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我才是最终BOSS》 第1章 这位教唆者先生,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苜蓿號上的奈亚终於百分之百確定,他真的穿越了。 “切,还以为是克苏鲁神话呢。” 他躺在狭窄的船舱木床上,嘟囔了一句。 毕竟他真的叫奈亚,一个巧合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名字。 至於性格嘛,说好听点是隨性,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喜欢看乐子,带著点骨子里的恶劣和爱玩。 在这种情况下,穿越发生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穿越,但没想到是穿到这里,诡秘之主的世界。 虽然没能直接成为那位不可名状者的分身,体验一把“升华”的快感,但这里……也还行。 奈亚翻了个身,侧脸枕著手臂。 这个念头不算安慰自己,而是发自真心。 他伸出手,又一次细瞧。 掌心上方,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杂著光与影的剧场虚影若隱若现。 它看起来像一座宏伟的歌剧院,又像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迷宫,充满了荒诞与矛盾的美感。 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一个金手指——源质【混沌剧场】。 一个……嗯,普普通通的源质罢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没有源质帮他扛住了穿越带来的知识污染,他恐怕落地第一时间会变成一个白痴? 而这东西挺黏人的,自从他穿越过来,就一直赖在他身上,丟都丟不掉。 不过,奈亚也不想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这个有点活蹦乱跳的源质身上,奈亚能感觉到一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仿佛它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可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加钱也不卖的。 以后就得和这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傢伙相依为命了。 而相依为命的第一步,就是先从这艘破船上活下去。 苜蓿號,一艘正驶向恩马特港的客船,也是一艘即將上演人间惨剧的凶船。 奈亚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忆起来,让那些剧情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首先,他们会倒霉地遇上“五海之王”纳斯特。那位自称所罗门帝国后裔的大海盗,虽然讲究规矩,不杀俘虏,但会把整艘船洗劫一空。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致命的是,在纳斯特离开后,船上的乘客和船员会突然爆发內訌。从口角爭执,迅速升级到拳脚相向,最后演变成拔枪动刀的血腥屠杀。整艘船变成一个互相残杀的修罗场。 混乱之中,一个名叫特里斯的和蔼靦腆的圆脸男孩,会像英雄一样站出来,带领一部分倖存者躲藏起来,並最终组织反击,干掉了那些“失控的恶棍”。 然而,这位“英雄”特里斯,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刺客途径的序列8,“教唆者”。他最擅长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勾起人们心底最深的恶意,激化矛盾,点燃衝突,然后欣赏自己亲手导演的血腥戏剧。 船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惨案,就是他为了消化魔药,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 面对如此危机,目前不是非凡者的奈亚稍微有点担忧。 总不能直接把特莉丝乾死吧? 说错了,是特里斯来著,目前他还不是魔女。 奈亚整理著当前的局面信息,思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避开这场危机。 他可是既不想被抢劫,又不想捲入大屠杀。 那……还能怎么办? 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熟知剧情,以及…… 他看向自己掌心上若隱现的【混沌剧场】。 “就决定是你了!” 它是一切变化与荒诞的源头,一个永远在即兴演出的剧场。 奈亚能感觉到,它渴望著“剧本”,渴望著“混乱”,渴望著“乐子”。 而它,也给予了奈亚踏入超凡的权利。 两条全新的途径,两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命运之路,清晰地展现在他的意识里。 一条,是【千面之途】。核心是存在与敘事,从做一个【玩家】开始,最终成为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另一条,是【混沌之途】。核心是荒诞和混沌,从做一个【乐子人】开始,最终身化变数与意外的唯一具现。 没错,【我能扮演两条途径】! 仅仅这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奈亚略一纠结,犹豫要不要启动那个禁忌性的力量。 但最终还是—— “混沌剧场,启动!” 他能感觉到—— 这个源质是活的,哪怕对奈亚的好感度是满的,但它也有自己的本能。 它渴望“可控的混乱”,以此来满足自身对“存在、变化与荒诞”的需求。 当然,不可控的混乱也行,但是主人奈亚不喜欢搞这么大。 所以—— 交易达成。下一个……咳咳,串词了。 奈亚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想法强行噎了回去。 但总之现在,奈亚打算满足一下混沌剧场的喜好,同时借用这个“混沌乐子神”的力量了。 那就是: 通过它,来提前借用它所执掌的两条途径——【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的高序列能力。 但借了,就得还。 这是条件。 还的方式,就是搞事,製造乐子,產生足够的【玩乐值】来满足混沌剧场。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又不是特摄剧那样找前辈借个不停。 总之,奈亚现在彻底明白了。 他虽然是这方源质的主人,但想要调用力量,却绕不开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玩乐值】。 要是借用了,却不达成、还不上了呢? 奈亚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试探性地,向著自己意识深处那片恢弘而混乱的剧场,传递去一个念头。 不是他想当老赖,主要是好奇,顺便也测试一下这位“剧场兄”的底线。 毕竟—— “咱哥俩谁跟谁啊,这么好的关係,分什么彼此。对了剧场兄,你看……先给我赊个帐唄?” 然而。 达咩! 人家不是那种隨便的源质! 赊帐……是坏文明…… 会……会被玩坏的…… 奈亚沉默了。 他似有所感,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从混沌剧场深处传来。 委屈。 可怜巴巴的。 这让奈亚瞬间联想到了某个经典的表情包。 一只猫,爪子交叉在胸前,满脸都写著“不行”。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哥俩好归哥俩好,规矩不能少。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也要吃饭(玩乐值)的呀! 你再这样耍无赖,我……我就真没电了!到时候看谁陪你折腾! 委屈,但原则分明;可怜巴巴,却又坚守著某种古怪的、属於“混沌剧场”自身的“职业操守”。这就是它传递的全部信息。 『行吧,还是迁就一下小剧场吧。』 奈亚在內心里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哪怕“剧场兄”在不知不觉间降格为“小剧场”了。 毕竟,奈亚最后了解到—— 如果真不还。 源质可能让奈亚要么化身【第四天灾】的玩家,要么成为【荒诞抽象】的乐子人。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对著混沌剧场,在心里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方案”。 首先,为了避免自己玩脱,约定好【每周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的能力】。 这既避免了滥用,也让【混沌剧场】觉得这种“有规划又充满隨机性的混乱”本身就很有趣。 似乎很对它的胃口,它很满意,奈亚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偿还的【玩乐值】基础需求因此大大降低了。 只要他不打破这个规则,【混沌剧场】就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马虎虎就过去了。 相当於,在小剧场的允许权限之下,奈亚只需要完成最低限度的要求。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预支的力量,绝对不能涉及天使以及以上的层次。 这个是底线。 別说他现在这个小身板能不能承受住天使的力量,就算能,那种等级的力量所需要的【玩乐值】,恐怕得把整个南大陆掀了才还得起。 这两条规矩一立,基本上就给他的金手指上了一个安全阀。 只要不违背约定,他基本不用担心会突然失去人性,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而奈亚满意地感受著混沌剧场传来的亲昵感,好像在说“自己这个主人真令它欢喜”,心情大好。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小剧场,小剧场,给我整个活儿!”奈亚在心里呼唤。 隨后,这周隨机预支的序列出现了。 【千面之途】,序列4,“身份策划”! “很好,很有精神!” 没错,开局直接半神体验卡!演都不演了! 哼哼,克莱恩都能用灰雾预支天使级力量復活,我这才到半神,小开不算开。 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关於如何凭空捏造一个角色,如何为其设定背景、性格、社会关係;关於如何通过名为“討口封”的古老仪式將角色“塞入”现实……所有属於“身份策划”的知识和能力,此刻都如同他与生俱来的一般。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股力量带来的底气,是实实在在的。 “小剧场,你还挺有眼力劲的嘛。” 奈亚咧嘴一笑,直接要掀桌子了。 苟?为什么要苟?开局就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说什么苜蓿惨案、魔女教派,他听不懂啊! 很简单,他成半神不就是了。 奈亚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些乘客正在散步,享受著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奈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圆脸男孩,正靠在船舷边,有些靦腆地和一位贵妇人聊天,逗得那位夫人咯咯直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特里斯。 奈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好戏,该开场了。 奈亚不紧不慢地走著,脚步声在木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径直朝著特里斯走去。 那位正在和特里斯聊天的贵妇人看到奈亚走来,以为他也是来搭话的,便礼貌性地笑了笑。 特里斯也注意到了奈亚,他那张和蔼靦腆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演,接著演。 奈亚心里觉得好笑,这傢伙的演技確实不错,难怪能把一船人骗得团团转。 他在特里斯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让两人进行一场不被旁人轻易听去的谈话。 “下午好。”奈亚微笑著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特里斯耳中。 “下午好,先生。”特里斯礼貌地回应,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又无辜,“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旁边的贵妇人见状,以为两人认识,便识趣地找了个藉口先行离开,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现在,甲板的这一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海风吹拂著奈亚的头髮,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特里斯所有的偽装。 “这位教唆者先生,”奈亚的语气轻鬆而熟练,“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 第2章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 一瞬间,特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內到外的凝固,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停滯了一秒。 他那双原本显得靦腆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杀意一闪而逝。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炸开。 他怎么知道我的途径? 教唆者!他知道我是序列8! 变成魔女?他什么意思?这是刺客途径的后续?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偽装出的和蔼与靦腆,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虽然表面上他只是愣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刺客的本能让他做好了隨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特里斯的声音乾涩了许多,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用疑惑的语气来掩盖內心的惊涛骇浪。 “不明白吗?”奈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觉得特里斯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向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別紧张。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毕竟,一直靠挑动別人的欲望来消化魔药,迟早会出问题的。等你到了序列7,成了『女巫』,那可就有意思了。” 女巫!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特里斯的心臟上。 如果说“教唆者”和“魔女”还可能只是巧合或者诈唬,那“女巫”这个序列名称,就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倖心理。 这是刺客途径晋升序列7的正確名称?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特里斯啊—— 为什么教派的高层都是女性! 为什么到了序列8、被交代了任务,依旧不被告诉序列7的名称! 为什么那名神秘女人看著自己的眼神总是好不对劲! 答案(真相)只有一个—— 特里斯!你是!这个途径並非最后一个……要男变女的刺客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苦涩,止不住的苦涩。 特里斯已经不再仅仅是愕然了—— 震惊,刺客途径序列7的名称竟然是……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好吧,刺客途径没有人性和道德可言。 他也没脸提这个,刺客途径已经扭曲成恶人互害了属於是。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大麻烦——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对他所在的途径了如指掌!甚至连最终会变成“魔女”这个被诅咒的终点都一清二楚! 特里斯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带著玩味笑容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敌人。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但理智告诉他,在一个对你底细了如指掌的神秘强者面前,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你……你到底是谁?” 特里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放弃了偽装,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是谁不重要。”奈亚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背后是哪个见不得光的组织。” 特里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比面对教派的高层还要恐怖。那些高层或许强大,但未必能洞悉他最核心的秘密与恐惧。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想要什么?”特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並且没有立刻动手,那就说明还有的谈。 “我?”奈亚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笑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乘客,想安安稳稳地抵达恩马特港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特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不希望这艘船上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比如,一场莫名其妙的內訌,或者血流成河的残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特里斯先生?” 