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溺水鬼开始成神》 第1章 二度重生,溺水鬼 开县,临湖村,僭凶湖。 山色青青,天若碧玉,缀著一点金灿灿。这湖往南,向西向东都不可,儘是高千米,坡度近垂直的险峰。 向北,是一片梅林,它配合著群山环绕住了僭凶湖,仅有一条小径可以离开林子並去往一个村落。 钱圭呆立著,头有些疼。 时至十一月,梅花也正开的盛,似是一层不浓的胭脂,虽不绚烂,却也清丽极了。 按理来说,梅香应该绵延。 可他闻不到,或者说是闻不到任何气味,也根本感受不到寒冷,连眼睛能看见的,都只有梅花的顏色。除此之外,黑白分明。 “嘖……” 他突兀的嘖了一声,盘腿坐在冰与石的交界。看著一丛丛梅花在冬日中绽放,心中不免生起一丝鬱闷。 算上现在,他已经算是活了三回了?好吧,还算两回。 最开始他因车祸救人,重伤不治身亡,这一世刚穿越,为了救一名溺水小童,在大冷天跳入水中將小童推出水,自己又因体力不支死了。 在十一月的寒冬中,其实水里是比外边要暖和一些的。 但他当时除了刺骨的寒意外,还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到现在还残留著的感觉——惶恐。 听不见,看不到,动不了。 这种死前的折磨是极其难受的,更別提冰冷的湖水一股脑的涌入鼻孔,伴隨著呛水灌入鼻腔隨后返起的麻与疼痛。 想到这,钱圭开始觉得有些可笑,他穿越异世界乾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救小孩儿……不过这孩子毕竟在他因为身穿只能漂泊四方寻求生路,並等待金手指下达主线任务的时候给他了一张珍贵的干饼,平日里也非常有礼貌。 好孩子谁不喜欢? 不过也是命运如此吧,他本来就是要死的,只是侥倖在大货车撞到自己之前整个人穿越了。 还能再救个人,不亏才是。 死有很多种,自戕与被杀,天灾与人祸,大抵能分个百来种,不过大多是没有意义的。救人导致自身死亡,虽然在现代普遍冷漠的前提下带著点愚蠢,但整体是多多少少有点伟光正的。 而如今自己没死这不正说明自己有福报吗? 想著,钱圭兴致勃勃的准备站起来,却发现好像没了阻力似的,世界宛若化作一滩不动的水。他一动,便飘至了空中。 “哎?”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一幕幕画面突然钻入脑海,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幼童正被抱著往家赶,围观的村民,被指责过后一直沉默的江四…… 像是看了场电影。 只不过主角是他,结局是死亡。 “还是死了吗?”钱圭嘆了口气,眼底带上了一丝悲切,愣神久久。 也是,甦醒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涌盪的湖水,而他则是像在空中游泳一样,不受阻力的来回穿梭,甚至离开湖水后,他会一点一点的感觉精疲力尽。 这么一想,恐怕是因为溺死的原因,受制於湖水了。 那他现在算什么呢? 鬼? 罢了。 “死了也好,清净。” 老久,钱圭想通了似的站起身,脚不沾地的开始閒游。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带著一股子十足的愁容,摆明了是鬱闷未消。 也是,任谁想的通? 忽一死,又忽一生,终还復死。 希望之后是绝望,心里头念著柳暗花明,现实却是前狼后虎,没有出路。这谁又能一下就想的通呢? 如果钱圭还是人,免不了一顿胃疼,可连胃疼都没了,又感觉有些乏味。 真就这样了? 他呆呆的行走,空气似是没了阻力一般,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適应,只能用游泳时的姿態回应。 一个踉蹌摔倒。 晃了晃脑袋,眼睛意外清晰不少,五彩斑斕的世界回归,钱圭这才发现在梅林与冰湖的交界地立著一座庙。 庙的位置是极好的,冰湖被四周的环境封的密不透风,能从山脉向外的是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在正中两山间,直直的与梅林小径对位。 而庙的位置就平行的正对著这缝隙,堂而皇之的,若是冰湖上有路,准能將这些连通,形成一条规整的中轴线。 “好新的庙。” 钱圭看著未经风尘,没有退色也没有表层脱落的墙面,有些好奇。 可以说,这庙就是崭新的。 但这地方……建个庙? “也不知供的是功曹土地还是罗天诸神,这么偏的地方竟也能波及。” 心中好奇,钱圭迈步进入。 庙里陈设很是简单,最里头一个神龕,前列长桌与香炉,又有蒲团三个。神像却是一座都没有。 他更好奇了,走近些仔细端详,却发现神龕里头供的是一个牌位与一块手錶。 这下子,钱圭呆住了。 这手錶他怎不认得? 那反射著银白光芒的现代物件,不正是他的吗?看错是不可能的,錶盘上的一道痕跡不会有假。再者说了,在这个背景似乎是封建制王朝的社会哪来的手錶? 看著写著“此物主神位”字样的牌位和那块表,钱圭又惊又喜,可很快化作沉默。他盯著牌位,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在触及的那一刻却直直的穿过去了。 又愣了愣。 “也是,毕竟是死了。”收回手,钱圭有些落寞,“没想到就算是当鬼,也做的是异乡鬼。” 莫大的悲伤顿时笼罩在了他的身上,钱圭虽然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也救了人,还不止一个。 按理来说,他就算福德不算深厚,但功德起码也有一些吧?为何徒徒白走一遭,沦为异乡之鬼?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是目光涣散的盯著手錶,看著那已经停止运作的银针,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牌位上缓缓被一层白光覆住。 光上鐫刻著几个有力的大字——僭凶湖小鬼钱圭位。 这层白光很薄,並没有对牌位主体造成什么影响,也没有更改原本的字。就好像只是被月光蒙上。 当钱圭注意到时,那白光似被揉碎了,化作星星点点,又迅速结合成一块光幕,浮现在他眼前。 【身份:溺水倀鬼】 【僭凶湖非凡,坠入其间者常化倀鬼受制。钱圭得祭祀,可保自由身七日,七日过后若仍为倀鬼,將失去一切自我,丧神失智。】 【鬼力:0/30】 【低级鬼身,无甚特殊。常人若非坠入湖中,不可对其加害。摄取坠入湖中之生物的生机可夺取其生机气运並转化为鬼力。】 第2章 鬼力? 临湖村,江家。 轻轻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江休第一次感到如此累。这种身心俱疲是难以承受的,是他当年参加科举也未曾有过的。 不顾眾人反驳,给救下自己唯一孙子的恩人立庙是他唯一能做的。 虽然他的权威压的住所有人,但这件事他还是选择了先斩后奏。在神龕与牌位製作完毕了,庙也盖好了之后才通知了其他人一声。 “爹!这是淫祀!”大儿子的那句话始终迴荡在耳边。 他何尝不知道? “这混帐莫非以为自己靠著杀猪得的信儿是什么秘闻了?”江休苦笑一声,“我好歹考取了进士功名,若非当年……” 说著,他摇了摇头。 “罢了,有恩不报,岂为人?纵使淫祀会出问题,大不了赔上我一人性命。” 作为大尘朝的进士,一般的罪是可以免掉的。但淫祀不同,这项罪一开始也只是因为前朝有而延续下来,仅仅是个象徵。 可在神帝一朝开始,这淫祀便成了最高可夷三族的大罪。 纵使他情有可原,纵使他是进士出身,但这罪名一旦成立。少说也是革除公民,取消优待,说不定命都保不住,在有功名的前提下,这种程度不会祸及家人。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恩人沉入湖底,难以补救。就算是打捞尸体。村里恐怕也没人会去,这种情况难不成让他的三个儿子去? 且不说回不回得来。就算打捞出来了,又能怎么样?这恩人从外地流落至此,想来是个家破的流民,父母亲人一干俱无,就是收尸都没人,还不如立庙。 “唉……” 似乎是还觉得有些对不起恩人,江休深深的嘆了口气,想要起身又坐了回去。 长子杀猪,次子小贩,幼子种地……江家败落到了这个地步,积蓄自然不多。建一座庙,又添置了些东西,已经花费了很多银两,他能做的还有些什么呢? 不过是每年带家人祭祀。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至於淫祀的问题……村中许多人不知这违法,村正与他是多年好友,不会为难,至於县里…… 县太爷痴迷於寻仙问道,若非是官宦世家,早已辞官隱退,哪里会来过问这里的事? 这么一想,江休的心里平静了许多,看著紧闭的门,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了。 起身,行走两步。推开门,看看天,他这才夜色已深,一时失神,思索了太多,竟忘了时辰。 “也罢,在外边坐会儿吧。” 心中鬱闷到底还是未全部消除,无人可倾诉,江休知道他此刻睡不著,便直接坐到了院子里,看著星空,一时失神。 …… …… 站在庙中,钱圭揉了揉眼睛,確认没看错后,一股喜意顿时荡漾在了心间。 这是金手指? 不过溺水鬼就溺水鬼好了,溺水倀鬼是什么?倀鬼不应该有被老虎吃掉的前提吗? 思索来思索去,没个头绪。 可既然希望来了,那就代表不必绝望,钱圭决定振作一些。 隨著喜意来的,还有愁绪。 这个金手指就差点明让他害人性命了,可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害过人,更別提涉及人命。 怎么办? 由於是溺死的,钱圭的衣角一直滴著水,滴答滴答落个不停,水珠在脱离他衣角的那一刻又消失不见,不留下痕跡,是其他人发觉不了的。 这种形象在提醒著他,提醒他是一个鬼而並非人。 明白了这一点的钱圭一时有些恍惚,他到底是穿越了。有了一直在前世梦寐以求的金手指,也给了一条能直上青云的好路子。套路总是这样,鬼变人,人变仙,过程也少不了装逼打脸,巧取豪夺。 但不管怎么想,害人性命,特別是草菅人命…… 有点难办。 可如果不这么做,七天之后他就会真正消失,前世的一切也会化作烟消云散。但他其实还是想回去的,而且坚信靠著金手指走上巔峰后他是可以回去的。 想实现这个目的,牺牲一些人……也无所谓吧? 对吧? 钱圭开始洗脑自己。 合该如此,当反派形主角也不是不行吧?动輒杀人,炼化,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又有什么错?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鬼。有谁会责怪他呢? 这么一想,他猛地起身,揉了揉眉心,头脑阵痛。他受到的教育和他的思想告诉他另外一个答案。 虽然他不做圣母,但这並不代表著他要做恶鬼。 那些反派形主角要么是迫不得已自卫还击,要么知行合一,本心就是杀杀杀杀。可他如果真这样,那其实一开始就不该穿越,毕竟是救人而死。 他穿越了,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一定是主角如果一开始就本心丧失,就算走的高,又能走多高呢? 不能这样…… “还是不行啊。” 抓了抓头髮,鬱闷,焦虑,愁苦的钱圭起身走到冰层上,看著快要重新结冰的冰窟窿,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出乎预料的是薄冰碎裂,冰窟窿又继续存在了。 听著清脆的声响,钱圭没有多想,只是漫无目的游来游去,可没了触觉,游泳的快感顿时少了大半。 在炎热的时候,村中会有一些穷苦人在安全措施的保障下在湖的边缘进行潜水捕捞,通过他们的敘述,湖水是极其浑浊的。 或者说湖水在湖里是浑浊不堪的,虽然在湖里可见度不到一米,但这湖水被舀上来之后就一下变清澈了,很是神奇。 而常態情况下,在光的作用下,水里的东西是能被看清的,可这湖明显是个例外。 而钱圭虽然成为溺水鬼后能看清湖里大多东西,但在百米往下的地方却像是突然被一层迷雾盖住了一般。 更確切的说,像是一只无比硕大的墨鱼一口喷出了极其多的墨水,將百米往下的区域渲染的浓墨重彩以至於看不清其中。 虽然好奇,但钱圭没有继续往下。以他目前的能力而言,这样是不明智的,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快速向上游了五六十米,不少鱼类正在四处游著,愜意无比,看著这些活力满满的存在,钱圭有些意动。他想起了刚才跳入湖中时应声破碎的薄冰。 方才入湖可破冰,那在湖中的鱼是否可以被他伤害?如果可以,那这是否可视为能被夺取生机气运的生物? 钱圭不忍杀人是因为那些是他的同类,看著相似的面孔自然下不了手。可鱼不一样了,鱼甚至不同於猪牛羊,大多数鱼没有灵智,没有可爱的外表,有的甚至粗陋,也不会哀嚎。 最重要的是,不同於那些数量很少的动物,湖中的鱼可以称之为泛滥。就算每条鱼能提供的鬼力很少,但积少成多,起码够他脱离“倀鬼”的禁錮。 这也就意味著要是湖里的生物可以被掠夺生机,鱼,就是最好的对象。 第3章 夜袭江宅 没多犹豫,看著前面的一条大鯽鱼,钱圭当即扑了过去,两臂同抬,打算一举抓住这个目標。 但令他没想到的。 连带著他的手,他的身躯直接穿过了鱼,而那鯽鱼也不躲闪,只是在水流的突然流动中稍微的挪动了一点位置,微微的变动,甚至可以说是厘米级別的。 很显然,物理层面的无法接触。 “怎么会……” 钱圭不理解的看向头顶冰层中那一点深色,他可以把薄冰击碎,却碰不到鱼,这是何意味?难道真的只能攻击“坠入”湖中的生物? 那…… 难度可就变高了太多。 在这片地方,生物无非是人与猪牛羊,还有鸡鸭猫狗。当然也不排除山中的野兽——如果它们笨到从接近垂直且高数百米的崖上往下跳的话。 被圈养的牲畜不必想。 这个世界,单他所处的这个王朝而言,是典型的封建结构。生產力低下,猪牛羊都是宝贝疙瘩,根本不可能被大意的赶到这里来。 而经过他溺水而亡这么一个才发生不久的事,村里人更不可能来这块地方了。毕竟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哪怕立了庙,在村民眼中这一片也还是晦气。 更何况他们也怕掉水里嗝屁。 而隨意溜达,可能过来的猫狗,体重又达不到破冰的程度。 “难办啊……这事真的有些棘手了,要湖里的,还必须是坠入湖里的,哪来这么多傻的。” 钱圭无奈极了,不过在方才游动的时候,他似乎能通过带动水流让鱼改变位置。这也就意味著他作为底层鬼,对现实是能进行一点物理上的干预的。 既然如此…… “我只要牵引著水流是不是就能让鱼到冰层下面了?”他看了看冰窟窿,又看了看四周大大小小的鱼群,灵机一动,“反正鬼又不用睡觉,閒著也是閒著。” 说干就干。 向上游片刻,他一眼就看见了一条位处於冰窟窿不远,冰下两米的白条鱼,飞快游过去,在不懈的努力一点点的拨动水流,总算把鱼赶到了冰窟窿下。可由於確实水流波动极小,所以要花的时间也极长,一条小鱼要花近半个时辰。 但好的地方也有,起码在將鱼赶到洞下后它不会乱游,而是正常的停留一段时间。 那么问题又来了。 怎么让鱼跳出去再跳回来? 钱圭用手量了量,冰层厚度约莫是五六厘米,这个厚度虽然不算厚,但绝对不是在他的操作下可以让鱼跃过的。 怎么办? 他一时又有些惆悵。 这金手指也真是的,只给任务,一点能力都不发放,糊弄鬼呢? 虽然他目前真是鬼,但做系统也得讲良心吧? 意念一动,光幕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仍旧是先前那些字,不过这一次有了一个很小的向下標誌。非常,非常小,要不是作为鬼,视力重置到巔峰,钱圭还真看不见这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东西。 向下? 他这么想著,眼前光幕破碎重组,还真出现了一片全新的字幕。 【为鬼,受制颇多,作为“溺水倀鬼”,你拥有正面特性“蛊惑”“现身”以及负面特性“阴物”“作倀”“陷水”】 【蛊惑:目標会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每次最多三十字,需要距离目標十米以內,每三天可用一次。】 【现身:在深夜的无光地,你可以显现身形在老弱病残群体面前,时间为二十秒,每七天可用一次。】 【阴物:鬼属阴,阳气越重的存在对你的威胁越大,即使靠近也会使魂体受损,在有鬼力时受损表现为扣除鬼力外加痛楚,无鬼力时表现为魂灭。】 【作倀:你有时会突然愤怒,你会被操控,你会被控制,你会不可反击/抵抗。】 【陷水:每次离开僭凶湖超过一刻钟便会开始魂体受损。】 就说嘛……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想草菅人命,起码也得有蛊惑这种的特性才是。 这就对了。 可是这个陷水和阴物的特性给的限制太大了,而这个作倀……更是有些稀里糊涂,被操控,控制?不可抵抗?不可抵抗什么? 钱圭有些糊涂,他一向是思虑颇多的,虽然一般情况下这种思虑是偏负面的。但如今一朝穿越,在这个世界,多疑,大概率是並非坏处。 而且…… 这么多年,湖里难道就死了他一个?如果不止他一个,那其他的倀鬼又在哪里? 如浓墨般横在湖中的黑暗突然在钱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那么的突兀,一下子就变暗了,而且他还是作为鬼的视角来看的。 这就奇怪了。 “湖底一定有些秘密。” 钱圭眸子微微转动,瞥向深处,以他现在的能力,肯定是无法探究的了。目前的重中之重还是脱离倀鬼这一重羈绊。 倀鬼这两个字代表著的就是相当浓重的禁錮与不自由。而他想要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更別提倀鬼会失去神智。 “不行,绝对不行。” 钱圭一面坚定的想要摆脱这层禁錮,一面想著法子。 现在他拥有不少的特性。 只要利用好了是可以成功的,按照正常玩法,应该是嚇一嚇小孩子,然后蛊惑到湖里来。 很畜生,但是如果没办法也只能这样。 但是…… “如果我蛊惑村民给我扔点动物下来……不就好了?” 摇了摇头,钱圭几乎是在刚想出来的一瞬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只能蛊惑一个目標,意味著最大借用的力量也就是一家人。猫狗?最多弄来几只,牛?不可能!猪羊?一般人家也不可能有…… 最关键的就是他並不知道每种生物能给提供多少鬼力。这就少了很多计算空间,也增加了很多的失败率。 將头露出水面。 看著不远处黑漆漆一片的村子,在深呼吸之后,钱圭一跃而起,隨后飞快的向著江家赶去。 他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村里富一些的不是没有,但基本都跟县里有关係。如果他冒然前去,说不定过两天就被什么道士给灭了。 风险太大。 而江家虽然家底並不是特別厚,但起码跟他有一层联繫,不至於请人来消灭他。 第4章 七旬老汉半夜竟…… 直出梅林,入临湖村,復行匆匆,至江宅,即使速度极快也已耗费一分多钟的时间。 可以操作的时间便只有十三分钟不到了。 没敢犹豫,钱圭直直穿过院墙,看著几间屋子,思索几秒后,知道哪里住著谁的他向著主屋快步。 江家说话最有用的,最知恩图报的,最属江休江老爷子,而且还是个进士出身,见到他显行应该不至於大惊失色一通嚷嚷。 其他几个…… 且不说会不会叫喊,就算打算帮他干什么,江老爷子不同意那也没用,说不让是真不让。 看似选项眾多,实则只有一个。 怎么开口呢? 觉得与人交际很是困难的钱圭正想著,但没留步,已是穿墙进了屋,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卸了,他四处打量,却並未发现一个人影。就连床上也只有铺的好好的被褥。 “人呢?” 钱圭有些疑惑。 此时天色已晚,最早最早也是亥时四刻,在这种偏僻的村子里,年纪大的一般酉时都休息了,最晚的也不过在亥时一刻时睡下。江老爷子这么晚能去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江老爷子不在,他这趟就白跑了。明天一天时间就白费了。 他还不知道一条鱼能提供多少鬼力呢。 “奇怪……” 钱圭疑惑不解,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脚步声,他一扭头,见得江休已开门进来。 “这是去干什么了?” 鬱闷的疑问一声,他还是不解,但也並未纠结,正准备开始现形蛊惑,却听见淡淡的一声回应。 “散心。” 江休已坐在了一把方椅上,淡淡回著。他的神態很是从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没有自言自语时的顾步踌躇,更没有撞鬼时的,哪怕一丝的惊慌失措。甚至连眼皮都没落下,手也没抖。 这种情况出乎了钱圭的预料。 莫非是自言自语?可这神態也不像啊,而且还看著他在的方向。 想著,他挪了一步。 可江休的视线竟也跟著一挪,同时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不大:“老夫已为你立了庙,上了香,不过今天你成了鬼,还来了我江家,自然是怨气未消,要什么直说便是。” 我靠? 心里一惊,钱圭想过江老爷子会情绪起伏小,可这么稳甚至还能主动问询却是他没想到的。难道这就是进士出身的实力? 可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一个老人看见了鬼,没有一丝胆怯惊讶,反正平平淡淡的与其交谈。这合理吗? 莫非有什么手段? 毕竟都能直接看到他了,显然並非常人,备点符纸桃木剑也有可能。而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能被伤害,恐怕一下都挨不住。 但既然没直接动手,那就说明有的商量,只要他不狮子大开口,一点点小条件,这江老爷子说不定也会同意? 没別的法子了也。 想到这里,钱圭简单作揖,算是有礼,又向旁边微不可查的挪了挪,这才开始提条件。 “我並无恶意,江家对我確已仁至义尽,但我毕竟已是成鬼,食些香火確是无用,还望再施些善德。” 这话是透著点卑微的,钱圭求稳,也正因如此,他第一句话就点明了態度。 至於目的倒说的很委婉。 但他相信江老爷子是听的懂的。 “你要三牲?” 面色平静的江休终於有了一丝动容,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连带著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牲,分大分小,可即便是规格最小的小三牲也需要鸡鸭鱼三样。至於大三牲,也就是太牢,这属於僭越,就算能拿的出来,也不可能准备。 如今是冬天。 鸡鸭勉强能凑的出来,可鱼……確实是有些难为人了。夏天去僭凶湖捕鱼的都是些没办法的人,冬天又有谁敢去呢? 县里这个时令又大概无鱼。 难不成换成猪鸡鸭?更不可能,一头猪折损多少银子?立庙已经耗费太多了。 不等钱圭说什么,飞速思索过后的江休便摇了摇头。 “村里大小人家都知道立庙的事了,村正赵良全虽是我故交,但毕竟国法无情,我上下打点尚且需要银两……如何备齐三牲?” 钱圭听了这话,心里暗道不妙。不是因为江休自提自否的三牲,而是从他的话里表达出来的情况。 庙是有机率保不住的。 但他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那牌位,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但他又能如何解决? 在村这个级別,问题是不大。但是如果上升到县,到郡,甚至到州呢?情况会怎么样? 坏事! “不,我只希望江老爷能够让你的儿子在僭凶湖湖边开上一洞撒网捕鱼,若有鱼获,自留三成,七成放归。” 钱圭心中急切,赶忙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他也不指望鸡鸭牛羊了,最重要的是儘快升级。而且他的时间快没了,聊了这么一会儿已经七八分钟了,除去返程的一分多钟,他剩下的时间不过是三四分钟。 “这……” 江休闻言,有些犹豫。 他並不是很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冒这个险,传言说溺死之人会化鬼诱骗他人作替死鬼,谁知道眼前这鬼会不会这么做。 但他又確实不能拒绝。 从小到大,他能见的鬼有限,但无一例外皆是確实需要帮助的。而他又確实见不得不平事。这种特性是极其非凡的,而他的孙儿,也继承了这种特性。 面对救下自己孙儿的恩人…… 无数思索纠缠交织著,江休还在犹豫,可钱圭却已经发觉时间来不及了。他当即后撤步退出江家,隨后一路狂奔向僭凶湖。 梅花在眼前掠过,钱圭无暇欣赏,只是直直的奔向反射著银白月光的湖面,找到破处。隨后一下跃入湖中。 魂体被湖水包裹,紧迫感一下消除,钱圭看著湖中游来游去,数量极多的鱼群,他一时有些惆悵,却也只能自怨自艾的呢喃一声: “出师不利吗?” 他没敢使用蛊惑。 江休太特別了,他不敢保证江休没有后手,若是因为施展蛊惑被视为具备敌意…… “真是麻烦啊……难道江休是我出新手村最大的阻碍吗?还有村里县里的威胁……这个倒还好,总不可能来討伐我一个小小的溺水鬼吧?” 嘖了两声,钱圭双手枕在脑后,將身子放空,悬在水中。 第5章 等待 临湖村,江宅。 大清早的,天还蒙蒙亮,可鸡鸣却已三响。江四早早的醒了,正烧著洗脸水。 盯眼陶壶,又看下锅里的粟米粥,时不时打个寒颤搓搓手,看著確是挺忙的。忙的丝毫未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著自己——立在门口的江休。 江休也没开口打搅,只是盯著眼前的身影,默默的站在门口等候。直到江四把粟米粥盛出来了,热水打在盆里了,脸上带笑的端著碗盆转身,他才向前挪了一步。 “爹,你怎么来了?”江四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讶与疑惑。 “这粟米粥虽不是什么珍饈,可细细想来,数十年来为父似是未曾吃上你煮的一碗。” 江休脸上没有表情,说话的语调也好像是在隨意閒谈,但江四的心里却慌了很多。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回想你小时候,坐在为父的肩头……”隨手倒了杯凉茶轻泯,將茶叶吐出,他的神色复杂了许多,“我以为你会考取功名,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江四有些动容:“父亲……” 可听见这怯弱的声音,江休真是无奈极了,只得长嘆了一口气,狠下心来。 “你现在就带些工具,去僭凶湖打渔,湖边开个洞就可,切记,打到的鱼通通放回去。” 江四咽下口唾沫,欲言又止,他是不敢提出异议的。可他又確实不想去那地方,更何况是大清早的。 “父亲,让我先给芳儿把净面水和米粥送去吧。” 他眼珠微微转动,盯著热气,有些急促。毕竟水冷了无用,粥冷了难食。 “你是想让她给你拿主意吧。”似是料到会得到这个回復,江休冷哼了一声,“是不是她让你忤逆我,你也忤逆啊?” “不敢……” 是有点这意思的江四微低著头,不敢与江休对视,端著东西的手被冻的有些发红。手上的老茧很厚,与家中其他人有著明显的差別。 “现在就去!脸让她自己洗,饭让她自己吃……没什么出息也不知修德明性,只知討好女人,真不知你怎么变成的这副模样。” 略带嘲讽的话说出,心头情绪化作怒意,江休一甩袖子,可以说是有些愤怒的转身离开。 门口又空荡荡的了。 “父亲……” 江四愣愣的嘆了口气,终究没照做,走出门,端著还算热的水与粥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屋內,他的夫人柳芳正对著铜镜照著,脸上有些疲意。 看到这般,江四心疼极了,忙上前端著盆,用毛巾蘸水轻轻拂过她的脸,动作熟练,边这样还边关切的问了起来:“秉文又闹了?” “自落了水后,他每晚都说有人盯著他,还说那人越来越近,都快贴到床前。”柳芳端起碗,用铜勺舀了点粟米粥送到江四嘴边,脸上带著愁绪,“你说是不是他受了惊?还是那湖里真跟村里传的一样,有脏东西?还缠了他?” 江四囫圇吞了粥,心里越发忐忑。他怕,怕那湖里真有什么,再一想父亲今天早上那態度,那神情虽然后头转了怒,但一开始是带著点隱晦的悲意的。 大清早的去打渔。 去的是僭凶湖。 打的鱼还得尽数放回去。 这三句话联繫在一起,他是怎么想怎么变扭,怎么寻思怎么恐慌。可他终究听了这么多年的“一等忠臣孝子”,又怎么能忤逆自己的父亲呢?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芳儿,爹叫我出去一趟。” “去哪?” 柳芳小口小口吃著粥,一双带著困惑的柳叶眼看著有些哀伤的江四,模样可爱极了。 “去僭凶湖打渔……” 慢吞吞的江四话未说完,柳芳便一下站了起来,眉头一蹙,碗都忘记放下。 “不行!” 她快步到门前,背靠著门,头摇了又摇。 “秉文去那湖边玩差点把命丟下,现在还似是见了脏东西,陪他玩的那汉子才多少岁?现在尸骨无存!你要是去了……不,我不要你去。” “爹让的。” 无能的吐出三个字,江四默默把头低下,不敢直视柳芳,心里开始变扭。是听谁的话呢?是违背谁的话呢? “总之,你不许去。” 柳芳態度坚决,回身把碗塞在江四手里,两眼一闭,抵著门牢牢的挡著,大有“想走先对我动手”的意思。 …… …… 僭凶湖。 “他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呢?”钱圭嘀咕著,身子隨波逐流,在水中飘转。 天已经亮了,应该是到了辰时,说不定都快巳时了。他试过了,在白天,特別是有太阳的时候,一出水就疼,是那种说不来哪里疼的疼,而且很剧烈,都不等整个身体出水便能感觉进入了濒危状態。 也真是,触觉,嗅觉,味觉都没了,痛觉竟然还在。 “真是出奇。” 钱圭无奈的摇了摇头。 “噗通!” 突然一声响。 他应声看去,只见一块不小的石头在湖畔边缘缓缓下沉。冰面自然是出现了个不大的窟窿。 紧接著,便是渔网被拋了下来。 “来了?” 钱圭一喜。 村里人冬天不来湖里打渔的原因很多,其中一条便是浅水的地方打不著。若这人的意图是打渔,那起码会把窟窿开的往里一些,而不是这般紧贴著湖畔。 不为了打渔,那便是因为他昨天走的一遭起了作用。可毕竟钱圭现在太弱,没有一丝容错。 於是他便悄咪咪的晃悠到远处,露出小半个脑袋瞟了一眼便缩回水中。 是江二。 “江老爷子真仁义,给自己儿子派来了?”钱圭心中大喜,却也沾了点疑惑,“不过为什么是江二?” 江二比江大与江四更得宠,吃穿用度也高一等。按理说就算为了表示诚意,也就是把自己救下孩子的父亲,也就是江四叫来不是? 偏偏是江二。 “江休就不怕我这溺水鬼把他儿子当替死鬼?” 钱圭不太明白,但也没必要深思,俯身开始一点点的波动水纹,驱赶鱼群。 半个时辰过去,一条鱼入了渔网。又半个时辰,两条鱼入了渔网,一个时辰仅仅捞了三条。 “噔~” 江二无趣的敲了敲冰面,实在有些等不住了,將渔网一拉。见里头只有三条鱼,气笑了,隨手把鱼一股脑拋进水里,转身离开。 渔网收走时,钱圭还在赶鱼。 听到动静,他赶忙到了冰层下面,等待著见证奇蹟的时刻。 “噗通~” 鱼一入水,便四散而逃。 钱圭眼疾手快,双手盖住一条鱼。虽然没有触觉,但看著被合拢的双手夹住的鱼停下,他欣慰的笑了。 “成了。” 第6章 鬼力获取 看著手里的鱼,钱圭心里念著莫怪,手指却一动,伸向鱼鳃处,到底了后用力一顶。 鱼的肉体没有改变。 只是被一层模糊的极其接近无色,仅仅在边缘处有些极淡黑色线条的光影给笼罩住了。就像是一个模具套在了上边。 很快,这个“模具”缓缓浮起,宛若一些八宝糯米鱼脱模的时刻。速度不快,但在整个“模具”完全升起之后却突兀的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同时鱼也僵住,在他放手后缓缓翻了肚皮,死的透透的。 “还好……” 钱圭长舒一口气。 他以为需要他血腥的徒手杀鱼,可即使没有触觉感受不到那种黏腻的组织碎落,视觉还尚在啊!他不认为徒手杀鱼会留下多么完整的尸体,所以理所应当的会各种组织糊成一团——挺噁心的。 但如今这种结果却是极度舒適。 他甚至不用浪费时间去凌虐一条可怜的丑鱼。 与此同时,伴隨著这种奇妙的现象,无数微小的光点又一次匯聚成了一个光幕呈现在钱圭眼前。上边的字让他再次鬆了口气。 【鬼力+3(3/30)】 这证明了这条路確实是行的通的,而且给的鬼力还不少。他毕竟是下意识的抓了一条,体型自然不是很大,可能仅仅不到十斤。 按照他的效率来算,一天最多应该能拿到15鬼力,最少也有6鬼力。还剩六天时间,完全够了。 思索著,钱圭的双手在周围的每一条鱼身上都走了一遭。最后分別在二十米外与三十多米下边找到了逃走的两条。 【鬼力+1(4/30)】 【鬼力+2(6/30)】 伴隨著一前一后的两道提示,鬼力达到了6,已经达成了目標的五分之一,但钱圭知道今天也到此为止了。在等了许久而渔网一直没下来的时候他便去看过了。 江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先这样吧。” 看著自己的身体比原先凝实了几分,虽然没有什么力量上的体现,但钱圭也意识到了鬼力极大可能並不只是阶段性的,而是能切实提高自己实力的。 这下他更不敢大意,当即决定等半夜再去一趟江家。 可虽然抓鱼花了许久,但此时天也不过刚黑没多久,冬天夜晚来的早一些,所以他断定此刻在酉时。 去村里起码得亥时吧? 免不了两个时辰的等待。 “无聊啊……” 钱圭嘆了口气,整个人放空,突然感觉有些他现在似乎真有些“食之无味”的意思。 不似別的主角有功法可以修炼,他只能漫无目的的在湖中来回晃荡,探究探究地形。可探究来探究去,每次都在深度达到百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截止目前,他已经找到许多端倪了。毫无疑问的,这湖有问题。 在湖的东南方,也就是山脉方向,山缝正中下八十米的地方有个洞,属活水,是可以通往別的地方的。但入洞不到十米便被黑墨般的漆黑阻断。 可疑! 