工作的大和田才会知道这种药物的存在並弄到手。他那天反常地给父亲带去还不如养老院食堂饭菜的便当和水,则是因为他需要將那种药物混在食物和水里让大和暉服下,以让大和暉临时清醒。 只是让大和田没想到的,又或者说已经想到但却因为儿子失踪而並不在乎的,是大和暉在第二天便心臟衰竭而死。 “而至於旭日庄为什么需要隱瞒这种药物,”新一的话让场中的气氛压抑了不少,“就与大和暉的死以及尸体被窃一事有关了。” 他並未明说“人体实验”的猜测,但场中的几位侦探,除开毛利小五郎外,基本都想到了那个与事件轨跡完全吻合的推测。 ——旭日庄在拿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做违法实验的同时,还让其家属亲眼见证药效以吸引客户。 伊达航如遭雷击。 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劝说旭日庄客户不要上当受骗时,对方的反应: ——“够了!这家看护所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我亲眼见过!不需要你来提醒!” “我、我还以为那是在说装修豪华…”伊达航急急忙忙地从兜里掏手机,翻找起通讯录,“我记得那时我留了几个客户电话。我找找…找到了!” 就和上上次他听见新一的推测就突然急剎车一样,这一次他也直接伸出手指想要去拨號。 但目暮警部拦住了他。 “够了,伊达!別忘了你还在停职!”目暮警官从愣神的伊达航手里拿过手机,递给手下並吩咐起来,“立刻查清『旭日庄』底细!联繫名单上的人,必要时登门拜访!” 虽然那些客户都签了保密协议不愿作证,但並不意味不会透露任何信息,何况其中或许还有些家里老人已经和大和暉一样过世的。 凭藉宫野老弟將这家看护机构与连环案关联的线索,再加上还可能存在非法人体实验,目暮警部有信心申请到搜查令。 他的雷厉风行,无疑也源於对新一的信任,这让赤井秀一对这位目暮警部也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能力不足,但態度还是值得认可的。 八神明司的目光则在新一身上微微凝滯。 他的推理极其罕见地比他人晚一步。儘管这是因为新一了解到的信息要比他要更多更早,但晚了就是晚了,他也没有把推理当作比赛的想法,只是稍微有些感慨。他此时也並未如之前一样不加掩饰地露出讚赏的眼神,而是深深看了新一一会后就將视线再次投向狭窄的夹道。 此时现场勘察已近尾声,大和田的尸体已经不在那里。 但看著那里,八神明司就能回想起刚刚看见的、尸体上的全部细节。最终,他的视线仿佛与大和田空洞的右眼对在了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什么?”八神优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没什么。” “你——” “今天这件案子,那孩子才是主角。”八神明司在搭档发小脾气前就开了口,后者也立刻平息了刚才的不爽。他的视线再度瞥过新一,对方正与宫野姐妹说些什么,“我这位业余的侦探还是不要抢他的风头比较好。” “但,”八神优希再次换成刚刚的耳语模式,踮起脚尖凑在搭档耳边,“那孩子也不一定想出这个风头。” 八神明司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跟你说了。”八神优希站直身体,声音恢復,“目暮警部决定赶去那什么旭日庄,他们也打算一起过去,我们呢?” “现在缺席也太不合適了。” “我也这么觉得。”她语气轻快,“所以我刚刚拜託他们,问能不能顺路载我们一程,他们已经同意了。现在就过去吧?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现场的调查告一段落,赤井秀一也提出如果那名枪手正是松下组派出来的,那么对方说不定会赶回松下组驻地或关键地点旭日庄,目暮警部才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前去试试他目暮十三能不能敲开旭日庄的大门。 而旭日庄显然也可能还留存著大量证据,因此侦探们全都不想错过。 毛利小五郎在一通纠缠后成功坐上了目暮警部的车,他们剩下几人则共乘赤井秀一的车。 这不是皮卡,而是普通的丰田卡罗拉。 八神明司道谢后坐在副驾。 志保其次进去,坐在后座中间,旁边留空给姐姐,新一则从另一边进来,坐在她的右侧。 八神优希最后进来。 第九十五章 死神的遗言(中) 后座坐四个人,哪怕其中两个还未成年,空间也显侷促。 新一为八神优希留出空位的同时,也谨慎地与宫野志保保持著距离——毕竟他现在还只是宫野志保的“姐姐的弟弟”而已,感情没好到能並肩紧贴的程度。 然而八神优希坐进来的姿態虽然优雅,却到最后一步却似乎失去平衡,直接轻轻撞在新一的身上。 如果不是她马上就露出了歉意的眼神,新一都要以为她在爭抢空间了。 