特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准备在这艘船上做什么! 这份洞察力,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我……我明白了。”特里斯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在这个神秘人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很好。”奈亚打了个响指,似乎对他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 但特里斯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不甘。 他是一个“教唆者”,天性里就带著挑衅和反抗的因子。被人这么压著,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而且,眼前这个人虽然神秘,但真的有那么强吗?他一直没有展露任何非凡能力,会不会只是个掌握了某些情报的“窥秘人”或者“诈骗师”? 一丝侥倖心理,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著问道:“阁下……像我这种人,不配好奇您的身份?但我想知道一件事,您为什么要额外告知我那些『女巫』的后续呢?您似乎对我们的途径了如指掌。”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没有直接询问敏感的话题,而是绕到了奈亚为什么要专门提醒他上。 奈亚看著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悠悠地说道: “一个尝试。” 一个尝试? 没有实质性的信息。 却让特里斯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感觉整件事都透著一股荒诞、好笑、又惊悚的味道。 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某个隱秘组织的强者?还是哪位古老存在的化身?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知道“魔女”的真相,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有办法解决这个诅咒?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看来你还是有很多疑问。”奈亚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光是言语上的震慑还不够,得来点更直观的,更能体现“逼格”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特里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是吗?”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途径的秘密?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特里斯冷汗直流。 他当然好奇!他好奇得快要疯了! 但他不敢问! “想知道,就抬头看著我。”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特里斯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著,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 奈亚的脸依然是那张普通的、带著微笑的脸。 但他的身后,他的身体轮廓之外,有什么东西……泄露了出来。 那是一闪而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那片混沌中沉浮、尖啸。那些面孔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属於人类的形態。它们在不断地融合、撕裂、重组,演绎著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在这无数张面孔的中央,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是由纯粹的谎言、变化与敘事本身构成。 仅仅是瞥见它的一角,特里斯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哀嚎,他的认知正在被强行扭曲、撕碎! 那不是生物,那是一种现象,一种概念,一种足以让任何直视它的智慧生命瞬间理智崩溃的……神话形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仿佛是幻觉。 但特里斯身为非凡者的灵性,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大脑里被塞进了一整片疯狂的星空。 无数混乱的知识和囈语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就在他理智崩溃的边缘,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所有的疯狂和混乱,如潮水般退去。 奈亚的声音,如同来自天外的纶音,在他的耳边,轻声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丝好奇,一丝调侃,仿佛一个古老的存在,在逗弄一只不小心闯入祂花园的蚂蚁。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 第3章 五海之王,不差! 【角色卡:千面】 【外貌:表面只是一个非常帅气的青年】 【性格:高深莫测,喜怒无常,视眾生为戏剧】 【职业:未知】 【人生经歷:未知】 【社会关係人:特里斯(敬畏者)】 【命运锚点: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古老存在】 隨著这个角色的激活,特里斯刚才那极致的恐惧、敬畏,以及他基於“神话生物形態”所脑补出的一切能力,都通过【角色寄生与反哺】的机制,作为“养分”,反馈给了奈亚! 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涌入“千面”这张角色卡中。 奈亚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掌握了一些不属於“身份策划”本身的能力。 一种是【威压】。这不是简单的气势,而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力。这种能力,正是源於特里斯刚才所感受到的、对於神话生物形態的恐惧。 一种是【洞察】。一种能够轻易看穿谎言、洞悉他人內心秘密的直觉。这来自於奈亚之前表现出的、对特里斯底细了如指掌所带来的震撼。 还有一种是【潜藏】。能够完美收敛自身气息,让自己在別人眼中变得平凡无奇的能力。这恰恰是特里斯在震惊之余,对於“一位高位存在为何会如此低调地混在普通人里”的脑补和认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由特里斯自行脑补出的能力,虽然还很模糊,但也像种子一样,在“千面”这张角色卡上生根发芽。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能力很微弱,而且只在奈亚將意识投入“千面”这个角色时才能使用。 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练假成真! 这才是“身份策划”这个序列最核心、最有趣的玩法!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奈亚低头看了一眼暂时昏迷不醒、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来的特里斯,轻笑著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的舒畅和愉悦。 是【混沌剧场】。 这个乐子人源质,在奈亚成功地导演了这场“凡人试探神灵,反被神威嚇破胆”的戏剧后,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它犹如在他的意识里欢快地打著滚,像吃饱喝足的猫咪一样发出了满足的咕嚕声。 刚才那一番操作让它获得了不少的【玩乐值】。 预支“身份策划”的代价,已经偿还了不少。 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从奈亚的身体內部涌现。 那是一种消化、吸收、融为一体的感觉。 轰! 奈亚感觉自己的灵性在沸腾,在升华。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截然不同。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每个人身上的“角色”属性,船长是“尽职的领航员”,水手是“麻木的工具人”,那些乘客们,则是“无知的旅人”。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舞台。 而他,就是刚刚登台的,序列9,“玩家”! 奈亚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那种奇妙的晋升状態中脱离出来。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完美地詮释了【千面之途】序列9——【玩家】的核心理念。 將生活视为一场游戏,通过惟沉浸式的投入与扮演,获得乐趣与力量。 他刚才,不就是在扮演一个“高位存在”吗? 隨著这种感觉的蔓延,奈亚清晰地认知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真正踏上了非凡之路,成为了一名序列9的【玩家】。 虽然他现在还暂时“穿著”序列4的“马甲”,但这身“马甲”褪去后,他將拥有属於自己的、真正的非凡能力。 奈亚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风吹拂著他的脸颊,带著一丝咸湿的气息。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一片祥和。 危机暂时解除了。特里斯那个小老鼠,短时间內是不敢再有任何异动了。 但奈亚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的【玩乐值】还没还清。 根据他与【混沌剧场】的约定,他必须在预支的力量彻底消散前,將债务结清。 否则,就算只差一点点,惩罚也依旧会降临。 “看来,还得再找点乐子啊。”奈亚倚在船舷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他需要一个新的“舞台”,一个新的“剧本”,以及……一个新的“观眾”。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桅杆顶端的瞭望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海……海盗!是黑皇帝號!” 奈亚转过头,顺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 果然来了。 只见—— 海天相接之处,一个黑点正迅速扩大。 很快,那黑点的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纯黑色三桅帆船。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所过之处,连阳光都仿佛被吞噬,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船体长度近百米,三面漆黑的帆布高高掛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魔神的旌旗。 当它靠近时,苜蓿號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乘客还是船员,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恐惧和压抑。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意志层面的扭曲。 反抗的念头被削弱,逃跑的勇气被剥夺,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死亡之舟缓缓逼近。 在黑色帆船的甲板上,背靠著船舱,立著一张两三米高的斑驳石椅。 椅子上,端坐著一个巨人般的男子。 他留著刚过脖子的浓密黑髮与鬍鬚,头戴一顶尖塔般的古朴皇冠,身披黑底银边的华丽长袍。 他的脸庞线条坚硬而深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仅仅是远远地望著他,就让人產生一种想要跪地臣服的衝动。 “五海之王……纳斯特……” 苜蓿號的船长嘴唇哆嗦著,念出了这个在狂暴海上传说般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孩童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来临前的混乱交响。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特里斯。 他刚刚被嚇昏了,现在又被嚇醒了。 被刺激得仰臥起坐之后,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他的內心深处,却莫名地安定。因为他知道,这艘船上,有一位真正的“高位存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奈亚的方向,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和期待。 而另一个,就是奈亚本人。 当纳斯特那股源自“混乱导师”的、扭曲他人意志的威压降临时,奈亚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强行往你脑子里塞“你很弱小”、“你无法反抗”、“乖乖听话”等概念的精神污染。 换做之前的他,恐怕也会和船长一样,瞬间失去所有反抗的意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晋升“玩家”,灵性得到了蜕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掛著“千面”这个半神马甲。 那股精神威压冲刷过来,就像微风拂过山岗,根本没能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艘越来越近的“黑皇帝號”,以及王座上的纳斯特。 “序列3,狂乱法师。不止有两下子。”奈亚在心里评价道。 这就是半神。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成百上千的普通人失去反抗之心。 不过…… 奈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里装著他省吃俭用积攒的全部家当。 就这么被抢了? 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焊死! 一股极其坚定的信念,在奈亚心中油然而生。 【我要守护我的资產!】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也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操,就是一个穿越者对自己那点可怜家当最朴素的守护欲。 但就在这股信念升起的瞬间,他身上那个名为“千面”的身份,被触动了。 奈亚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装腔作势的话。 他只是將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直接与王座上那个巨人般的身影,对上了。 …… 纳斯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他的“黑石王座”上。 对他而言,劫掠一艘小小的客船,就像是巨人踩死一只蚂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手下的海盗们已经摩拳擦掌,等船一靠拢,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去,將船上所有的財物洗劫一空。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坐在这里,释放自己的气息,確保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蠢货试图反抗,弄脏他的甲板。 一切都和过去上百次抢劫一样,枯燥,且乏味。 然而,就在此时,纳斯特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他的“混乱领域”里,所有人的心智都应该被扭曲,陷入恐惧和顺从之中。 但就在那艘客船上,有一个人的心智,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任由他的精神海啸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那块“礁石”上,似乎还传来了一股微弱,但质地极高的气息。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纳斯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半神?半神! 这艘破破烂烂的客船上,竟然隱藏著一位半神?! 开什么玩笑!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威严被凝重所取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来源。 船头,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穿著得体的衣物,身形不算高大,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看热闹般的轻鬆笑意。 但纳斯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感觉错。 那股半神级的气息,就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极其收敛,几乎微不可查,但在同为半神的他面前,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清晰。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纳斯特的脑海中闪过。 这是谁? 他是哪个途径的半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艘普通客船上?水池里怎么会有这种大龙! 是巧合?还是……一个陷阱? 