而对著梅林的西北方,往下九十米的石壁上有一团与其他漆黑如出一辙的长方形黑气。 这黑气更是与周围的水格格不入,倒比百米下的漆黑更似浓墨如水,聚而不散。 更可疑! “这黑乎乎的到底是啥啊……总不可能底下有一只超大乌贼作为我后期需要对抗的目標吧?” 钱圭对自己开了个玩笑。 可当他发觉这真有一定的可能並且这只乌贼不会像游戏一样等待他发育而是將在察觉危机后立即抹杀他,突然的,他觉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了。 “看来还是得苟一点,毕竟世界观我到现在都没搞懂。” 钱圭看著游来游去的鱼,感觉这个世界应该不简单。他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异世界,可当他成鬼获得金手指並发觉不对时又得知江老爷子能看见鬼。 看来这个世界最低也是高武,上不封顶,仙侠玄幻皆有可能。 “不过还好,有江老爷子在,我这个要cd的对话和显形直接变相转化成无限使用了。” 想到这一点,钱圭有些欣慰,最起码他在这方面算是得了助力。 时间很快流转,到了亥时。 这期间,他不断的出梅林查看村中亮光,直到一点亮光都没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出水狂奔向江宅。 这一次的速度变的快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鬼力增加的原因,他竟然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直接进了江宅主屋,江休果然坐在方椅上等著。 不过这次,他似乎有些生气。 钱圭看的出来,並且能察觉的到江休真的很生气,毕竟这是光看脸部表情都能察觉的程度。 而见他来了,江休也是直接开口斥责了起来,想来是等了许久,积攒了不小的怒火。 “你虽然救了我孙儿,但我也为你立了庙,你有要求我也儘量满足,为何要扰他安寧?” 这话把钱圭搞懵了。 “江老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扰什么安寧?他到现在找过的活人也就江老爷子一人,那江秉文属於幼童,见了他必然受惊。可也正因如此,他始终没考虑过进江四住的屋子,只因为江秉文睡在那里。 现在突然说这话,也就说明起码江秉文是受惊了。 什么能造成呢? 不还是鬼吗…… “自捡回来这条命之后,我孙儿夜夜说有人盯著他,最近更是越来越近。昨晚你来寻我,偏偏他昨晚不见,今早天不亮又见,不是你又能是谁?” 江休有些气愤。 但他並非是对钱圭的气,他知道大概率不是眼前之人……不对,眼前之鬼。但毕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这么一说,指不定能诈上一手,若不是还能藉此把话引到这上面请他帮忙。 脏东西毕竟是阴物,鬼解决鬼肯定比人解决鬼要简单。 “你孙儿认得我,你昨晚见我便能认出来已说明我容貌不改。若是我寻他,他怎会受惊?” 钱圭很冷静,他主要在思索,思索如果有別的鬼,他跟它几几开。 在一番思量后,他得出了结论——七三开,他七秒被打成三文鱼。 按照常识,低级的鬼根本不敢靠近生人。江秉文是跟著父母睡的,他父亲江四是个庄稼汉,身强体壮,又正值壮年,三十多岁的年纪阳气不说最旺,那也不少。 能顶著阳气越贴越近。 还有自主意识。 按理来说,他钱圭这个级別的鬼没有权利去对抗。 第7章 奇怪的「纵慾鬼」 “不是你自然最好,毕竟我江家一直视你为恩公,方才是我心急,真是抱歉。” 江休没做什么动作,只是嘆了口气,有些惆悵。或许真是有些急了,方才怒现在忧,无缝衔接的態度转变竟然没什么异样。 “只是他毕竟是我孙儿,一直这般也不是办法……若有法子解决,就是奉上鸡鸭瓜果,乃至买个猪头都成。” 鸡鸭? 听到这两个字。钱圭来劲了。 这不明显是说给他听的吗?通过昨晚的交流,显然江老爷子採取传统视角认为他贪贡品,所以提出了猪头。但他只要有生命的生物。 “不要瓜果猪头,鸡鸭能多些吗?” 钱圭试探性一问。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且不说能不能办,先把待遇谈好了。然后能办自然就办,若不能办,他也没什么损失。 毕竟他也没什么机会能寻来更好的生物了。 而江休听他这话,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只以为他能解决才待价而沽,直接了当的给出了正面答覆。 “可!自然可!” 多只鸡鸭虽贵,但若是能解决这问题,他是觉得值。 “我等早上来看一眼,再思量思量对策。”听到这么果断的答覆,钱圭也没升起为何没有提出更多要求的懊悔,只是挺好奇。 他也是个鬼,但这么久了,居然连一个別的鬼都没看见,这完全不合理好吗?难不成这里的鬼都被抓走了,被吃了,还是这里的人都是长生种不会死去? 更或者这里也有地府? 但再怎么说,一个都没有也太奇怪了。如今出现了同类,虽然有被制裁的风险,但他远远的瞧一眼,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感激不尽。” “可否先预支些鸡鸭?”钱圭厚著脸皮,眼睛瞟向一旁,“要活的,直接扔进湖里便成。” 毕竟是关係到自己的孙儿,江休没怎么思索,点了头。 “共六对,明日便送去一对鸡鸭,事成之后,再有两对。” 一共六只! 钱圭的眼里绽出一丝精光,鸡鸭可是好货,肯定比鱼要好。不过鸡属阳物,若是落水,他反受其害有一定的可能,但反受其害不太可能。 算了,不去思料。 这六只生物保底能提供20鬼力,只要继续炼化点鱼,马上便能脱离倀鬼的禁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天还能打渔吗?” 钱圭又问。 江休沉默了片刻,思量了一阵子才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下午。” “行,江翁早些休息,我先行告退。”钱圭算算时间,惊觉只剩不到一分钟,赶忙道了別,飞速离开。 一路狂奔入了水。 又是等待。 月色皎洁,隱约的狼嚎猿叫从高山往下泼,到了钱圭的耳畔便显的不那么惊悚,反而有些意蕴。 闭眼小歇了两个时辰,时间已经到了寅时,也就是三四点钟的样子。 其实钱圭辨別不出来几点了,他只是时不时去庙里看一眼表。可表坏了,时针停止不动。於是他只能观察著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看见已经转动了三圈还多不少,他才决定去看个真切。 重新回到湖水里,然后跳出来,直接狂奔向江宅。 到底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精神衰落出现的幻觉呢?若真是鬼,他看一眼会出问题吗?会不会直接把他顷刻炼化? 这都是未知数。 眨眼到了江宅,立在江四屋子外头,里头是静悄悄的,光凭听觉察觉不出来什么。 “到底该不该看呢……” 钱圭有些犹豫,脑子里几十种进去后的悲观结局让谨慎的他不由得更谨慎了些。 可如果没有偶尔的冒险,那他只能靠一步步来,任何机遇都不会有。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否决,而是来了这並且能够停下思索的原因。 “来都来了。” 钱圭咬牙把心一定,找了个好方位,自角落一点点探了小半张脸和眼睛。 屋中黑漆漆的,纵使他一双鬼目也只看得个大概。 远远望,那一张不算奢华的大床上江四夫妇正面对面睡著。中间夹著的江秉文却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斜眼看著靠门的方向,怯生生的似是不敢多看却又实在好奇。 钱圭顺著其的视线一点点扫视著屋子,最终在书桌的一侧看见了一道身影。这身影紧贴著墙,因为头偏向床的方向,故而看不清面容。 揉了揉眼,他仔细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虽看不清脸,但身子看清了个七七八八。一身破烂的粗布衣物正滴答著水珠,佝僂著身子,双臂极长,近乎垂地。大臂没看出怎的,但小臂极其瘦,已极尽皮包骨,皮肤死白。 望之真不似人。 “好经典的鬼样。” 钱圭在心中感慨一声,正准备把脸收回去,却突然心有所感似的看向了江秉文。 此刻,江秉文的目光在他身上。 “完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鬼东西肯定已经顺著江秉文的目光看见他了。 这下麻烦了。 微微瞟了一眼。 那鬼东西果然把头转了过来,凹陷的眼眶中是一双发亮的灰色眼睛。在漆黑的屋子里,像是点了两盏烛灯。至於脸部更是乾瘪,像个纵慾过度的癮君子似的。 还好,起码有个人样不是? 长的不是太噁心。 但眼下怎么办? 就怕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要真是这样可咋整? 与纵慾鬼(暂且如此称呼)对视著,钱圭没有动。目前他什么信息都没有,对方也还没表露出敌意,若是他直接作溃败状逃了,免不了来一场生死追击。 最主要是他不一定跑的过。 看著纵慾鬼衣角不断滴落水珠,钱圭眼咕嚕一转,试图沟通交流。 “原来……你也是溺水鬼?” 鬼之间总不能还有语言障碍吧? 一阵沉默。 那纵慾鬼身子一转,又转了回去,又盯著钱圭看了有一阵子,不知在思索什么,又转过头去看江秉文。 再转头,看看钱圭,又看看江秉文,再看看钱圭,復看看江秉文,就这般面无表情的来回扭头。 身子还一动不动。 钱圭看著这滑稽的一幕,只觉得自己是进了鬼畜区。方才那些畏惧有一大半化作好笑。 “哥,你彆扭了,我害怕。” 纵慾鬼仍然在来回端详,又转了二十来下,这才停住,盯起了钱圭。那一双闪烁著亮光的眸子里虽然没有情绪,但钱圭莫名的就觉得眼前这鬼出现了一种情绪——懵逼。 第8章 坟头串门 一切出乎预料。 钱圭本以为是偶遇强敌,没想到是一个逗比。本来心里害怕难以逃离,结果这傢伙没有实力。 “虚惊一场……” 他不由得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但眼睛仍然盯著纵慾鬼。 这鬼虽然模样像是死在玉臂环绕,朱唇索爱之下,可却是浑身湿漉漉的,不时伴隨著滴答的声音。 这水滴不断落下的样子与他如出一辙,但这是溺水鬼该有的表现吧?早知道十里八乡唯一有水的只是这僭凶湖,若有水鬼,那也只可能是这湖里的水鬼。 但这么久以来,他在湖里完全没发现別的鬼,哪怕不是溺水鬼的鬼都没有。 那这纵慾鬼的来处是? 总不至於是湖底的吧,但湖底的鬼要出湖,他理应看得见才是啊。难道已经强大到凡俗鬼怪难望其行了? 钱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好此时那纵慾鬼终於是动了,当即摆好架势,做好能进能退的准备。 可纵慾鬼动归动,却不是向他也不是向江秉文,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一个转身,踉踉蹌蹌的三两步穿墙出了屋子。 这种突然的行为没有前兆,几乎是一气呵成。就这样“逃之大吉”? 可这纵慾鬼为何会这样呢。是实令鬼摸不著头脑的,没有威胁,没有目的,突然一溜烟没了影。 “怪,真怪。” 钱圭实在抑制不住好奇,他很想知道这只鬼到底是哪的,又为什么是只溺水鬼。特別是在整个村子又为什么连鬼都没有的情况下。 当即,他便想出去尾隨一番,可心中思料,不由一愣。 这纵慾鬼看起来一般,但免不了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指不定是为了设套让他尾隨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即刻击杀。 可这好奇又实在止不住。 “小心,小心。” 边叮嘱著自己,他也小心翼翼的从另一头出了屋子。 与屋內的漆黑不同。 外边很亮,月光附著在一切上,宛若世界披上了一层薄纱,这薄纱美极了,亮极了。 可哪还有那纵慾鬼的影子? “这么快……” 钱圭眉头一皱,只觉得万千思绪交织,又庆幸方才没拔腿就跑。但这纵慾鬼的出处到底是哪里? 他为何又要缠上江家小儿?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仅仅僵持十分钟就能换三只鸡三只鸭……还是很划算的。” 钱圭边想著边往僭凶湖走,这次的时间充分,他也能走慢一些,看看沿途的物件。 冬日的乡下很是寂寥,带霜的地,仅有几片枯枝烂叶还不止落下的老树。这更显得远处的梅林格格不入,但生机与寂灭结合著却又有种另样的美。 辽阔的土地规规整整,钱圭大步走在夯过土的路上,若他是人,指不定还能听见踩住树枝碎冰的声响。 “莫名的觉得起了鸡皮疙瘩。” 吐槽一声,钱圭背著手,看著与前世的故乡有些相像的一切,步子很慢,也觉得自己该有些身体上的感触。 只可惜没有。 就连什么新发现也没有。 无奈的嘆了口气,眼瞅著那片清丽就在眼前了,他正准备迈入,余光却瞥见一片被坡度挡住的枯林。 停步,定睛,注视。 一片枯林陈列在梅林的西北方,村子的东南方,距离这两块地方都有一定的距离。树与树的间隔很大,每棵树的底下还有隆起的不是很明显的土包。这些土包前头还立著一块块木头牌子。 很像是谁家祖坟。 但这么大的规模,兴许是片坟地,也是许多人的祖坟所在。 “按理来说,坟地是有鬼的吧?” 钱圭喃喃,看著平静无比,比周遭更加寂寥的坟地,心中有了想法。 没犹豫,他回湖里泡了下便一跃而起,飞速的一路狂飆,到了这片坟地。看著一个个牌子,他开始来回徘徊。 此刻,时间很早,属於凌晨,正是少阳多阴的时候。按理来讲,这么大规模的坟地,多多少少也会有鬼。不说绝后的孤魂野鬼,就是过的还不错的鬼起码也得出来转悠转悠吧。 但是没有。 周遭就连鸟兽都没几只,鬼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这是极其不正常的。 要是白天,坟地没鬼自然正常。避阳趋阴,此鬼之性,他也不会白天出没。可都是少阳多阴之时了,还一只鬼都没有?真是他来的不巧了,正好今个儿都不出来? 或者说…… 真有地府或者类似的组织?而且极其强大,並且矜矜业业到连一个鬼都没露掉。 那更不对了吧? 如果地府真强大到天下无鬼,那他算什么?那纵慾鬼又算什么?但这个世界虽然有报应的说法,但没有人提出会有鬼差,地府这么些概念。 “越来越怪了。” 看著数量眾多的土包,钱圭咬了咬牙,双手合十,道了声抱歉便直直穿过土地。 他並非此地的地缚灵,想要穿土,有些困难,但还好,可以成。 到了土层下边,眼前的一切就清晰了不少,土包的下头,是一个个方形的小区域,区域正中的,大多是棺材,宛若一座座屋子。 钱圭择了个近的,想要进入其中查探,却不料听得“砰”的一声。 额头一痛,转瞬即逝。 这正方形的区域倒真是个独立的地方,四四方方的边缘竟有著空气墙的存在。 “这就是正常下葬后的世界?” 虽然疼痛是一瞬的,但钱圭还是揉了揉脑袋——即使没有触觉。 “进不去吗……” 他饶著区域转了一圈,这才发现土层上方是木牌的,下方的区域间就会有一扇门。石牌的,就是石门,没有牌位的,似乎就没有了门。 但这种村子里的祖坟,几乎可以说没有一个土包前头没牌子。毕竟都是各家的老祖宗,如果不是绝户了,不可能怠慢。 “死了后还能串门吗这是……” 钱圭微微眯眼,撇了撇嘴,上前,对著木门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里头传来动静。 他能看见,是棺材动了,棺盖被打开了一条缝,从中飞出一道微弱的魂体,全部出棺后化作人形。 这鬼长的就正常多了,甚至可以说除了皮肤白皙点,其他地方与活人无异。 门开了。 钱圭敲完门特意看了一眼,上头的木牌写的是赵公显真之位。 “你是哪家的后代?这般不懂事,还在外头停留,莫被捉去做了倀鬼。” 第9章 歪点子 说著,赵显真便把钱圭拉了进去,顺手把门一关,絮絮叨叨的走到了棺材旁。 而钱圭则是紧张极了。 方才被拉的第一时间他便想摆开,不过这鬼拉扯的力量极小,想来实力不是很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由於没有后手,他还是担心。 只是那话真真让他感兴趣。 被捉去当倀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便是倀鬼,显然赵显真没鑑別出来。可倀鬼的定义明明清晰无比,什么叫为虎作倀他还不知道吗?怎的忽说这一通。 “奇怪,这村子真奇怪。” 但出於极度的好奇,认为眼前这赵显真有九成机率没威胁的钱圭便赌了一把。 他承认,门关的时候他慌了。 不过好在赵显真並没有做什么,而是指了指棺材,和蔼的问了一声:“要进去坐坐吗?” “进去?”钱圭有些摸不著头脑,指著那看著都不是很大的棺材,疑惑的眼睛都微微放大了一些,“进这方寸地方?” “看来你没死多少日子。” 赵显真笑了笑,一捋鬍鬚,指著那棺材,脸上带起了几分得意。 “这寿材是看著小,可这只是对活人小,对於我等阴魂而言,其中自有天地,我这阴宅,虽比不上朱门,却也跟士绅府宅差不太多。” “难怪你们都不出来……” 听到钱圭的话,赵显真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少了,带上了一丝胆怯。 “阴宅虽好,却也不过一方宅院,若能在故土与故人漫步,自然是好了太多……” 他絮絮叨叨的,聊著聊著便扯偏了,似乎真的是很久没有见到別的鬼了,一张嘴就有说不完的话。 死后的时间几近永恆,说上几句话对於这些鬼来说是好事,可对钱圭而言就不是了。他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虽然可以回去泡个湖水再接著过来,可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还是更想儘快了解重要信息。 “那为什么你们不出这阴宅呢?” 虽然打破別人的欣喜很不礼貌,但他也倾听了一会儿了,继续这样浪费时间可就是对自己的不礼貌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本来还在说七说八的赵显真被他这话弄的一愣,听到问题,不由得苦笑一声,嘆了口气。 “真是太久没出来了,攒了太多话了……这原因,我方才同你讲了的。” “方才同我讲了?” 在脑海中將敲门开始的一切重演,一番琢磨后,一切停留在了第一句话上——“你是哪家的后代?这般不懂事,还在外头停留,莫被捉去做了倀鬼。” 钱圭不是个笨人。 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外头停留的鬼会被捉去做倀鬼?或者更深的来讲,这个世界的倀鬼不只指被老虎吃的人,而是被掌控的鬼。 这么一看,新手村的boss似乎出现了。 “可我方才在村里见了其他的鬼,而且並非特別惧怕阳气的小鬼。” 钱圭將疑问拋出。 那纵慾鬼属实奇怪,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老资歷,不问询一番实乃暴殄天物。 可场面突然寂静了。 赵显真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虑,张口又闭上,將话语在口中转了有一阵儿才问出。 “长的什么样子?” 钱圭见这神態,心知这消息有了,但也知道,这纵慾鬼有很大概率不是个善茬。 盘算著时间,还有六分钟。 不敢耽搁,他赶忙详细的將纵慾鬼的穿著,身形与样貌一一讲明。同时还观察著赵显真的神態。 若是鬆了口气,那便证明这纵慾鬼大概率是个臭外地的,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若是神情从虚幻的紧张凝结成深层的担忧甚至是恐惧。 那就有大问题了。 “腾!” 棺盖重新把整个棺材盖住。 原地留下的,只有李显真的话,这短短的两句话在迴荡,在飘转,最终化为一种慌乱,扎入钱圭的心中。 “那是个倀鬼!” “能看见倀鬼就是被盯上了,去去去去去,別连累我,我的鬼龄才六十三!” 两句话迴荡在他的耳旁。 离开了赵显真的阴宅,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也就没有去拜访其他鬼。只是回了湖中,沉默了一会儿。 “太孱弱了。” 心念一动,看著光点融合而成的光幕与其上那些实在拉跨的特性,钱圭忍不住吐槽。 他现在毫无攻击力,毫不客气的讲,面对会点手段的凡夫俗子都大概率会大败而归。 那“纵慾鬼”,不,倀鬼。 大概率的,那倀鬼盯上了江秉文。可他露了面,还跟那倀鬼对视了甚至想与之对话。 坏。 这事坏极了。 一时间钱圭有些抓耳挠腮的衝动,焦虑一瞬间充斥在了他的浑身。明明才解决“倀鬼”的身份问题,结果又来个被倀鬼盯上的问题? “鬼力,还是要鬼力啊……” 无奈的透过冰层的窟窿看著星空,对於力量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之前未曾有过高度的钱圭有些著急了。 他很討厌现在的感觉。 太被动了。 想要变强,竟然得靠生物自己跳入水中,这算什么?溺死倀鬼这么弱的吗?摆脱倀鬼身份之后应该就是溺死鬼,如果溺死鬼也这么弱该怎么办? 厚积薄发也不能这么厚吧! “好烦啊……” 虽然明知下午就可以获取一只鸡一只鸭,甚至还能弄些鱼,一举脱离倀鬼禁制。但是终究还要等起码五六个时辰。 湖中该探的地方也探了,若是等待,那便只是乾等。 钱圭横竖等不及,直出湖面与梅林,正想去坟地挨个家访,却不料与先前那倀鬼撞了个满怀。 这倀鬼还是一副肾虚的模样,被他撞了也纹丝不动,直直的立在那里,一双冒著微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也不动,就是盯著。 “你好?” 钱圭张口,试探一问。 倀鬼不动。 向后退,向前进,来迴环绕,也都不动。只有离开倀鬼视线,它才会呆呆的向著梅林走。 “对了,倀鬼是没有神智的。” 钱圭回到倀鬼身前,这一次却少了许多惧意,甚至还触碰了他一下,可这倀鬼始终没有反应,只是盯著他。 “是了,我现在也是倀鬼,不用怕它才对,而他也未曾动手……所以倀鬼底层代码是不能攻击倀鬼?” 盯著倀鬼,钱圭心里有些可惜,若他俩都是人,这一遭定要上下摸索,將宝物锦囊通通拿走。 可惜这鬼是鬼,而他也是鬼。 眼见无法从倀鬼身上榨取价值的钱圭想到了个歪点子。 第10章 蛊惑倀鬼 飞快的回到湖里泡了通水,再赶回来,倀鬼已经进了梅林。 梅林的范围实在不小,从入口到那立著小庙的空地,足有数十米。其內没有野兽,也没有飞禽,但这一点並未引起钱圭的注意。 “只要看不见我就往前走啊……” 他只是围绕著倀鬼转了一转,眼角瞥向坟地的方向。若是用这倀鬼一诈,指不定能逼迫那些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资歷狠狠的爆些金幣。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若是弄巧成拙,且不说这些无辜鬼化作倀鬼,就是餵也该把这倀鬼餵的实力大增。到时候指不定就自己挣脱禁制,没了这层束缚,自己能不被撕成灵魂碎片? 不成,不成。 思索著,钱圭静静的陪著倀鬼站了一会儿,当又快要过去一刻钟的时候他才回到湖水中泡了一下。 基本就是头朝下刚扎入水中便回身出手,一气呵成,卡了个溺水鬼负面特性的bug。 但当钱圭回到倀鬼面前时却发现了不对,而且是很不对。 倀鬼的步子变快了,快了不止一点,他不过浪费了十几秒的时间,原本摇摇晃晃,一分钟才能跨两步的倀鬼竟直接到了梅林中央。这可是起码四十米的距离。 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那肯定拖不住了。 钱圭是认为这倀鬼要进湖中的,本来按著“再怎么样你也该怕太阳吧?”的寻思,他是想要拖时间,拖到倀鬼被太阳重伤,入水那一刻他再尽全力进行绞杀。 虽然它不“生”了,但怎么不算生物呢?就算不算,他越级击杀怎么也得有些奖励的吧? 可眼下的情形打乱了他的计划。 按十五分钟一等一回,倀鬼前进三十米来算,半个时辰过后它便能踏入湖水。 但距离太阳出来,最起码还有一个多时辰。 也就是起码会存在八个间隙,他最快最快也需要花费一共一分多钟的时间来进行十五分钟制约的重置。且不说这倀鬼还会更快,光是现在这十几秒三十米的速度,莫说一分多,半分钟都快能进水了。 放任这倀鬼一进水,他可就没办法再做什么了。实力未知,来歷不知,来处也只是有个猜测。 但也没招。 “先尽力拦上一拦吧。” 紧张的给自己鼓了鼓气,钱圭盯著倀鬼,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开始了又一次漫长的等待。 月色深沉。 半个时辰过后,倀鬼已经快到了梅林出口。 在进出口处,梅树的种植密度很高,而依著路,便能远远看见远处的空处似个小窗装著一座小庙。春夏秋冬都能很好看,但此刻对於钱圭而言,这无异於催命铃。 他刚泡完水出来,到了倀鬼面前回头一看,已经极度接近小庙了都。 这速度相比先前,其实已经慢了一些了,但关键是还剩半个多时辰,就算是按照现在这相对而言慢的速度,很快也就会到湖里。 须臾,又十五分钟。 钱圭看著倀鬼,慢慢倒退,就这样到冰窟前面旋即一个快速入出水。傻眼了。 这倀鬼好像游戏里的末影人似的,他的双眼不过在冰层上下一闪,这倀鬼也跟著一闪,瞬移到了湖边。这距离已经是极度近的了。 可还剩三刻钟。 这三个间隙又该怎么爭?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失败似乎都已然成了定局。他根本没办法阻止这倀鬼的继续前行,那金手指…… 金手指! “对了,我还有技能没用。” 钱圭眼前一亮,赶忙意念一动,看向光幕之中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一行介绍。 【蛊惑:目標会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每次最多三十字,需要距离目標十米以內,每三天可用一次。】 “目標,没提是人是鬼吧?” 他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词都解读了一遭,这才明白这蛊惑,可不只是能对生人用。 最重要的是“目標会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会明白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可太高了。毫不夸张的讲,这是很概念性的,换个假设性的说法——能让猫听懂指令,能让老人明白你的意思从而有概率打开空调,倒掉剩饭。 別看后者是有概率。 但这起码意味著能输出意图,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先前他怎么说,怎么做,这倀鬼都无动於衷,原因不过就是没有神智。 身体自然不能明白,但倀鬼本身就是鬼,是魂体,是自然的可以明白事物的。所以明白意思,也就意味著能让没有倀鬼自然而然的明白。 心中意动,匯集精神。 钱圭对倀鬼的身体发动了“蛊惑”,蛊惑的內容很简单:在太阳出来之前不再行动,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后九个字,是他思索后加上的。 蛊惑对人,定然是有一定效果的,但对鬼,甚至是倀鬼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根据目前他的身份,说出前半句顶多是平级之间的劝告,但后半句就不一样了。这是在代码层面下达指令。 毕竟没有神智的空魂智商约等於黄瓜与香蕉结合成的果实,那么就能让倀鬼认为这就是上级的命令。 如果违背了,起码证明他没后台。如果听了,有没有后台也不重要了。 而这么直白的话语虽然光是回想都觉得有些尷尬,但对於这种没有神智的魂体,最简单的陈述式命令才是最有用的不是吗? 用完蛊惑,钱圭只觉得浑身一阵乏力,恰好十五分钟已到,抱著失败的决心,他咬著牙入水。 心中的紧张促使著他入水又出水的速度甚至都快了些。 虽然他已经没了心臟,但那种砰砰砰的,贯彻在浑身血管之间的迴响却好像还是穿梭在了耳畔。儘管很短暂,儘管是错觉,但仍旧进一步的加剧了这份紧张。 眼前的主体从水与冰化作不远处那小庙的土墙,以及,那仍旧停留在原地的一道土灰色身影。这一次,间隔期间,它未前进一寸。 “成了?” 钱圭看见那倀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终於重重的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或者说太好了。 如此说来,这蛊惑未免有些太强力了一些,这真的是一个溺水鬼能够拥有的吗? 第11章 晋升,溺死鬼! 至卯时,远处传来鸡鸣三声,自此,一日之阴渐衰,一日之阳渐盛。虽太阳还未高悬,但万物生机,勃勃竟发的境界已在眼前。 不管怎么讲,借太阳对倀鬼是极具优势的。 “咯!” 又一鸡鸣,日出东方,一抹耀眼的金黄携著白光击破长夜。 倀鬼原本一直纹丝不动的身子开始微弱的浮动了。不止如此,自第一声鸡叫开始,它的衣服便出现丝丝缕缕的线头,在此刻好像是被人用力扯了一下似的,无数条线开始浮动,模糊,甚至带动起了它的四肢,五官。 这毕竟只是魂体,无论四肢也好,衣服也罢,皆是魂体凝结。如今出了这种变故,明显就是正在被阳气干扰。 而且愈发剧烈。 钱圭本来是一直在水里暗中盯著的,现在太阳出来了,他便露了个头盯著。方才下达的命令是太阳出来之前不准动,如今太阳也出来了,倀鬼自然是能动了,需要盯著一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盯著,这倀鬼就不动了,但是既然可以利用这一点,那便儘管的物尽其用就是了。 太阳升的快了,天色也近乎全白了,耀眼的金芒闪烁著,从亿万里外照射而下,斜著睥睨那已经一阵儿模糊一阵儿凝实的倀鬼。 身子像是可以不断復原沙雕,这一刻似有大风,猛烈的吹散著又被復原著。 魂体四处飘逸,顏色一点一点的变淡。 可即便是到了这种程度,它竟然也未曾前进,只因为钱圭盯著它。就这么盯著,盯著良久。 不得不说,倀鬼的身份太好用了。 眼见著那魂体几乎化为透明,马上就要归为虚无,钱圭將头缩回水下,调整姿態,等待著倀鬼入水。 刚做好准备,一抹魂体便飞快的到了水中,不顾一切想要向下衝去。但他怎能让之如愿?极快的反应,一下抓住后发起了呆。 他该怎么灭掉它呢? 拳打脚踢?这不太成吧,可他似乎只有这种方式。难道就没有什么吸取对方魂力的?要是这能化作鬼力,莫说三十,三百也有可能吧? “嗯……” 钱圭看向手上的残魂,这才发现它仍然还在消散,几乎是没有了。那一小团残魂可能还没他的巴掌大。 將残魂放在巴掌上,轻轻握住。 残魂並没有因为他而怎么样,只是在继续不断消散,最终化作了虚无。 【灭倀鬼残魂,汲取魂力30】 【魂力36/30】 【是否晋升?】 光幕上的文字看的钱圭欣喜,但他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动不了了,眼前也不断发黑,一阵头疼,思想也不断在衰退,身体不受控制的佝僂著身子向湖底去。 想不了,控不住。 这种情况之下,恐慌才是主旋律,眼看著已经迈入黑气之中,眼前也开始闪烁起鬼力衰减的字样。 【鬼力-1(35)】 【鬼力-1(34)】 绷紧思想,浑身一振,拼尽所有精神,他在心底回应了两个字——晋升! 隨后理智不再,眼前一黑。 在一道光芒的包裹下,钱圭的魂体就这样缓缓坠入湖中,鬼力还在衰退,不过马上他就又睁开了双眼。 思想清晰的他看见眼前的墨黑,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拼力向上,一直到了冰层上,遭受到阳气灼烧的疼痛才缓解掉慌乱。 方才的神智一乱,如今晋升就变的神智清晰。 倀鬼背后的大手发力了? 不过没关係,他可不是倀鬼了 【身份:溺死鬼】 【溺死作鬼,寻替身方可摆脱此难,恶者永为水鬼、推潮苦役。善者或成神、或得超度。】 【鬼力:0/300】 【低级鬼身,无甚特殊。可以通过呼唤名字將名主骗下水,或可將接近水边的拽下。花费时间摄取湖中生物生机气运並转化为鬼力。】 身份变换了。 “变成溺死鬼了啊……倒是好一些了,起码只要是湖中的生物就行。” 钱圭细细看著,心中宽慰了些。湖中的生物可太多了,这下,空下的时间可有用了。 意念一动,向下。 【为鬼,受制颇多,现为溺死鬼,特性更迭,你可选择先前两项特性进行保留,並选择其中一项进行强化。】 保留特性? 钱圭思量起之前所有的特性,蛊惑,现身,阴物,作倀……还有个陷水?溺水倀鬼与溺死鬼应该有相同的地方吧?提前选择万一有重叠的怎么办? 先看现有特性。 【呼名:当有人在水域附近,你可呼唤其名字,呼唤声带有蛊惑性。每人每天可呼唤三声。】 【缚水:只要有靠近水域的存在,你可使用等同於其常態下十五成力量进行拖拽,將其拉下水后,其將短暂不可行动。每天可使用一次。】 【显形:你可以被看到,每天限一次,每次限五分钟。】 【阴物:鬼属阴,阳气越重的存在对你的威胁越大,即使靠近也会使魂体受损,在有鬼力时受损表现为扣除鬼力外加痛楚,无鬼力时表现为魂灭。】 【溺死:你不可离开僭凶湖。】 重叠的有一个,完全相同的也有一个,现身与显形自然不必多言,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自然选择显形。 但这溺死,可太负面了。 不可离开僭凶湖是绝对性的负面,这就意味著他不能去村子里,也就不能获得及时的信息与帮助。 不行,绝对不行。 钱圭眉头一皱,回想起倀鬼时期的特性,开始纠结。 “如果保留陷水会怎么样?” 陷水是只能离开僭凶湖一刻钟,而溺死是不能离开僭凶湖,如果这两个同时存在……岂不是左脑抨击右脑? 让它们对衝去罢! “保留陷水……还有蛊惑,加强蛊惑。” 陷水是必然要选的,至於其他的,钱圭几乎没有思索便选择好了。蛊惑实在是太强了,再加上溺死鬼的特性里没有能与人交谈的,这蛊惑就更加需要了。 至於加强哪个,他还是犹豫了一小下的,毕竟每次只能十五分钟確实麻烦。 但是! 蛊惑现在都这么强了,再加强岂不是更强? 