正贴著姐姐的宫野志保也被这微动惊扰,侧目望来。 下一秒,八神优希已然落座,双手合十对新一和志保致歉:“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刚刚脚滑了一下。” “没关係。”新一微微摇头。 宫野志保对自己也被道歉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摇头示意无妨。 就普遍理性而论,撞击本应让新一撞向左侧的志保,却並未发生——他在八神优希失衡的瞬间就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他並未刻意与撞击对抗,而是不著痕跡地后仰,將衝击消弭於无形。 “太好啦。可別因此觉得我——”优希话音未起,便被丈夫打断。 “优希一向冒失,”八神明司回眸,目光掠过新一与志保间刻意的缝隙,“还请多多担待。” “明司!”优希嗔怒瞪视,那句“別觉得我冒失”的辩解,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刺。 “你们感情真好呢!”宫野明美由衷感嘆。 “才不呢!最近越看他越恼火,”八神优希反驳,语气却似娇嗔,“推理时错漏百出,记性还差…” 这般打情骂俏无人当真。话题聊起来也有些交浅言深,宫野明美感慨过后也没有继续接话。 隨著赤井秀一一句“坐稳,我们要出发了”后,八神优希的“抱怨”就宣告终止,將注意力放在了新一等人身上。 “恕我冒昧,”她的视线掠过新一,滑过志保,最后落在宫野明美身上,满眼好奇,“单看外表,真想不到你们是姐妹和弟弟呢!” 她算是染髮的行家,一眼就看出志保的茶色捲髮与明美的墨黑直发皆属天生。此外,志保的混血特徵也更加明显,再加上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態——若非对方言明,她绝对不会想到这是对姐妹。 至於新一,与二人差异更为鲜明。 “大概是因为我遗传自爸爸多一些,志保她遗传自妈妈多一些吧!”宫野明美笑著解释,亲昵地揽住妹妹的胳膊,“新一…” 她忽生迟疑。 她对八神夫妇没什么警惕,姐妹关係也无需遮掩,但却意识到这种解释会把新一略过,想要找补回来又不知该如何找补。 新一適时接口:“我算是被明美姐领养的。不过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姐姐。” 刚刚明美姐迟疑时视线扫过自己而不是八神明希,让他意识到这迟疑是因为觉得把他漏了过去而担心他觉得疏离。 所以他才在最后加了句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说的话。 “嗯!”明美重重点头,“新一就是我亲弟弟!” 解释完与明美的关係,轮到志保时新一下意识望去,却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他突然就觉得“姐弟关係不融洽”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便选择略过。 等了片刻也没后文的宫野志保也意识到新一的想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扭头望向窗外。 她才不稀罕被这傢伙喊姐姐呢。 她心里默然想著,然后再次想到八神优希。 对方的性格似乎正是如此,但他们的信息再一次被透露出去些许,这也让她再一次提高了警惕程度。回想著刚刚姐姐的话,她想对方说不定会追问“领养”的事情——毕竟姐姐只是个女大学生——但八神优希並未如她所想,而是话锋一转,和她姐姐閒聊了起来。 这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性似乎很了解现在女大学生之间的话题,与宫野明美聊得火热。 时间在閒聊中流逝,赤井秀一开车跟在警车后面,来到旭日庄外。 仅观其表,眾人就不禁感慨其奢华。 只是,看著虽然金碧辉煌,但却毫无格调,很符合黑帮做派。这样一来,它能够吸引那么多客户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坐在最里面的新一也最后下车,驻足凝望院內最高的八层建筑微微出神。 宫野志保慢了一步等他,欲言又止。 “可能有些失礼,但我觉得或许有些当侦探的经验能对你有些启发。”和新一一样微微驻足打量旭日庄全貌的还有八神明司,他对著看过来的新一微微頷首,“早年办案时,我也常经歷这样一些案件:察觉线索却因证据不足或事不关己而搁置,最终目睹惨剧发生。” 他目光深邃,“那时我总想,当时如果投入更多精力,会不会能阻止惨剧发生,並因此闷闷不乐,但却因此错过了更多的线索。我后来才明白,侦探並非无所不能,按著本心去做自己觉得正確的事就无愧於自己。