是风暴教会、知识教会还是军方的半神在钓鱼执法?想用这种方式引诱自己上鉤,然后一网打尽? 身为在狂暴海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纳斯特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很清楚,非凡世界的战斗,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在一个对对方底细一无所知,却同样是半神级別的对手面前,贸然出手,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尤其是对方这种姿態…… 他明明已经发现了自己,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这种从容,这种淡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个对自己实力有著绝对自信的疯子。 要么,他就是个有著万全准备,等著自己往里跳的阴谋家。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好的信號。 奈亚自然不知道纳斯特在短短几秒钟內,脑补出了这么多东西。 他只是在全力催动著“千面”这个马甲的【威压】能力。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灵性,那点序列9的灵性在半神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释放的,是刚才从特里斯的认知中“固化”下来的,那个属於“千面之神”的【概念】。 那是一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视眾生的漠然感。 他不需要展现力量,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我在这里”,以及,“我和你是同类”。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一个眼神,一个气息的碰撞,就足够了。 纳斯特感受著那股虽然微弱,但纯粹无比的半神气息,內心的忌惮越来越深。 那股威压,论范围,远不如自己的领域。 但论其本质,却充满了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和诡异! 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半神途径所能拥有的气息,那感觉……仿佛是直接从某个不可名状的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那股威压的强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方的位格,绝对不低於自己! 纳斯特不是一个莽夫,相反,他能成为五海之王,靠的就是远超常人的谨慎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为了区区一艘客船的財物,去和一个来歷不明、气息诡异的同级强者死磕?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买卖! 他甚至从那股气息中,感觉到了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属於“变化”与“虚假”的权柄味道。 这不是他熟悉的海军上將,也不是教会里的那些苦修士。 这是一个未知的,神秘的半神。 狂暴海上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和神秘產生不必要的纠葛。 为了区区一船的財物,去得罪一个底细不明的半神,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纳斯特身经百战,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鲁莽,而是比谁都更懂得“怂”的智慧。 在诡秘的世界里,谨慎和猥琐,才是长寿的秘诀。 纳斯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威严的五海之王。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黑皇帝號上,所有海盗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他们看到,王的手,轻轻向侧方一挥。 “咚——!” 船上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海盗都愣住了。 这个手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撤退。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废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艘如同海上魔王般的黑皇帝號,开始缓缓地调转船头。 它那巨大的黑色船帆,重新调整了角度,迎著风,朝著来时的方向,慢慢驶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苜蓿號上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抢劫,甚至是被屠杀的准备。 可……就这么走了? 传说中凶残暴戾的五海之王,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然后……看了一眼,就掉头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船长张大了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哭泣的乘客,也都忘了害怕,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只有特里斯,在看到黑皇帝號退走的那一刻,他用一种无比狂热和崇拜的目光,望向了船头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背影。 神跡! 这毫无疑问是神跡! 除了“千面”先生的神威,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 而奈亚,看著黑皇帝號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终於,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刚才看似从容,实际上心臟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毕竟,那可是一位活生生的半神。 幸好,诡秘世界里的高序列强者,一个比一个惜命,一个比一个苟。 “五海之王,纳斯特……” 奈亚看著对方远去的船队,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了一句。 “不差!” 能这么果断地做出判断,直接走人,这份眼力和谨慎,確实配得上“王者”之名。 是个体面人。 第4章 主人请爱我 奈亚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开关。 一进到这个的私人空间,奈亚立刻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维持“千面”那个半神马甲的【威压】,对他目前的精神和灵性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大了。 那身偽装出来的、属於半神的从容与威严,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疲惫的內核。 “刺激……太刺激了……” 奈亚喘著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先是忽悠瘸了一个序列8的“教唆者”,接著又兵不血刃地逼退了一位半神的“五海之王”。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並且成功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闭上眼睛,回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言语诈唬,到进行精神衝击,再到最后的“討口封”和气息对峙,嚇退五海之王……每一步都走得险之又险,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点上。 信息差,是他最大的武器。 而【混沌剧场】提供的半神体验卡,则是他敢於下注的全部本钱。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狂喜,如同最温暖的潮水,从他的灵魂最深处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是【混沌剧场】。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源质,在完整欣赏了这场由奈亚亲手导演的,“凡人戏耍半神”的绝妙好戏后,陷入了极大的满足与兴奋之中。 这剧本,带劲! 这乐子,够大! 一股庞大的【玩乐值】,如同甘泉般涌现,將奈亚之前欠下的“债务”彻底冲刷乾净。 奈亚能感觉到,它在欢呼,在雀跃,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预支半神力量所欠下的那笔庞大的【玩乐值】,在这股狂喜的冲刷下,瞬间就被清偿得一乾二净,甚至……还多出了一大截盈余。 一个清晰的概念,直接浮现在奈亚的脑海中。 【玩乐值已结清】 隨著这个提示的出现,奈亚还收到一股提示。 【本次综合演出评级:完美!获得超额奖励!】 【小剧场对你的好感度已提升(os:虽然小剧场的好感度已经是顶格了)】 紧接著,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从混沌剧场中反馈而出,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意味,温柔地涌入奈亚的身体。 它生怕奈亚因为之前“赊帐达咩”的规矩而心生芥蒂,似乎在说—— 主人主人你看!完成任务真的有好处!我不是小气,我超有用的!请继续爱我! 这股能量,仿佛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拼命证明著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奈亚几乎能想像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剧场,正抱著他的大腿,疯狂用脸颊蹭来蹭去,一边输送能量,一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著他。 奈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萌”意逗笑了。 “唔……” 奈亚舒服地长嘆一声,感觉就像是跑完五公里后跳进了温泉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和愜意。 忽略掉小剧场那有点可怜巴巴的加戏討好,奈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成功了。 不只是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苜蓿號上的两大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分文不花,不仅正式成为了一名序列9的【玩家】,还创造並激活了“千面”这个潜力无穷的角色。 虽然那股属於半神的力量已经隨著体验卡的到期而消失,但“千面”这张角色卡,以及上面附带的【威压】、【洞察】、【潜藏】等能力,却作为这次“完美演出”的报酬,被永久地固化了下来。 即使以后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晋升到序列4,重新掌握半神之力。 即便这些能力的效果,已经从半神级跌落到了序列9的水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就像克莱恩后来得到的那张【黑皇帝】褻瀆之牌。 这张角色卡,依然可以发挥出难以想像的作用。 奈亚哪怕不能如臂使指地使用这张卡牌的全部力量,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巧妙地调用其一部分位格和威能,用来唬人、震慑敌人,甚至撬动某些特定的规则。 而且,这颗名为“千面”的种子,已经在他体內种下。 日后,他只需要不断地去“扮演”这个角色,去“丰富”它的故事,就能让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这不仅是为后续更高序列的晋升和扮演提前铺路,更是为自己打下了最坚实、最独特的认知之【锚】。 奈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感觉浑身轻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来,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很清静了。 这次穿越的开局,简直堪称完美。 奈亚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门重新走到甲板上。 他倚在栏杆上,眯著眼睛,心情愉悦地享受著微咸的海风。 海盗退去,船上的气氛也从之前的死寂和恐慌中恢復过来,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船舱,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声地交谈著。 甚至船上有个名为乔伊斯的小伙子,一边露出期盼著回去和未婚妻团聚的神往,一边劫后余生道: “幸好我没有被海盗们爆金镑。” 当然,他也不会被未婚妻爆金幣,真是淳朴的爱情啊。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那么岁月静好—— 才怪。 哪来无条件的岁月静好。 奈亚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不足。 首先,他已经正式成为了【玩家】。 而另一条途径的【乐子人】,在刚才那场精彩的大戏之后,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值”,隨时可以晋升。 但问题来了,这种晋升不能是无根之水。 之前他能直接成为【玩家】,纯粹是钻了个大空子。 那时候他借用的是【身份策划】的半神力量,对於一个半神来说,凭空创建一个序列9的“角色”给自己,简直不要太轻鬆。 再加上源质本身就象徵著【存在】与【敘事】,力量一叠加,他直接跳过了需要非凡特性的硬性门槛。 这操作,说白了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也就序列9这种低序列能这么玩,换个高点的序列,规则的反噬能把他碾成渣。 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成了【玩家】,奈亚依然需要一份正儿八经的【观眾】非凡特性来稳固自己的根基,让这个身份不再是空中楼阁。 同样,【乐子人】的晋升也需要一份【罪犯】的非凡特性作为支撑。 好消息是,由於他刚才那番操作,无论是扮演高深莫测的“千面”,还是搅动风云嚇退纳斯特,都完美契合了【玩家】和【乐子人】的扮演理念。 可以说,他这是“提前扮演”甚至是“本色出演”,只要拿到特性,消化速度绝对快得惊人。 “一份【观眾】特性,一份【罪犯】特性……”奈亚在心里盘算著,“这还只是序列9。后面序列8的非凡特性也得提前筹备起来。” 嘶…… 奈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第5章 你看,你又急 口袋里面除了几张面值不大的金镑,啥也没有。 这可都是钱啊,一大笔钱。 非凡特性,尤其是在初期没有稳定渠道的时候,价格可不便宜。 奈亚在心里盘算著。 “观眾”特性,用来学习扮演,观察和分析社会角色模板。 “冷血者”特性,需要那种漠视秩序、追求刺激的本能,这不就是【乐子人】的入门燃料吗? 这两份序列9的特性还算好搞,但之后呢?序列8的非凡特性已经开始脱离正常人能接触到的范畴。 当然,不一定是非凡特性,非凡材料也行。 可实际上都没有区別。 穷,是第一大难题。看来,搞钱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除了晋升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长远的隱患——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今天这事儿,他能嚇退纳斯特,靠的是信息差和半神体验卡。但站在纳斯特的角度想一想,这事儿就透著一股邪门。 一个半神,五海之王,在大海上隨便找条船打劫,结果一头撞上另一个气息诡异、深不可测的半神? 这概率比走路被雷劈高不了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纳斯特活了这么久,脑子里肯定会冒出“钓鱼”、“阴谋”之类的猜测。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虽然是底层规则,会吸引强者相互靠近,但也不带这么玩的,直接把两个半神脸贴脸地凑到一块。 太巧了。巧合到不正常。 他最后选择撤退,固然有谨慎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被这种“巧合”给镇住了,不想轻易踏入一个未知的陷阱。 但奈亚自己心里清楚,这真不是什么阴谋,至少不是別人的阴谋。 这是他这两条途径的特性决定的。 【玩家】和【乐子人】。 一个代表著敘事中的变数,一个代表著规则外的意外。 一个合格的【玩家】,怎么能让舞台冷场? 一个合格的【乐子人】,又怎么会容忍剧情平淡乏味? 他这个从世界之外来的“异数”,就像一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天生就是要搅动波澜的。在他没有抵达终点之前,別想有什么安稳日子过。 麻烦会自动找上门,戏剧会主动拉开帷幕。 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创造”出麻烦和戏剧。 想到这里,奈亚非但没有感到焦虑,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笑容。 他那潜藏在骨子里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本性,在这一刻彻底復甦了。 这趟穿越,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甚至开始渴望,渴望更宏大、更荒诞、更出人意料的“戏剧”上演。 …… 接下来的几天航程,出乎意料地平静。黑皇帝號没有再出现,船上的秩序也恢復了正常,更没有偏航,没有耽误任何行程。 对此,奈亚倒是乐得清静。 他这几天除了吃饭,基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方面是规划后续的晋升路线和赚钱大计,另一方面,则是在研究“千面”这个马甲的新变化。 他发现,这个通过“討口封”仪式激活的虚构角色,简直就像一个可以升级的“游戏帐號”。 