【已保留,“蛊惑”已加强,再加强一次可进阶。】 【蛊惑:你可以与看得见你的人交谈。你所说的话会使之產生些许认同的想法。】 【“陷水”与“溺死”衝突,同时消除並增加特性“水溺”】 【水溺:只要离开僭凶湖,你就会感受到不同等级溺水的感觉。每十五分钟递增。】 第12章 茶凉了 看著升级过后的蛊惑,钱圭心中一股懊悔升起。升级?这叫什么升级?原本的概念性没有了,虽说取而代之的也不赖,但可操作性也大大降低。 至於这衝突过后获得的特性,还好,起码能出水了,只是不知这溺水感是怎么个递增法。 “罢了,起码沟通能力强了许多。”钱圭没有过多懊恼,转身扑向一条大鱼。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鱼身,重复著先前的动作,等待著鱼的魂体出窍。 可不知是怎的,这速度竟然异常的慢,慢的可以说是离奇了。半个时辰过去,才几乎勉强出窍,按这种速度,一天最多也只能炼化二十条鱼。 【鬼力+2(2)】 看著没了生机的鱼,他隨手一扔,正准备找寻下一条,突然折返,盯著那条因为魂体消散,算是已经死掉,但身体还勉强活著的鱼。 这鱼的鳃处还在微微动著,身体的机能也还勉强保持著。乍一看,与活鱼无异,但只要过了一天,它便会一下死掉,隨后开始极速腐烂。 试图用肉体的生机来唤醒灵魂,这是智商比较低的生物所能採取的。 人就不行,人的灵魂太重要了,只要灵魂没离体,心臟停了也没事。但只要灵魂离体了,就算前一秒心臟还像发动机一样,下一秒也会一下子僵住。 鱼这样,不算稀奇。 这也意味著被他吸取掉生机的生物,实际上是魂体被他吸纳有用的部分了。 “有意思。” 钱圭抱著手,眼睛被这条“活鱼”装满,在大冬天,这种背景下,想吃条活鱼,不容易吧?但偏偏有些权贵还就好这一口。 但且不说十里八乡无湖海,这个天就算真的捕了鱼,没过多久也死了。 这鱼一死,就差了鲜活太多。 价格更是一落千丈。 而被他处理过的鱼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可以保鲜二十四小时,只要在一天內吃掉,新鲜程度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他是不是能搞个產业链? 以此获利得来的钱用来买鸡买鸭,是不是能获得更多的鬼力?甚至是买猪买羊。 但同时又有问题了。 这鸡鸭猪羊若是夺了生机后也像鱼一样呢?怎么处理?打捞过后,拿去屠宰卖了肉继续重复买?然后继续以此来回往復? 若能这样…… 恆动机这不就形成了? “这样倒是能源源不断的获取鬼力。” 钱圭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迫於此刻是白天,无法与江修探討,如今有了变强的法子,多余的时间自然不能浪费。虽然从溺水倀鬼变为溺死鬼並没有多大的提升,但他的身体却给与了很大的反馈。 看的更清楚了,行动更迅速了。 这两点虽然不出奇,但对於吃机制的溺死鬼而言,也已经很好了。同时也给了点盼头——继续提升鬼力能够更加强,並且是自我能感受的出的强。 “溺死鬼下一级是什么?” 想著,钱圭身形一闪到了另一片鱼群中,大手一握,抓住一条白条鱼顷刻炼化。 【鬼力+2】 【鬼力+1】 …… …… 临湖村,江家。 江家正堂里正有两位老者,一坐一立,一急一静。 “江兄,你是进士出身,这淫祀的问题又不是这两年才提出来的,你……你犯什么浑啊?” 村正赵良全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急迫,不时停一下说两句,但中心的意思都是一样的——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给那流民立庙,不行!祭祀那流民,更不行! 但江休却没怎的动容,只是自顾自的斟了杯茶递出。 赵良全也不客气,说了许多,嗓子自然需要润一润。他將茶杯接过一饮而尽,砸吧了两下,品出一抹悠长的甘香。 入口的苦不剧烈,很绵延,回甘迅速且悠长,凑出了一丝韵味儿。这香味儿让这个小小村正一下张了张眼,又是砸吧砸吧,也不急了,眨眨眼睛看向江休。 “茶不错。” 江休的脸上依旧是无悲无喜,瞥了赵良全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 “御赐的自然不错。” 不等又倒了一杯细细品味的赵良全惊讶,他又紧跟了一句。 “现在你欠我个人情了。” 听见时,茶水刚在赵良全的嘴里滚了一圈,他还没品出味儿,被这句话一呛,下意识想要吐出去。但又被江休意味深长的眼神迫使著生咽下去了。 御赐的怎么能吐呢? 气的牙痒痒,他索性坐下来把茶壶往自己的方向一方,一杯杯喝就起来。 “人情都欠了,不喝白不喝。” 话音刚落。 “这人情,我现在可就要用。” 说著,江休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很是认真,眼里调侃的意味也没了。 “你……你这是何必呢?这庙,修不得,祭祀更是不成!那人是救了你家秉文,可他不是我们村的人,一个外来的流民,你管他做什么?更何况还是个死掉的流民,你我何必为这外乡泥腿子招来麻烦?” 赵良全明白这人情是要用在什么地方,但却十分不明白为什么,堂堂进士出身,拿出御赐的茶叶套路老友就为了一个泥腿子流民? “这是江家欠他的。” 江休没怪罪言语里的冒犯,毕竟又不是赵良全欠的。但他確实做不到有恩不报,而且是有能力报,没有生命危险的报。 赵良全眉头一皱:“修过庙已经算弥补了,得个祭祀已经不至於做孤魂野鬼了。” 江休摇摇头。 “欠的太多了。” 修庙报恩,报的是从水中捨命救下他的孙子。此时护庙,报的是除掉脏东西的恩。 深深的嘆了口气,赵良全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將茶壶抱在怀里,敲了两下桌子。 “有人把这事捅县里了,县尉已经知会了我,明日便派人前来拆庙。莫要隨意阻拦,另择一位置也好,要做什么也罢,我这村正是管不了你了。” 说吧,他冷哼一声便走了。 江休也没起身挽留,只是终於带起一抹笑,道了声“多谢”。 听到回应,已经到门口的赵良全停下脚,顿了一顿,回过头看看他,又是一阵嘆气,撂下句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万万好自为之。” 说吧,他不再迟钝,大步离开。 看著赵良全的背影,一向镇定自若的江休也不由得嘆了口气,看著自己茶杯里的茶水,愣了又愣。 “是啊……” 他有些落寞。 茶凉了。 第13章 神龕变化 时间一下到了下午。 江大一手拎著三只鸡,一手拎著三只鸭,大步流星的走入梅林。径直进了小庙,他將捆住的鸡鸭往外面一方,看了看四周,略作打扫后插了四根香。 没作揖也没拜,只是看了眼牌位,可这一看倒是一愣愣出眼前几末金星乱转。 那神龕哪里与先前一样? 本是宝木雕琢了个四四方方,似玉非玉亮堂堂,若说是神龕,不如是大方匣。毕竟朝廷是严令禁止,会做好神龕的,都在朝廷里头任职。虽江休知晓是个什么模样,却终归是读书人,难以雕琢,只能如此。 可如今呢? 底座雕刻浪花水草,明纹暗刻。上头虽仍似一方匣,但色泽已经转为似木非木,正面雕琢海草由下而上,隨波逐流。 再看那牌位? 银白物件不变,可牌上写的是甚?乃“僭凶湖溺死鬼位”! “莫不是被湖里的溺死鬼占了庙?”江大当即如此断定,手正欲伸向腰间,却被外边鸡鸭叫声打断了思绪。 定下心,他终究没有做什么,只是谨慎的一步步退出庙,迅速抓住鸡鸭,向著村子的方向跑了。 此时,钱圭仍在抓鱼。 【鬼力+2(23)】 一直到亥时,手里的鱼又被炼化了一条,他才挺直了腰,到水面向外一看,见天色確晚。 “我被放鸽子了?” 钱圭当下明白怎么一回事,心中一阵诧异,却也並未做怒。只是寻思为何江休言而无信。 按理讲是不该如此。 当即一跃而起,想去问个明白。 刚出水面,视线便幽暗了几分,同时还伴隨著呼吸的紧迫。按理来说魂体不是没有呼吸才对?可作为魂体,他竟然感受到了。 心中知晓是特性作怪,步子自然快了许多,一分来钟便到了江家外头。 这速度確是快了太多。 轻车熟路的穿墙而过,一眼便见正点著灯看书的江休,稳稳坐著,手里拿著支顶好的毛笔,不时轻点,不知在写著什么。 似乎是心有所感,他扭头看向了钱圭,將笔放下,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江大今日是去了的,只是见庙中神龕变化,牌位上的字也改了,以为是你庙宇被夺,故而未曾如约。” 神龕变化? 牌位上的字也改了? 这两个问题是钱圭没注意的,他今天还真没去庙里看,天色太晚都不需看时间。加之心中疑惑,呼吸急促,自然让他急不可耐的飞快来了这里。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不能占庙不用躲,能占庙的躲不掉。 可下一个问题却有些严重。 “我已得了消息,县里派人下来,准备將你那庙强拆了。村中有人建议我將你的庙迁了,这確实可行,但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江休看向钱圭。 “多少人?什么实力?” 钱圭第一反应,是这两个问题。 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庙和牌位必须保住。而搬迁则是实在不行了才能,如今能活动的区域是僭凶湖,他猜不之前因为他在湖里。还有一种可能,是庙在湖旁。 如果搬迁,不说会不会又新加点烂特性,光是如今这溺死鬼身份都完全失效。 没了水,他的玩法也就没了, “我的意见是……不能搬。” 钱圭还是想努努力。 “县里派来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我也不知道,但最起码是两个人。” 江休轻轻摩挲著那支笔桿,灯火微微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若说不搬,那便不搬,只是县里的人明天就到,最迟,后日也得到了。我虽能周旋一二,但若他们执意要拆,我拦不住。” 闻言,钱圭沉默片刻。 “最迟后日,最快明日……”他重复了一遍,没太在意,“还行,起码有喘息的机会。” “你打算如何?” 钱圭没有立刻回答。 抓了一天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比白皙的手,鬼力增加的同时让他也对水有了更多的感触。 现在的他引导水流的效率比从前提高十倍不止,虽然仍然力微。 “他们要拆庙,总得先到庙里来。”钱圭抬起头,目光越过江休,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庙在湖旁,朝廷的人总得探下湖確保没滋生什么吧?” 江休终於有了动容,他的眉头一皱,语气都变的有些急切。 “你要对他们手?” “自然不是动手。”钱圭摇头,走到桌前,看著茶杯里的茶水,试图凭空控制,“我想试试保住庙。” 江休没表明態度,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你倒是镇定。” “毕竟急也没用嘛。”钱圭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看见了我还是想,那我的鸡鸭什么时候送过来?” 鸡鸭对於这个阶段的他而言,太重要了,测试也好,鬼力获取也罢,都需要依靠鸡鸭。如果能努努力,早点晋升,说不定还能应对更多突发的情况。 但至少如今,面对这种不算大的情况,也算大了。 “不会框你,明日早晨便送过去。”江休没有推辞。 “那我便先走了,明天见。” “但愿吧。” 见眼前已无身影,无可奈何的江休嘆了口气,这种事確实是棘手,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只能继续琢磨。 而钱圭也在琢磨。 他在琢磨怎么一下子就十五分钟了,呛水的感觉涌上来的那刻他差点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过还好將这抹不適压下去了。 持续性的呛水感受实在是忍受不了,这驱使他极快的返回了湖水之中,待感觉消失,他浮出水面,向小庙走去。 江休说神龕变了,牌位也变了。 怎么个变法? 好奇的钱圭大步迈入,一眼便锁定了微微发散著一层薄光的牌位。顺带著还细看了一番神龕。 这神龕底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花纹,此刻,那些雕刻的浪花水草正在微微蠕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而是真正的、像活物一般的蠕动。 而那些浪花纹路缓缓起伏,水草则朝著同一个方向轻轻摇摆著。 整体动作幅度不是很大,不会让人觉得看起来不適,而是恰到好处都柔和。 但先前並不会有这些。 “怎么回事?” 钱圭心中疑惑,几步走上前,见那牌位上的字从“此物之主神位”变为了“僭凶湖溺死鬼位”。 同时,光幕又浮现了。 【已摆脱倀鬼禁制,作为光荣的一只鬼,你可完成任务获得奖励(鬼力,熟练度等)】 第14章 鬼——! 何谓久旱逢甘霖? 这就是! 在长期无所事事转为偶有閒差后,钱圭更加想要有些事做了,最好是能以此使自身变强的事。而且眼下县中將要来人,明晃晃是一桩麻烦事,不知是强是弱,那便只能假想为强。 而若来者是强的,怎的? 凭藉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对方?还是依靠著几乎与凡人没什么区別的一切去撼动对方? 不可能的。 【“溺死鬼”任务0/3】 【若在七天之內完成三项任务便可获得额外奖励。 1.將一人拽入水中夺取生机 0/1(奖励:50鬼力) 2.通过唤名使一人陷水溺死 0/1(奖励:100熟练度) 3.使临湖村村民知晓你的存在 7/30(奖励:丁等鬼器三叉戟)】 看著三个任务,钱圭身子不由得一僵,这前两个任务……难度是极其,极其的高,在明天之前是別想完成了。而这第三个任务,虽然难度不大,但要的时间可也不少。 抬头看眼天色。 距离第二天还有段时间,如果卡好cd,可以保持显形十分钟。让村民知晓他的存在其实不难,快速的到处溜达露个形象就好。 但这可能带来的后果也不小。 谁知道村里有没有哪家认识些大师?被他嚇到了摇人怎么办? 可除了这个任务,其他两个更是做是根本做不了的。想要提升实力,只有老老实实抓鱼,或者赌一手不会出事,去村里四处晃悠,让村民知晓他的亡魂飘荡。 后者高风险高回报。 但这什么丁等武器三叉戟的威力如何?如果很一般,那还不如去老老实实抓鱼呢。 “三叉戟……” 钱圭重复著,脑海中浮现出话本里描写的那些兵器——寒光闪闪,锋刃凌冽,持之可翻江倒海,掷之可穿云裂石。三叉戟虽然偏西方一些,但也是作为海神的武器传闻的。 不过这“丁等”二字直像一盆凉水,將他这股热念浇灭。按照甲乙丙丁的排序,丁等怕是最末流的货色。 可再末流,它也是“鬼器”。 一个溺死鬼,赤手空拳,能做什么?毫无疑问的。 什么都不能做。 “好不容易有点目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惨白,指尖还滴著些水。若县中来的真是硬茬子,他拿什么挡?拿这双连鸡狗都奈何不住的手么? 思忖间,天色又是一转。 怕是要到子时了。 远处的临湖村仍然漆黑一片,偶有几声犬吠从村中传来,又很快归於沉寂。 钱圭在湖中一边摸鱼一边思索,终於下定了决心。 【鬼力+2(29)】 “富贵险中求,赌了!” 三叉戟再差,也是一根能握住的实物,而且分类还是他没听过的“鬼器”,他现在连根烧火棍都捞不起来,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到了村旁。 钱圭意念一动。 一股凉意从胸口漾开,伴隨著昏暗的眼前,像是溺水时最后那一口呛进肺腑的水,钱圭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形正在变得更加清晰,那种介於虚实之间的模糊感逐渐褪去,手指不再是透明的水影,而是有了隱约的轮廓。 显形生效了。 时间紧迫,他开始往村里走。 临湖村不算大,但也不小,拢共百来户人家。钱圭活著时是外乡人,对这村子说不上多熟,但死后这些日子,他每次深夜拜访江家的同时也早就把家家户户的底细摸了个透。 村东头住的是江大的杀猪师父张屠户,年轻的时候膀大腰圆,杀猪时刀法利落,但如今胆子极小,据说半夜起夜时能被一只野猫嚇得昏厥过去。 村西头是周寡妇家,独自拉扯一个七岁的儿子,日子过得紧巴,但为人泼辣,曾因邻居家的鸡啄了她地里的菜而发飆,最后也如愿以偿得了赔礼。 至於村中间那栋青砖大瓦房是里正家的,里正姓赵名良全,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钱圭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的。 最清晰的就是一种漠视。 这种漠视在同村的情谊下可以暂时消除,但作为外乡人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村正的傲慢与眼底的不屑。听说赵家曾经也算是名门,见识,底蕴都不同平常人,他落水之后围观者害怕被溺死鬼缠住,所以看戏也都离湖有一段距离。 而赵良全却是凑的极近。 这种情况要么他是嘉豪,要么他作为村正想要维持秩序保证威严,还要么……他有所依仗,知道溺死鬼缠不上他,或者就算被缠上他也有办法。 钱圭更偏向后者。 但此刻箭在弦上,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没再多想,他第一个走向的是村南口,距离梅林最近的刘老六家。 刘老六是个鰥夫,六十多岁,耳朵背,腿脚也不利索,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坐就是一整天。 钱圭选中他,一来是因为这老头年纪大,见识少,嚇出毛病来也不会提刀追他。 二来是因为刘老六家离湖最近,万一真有什么变故,他隨时可以撤回水里。 显形的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钱圭走到刘老六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抬手~ 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虚影。 “有点拉,真的。” 钱圭以为他显形能碰到实物才对。可经过尝试才明白这特性怕只是让活人能看见他,却无法真正触碰阳间之物。 那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他向前几步,穿过墙壁,身子浮起,破木床上的老头正佝僂著腰,眼睛半眯著,睡的不深。 似乎是因为成了溺死鬼的原因,此刻的钱圭衣角滴下的水珠不仅仅是装饰,约莫百十滴中竟会有一滴真水珠。 此刻水珠落下,砸在刘老六脸上,震的他眼皮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一惨败面容正作揖。 “老人家,叨扰了。” 眼睛猛的一瞪,刘老六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钱圭落下地面,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也成了压垮刘老六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 一声嘶哑的喊叫从老头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发出的惨叫。刘老六一个踉蹌跌下床,爬著,手脚並用著往外跑,腿脚竟比平日利索了十倍不止。 屋里一片死寂。 钱圭站著,有些尷尬。 他只是想让老头看见他,完成那个“知晓存在”的任务,没想把老头直接嚇跑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知晓吧?毕竟都看见了…… 第15章 害人的淫祀! 临湖村的人不少,但基本都是一户几个,在空旷的土地间,百来间房子就这么立著。 大半夜的,一声“鬼啊!”划破寧静,將不少人惊了起来。 在这个邻里关係不错的时代,家里进贼,半夜喊关係好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是实在紧急,嚎一嗓子,听见的壮年自然会披件衣服离开被窝,义无反顾的过去。 一下子,村里大部分房屋点亮了烛灯。 但到底刘老六喊的一声是喊的“鬼”,出现这种东西,他们可不会冒然前往。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们肉体凡胎,能怎么样呢? 当刘老六急匆匆跑到赵家大门口敲门时,显形时间结束的钱圭已经悄悄的回了湖里。 “篤篤篤!” 重重的轻轻扣门,刘老六很想敲的再响些,但老迈的身体並不允许。 很快门开了。 “怎的?” 赵良全披了件衣服,漫不经心的瞥了刘老六一眼,揉了揉眉心,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有鬼!” 刘老六也顾不得奉承解释,没剩几颗牙的嘴张著喷出这两个字,脸上满是惊恐。 虽然那鬼长的正常,但这情节是真嚇到他了。他一个老头子,平时就是有事种地,没事晒太阳,见识不多,胆子不大。 不被嚇晕已经很好了。 “鬼?” 赵良全清醒了一些,目光望向僭凶湖的方向,抬手接过下人递的茶水抿了一口。不由得將这一出与湖边那庙联繫起来,一阵思索。 鬼的存在是很特殊的。 它们对付人不简单,人对付它们,同样不简单,最起码一个小村里没这种手段。可要是也此专门动用什么,又確实有些不值当就是了。 “我知道了。” “赵村正,你可得帮帮我啊!” 刘老六嚇得腿肚子直打哆嗦,眼睛一眨一眨的,害怕的情感溢於言表。但也知道鬼这么个存在玄妙无比,难以解决,故而也不敢上前,也不想退回,只能恳求。 赵良全很有威严,所以刘老六相信他,而且不会像其他村都泼皮一样贴著村正。他更愿意站的远远的。 夜已深,近乎子时。 经过他一嚎,村里很多人都醒了,一时间自然也不会再睡下。赵良全作为村正,看不得村民这般慌乱,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帮你刘叔去把各家青壮叫上,召集著去他家看一看。” 其实这就是壮个胆子了。 鬼也不是傻子,等著他们去捉。赵良全此举更像是让全村人安心,也让刘老六安心。各家青壮基本都是家中的话事人,等去看了没鬼,一回家。 “当家的,那边怎么说?” “刘老六老糊涂了,啥都没有。” 两句话结束,照常休息。 赵良全希望起到这样的效果,自己已经迈出门,在瑟瑟寒风中打了个颤颤。 “这天真冷。” “实在不行,算了也成。” 刘老六不太好意思,弱弱的一句话出口。 “没事。” 赵良全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揉了揉太阳穴。 几人在寒风里没等一会儿,各家青壮便一个个的披著衣物出门。由於赵良全的號召力与邻里情义,这齣来的足有个五六十號人。 三三两两的拿著火把。 几点橘红色的火焰在人群中,辐射出一定范围更深沉更暗的火光。 “走。” 赵良全没什么动作,声音提高了些,只说了这一个字,向村南口刘老六家走去。 “走!” 眾人也赶忙跟上,关係好的不免街头接耳。 “什么情况?” “听说是刘叔遇到女鬼了。” “那很坏了。” “什么女鬼?不是说是年前溺死在僭凶湖里那人生了怨气来到处害人吗?” “你听谁说的?他能有啥怨气?” “就是女鬼!而且我听说是个前凸后翘,姿態妖嬈的女鬼!刘老六受不住才来找村正的。” “人老了还艷福不浅,嘖。” 一时间人群中有些嘻嘻哈哈的,编排刘老六的,基本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正血气方刚,也性压抑。 这些话自然传到赵良全耳朵里了,不过他没说什么。 毕竟大半夜被吵醒,还被要求帮这人解决事情,说这两句不算过分。不然怎么样?你刘老六什么条件自己没点数,给的起报酬?给不起还不让人编排几句了? 刘老六自然知道。 所以他没吱声。 眾人就这么到了房前,门半开著,里头黑漆漆一片。所有人凝神定气的盯著,谁也没先进去。 “女鬼在哪?” 突然一句疑问打破了气氛。 眾人笑了。 这一刻,门里头有什么似乎也没那么骇人了。 “吱~嘎——” 没开的那半扇门以极慢的速度打开了,把里头的漆黑展示的更清晰了。此刻无风,但有风也不可能从里往外吹,一吹吹的这么平稳持久。 “……” 气氛又凝重了。 在意识到好像真有鬼的那一刻,本来热血沸腾的一眾青年都不由得咽下口涂抹,有些紧张。 而赵良全也意外极了。 他没想到是真的,更没想到这么好一会儿了,这鬼竟然还在里头。 “火把给我。” 握住火把,向前两步,赵良全的手微微前伸,暗色的光一点点照在无意中,倒比全黑更骇人。 屋子的角落闪过一丝光。 一阵莫名的风吹过,赵良全手上的火把一下熄灭。不等他说什么,身后便有人提议了起来。 “村正,我们往后退一点吧?” “好。” 眼前出奇,心中没底的赵良全觉得有道理,向后退了两步,后背却一下贴到了一片冰冷。 他浑身一僵。 方才这句话,分明是女声。 可……为了用阳气威慑,他带来的全是青壮,莫要说女孩子,就是母的猎犬都没有。 那这是? 赵良全没有回头,只是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一气呵成的打开盖子吞下一小粒药丸。 “你怎么了?村正?” “村正?” 耳旁的呼唤声渐渐明朗。 赵良全长舒了一口气,看著漆黑都屋子,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些许恐惧。 能当著这么多青壮的面对他下手,这鬼,恐怕不简单。 难怪要禁淫祀。 真害人! 没想到不过立了个庙,那流民死后便能化作如此厉鬼,还来村中害人。 留不得。 “村正,现在……怎么办?” 刘老六慌慌张张的拽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恐慌,生怕自己的屋子没了似的。 赵良全脸上带著凝重。 “不急,人都在这,实在不行我还有法子。” 第16章 一只鬼的自救手册 夜色仍然止不住的在流转,已近子时,自然將是极阴,又將反生极阳。 钱圭不知这些,只晓得自己显形快要又能用了。飞速出了梅林,却见村中多数人家点亮了油灯烛火,接二连三的还有人出门,向村子里头跑。 他心中一喜。 若是躲藏在刘老六家,適时显形,这一遭便可使任务完成。 此念既出,自然准备冲入屋中。 但终究晚来一步,人群已至不远处,片刻便围在了门前,不少人街头接耳著。村正赵良全正站在最前头,伸出手,旁边的人立马递过一根火把。 “赵良全也来了,凑这么前面……” 他本打算显形现个模样。 但此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赵良全可能有的手段,就是这么多阳气充足的青壮年也不是好接近的。此时正是阴气极重的时候,按理来说可以一定程度的压制住这些阳气,可不知为何,在梅林处,钱圭都能隱隱感受到远处荡漾过来的,微不可查的,几近消散的一丝阳气。 是不重。 但……要知道梅林距离村南口也有个两三百米远啊!这距离都能感受到阳气,哪怕只是几近消散的,也能证明释放阳气的源头有多浓烈。 这要是靠近不得直接蒸发了? 钱圭下意识退后一步,有些望而却步,抬头继续望去,心中犹豫要不要等待一段时间。这么多人毕竟不会一下子作年兽散,只要有几个留下的,他显个形还是能爭一爭的。 突然,一道很突兀的“吱嘎”声。 刘老六的屋子里是没人的,这门又是朝外开的,一声吱嘎能透露出的东西可就很多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骂。 “这该死的流民,死了也不安生,空来害人。” 不是?关我什么事? 钱圭当然知道这个流民指的就是他,但不知道是谁骂的,很年轻的声音。人群中的火把仍然是那样亮,但那微弱的一丝阳气却突然没了。 “怎么回事?” 他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 没有。 又向前走了五步,十步。 还是没有。 只是走的近了,他才发现这伙人竟然一个都不动了,个个眼睛睁著,也不闭。身子都是略带佝僂的,像是要向前倒却未倒下。 “好手段!” 钱圭不由得讚嘆一声,悄悄退回梅林,打算原路返回。 情形明確,有个十分强大的鬼在屋中,甚至一下给几十號人全都迷住了。但也不会致命就是了,只是清醒后得病个一遭。 鬼使手段是能感觉到其意的。 特別是作为鬼的他,更能感受到这手段被使出来时並不带有杀意。 虽然没有危险,但这鬼肯定比他强,自然该走。而且村民是没危险,但一定都会觉得有危险,等县里来人必会被好好告状。届时可不就得先处理这里? “不对!”钱圭刚入湖水之中,突然又跃出水面,回到梅林入口的地方。方才那句骂声迴荡在了脑海之中,“这帮人以为是我怎么办?” 一下子,心情不好了。 怎么办? 他止步於村口的百米外,往左边走走,往右边挪挪,老久又嘆口气。却也没再往里。 作为一只心怀正义的小溺死鬼,救村民可以,但不能为了这些陌生人赌上自己的性命(更何况赌上性命也大概率救不出来並且不用救)。 目前没有杀意。 但他一去说不定就有了。 除非那鬼叫他……叫他干啥呢?总不可能是个乐善好施的主想分他一杯羹吧? 无奈的笑了笑,钱圭又看了一眼眾人,发现確实一个江家的都没有后便转过身子准备离开。 他重来时想的东西和重来后想的並不同往。 在这些人醒来之前,他不不可能自证清白,於是想的东西便自然而然的转为“真没有危险吗”,可不管真有假有,他没有。现在確认江家人也没有,这就够了。 “没办法~” 耸耸肩,他正准备离开,耳旁却传来一道十分空灵,且带著一股怯生生的声音。 “哥,能救吗?” 什么话? 有村民醒来了?那你圭哥必须狠狠证明清白然后事了拂衣去! 可转瞬,想法变了。 他也没开显形啊!而且这声音这么空灵,哪是活人能发出的?最重要的,这踏马不是个女声吗? “完了,被厉鬼缠上了!” 钱圭身子一僵,脑海中浮现的尽数是那些前世文学作品里的,影视作品里的各种女厉鬼。眾所周知,女鬼一般都是特別强的。 那么问题来了。 女鬼喊他哥,还问个能救是什么意思? 另一半来了? 不! 祸事来了! 这明显是在试探他並挑衅的问询他:你是不是有能力救这些村民?是不是敢救这些村民? 这时候该怎么做? “哥,救不了。” 跟对暗號似的,钱圭淡漠回应。虽然並未动用任何特性,但他相信这句话是能被听见的。 “不是!” 可没想到的是,这道声音竟然变的激动了许多,两个字带著一种急切的情绪。 钱圭当然也跟著一急。 这说明什么?他回答错了! 该怎么办?跑路与求饶二选一,当然也可以反打,但他並不认为自己能与这种存在扳手腕。 “你跑我就打死你。” 似乎是感受到了钱圭打算逃跑的意图,声音再次出现,带著一股幽怨。 那么只能求饶了。 钱圭转过身子,看向那间屋子。 最有诚意的方式肯定是滑跪,但他这人骨头硬,就算变成鬼魂了也跪不下去。 那么求饶就成了问题。 “怎么办呢?” 钱圭看著地面,又是一阵头脑风暴,却始终没有得出什么好法子。 而此时,隱隱约约露出个脑袋的女鬼已经愣住了,她进行求救,却没想到这个气息不弱的存在第一时间是回答救不了。於是她赶忙表明没有敌意,结果他竟然想跑! 这下她也明白似乎这个存在只是气息不弱,换种法子一讲,成了。 只是这存在现在盯著地面是…… 她鬼都傻了。 “看过来!” “我知道道上规矩,我不看你脸。” 听到声音,钱圭直接把双眼闭上,连缝隙都没留。他怀疑再不注意就要魂灭此地了。 “我真求你了!” 第17章 帮忙好啊,这忙得帮 求甚么? 钱圭把眼睛闭的更紧了。 面对傻鱼,他尚可作威作福,但面对这种老鬼,他可手无缚鸡之力。有没有可能不是老鬼?而是天赋异稟的鬼宗圣女?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 他直接投奔过去当守山老水鬼,来一个吃一个就完事了。 “帮帮忙嘛~” 变撒娇了,贼心不死。 “你才帮帮忙,別整我了行吗!给小鬼一条活路吧。” 那道声音一愣,停顿了片刻,声音不再甜腻,但也带著股少女感,不过还是带著些埋怨。 “帮我给你奖励。” “不接受色诱。” 钱圭自认並非贪色之人,更何况是女鬼的色,他可不当亡灵骑士。再说了,指不定前一秒答应了下一秒魂体便被剁成臊子了。 他要变强! “谁要色诱你!给你鬼力。” 嗯? 原来你也有金手指?还是鬼力属於这个世界的设定? 但不管哪项,鬼力总归是好的。 “这行,不过……我能做什么?” 他低声应付著,还是不太理解,能做什么呢?就算真是找帮忙的,起码也得找个能帮忙的吧? 钱圭並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你先过来。” “行。” 睁开眼睛,钱圭看向刘老六的屋子,在避开青壮身体的前提下飞快进去了。 既然逃脱不了。 那就当真是帮忙吧,积极一点,说不定就算想弄他也不至於弄的太过头吧? 就这么想罢! 虽然知道大概率还是羊入虎口。 携带著悲壮的情绪,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復还”感觉的钱圭终究踏入了门內。 隨著身后一声果断迅速的吱嘎声,门关上了,他也知道完了,果断的大喊一声。 “我是来帮忙的,你要做什么!” 定睛扫视周围一圈,在角落看见了一道身影,钱圭定睛一瞧,发现有些意外的好看。 是个一米五的姑娘模样,不大的圆脸带著点幼態,上身外披著大红方领半袖披袄,缀著金色方形子母扣。內里穿的是墨绿色立领对襟衫,因为被披袄遮住,细节看不清。 隨著她一动,下身瞧见了,再披袄里的,是件玄色织金马面裙。 这搭配本该端庄,但在身高与模样的搭配下显的有些可爱。粗略一看,真似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看够了?” 隨著她走近,脸更清晰了,微挑眉下一双杏眼带著些许埋怨,不过在臥蚕与微撇的朱唇衬著,倒像是在闹小脾气。 双环髻,別小花,一支步摇金晃晃。 就算是短视频里都没刷到过几次这么好看的,钱圭不由得愣了又愣,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像色蓝,调整了姿態。 “要我……帮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由得缓了些,他在心里感嘆——果然还是看脸的社会。 “帮我把外面这帮人领走,阳气太重了,害的我都只敢缩角落里。” 听著抱怨,钱圭又一愣。 不同於方才的空灵,有点好听。 但这是小问题,他更大的疑惑是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女鬼能群控这么多人,但是却害怕他们身上的阳气?他来的时候明显没察觉到很重的阳气啊…… “外边已经没多少阳气了。” 钱圭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那是因为我在牵制他们啊!你这个笨蛋!” “牵制?” 钱圭又呆了,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个小学生,根本啥也不知道。要说多的,他说不了,要问少的,他的疑惑又太多了。 “对啊~现在他们在幻境里,那个领头的老爷爷好恐怖,在幻境里不知道从哪抽出把剑在追我,我好害怕。” 说著说著,她眼眶一红,声音都一颤。 钱圭自然认为是在作秀,可转念一想,赵良全要是抽把剑追著他砍,他也害怕。 不过这赵良全確实是个人物。 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你能控制幻境?” 她点点头。 “对,要是对面只有一个人,我就自己进幻境对付他了,但是人好多好多。那个老爷爷太厉害了,我差点被迫进幻境,但我要是进他的幻境其他人就会醒过来了。” “你能不能把我安排进去打败你拯救他们,然后解除幻境?” 钱圭眼底绽出喜色。 这忙好啊,这忙得帮。 这一下不直接提高知名度了?然后现实在显形接见一下这些村民,任务直接完成! 一举两得啊~ “你要进幻境?不行哎~这幻境我也只能维持一会儿会儿了”说著说著,她突然掉眼泪了,”我还不想死……” 听到幻境维持不了多久了,钱圭压下说你已经死了的欲望,赶忙解释。 “不是,就是你在他们的幻境中安排我出现,拯救他们。实在不行就安排僭凶湖溺死鬼救了他们,但是这溺死鬼得看不清脸,身高起码八尺,体重……”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好”。 “安排好了,可……可幻境我维持不住了。” 约莫一分钟后,外边开始喧闹。 “哎?我好像被谁给救了。” “坏救,我还在看那女鬼呢,也不对我动手,就把我捆在那,然后缩在屋子里……嘿嘿。” “你在嘿什么?” “好看啊,前凸后翘的。” 前凸后翘? 钱圭瞄了一眼一旁的身影,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后默默收回目光。 “什么意思?”她小脸微微变红,马上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显然更关心生死,“你现在能帮我把他们引开了嘛?” “成,你往里躲躲。” 溺水感涌上来了,钱圭皱了皱眉,鼻腔中难受,心中念叨著速战速决,直接一把推开门。 “门啥时候关的?” “我不道啊?” “那鬼还在?不是被什么溺死鬼给打跑了吗?” 显形! 钱圭身形凝实了些许,忍著不適带上一抹笑容,微微作揖。 “各位乡亲,別来无恙。” 他出现的一瞬间,人群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看向他,皆是又惊又疑。 “你是……因救江家小子而溺死的那个?” 赵良全將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剑默默收起,眼底带著几分审视,看著眼前的身影,想要动手。可顾及江休的请求,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正是,诸位可否先各回各家?阳气……有些旺了。” 钱圭脸上的表情很僵,並不是他不会假笑,而是快被溺水感整溺水了。他现在四肢都打著颤,有些难以站直。 “今天来的都去领十枚铜子儿。”赵良全头也没转便吩咐起来,“现在就去拿。” “多谢村正!” 眾人脸上带起喜色,立马三五成群的向著赵家走了。 第18章 初遇,权心棲 待人群散去,只剩下赵良全与刘老六这两个老头,阳气的压力一下缓解了不少。 刘老六自然不必多说,畏畏缩缩的躲在赵良全身后,眼底除了害怕,还有一丝感激。前者是对钱圭的,后者是对赵良全的。 赵良全这村正当的极好。 哪怕是被他歧视过的钱圭也不得不承认。为了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同村人(並非贬低),可以大半夜亲力亲为还花费六七百文钱。 难怪临湖村村民的关係这么融洽呢,愿意掏钱的,愿意办事的,愿意吃亏的,这三者都可以套用在赵良全身上。有这三种人,不融洽才怪呢。 “自便。” 甚至都没用请,在冷冷的说出这两个字后,赵良全似乎不放心刘老六,更不放心钱圭,站在原地,似乎一定得看著他离开。 看著眼前的鬼影。 对於赵良全而言,怕?或许有,但更多是害怕这只鬼对村民进行伤害,对村子进行破坏。 其他的,倒没什么。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剑將这鬼东西捅个对穿,让它再也害不了人。但今天的事好像是它帮了忙,而自己的老友也与它有交。 若是不走,那最起码捅一剑。 但赵良全不知道的是,钱圭想离开的心比他想要钱圭离开的心更强烈。 在“自便”这两个字刚落下,钱圭已经没了踪影,他眼前几乎全是黑的,只是一昧的按照熟悉的路线冲。一直到陷入湖中才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3.使临湖村村民知晓你的存在 71/30(奖励:丁等鬼器三叉戟)】 【任务完成!】 隨著光幕上的字浮动,一柄三叉戟凭空出现在了钱圭的眼前。长度,恐怕有个两米,通体的顏色有些类似青铜,但却不是铜质。 握住柄部,钱圭挥了两下。 不知为何在水里没有一丝阻力,手感还算不赖。 光幕上顺势出现介绍。 【三叉戟(丁等鬼器):可隨使用者变换,使用者有肉身则可伤害肉身,使用者为魂魄可伤及魂魄,二者只可同时择一,转换时间为十日。】 介绍的很笼统。 没有很多特殊的地方,但可以伤及魂魄,可以伤及肉身已经是极大的特殊了。可能这就是达成鬼器的条件?不过总算有件兵器。 意念一动,三叉戟不见。 “还挺智能。” 钱圭心中的忧愁中带上了一丝喜意,只是这当鬼的日子好像实在有些没趣。他也不是没幻想过如果死了,变成鬼了会怎么样。 一千种想法都想过,唯独没想到是如今的处境……就像? 就像社畜。 “继续抓鱼吧。” 他正准备继续当个渔夫。 “你是个水鬼啊?” 冰面上传来声响,蛮熟悉的声音,好像不久前才听过。这种音色,这种感觉……那个女鬼?! 怎么追过来了。 身子浮起,在水面露出半个脑袋,钱圭盯著眼前蹲在冰面上的女孩,没说话,就是欣赏。讲真的,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女鬼,他不会觉得眼前的女孩是魂体。 太有活人感了。 而且身体的凝实度……简直不像个灵魂。要是穿的不是马面裙,而是jk,恐怕会更漂亮些?不,还是马面裙更好看,可惜的是看不到腿。 一提起腿…… “怎么不说话?我叫权心棲,你呢?” 额……想的有点偏了。 一摸鼻尖,钱圭有些尷尬。 “权心棲?不错的名字。” “谢谢~”她有些开心。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钱圭也没表露出疑惑,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可以叫我帝皇侠。” 他还算注重隱私。 虽然死前在村里多被叫流民,但总归有问名字的,这个时候,他的回答基本就是“帝皇侠”,当然,被追问后会回答“刑天鎧甲”。他不太想提自己的名字,总觉得……会有点尬?总之就是不太想。 “好吧~好奇怪的名字。” 权心棲却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问,好像真以为他叫帝皇侠一样。 “这里有什么玩的地方嘛?” “鬼魂能去哪玩?你要去扬州?” 钱圭一头雾水的回著,这权心棲还真是奇怪,言谈举止哪像个鬼?更像有钱人家的小姐,天真,单纯且高贵。 “扬州?怎么去?” 闻言,权心棲好看的眸子好像闪烁起了一抹激动的光,似乎是真的认为有且想去这里。 “应该是没这个地方。” 至少这个世界没有。 “好吧……” 她有些失落。 就这样静默了片刻。 “你平常就在水里面生活吗?” “不然呢?” 在思索了片刻过后,权心棲试探性的问道:“要不……给你盖个屋子?” “你给我盖屋子也得给我鬼力,更何况鬼要什么屋子?房子是活人住的。” 钱圭有些无奈。 “鬼力也给,屋子也给。这么久了,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鬼,我都快憋死了,天天只能闷在山洞里吸收什么鬼力,也没人说话……” 权心棲自顾自的说著,看样子是真的好久没说话了。 但钱圭自动提取了后半句。 什么叫只能吸取鬼力? “你还能吸取鬼力?” 听到这句疑问,权心棲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后歪著脑袋与钱圭对视,带著一丝疑惑。 “你不行?” “这话说的……” 钱圭將视线转移。 又是一阵无话。 他作为一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別说同这种万中无一的女孩子说话,就是认识的女孩子都没几个。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存在,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做事?更不知道做什么。 难不成表演把鱼拽倒? “那个……” 良久,钱圭终於开口。 “嗯?” 权心棲仍然看著他。 “鬼力……” “明天给你,今天支撑幻境把我的鬼力都消耗光啦。” “那你还承诺给我……” 钱圭嘆了口气,对於鬼魂而言,鬼力全没了似乎就意味著消亡。明天给?给不给的出来都是个问题。 “我不是说了嘛~我能吸收鬼力,在哪都能吸收,只是在那个山洞里快一些。” 权心棲解释著,不时用手比划一下,可可爱爱的。 钱圭忽略眼前少女有多么可爱,脑袋里满是吸收鬼力这四个字,也顾不得礼仪,忙张口:“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有点好奇,鬼力……怎么做到在哪都能吸收的?” “跟著父王给我的一本书学著就行了啊……” 说著,权心棲突然停下,但很快又满不在乎的说了起来。 “父王说只要我的鬼力多到吸收不了,我就能回去了。” 第19章 江大郎的手段? 晃眼到了上午。 钱圭好说歹说没劝住,只能任由权心棲在庙里睡了一晚。自己则是一昧的炼化著各种各样的鱼,脑袋里想的全是“吸收鬼力”“父王”什么的。 权心棲的身份好不简单。 这个大小姐也並非是傻白甜,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补救,但也不再说更多的信息。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仅此而已。 他觉得两鬼之间的关係还是挺一般的,权心棲更多是因为孤单所以会靠近他。等发现別的鬼了,基本也就向著別鬼去了。 故而交集不宜太深。 【鬼力+3(35)】 在水中来回穿梭著,他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灵活了,虽然炼化鬼力耗费的时间不变,但已经能做到炼化完一条鱼直接无缝衔接下一条了。 鬼力也水涨船高,到了35。 看起来不多,可也达到十分之一了,进度还是不赖的。 “帝皇侠!” 头顶传来呼唤,钱圭知道是权心棲在叫他,便浮出水面应了一声。见她慌慌张张,脸上还带著点害怕,不由得生出好奇。 “怎的了?” “来了个人,身上煞气好重,手里还拎著鸡鸭,一点都不可爱,臭臭的。” 权心棲边比划边说明著,起初钱圭有些凝重,只以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听到鸡鸭两个字,眉头一下舒展,心知是江家大郎来了,说是喜上眉梢也不足为过。 “你怎么这么开心?那人的煞气真的很重哎。” 能不重吗?毕竟是个杀猪的。 看著那张带著疑惑与惊慌却仍然可爱的脸,钱圭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你躲躲,我解决就是了。下午县里来人找我麻烦,你也躲一躲。” “县里?需要我帮忙嘛?” 听到是县这么个等级,权心棲不仅没有一丝惊讶与畏惧,反而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好像在她眼里,县很低端一样。 將一切神情看在眼里,钱圭心中又加重了几分猜测。好一大小姐,果真家世不凡,这父王,可能真是父王了。能把县看的这么轻,也只能是权贵家才能做到了。 这下不得不接触了。 不贪色,不恋財,只为鬼力深似海。打好关係,指不定就能背靠一座大山。 前世一些人为了向上爬都能跟大自己十几岁的,把身体玩不行了的人结婚。如今眼前这粉雕玉琢似的少女天真且单纯,只为了变强而傍上她不要太轻鬆。 不过太多的手段他也不会。 只能靠每天聊聊天成为朋友再索要吸收鬼力的法子了。 “不必。” 他轻轻摇头。 既然確定了目標,目光就得远大一些,这种小恩小惠不能沾染。目前对方性格这么好的原因是真就这样还是別有所期也確定不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因为他帮了一次忙,故而一直还算温和。 那他现在就需要把关係维持住。 他需要多帮帮她,並且不能接受她的恩惠,这样她就始终欠他些什么。积少成多,总有能以此换取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她不认怎么办? 如果真想不认早就可以不认了,这一上午的时间,权心棲的鬼力已经浓厚了不少,这证明她所言非虚。而有这手段,还来找他只能是知恩图报並且真的孤独。 当然,最坏的情况不是没有。 但太扯了,就算多疑也只是派出一百个问题中的九十九个,剩下的那个虽然常常发生,但如果继续质疑……活著干啥? 不对,当鬼干啥? 也不对……总之,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哦。” 不知是不是钱圭的错觉,他竟然感觉权心棲的声音带著些失落。如果不是错觉,那他真想笑。 还想藉此了解恩怨? 休想! 你吸取鬼力的法子我吃定了,你这座靠山我绑定了! 谈笑间,江大已经到了湖边。 权心棲自然是躲了起来。 这是钱圭第一次见江大,之前在江家的时候,这位江家大郎白天总是不在家,只有晚上会回来。但他晚上又不能滯留在別人家不是? 如今一看,好一魁梧汉子。 但见江大身长九尺,国字脸,长的很硬朗。其身穿著的,是件藏蓝粗袍,腰间隨意绑了一根灰色带子,一把小刀系在腰间,一个较大的柄隱隱约约,恐怕腰后还藏了把杀猪刀。 步子匆匆,一双大手各抓著三对脚,站在湖边,观望了几下。 钱圭想到冰洞底下等著,可刚一靠近,便不由得生出一种恐惧,他倒真没想到。这並非是阳刚之气,但有些类似,带著一股与血腥味儿类似的腥气儿。最浓烈的,就是那股肃杀之感了,好像脖子上横了一把刀一样。 “这就是煞气?” 他咽了口唾沫。 难怪有些恶人长命无灾,这部分人身带煞气,小鬼不敢找,可不就加倍祸害好人去了吗?当然了,他没有说江大是恶人的意思。 杀猪匠毕竟特殊。 但左等右等不见江大把东西丟下来,这不由得让钱圭又开始多疑了。他开始观察江大的神色。 很明显,这江家大郎深得江老爷子面无表情的学问。但毕竟没做过官,整日混跡市斤,难免有所疏漏,五官哪个都没问题。 但合在一起看,能看出一点点犹豫,在犹豫什么? 在犹豫什么! 他当然可以认为是这位爱家的大郎捨不得鸡鸭,三鸡三鸭就算放到现代社会也是珍贵的。可以吗? 不能这样。 是江休,是江秉文,他的疑惑都会少许多,可偏偏是一直阻止立庙的江家大郎! 江家大郎啊江家大郎,还在犹豫?这么久的犹豫? 何意味? 终於,在又经过长达十分二十三秒的思索过后,江大把鸡鸭摜入湖水之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鸡鸭,吃得吗? 不一定吃得。 但他就是个炼化鬼力的,实在想不到江大能使什么法子对付他。 这个时候权心棲就有用了。 幸好他决定攀附她,不然在身边连个鬼都没有的情况下,容错低的可怕。 “权心棲!” 他高声呼唤完便俯身將鸡鸭拽回冰层下边不远。 “我来啦!”將手背在身后,权心棲笑意吟吟的看著冰层下头抓著鸡鸭的钱圭,声音一如既往的……如听仙乐,耳暂明,“怎么了?” 鬼力,又浓了几分。 钱圭不由得震惊一番。 恐怖如斯! 第20章 官差来犯 短短的十分多钟都能吸收灵力吸收到这种程度,还不是在那个所谓的山洞里。那要是在那个山洞里岂不是一飞冲天?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鬼了。 这跟鬼修差不多了。 “你帮我看著,要是过会儿我有啥不对的地方帮我一把,就当抵掉昨晚的事了。” 钱圭迫切的想要炼化鬼力,更急切的想要知道江家大郎是否真的要暗害他。他是个睚眥必报的鬼,要是这江大在鸡鸭上边动了手脚,东岳府君都保不住,他说的。 虽然为此可能在靠山计划中有些失意,是明显的不智,但这太重要了。他现在能倚靠的只有江家,要是江家真有想对他不轨的而他不知道,这可是绝对的危机。 处理危机是大於经营未来的。 未来的事无法预料,当下的危机不处理那就更无法预料未来的事了——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未来。 “你怎么这么计较啊,我帮你是我帮你,你帮我是你帮我,什么抵不抵啊……” 权心棲撇了撇嘴,不太乐意。 很显然,对於这位似乎是十分善良单纯的千金而言,这种功利性的言辞不太利耳。 这正好如钱圭所愿。 羈绊製造的越多,他与她便能更大程度的捆绑在一起,这也方便后续跟进,甚至学会吸取鬼力方法的进展。 当然,得注意点。 太多羈绊就要出问题了。 这种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关係不偏不倚,刚刚好。 “行,那你帮我看著,如果我出事你救了我,来日必有厚报。” 钱圭果断顺著她的话往下讲。 其实还有更好的回答方式,但是现在的关係不適合,起码得成为朋友之后再用那套说辞。 “好吧。” 得到承诺,钱圭开始专心炼化鬼力,他现在已经发现了更高效的办法,平时运用起来,是左手两条鱼,右手两条鱼。这么同时炼化,虽然时间比只炼化一条鱼慢很多,但总体而言的效率会提高不少。 此刻,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正屏息凝神的炼化著。 一个多时辰过后。 【鬼力+24(63)】 【鬼力+18(81)】 “还好……吧?” 钱圭感觉的到,他的身体凝实了一些。虽然並未如同他预期一样的多,但一只鸡,也顶的上近十条鱼了,已经十分多了。 而伴隨著鬼力变多,炼化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如果抓鱼,不考虑鬼力完整性,只图个效率,顺带著吸收鬼力的话,可能平均下来每条鱼只需要花费十分钟。 “等解决官差的问题,就可以著手鬼力恆动机的问题了……” 没有犹豫,接下来他又花费了两个多时辰將其余四只炼化。 鬼力,也顺势来到了107。 已经达成了三分之一。 浮出水面,看看天色,约莫已经下午,看著站在冰面上正盯著自己的权心棲,钱圭有些好奇。 不怕太阳? 可既然太阳的阳气都不怕……昨晚可以直接一溜烟逃走才是,拉他这个壮丁做什么? “我没帮到你嘛……” 权心棲哀怨的轻声问询,她在阳气正中的时候往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还一边吸收鬼力一边用鬼力抵御阳气,直接导致一天白干。最后还没帮到忙。 好烦…… “我没帮到忙你会赶我走嘛?” 听到有些畏畏缩缩的这么句话,钱圭一愣,旋即直接摇头:“你帮我守了这么久,也算帮忙了。” 靠山计划刚开始,面对这么个背景深厚的大腿不抱,还赶人家走去结怨?他可不是这么个鬼。 “嗯嗯。” 权心棲点点头,动作有些不自然,双手放在背后,指尖打著转转,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看出来是怎么个神情的钱圭並没有去问怎么了。 问不一定会获得结果。 但肯定会被留在一个急功近利的坏形象,才认识多久?现在问心情,明天是不是就查户口了? 等她自己开口。 她会自己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权心棲终於靠近了一些,带著些许试探的语气:“现在我能让你再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你先说能不能嘛……” 害怕被拒绝,权心棲显得很是为难,眼睛眨啊眨的,让心如磐石的钱圭都看的不由一笑。 “暂且能……吧?” “什么叫暂且能吧啊……”她气鼓鼓的,平添几分俏皮,不过很快又变为那副犹豫的模样开口,“帮我盖个屋子好嘛?我以后……就在这边住下了……”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试探的意味儿,害怕被拒绝的滋味儿交加。 “好吗?” “行。” 钱圭答应的果断。 他求之不得。 “好耶!” “不过我先声明,得花点时间。” 盖房子,肯定是让江家帮忙。可江家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这时候就得他给江家创造利益,进行深度化的绑定。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这时候哪家不想在餐桌上弄一道“年年有余”?过了冬天这个尾巴,这个钱可就不好挣了。 今天晚上就去详谈! “没事噠,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再等等也没什么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即使还要些时间,但权心棲也很开心。 钱圭听到这略带卑微的回答也有些伤感,心里只觉得眼前人真是可怜的娃,一个人……不,一只鬼独自飘了这么久。 这么可怜,必须好好关照。 一直关照到拿到办法,一直关照到她背后的势力不给给与自己帮助! emmm…… 有点畜生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县里应该快来人了,你先往那头的梅林里躲躲吧。” 天色渐晚。 钱圭预料那些官差应该快到了。 “你小心点,要是出事了喊我名字哦~” 权心棲关切一声,身形不见,隱匿的是蛮快的,大抵也是受不住太阳的照射了。 太阳是至阳的,但毕竟高悬在亿万里之上,落在地面威力也减了亿万倍。压压小鬼尚可,大鬼虽畏,却是不惧了。 转瞬又是半个时辰。 远处乌泱泱出现一群人。 钱圭在水里暗暗窥探著,细细数完,发现一共是二十人。这二十人中分类明確,分为十八个精壮的和两个略微瘦些的中年。 那两个中年官差打扮的还像官府的,手里拿著水火棍。 可这十八个人呢? 皆是穿黑衫,肩披蓑衣,背上还带著个斗笠。这打扮,要么是弱智,要么是高人,而官差领头,意思明確——这些是专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淫祀產物,也就是他的。 默默把头沉入水中的钱圭一下呆住了。 “坏了,情报不对!” 第21章 唤名显鬼威 “这是什么类型的?” 领头的中年漫不经心的瞟了官差一眼,隨意的问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已经做起来了。 他抬手掐了个决,在庙里庙外绕了个三四圈,面色从隨意转为诧异,最后怒气冲冲的回身一脚揣在一个官差身上。 “狗东西,这哪有什么山精水怪?我等行神司哪个不是日理万机的,二十號人因为你的假消息从郡里千里迢迢跑过来,你有几个脑袋?” 声音很大,大的水里面正窥探的钱圭竟也听的见。 行神司? 这是什么机构?抓鬼的,那也跟名字不搭边啊。 不过更能说明这些傢伙並非凡俗人等了,一对一可能还好,但这整整十八个?跟单挑十八铜人有什么区別,硬上定是被打的软烂些。不硬上也基本没好。 怎么办? 先继续潜水。 庙旁的辱骂还在继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大人……我也不知啊!这村中传闻有个水鬼在这,我便如实来查探了。” 那官差被打不敢躲,不敢避,只是立在原地,噗通一声跪下,求起了饶。 “不经查探?” “县中衙役太少,若真有……” “真有,不过是你这等人一死,你死了我们来才有价值,现在我们来了,你却没死。” 领头中年声音越发低沉,其余十七人都盯著官差,不言语,但显然认同这个观点。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那官差连连磕头,大冬天的,汗水却一下直流,浸湿后背。 “家中尚有七十老母,四十愚妻,总角小儿,大人开恩,大人开恩……” 一个劲的重复著。 “蠢货,你以为他们能活不成?” 这领头的中年嗤笑了一声。 笑的很轻,但其他几个人確是大笑了起来,个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开玩笑?不,更像是小儿嬉戏,天经地义,不是个大事,甚至不算个事儿。 水里的钱圭一下呆住了。 这么暴力? 官方机构也不能这么残忍吧?就因为白跑一趟?好吧……封建社会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但…… 这颇有些“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的意味不是? 官差要拆庙,要动他。他动手,这合情合理,所谓有来有往。可这官差现在因为他的藏匿而將全家消消乐,到底是有些问题。 但问题来了。 他与官差非亲非故,甚至带点间接性直接性难以言明的仇怨,就算这官差死了,与他何干? 这时候如果他有能力,大可以一跃而起,诛杀贼首,让其余十七个逃跑。来一句“菜就多练”,隨后让两个官差回去,带著些事了拂衣去的逍遥,自然是心中豁达。 可问题是没有。 出不出面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官差我不认识,贼人我打不过,所以不出面。 根本没有出面的理由。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可害人一家终归有些……不忍? 钱圭思索来思索去也没个决断,只能在水里来回游盪。他不想当个缩头乌龟,但现在確乎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冒著风险出去的理由。 確实是没有。 但他有底牌——权心棲。 钱圭还在胡思乱想著,岸上已经又传声响。 “先杀了你,再把这庙推平,去附近村庄劫掠一番。也不免我等走这一遭。” 这两句话一出,钱圭当即化身没有铁拳的正义使者了。 什么意思? 你说了要推我的庙是吧? 还有……要劫掠附近的村庄?那不就是临湖村吗?他救了江秉文才死的,你一个不小心杀害村民,又一个不小心把江秉文杀了,那他不白死了? 心中大定。 钱圭不再犹豫,一个快腾,到了靠著岸边的水下。 岸边刚巧两个人在交谈。 “又白跑一趟。” “可不是嘛?过会儿抢东西你少抢点,不然车上没空位,我现在的火气很大。” “南不淫,你这名字跟你一点都不大搭。” “哪里不搭?一日不淫我就难受,这不挺好的吗?你不抢一个?回郡里可没机会这样。” “上次那个还没死,能用。” 臥槽! 钱圭听懂话里意思,心里暗道一声畜生,当即意念一动,抬眼一看,岸上出现了二十道瞄著白边的身影。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方向,轻声呼唤了起来。 “王不淫!” “你听见了吗?” 耳旁听见呼唤的王不淫一愣,看向身旁的人发问。 “听见什么?” “有人喊我名字啊,直接喊我大名的。” 这时候,他心中是疑惑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好像他听过似的,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这就出现个问题了。 要是三声过后没成功怎么办? 现在这个局面可没有容错,如果单单寄希望於唤名的强度,钱圭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创死。所幸於权心棲交谈的时候得知了不管什么鬼,只要运用鬼力可以加强手段。 虽然很心疼,但没有犹豫。 感念了下鬼力,钱圭当即运转著鬼力,喊出了第二声。 【鬼力-6(108)】 “王不淫~” 这一声,宛若从身后呼唤,使王不淫清晰的头脑迟钝了些。他好像听见了,听见了亲人对他的呼唤,不对,准確的说,是他的至亲。 “阿爹?” 他试探性的回应。 “哎~” 身旁的人一声回应將他拉回了现实,方才模糊的一切尽数消散,睁了睁眼睛,这才冷著脸著对身旁的人一推。 “这並不好笑,张扬,別拿我阿爹开玩笑。” 该死! 钱圭脸上一冷,但很快又转变为了一种意味深长。 刚才。这畜生说了身旁人的名字……对吧? “张扬!” 一连呼唤两声。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扬的步子微微挪了挪,並未有什么反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头晕晕的。 一旁的王不淫自然仍旧迟钝。 这时候,两人並不再作为白色描边的存在了,而是作为魂体的形象出现在钱圭的眼里。 钱圭已经明白这个运作模式。 白色描边是单纯有个目標,描边变为黑色是已经被呼唤了,若是变换为正常的魂体形象则是已经被蛊惑到了。 如今明显二者皆被蛊惑。 趁热打铁,钱圭运转鬼力,飞快的呼唤了二人的名字。 “王不淫……” “张扬……” 【鬼力-8(100)】 【鬼力-8(92)】 顷刻间。 二人的头脑混沌一片,他们已经忘记自己在哪里,是为何要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背后有至亲喊著。 “来了!” 二人同时应声,隨后转身向前大步踏入。 “噗通”两声。 落水。 第22章 小脑对小脑 二人落水后的第一时间也不是自救,而是眼前变的昏暗,头脑慢慢变的清晰。只是脑子里想的,仍然是几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忽一下灵光。 当他们明白自己是谁,来了哪,要做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水下十多米的地方。 水呛入鼻腔,使二人开始剧烈挣扎,可越是挣扎越是无用。酸痛,疼痛一瞬间迸发,麻木的思想盖不住如此剧烈的一切,头脑清醒了,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人眼前能见的最后一抹清晰。 是一道人影,不,或许是鬼影? 无暇顾及这么多,是鬼也当人,是人更更好。 什么模样? 面无表情,不……带著点情绪,身上穿著青色粗袍,长的倒是还行,虽並非俊秀,但也英朗。行动十分迅速,好像不是在水里一样。 “救……” 二人一前一后,但却异口同声,几近睁不开的眼睛死死盯著钱圭,试图求救。 求救! 求救!! 这就是他们此时唯一的想法。 求生欲促使他们把所有想法拋之脑后,也顾不得自己怎般,淫慾怎泄,如何如何,只是想要活下来。 活下来! 但天不遂人愿,钱圭却毅然决然的拽住二人向更深处。 在水里的物体他是能触碰到並进行干预的,现在他匆忙,没时间吸收鬼力。但这两个畜生別想获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片刻时间已经下到近百米。 看著依旧深沉的墨色,钱圭第一次感觉是那么顺眼,他重重的一推,两具尚未死透的牲口手脚朝上,背部向下似大虾一样缓缓沉入墨色。 “下去赎罪吧。” 钱圭吐槽一声,快速向上游回。 虽然他不知道墨色之下是什么,但对鬼,至少对鬼是不利的。这两个牲口百分百快死了,死了就是鬼,只要是鬼,肯定没好下场。 这个世界没地狱的说法。 挺地狱的。 片刻间回了岸边。 出乎预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来救,不敢露头,钱圭只能继续动用唤名来观察。 岸上此刻的白色描边有十几道在岸边,还有几道在远处,大概是庙前头一点的样子。 意识到了吗? 钱圭刚这般想,顶上便传来那领头中年的声音,带著点嘲讽的意味。 “这两个蠢货,这地方也敢去游,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刚说完,一旁传来附和。 “这俩人天天形影不离的,比游水也就罢了,那王不淫还抢跑,真是个废物。” 原来没发现吗? 我不信。 钱圭微微眯起了眼,拿他当一般鬼糊弄呢? 没犹豫,他去弄了条鱼放在几乎是贴著岸边的水下。也真是不知为何,虽仍旧是深冬,但冰面已经几乎全消,只有湖中心部分保留著一些。 鱼停留了一瞬,隨后摆尾。 “抓到你了!” 一道兴奋的声音。 那鱼顿时被一把长矛捅了个洞穿,腥色爆开,氤氳出一片血水,起起伏伏。 待挺起长矛,鱼也出水。 岸上一阵沉默过后,重重的把鱼摔回了水里头。 见此情形,钱圭没有一丝因为实力不足而產生的恐惧。眼里满是洞察出小脑行神司弱智计谋的满意。 可下一瞬,他呆了一呆。