不必要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临行前看向枪击现场时,他想到的不仅有枪手为何要对右眼开枪,还有新一为何会產生他所敏锐察觉到的那种情绪。 言毕,他又换了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啊,似乎说了多余的话。我看你推理时神色凝重,就想你会不会是觉得本该能阻止大和田之死。如果——” “谢谢。”新一打断他,“我那时確实那么想过。我会尽力让这种情绪不影响到我。” “那就好。”八神明司笑了笑。他本就不是在劝新一不要產生类似情绪,连他也无法避免这种人之常情,他劝的正是新一所说的。 对著新一再次点头,他大步离开追上前方人群。 新一目送他走开,转而看向志保,对著她眨了眨眼:“你也想劝我同样的话吗?” 宫野志保怔怔看他,忽然別开脸:“我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朝前走出两步又停步回眸,语气里带著不满:“还不走吗?你要让姐姐他们等多久?”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琪亚纳也开新书啦。 虽然写的不好,成绩也非常糟糕,但能够写自己想写的故事还是蛮开心的。 看到以前的一些书友还在,就更开心了。 (只是反而会有些压力,有种没能写好让大家失望了的感觉,非常抱歉) 但总之,不管成绩如何,想写的故事一定会写完的,也衷心地希望大家能陪这个故事走到那一天,谢谢! 第97章 死神的遗言(下) 第97章 死神的遗言(下) 目暮警部走在最前面,按下呼叫铃。 但並没人应门。只有旁边的对讲屏亮了起来,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諮询打外面的电话!这里要预约才能进!” “我是警视厅的目暮!”目暮警部將证件懟向镜头,“调查旭日庄员工大和田被杀案!” 在徵询了几位侦探的意见后,他选择暂时压下人体实验一事不提,仅用大和田之死为敲门砖。 大和田毕竟在这里工作多年,警方来这里调查也算名正言顺。 对面不爽地嘖了一声,一句“等著!”就熄了对讲屏。不过说是等著,但电动控制的大门好一会儿都没反应,显然对方並非直接来开门,而是通风报信去了。 目暮警部面露不愉。 “伊达警官,”新一和志保一起跟上人群,没错过这一幕,“你上次来,他们也这样的態度吗?” “不,他们假惺惺地提醒我要预约,语气倒挺友善的。不过我表明身份后,他们就阴阳怪气地说就算是警察也得预约,不能插队。我跟他们又表明了来意,他们才不再装了,让我拿搜查令过来。”伊达警官越说越气,“还说再不离开就给律师打电话告我影响生意。” 他那时连对方面都见不到,还没什么依据,只好悻悻作罢。 “这次恐怕也——”他看向大门,不是很看好今天的突击。 “这次或许会让我们进去。”八神明司沉吟。 “哈啊?”毛利小五郎自推理被否了后就有些不爽,“你没听见吗?要搜查令的!” “八神先生会这么想,是因为对方態度变化吧。”赤井秀一说道,“他们已经不大在乎能否吸引到新客户。怕是已经有所准备。” 事情也正如他们所想。 又过了片刻,他们终於等到了回应。对方並未阻拦他们,只是要求他们从侧门进入,以免影响到庄內的患者。毕竟他们一群人除了侦探外还有大量隨队警察,里面又都是高龄老人,目暮警部便表示同意。 从侧门进入,穿过门廊,他们被直接带到会客室。 接待他们的人看上去就像是黑道打手。 西装革履的小泉雄二语气阴惻惻的:“这位——警官先生突然造访,有何指教啊?” “你好像对大和田的死一点都不震惊啊。” “您在跟我开玩笑吗?他这么长时间没来工作,你们不也认定他失踪了吗?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小泉雄二一副满不在乎的態度,既不把大和田的死放在心上也不把目暮警部的质问放在心上,“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档案、劳动合同、失踪前的考勤和当天监控记录”7 “喂喂,那傢伙不是在这失踪的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例行调查!我还要对其他员工问话!” “是、是。您是这个!您说了算!”小泉比了下大拇指,“中村!把上次那些东西都拿过来!”他接著又招呼手下,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伊达航,“早备著等你们来查他的失踪呢,没想到今天才用上。还有別的吗?” “有。”八神明司踏前一步,“机构备案书、產权证明、护理资质、客户合同、收费凭证——” “等等!你又是哪根葱?” 他这种轻蔑的语气让八神优希很不爽,但八神明司却毫不在意地自我介绍:“我叫八神明司,是侦探。” 目暮警部也为他站台:“那些也正是我要说的。” “不是吧,警官?这和死人有一丁点关係?总不能什么都查吧?