特別是那个叫特里斯的教唆者,简直就是个超级“经验包”。 特里斯对“千面”的每一次脑补,每一次加深“认知”,都会让“千面”这个角色本身变得更加“真实”,甚至能衍生出一些新的微小特性。 就比如这两天,特里斯估计是在自己的船舱里,翻来覆去地脑补“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个概念。 结果,奈亚就惊喜地发现,“千面”那张角色卡上的【洞察】能力,似乎真的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加强。 他现在光是靠耳朵听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心情是焦虑还是放鬆。 “我靠,这不就是言出法隨(脑补版)吗?” 这个发现让奈亚惊喜不已。 这意味著,只要他继续维持好“千面”这个高深莫测的人设,不断地在特里斯,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面前“显圣”,这个马甲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成长型外掛! 一个序列4的半神能力,只是隨便创个號,討个口封,就能获得一个可以持续成长的“化身”。 这能力也太bug了! 奈亚甚至联想到,这算不算——“我的马甲不知不觉成了最终boss”?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身份策划】这个序列4,本身没有任何直接的攻击性非凡能力了。 就凭这个创造“成长型化身”的能力,要是再给配上点强力攻击手段,那这个序列就不是超模了,简直是破坏游戏平衡! 別的途径,尤其是战士途径,还能不能玩了? 就在奈亚沉浸在研究新能力的快乐中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篤,篤,篤。 声音很轻,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和迟疑。 奈亚连眼皮都没抬,他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已经被他忽悠瘸了的特里斯,不会有別人。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门外的人似乎很紧张,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多钟,才终於鼓起勇气,用一种压抑著激动和敬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伟大的……先生,非常冒昧地打扰您的休息。” “我……我能否有幸,占用您片刻的时间?” 门外,特里斯的声音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煎熬和狂热中度过。 一方面,对“魔女”宿命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另一方面,对奈亚这位神秘存在的崇拜与敬畏,又让他看到了摆脱这可怕命运的唯一希望。 他一遍遍地回想那天的场景,那瞬间展露的混沌神话形態,那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的问话,以及那股让五海之王都为之退避的恐怖威压。 这一切都证明了,他遇到了一位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伟大存在!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知道对方洞悉了自己的一切秘密,包括“刺客”途径最深层的诅咒。 那么,这位存在,是不是也同样拥有解决这个诅咒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最终促使他鼓起全部勇气,来到了这扇门前。 房间內,奈亚依旧没有回应。 对於特里斯这种聪明又多疑的人,你越是热情,他反而越是警惕。 只有这种高深莫测、毫不在意的姿態,才能让他自己把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补完,自己说服自己。 门外的特里斯果然更加紧张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怦怦”狂跳的声音。 是被我这擅作主张的打扰惹怒了吗?还是说,我这样的凡人,根本没有资格与祂对话? 就在特里斯胡思乱想,几乎要绝望退缩的时候,门內终於传来了一声平淡而漠然的训诫。 “你看,你又急。” 第6章 你可以称呼我为——千面 声音不大,却像天籟之音,让特里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然后立刻反手將门轻轻关上,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一进门,他就看到那位神秘的强者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仿佛在欣赏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 特里斯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威压有自身的贡献。 他只是不敢多看,立刻低下头,用最谦卑的姿態躬身行礼。 “非常惶恐地打扰到您,伟大的存在。能够再次见到您,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特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奈亚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的注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特里斯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觉得这是对方在考验他。 终於,特里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主动开口,將自己最大的渴望说了出来:“伟大的先生,您……您上次提到了『女巫』和『魔女』的真相。您对我们的途径了如指掌,那是否意味著……您有办法……解决这个……这个诅咒?” 他说出“诅咒”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希冀。 他不想变成女人。 没有哪个男人想变成女人。 特別是他这种,自认为还有点野心,想要在非凡世界里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女人,而且还是“魔女”,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慄。 奈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看著特里斯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办法,自然是有的。” 特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奈亚话锋一转:“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诡秘世界里,所有的知识都是有价的。 想知道解决办法,可以。拿东西来换。 信息付费,知识等价,这是这个世界顛扑不破的真理。 更何况他和特里斯非亲非故的。 得加钱! 特里斯猛地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脑子飞速转动,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看重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金钱?財富?对於这种存在来说,世俗的金钱恐怕只是个笑话。 力量?自己一个序列8的教唆者,在人家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情报?魔女教派的情报或许有点价值,但对方似乎比自己更了解魔女途径的秘密。 想来想去,特里斯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他唯一能付出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忠诚和这条命了。 想通了这一点,特里斯的眼神反而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请问……我是否有那个荣幸,知晓您的名讳?我已经决定了……我想追隨您,成为您最忠实的僕人,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名讳?” 奈亚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我的名字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特里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隨即又开始脑补。 难道这位伟大的存在,不止一个名字? 是了!一定是这样!像您这样古老而伟大的存在,行走於世间,肯定会使用不同的身份和名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段传奇,一段不为人知的歷史! 奈亚能感觉到,特里斯脑子里的想法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了。 很好,继续,多想点。 你的每一次脑补,都是在为我的马甲添砖加瓦。 他看著特里斯那副快要宕机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千面。” “千……面……” 特里斯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千面! 何等贴切,何等精准,何等充满神秘与格调的名字! 特里斯眼神愈发狂热:“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而奈亚虽然他很想腹誹一句: “畜生,你明白了什么。” 可不得不承认。 看,合格的信徒,就是这么会自我攻略。 奈亚都懒得去纠正他的脑补,他脑补得越多,自己的“千面”马甲就越稳固。 “千面大人!” 特里斯再次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请允许我,特里斯,向您献上我永恆的忠诚!” 奈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忠诚?这玩意儿在诡秘世界里,是最不可相信的东西。 君不见某创业者,就是靠【二五仔】拉扯起了自己的组织。 尤其是一个“刺客”途径的非凡者,他们的天性就是背叛、欺骗和製造混乱。 『特里斯现在对我这么狂热,一半是因为被我嚇的,另一半,则是因为他有求於我。』 他不想变成女人。 这才是他今天跑来向奈亚效忠的根本原因。 恰在此时,特里斯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出身卑微,一直想摆脱命运。魔女教派无恶不作,我早就想弃暗投明,只是苦於没有机会!现在,我看到了希望! “而且,魔女教派给了我力量,但也给了我绝望。我不想变成怪物!求大人给我一条生路!”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奈亚看著他,心里却在发笑。 弃暗投明?说得真好听。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比起变成女人,给一个看起来更牛逼、更深不可测的大佬当狗,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不过,奈亚並不在乎他的动机。他要的,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只不过—— “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好人?”奈亚忽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第7章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確实——性格恶劣的奈亚,在他原来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老实人啊。 而特里斯又被敲打了一遍。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特里斯的头上。 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是啊,他怎么就默认这位大人是“好人”了? 就因为他赶走了海盗,救了一船人? 就因为对方看起来深不可测,如同神祇?可神祇也有邪神和善神之分! 可他展现出的那种混沌、诡异的神话形態,那种视特里斯为螻蚁的漠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神教会里的那种角色。 特里斯完全是基於自己对摆脱宿命的渴望,一厢情愿地將对方脑补成了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救世主”。 “好人”?“坏人”?在这种存在的眼里,恐怕根本没有这种概念吧。 特里斯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没有顺著这个危险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 “大人是好是坏,不是我这样渺小的人可以评判的。我只知道,您是行走在人间的伟大存在,是唯一的真理。” “无论您是光明的化身,还是混乱的主宰,我都愿意追隨您的脚步,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更何况,在特里斯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位名为千面的存在都救了这一船人。 只从事跡上看,確实行了伟大之事。 哪怕不提这个,只是其本身那种神秘而强大的本质,就值得特里斯牢牢抓住这个改变自身命运的节点。 他想得很清楚,不管对方是什么阵营,都比自己现在这个绝望的处境要好上一万倍。 跟著一位连五海之王都忌惮的存在,绝对不亏! 他再次强调:“我愿意接受任何限制,无论是神秘学上的契约,还是別的什么。” 这一手,玩得漂亮。 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完全放弃了思考和判断,只求成为一个纯粹的工具。 “很好。”奈亚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颇为满意。 该给点甜头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特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办法,確实有。而且不止一种。” 特里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奈亚伸出两根手指。 “方案一,高风险,但见效快。我可以直接帮你扭转你的非凡途径,让你转到相邻的途径去。这样一来,『魔女』的宿命自然就与你无关了。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你就会当场失控,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听到“失控”两个字,特里斯的脸色白了一下。 “方案二,”奈亚继续说道,“安全,但见效慢,投入也高。你可以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我会给你庇护,让你在晋升半神时,转而成为『猎人』途径的半神。” “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留『女巫』的能力,还能用『猎人』途径的阳面,中和並压制体內的阴性特质,彻底解决性別转变的问题。但那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及海量的资源。” 奈亚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他现在拋出的这两个选项,已经足够吊住特里斯的胃口了。 特里斯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个是立刻就能看到希望,但隨时可能暴毙的赌博。另一个是看似稳妥,却遥遥无期,並且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漫长等待。 他是个聪明人,他没有立刻在两个方案里做出选择。 因为他意识到,无论选哪个,主动权都掌握在眼前这位神秘的存在手中。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选择方案,而是选择立场! 跟对人,站好队! 他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我不想选择方案,我只想选择您!我愿意成为您的眼线,为您安插在魔女教派中的一枚棋子!”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奈亚听完,却忍不住笑了。 是时候收网了。 他看了看自己【混沌剧场】里那笔盈余的【玩乐值】,足够他再次动用一次【身份策划】的能力。 而这次收服下属的“戏剧”,又能为他再赚回一笔。 也是时候,再演一齣好戏,收割更多的【玩乐值】了。 他从旁边的杂物堆里,隨手抄起一根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木製拐杖,扔到了特里斯面前。 “折断它。”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为我的下属。” 这又是一次【討口封】的变种应用。 虽然这根拐杖看起来虽然不凡,也不像是什么强大的封印物啊。 可在特里斯的脑海里,奈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深意。 这位“千面”大人行事,从来都不能以常理揣度。 或许,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蕴含著他无法理解的深刻含义! 折断这根拐杖,在他看来,就是一种特殊的、充满神秘力量的契约仪式。 折断拐杖…… “折断”代表著“决裂”,代表著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拐杖”则代表著“依靠”和“支撑”。 折断旧的依靠,才能迎来新的支撑! 折断拐杖,就代表著折断过去,代表著签订一份无法反悔的契约。 这个仪式,象徵著他將彻底拋弃魔女教派,拋弃过去的身份,將唯一的依靠,寄托在千面大人的身上! 在短短几秒钟內,特里斯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脑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拐杖。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房间里响起。 