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身体僵住了? “这鱼出现的突兀,就算真是游过来的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投了散魂水,那溺死鬼此刻定然无法动弹。你,还有你,现在下水捉鬼!” “是!” 紧跟著两道回应的是两声噗通。 身穿著蓑衣的两人在水中行动的很迅捷,一人手里提著个连著一坨绳子的三爪鉤,开始一寸寸水域搜寻。 钱圭就躲在一块石下。 见了这般情形,他心中自然知晓此刻小脑的竟成了自己,不由得一阵思索,开始调用鬼力流转全身。 【鬼力-3(89)】 【鬼力-3(86)】 又接连三道这般字样,他这才得以动弹。 “难怪敢下水迎战!” 先前唤名,如今解毒,已经花费了三四十鬼力,一般的初生水鬼哪得如此积蓄? 就算有,后续作战由於缺乏鬼力恐怕也將被抓过去。 小脑? 或许有一点,下水与水鬼拼。 但这更多是对自己手段的自信与手下能力的信任,想必这套连招也真的如愿降服了不少鬼怪。 “但是我可不是一般鬼怪。” 钱圭抬手,显出三叉戟,当即纵身而上,趁著一人不注意,用力横挥,隨后向后大退。 目前毕竟不知对方在水里能见度如何,但肯定能见鬼。 不然纯小脑。 现在他只能认为对方可见度与常人无二,或者只是比常人能见的范围大上一些,可限的一些。 能打一手游走。 “啊!” 一阵痛苦的嘶吼过后,湖水呛入鼻腔,被三叉戟击中那人开始跌跌撞撞的向上而去。 另一人见此赶忙纵身向前,试图掩护。 但钱圭可不能让他如愿,赶忙上前,以反著的方向到了侧边,单手拽住正奋力向上那人的腿,用力向下拖拽。 这么一拽。 那人又是呛了一口水,身形一顿,向下坠落。 猛回头,见同伴如此,剩下那人不敢托大,没有一丝犹豫,三两下浮出水面,惊魂未定的上了岸。 看著那渐渐坠落的身影。 钱圭没有动作,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並不知道这行神司是不是都是恶人。 但方才就为首者几句话手底下人都笑,都一句话不建议的情况下,至少都不是好人。 犹豫片刻,最后他拖著这人到了一块石头上(水中的),不確定是恶人,只知道不是好人,那就给个痛快吧。他这人还是恩怨分明的。 默默又潜回方才的石下窃听。 “我这散魂水投下,平常鬼怪就算强些,不僵住也得行动迟缓,不可能还能反击到这种程度。这湖中水鬼,看来已经超过凡鬼了。” 领头中年的声音不再带有不屑,而是变得凝重了许多,而钱圭又喜了一些,却也带有点不满。 凡鬼? 你爷爷我是僭凶湖溺死鬼! “丛林土鱉。” 钱圭吐槽一声,静默片刻,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如今敌在明,他在暗,又有地形优势。 十七人对一鬼。 优势在我! 第23章 趁其不备 岸上的领头中年终於绷不住了,他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出差供以消遣,没想到竟然遇见了可能是成鬼的存在。 在大尘,鬼被分为三六九等。 最基本的,是散魄,游魂,凡鬼,成鬼,这四个阶段分別对应了无意识到有能力。再往上,就是凶,厉两个阶段。到这个层次已经借天地之灵了,需要靠各种方式维持存在。 这种方式,最常见的便是是杀人。这些鬼通过杀人补气,补形,同时精进修为,当然也不乏有试图以古法修炼,妄真修鬼仙的。 只是后者少之又少。 而在凶歷之上,就是极鬼,极鬼之上不再为鬼,哪怕本质是鬼,也得称呼它们为野仙。而到这个时候,就真的是属於已经难以观察其能力如何的层次了。 “成鬼本身实力就强悍,这溺死鬼还在水下,恐怕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他犹犹豫豫的,声音中满是顾忌,“可如此实力,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没多少年便会化作凶鬼,届时更是难办。” 从话语中不难看出,他对钱圭的评价是极其高的。且不说误认为成鬼,就是没多少年化作凶鬼这一项,那都是破天荒的。 可也有人觉得没什么。 “老大,天塌了有高个儿顶著,真变凶鬼,我们报给州府府司不就是了?” 这话完全出自求生欲,这支队伍足有十八人,看似强大,但大多数是依靠行神司制式装备才有的对鬼作战能力。单论个人能力,遇到相同规模的农夫都不一定获胜。 去跟溺水鬼拼命就註定会有人永远留下来。谁愿意付出性命帮別人保下性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蠢货!” 领头中年却是一巴掌甩过去,指著不远处仍旧跪著,但身上已经染了不少血的官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更多是无处发泄的愤怒。 “你以为报到府司,我们的结果会比他好多少?” “我是郡丞的侄子,看在……” 捂著脸,这傢伙仍然不觉得有什么,只知道搬出背景。 可不说背景还好,一说背景,领头中年更气了。 “看在什么?郡丞的面子?府司的人下来一次,官死十几个,人死百来千。就是郡守他们都照砍,郡丞?郡丞?!” 方才官差脸上有多么惊恐,如今领头中年的脸上就有多么害怕,短短一会儿的时间,情绪复製竟这么到位。 他终归是担心。 这担心包含的东西很多。 还有不甘。 往日接触的都是游魂,最多最多是凡鬼。毕竟在大尘多年清扫下,厉害的几乎全被消灭了,就算出现强的,也只会直接通报给府司。 但这次不同。 这次根据情报,明明应该是散魄,最强不过凡鬼。 一个刚被立庙这么点时间的鬼,为什么!凭什么? 心中嫉恨与害怕交加。 想著想著,他咬了咬牙。 “不行,绝对不行,就算用尽手段,多死几个人也得弄了它。等府司的来了,它跑不脱,我们更跑不脱。谁敢擅自逃跑,我回去不先报府司,先杀你们一家!” 父母在,不远游。 什么意思?只要你父母还在这里,你就不敢跑太远,跑远了试试你父母还在不在。 领头中年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敢先行撤退,如今又用这个来恐嚇队友。 但偏偏確实有用。 眾人没回声,这就是不满,也只能同意了。可听见领头的这么一通说,他们对府司的恐惧也升了上来。心里不断的寻思著一个问题——怎么办?跑?真的跑不掉! 那也只能想办法对付这鬼了。 可怎么对付,真是个问题。 “老大,既然水下不可取……那有没有办法引这鬼出来?在陆地上,我们这么多人,拿命填,也……够了把?” 突然有人发问。 听到这个自己本来就在家考虑的问题,领头中年沉思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与阴险。 “你们去附近村子抓二十青壮,在岸边一齐划破他们的颈部,我再用招魂幡引出其魂,杂糅一番使些手段,这鬼不自觉便会被勾引至岸上。” “好!好!” 听见有法子,眾人皆是开心许多,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终归是鬆了口气,没片刻便一个个爭先去捉人了。 脚步匆匆。 在水中听见一切的钱圭眉头一皱,赶忙探查一遭。 少了十三个人。 心这么大,只留两个看著? 按照逻辑来讲,这两个的本事恐怕也远远高於其他人。不过……这倒也好,拉下水的如果实力不济那他还觉得亏呢。 只是二人的名字他是纯不知道。 否则通过蛊惑也可操作一番,无非多花些鬼力罢了。这帮人也真是猪狗不如,二十条人命说取就要取。 思量著,他盯向了那个几乎就站在河边的身影,不知道这是哪个。 也无暇顾及是哪个了。 他很快便攀附在岩壁上,微微浮出水面,还不待完全好便感觉浑身火辣辣的疼。 “还藏后手?” 忍著疼,钱圭露出眼睛,盯著面前那双黑布靴,直接一把抓住,意念一动,死力向下拖拽。 这是个壮汉,是队伍里唯二有些实力的,名唤卫震天。 底盘素来很稳的他本在监视水域,查看其中环境,免得那成鬼突现。可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促使著他仔细的又看了一遭。 他定睛一看,竟真发现碧波之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当即拿起武器,正准备配应著雷霆手段捉鬼,再不济也重创个一遭。却没想到自己的小腿突然一冰,紧接著就是一股巨大的拽力出现,死命將他向下拉去,一个不留意竟然已经半个身子入了水。 “老大!救我!” 卫震天没有犹豫,第一时间用巨力將身子一转,双手陷入泥石之中,奋力呼救,浑身肌肉发力。 作为力量著称,还学了武决的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即使不可以硬生生的抵御並上岸,再不济也能抗到老大来助。 可真是太奇怪了,任凭他怎么使劲,拽著他的力量始终比他要大。 “该死!” 他暗骂一声,顶著压力运转功法,浑身肌肉变得赤红无比,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开始排出蒸汽。一股无穷的力量顿时產生,双臂似擎天之柱,狠狠插在岸上,一用力,一博弈。 原本几近浑身陷水,如今竟硬生生把小半个上身拖了出来並且还不断的继续挣扎。 “这孽畜,可知我有这一手?” 看著老大前来,忽然感觉束缚的力量轻了太多,他调侃一声,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卫震天正准备趁著束缚变小直接上岸,可面容却突然呆滯,笑容也麻了。 第24章 回不来了 在水下的钱圭自见久久僵持而难绝,没有硬作,只是放开一只手,没管身子一晃。 三叉戟凭空又现。 他也无言,自是使著三叉戟自下而上一捅。 卫震天先是极短暂的一僵,旋即一声大吼迴荡在天地之间,带著说不出来的痛苦。趁著这短暂的一僵,钱圭用力一拽。 可不料这疼似乎太过撕心裂肺。 双腿一震,这卫震天竟一跃而起上了岸,浑身赤色,倒比钱圭更像个鬼。 领头中年也愣神。 “何意味?” 卫震天不语,只是一昧的咬著牙,一会儿捂头,一会儿蜷缩。真是一阵阵痴呆相,嘴里还止不住的重复著:“痛!太痛了!”片刻又在地上打滚,全身抚个遍却不知疼在哪,自然无法缓解。 领头中年眼睛微微一眯。 这般样子他知道是怎么的了,灵魂经受攻击便是这样,看情况可能还伤的不轻。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定住卫震天,旋即餵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且歇著吧。” 看著一动不动的卫震天,他嘆了口气,看著平静的湖水,心中一阵忐忑。天知道这底下的成鬼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能在人没被拖入水里的情况下伤魂。 “该死,该死!” 他咬著牙骂,却没什么办法。 大尘针对鬼,多倚靠神侍批量赐福过的器物,有修持自身的,也尽数是武家之法。除却神宫底下那些虫豸,举国上下能单靠自己力量手段对付鬼怪的,算上自己,恐怕也不足四位数。 也所幸国內无妖。 否则恐怕早就被攻克都城,一切完蛋了。 “以我之能,何必在此浪费底蕴?回去精进自身力量,復仇也是指日可待。”看著身后的树林,他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做了嘴形,“不可留一活口。” 话落,他看向两个官差。 一个情况还算好,另一个已经是身上好几个血洞,虽为了折磨避开了要害,也做了处理。但恐怕没多久也要死了。 一把掷出长矛。 情况好的那个直接被贯穿腹部,当即一命呜呼。 抬手拿起召魂幡,中年默默吟唱几句,旋即又收了起来,默默的看向梅林,等待了起来。 …… …… 临湖村,赵家。 大门被一下一下的敲著,在这黄昏之时,应声的人很快开了门。 “快告诉村正,行神司的在抓我们村里的青壮,敢拦的都被伤著了!大伙见是朝廷的人,不敢动手啊!” “有这事?你快隨我来!” 两人匆匆向里。 片刻后,赵家正堂传来拍案的巨响,三个人匆匆向外。 愤怒的赵良全正在思索。 他在想赵家最多能找到什么关係,他的三个儿子只有一个留下来的,其余两个都在做官。一个在京城做小吏,一个在克州刺史手底下做事。 虽然听著唬人。 但其实也就那样,真说找关係?找不到什么关係。 郡行神司归府司统辖,他要真动杀手甚至是动手,府司的人下来了就是屠村。可不动手去的村民基本是回不了了。 一时两难。 “村正,你看那边!”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著古怪的人正一左一右跟押解犯人一般的把一个青壮带走。身后是一对老夫妇,似乎在求情,但前头的人不为所动,甚至懒的回头,似乎是急切极了。 “慢著!” 赵良全压下直接掏剑的衝动,克制住了怒意,试图先谈谈。 但那两人却跟没听到似的,脚底也跟抹了油一般,片刻便到了梅林外。径直进去了。 赵良全咬了咬牙,感觉太阳穴鼓鼓的,头也晕乎乎的。 硬了。 拳头硬了。 后边这时候又来了两个押人的,直接毫不留情的一把撞向他,却没撞的动。没多留意,赶忙从一侧继续向前。 “停下。” 赵良全一个闪身又到了二人身前,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我是此村村正,乃先尚书僕射赵闻先之子,克州刺史府治中从事赵修德之父,再不停步休怪我不留同僚情面。” 本来急切的想要一刀捅死面前老头的二人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又远远望了一眼远处——又有几个人被押进了梅林。 感觉人数似乎差不多了,他们这才停下,虽然態度还行,但语气还带著急切。 “我等是祥郡行神司奉事郎,今日叨扰实属无奈,还望行个方便。” 说话这人看向另一人挑了挑眉。 另一人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看样子应是二十两,也就相当於是四千文,也不是个小数目。 赵良全没接,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看著两人,声音带著些许激动。 “行神司虽位高权重,但隨意抓人未免太过放肆。” “这是府司的意思。” 二人看似无奈的苦笑,可说罢便押著人继续向前,被带走的青年见赵良全脸上带著错愕,也蔫儿了,低著头,失神的望著地面。 人被带走了。 看著围上来的村民,赵良全一阵羞愧又一阵无奈,看著他们担忧的脸与七嘴八舌的问询。他想开口却又张不开嘴。 该怎么说? 说他得罪不起行神司? 说他是牺牲少数人来换取多数人的性命? 赵良全一阵失语,最终只能用一句话来搪塞:“这是……朝廷的意思。” 行神司设立在都城,州府,郡府三级,权利等同於当地最高行政机构。京城的行神司直接听令於神宫与皇帝,含权量甚至大於三公九卿。 如果是府司下令…… 那就意味著都城那边是同意的。 违抗,等同忤逆。 “朝廷要抓他们做什么?” 又一个问题拋出来。 赵良全只能继续搪塞:“或许……有別样的想法吧。” 充军?徭役? 不不不,这並非朝廷正式传令带走的人,而是行神司带走的。这就意味著程序上不需要正规,也不需要確保落实什么待遇,什么章程。 带去做什么? 说好听点,叫为捉鬼出一份力。说难听点,基本就是做了牺牲品了,可真这么说吗? 他也只能搪塞。 “我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句饱含悲情的话,赵良全再想搪塞,再想撒个善意的谎言也不能了。在眾人一个劲的追问下只能默默的闭上双眼,声音从胸腔中带著鬱闷,悲伤吐出。 “回不来了。” 第25章 硬骨头 一十九人俱屈膝,独有二子立庙前。若问此胆为何故,似涕直了孝义前。 真是若秋风扫落叶般,以无法阻拦的势头將人抓来,撂到岸边,且不用说,自是心理防线已破,几人突的一跪。再隨便几个人说两句,又是十来人一跪。剩的几个硬骨头骂一声打两鞭子也几乎都跪了。 跪下,似乎不可耻。 当然,这是作为能活下来的前提,一时屈辱自然算不得什么。可问题是此事已知九成九的机率会死,为了这不足一成的生还机率而屈膝卑躬,真的值得吗? 但能奢求什么呢? 这些人大多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家中有的是父母儿女,又有什么理由不跪呢? 最后就剩两个透过梅林望著村子的,双手双脚被捆也依著墙立著。 互相对视,竟还笑一下,隨后又远远望著。不带有一丝求饶的可能,显然是已经认为自己一定要死的,必定不可能生还的,故而一定要有些尊严的。 这种人很少。 没人能料到一个小村庄里隨便一抓就抓到了俩。 “倒是硬骨头。” 布置著东西的中年不屑著瞥了一眼,嘴里的话带著些许讽刺意味,很快看向其他人,声音冷冷。 “大个儿的倒了,你们这些小个儿的我也不指望。快些將他们排个一列,使把快刀將脖颈划破引出湖中水鬼,天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黑了,速度解决。” “好勒。” 应声,眾人开始行动,一个个的把抓来的青壮有序排列。最后一块押解著那两个站著的。 几人抬著,直摜向地。 可这人竟单凭著腰腹劲力又起了身,虽然踉踉蹌蹌的,但最终好歹也是站直了身子。 另一个也被摔在地上,却起不来,被几人硬生生掰著四肢,勉强形成了跪下的姿態。他倒也不服输,起不来便直接向后一仰倒在地上,就是不愿做跪状。 “反了你了?” 比怒不可遏的声音来的更快的是马鞭,一下接著一下,却始终没个效果。另一边倒图个省事,直接在后头一齐踹了小腿,迫著人跪下。 可还没完全跪下,这人又硬生生挺直双腿,重新站立。 就这样来回折磨许久。 二人一言不发,只是闭著眼,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这份从容似刀捅向其他人,促使著他们给与的折磨更加痛苦。 小刀割肉,铁锤砸膝。 这才引得两声闷哼。 看到这一幕,中年眉头一皱,冷声呵斥:“混帐东西,弄死了他们使的此事失败,我就要你们的命。” 他並非觉得这样不好,更多的是对自己所有物的保护性。如果非要类比的话,这更像是一个农场主斥责著手底下的人在鞭打牛羊,理由是会损坏肉质。 不,或者说人在他的眼里可能还不如牛羊。 牛羊是受到朝廷保护的。 “大哥,但是他俩……真是不跪啊!” “非要跪吗?不跪影响你们过会儿按著他的头向湖里了?一齐划了脖子就成,管这么多做什么。” “行。” 扔下刑具,冷哼一声“算你好运”,几人去將刀再磨了磨,只等著一声令下便可起身。 “开始吧。” “得嘞。” 拿起刀,每三人一组去了,两个按著,防止挣脱。还有一个拿著小刀,只需要迅捷有力的狠狠一划,看著血液流入湖水便可。 一时悲欢显现。 水下的钱圭还在等,等的已经有些让他不適。他要等这些人动手的时候再一举破敌。 但这样大概率会因来不及对付每个人而让个別人死亡。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真是……这行神司行的是个什么神?这做法比鬼还恶毒,还说破淫祀?平常鬼到消散时一共害的人恐怕也没有他们这一下要杀得多吧。真是人面兽心。” 钱圭眉头紧皱著,他很难想像这是一个正宗朝廷机构能干出来的事。 所谓上行下效,又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这能说明的东西太多了。最起码的,百姓的地位是低的,由此又可以推断出很大概率,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这些虫豸还不办事,甚至火还是他们点的。 “再等一等……” 钱圭紧紧握著三叉戟,想要说服自己等听到哀嚎再一跃而起。 可他真做的到这般吗? “再等一等吧?” “再等等……” “你妈的,不等了!” 他手里拿著三叉戟,找了个好位置,脚踏石块,一跃而起,手中三叉戟挥动,一下击中好几人。或许是因为只是丁等,击中的人多了就吃力,而且还没造成预料的伤害。 “老大,他出来了!” 没被波及的人丟下小刀直接往身后跑去,脸上有点喜色,更多的还是惧怕。 而被三叉戟击中的那几个皆是身体一阵莫名疼痛。 他们也飞速向后拉开距离,一直退到了梅林前才停下。个个面带狰狞,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一帮废物!” 见水鬼出现,中年赶忙將身后的斗笠扔出,这斗笠在空中盘旋一阵,最后化作一个圆盘。这圆盘不断旋转,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 “好奇怪的物件。” 见那似鬼畜般一直旋转並越发快的圆盘,钱圭觉著有些看不透,便想要先入水拖延战机。 此刻太阳还没下,他做什么都受到牵制,不仅自身承受著疼痛,使出手段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哈哈哈哈哈!你走不了了!” 察觉退意的中年猖狂的笑了,手中长矛一现,他並未动,只是快速掏出了几十张符纸,一张一张开始缠在矛上。 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听在耳里,看在眼中,不等钱圭琢磨便发现明明他方才已经入了水,眼前竟还是岸上的情形。 他猛一回头,只见那中年正在往长矛上不断的贴著符纸。 “符纸?” 钱圭暗道一声不好,也没有继续尝试入水,直接一跃而起,顶著太阳的压制,重重的將三叉戟刺向中年。 “竟然不尝试继续下水……” 这中年似乎也没想到,身子一闪,手上动作顿了一顿,一把拽过一个手下挡在面前。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这人直接倒在地上打滚,痛苦万分。 钱圭见状,回退两步,又是直接骂道:“真是个畜生,连队友都能卖的这么隨意。” “竟然能与人交流……” 中年的脸上又出现了一抹凝重,突然觉得刚刚缠好符纸的长矛不够有用,又从怀中掏出了几十张开始一张一张裹起来。 第26章 危! 钱圭见状也不由得心惊。 符纸这种存在,是十分针对鬼怪的,前世的信息告诉他一张符纸都能把一个殭尸定住,一个鬼降服。如今眼前这不知底细的男人竟然再这短短时间內掏出了两沓符纸。 粗略估计也有个五六十张了吧? 这么多符纸,就为了对付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溺死鬼?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而且按照常理而言,一般对手的底牌到死才会用,打架只会使出自己五六成的实力。这也就意味著眼前中年可能真的有通天能力。 隨手这么多符纸…… 是人? “真是谨慎……” 一时间,他只觉得压力如山大,面对这种对手,就算权心棲也不一定能保住他吧? 不行! 趁著眼前人正在进行吟唱式的战前准备,不说击败,起码也得重创他。 不作犹豫,钱圭挥舞著三叉戟,又向前推进,浑身鬼力流转,將力度拉满的一斩。 “可恶!” 中年咬著牙,也有些压力,他本想再抓个手下,可一回头却发现手下全都苟在梅林口。无奈之下只能抓住地上那个正在打滚的往前一扔。 “啊啊啊!!!” 又完完整整的吃下一斩。 这手下在地上来回打滚的更厉害了,甚至一度快掉入湖中。好在那站著的青年眼疾手快,蹦著一踹。 “噗通!” 那人直接落水。 而这青年也小半个身子进了水,好在身体素质不错,被虐待这么久还能凭藉著腰部力量一个翻滚上岸。 钱圭深呼一口气,步子更快,手中三叉戟重重刺向中年。 “这下看你拿什么挡。” 他倒不信,眼前一片只有这一人,他还能拿什么来挡?老老实实吃下这一击吧!即使在太阳下实力削减,但这一下起码能给对方的灵魂划上一道创口。 灵魂是极其坚强又极其脆弱的。 他不信对方的灵魂出现创口能无动於衷。如果对方连灵魂都能进行这么全面的保护。 那还说什么? 给你了。 可哪料到这中年將本快贴上长矛的下一张符纸直接摜向了他,迫使他向一旁躲闪。 “白痴!” 中年咽下口唾沫,冷笑一声,飞快將最后几张符纸缠好。心里也犯了迷糊。 眼前的水鬼有游魂的理智,成鬼的实力,还能像凡鬼一样熟练运用自身所能使用的能力。这真只是成鬼吗?万一是半步凶鬼怎么办? 越想越不对。 中年赶忙退后几步。 “大哥……” 身后人怯弱的声音还没讲完便被中年不知何时掏出的小刀一剑封喉。 这小刀还是这人磨的。 磨的寒光凛凛,锋利无比。轻易的便划开皮肉,隨后像是划破果冻一样將皮肤割开,深入进去捅破脂肪与肌肉,再断下血管,一直刀刀刃从另一侧出来。 隨后…… 血液迸发!止不住的向外流,这人还没意识到,但双手已经下意识的捂住了脖颈,试图组织血液流出。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腿已经一软,重重倒地。 一条性命就此断送。 整个流程丝滑无比,仅仅只花费了几秒钟。而中年远远不只是想杀一个,他的手像是在弹钢琴,轻快的点过每个人的脖颈。 如果忽略手里的小刀,多么慈爱,多么关怀! 可忽略不了。 血!好多的血! 一个个捂住脖颈隨后跪在地上,眼中的绝望逐渐扩散化作死寂,隨后重重的倒地! “咚!” 除却中年,欢笑著来的十八人中那最后一人,就此倒下。那一片原本近乎棕黄的路,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血液一点点的浸润泥土。 “灭不了鬼,我无法交差,你们能理解的……”中年自言自语著,手中召魂幡又现,重重的被他插在地上。 “至血至浑,魂之归来……” 像个邪教的他默默的念叨完一长串的东西后放开了手,把最后几张符纸贴在长矛上边。 钱圭方才其实尝试过趁这个机会攻击,但结果是被沾满血液的小刀给击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刀这种物理层面的东西能伤到他。 而且在太阳的阳气压制下,即使作为僭凶湖的溺死鬼,在僭凶湖旁,这伤口也难以癒合。哪怕是动用鬼力。 於是他不得不飞快入水用鬼力治疗一下。 可当他再次看见眼前的中年时,便呆住了。他才当几天的鬼就给他来boss了? 这中年一手拿著长矛,一手杵著一桿大幡,嘴里不知道嘰里呱啦念叨著什么。很夸张,那长矛除却尾端那部分,其余地方都被不知名的符纸给缠住,贴住,盖住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完了完了,boss要进入三阶段了。” 虽然自认为还算是镇定的人,但钱圭这下子也不由得有些焦急了。怪不得他,眼前这焦灼的场面太离谱了。 哪有一下子献祭十几个队友的? 这种人这时候来制裁他?合理吗?太离谱了吧?! “逆天。” 暗自骂了一声,当钱圭想要用三叉戟攻击时却发现那中年已经一手掐诀,一手握住长矛,朝他飞奔而来了。 至於那大幡则是被插在带有血色的土中,默默的隨风招摇。 “来战!” 中年兴奋的大喊一声,飞快奔向他,手中长矛已经横扫而来。 “战你妈。” 钱圭一点面子不给,直接一个翻滚躲掉,本想下水,却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圆盘。 哎? 他方才不是下水了吗? 定睛看向那圆盘。 只见这圆盘仍然转著,速度仍旧很快,但顏色却是已经沾染上了一丝猩红。 “別看了,你可以下水。” 中年飞快又是一矛刺出,脸上的表情突出了他的激动……还有一丝愤怒? “但是然后呢?” 每说一句,他便挥动一下手中长矛,一时间钱圭只能抱头鼠串。 “强度太超標了吧?” 钱圭压力山大,直直向著湖水奔去,却不料这中年一个闪身,以极快的速度率先到了岸边,隨后扬起长矛,一个回身重斩。 长矛重重的抽在钱圭身上。 一种无法忍受且极其剧烈的疼痛在他的魂体中荡漾开来。眼前只觉得昏暗,四肢麻木,一切竟做不得主。 “做鬼,就好好当个散魂,又是这样,又是那样,还有鬼器在手上……”中年额头青筋暴起,手上动作却没停,飞快到了圆盘一旁,“我都没有鬼器!” 圆盘一下爆出熊熊火焰。 “让你再死一次,如何?这次你当不了鬼了,哪怕朝廷全世界给你立庙也没用。” 中年嗤笑著把长矛探入火焰,看著符纸被点燃,隨后微微后退。笑容散去,他身子微微向后,浑身一瞬间发力將长矛掷出。 狠狠的摜向钱圭。 第27章 权心棲救场 长矛破风,上边的符纸一点点燃烧,化作灰色的飞灰略去。若仔细观察,定能发现隱隱约约的,几乎少到可以说是没有的雷光。 但是终归是有雷光。 雷对鬼的杀伐性是极端的,这点与普照万物故而导致压制力减弱的太阳完全不同。这是个体性,或者少部分群体性的,属於精准打击。 只要是鬼都怕。 钱圭也一样。 痛不欲生的同时,一股肃杀將他包围,包含著由远及近的破空声与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声音。 奈何看不清一切。 本打算忍著疼痛起身,听声躲避,可那长矛该有多快?如箭?或是更快?总之他躲不过了,几秒时间够他的思绪想这么多,却不够他进行一次闪避。 一切成空了吗? “权……” 眼睛刚看不见,他就想摇人了,只不过当时的权都没说出口,字音只在心里打打转,也只是微微张口。此刻连嘴也没张,只是在心中想想。 算了,她恐怕也打不过,还是不害鬼了。不过为什么匹配这么强的对手啊?他不明白。 声音越来越近。 真的只是几秒钟吗?好慢啊……该进走马灯了吧?话说前两世的走马灯还没走过。该从哪里开始。 只是总归有些不甘心。 真的有些不甘心。 他以一对二十二,明明已经解决了好几个了,为什么还有超標怪出现? 算了。 “就这样吧。” 钱圭在心中默念,闭上已经看不清东西的双眼,行动不便的他只能尽力的把身子挺直。 声音好近。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长矛摜空,带著雷光,直直的到了钱圭的面前,眼看就要同裹挟著它的符纸与雷光將眼前这个小小的溺死鬼碾个稀碎。 可突然的,它停下了。 紧接著是一道埋怨。 “真是的……怎么不喊我?” “不过没关係,反正我一直在看著你,还好这个程度是我能解决的,不然你就惨啦!” 是谁? “权……”钱圭张了张口,太阳已渐渐西沉,鬼力也开始疗愈起他的身体,倒思想上的沉重却还是让他愣的说不出话。嘴巴张著,一时没有闭上,良久才吐出剩下两个字,“心棲?” 为什么。 帮他是为什么。 在这种情况也能不顾危险帮他是为什么?她在贪图什么?是他的金手指暴露了吗? 很快又左右脑互搏。 他真该谢谢她,这种危急的情况还能来帮他。 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最后只让渐渐恢復视力,魂体仍然留下创伤的钱圭心中压抑。可到底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太有问题了。 包括权心棲,包括江休,包括赵良全,包括一切。 听说江休是进士出身,可他的三个儿子从事的都是封建社会地位不高的职业,他也只是蛰居在这个小村庄。 闻得赵良全家世不俗,手段也十分高超,可他也蛰居在这里。 明明他才获得金手指没多久,可与他相战的却是能轻易將他逼入绝境的。而权心棲要他帮忙的理由……细想也不值得推敲。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钱圭觉得离奇的东西太多太多,可他的实力太少太少,现在一昧求寻似乎也没意义。 看著站在眼前的权心棲,他没有犹豫什么。 “谢谢。” 是该说声谢谢。 没有她,他今天基本就没了……不,没有基本,根本就没了。不过方才的那个中年呢?死了? 不会。 他的幡不见了,长枪圆盘也消失了,很明显是跑掉了。这就是拥有畜生流打法思路的高手吗?看见来人直接跑,果然有说法。 还好……还好。 劫后余生的一点喜意在光幕上的字浮现时又瞬间消失。 【因疗愈身体,鬼力已清空,由於鬼力不足,仍留有创伤。】 【2.通过唤名使一人陷水溺死 1/1,已完成,奖励100熟练度,可用来进行功法/能力/法术精进。】 鬼力清空…… 没在乎那100熟练度,钱圭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鬼力清空上。虽然他只剩六七十鬼力了,但这也不是笔小数目。 说清空就清空…… 一战回到解放前……不过他还存在著就好,大不了接下来天天二十四小时摸鱼。 鬼力没了能挣。 他没了也说不定还能在。 可一直死一直重生有什么意思?开局不满意就重开?既然都这样了,好好活一世吧? 好!摸鱼! “为什么不喊我?” 正在默默的把自己的哀伤转化,突然传来一声质问,钱圭当即被这句话弄的身子一僵,循声而看,是权心棲,她正背对著自己。 可这次似乎没有埋怨了,声音变的很是平静。 说完这话也不动。 是要个解释? “这……”钱圭並不擅长说话,要他说怕她打不过有些难,这话可以解读成什么呢?挑衅——你打不过,真菜。曖昧——我关心你,不想你受伤。 这两种都不是他想表达的。 后者可能还沾点边……但也只是不想无辜的存在因他而被报復而已。 但很快钱圭反应过来了,他解释个什么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喊?他俩才认识多久?一天!可能还不到。 难道一天的友谊就能拼命? 別逗你圭哥笑了。 这权心棲是真自来熟……但这也是个疑问点,到底为什么?难道他有魅魔光环,应该走攻略大能千金的软饭路线?算了,这碗饭他没本事吃。 “对了,村民们还跪著呢”。 转移了话题,钱圭赶忙站起身,虽然他能感觉到还有些疼,但总归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显形! “恶人已除。” 说罢,似乎是害怕村民追问,他仓惶的跃入了水中。全然没看见身后权心棲略带伤感忧鬱的脸与眼底的一抹伤感。 当然,就算看见了也会忽略。 选择性忽略。 转而更多的是疑——为什么她会对我流露出这种情绪?难道我是什么转世?或者是什么替身文学,又或者对方在钓鱼。 但这一切都被村民的不断叩首给盖住了。 “神仙保佑!” “这才是真神仙啊!” “朝廷无道,贼直娘……总有一天,我要……” “这话可不兴说啊!” 出奇的是那个官差竟然还活著,甚至还能撑著身子去给村民鬆绑。虽然脸色苍白,走起来也摇摇晃晃,站起来给一个人刚松完绑就倒了下去。 传奇耐活王。 第28章 为什么不造反? 岸上的人都没了魂,岸下那个花费了钱圭三个时辰,得了二百点鬼力。一个人就能得到一百八十点,相当於九只鸡,六十条鱼。 这还是这人魂力流失许久的前提下。智力越高的魂力流失也越快。 如果刚消失就炼化呢? 两百点,三百点,甚至四百点? “还好,至少回本,还赚了些。” 