我好心配合,可別觉得我是法盲啊。” “如果我坚持呢?” “那恐怕您得拿搜查令”,“在路上了。”目暮警部生硬地打断对方,语气坚决,“我不介意等。” 在路上他就已经匯报过,上司表示支持並帮忙去申请搜查令,因此搜查令只是时间问题,且今天就能到手。因此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那他就会一直在这里等到搜查令过来,那时就不会再是商量的语气了。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小泉雄二完全没有自己是黑道,对方是警察的自觉,与目暮警部凛然对视,半晌才咧开嘴:“別这样嘛,伤了和气可不好。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从来没有客户给过我们差评,不信您去问?他们都想著等自己老了也来呢。” 目暮警部不为所动。 小泉话锋陡转:“不过警官这么关心我们员工,我也不好拒绝。查!都可以查!但丑话说在前头,”他嘴角扯出狞笑,“我们连地检署都不带怕的,警官要是没能查出什么来——我可就得联繫律师了。” 搜查令还没到,这时候配合反而能占先手,小泉雄二便应下。 而从他这有恃无恐的態度来看,恐怕那些文件里確实查不出可疑的东西来。 成箱的材料很快就被送来,刑警们却有些头大。 他们都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搜查三系的刑警,平常处理最多的都是凶杀案,让他们去查帐属实有点为难。好在八神明司似乎在这方面也有些建树,指导他们重点查了几个方面,很快警员们便深陷纸海之中。 侦探们当然也不会在文件里耗费大量时间。 “这些我们就不参与了。”简单看过一会的八神明司放下手中的文件,“能否带我们参观一下?或许將来我也用得上呢。” 他摆出一副諮询的態度。 儘管知道对方另有目的,但想著既然选择了配合就得有配合的样子,生活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小泉雄二便没有拒绝。 为免太过瞩目,目暮警部留下警员继续查看文件,跟著几名侦探及其搭档去参观。 从会客室走出,经过一扇同样严密的大门,进去正是大厅。里面的装潢比外面看还要更加奢华,真皮沙发上散坐著白天就在打瞌睡的耄耄老人,不过大多患者则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至落地窗前晒太阳。 “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外面的花园呢?”宫野明美忍不住问道。 她在外面时就有些感慨花园之精致,却没看见一位老人。 此刻眼见这些人只能待在水泥建筑里隔著窗户晒太阳,让她既於心不忍也觉得奇怪。 小泉振振有词:“我们研究发现,这样更有利於他们恢復意识。” “有论文吗?”宫野志保冷声追问。 这个问题让小泉噎住。半晌他才生硬地回答:“没有!你不懂,这是行业经验!” 像是怕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小女孩继续问专业性的问题,他赶紧转向目暮警部:“警官也看到了吧?我们的护工都把病人当作至亲一样对待,条件也绝对顶级,对得起价格!” 他说的没错。 在新一看来,护工確实都很专业沉稳,对待痴呆患者也非常耐心。目光所及,即便是对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患者,护工们也依然耐心温和,而这並非短期內就能演出来。正想著,他注意到一扇窗前,並排靠在那里的两名老人似乎是晒够了太阳,其中一人被推向电梯口似乎要上去休息,另一位则被推向了另一边,刚好朝他们过来。 这没什么奇怪的,让新一奇怪的是,被推向电梯的那位,他的护工在行动前弯著身子似乎对他做了些什么。只是因为视线被身体阻挡,他没能看见。但很快,他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死了——又死了一个——”另一位老人喃喃自语,被推著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位护工是在试探鼻息。 新一刚进来时就大致扫过,那时那位就保持著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显然对方早在他们进来前就已经过世,只是现在才被护工发现。 而旁边这位老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毕竟从他们身边经过,並非只有新一一人能听见。而从前面几位的反应来看,他们也確实都听见了。话里的內容瞬间引起了目暮警部的警觉,他立刻看向已经离开的老人,然后盯住还在吹嘘护工服务態度的小泉,质问他:“怎么回事!?” 