拐杖断成了两截。 特里斯高高举起断裂的拐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著几分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他用一种宣誓般的狂热语气大声说道: “——那就是效忠於您!” 此刻的他,和之前那个偽装得人畜无害的圆脸男孩,或是被揭穿后惊恐不安的教唆者,判若两人。 他低著头,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祇。 当缓缓抬起头时,奈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神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怨恨,也不是算计。 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以及……灼热到扭曲的火焰!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找到了“真理”和“归宿”的光芒。 他看著奈亚,就像看著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看著他毕生所追求的,混乱与戏剧的终极化身。 第8章 what日your problem? 普利兹港的码头,永远是一副嘈杂而鲜活的景象。 蒸汽船只鸣响著悠长的汽笛,浓重的黑烟被海风吹散,与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 穿著粗布工装的码头工人喊著號子,將沉重的货物从船舱拖拽到岸上,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在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阴冷空气里蒸腾出白气。 穿著体面礼服、戴著高顶礼帽的绅士与撑著蕾丝阳伞的淑女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与油污,在僕从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他们的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以及对回归繁华生活的喜悦。 特里斯就站在这样的人潮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行李,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衣物和一根断裂后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拐杖。 那根拐杖像是他过往人生的写照,支离破碎,却又被一股不属於自己的强大意志强行粘合。 海风吹起他略显凌乱的黑髮,带来咸湿而微腥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看苜蓿號,也没有去看那道给予他“新生”的身影。 特里斯选择了第二条路。 这不仅仅因为这条路的前景更为广阔,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一枚最完美的棋子,一根深深扎入魔女教派內部的毒刺。 这究竟是源於被伟大存在感召后的“忠诚”,还是出於对自身利益最冷静的“考量”? 没人能说清,或许连特里斯自己也无法分辨。 或许,当他仰望那不可名状的混沌神话形態时,他的人性就已经被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趋利避害本能。 而追隨一位神灵,无疑是最大的“利”。 亦或者,他从来没有人性,但从今天起,他有了? 特里斯也知道,当他再次望向身后那个立於船舷边的身影时,自身的敬畏便会不会控制地上涌。 在踏上普利兹港码头之前,他將自己积攒多年的財產,几乎是全部的现金,都装在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恭敬地递给了奈亚。 美其名曰,“献金”。 而奈亚掂了掂手中分量十足的皮袋,金镑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他脸上的神情悲天悯人。 “邪教真是太可怕了。” 他发自內心地感慨道。 幸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邪教头子,而是一个乐於助人、劝人向善、为迷途羔羊指引方向的人生导师。 在特里斯下船的最后时刻,奈亚还“顺手”帮了个小忙。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释放出一缕属於“千面”的半神位格,便让特里斯得以完成消化魔药的最后一步。 ——“教唆”一位半神。 哪怕只是最浅显的、一个念头层面的尝试,都足以让序列8“教唆者”的魔药彻底沸腾,然后归於沉寂。 特里斯在那一刻艰难地组织著语言。 “伟大的……存在……您……您看,我如此渺小……放我……离开……” 他的话语不成章法,精神却高度集中,將“教唆”的能力催发到了极致。 而到了现在,特里斯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安寧与稳固,对奈亚的崇拜几乎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千面大人! 同时,他也按照奈亚的吩咐,为自己这次任务的“失败”构思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这个黑锅,自然要甩给那位大名鼎鼎的“五海之王”纳斯特。 毕竟,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半神,大海上的王者,“律师”途径的“狂乱法师”。 在他的领域內,自己一个小小的“教唆者”计划失败,不但不是过错,甚至可以说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他还因此消化完了魔药,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足以將功赎罪。 特里斯混入人群,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苜蓿號。 奈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断裂处硌著他的手心,仿佛在不断提醒他新的使命。 他要回到魔女教派,但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活。 而他亦是“千面”大人投向深渊的一枚棋子,一把尖刀。 特里斯深吸一口气,混杂著煤灰与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中,他不再迷茫,迈开脚步,匯入了涌向城市深处的人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魔女”的不归路。 …… 而奈亚的生活很平静,有条不紊地安排著自己的行程。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枚普普通通的铜幣。 它的表面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边缘因长久的摩挲而变得圆润光滑。 在奈亚的手中,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任何一枚在市面上流通过无数次的旧硬幣。 但奈亚知道,它將不再平凡。 身为“千面”这样的古老存在,隨身携带一件见证了岁月流转的老古董,这很合理吧? 这件老古董,恰好和某个神秘的“源堡”在过去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也很合理吧? 等到克莱恩·莫雷蒂第一次召开塔罗会,意外地藉助这件老古董,將自己这位“路人”拉进聚会,更是合情合理吧? 没错—— 一切,都如此的合情,合理。 奈亚自己都快信了! 这便是序列4“身份策划”的恐怖之处,它不仅能捏造一个角色,更能为这个角色划定令人信服的背景与过去。 但这还不够。 想要在“源堡”那种位格的地方做手脚,,光靠“身份策划”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要用源质来对抗源质。 “小剧场,出来干活了。” 奈亚在心中呼唤。 混沌剧场立刻在他意识中浮现,像一只欢快摇著尾巴的小狗,散发著亲昵与期待的情绪。 “接下来这齣戏很重要,我要你帮我个忙。”奈亚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把这枚铜幣,偽装成与源堡有关的物品。” 混沌剧场立刻回应,表示乐意至极。 “等等。”奈亚却叫住了它,“这次不能让你白打工。” 他心念一动,將自己帐户上几乎所有的“玩乐值”,毫不吝嗇地全部灌注给了混沌剧场。 磅礴的“玩乐值”洪流涌入,混沌剧场整个源质都幸福得冒起了泡。 它本来就乐於为主人效劳,没想到主人居然还强行给它餵了这么一大口。 霸道主人强制爱? 不,主人他没有让我打白工,他心底有我! 隨著混沌剧场的自我pua,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充满了混沌剧场。 它不再推辞,嗡嗡作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连压箱底的力气都毫无保留地催动了起来。 奈亚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不是那种把外掛当纯粹工具的人。 小剧场可以免费帮忙,他也可以还以礼物。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让养著这么一个与眾不同的萌萌源质,变得格外有意思。 更何况,塔罗会是他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优质、最安全的非凡者情报和资源渠道。 正义小姐奥黛丽那闪闪发光的“大金镑”,也是奈亚目前急需的。 这件事,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一想到他为了正义小姐量身定做的“財务大管家计划”,奈亚就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否则,他就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直接从克莱恩本人下手。 至於会不会扰乱了某些存在的计划…… 被亚当或者阿曼尼西斯注意到…… 奈亚嘴角微微翘起。 他可是非常唯我的。 谁还没有个源质了? 亚当和女神,识相点就乖乖给投资。 遥想当初,他忽悠……啊不,是说服风投机构拿钱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打商量。 况且…… 哼哼,女神,你也不想我把这混沌剧场这个大宝贝整个塞进这里的小小地球吧? 没有旧日层级的力量,遇到一个有著些许智慧、且毫无保留的源质,会发生什么? “隱匿贤者”或许可以做一个例子。 要不是混沌剧场有主,恐怕在没有奈亚约束的情况下,真的会如同—— 【魔丸降世】,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类似於核威慑的底牌,让奈亚行事多了几分隨性。 也是他能够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底气。 这才是真正契合混沌剧场的乐子人玩家。 混沌剧场,好歹也是半活化的源质,怎么著也不是吃素的,得给个牌面吧? 隨著奈亚將所有的“玩乐值”注入,【混沌剧场】的力量开始发动。 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降临在那枚小小的铜幣之上。 它不属於这个世界,不遵循任何已知的非凡定律。 那是独属於混沌剧场的权柄与象徵! 【存在】与【敘事】,【意外】与【变数】! 这股力量没有凭空创造,而是以奈亚手中的铜幣为基点,开始追溯其“过去”。 时间的长河被强行拨动,一道虚幻的涟漪向上游扩散。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远古时代,这枚铜幣真的与那座宏伟的、由光门与蚕茧组成的源堡,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联繫。 它或许曾被某位看守者无意间遗落。 或许曾在某次意外中,被捲入过源堡逸散出的气息。 又或许,它本身就是一个荒诞的“敘事”產物,它的“故事”就是与源堡有关。 在混沌剧场的权柄之下,这些“或许”都变成了“真实”。 奈亚手中的铜幣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还算清晰的外表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尽的岁月所侵蚀。 铜幣的表面浮现出一种青灰色的古朴光泽,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磨损。 一股苍凉、古老、神秘的气息从铜幣上散发出来。 它不再是一枚普通的铜幣。 它变得更加深邃,那古朴的质感不再是岁月的沉淀,而是一种有待甦醒的宝物所特有的灵性光辉。 成了。 奈亚满意地將这枚“源堡古董纪念幣”握在手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鉤,不,是等待自己的金镑……不,是等待正义的伙伴们到来了。 他將铜幣贴身收好,悠閒地躺回床上,静静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奈亚意识昏沉,即將睡去之时——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深红光芒毫无徵兆地爆发,剎那间將他完全笼罩! 同一时间。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的一栋豪华別墅內。 一位有著璀璨金髮和碧绿眼眸的少女,正坐在梳妆檯前,琢磨著自己父亲吹嘘的古老铜镜,脸上洋溢著纯真的喜悦。 深红的光芒淹没了她。 而在远离陆地的苏尼亚海上,一艘穿行於暴风雨中的落后三桅帆船里。 一位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皮肤黝黑的年轻水手,正站在甲板上。 同样的深红,也將他彻底吞没。 …… 灰白色的雾气无边无际。 一座仿佛由神灵搭建的古老宫殿,静静地矗立在迷雾的中央。 奈亚很快恢復了视线。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有趣,这就是源堡之上了。 奈亚看见斜对面,一位个子高挑、身影笼罩在灰雾中的少女,正用好奇又带点紧张的目光四处张望。 是“正义”小姐。 他又看向左手边,一个同样被灰雾隱藏了身形的男子,也在做著差不多的动作,但姿態更显警惕与戒备。 是“倒吊人”先生。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获得这种称呼,但奈亚已经预见他们的选择。 紧跟著,少女与男子也几乎同时发现了不远处还站著其他人。 最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向了那张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那里,坐著一位笼罩在更浓郁灰白雾气中的身影,他靠著椅背,姿態显得深不可测。 正是这场聚会的组织者,伟大的“愚者”先生,周明瑞同学。 “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神秘的存在要做什么? 他召集我们来此,有何目的?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在灰雾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揣测著彼此的身份和此地的秘密。 然而,奈亚从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他决定,先声夺人,给这场別开生面的“网友见面会”来一个劲爆的开场。 “沃日……”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当,又换了一种说法。 “what日your problem?” 第9章 愚者:我也是塔罗会成员,我也可以交易! 只见奈亚他望向青铜长桌上首,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身影,用一种混杂著惊奇、迷茫、又带著点莫名熟悉的语气,石破天惊地开口了。 “沃日……” “what日your problem?” 这是一种混杂著中式脏话和蹩脚英语的奇特腔调。 音节古怪,却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魔性。 仿佛那不是说话者的原意,而是某种情绪激动下的本能迸发。 不管如何。 周明瑞是彻底震惊了。 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轰得他七荤八素。 tmd。 这是乡音啊! 这是他穿越以来,听过的最亲切、最动听、最优美的国粹啊! 无比纯粹,下意识出口—— 这就是国人吗? 爱了爱了! 对於一个归乡心切,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准备再次尝试转运仪式的思乡游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这简直就是人生四大幸福之首—— 【他乡遇故知】! 这一刻,什么狗屁的神秘,什么非凡的伟力,统统被周明瑞拋到了脑后。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tmd! 愚者先生都想当场掀桌,衝过去握住奈亚的手,激动地来一句:“同志,你也是穿越来的?” 这一刻,周明瑞差点就绷不住自己“神秘先生”的人设。 然而,理智的弦在最后一刻绷紧了。 灰雾之上,危机四伏。 谁能保证这个“老乡”就一定是朋友? 万一对方是更可怕的存在,只是恰好会这句“国粹”呢? 眼下似乎来不及思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名为奥黛丽的金髮少女,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听到这门似乎和鲁恩语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语言后,心底的好奇瞬间从这神秘的空间,转移到了奈亚身上。 没听说过的语言,这位男士是从哪里学习到的?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隨意,难道……这位坐在下面的才是幕后黑手,真正的操盘者?坐在上首的只是个傀儡? 正义小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贵族间的阴谋算计、栽赃嫁祸,一幕幕精彩的戏剧在心中上演。 最终,直觉告诉她,奈亚的迷茫似乎並不作偽,她还是和另一边沉默的倒吊人阿尔杰一样,將问题拋给了上首的“愚者”。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这是哪里?我想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周明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无声重复著两人的问题。 