钱圭笑笑,放弃捉鱼,又到了水面看著天空。天空中的星星极多,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宇宙的设定。 如果有的话,他的家在这些星星中吗? “记得给我盖屋子。” 旁边突然的冷不丁一声嚇了钱圭一跳,作为一个鬼,他竟然在看星星看入迷的时候被另一个鬼嚇到了? 看著权心棲如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不生气了?” “你知道我生气了?” 权心棲眼神一冷,走近了些。 …… …… 次日。 僭凶湖旁,溺死鬼庙。 自江秉文溺水过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僭凶湖,更別提是来到庙旁了。如今却是人潮涌动,极多的人在庙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也没人说话。 此时,溺死鬼庙里三个老人正虔诚的叩著头,原本江家购置的精致小香炉前也添置了个较大的香炉。 案上摆著些许瓜果,香炉里插著许多香,由於庙確实不大,一下子也有些烟雾繚绕。 “多谢湖王爷救我儿子!” “要不是湖王爷……我家独子死了,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啊!” “湖王爷保佑我家儿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好明天就有孩子……” …… 里边的人絮絮叨叨的,外边的人一言不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经歷过绝望再获得希望,这些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溺死鬼带上滤镜?但到底是起码有五六十號人狠狠的相信了,引的眾人从眾。 而钱圭则一脸懵逼,莫名其妙的看著面前的三人。 “给我干哪来了?” 他方才明明在摸鱼啊! 怎么回事? 四处环顾,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牌位,確定这就是自己的小庙之后他更迷茫了。为什么他突然就出现在这了?眼前这三人在这一顿磕头在干什么? 作为溺死鬼,钱圭自知並不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难不成是昨日那些人的父母?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想著,他向前飘了飘,无意间嗅了一口香。香火的味道很好闻,让他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鬼力+0.1(192.1)】 【鬼力+0.1(192.2)】 【鬼力+0.1(192.3)】 闻著闻著,光幕也来凑热闹,一连串的字告诉著他鬼力不断增加。这只因为他闻了香。 听说是神闻烛鬼吃香。 难道闻香就能获取鬼力?这是在金手指指明的道路之外的路? 退出庙外,鬼力不再增加。 回到庙里,闻闻香火,鬼力又开始有条不紊的增加了。虽然一会儿一会儿的只有0.1的增加,但这胜在稳定不是?毕竟这一会儿都加了一点几的鬼力了。 毫无疑问的,这效率肯定是比炼化高的。 “嘶……还有香火流?” 钱圭看著眼前三个老人出去,换了新的三个老人进来,虔诚的在叩头答谢。 稳定…… 太稳定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只要维持这这种香火,那他还抓什么鱼,天天闻闻香火都隨便晋升啊! “那……得做到能让他们还愿吧?这就得保证他们的愿望能实现……” 但今天算了。 今天多数是因为救子之恩,就算有夹杂著的愿望,也多数是隨口而谈,最重要的是数量太多。 等明天吧? 等明天选个岁数大一点的,这种的愿望好实现,而且虔诚,最重要的就是会宣传! “我跟你讲,那个庙灵的很!”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香火就算不会旺的二十四小时具备,但只要有人进庙,那就能吃一口鬼力,顺便有能力帮就帮一手。只要这样慢慢滚雪球,他的进度与之前相比將会是天差地別。 “真是愜意啊……” 正吸香火吸的开心,但下一波进来的人却只有一个,门也在此刻关上了。 江休缓缓进来,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定格在香炉上,看著烟雾繚绕的庙內,最后一笑,看向他:“你是个良善的。” “举手之劳罢了。” 钱圭摆摆手,心神大悦,又猛猛吸了一口香火。太香了,而且是一种具备成癮性的香。 “不过……行神司的人全灭,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府司的人来,就坏了。”江休的笑容只有那一瞬,此时转为了凝重,“我这两天翻阅了曾经的藏书,僭凶湖里头並不简单。如果你能藏里边,最好还是藏进去。” “全灭?” 钱圭一愣,有些不解。 明明那个中年跑掉了的,怎么能算是全灭呢?再不济还有那官差,虽然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活。 “对,全灭。如果有活著的也不敢去復命,有这种失误,回去了也是个死。” 江休也上了一炷香。 “村里心挺齐的,都愿意来给你上柱香,但面对府司的压力,最好的情况……或许就是迁村了。” “迁村?” 钱圭不由得神情恍惚。 临湖村搬走了,那他只能靠捕鱼了,一条鱼三点鬼力,现在晋升需要300点,估计下一级就变成三千点了。按这个节奏他要抓多少年鱼才能变强? “行神司的人都残暴至极,府司的人每次出来,杀的人都够垒京观了。郡司的人死在僭凶湖,那么僭凶湖附近的人就都有错,说不定县里还要被问责,掉几颗脑袋哩。” “那为什么不反抗?” 钱圭有些不解。 他是与行神司的人交战过得,这帮傢伙虽然听起来牛逼轰轰,但是实际上也只是倚靠特殊道具达到能与鬼过两招的程度。 又不是什么练气士,修真者。 为何能做到凌虐官员百姓而无人敢反抗呢? “行神司是朝廷的人,反抗他们就是反抗朝廷,反抗朝廷是什么罪名?” 江休看著钱圭,突然感觉这鬼不太聪明。 “造……反?” 钱圭后知后觉,但很快便认真的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不造反?” 第29章 褪鳞获取,將入墨黑 “可不敢胡说!” 江休不想谈这个话题,只是赶忙用这五个字遮盖住。 造反? 他们这么个小村子造反? 太看得起了也是。 “那就暂且不谈这个……但你所说的那个府司,如果真要来,会是什么时候?”钱圭摆摆手,微微起身,坐在岸上。 他需要一个確切的时间。 光是郡司的人都存在那么强悍的,如果府司的人如果来了……简直是晴天霹雳,指不定手一抬闪电就下来了。 江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將目光落在香炉里裊裊升起的青烟上,那些烟在狭窄的庙中打著旋儿,最终从门缝里挤出去,散进外头的晨光里。 “五六日,也可能半个月。” 江休努力回想著。 “郡司的人出郡是有期限的,五天不回去,郡司就会上报。然后府司会派人来探,如果五天收不到回信,便知晓出事了。” 钱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也就是说五六天后府司的人会派探子来?探子会是多少人呢? 想著,他瞄了一眼光幕上的鬼力数字:218.7。方才那几波香火进帐,加上之前炼化的,凑了个整数,距离三百点还差八十一点。 按闻香的效率,如果一直有人来,一天能进帐一二百点。六天,莫说是三百了,甚至能往下一级窜一窜。 但问题是——府司的人来了之后呢? “府司的人,有多强?” 他问得很直接。 江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古怪,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与行神司的交过手?” “交过。” “你使了几成力?” “拼尽全力。” “他们呢?” “只有一个厉害些的,看样子还留手了,估计有个五成吧。” 江休的眉头跳了跳,向前了两步,端详著钱圭的脸:“你没被当场拿下?” “差一点。”钱圭耸耸肩,没打算透露权心棲,“但我又跑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江休听出了里头的分量。他盯著钱圭看了许久,末了嘆一口气:“你是厉害的。” “所以府司的人到底多强?” “行神司的人,大多靠的是器具,没了那些东西,他们与常人无异。”江休慢慢说道,“但府司的许多都习过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的甚至能以一敌百,等那探子来了,你就能明白怎么样了。府司派的探子一般是司里面中等偏上的实力。” 钱圭沉默了。 一人敌百,而且肯定不是单独作战。但这还只是府司,如果府司上面还有更高的层级呢? 真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我还有个问题。”他说。 江休点点头。 “你方才说,郡司的人死在僭凶湖,那么僭凶湖附近的人就都有错。”钱圭看著他,眼神很认真,“这附近,包括你们村?” “自然包括。” “那你们搬迁確实是个法子,跑就是了。”钱圭说得理所当然,“但我是鬼,我往湖底一钻,他们还能下水捞我不成?” 江休笑了,带著几分苦涩。 “你以为他们来只是抓人的?” 他指了指庙外头,那些还三三两两聚著不敢散去的村民,声音带著些鄙夷:“他们会查,查郡司的人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如果查出来是你杀的,你的鬼力会沾染他们的怨气,那东西洗不掉,他们有的是法子把你从水里逼出来。” “如果查不出来呢?” “查不出来,就找倖存的,如果一个都没活下来,就找替罪羊,总归要有个说法。”江休的声音很轻,但意味深长,“临湖村这么多人,都杀了,弄个证明,这事情差不多就算结了。再多的,杀点县里的官员就行了,实在不行就郡里杀几个。” 钱圭不说话了。 如果真如江休所说,那临湖村的命运就悬在那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上。毕竟行神司那么多人几乎全死了,虽然大部分是他们自己人杀的。 唯一的倖存者不会出面。 但是县里那个衙役就难说了。 钱圭点点头,看著门,有些恍惚:“今天你怎么跟我说这么多。” 江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到香炉前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香又添上,看著那些新燃起的烟与旧烟纠缠在一起,良久才开口。 “我想请你帮著护著秉文。” 钱圭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差点笑出声来,“我是个溺死鬼。才死没多久的溺死鬼,你让我护著一个孩子对抗朝廷的府司?而且你们不是要搬迁村子吗?” “你昨日救的二十个人是府司要抓的,你已经在对抗了。” 江休的眼神平静无比。 “那些人为什么来上香,你心里不清楚?他们信的不是湖王爷,是你,是你钱圭。” “那是顺手——” 钱圭下意识反驳,他並不想穿上这么大个道德鎧甲。是的,是有人感恩他,会称讚他,但因此落下的包袱远远比鎧甲本身还要重。 “顺手也是救。”江休打断他,“你不是坏人,也不是恶鬼。你有能力,有脑子,最关键的是你不怕他们。” 他指了指庙外。 “那些人怕,怕得要死。可你方才问『为什么不造反』的时候,眼里头没有怕,我知道你想说你是鬼当然不怕,可是你也知道行神司就是对付鬼的。” 钱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要说的已经被预判出来了。 他確实不怕。 或许只是因为他来自一个没有皇权的世界。他对那个所谓的朝廷、所谓的府司,確实没有多少畏惧。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揽这个烂摊子,带著一个人,什么都会麻烦些。 “你不是也不怕?” 他反问。 “我不怕,是因为从前的我本身就是朝廷的一员。”江休苦笑著摇了摇头,“我是一路青云直上,却在都城栽了个跟头,他们太坏了,比恶鬼还坏。” 说著,江休轻轻的从怀中掏出一片瓦片,动作很柔,生怕弄坏了一样。刚拿出来便摆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这是一片东西,一片可能对你有大用的东西。”说完,江休转过身,没有一起犹豫的大步向外走去,“收下,就得护住我江家最可能重振儒风的种子。” “不收下呢?”钱圭好奇一问。 “那就由你。” 第30章 百米下? 江休走了,许许多多的人又涌了进来。看著摆在牌位前头桌面上的瓦片,钱圭一愣。 他好像拿不了水上的东西吧?! 默默的触摸了一下,钱圭却突然大为震撼,这瓦片似乎能引起他体內的鬼气共鸣。这就说明著他可以將鬼气注入其中,然后再拿起。 “好奇怪啊……” 他闻著香火,端详著这奇怪的瓦片,看著不断上涨的鬼力,开始犹豫不决了起来。要不要注入鬼力?这是是问题。 可不注入鬼力,这瓦片其中蕴含什么信息他可真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怎么办? “试试?万一是大机缘呢?” 钱圭尝试著流转了些许鬼力进入其中,这一下便发现了端倪,五鬼力入其中竟然只像是一滴水一般。 好在总量不大。 但这种奇特也让他更认为其中藏著秘密,开始不留余力的输送鬼力。 隨著鬼力流逝,瓦片的表层逐渐脱落,露出其中的物件。那是扇贝形状的薄片,整体呈现青灰色,巴掌大小,此刻正流转著源自他的鬼力。 【褪鳞:偽龙褪下的鳞片,可凭藉著如渊似海的戾气与些许的雷霆之力抵御邪气震慑。】 偽龙? 来修仙世界了? 钱圭短暂的头脑风暴后,看著邪气震慑几个字,想起了湖中百米下的墨黑一片与同样山外的墨黑一片。那个能侵蚀他的鬼力,属於邪气吗? 想著,他加大了鬼力运作。 在往里灌输了近二百点鬼力后,瓦片部分才完全脱落,这褪鳞才绽出一抹反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看样子,似乎还没知足。 “这真是个无底洞。” 钱圭吐槽著,心中却已经打起了等香火吸完,夜半无人时回到水底一探究竟的念头。说来也真是有意思,在庙里,那出水十五分钟內昏暗,十五分钟外溺水的负面效果竟然消失。 这倒也好。 起码能把香火尽数吸尽。 …… 而这香火便这样一直持续到傍晚,钱圭就一直在牌位旁边,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叩头,上香,念念有词地许愿,然后再出去。 外头的人始终维持著三十来个,每当有人离开就有人来,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轮流进来。 他知道这是江休的手笔。 不然哪有这样的秩序? 那个老头儿嘴上说著请他护著江秉文,实际上连带著把整个村子的香火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天下来,钱圭的光幕上鬼力数字从43.6一路涨到168.2,刚才输出的鬼力几乎已经回復。 而且庙里还燃著香,那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168.9……170.2……176.4…… 源源不断。 一切,都等香火停了再说。他这么想著,目光又落在那片褪鳞上,说明上是偽龙褪下的鳞片,可凭藉著如渊似海的戾气与些许的雷霆之力抵御邪气震慑。 钱圭反覆琢磨著光幕给出的这段描述,“如渊似海的戾气”確乎是偽龙该有的?至於“些许的雷霆之力”嘛……他至少没感觉到。 但这东西確实能吸收他的鬼力。 而且吸收得还不少,二百点鬼力砸进去,才让这巴掌大的青灰色薄片绽出一抹反光。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当最后一批上香的人终於散去,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里残存的几根香还在固执地燃著,把最后一点青烟送上房梁。 钱圭看著光幕上的数字。 【鬼力:238.4/300】 快了。 如果不输送鬼力,他现在都能晋升了。钱圭深吸一口气,虽然作为鬼他並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现在已经入夜,该去水底一探究竟了?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那片褪鳞。青灰色的薄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那是他之前注入的二百点鬼力在里头流转的结果。这东西现在算是激活状態了吧?能用了,但能用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 “试试吧。” 他握紧褪鳞,飘出庙门。 月光很好,照得僭凶湖的湖面一片银白。钱圭落在岸边,看著那平静得如同镜子的水面,忽然有些恍惚,白天的一切好像已经过去了。 但他知道根本没有。 倖存的还在,经歷的还在,要追查的更在。而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应付这么多困难。 “必须冒个险了。” 他深深的给自己鼓了鼓气,隨后纵身一跃,没入水中。 “也不知道到底是藏著什么秘密……” 钱圭嘀咕著,开始往下潜。 虽然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但在鬼力上涨之后,他也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比白天活跃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晚甦醒过来,开始在湖中游弋。阴气是鬼气的外在展现,在活人看来,是湿冷,不適,阴寒。 但在鬼眼里,简直跟回家了一样,没什么大的原因。只是因为在阴气浓的环境里它们的一切不会被压制。 下潜到七十米左右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些鬼影,它们游弋在更深的地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这是从前所没有的,是因为什么?他的鬼力即將到达晋升的临界点吗?那如果到达下一个层次,能见到的是不是会更多,可能遇见的危险是不是也更多? 想著,钱圭握紧了褪鳞。 而那些黑影似乎连看都没看见他似的,只是继续游弋,没有靠近。 这让他鬆了口气,继续下潜。 八十米… 九十米…… 直到一百米。 黑影不见了,本来稀少但至少有的鱼群也不见了,只有更下方那墨水般的黑。与之前不同,这次钱圭能感受到这黑中透著阴气,透著十分浓厚的阴气。 底下有什么? 大鬼吗……还是那些倀鬼背后的存在?可无论怎么讲,似乎都不是他能对抗的。 他停下来,开始沉思,可最终还是决定进入其中,虽然只是是一点点,但也足以藏著能让他消失的危险了吧? 一百零五米! 眼前一片漆黑,宛若普通人进入僭凶湖一般,什么都看不清,也感受不到什么,唯一真切的,就是那已经滚烫的褪鳞。 钱圭似乎感觉它已经快要崩溃,而自己也对周围具备不確定性,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適。 第31章 探查,湖底的秘密 褪鳞越发滚烫,烫的钱圭都有些握不住,这种烫自然是指的各种力量匯集。 不犹豫,直接返回百米处。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钱圭看著没有丝毫变化的黑气,眼中不由带起了凝重,握著褪鳞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两分。轻轻摩挲著,能发现原本光滑的表面已经变得粗糙了许多。 兴许是被邪气侵蚀了。 那么它还能被使用几次呢?又能抵御多少的所谓这么个邪气呢?没有確切的数据,一切都只能靠小心实践得出答案。 他轻声呢喃著,注视著黑气,试图洞穿却不可:“这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盯著盯著,突然就一个寒颤,就好像有什么盯著他一样。 可细细一瞧,还是那般如墨,看不真切。钱圭暗道声奇怪,心中隱约有些猜想,却不真切,只能得出底下似乎確实有了不得存在的结论。这下哪还犹豫?直直离去。 可毕竟褪鳞还在,总该有个地方使不是? 钱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另一个地方,便是湖的东南方,紧贴山壁向下八十米处。这个地方可以通往山外,但入洞不到十米便被黑墨般的漆黑阻断。但那墨色比方才经歷的確是要淡些。 还有一处,便是对著梅林的西北方,往下九十米的石壁上有一团与其他漆黑如出一辙的长方形黑气。这黑气更是与周围的水格格不入,倒比百米下的漆黑更似浓墨如水,聚而不散。 这无需想。 钱圭自然选择前往山壁处查探,那里可以通往山外,指不定能查探出些什么,得到些什么。最重要的是那里的黑气不算浓郁,甚至可以说有些浅薄。 薄到什么程度? 若说百米下的水,是八成墨二成水泄开的,那这边的,便是二成墨八成水泄开的。虽然一眼仍旧是难望其內,但好歹不是一入眼便满是覆盖的漆黑了。 收拢心思,他双腿一蹬,身形便朝著东南方向斜斜掠去。水下的世界仍旧寂静,虽然只是升高了二十米,但也偶尔有一两条不知名的游鱼惊惶地避开他的去路,摆尾间盪开的涟漪很快便消融在这片幽暗里。 四处看了看,確认位置后,他便放缓了速度,目光一下就盯到了那远处的洞口。但说是洞口,其实更像是是一个下水道入口,圆的过分,还长著些许水草。 褪鳞没有温度,只是在越发靠近时微微起了些,像是种温吞的警告,不疾不徐地提醒著他。这也足以表明这个地方確实威胁小许多。 钱圭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在洞口看了一遍又一遍。水草长在洞口下半部分,遮住些许,显得更加神秘,但只要仔细去瞧,便会发现这水草长的不太好看。 灰白的顏色,大幅度的晃动,不,贴切的说是在水中蠕动著——倒似个好些腐掉的肉条。 万一真是? 钱圭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再深究,洞口往里,正如上次来的那般,是浓淡不一的黑色。靠外的地方还能隱约看见洞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再往里三五米,光线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所有的轮廓都模糊起来,最后彻底融进一片混沌里。 但有了方才的经歷,这里竟然確实是算得上清透了。 钱圭在洞口站定,紧紧握著褪鳞横前,目光一寸一寸地往那混沌里探。 这黑气在这水下的表现,与他先前所见的有些相似,却又似是而非。相似的是那种感受会侵入骨髓的阴冷感,那种阴气与哪怕隔著褪鳞也能察觉到的排斥。不同的是,这黑气有些岁月静好的占据著这里。 好像只是想占著这里,而並非试图继续拓展而不可。 他不由得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寒颤,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他並不陌生。上学时期被班主任窥探所產生的蜘蛛感应让他多次躲过惩罚並在日后形成直觉。这直觉让他免遭过许多失败,也从没错过。 但方才那一眼,隔著浓浓墨色,他分明什么都没看见。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钱圭低声自语著,自觉这声音在空无一人,也无一鬼,只有些傻里傻气的鱼儿游著的地方很是突兀,又嘆了口气。 他只是往里走了些许,在到了黑气跟前时便不再前进,而是先试著將褪鳞往前探了探。 鳞片触及那浅淡黑气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阻力,像是攥紧拳头伸进了一个装著一整罐果冻的罐子。虽然有阻力,但也带著种轻易的破阻性。 他稍稍用力,隨著手臂伸进去,褪鳞便没入其中,触及的地方,那些黑气微微翻涌,像是被惊扰了的沉睡者,懒洋洋地往两侧让了让。 紧接著,褪鳞的温度往上攀了一截,显然是开始发力了。 钱圭没有犹豫,他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双腿轻轻一蹬,整个人便贴著洞壁往那浅淡的黑气里游去。 入內的一瞬间,所有的感知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 原本能清晰感知到的水流方向变得模糊起来,连带著四肢的动作都生出一种迟钝的滯涩感,哪怕他是鬼,这种迟钝也仍旧存在。 “方才在那道黑气里怎么没这感觉?” 疑惑著,钱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洞口的方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的琉璃,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但他没有打算退回去。 褪鳞的温度稳定在一个不低不高的区间,不时还微微的震颤几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又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钱圭一手握著它,一手隨时准备召唤三叉戟,目光在这混沌里搜寻,试图找出些有用的信息。 洞壁就在身侧,触手可及。 他往前游了几米,手指一直贴著石壁,那些原本粗糙的岩石表面此刻变得光滑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日復一日地打磨过。 他停下动作,猛的向前,摸了摸往里石壁,又猛的回退,继续摸了摸身边石壁。 这带著种趋势,一种越来越光滑的趋势,而且光滑的程度几乎是每过一米便提高一些。 这怎么可能是天然的呢? 第32章 奇怪,太奇怪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钱圭浑身一凛。不是天然的那就有两种基本的可能,一种是人为的,一种是被这黑气造就的。 前者惊骇程度是大一些的。 但后者倒是他更愿意相信一些的,因为这个情况不算糟糕。这仅仅说明了黑气能对物理意义造成干扰並形成改变,並且越往里,它的各方面都会更进一步些。 但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可要是前者…… 哪个神人神鬼在水下八十米凿条道,还凿的这么齐整,甚至越来越还打磨过了,打磨的这么光滑。是没是干了吗? 要真是,那简直神经吧…… 钱圭无力吐槽,继续往前摸索,发现不仅仅是越来越光滑,每隔一段距离,便能找到一点痕跡。 这痕跡並不大,只是在越来越光滑的岩壁上留下一些。有些是规整的线条,有些是带著弧度的凹槽,还有的刻著浅浅的纹路。 钱圭心念一动,褪鳞往那个方向靠了靠,终於勉强看清了那纹路的全貌——两个圆形被一个更大的椭圆包裹,椭圆又被更大的不规则圆形包裹,其內又有两个笔画,甚至还雕有抽象的兽形……或者象形文字? 整体来看,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刻得极深,却又被什么东西磨得模糊不清,粗糙的质感突兀的显现在光滑的环境下。 这又让他一愣。 “这一切,是人工的!” 他伸手去触碰,指尖触及那纹路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指尖窜上来。 那寒意与黑气的阴冷不同,更加尖锐,更加霸道,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冻得钱圭险些没缩回手来。 但他反倒有点高兴。 “我竟然有感觉了?” 钱圭有些欢喜的又触碰了一下,而冰冷又一次出现。这並不与鳞片散发出来的,由各种因素造就的热,烫相同,而是单纯的冷。 但很快,他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纹路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封印? 还是某种镇压的法阵? 他没有学过这些东西,但听说的却不少,在红柿子看小说的时候常会出现虽然不合理但是脑洞大开的片段。 有的情节类似如此。 可那里面说道门的是法阵是讲究周天循环,阴阳相生,线条多是流畅的弧线,少有这般笔直生硬的刻痕。 眼前的这些,更像是? 钱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更像是某种“阻隔”! 那些线条虽然交错纵横,却没有形成任何他熟悉的阵势,反而像是一道道柵栏,一层层关卡,死死地封住了什么东西往里去的路。 他顺著洞壁继续往前摸索,果然,没走多远,便碰到了尽头。 那是一面光滑的石壁,与周围粗糙的岩石截然不同。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不一样而一样的纹路。有些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有些却依然清晰,像是有人不久前刚刚加固过。 钱圭站在石壁前,褪鳞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不警惕的程度——与在百米下接近了。 他看向那面石壁,这石壁的中央,有一道细微的裂隙。裂隙很细,细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线缝隙里,却透出比周围浓重得多的黑色。那黑色不是瀰漫的雾气,而是凝成实质的液体一般,从那缝隙里缓缓渗出,一滴,两滴,然后融入周围的水中,慢慢稀释,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他此刻身处其中的这些浅淡黑气。 钱圭瞳孔微微一缩。 源头在这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褪鳞横在身前,警惕地盯著那道裂隙。 渗出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裂隙里透出的气息,却让褪鳞发出了微微的嗡鸣。那嗡鸣声极低,但温度也越来越高。 钱圭握著褪鳞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莽撞地去触碰那道裂隙。能在这水底深处刻下如此规模封印的,绝不会是普通人。能让褪鳞產生如此反应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东西。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目光在那面石壁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那些纹路,那些刻痕,那些被磨得模糊不清的笔画——它们存在了多久?刻下它们的人,如今又在哪里?这裂隙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渗出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钱圭深吸一口气,缓缓退出了那个洞口。 出了那层浅淡的黑气,所有的感知瞬间恢復清明。他回头看向洞口,那些黑气依旧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聚而不散,像是沉睡的巨兽均匀的呼吸。 看著眼前的石壁。 他突然心一狠,用力一推。谁料到?这石壁竟像是豆腐渣工程一般开始开裂,並且一点点的土崩瓦解,像是块豆腐被一下子碾成碎泥,隨后突然爆裂开来。 与此同时,褪鳞的温度开始极度性的上涨,几乎是烫的需要耗费鬼力才能拿住。 钱圭也不敢犹豫,身形往上游去,速度极其迅捷。 他是做好了这种准备的,与其让巨量的黑气囤积,不如让他冲盪出来,与湖水对冲。等稀释一些,也可以继续进入探查。 但没想到石壁这么不耐受力。 差点没跑出来。 对此,钱圭自我检討。 当浮出水面的时候,天色仍旧一片大黑。 褪鳞的温度已经慢慢降了下来,但那股粗糙的触感却没有消退。他轻轻摩挲著鳞片,目光落在边缘,突然发现鳞片的边缘竟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怎么回事?” 钱圭疑惑著注入鬼气,他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东南方的山壁,刻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西北方的梅林下,还有一团浓郁得多的黑气。 那两个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抬眼,看著山壁。 山色仍然不错,一切都十分静謐,完全难以看出有什么异常。 又看了看湖水。 湖水也很清澈——至少作为鬼的他是这么觉得的,但村里人都说稍微往里,水的顏色就极其的深。 並且阴冷至极。 