小泉眼底愕然稍纵即逝:“什么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哦,刚刚那位病人的话吧?应该是刚好有病人过世。別在意,自然死亡罢了!这里大多数病人都八十多了,我们再怎么精心照顾也没办法阻止死神啊!”他摊手做痛心状,“不过放心,后事我们也都会安排妥当,也包含在预付费用中,从无投诉!” “但客户入院到死亡的周期似乎偏短。”八神明司回想刚看过的资料。 “不是说了吗?这里全都是老年痴呆的患者,客户年纪都很大。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们对病人做了什么吧?” “是挺可疑的。”新一点头。 自己提出来的话被呛了回来,小泉有些不爽地瞪了新一一眼,继续辩解:“拜託!我们可是按月收费的,巴不得客户长命百岁!” 在这里,病人的死亡都是“自然死亡”,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此刻显得理直气壮。他甚至想著实在不行还能带他们去看监控,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自然死亡,免得这些人再问东问西,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新一却突兀地转开了话题:“他在死后被送到了七楼。”新一瞥了眼电梯口,然后问小泉,“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小泉脸色微变。他似乎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被眾人盯著,而且已经配合到了这里,现在突然不配合只会显得奇怪,便暗自咬咬牙回道:“病人过世后都会被送到那里,做后续下葬准备。这也很正常吧?总不能把他们还留在生活区。还有,小鬼,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大人说话,小孩子可不要插嘴。” 但新一没如他所愿闭嘴:“那能去看看吗?” 此外,也因为他刚刚最后那句话,八神明司也开了口:“我也很感兴趣。” “无非就是给死者敛容唄,有什么好看的。”毛利小五郎在一旁小声嘀咕。 而儘管他发表了反对意见,但其他人此刻都似乎以新一为主心骨,站在他这边。目暮警部虽然觉得刚刚去世的多半是自然死亡,但宫野老弟话都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不可能驳了对方,便也表示同意。 小泉脸色有些难看,但情势所迫,迟疑稍许,还是点了点头。他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混在人群中,嘴上说著些接触死人会倒霉运的迷信说法,新一却注意到他放在右裤兜里的手却在操作著什么。 他刚刚像是隨意地对著手机看了眼时间,此刻指关节又透著织物在兜里移动,很明显是在以盲打的方式发送消息。不过,这种时候还能发什么消息呢?无非也就那些。回想著对方刚刚指关节滑动的轨跡,新一马上就猜出了对方在盲打的字:“快点!” 快什么? 新一收回视线,走进电梯。电梯是大容量,容得下他们一行人一起上去。 来到七楼,这里与一楼的构造不太相同,两侧像是办公室一样的结构,正对著电梯的走廊尽头则是一扇紧锁的门。新一只是看了一眼就朝著那边走去,原本还想著一路介绍过去的小泉只好赶紧跟上。 来到门前,小泉抢先两步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从里面拉开,他也不易察觉地鬆了口气。 映入眾人眼中的如他所说,確实是一个给死者整理仪容的房间。 只是,刚刚过世就被推来整理仪容,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们就赤这整理死者仪容,之后再通知家属过来,能让他们心里宣受点,”小泉的语气再度变得不屑,“还觉得我们对他做公些什么的话,你们大可以把他送去尸检,说过的,我们是此经营生。” 透过小泉朝里望去,新一注意到房间正中搁著张床,旁边是轮椅,上面躺著不久前刚去世的那位老人。 旁边两名工作矛员也一副要帮死者擦洗下面部的样子。忙是新一还是注意到公旁边的桌子上藏著一个被盖住大半、忙丞明显多余的道具——一枚针筒。 新一从小泉身边经过,自伙自地走公进去。 但有人伍他更快。 仗著腿更丐一些,八神明司也同样走向病床,看向上面的死者。 这位已经没有生息的老矛似乎死的很安详,脸上没有任何挣扎的表情,属於很多矛都嚮往的“死法”。 他探出手。 赤小泉完全意想不到的惊愕表情中,以及两名工作矛员下意识的阻拦动作之前,他就井直扒开公死者的右眼。 新一也恰宣看见。 他看见那颗深蓝到骇人的眼球在缓缓褪去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