这个瞬间,周明瑞想到了两个选择。 一是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顺势和那位“老乡”结盟。 別忘了,是自己把他们拉上来的,老乡天然就是自己人,二对二,自己依旧可以掌控局面。 二是维持那两男一女眼中神秘莫测的形象,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周明瑞罕见地犹豫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想到了诈骗、背叛与背后捅刀等无数种可能后,他还是选择保持一丝警惕。 灰雾之上短暂沉默了几秒,周明瑞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就像在回应访客礼貌性的问候: “一个尝试。” 对不住了,老乡。 先瞒著你,先委屈你一下。 要是你真是真诚的,我一定负荆请罪。只要不怪我这小小的谎言,以后你怎么样对我,我都毫无怨言。 至於称呼,周明瑞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海內霍然闪过了之前占卜的內容。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著抵於下巴,微笑看著三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愚者”先生的回答显然让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感到心神一震,而奈亚则是波澜不惊。 他没有兴趣去拆台,因为一件更离谱的事情牵扯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把【混沌剧场】带上来了! wc。 奈亚这下真是what日your problem了。 这这这、太打破常规了。 源质这玩意儿也能带进源堡? 这可是源堡!是那位存在的沉眠之地!自己带著另一个源质进来,这不等於在別人家里跳大神吗? 不会被当场发现,然后碾成渣吧? 然而脑海里的小剧场却让奈亚稍安勿躁。 它似乎在用一种撒娇打滚的方式告诉奈亚:主人主人,莫慌!小场面! 它的情绪带著一丝得意。 並传递过来一些信息—— 它是存在与敘事的象徵,是跳出规则外的异数,不在定数之內的变数——为必然植入裂痕,其即是万物註定的意外。 小小源堡,拿捏! 果真?奈亚起了兴趣。 咳,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感觉到主人的心思,小剧场立刻怂了,赶紧传递来新的信息:也不是那么好拿捏啦。 毕竟最关键是,真起衝突可能保护不了主人。 源堡只是暂时“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就像戏剧里被刻意遗忘的背景板。 这就是【荒诞】的部分权能。 奈亚懂了,乐子人嘛,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就是要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蹦迪。 而这份“忽视”,也顺带延伸到了奈亚自己身上。 隨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不再像奥黛丽和阿尔杰那样虚幻,身体的凝实度远超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不到有任何力量在维持自己的存在,仿佛他本就属於这里。 这意味著,他不需要消耗周明瑞的灵性,甚至能藉助自身的源质,在这里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主动权,做一些微小的动作。 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起码不用担心周明瑞的蓝条够不够用,毕竟一下子拉了三个人,万一中途没蓝了,岂不是很尷尬? 此时,眼见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奥黛丽猜测是不是他们都被“愚者”先生这“一个尝试”震撼到了。 毕竟自己刚还在臥室內,梳妆檯前,转头便“来”到了这满是灰雾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眼见先前先声夺人的奈亚没了动静,她只好让自己儘量微笑以对,用无懈可击的礼节颇为忐忑地问道: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周明瑞微不可见地点头,看向金髮少女,轻声笑道: “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甚至只留下他自己和老乡一个人。 周明瑞內心腹誹道。 到时候,是实话实说?还是旁敲侧击? 而听不出恶意的奥黛丽鬆了口气,相信能做出如此神奇事情的先生既然给予承诺,那就肯定会严格遵守。 阿尔杰·威尔逊刚刚倒也想做类似的试探询问,但经歷丰富的他见周围有两只出头鸟,倒是乐得沉稳旁观。 特別是右手边那个男人,开场一句怪话,现在却安静如鸡,想必心里已经后悔【说话那么大声】了吧? 呵,真是沉不住气的小年轻。 倒政委本先生本能地为每个人贴上了標籤,並开始盘算著可以利用的点。 然而,无论台下的奥黛丽和阿尔杰,还是台上正在纠结要不要单独留下老乡开小灶、纠结怎么跟老乡“接头”的周明瑞,都没有猜中奈亚的心思。 他在干嘛? 他在【跳过剧情】! 是的,奈亚正百无聊赖地旁观著他们的谈话,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所有结局的戏剧重播。 看到正义小姐依旧如同原著那般,天真地询问如何成为非凡者。 看到倒吊人先生依旧如同原著那般,用过来人的口吻敲打著她的不切实际。 这也太无趣了吧? 奈亚真觉得,自己之前计划的【財务大管家培养方案】是多么有必要。 不然,这么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要不是考虑到她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的背景,奈亚都想锐评一句—— “嗯,好纯真的小女生哦~” 这样的正义小姐,是满足不了奈亚的需求的。 终於,在奥黛丽鼓起勇气,带著最后的希望问出那句:“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之后。 奈亚决定,不能再让这无聊的剧本继续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几分慵懒的语调开口。 “诸位,请向我看齐。”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奥黛丽好奇地望过来。 阿尔杰警惕地眯起了眼。 就连上首的周明瑞,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將目光投向了这个不安分的“老乡”。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奈亚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炫耀,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惊天炸雷—— “我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魔药配方。” 说这句话时,奈亚甚至动用了一丝源於小剧场的力量。 让其他人都能明白自己说话时的十足底气,强化其信服力。 等於是给所有人植入了这么一个知识。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阿尔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骇然”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青铜长桌上首,灰雾剧烈翻涌。 周明瑞大吃一惊! 周明瑞眼睛发直! 周明瑞想亲自下场,把奥黛丽和阿尔杰都踢出聊天室! 什么神秘莫测,什么古神姿態,什么愚者逼格,在这一刻通通碎裂成渣! 是的,他就是有股衝动——想亲自下场!他想把奥黛丽和阿尔杰这两个碍事的傢伙立刻踢出去! 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和这位神秘而强大的老乡。 我也是塔罗会成员!我也可以交易! 老乡!大哥!大佬! 你不认得我了吗,老乡——我是小周啊,什么愚者,那都是开玩笑的! 第10章 我才是大腿! 周明瑞內心在疯狂咆哮,表面上却只能竭力维持著灰雾的稳定,防止自己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当场掉线。 然而,他放在青铜长桌边缘轻轻敲击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並攥紧成了拳头。 那张笼罩著灰雾,本该高深莫测的面孔下,是一副快要绷不住的,扭曲而渴望的表情。 “愚者”的面具,前所未有地沉重! 甚至为了不露怯,他还得摆出一言不发,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故作高深。 而其他人的神情,並不比周明瑞来得轻鬆。 奥黛丽感觉自己被一个天大的幸福砸中了。 所有配方。 这四个字像最甜美的咒语,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仿佛踩在云端,不辨东西。 啊? 啊! 啊。 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下那个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隨意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条非凡途径,她不知道。 但奥黛丽第一次感觉自己严重失態了,心臟砰砰狂跳,內心里不自觉地燃烧起一股名为渴望的火焰。 可……自己又能付出什么样的价码? 她下意识地开始衡量。 钱?贝克兰德最大的银行家在她父亲面前也要恭恭敬敬,可金钱对这样一位神秘的存在有意义吗? 地位?霍尔伯爵继承人的身份,在凡人世界尊贵无比,可在这里,恐怕连一张入场券都算不上。 掌握著所有魔药配方的秘密……听著阿尔杰先生之前的铺垫,奥黛丽知道,这绝对不是凡俗的力量,甚至可能远超那些官方教会的高层。 一想到这,那股冲天的喜悦忽然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忽然有种明悟。 原来,我也不是那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只是过去,对於我的身份来说,我所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易得到。 而现在,我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想要,却可能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股强烈的渴望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不一样的困惑。 …… 且不提奥黛丽因为奈亚一句话而引发的心理蜕变与感悟。 阿尔杰的想法就直接得多了—— 这是哪家古老贵族的公子? 震撼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惊悚与……羞愧。 他刚才在想什么? 轻浮狂妄的贵族公子?沉不住气的小年轻? 阿尔杰啊阿尔杰,你的阅歷和沉稳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下达如此愚蠢的判断! 那句古怪的“what日yourproblem?”,现在回想起来,哪里是什么得意忘形的胡言乱语! 那不是鲁莽,那分明是一种更加高明,更加隱晦的试探! 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独属於古老传承者之间的神秘语言,一句暗號!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端坐上首的“愚者”先生表明自己的身份与来歷,同时也在试探“愚者”先生的根底! 那意思很明显,大家相互打个招呼啊,我知道这种语言,就代表我同样是来源强大而古老。 不要不知道轻重。 大家都放尊重些! 这背后隱藏的意思,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而“愚者”先生的反应呢?他接住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是平静地开启了这次聚会。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承认! 阿尔杰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在他所不知道的层面,两位恐怖的存在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与试探。 而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还在沾沾自喜於自己的沉稳,甚至在心里嘲笑对方的年轻气盛。 阿尔杰瞬间脑补出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显得无比合理的顶层交锋。 他为自己之前的贸然判断感到一阵脸热,甚至有些羞愧。 真是的。 阿尔杰啊阿尔杰,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浮!如此狂妄! 他为自己之前的判断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並为他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幸好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的行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这一刻,作为初创团队的塔罗会核心成员们,在诡异的沉默中,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位不知名讳,开场就语出惊人的先生…… 是真正的大腿! 必须抱紧! 死死抱紧! 第11章 奥黛丽,选魔女吧 身为少女,奥黛丽·霍尔的心思最多,她还在浮想联翩。 她碧绿眼眸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忘记了贵族淑女应有的仪態。 全部的魔药配方…… 这个概念对她的衝击力,远比刚才被拉入这个神秘空间还要巨大。她从小听著非凡者的传说长大,深知一份配方有多么珍贵。 如果有人能拿出配方交易,就已经让她觉得是天大的机遇了。 可眼前这个声音很好听的神秘男子,他竟然说他拥有全部? 那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通往非凡世界的所有大门都向她敞开了! 那意味著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家族的安排!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混合著一种面对巨大宝藏却无力获取的焦灼,衝击著她年轻的心灵。 她看向那个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男人,那个身影在灰雾中显得既清晰又模糊,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他看上去比“愚者”先生要好沟通得多! 奥黛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还很好听…… 唔,后者不是重点,好像前者也不是。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总之,她对这个差不多年龄的神秘男子很感兴趣,不自觉挺直了身体,耐心等待奈亚的发言。 也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始作俑者奈亚却动了。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一句话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精神衝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阿尔杰。 “你刚刚似乎话中有话?”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让阿尔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阿尔杰还在斟酌著言辞,思考该如何回应才能显得不那么卑微,又能表达出自己的敬畏。 他试图找出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然而,奈亚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是不是想卖配方来著?”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阿尔杰之前的小心思。 阿尔杰心中一凛,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原本確实是想用自己手头的“水手”和“观眾”配方,从那位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正义”身上换取“鬼鯊的血”,甚至还存了点待价而沽的小心思。 可现在,在一位宣称“知道所有配方”的存在面前,他那两份序列9的配方简直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一文不值。 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他连忙点头道:“是的,尊敬的先生。我当时想给那位小姐提供我手里的『观眾』配方。” 他很聪明地没有提交易內容,只说了自己的意图。 “唔,这么看来,你的竞爭力好像不太够啊。”奈亚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阿尔杰沉默著,没敢接话。 是嘲讽吗?或许是。但更有可能,这是一种实力的展示。这位神秘的先生,应该不至於无聊到专门来嘲讽自己一个低序列非凡者。 不,就算他真的很无聊,那又怎么样?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当一回变色龙,弯下腰,难道是什么丟人的事吗? 这一刻,阿尔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和眼前这位奈亚先生扯上关係! 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联繫!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奈亚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仿佛在討论天气般的隨意口气,拋出了一个让阿尔杰彻底宕机的提议: “要不,你替我做事吧?” 