钱圭揉了揉眉心,嘴里不免吐出疑惑:“奇怪,太奇怪了,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33章 迁村之爭 次日,临湖村。 赵家堂屋中,几个老人正爭执著,作为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一批人,他们接下来的决定,自然会决定村子的未来。 决定的事情很简单。 迁村,还是不迁村。 认为不迁村的人是多一些的,虽然是村中有名声的老者,但大多都是地里刨食的,乡土感情极重。祖坟,家业,田地与朝廷威严都成了不想离开的藉口。 “赵村正,迁村事关重大,不经官府应允,恐怕迁了也逃不了治罪。” “是啊,更何况先辈坟墓都在这里,一走了之岂不是愧对先人?” “依我看,相信朝廷,朝廷不会放任屠杀的。” 想离开的也不是没有,一共才三个,分別是江休,赵员外和一个教书老先生。 江休看著满心都是留下心思的重人,嘆了口气,声音在堂屋中流转,有理有据:“你们可要知道,眼下局面,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迁村,不算个大事,结束之后由村正上报县里,花些银子造册登名也就是了。” 他在村里素来有德行名望,但此刻面对迁村的大事,眾人懟他也毫无负担了。 “江老爷说的简单,你先人坟墓不在这里,说话自然硬气,老汉世世辈辈活在这里,说不走,便是不走,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 听到这话,江休没话说了。 他是早年避祸来此,自然没有先人坟墓,甚至自己第一任夫人都没有葬在这里。要说离开,自然是没有负担的,但他离开原本的故乡时不也决绝? 有的时候有的事只要自己躲,给上边一个信號,自然就能保全一切。若是执迷不悟,害的可就不止是自己了。 “依我看……可去湖王爷的庙里拜一拜,让他保佑保佑。” 说这话的是一位被救青年的祖父,自然是满心相信这所谓的“湖王爷”。 大尘禁淫祀的程度很大,只要不是朝廷认可的,一律是淫祀,但在很久之前朝廷就颁布律法,只要是祭祀人的,一概不认可。 唯一官方认定的神宫又非达官显贵而不得拜謁。可百姓又有祈祷,寄希望於神明的需要,於是只能祈求天地,可往往自己也知没结果。 如今出了个“湖王爷”,自然將一切对於渺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上边。 “那是甚么湖王爷?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个溺死鬼而已,保的住什么?”赵员外不屑的冷笑一声,目光挪向一言不发的赵良全,声音瞬间变的恭敬了许多,“世叔意下如何?我已找了迁坟匠,只要世叔同意了,我两家世代先人便可一同搬迁出去。” 闻言,一直沉默的赵良全也不由得一惊:“迁坟匠?这些人干次活最少也得白银千两,你倒是捨得。” “一万三千两!”赵员外笑著报出了价目,但很快又苦笑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这些人有本事,这钱可不单单是迁坟,还要保我一家活下来。世叔知道的,就算迁了村,行神司也不一定放过我们。” 一万三千两! 这个数字在眾人的耳中炸开,大家都是在寻常百姓,一年也挣不到十两银子。这一万三千两,当真是天文数字了。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赵良全问了一声,眼睛盯著赵员外,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但赵员外却显得很是不在意,只是颇为命苦的嘆了口气,张张嘴,犹豫一会儿,最后又嘆了口气。 “我把县里的几处產业,郡里的一处房產尽数卖了,加上我祖祖辈辈多年积累的財富才凑出来这么多。” “你也真够捨得。” “有舍才有得不是?这一万三千两迁多少坟都行,到时候村里如果有想离开却没钱迁坟的跟著我便是了,以后做我家佃户或者长工,开了荒,积累几代,这银子也差不多回来了。”赵员外摆了摆手,看似不在意,实际上是没招了。 一万三千两啊! 这是什么概念? 祖祖辈辈置办家业,整顿財富,规整用度,这一万三千两耗费了最少七代人的托举。如今好了,灰飞烟灭了,这该死的行神司! “当长工,好歹能活下来。” 江休不咸不淡的轻声表示肯定,长工不是家奴,他认为赵员外已经是顶大的善人了。这种时候雪中送炭很难,但是落井下石可太容易了。 按照常规做法,赵员外完全可以进行运作,將村里大多人变为僱农,家奴。声望与权利也会覆盖到全村,將村子变为大型农庄供自己生活与向上攀爬。 “世叔,你可想好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行神司不一定给面子。”赵员外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他看著赵良全犹豫的样子,心知其动容,赶忙继续开口,“作为村正,保全村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赵良全更犹豫了。 而一旁的江休则是微微眯了眯眼,知道了赵员外的打算。当然,这打算並没有多么坏,只是想拉上全村说话最管用的做背书,同时继续与高门大户保持世交以换取继续攀爬的机会。 “依我看,还是去求求湖王爷。” 被救青年的祖父又一次开口。 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所谓的神鬼便是希望。家產,祖坟,故地……哪一样都不是能轻易捨弃的。 “求他有甚么用?你看今天还有去给他烧香的吗?”赵员外忍不住皱眉,声音高了三分,“若不是因为他,那郡司的人哪里会来?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哪会到这个田地?” 这话极重。 江休的面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如果真的溯源,挖根掘底到最后,一切的问题都会是江家。为什么江秉文要去那里玩,为什么他要立庙……诸如此般。 但哪能这样? 原因不更应该是这腐朽的朝廷和並不合理的制度才是吗? “你既然相信这溺死鬼……那今天你去再拜一拜,看看他能不能如你的愿。”赵员外冷哼一声,坐直了身,似乎还想说什么。 “够了!”赵良全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与老友的面色变化,赶忙制止,转而看向一直提议相信“湖王爷”的那位,“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一起去一趟吧。” 第34章 这帐,我记下了! 太阳高高悬著,原本快要过年的氛围尽数没了,化作了无数香火,涌向小庙。 赵良全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江休、赵员外等人,最兴奋的莫过於那一直坚持信任湖王爷的孙老汉了。他的孙子被救了之后发了热,在烧香后第二天便好了,这让他愈发相信是“湖王爷”显灵。 一行人穿过田埂,绕到村南口,向著梅林快步而去,直到穿过梅林,到了僭凶湖前。 此时湖面平静,映著天边残霞,偶尔有鱼跃出,看起来很是欢愉,就这样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赵员外只是瞥了一眼湖水,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来往的人很多,將这块本来寂静的土地变的喧闹了些。 小庙孤零零的立著,內里永远是三个人跪拜诉说,隨后轮换。 拜的是个牌位。 “就这?”赵员外远远见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么个玩意儿?连个塑像都没有,能拜个什么?真信这些不如去郡中神宫拜拜。” 孙老汉却不理会他的讥讽,快步上前排起了队。他看著里面的三个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並从怀里摸出三根香,点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將香插在香炉里,心中涌上一股激动。 那香炉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短短一天时间,足以说明人气之旺盛。 很快到了孙老汉。 “湖王爷在上,信子给您磕头了。”孙老汉忙不迭进去,额头触地,砰砰砰连磕三个,“求您保佑咱临湖村,保佑咱这些老骨头別背井离乡,保佑行神司那些官爷高抬贵手……” 对於他这个老人而言,所谓“湖王爷”是高位的。就算生前是个外来的人,那也是个外来的贵人。 不管年纪岁数,跪就行了。 他念叨得起劲,赵良全却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是村正,见过些世面,也知道许多被捣毁的淫祀是只接受供奉不干活,甚至有的会自己弄点麻烦等信徒来叩拜再自己解决了。 可此刻看著孙老汉那虔诚的模样,他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人总得有个念想。 即使朝廷不允许。 而江休站在庙外负手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开口:“赵村正,你看这场景,像什么?” 赵良沉默许久,隨后轻声道:“不像什么,只是热闹。” “是啊。”江休点点头,声音低沉,“可惜一个月后,这里便是一片死地。到时候这些热闹,这些声音,都没了。” 赵员外闻声凑过来,低声道:“世叔,江老爷说得在理。行神司那些人,我打过交道,他们讲究的是『除恶务尽』,但凡沾上一点『淫祀』二字,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有人告发了,来的肯定快些。” “谁告发?”赵良全皱眉。 赵员外有些惊讶的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只能苦笑:“世叔啊世叔,您以为没人告发?那郡司的人怎么来的?还不是有人递了帖子?咱们村这么多人,总有几个想藉此攀附官府的,人心隔肚皮啊!” 这话说得赵良全心里一沉。 他做村正二十多年,自认为处事公道,从没亏待过谁,大家也都认可他,可真要说到人心…… 人心,確实隔肚皮。 “香烧完了。”孙老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一脸满足,“湖王爷收了香,肯定会保佑咱们的。” 他坚信湖王爷会看著他,保佑他,而事实似乎也真是如此——钱圭正站在庙里有些惊讶的看著外面的一行人。 而赵员外也只对赵良全道:“世叔,迁村的地方,我找好了,迁坟匠那边我也约好了,两天后便来村里。您若定了主意,我便让他们一道把您家祖坟也看了。” 钱圭听觉灵敏,一下就听见了。 迁坟匠? 赵良全沉默良久,终於开口:“你方才说,迁坟匠能保你一家活下来,是什么意思?” 保一家活下来? 钱圭往外又挪了两步,甚至到了庙门口的地方。直到挪的不能再往后了,他才细细偷听。 以为赵良全终於动心的赵员外连忙解释:“世叔有所不知,这些迁坟匠都是有传承的,世代吃这碗饭,手里握著不少门道。他们不光会迁坟,手段也不少,背后还有大人物。只要给足了银子,他们就能让行神司给个面子,甚至战个一场,再不济就让我们消失一阵子。” “消失?”赵良全知道迁坟匠,但这些东西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赵员外压低声音:“他们有一种秘法,能改换户籍,抹去痕跡,让咱们这一支人从官府的册子上彻底消失。然后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当然,代价极大——不光是银子,还有三代以內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只能老老实实做个白身。” “这是……这是自绝於朝廷啊。”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代价很大。孩子不能读书,不能做官,那不废了吗? “自绝於朝廷,总好过死於朝廷。”赵员外苦笑,“世叔,您想想,行神司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对付鬼的。他们认定的事,有翻案的吗?咱们村立了这庙,在他们眼里就是淫祀,就是通鬼,到时候来了,抓人,抄家,砍头……您还指望朝廷给您做主?” 江休在一旁缓缓点头:“赵员外这话,虽不好听,却是实情,淫祀二字如何界定,全凭行神司一张嘴。他们说你是,你就是。立了庙的是,烧过香的也是,甚至住在庙旁边的,也能给你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一旁的孙老汉一愣,听得脸都白了:“不,不能吧?我,我就是烧了三炷香,这也犯法?” 朝廷到底是朝廷,是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哪怕有信仰,但相较於面对朝廷的威严……信仰可能还有些相形见絀。 赵员外瞥他一眼,有些瞧不起的笑了笑:“你孙子被救上来那天,您是不是在庙里磕过头?” 孙老汉点头。 “是不是逢人就说湖王爷显灵?” 孙老汉又点头。 “真是虔诚啊!”赵员外故意嘆了口气,但就连这口气都带著讽意:“那你觉得,行神司来了,会放过你?这破溺死鬼能救你?” 孙老汉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背后的钱圭则愣了一愣,看著外边赵员外,不由得想张口一骂,但还是压制住情绪,默默的记下了这笔不算大的帐。 “等著的。” 第35章 爭议化 而孙老汉的脸色,却是彻底白了,他下意识回头看,那牌位还立在那儿,香炉里的烟还在裊裊地升。方才他还觉得那烟是湖王爷收了他的虔诚,此刻再看,竟像是催命的符。 “我……我这就走。”孙老汉腿一软,差点跌下来,“我不再拜了,再不拜了。” 赵员外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比骂人还难受,带著一种十足的贱意。 江休却在一旁淡淡道:“现在走,晚了。行神司不看你现在拜不拜,只看你当初拜没拜,你拜了,你就是信眾。” 孙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哪里懂这些官面上的门道?他只知道孙子被带走了,是湖王爷救了,生了病烧了香好了,也是湖王爷显灵。 就这么简单的事。 但怎么就变成了要命的事? “那……那迁坟匠能救我吗?”孙老汉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看向赵员外。 赵员外笑容一滯,隨即摆摆手:“你老就別想了,迁坟匠那价钱,你卖十回地也凑不齐!再说了,人家保的是整村迁徙的大活儿,不是保您一个人,您要想一个人跑,跑得掉吗?天下都是朝廷的,您能跑哪儿去?” 孙老汉彻底瘫了,但旋即又扭过头继续排队,看样子想再拜一次。 “你这作甚?”赵员外愣住了。 “再求求湖王爷保佑,刚才我说话不敬。”孙老汉一脸虔诚,嘴里不断嘀嘀咕咕著言辞,“湖王爷会保佑的,会的……” 他身边的几个老人也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排队烧香时的虔诚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张张皱巴巴的、写满恐惧的脸。 隨即又排队了。 他们虽然没有不敬,但是在接下来的动盪中万一湖王爷不救,那不就完了吗? 当然,也有听到这些话扭头就走的。这些人大多是跟风而来,自然也会跟风而去。 钱圭站在庙里,把这些人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方才跪在他牌位前磕头的时候,一个个那叫一个诚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一听说行神司要来,一听说可能要掉脑袋,立刻就翻脸不认了。那个孙老汉也是,刚才还“湖王爷在上”的喊…… 但也算人之常情。 “人心啊~” 钱圭摇了摇头,倒也不生气。 他可不在乎这些人信不信他,反正香已经上了,还能取回?或者扒灰?不可能。 而且这些人拜的不是他钱圭,拜的是那个能保佑他们平安顺遂的“湖王爷”。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別的什么东西,只要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他们也一样跪,一样磕头,一样喊“在上”。 这般想,心里倒生出窃喜,幸好他们愚昧,不愚昧哪有香火?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赵员外的话倒是让钱圭听出点门道。 迁坟匠……没想到这么有能耐,既能让行神司给面子,甚至能抹去户籍,让人从官府的册子上消失。 “有点意思。” 钱圭摸了摸下巴,有些兴趣横生,他对这个世界的事知道得不多。 他还是活人的时候,四处流窜,经过的多是村子,最多也不过是个县城。虽然有行神司这东西,他也见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能见到了,甚至自己就是他们的目標。 “你觉得迁坟匠这法子,当真有用?”赵良全问询的声音把钱圭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正看著江休发问。 江休沉吟片刻,缓缓道:“有用是有用,但代价太大。三代不能科举,不能做官,等於断了子孙的路。而且……” 作为一个进士出身,因祸归隱,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知道当官不容易,但也希冀著子孙后代能有考取功名的。 想著,江休顿了顿,目光挪向赵员外:“而且这法子不是万无一失。行神司真要追查,总有办法查出来,到时候不光迁坟匠保不住你,恐怕连迁坟匠自己都得搭进去吧?” 赵员外脸色微变,乾笑两声:“江老爷这话说的,总比等死强吧?再说了,他们说了,有九成的把握成功。” 九成? 还有一成恐怕比这九成还要大。 “我知道你是好意。”江休心里冷笑著,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我只是把话说透,让村正自己拿主意。” 赵良全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那座小庙,看了看庙前排队的村民,看了看远处平静的僭凶湖,最后看向赵员外:“你说的那个迁坟匠,什么时候来?具体些,不要说个两天后打发我。” “大后天傍晚就到。”赵员外眼睛一亮,心中一喜,“世叔想通了?” “想通什么?”赵良全没有动作,只是看著有些苦笑的样子,“我只是想见见这个人,问问他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三代不能科举……这事太大了,我得听听他怎么说。” 赵员外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应该的。到时候我让他亲自给您老解说。” 钱圭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也记下了两天后,也就是大后天,那个迁坟匠要来。 而府司的探子恐怕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会到。 “迁坟匠……真是复杂。” 他喃喃了两句,寻思著能让行神司给面子,还能抹去户籍的该是什么层次。这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能有的,户籍这东西,是朝廷管人的根本,动了户籍,就等於动了朝廷的根基。 能动户籍的人,要么是朝廷自己的人,要么就是有通天的手段。 迁坟匠是哪一种? 自觉偏向前者的钱圭很好奇。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个行神司的探子,会在迁坟匠来之前到,还是之后到? 如果是之前,那这村子的人就不用折腾了,行神司一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迁坟匠什么事?如果是之后,那就有意思了——迁坟匠和行神司的人碰上了,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钱圭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打起来,打起来! 第36章 这样就好 天色渐晚,排队烧香的人少了许多,最后只剩下几个老妇人还在那儿等著。 她们一边等一边嘀咕,说的无非是谁家的孩子病了,谁家的媳妇怀上了,谁家的鸡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叼走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她们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值得跪下来求湖王爷保佑。 钱圭细细听著,同时吸收著香火,毕竟这也说明了確实是有人真的已经信他了? 鬼力仍旧不断上涨著。 直到庙里没人,他的鬼力已经顺利的將近了五百,就算晋升了还能剩下两百的鬼力。不得不说,香火这东西確实好,不用劳累,往庙里一躺一天下来就挣老多。 摸鱼哪有摸鱼好? 可也没急著晋升,钱圭第一时间选择了前往临湖村,目標也明確。 一是与江休交谈並促成鬼力恆动机。这点现在不用他也能实现了,不知为什么,现在僭凶湖里的鱼集体上游到了十米的地方,在水下二到十米的地方,几乎全是鱼。 只要让江休安排人去捕捞,绝对是一本万利,虽说难以鲜活卖不上高价,但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倒也可行。 二嘛,是去寻找一下那个孙老汉並显形给他打点气。 毕竟按照眼下这个鬼气获取的量,钱圭完全可以相信自己晋升二连跳,到那个时候不说完全可以横扫行神司,但也能横著走了。 届时庇护点村民自然不在话下。若是没有这能力,他自然不会去打一通假鸡血。 很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著檀香的气味,这玩意儿他以前活著的时候闻不惯,觉得冲,现在却觉得格外受用,每一缕香火飘进来,都像是有人往他这具虚弱的鬼身上添了一把柴,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见江休的时间一般固定,此刻早一些,於是他决定先去找孙老汉。 村里大多数人,通过江休,他已经知道住址。孙老汉住所在村东头,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陈旧。 当钱圭飘进院子的时候,屋里还亮著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是孙老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老汉这么晚了不睡,做什么呢?” 心中好奇,钱圭飘到窗边,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孙老汉坐在床沿上,手里攥著三根香,对著墙上一块石头念叨著什么。 那神情是惶恐的,虔诚的,多样杂糅的。 “湖王爷,湖王爷您別怪老汉……”孙老汉的声音哆嗦著,“老汉不是不敬您,是实在没办法……那行神司要来了,老汉怕啊……” 他害怕了,对白天做的事感到了害怕。当时迫於朝廷威压,心思自然一下便就活络,虽然又补著上了香,但终归是不敬。 而被拜的钱圭看著这一幕,忽然感觉有点心酸。虽然这老头白天虽然变脸是把好手,但磕头与祷告確实是诚心诚意,如今晚上回来就对著一块石头念叨,生怕他怪罪……说到底,就是个怕死的老百姓罢了。 可怕死不就是天性吗? 深深呼吸。 显形! 意念运转,钱圭的身影逐渐凝实,屋中也阴冷了许多,隱隱约约盪著股子阴气。 孙老汉本还念叨著,忽然觉得屋里一凉,浑身一颤,回头一看,差点当即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湖……湖王爷?!” 钱圭站在门口,看著孙老汉那张嚇得煞白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是想给这老头打打气,让他別怕,该拜就拜,该信就信。可这会儿真站在人面前了,他又觉得这些话说不出口。 拜什么?信什么? 他自己目前虽然有一定自信,但毕竟是预定性的,怎么让人信?在晋升前也没什么手段,府司实力也未知,具体如何还得等与府司探子过两招才能知道。 而孙老汉已经跪下了,额头贴著地,浑身哆嗦,嘴里念叨著“湖王爷饶命”“湖王爷开恩”之类的话。 见状钱圭又嘆了口气。 “不要跪,起来吧。” 他说著,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进孙老汉耳朵里。毕竟两世为人的年龄加起来才四十来岁,看见一堆老人给自己磕头,多多少少有些不適。 而感觉一冷的孙老汉更不敢动了,只觉得自己起来更加不敬。 “我说起来。”心里吐槽了几声,钱圭又重复了一遍,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补了一句,“不要忤逆。” 他认为这个时候得扣帽子,不用扣帽子这种威胁性的手段,这种老年人真的不听。 果然,孙老汉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偷偷看了钱圭一眼。那白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像人,脸不算真切。 “你孙子好了?”钱圭面无表情,看似亲切的问,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孙子是谁,得了什么病。 孙老汉一愣,隨即拼命点头:“好……好了!烧退了,能下地跑了!多谢湖王爷!多谢湖王爷!” “是他自己命大。” 闻言,孙老汉又是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的惶恐一下子又翻了上来。 钱圭没感觉到,只是看著他,忽然问:“你还信我吗?” 孙老汉点了点头,嘴张了张。 “行神司要来了,你还敢信吗?” 听到“行神司”三个字,孙老汉的嘴张得更大了,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睛里全是恐惧,这下,头却是没点下去。 见他诚实,钱圭笑了一声。並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就是那种很平淡的笑,或者说带点无奈。 又能怎样呢? “你白天拜我的时候,心是诚的。”他觉著得宽慰两句,走近了两步,声音迴荡在屋子里,“你孙子被我救了,生病又好了,你觉得是我显灵才信的我,可现在听说行神司要来,你自然又怕了。这也不怪你,人都是这样。” 孙老汉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眼泪忽然流了下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感激。 “湖王爷,老汉,老汉不是……” “行了,別说了。”钱圭摆摆手,“你拜不拜我,我都在这儿,你信不信我,我也都在这儿。行神司来不来,那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若有必要,我会出手。” 他顿了顿,看著孙老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爷爷,也不由得心生一抹怜悯。 “別想太多。”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屋子里的一切也恢復到了正常,不再阴冷。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孙老汉跪在地上,愣了很久,直到手里的香烧完了,烫著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根烧尽的香,又看了看墙上那块石头,忽然趴在地上,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钱圭飘在院外的夜色里,把这些声音听在耳里,忍不住又是无奈一阵。他明明说了的,不让跪。 这老头,还是怕,但怕里毕竟也有一点点诚。也够用了不是?他也不需要村民做什么大事,毕竟做了也没用。 就这样每天烧烧香就好了。 第37章 解锁新地图? 当按照老时间到了江家的钱圭轻车熟路的到了江休屋中时,却发现江秉文也在。不过好在年岁到底浅,熬不住时间,已经倒头睡下。 江休白天也在庙外,与他也对视了几眼,但都未表露异样。 如今夜深无人,终於可以互通些消息了。 “府司的探子,恐怕过个三天就到了,若是走了,再过个三五天,府司的大部队便来了。” 江休端正的坐著,面前摆著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多少看的心思。只是一会儿眼睛瞟向床上的江秉文,一会儿抬眼看看墙上的字画。很显然,他现在的心思很乱。 钱圭眼軲轆一转,心知重要,顺著接茬:“不让他走呢?” “那也顶多多拖个三天,可这之后便是府司倾巢而出。”说著,江休无奈的摇了摇头,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没想到老了还要重吃二遍苦,再一次避祸而出。” 再一次。 “不知江老爷当初怎么来的临湖村?”钱圭试探性问询了一声,挪了几步,他心中也带著好奇。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甚至於如今更不能得罪的一个人。”江休显然没什么说的欲望,只是笼统的说了个大概,“官场行事,讲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讲规律的,活著已是万幸。” 虽然具体的没说,但信息量已经是极大的了。 钱圭暗自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走到桌旁,自顾自的坐下后便开始提起了目的:“现在僭凶湖的鱼不知为什么,全都向上游了,爭夺吃食很是激烈,这时候下十网,能收穫十网鱼。” 江休斜著瞥了他一眼,心里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二郎去,你今天来恐怕不止为此吧?” 气氛突然凝重了些,认为这个甜头是一个引导词,后续是重要事情的江休不由得合上了书,打算好好思索接下来要应对的东西。 “確是。”钱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便直接继续开口,但说的却不是本来要说的东西了,“如果可以,在僭凶湖与梅林之间,最好是在我那小庙南北方建座木屋,不需要多大,配置一副桌椅,备个一张床便好了。” 还好还好。 差点就忘了这一茬了。 虽然这两天因为长时间待在庙里,与权心棲的交集不算多,但被救的恩情始终还在。还恩毕竟是他心目中比较重要的一件事。 至於鬼力恆动机…… 可能要腹死胎中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江家要搬走,打鱼的钱只能吃上一波。这时候再提出那么多复杂的东西,著实有些不好。 “这样啊……”没想到是这么小一件事的江休一愣,旋即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看著时间还剩不少,想著不浪费的钱圭便隨口一问。而江休倒也实诚,张口便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不知道,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哪,大后天看那迁坟匠如何吧。如果不怎么样,我也只能去別国求条生路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国?”钱圭有些吃惊,颇有些解锁新地图的惊讶,但同时又很是疑惑,“逃往別国……风险不是更大?” “正常来讲是这样的。” 江休把书重新打开,熟练的翻到一页,指了一指,示意他自己看。 钱圭当即將视线挪了过去,作为一个鬼,又借著窗纸透过的月光与昏暗的烛火,他看的很清楚。这一页是一幅地图,一幅很大很大的地图。 在地图上清楚的標记著一个个小字,一个个大字。而在开县所属的御州旁边,写著更大的两个字。 唐国。 “我有旧友在唐国任职,正可使我安居。御州与唐国接壤,若要离开並非难事。” 钱圭的目光又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那一方方小小的字跡像是嵌在泛黄纸张上的烙印,他在的地方是御州,祥郡,开县。 再往下就没有细分了,但临湖村的位置很显眼,他的视线顺著地图一条条线游走,最终落回江休所指之处。 “可靠吗?” 江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书缓缓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一下下的节奏,像是在丈量什么似的。 