啊? 啊! 啊。 啊…… 阿尔杰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拋出橄欖枝。 替他做事? 这是什么意思?是成为他的手下?僕人?还是……眷者? 幸福,或者说,巨大的机遇,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晕眩,仿佛也体会到了刚才“正义”小姐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作为一名在七大教会和海盗之间反覆横跳,挣扎求存的人,阿尔杰的社会经验何其丰富。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能给这样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当手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好!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尔杰用最简短、最有力的话语,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要不是立刻就让他去送死,或者去做违背他底线的事情,他都干了!这可是在“愚者”先生见证下的承诺,一个天大的善缘! 不过,奈亚接下来的吩咐,还是让阿尔杰感到了一丝奇怪。 只听奈亚慢悠悠地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份资料。” “关於大海上所有的传说、神话和怪谈。记住,是所有。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流传过,我就要。並且,儘可能地详细,把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流传的各个版本,都整理出来。” 收集……资料? 就这? 阿尔杰愣住了。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刺探情报,或者去探索某处危险遗蹟的任务。 结果,只是收集一些虚无縹緲的故事?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阿尔杰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任务的真正含义。 在他看来,那些流传在水手和海盗口中的传说怪谈,大多是些无稽之谈,是人们在枯燥乏味的海上生活中,为了打发时间而编造出来的东西。 比如什么迷雾中的幽灵船、能迷惑人心的海妖塞壬、深海之下沉睡的古神……这些故事,他自己就能说出十几个版本。 让一位非凡者去做这种类似说书人或者歷史学家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秒,就被他立刻掐灭。 阿尔杰·威尔逊的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个任务背后的深意。 对於一位宣称掌握所有魔药配方的神秘存在来说,这些流传於水手和冒险家口中的故事,能有什么价值? 难道是想通过这些古老的传说,寻找某些被遗忘的歷史真相?或是追踪某个隱匿的非凡物品?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这位奈亚先生深不可测。 一个简单的任务,反而比一个危险的任务更能体现出双方认知层面的巨大差距。 毕竟——大人物的心思,岂是自己能够揣度的?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背后一定隱藏著自己无法理解的深意。 或许,这些传说中隱藏著某个古老秘密的线索?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考验自己的忠诚和办事能力? 对,一定是考验! 阿尔杰瞬间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位先生是要看自己能不能把一件“小事”办得足够漂亮。 他立刻调整好心態,恭敬地回答道:“遵命,先生。我会儘快为您整理出最详尽的资料。请问,您对时间有什么要求吗?” “不急。”奈亚摆了摆手,“我要的是质量,不是速度。” 他当然不急。 就如同他当然不会告诉阿尔杰,自己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餵养”那个名为【千面】的马甲。 根据【混沌剧场】的反馈,只要他能持续维持“千面”这个高深莫测的人设,不断地在特里斯,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与“观眾”面前“显圣”,这个马甲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汲取他人的认知和想像,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成长型化身! 既然如此,直接借用这个世界已有的传说故事,来为“千面”的传奇“借壳上市”,无疑是最高效的办法。 就像“愚者”先生套著一层古老神灵的皮一样,他也可以让那些流传在海上的古老传说,经过一番“艺术加工”,最终都变成指向“千面”这个化身的故事。 到时候,阿尔杰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原材料”,就会变成他奈亚的“圣经”素材。 一个全新的、凭空出现的神灵,是很难获得他人认可的。 但如果这个“神灵”的身份,与那些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相互重合、相互印证呢? 他让阿尔杰去收集海上的传说,特別是那些涉及到“变化”、“欺诈”、“千面”等概念的古老故事。 等资料到手,他就可以利用【身份策划】和【混沌剧场】的力量,將这些故事进行“再创作”,把其中的主角悄无声息地替换成“千面”。 到时候,他再通过特里斯这个“狂信徒”,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將这些“被修正”的传说传播出去。 如此一来,“千面”就不再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而是一位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只是如今才从沉睡中甦醒的古老存在。 每一次“显圣”,每一次传说的印证,都会成为“千面”成长的养料,让这个马甲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越来越真实。 甚至有一天,当所有人都相信“千面”就是传说中的某位古神时,他或许就真的能拥有那位古神的力量。 这就是【混沌剧场】的恐怖之处,它能扭曲敘事,篡改现实。当一个谎言被足够多的人相信时,它就有可能变成“真实”。 这些深层次的算计,奈亚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看著依旧在揣摩自己用意的阿尔杰,心中觉得好笑。 这个倒吊人,脑补能力也挺强的嘛,看来以后也是个不错的“养料”来源。 而阿尔杰此刻,却在为另一件事感到心惊。 这位先生,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他怎么知道自己常年在大海上活动,对这些传说最为了解?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一个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航海家? 这个发现,让阿尔杰对奈亚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在他眼中,奈亚的形象变得愈发地深不可测,仿佛一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辜负了这位大人的看重。 解决了阿尔杰这边,奈亚又將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著期待姿態的奥黛丽。 该轮到这位可爱的小姐了。 他看著奥黛丽那双闪闪发亮的碧绿眼眸,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相较於阿尔杰这种心思深沉的老油条,还是和单纯的富家大小姐打交道更有趣。 奥黛丽见奈亚看向自己,心臟不爭气地“怦怦”多跳了两下。她挺直了脊背,用最完美的淑女姿態,迎接著对方的视线。 “好了,交易的另一方。” 他的目光让奥黛丽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体,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 奈亚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报酬。这位先生將为我提供服务,而作为交换,我將为你提供一份你想要的序列9魔药配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一份序列9配方不足以支付这位先生的劳务,你也可以提供等价的非凡材料作为补偿。比如……『鬼鯊的血』,或者其他非凡材料?” 奈亚特意將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同时瞥了一眼阿尔杰。 阿尔杰心中剧震!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晋升材料—— 原来这位先生真的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一个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航海家! 他也瞬间明白了奈亚的意图。 这是一个精妙绝伦的三方交易! “倒吊人”为奈亚服务。 奈亚支付报酬给“正义”小姐。 “正义”小姐再將报酬(无论是配方还是材料)支付给“倒吊人”先生。 是的,整个交易链条完美闭合,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义”小姐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魔药配方。 倒吊人,则通过为奈亚办事,兵不血刃地拿到了“鬼鯊的血”或者其他非凡材料,甚至还搭上了这条深不可测的大腿。 而高居首位的“愚者”先生,则像一位真正的神灵,不动声色地见证了这一切,甚至可以假公济私地旁听到所有秘密。 就连主导了这一切的奈亚,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收穫了他想要的“资料”,以及两个人的敬畏与人情。 所有人都贏了! 一个大家都贏了的世界,就这么诞生了! 阿尔杰在心里对奈亚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连忙表態:“我没有意见,一切遵从您的安排。” 他又看向奥黛丽,这位少女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她原本还在发愁,自己空有財富,却找不到获取配方的门路,现在机会就这么摆在了眼前,而且还是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充满神秘感的方式! “那么,这位先生,”她用清脆而甜美的声音问道,“您愿意將配方交易给我吗?您打算提供给我哪些选择呢?我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內心的急切和期待。 奈亚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额外的代价之后再说。至於选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少女那愈发期待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刚才说了,我知道全部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配方。所以,理论上,你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路。” 奥黛丽的呼吸一滯。 任何一条路! 这个承诺,比她想像中还要诱人! “当然,”奈亚话锋一转,“有些途径並不適合你。我可以为你推荐几条比较合適的。” “而且,具体有哪些途径,这个问题,可是要额外收费的呢。” 他俏皮地补充了一句,让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奥黛丽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好的好的!您请说!” 奈亚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推销”: “嗯,考虑到你的出身和环境,我个人比较推荐的有这么几条途径。” “比如,『律师』途径,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口才和逻辑思辨能力,善於利用规则和秩序达成目的。对於一位贵族小姐来说,这很有用。” “比如,『占卜家』途径,它能让你窥见命运的丝线,预知未来的些许片段。神秘而有趣,不是吗?” “再比如,你之前就很感兴趣的『观眾』途径。它能让你洞察人心,看穿他人的偽装,成为一名合格的旁观者。” 奈亚每说一个,奥黛丽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途径听起来都非常吸引人,非常符合她对非凡世界的想像。 就在奥黛丽以为介绍已经结束,准备从中挑选时,奈亚却又拋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选项。 “哦,对了,还有『魔女』途径。” “魔女?” 奥黛丽愣住了。 这个词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带著一股浓浓的负面和邪恶气息。 她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什么……要推荐这个?” 第12章 我真没看过褻瀆石板,我也不是罗塞尔后人 总不能说—— 他骨子里就是个乐子人,怎么可能按常理出牌? 培养一个循规蹈矩的“观眾”固然稳妥,但哪有亲手培养一个“灾祸魔女”来得刺激? 不知道经过魔女魔药更加美化过后、本身已经堪比魔女的奥黛丽,又会是怎么样一种绝世的魅力? 又不知道,当这位天真烂漫、养尊处优的霍尔小姐,走上这条註定带来混乱的道路后,会绽放出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想想看,一位出身高贵、容貌绝美的伯爵之女,背地里却是带来灾祸与痛苦的魔女。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这种行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设定,简直就是一出最顶级的戏剧! 至於扮演法则里的“带来灾祸”,这在奈亚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按照他的“培养方案”,奥黛丽只需要掀起几次变革,推动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一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被无情碾碎。 这不就是“灾祸”吗?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从一个正性的角度来满足扮演需求。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考量,奈亚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他只是说了一个最浅层次的理由: “因为,这条途径,可以美顏。” “美顏?”奥黛丽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奇的词汇,有点没明白。 “是的。”奈亚点点头,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选择这条途径的女性,本身的魅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无论是长相容貌,还是皮肤状態,都会在原本已经很出色的基础上,变得更好,好到……超乎你的想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一种能够让所有男人为你疯狂,所有女人为你嫉妒的,惊心动魄的美。” 奥黛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变得更美”的诱惑,即使她已经拥有了被誉为“贝克兰德最璀璨宝石”的容貌。 她下意识地想像了一下奈亚描述的场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那也包括……眼前这位神秘的先生吗?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害羞,但同时,一种莫名的心动感也在悄然滋生。 不过,奥黛丽毕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它有什么缺点?”她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问道。 她才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会一点代价都没有。 “缺点嘛……”奈亚拖长了语调,“也很明显。” “就像这个途径的名字一样,你需要成为带来灾祸和痛苦的使者。每一次晋升,都需要你主动或者被动地引发一场混乱、一场悲剧、一场灾难。你散播的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灾祸的预兆。” “啊……”奥黛丽小小地吸了口气,眼中的那点火热迅速冷却了下去。 要带来灾祸和痛苦……这和她从小接受要成为一个善良优雅的淑女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无法想像自己为了变强,去主动伤害別人、尤其是无辜者的样子。 她顿时感到有些失望,原来变美的代价这么大。 “但是我真的推荐你选这个。”奈亚突然又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 奥黛丽惊讶地抬起头。 “带来灾祸和痛苦这个要求,听上去很可怕,但其实是可以『绕过去』的,或者说,从一个更『积极』的角度来满足。” 奈亚开始了他的“狡辩”。 “比如说,”奈亚解释道,“让一个罪大恶极的工厂主破產,导致他的工厂倒闭,这算不算一场『灾祸』?再比如,揭露一个邪恶贵族的阴谋,让他身败名裂,家族蒙羞,最终在绝望中自杀,这算不算带来『痛苦』?” “你所做的事情,从结果上看,是惩罚了坏人,伸张了正义。但从过程上看,你確实引发了混乱,製造了痛苦。这样一来,不就既满足了晋升需求,又没有违背你的本心吗?” 奈亚的这番话,为奥黛丽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从未想过,“灾祸”和“正义”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联繫在一起。 