床上的江秉文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当年在任上,他遭人构陷,是我为他平冤。”江休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他叛逃唐国前临行前与我饮过最后一杯酒,说日后若有难处,持物件往唐国寻他便是。” 什么物件没有被展示出来。 哪可能隨身带著呢? “既是生死之交,倒是个稳妥的去处。”钱圭点点头,不再追问。他垂下眼瞼,烛火没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只是仍然似有非有。 江休忽然问:“你呢?” “我?”钱圭抬起眼。 “你是继续留在此处,还是……”江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一般的鬼止於坟地周遭,可我看你並非如此。” 钱圭沉默了一瞬。 离开?他倒是想。 但他的一切都依靠著那座小小的庙,而且僭凶湖的秘密还未曾知晓,太多太多的东西都还没解决。还有权心棲炼化鬼力的法子,这也是他迫切想得到的。 “我走不得。” 闻言,江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探究,却终究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问倒是比问要好。 “木屋的事,明日我便让二郎也去办了。三日之內,定当完工。” 钱圭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起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江秉文。 那孩子睡得正沉,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钱圭迟疑了一下,“你打算带著?” 並未是他没话找话。 只是逃往別国这种事,到底有些叛逃的意味,一个人走都有出意外的可能,更別提带个孩子。孩子说错什么,很快便失败了。 江休的目光落在孙儿身上,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平静:“自然,秉文还小,留在此处无人照看,况且……” “若是府司的人来了,寻不到我,难保不会拿他做筏子,自然是全家离开。” 钱圭点点头。 也是,按照老人传宗接代的想法,江秉文无疑是江休心尖尖上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带走? 第38章 晋升水鬼 回到湖中,钱圭看著身旁密集了好几倍的鱼群,胡思乱想著在这里钓鱼总不至於空军,心念却是一动,选择了晋升。 伴隨著意念动了,周遭也变的阴冷了许多。 湖水开始翻腾,虽然幅度並不大,但作为一个大湖,整体的翻腾即使是小,也不容小覷。 钱圭的魂体开始被鬼力一点点润泽,一点点凝实,如果说先前他还带著些透明,那如今他的魂体已经慢慢的化作看起来凝实的形態了。 周围的鱼也开始避之不及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湖水的翻涌也开始引起了湖底一些存在的注意,它们下意识的感受起了钱圭陌生的气息,在发现確实挺陌生后又默默的蛰伏了起来。 並未出什么么蛾子。 四五个时辰过后,钱圭双眼猛的睁开,身子猛的一绷,浑身鬼力环绕而又缓缓凝结,最终融入体內。 【身份:水鬼】 【火中鬼,水中鬼,百世炼狱徒受累。生作悲苦小人状,死成悽苦水鬼样。来回游弋,百年不绝。】 【鬼力:0/3000】 【必要条件:找回尸身】 【凡鬼,可食用贡品获取鬼力。水中的一切,或许都可以作为你获取鬼力的来源。】 这一次晋升,多了一项“必要条件”,並且要求找回他的尸身。一般情况下这要求自然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可问题就是不一般。 他能有金手指不就是因为村民打捞不上来尸体吗?这就证明就湖起码是深的,而他在成为鬼后也確实认识到了这一点。一个湖,深达百米还不止! 而且还有黑气阻挠。 要找尸体,那就必须深入湖底,要深入湖底就得过这黑气,要过这黑气……没招,至少目前真没招。 这个条件真是让钱圭有些头疼,不得不意念一动,先查看特性,还是先看现有的。 【为鬼,受制颇多,现为水鬼,特性更迭,你可选择先前三项特性进行保留,並选择其中一项进行强化。】 【唤姓:当有人在水域附近,你可消耗鬼力知晓其名姓。可呼唤其名字,呼唤声带有强烈的蛊惑性。每人每天可呼唤三声。】 【祸水:在水中,你的鬼力消耗减少五成,效果提升五成。】 【鬼跡:你可以消耗鬼力使人看到你。】 【阴物:鬼属阴,阳气越重的存在对你的威胁越大,即使靠近也会使魂体严重受损,在有鬼力时受损表现为扣除鬼力外加痛楚,无鬼力时表现为魂灭。】 【水鬼:你可以在僭凶湖方圆十里自由活动。】 这一次的特性还算可以,实力可以说是大幅度提升了,特別是“祸水”这个特性,这就意味著他在水里消耗五鬼力能获得十五鬼力的效果。五百鬼力就是一千五鬼力。 毫不夸张的讲,可以说是水里实力提高三倍! 只要他的鬼力够多,耗费大量鬼力砸下去,別说行神司那什么府司的,就是总部的来了又能怎? 而这“水鬼”特性更好了,方圆十里隨便走,不用再一边做事一边看还有多久会溺水。 “该保留哪些呢?” 钱圭又看向了自己原本独有特性,在忽略现在也有的,重叠的,那一共也就三个特性。 【蛊惑:你可以与看得见你的人交谈。你所说的话会使之產生些许认同的想法。】 【缚水:只要有靠近水域的存在,你可使用等同於其常態下十五成力量进行拖拽,將其拉下水后,其將短暂不可行动。每天可使用一次。】 【水溺:只要离开僭凶湖,你就会感受到不同等级溺水的感觉。每十五分钟递增。】 有些鸡肋了。 “我根本用不著保留三个啊……这水溺我根本不需要,其他两个倒是保留就保留了。”钱圭呢喃著,但也办法,他的金手指很是死板,又不能与之交流,討价还价。 强化哪个? 其实不用考虑,当然是蛊惑。其实不单单的是因为本身,毕竟缚水本身也是个很强力的特性。 主要是可以进阶了。 强化是一层,进阶又是一层,他还真想看看这蛊惑进阶后会有多厉害。 “保留蛊惑与缚水,强化蛊惑。” 【还可保留一项。】 钱圭撇了撇嘴,没有丝毫犹豫,有了水鬼特性,他根本不想看到这水溺:“不保留。” 【已保留“蛊惑”与“缚水”,“蛊惑”已强化两次,可进阶为“蛊引”或“惑心”。】 【蛊引:你可以与看得见你的人交谈並消耗鬼力种下鬼毒,鬼毒会每日消耗你的鬼力(不可中断),直到发展完成。 (鬼毒:被种下鬼毒的人会持续性头晕並对蛊引施放者提高好感,当鬼毒在其体內发展完成,其將化作没有神智的倀鬼。消耗的鬼力与发展的时间由被种鬼毒者的身体素质与实力决定。】 【惑心:你可以与看得见你的存在交谈。你所说的话將更加具备可信度,你不会被此效果覆盖。】 钱圭看到蛊惑进阶的两条路都强的可怕,不由得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两个,好像都很强啊,但一个是主动性强一些,一个是被动性强一些。” 说真的,很难选。 蛊引可以说是极其强力的一个特性,但问题是不可控。如果他想要让一个关係不错但是意见相悖的人认可他的意见並执行,只能让他丧失神智沦为倀鬼。 但如果面对自身想要剷除的存在,那就十分可行了,直接进行控制。 可问题是这个不可中断。 这就意味著如果他给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存在种下蛊引,如果对方不解除这个状態,那么蛊引就会一直消耗他的鬼力。如果他没有对方强,直到鬼力消耗完鬼毒也没发展完成,那他可就直接坠机了。 可以说是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甚至低到地府了。 而惑心则完全相反,下限极高,而且自带一个免控,並且不需要消耗鬼力。只要他说话,那內容就具备可信度。 但是上限低,得等到下次晋升继续强化,可能会更好一些。 “这……”钱圭很是为难,一会儿盯著蛊引看看,一会儿往惑心那儿瞅瞅,始终没个决断,“真有些难选吧?到底该选哪个……” 难办。 第39章 通道外的世界 再深思熟虑之后,钱圭还是选择了“惑心”,並不是蛊引不好,只是对他而言,免控或许会更好一些。他不认为他有对抗蛊惑这一类能力的能力,而在很多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判断就意味著失败。 特性选择完毕。 天其实也亮了,太阳掛著,不高不低,出於云层漂浮在前的原因,阳光也没有挥洒多少。 钱圭在湖水中,他向下游了游,发展湖水二十米开始,只要往下游,褪鳞就会有一丝丝温度。这变化可以说很是细枝末节,但是由於他没有其他触觉,这一丝丝几乎可以略过的温度也被他察觉。 这象徵的东西很简单。 二十米开始,也有黑气了,而且是整个湖,所有湖水中都具备著。这需要多么大的一个量? “看来那个洞里的黑气还真不少。”钱圭迅速往下游著,褪鳞始终没有產生温度的再次变化,他认为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起码证明虽然所有湖水中都具备黑气,但含量並不多。 而到了那个洞口,往里一瞧,里面原本浓郁的黑气已经不见了,可以看的清楚一些了。洞口像水草的东西也发蔫了似的,看起来乾枯著,垂著脑袋,露出了完整的洞口。 “这东西依靠的黑气?”钱圭上前,试探性的准备一把將这东西薅下来,结果是成功了,这就意味著这东西並不简单。 【获得“血肉枝条”,可以吸收穫取鬼力。】 “血肉枝条?”他將东西放在手里搓揉,虽然没有触觉,但可以凭藉著滚动时產生的形变来想像触觉。他觉得很像一块切好的猪里脊,但是更加软烂一些。 一把炼化。 【鬼力+20(250.9)】 还挺多? 看见这血肉枝干蕴含的鬼力这么多,钱圭索性把剩下的十来条通通薅下来一一进行了炼化。最后也如他所愿的获得了高达230点的鬼力。 鬼力一下回到了近五百。 赚鬼力的速度快了,快的让他都有些不知所错,良久才嘖了两声。 “要是不需要找回尸身,恐怕后天都能晋升了,鬼力获取简直轻而易举啊!” 他有些庆幸,看著洞口,只感觉这就是一个藏宝库。如今只要在水里,只要能获取鬼力的东西他都能进行操作,直接炼化。 这血肉枝干原本他也不是没有试过触碰,但每次还没碰上就感觉鬼力流失。 如今晋升了水鬼,炼化不过一下子的事而已。 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荡漾开来,同时促使著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尝到快速获取鬼力的甜头,什么香火,什么鱼啊鸡鸭,通通都一边站站吧! 一个闪身,钱圭进去了。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便到了原本需要止步的地方,这里还有些许石壁的碎屑,但黑气却已经十分的少了。想来是被稀释掉了吧?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前边的路一眼也望不到头。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直接向前衝去,一直衝冲冲,衝到能看见远处同样一个圆形出口已经有了形影。 “这是到了山外?” 钱圭边向前边呢喃了起来,他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洞口,一回头,原本来时的洞口早不知踪影了。 再回过头,洞口已在咫尺间。 下意识想要用蛊惑探查一下前方有没有人,可直到发现用不出来他才想起来蛊惑进阶了。 要是没进阶恐怕也没什么用。 这毕竟是对人用的,这都到山外了,哪有人?豺狼虎豹,鸟兽蚊虫,这些才多。 想到这个,钱圭不由得想起最开始那个强大的蛊惑。可终究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强大的蛊惑升级后反而去掉了强大的部分。 或许它本身並不是那么强大? 但他当时对付倀鬼的时候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若非这个特性,恐怕此时他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两说。 “不想这么多了。” 钱圭摇了摇头,直接游入洞外,身上的褪鳞仍然温热。他看著这片的河水,感觉好了很多,湛蓝湛蓝的。 不比湖水一整块似个青石,这河水自东北至西南,流速並不是很快,深度不一,高高低低深深浅浅。而且也不是很深,但他在的地方,一眼望得到底,总深度可能最多也就百米。 而往上一些,便能发现只有这一块是这么深,向左向右都是断崖式的,深度可能只有五十米。 再向上,便发现这河常態深度不过十几二十来米。 此刻,四周的鱼儿游著,它们却是比僭凶湖的活跃很多,来回翻转,看起来灵动不少。一只不甚大的鲤鱼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他跟前打探著,一会儿往这游游,一会儿往那探探。在其身旁的是一只大点的,不太活跃,一看就不聪明的白条跟著。 “倒是好久没捉鱼了。” 见有送上门的鬼力,钱圭话还没说完便一把抓住那条白条,顷刻炼化。 【鬼力+4(480.9)】 “倒是不多,反正花的时间也不多。”他將白条鱼的尸体隨手一扔,方才的鲤鱼早就不见了。 现在他炼化一条鱼,竟然只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如果专心炼化各种鱼的话,一个时辰也能得到两三百的鬼力。 倒也不少。 钱圭喜滋滋的一口气游到水面,看向四周,只见群山拱卫,无数古木挺立,遍布鲜花陈列,似是春景。 那桃树的梨树的杏树的,尽发春意,上有猿猴攀枝,扬臂摘了新芽。岸边一头小鹿正俯首饮水,一阵风吹,几阵悉索,一头猛虎扑出,却不料那鹿似是早有预料,当即扬蹄而奔,一下没了踪影。 那虎也不恼,甩甩脑袋,站在岸边,不多时两头幼虎自其身后那片被绿色盖住的地方缓缓走出,到岸边喝起了水。 这种万物生机,勃勃竟发的境界,不由得让钱圭心中一阵舒適。 “好山色。” 他感慨著,正想往山上更高的地方再瞧瞧,缓解下压力,却不料身后突然盪开一阵水花。 河水突然盪过来一阵衝击,將他撞了一撞。 这动静真是不小,岸边幼虎都被母虎叼到了出来的地方,用叶子笼住,自己则恢復行走姿態,紧紧注视著河水荡漾的地方。 钱圭自然愣住。 能对他產生到攻击? 心头一愣,他当即回身一看,真是一惊,见了水中巨物正看著他,眼里带著开了灵智才特有的那种探究意味儿。 第40章 鲤鱼妖,挥手鬼 这是一只很大的鲤鱼,体长目测著也有个三四米,吻部突出,嘴上对须修长。通体已不似平常鲤鱼的青灰色,尤其是肩背部分与腹部,金黄金黄的,身上其他地方也泛著金光。 要说特別的地方,还不只是这些,最为突出的,是那道头部的刀疤,疤尾甚至只在鱼目上方一点点。再往下,这只眼珠子估摸著就废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钱圭不由得疑惑,在僭凶湖大鱼也不是没有,可何时见过这么大的?这个长度,这个大小,就算体型是修长的,那恐怕也得几百斤了吧? 常理来说,野生的鲤鱼就算放纵它长三十多年,也只能长到一百斤吧? 那眼前这巨物岂不是…… 能活这么大岁数,眼神还这么灵动,岂不是灵智都开了许久,已快成了妖物?或者已经成了妖物? 钱圭不由得有些慌乱。 他记得之前听说过大尘境內只有鬼啊!怎么出现了这么只东西?这种百年修行的妖,且不说打,他拿什么逃? “记得江老爷子那地图之上画著的,这一山之外……便是唐国?”钱圭细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唐尘交界有一处便是临湖村。 只是这处地方有大山横贯连绵,若是执意要通行,需要过两个郡才到比较低的山脉。所以当时他也没留意,如今穿过洞口见了这鱼妖,他才想起来这一出。 唐国有妖! “这可如何是好?” 钱圭看著那鱼妖,那鱼妖也看著他,一鬼一鱼互相盯著,皆是一副探究的模样。不同的是,他形只影单,而那鲤鱼妖身后还跟著许许多多体型不一的鲤鱼,最显眼的就是跟著鱼妖身边的那条小鲤鱼。 而这小鲤鱼他可眼熟。 方才他炼化掉的白条鱼可不就是跟著这条小鲤鱼的吗? 钱圭心里暗叫一声苦也。 他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开了灵智的东西。鬼物虽凶,但能造成威胁的大多数到底是浑浑噩噩,凭著本能行事,只要摸清了路数,总能寻到破绽。可妖不同,能活到这个年岁的,哪一个不是精得成了精? 那巨鲤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摆了下尾。 只这一下,它身后那群鲤鱼便齐齐往后缩了缩,唯独那条小鲤鱼非但不退,反倒往前凑了凑,拿头去蹭巨鲤的腹鰭,活像受了委屈的娃娃在找大人告状。 钱圭一阵无语,心中不由得又道了一声苦也。他算是看明白了,方才他炼化的那条白条鱼,十有八九是这小鲤鱼的同行。看了同行的被炼化,这小鲤鱼直接跑了。 他以为是个未开灵智的小鱼跑路了而已,可如今却证明不是这样,而是人家带著家里大人找上门来了。 打了小的来老的…… 这套路竟然这么突兀的出现了?这扯不扯? “误会,”钱圭试探性开口,也不知这鱼听不听得懂人话,“都是误会……”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逃。 面对动物,最害怕的就是露怯,但这毕竟是妖,如果不露怯被视为挑衅又是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办? 著確实是个问题,但起码他觉得该先试著沟通,如果沟通不了那就做过一场。发现没有胜算那就更简单了,想办法直接撤离就行。 “方才那条鱼……” 话没说完,那巨鲤忽然往前一窜,钱圭浑身一怔,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见那巨鲤只是往前游了尺许便停住,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的一对眼睛直直盯著他。 先前只是探究,如今却带了几分……钱圭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像是审视,又像是悲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以为是错觉的怒意。 但是看著一只巨大的鲤鱼板著正脸,就算这双眼睛带著什么情绪,他还是有些绷不住。 “咚!” 鲤鱼妖巨大的尾巴向下一摆,隨后向上重重一拍,顿时水中水上炸开波涛,一片片震纹浮现。 宛若鯨鱼拍水。 绕是再绷不住,看见这一幕,钱圭也该浑身一震了。如果忽略鲤鱼妖身后一部分鱼被拍晕的情况,这还是很具备威慑性的。 钱圭看著那些被拍晕的鱼,心里闪过一丝可惜。 这些鱼最小的恐怕也有个四五十斤,要是让他炼化了,恐怕一通下来也能挣下不少鬼力。 而鲤鱼妖看见他的眼神飘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回头去看,只是仍旧盯著他。威慑力还是具备的,並且具备一定的威震性。 钱圭其实挺好奇的这鲤鱼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族人拍晕,但到底不好开口,只能继续等待。但等来等去,交流不了確实也是十分麻烦。 这时,那巨鲤又往前游了半尺。 这下离得近了,钱圭才真正看清它头上那道疤,这绝不是寻常的伤,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却又没能彻底切开那层坚硬的鳞片,最后只留下这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这鲤鱼妖眼睛一转,看向那个通往僭凶湖的洞,又看向了钱圭,意思表达的明確又不明確的。 钱圭心头一跳。 这是在做什么?是在问他是不是从那里面出来?还是在说,他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首先这鲤鱼妖是不知道的,主要是看它旁边这小鲤鱼知不知道。当时他出来,先看了四周一圈,而后才往上游的,等见到小鲤鱼与白条鱼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应当是问? “对,我是从那里出来的。”钱圭当即回应,既然对方问,那就是有的谈,只要有的谈一切好说。 不就是问他是不是从那来的吗?说是能怎么样,说不是又能怎么样,倒不如先態度好些。 回答完毕,他盯著鲤鱼妖的神情,发现它的眼睛中竟然带上了一股震惊。 没错,震惊。 钱圭当即判断出这只鲤鱼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会在听见这个消息后出现如此程度的震惊。 这绝对不是惊。 不是对於一个通道长久没有东西出入突然出现的惊,而是对某种事,对某种东西的震惊。 “怎么了?”他开口,没有选择直接询问,而是试探性的,漫不经心的顺势一问。 鲤鱼妖並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而是在又一眼后带著一眾族人悄然离去。 当然,被拍晕的也被带走了。 “还以为能捡尸……”钱圭吐槽一声,知晓这不是久留之地,赶忙向下游去,打算先回僭凶湖。 却不料洞外一道鬼影对他挥了挥手,没错。 挥了挥……手? 第41章 无能的水鬼 挥手,通常所想的,定然是挥动手掌,或是问好,惑是告別。这不同,很不同。这道鬼影的左手正拿著一截断臂在挥动。 这截断臂包括小半个小臂以及手掌,有些虎皮凤爪似的模样,看起来是没有活著那么紧致的。 再细看这鬼。 浑身衣衫破杂杂的,右手缺半截,倒与手里举的那只手有些附和。它赤著双脚,小腿上还缠著几根水草,整体看著有些胖,是那种囊肿的胖,头髮披散著。 要说脸,脸更磕磣,几乎是巨人观形態,一双眼珠子已经昏黄的不能再昏黄。 这是钱圭从未见过的鬼模样,他之前见的鬼不管怎么样,终究都带有些许人的样子。可这只鬼,完全就有些鬼怪的意味儿了,虽然很符合前世对水鬼的描述,但长的也太过猎奇了。 “咕嚕咕嚕……” 这水果指了指洞口,嘴一开一合的,一边比划著名一边说,但传出来的除了一个劲往外涌的气泡还能有什么呢?还有在水底下呛水后的那种咕嚕咕嚕声。 “咕嚕……” “咕嚕咕嚕顾虑!” 气泡连绵不绝,钱圭面色凝重,任谁来了看见这场面也会认为他在认真听。但他知道他懵了,他並不是个以貌取人的鬼,眼前的鬼丑一点也无所谓,有什么事好好说也行。 但结果说什么?咕嚕咕嚕个没停,这不是扯淡吗! 別说他这个水鬼了,就是来个水伯也听不懂! “你这……”他看著焦急诉说的水鬼,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诚实一些,“我压根听不懂啊。” 沉默。 这话就像一块沉默果直接掉入了榨汁机,排出的废料口显然摆放著沉默,不可挽回的沉默。而果汁也並不甘甜,带著两种懵逼的意味儿。 为何是两种? 因为这水鬼也懵了。 不过与钱圭人多地不熟,想要万事太平的性子显然不同,这水鬼有些天老大水老二我老三的意味。见他听不懂而自己说了这么久,不知是不是急了,恼了,绷不住了,直接將那手狠狠的砸向了他。 这可不是一般的砸。 那断手在水中飞速移动,五根手指缓缓做鹰爪状,看起来十分有力。 钱圭一眼看出不一般,赶忙一个闪身挪向一旁,一点一点的往洞口跑。却不料那水鬼直接扑了过来,腿上的水草变得又多又杂,也与它一道扑了过来。 可以说这一扑是极其有水平的,身体向中间,水草冲四边。假设他反应力足够,逃向东西南,东西北四个方向或许还有可能逃脱,可偏偏这四个方向有两个被石头挡住。 水中的石头他是穿越不了的。 这就导致钱圭面对突脸性质的攻击,第一时间並没有完全的理智,而是进行了具备错误性的反应,最后导致自己四肢被水草缠住。 “咕嚕咕嚕……” 几点气泡吐出,这水鬼臃肿的脸上带上一丝笑意。即使听不懂,钱圭也知道现在的它是得意无比的。 可感受著手腕脚腕被逐渐缩紧的水草勒的越来越疼,他没什么办法,他的手段还是太少了。拥有这么多特性,但真正具备攻击性的不强,而且真的只是特性,而非技能。 若是他有个技能,也不至如此。 技能配著那个减少损耗提高强度的特性,他不信还能输。 “不甘啊!” 他咬牙长嘆一口气,双手不由得紧紧攥拳,却因此碰到了那显得有些粗的水草。 这一下他可来精神了。 一碰到这水草,他便发觉自己魂体里流动的鬼气似乎能运输进去,而这里边的鬼气也可以自己通过花费鬼气吸收。 来! 一发力,消耗二十鬼力,实际上等同於花费的,是六十鬼力。这么一通猛吸,获得了三十鬼力,大约是二比一的收穫。 如果是二比一,是不太划算的。 但如果能消耗鬼力换取解除这禁制,他肯定会消耗,虽然可能消耗完自己的鬼力也解除不掉。但目前由於他晋升了获得的特性,这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经过特性加持,他获得的是二比三的收穫! 欣喜著,钱圭看向了冲向外边搜寻断手的水鬼,看著那臃肿的身材,一时竟觉得有些像苦命鸳鸯里的董卓,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异样的滋味儿。 真是丑的离奇。 要不是他是魂体得吐个一阵。 “鬼力无罪……” 他默默念叨著,魂体中的鬼力开始运转,通过持续性,高强度性的鬼力消耗开始吸收水草中蕴含的鬼力。 当水鬼捡回断手时,他已经净赚了五十鬼力。 河水起伏,来回鱼儿似乎都是比僭凶湖的聪明,见了这一幕皆是退走,不敢上前凑热闹。 “真是青山秀水生灵气。” 钱圭一边吸收著鬼力,眼睛也在观察在水鬼的动向,自然发现了这一幕,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时候那水鬼已经快捡回断手了,只是苦於四肢有些僵硬,所以动作有些慢。 “推!” 钱圭意念一动,耗费三十鬼力推波弄潮,將那断手向远处推了一推,虽不远,但就这水鬼的身手,足够拖延片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又一刻钟过后,水果如愿以偿捡回了自己的断手,臃肿的脸上突然写满了不解。猛一回头,它那昏黄的,瞳孔扩散,被密密麻麻血丝包裹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钱圭。 钱圭可不怕。 你是鬼,他就不是鬼了? 如果他是人,倒还畏你三分,惧你几处,经这么一遭就是来回逃窜,落入床底衣橱作丧家之犬状都可能。但他可也是鬼,如今已经吸取四五百鬼力,孰胜孰败,犹未可知。 也幸好晋升成了水鬼。 否则此刻要用这个法子,花的就是小一千的鬼力了,没有这么多鬼力结局恐怕也是註定消亡。 “如何呢?” 钱圭挑衅似的笑了笑,看著狂袭而来的水鬼,眼底带著一种莫名的笑意。难怪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袭击(被动)一只水鬼竟然能榨出这么多鬼力。 来的这么一遭倒是不亏。 “咕嚕咕嚕!” 这水鬼仍然嘰里呱啦的,边迅速靠近边说著,显然情绪激动,可到了钱圭近前,却又蔫了似的。这让钱圭觉得有些错愕,这算什么,又像什么呢? 倒不如他期待著被制裁,可真的是像…… 就像是无能的丈夫看见了被戴绿帽的视频,嘴里说著天地同寿我要杀了你们之类的话,可真到了门口却只能无力的跪下,就算打开门怒火也没了。 说不定还得被骂一通。 第42章 你给路大有! 看这水鬼穿的也不是什么绸缎,生前过的大概率也一般,通过臃肿的脸能勉强还原出生前的相貌——普通甚至带些丑。 真是应了那句话,“生作悲苦小人状,死成悽苦水鬼样”,难怪一开始不敢动手,到底是没个什么胆子,哪怕成了鬼也是这样。 钱圭眼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但该吸鬼力还是照样吸。它都这么惨了,如果连鬼力都没鬼样,那不是更惨吗?他虽然也是鬼,但德行还是有的,就勉为其难帮帮他,反正也是被动吸收的。 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 这水鬼一看就是保留生前的许多记忆,还夹杂怨气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时候要是煽风点火,说句“打,你往这打!” 那可完蛋。 但这时候要是故作同情,装作一副为它好的样子,恐怕他还得感激涕零。只是现在它是鬼,不知道这套有没有用,就不试了。 真是愜意啊! 谈笑间又是几十鬼力。 可这水鬼哪能乐意?胆战心惊是一阵又一阵,绕著钱圭来迴转悠,好几次抬头看他,有好几次低下头。最后还是选择了一抬手,將水草撤去,自己则站在洞口处,兴许是带著幽怨看著钱圭的。 但是钱圭看不出来有没有,只是这巨人观確实有些令人不適。 水草“嗖”的一下回去了,顏色都淡了些,损失的確实是不少。毕竟他一共收了六百多点鬼力,这是净赚的,这不就意味著这水鬼纯亏六百多点鬼力吗? 话说这水鬼怎么与他不同?竟然还拥有肉体…… 哎! 东想一下,喜想一下的钱圭猛然呆住,他似乎想起来一个问题。一个不小的问题。 他的溺死鬼任务好像没做完呢。 那这任务还在吗?还是重置成了水鬼期的任务呢? 这般想著,钱圭回到僭凶湖的心思就急切了不少,可看著守在入口的水鬼,心中又知晓它不一定能让他进去。最致命的是沟通不了!这可真是难办极了。 但毕竟他拥有惑心这么个特性,他听不懂这水鬼说话,可这水鬼似乎是听的懂他说话啊! 而且这特性强调的是看得见他的存在,这自然就包括了水鬼。 或许可以蛊惑一下? 毕竟这水鬼看起来是比较老实的,当然,这个老实指的是思维方式比较简单,心眼子有,但都是比较小的。这种鬼算计点鸡毛蒜皮的事还行,但面对纬度高一点的,基本上是会被当猴耍。 惑心治这种鬼更狠了。 这个被动特性能让他说的东西更具备可信度,这对那些多疑的有城府的的效果最大,但用处不高。可对这种的效果不大,但用处极高。 想著,钱圭向前了一些。 “咕嚕咕嚕!” 这水鬼果然应激你,一张口又涌出一堆气泡,嘰里呱啦的又说了一堆听不懂的。 由於方才遇见鲤鱼妖,钱圭意外得知了这洞口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他便顺理成章的猜想这水鬼也是打的洞口的主意,只是可能没有鲤鱼妖知道的那么多,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想知道关於这洞口的事?”他试探性问。 水鬼並没有很激动,动作显得它不太相信他,嘴里仍然嘀嘀咕咕的,从这时候开始持续性的“咕嚕咕嚕”了起来。声音杂乱,並不好听,甚至有些扰人心神。 也就亏的钱圭没有耳朵了。 “其实我是水伯,这次是微服私访……你知道什么叫微服私访吧?就比如你们大唐的皇帝假装百姓去看看百姓过的好不好。”他背著手,看起来很正经,“你也看到了,我跟你不同,我衣衫完好,肉体也无暇,甚至还能说话,这就是我身为水伯的象徵。” 钱圭说这话补充这么多只有一个原因:怕不懂。他是真担心这水鬼不知道水伯是什么,微服私访是什么,甚至还拿出自己的样子来做担保。 其实他哪有什么肉体? 他就是在赌水鬼不敢来验,方才那水草捆住他,他一通吸收鬼力,这水鬼也没什么反应。可见这水草虽然对於这水鬼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甚至是等同於身体一部分的手段不具备太多的能力。 这也是在赌。 赌这水草並分辨不了他有没有肉体,只要这水草分辨不了,他这已十分凝实的魂体肯定是能骗到它的。 “……”水鬼一愣,停下来吧啦,不相信转为了疑惑,它看著钱圭,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找出说谎的破绽。可惜它似乎斤两不够,根本找不出。 “我此次前来,其实是为了挑选有德行的水鬼去除鬼身,化为神。”钱圭瞎掰著,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但面上仍然正经无比,“现在,我挑中了你。” 亮了。 水鬼的眼神似乎亮了,字面意思的亮了,物理层面的亮了。 更骇人了。 但是钱圭看的出来他已经有点相信了,天降好事对於小民思维的人是绝杀,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被诈骗的。而且他们往往容易耍点自以为的小聪明,没有白给的好事,那要他们付出点代价就不是白给的,就是真的好事了。 按著这套思路,钱圭不给思考的时间,赶忙紧接著开口。 “只是我现在神力尽失,只要你给我五百鬼力,待我进入通道返回我的住处重新获得神力,一定封你为神!” 这一下,水鬼直接颅內高潮了。 它赶忙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停在钱圭不远处又开始嘰里呱啦说一堆听不懂的话。 真要鬼力? 可以的话当然要,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回去,钱圭总觉得迟则生变。他看著水鬼,终於开展了最后一波套路。 “见你如此诚恳,只要在此叩拜三天三夜就可。” 要付出代价,但是你態度好,所以不要你物质层面的代价了,转而精神层面的。(骗你的,等骗完你精神层面的再狠狠的更多的偏物质层面的) 钱圭也没想到,前世看的《如何能骗傻子买保健品》竟然在这时候用上了。 但看见毫不犹豫头磕在湖底的水鬼,他还是绷不住了。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庄重的进入洞口,在慢慢行进了片刻后便带著“你给路大有”的气势逃跑了。 而他刚走,伴隨著阵阵黑气,一道硕大的,一道硕大黑影便出现在了洞口外。 它双手扒著洞口,盯著里面。 一直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