她不得不承认,奈亚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魔女”途径的缺点,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一边是安全稳妥、符合她性格的“观眾”;另一边,是充满挑战与诱惑,能让她变得更美、还能以特殊方式行使“正义”的“魔女”。 该怎么选?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位先生……为什么这么极力地推荐我选“魔女”? 难道……难道在他看来,我现在的容貌还不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美顏”吗? 这个想法让奥黛丽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有点气呼呼的。 ——才不要呢!人家本来就很好看! 她偷偷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甚至还带著点少女式的小小挑衅。 『不信……不信的话,你来线下见我啊!』 当然,这也只是少女心里一闪而过的嘀咕和吐槽。 这个小小的、有些无厘头的念头,最终让她下定了决心。 “谢谢您,这位先生,但……我还是觉得这不適合我。”她鼓起勇气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奈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你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表情。 他也没再强求。毕竟,乐子人的乐趣就在於不可预测性。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走,那反而无聊了。 奥黛丽能拒绝诱惑,坚持自己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有趣的“变数”。 “好吧,既然你对『魔女』没兴趣,那就在剩下的几个里选吧。”奈亚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奥黛丽几乎没有再犹豫,立刻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观眾』!”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占卜家”和“律师”听起来也很酷,但“观眾”那种冷眼旁观、洞察人心的感觉,才是最戳中她內心的。 “不错的选择。”奈亚点了点头。 是世界线的收束吗?还是她本身的性格使然? 他也没有再继续勉强。 毕竟,“观眾”途径也確实非常適合奥黛丽,而且……奥黛丽成为“观眾”,对他来说,也有著另外的好处。 他的“玩家”途径,后续晋升同样需要“观眾”的非凡特性。虽然现在还只是序列9,但早做准备总没错。 而一个能洞察人心、影响他人情绪的“观眾”,在高层社交圈里,能发挥出的作用,可比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刺客”要大得多了。 交易,就此达成。 不过接下来,奥黛丽却是想起了一个话题般道: “我是听说罗塞尔大帝除了塔罗牌外——实际上製作的是另外一副牌,隱秘的,象徵著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一共有二十二张,完成之后,他参照这个,才发明了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作为游戏工具,这个说法准確吗?” 她看著周明瑞,似乎想从神秘的愚者先生那里得到答案。 周明瑞只是微笑,並不开口,將目光投向了“倒吊人”,一副考一考你的模样。 阿尔杰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沉声说道: “对,据说罗塞尔大帝看过褻瀆石板,那副纸牌就藏著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奥秘。”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奥黛丽用一种满是嚮往的语气重复道。 然后,她和阿尔杰,甚至包括首位上的周明瑞,都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奈亚。 因为,就在刚才,这位先生,可是亲口宣称,他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 这几乎就等同於,他本人就是一块“活著的褻瀆石板”! 既然这位先生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分別是什么?甚至,他会不会就拥有那副传说中的“褻瀆之牌”? 所以,不只是奥黛丽,就连阿尔杰,在说完之后,也將充满探寻和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奈亚。 克莱恩更是竖起了耳朵,等待著奈亚的回答。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想知道的。 “誒誒誒,都看著我干什么?”奈亚被这三道灼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真没看过褻瀆石板,我也不是罗塞尔后人—— 谁和那个【干】魔女还写在【日】记里的老男人有关係啊。 第13章 复式记帐法,三式记帐法,审计改革——奥黛丽培养之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歷史的真相,远比传说更加复杂。”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们並没有好处。” 一句模稜两可的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成功地將逼格拉满,引得三人浮想联翩。 周明瑞觉得,奈亚这是在暗示,褻瀆石板和神之途径的秘密,涉及到高层次的博弈,以他们现在的位阶,还没资格了解。 阿尔杰则认为,这是这位先生在警告他们,不要过多地探究神的领域,否则会招来灾祸。 只有奥黛丽,觉得这位先生这是在保护他们。 他一定知道所有的秘密,只是因为他们太弱小,才不愿意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惹上麻烦。 唔,这位先生,他真的,我哭死? 这好像也没错…… 不过,奈亚很快又拋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小姐,额外的代价,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奥黛丽乖巧地点头。 “我需要你,学会一样东西。” “现在,作为我们的第一堂课,我先教你一个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概念。”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书写著什么。 “记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財富和交易,都可以用一个最基础的公式来概括和记录。” “那就是:资產,等於,负债,加上,所有者权益。” “assets = liabilities + equity.” 奈亚用標准的鲁恩语和古弗萨克语,分別说了一遍。 这个简洁而优美的公式,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奥黛丽混沌的思绪,也让旁听的阿尔杰和周明瑞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又是什么?某种古老的炼金公式?还是什么神秘的咒语? 听起来,似乎和財富有关? 不过,周明瑞还好,他毕竟是歷史系毕业,对这个时代的记帐方式有所了解,能听出来这张表似乎是一种更清晰、更规范的记录方法。 而“复式记帐法”的理念,他在现代的时候也接触过。 也幸好罗塞尔並没有把现代知识都融会贯通,奈亚还是看到了很多可以用现代专业知识降维打击,达成自身目的的机会。 所以说,文抄公或者理抄公,只要没有跑步进入现代社会,就永远有现代穿越者大展身手的空间。 不过,老罗,好像自身成绩也不行来著? 这可以理解了,大帝还只是个大帝…… 如果这是没有超凡力量的蒸汽时代,那留取芳名的机会还大有的是。 (註:原文没提到与复式记帐法相关的內容,结合时代背景,先假定这方面理念还未成熟) (就算成熟了,还有本章提到的三式记帐法,审计改革,以及更多的信用评级、资產折旧率、品牌营销等专业知识,或者其他较深入的知识,这是抄不完的——除非你告诉我罗塞尔把现代各个学科知识学得了一个大精通) 另一边。 “资產等於负债加所有者权益?” 奥黛丽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公式,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 这三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逻辑美感的全新概念。 她虽然是贵族小姐,但也接触过家族的產业和帐目,可眼前的这个公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记帐方式都截然不同。 她家族里有庞大的產业,有专门的帐房先生负责管理財务,她也曾好奇地翻看过那些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收入、支出、借款、存货……混乱而复杂,让她看一眼就头疼。 可现在,奈亚先生竟然说,所有这一切,都可以用一个如此简单的公式来概括? 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理解。”奈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用他那循循善诱的语气解释道。 “让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的家族拥有一座庄园,这座庄园就是你们的『资產』。但为了买下这座庄园,你们可能向银行借了一大笔钱,这笔借款就是『负债』。而庄园的价值减去银行的借款,剩下的那部分,才是真正属於你们家族的財富,也就是『所有者权益』。” “任何一笔交易,都会引起这个公式两边数字的变化,但最终,等式永远是平衡的。比如,你用现金购买了一批货物,你的『现金』这项资產减少了,但『存货』这项资產增加了,公式的总额不变。你向银行借钱,你的『现金』资產增加了,但同时你的『负债』也增加了,公式两边同时增加,依然保持平衡。” 奈亚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著“复式记帐法”的核心原理。 这些在地球上只是会计学入门的基础知识,在这个时代,却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 奥黛丽听得入了迷,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那些复杂混乱的帐目,竟然可以用如此清晰、如此富有逻辑的方式来梳理! 如果掌握了这种方法,她岂不是能一眼看穿家族財务的真实状况?能轻易地发现帐目中的漏洞和问题? 这哪里是什么记帐方法,这分明是一种“权力”!一种能够看透財富流动本质的权力! “这……这太神奇了!”奥黛丽忍不住讚嘆道,“这位先生,这种记帐方法,叫什么名字?” “它叫『复式记帐法』。”奈亚微笑著说,“它能帮你建立一张『资產负债表』和一张『利润表』,用標准化的格式,清晰地展现出你家族在某一个时间点的財务状况,以及在一段时间內的经营成果。有了这两张表,任何財务上的问题都將无所遁形。” “我明白了!”奥黛丽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果我学会了这个,我就能帮助父亲管理家族的產业,我能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只会参加舞会、喝下午茶的漂亮花瓶,她將成为一个能为家族创造实际价值的、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 “没错。”奈亚对她的悟性很满意,“这只是第一步。等你熟练掌握了『复式记帐法』,我还可以教你更进一步的知识,比如如何分析財务报表,如何改进审计制度,如何进行预算管理,如何评估投资风险……甚至,还有一种比复式记帐法更先进的,名为『三式记帐法』的理论。” “毕竟,『复式记帐法』也並非完美。它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交易,反映的是一个静態的、过去的时间切片。它无法告诉你,未来会怎么样。” “无法……告诉未来?”奥黛丽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能够清晰地反映出財务状况,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嗯,而『三式记帐法』它在记录『资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复式维度的基础上,增加了第三个维度——『预算』或者说『资本变动』。” 奈亚的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每一笔交易,都需要同时记录三个方面的信息:第一,资金的来源与去向;第二,这笔交易对未来价值的预期影响;第三,这个预期与你最初设定的目標之间的偏差。” “通过这种方式,你不仅能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还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离『未来』的目標还有多远,並且可以根据『偏差』,及时调整你的经营策略。” 如果说,“复式记帐法”是让奥黛丽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现在”,那么,“三式记帐法”就是为她展开了一幅通往“未来”的动態画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帐术了,这是一种融合了预算、管理、战略规划的综合性思维体系!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她努力地消化著奈亚所说的每一个字,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而一旁的周明瑞,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复式记帐法他还能理解,毕竟上辈子也接触过。 可这个“三式记帐法”,他连是根本没听过。 他看向奈亚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期待、好奇,以及一丝……同为穿越者的敬佩。 奈亚继续说道:“『三式记帐法』的精髓,在於它引入了『时间』和『信用』的概念。它不仅仅是记录,更是一种预测和管理。掌握了它,你就相当於拥有了一个可以窥见企业未来命运的水晶球。” 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这种思想,如果和某些神秘学力量结合,甚至可以催生出一种全新的、去中心化的、基於『共识』和『时间戳』的价值交换体系。不过,那就扯得太远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区块链和虚擬货幣的雏形。 这些超前的概念,奥黛丽和阿尔杰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无法理解。 但周明瑞却听懂了! 去中心化!共识!时间戳! 这不就是比特幣吗?! 周明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衝击。 他看著奈亚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段位高的穿越者”,变成了看一个“人形金手指”。 奈亚並不知道自己的“抄袭”,已经让周明瑞的脑补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他又拋出了一个鉤子。 “等你掌握了这一切,你將不仅仅是你父亲的得力助手。在整个贝克兰德,甚至整个鲁恩王国,你都將成为最受欢迎的『財富顾问』。你的智慧,將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为你带来远超想像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奈亚描绘的蓝图,让奥黛丽的心臟怦怦直跳。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藉著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在那些自命不凡的绅士贵族面前侃侃而谈,折服了所有人,最终站在了家族权力的中心。 而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位神秘的先生。 她看向奈亚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和敬畏,多了一丝深深的依赖和崇拜,以及——倾慕。 这位先生,他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奥黛丽郑重地承诺道。 奈亚接著又介绍了利润表的结构和作用,以及它与资產负债表之间的勾稽关係。 如何用清晰的资本、负债、净值概念替代混乱的旧帐本。 如何在复式记帐的同时,引入审计制度的本质——一套旨在解决信息不对称、降低委託代理风险、从而保障財產权利与优化资源配置的系统性验证机制。 这些知识,对於来自现代地球的奈亚来说,不过是他搞事情体验刺激的必修通识。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蒸汽与非凡交织的世界,它们却还未进展到这一步。 他之所以將这些知识教给奥黛丽,目的非常明確。 第一,为自己培养一个合格的“钱袋子”。 奥黛丽是伯爵之女,现在就有很大机会接触甚至掌管家族的庞大產业。 掌握了这种超越时代的財务管理工具,她就能在家族中迅速建立威信,获得巨大的话语权和財权。 到时候,奈亚再想做什么事情,需要资金支持时,奥黛丽就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帮助。 第二,为奥黛丽的“观眾”之路铺路。 一个精通財务与审计、善於从数字中洞察真相的“聪明美貌大小姐”形象,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好的“观眾”扮演。 这能帮助她更快地消化魔药,稳固根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纯粹的、属於人类文明智慧的成果。 它不涉及非凡力量,不触及神灵的领域,却能產生比许多非凡能力更强大的影响力。 乃至於——和后面所提到的公务员制度不同。 它很安全,不涉及具体的人事分配。 却反而在这种外衣下掌握著这个时代所野蛮发展的最大权力——资本。 用这种方式来培养奥黛丽,既安全,又能埋下一个极深的伏笔,为她未来在上流社会中的进一步运作,奠定坚实的基础。 奈亚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未来的大戏—— 当奥黛丽凭藉著这套財务体系,成为霍尔家族、整个贝克兰德乃至整个鲁恩王国的【財务大管家】时; 当她手握无数人的经济命脉时; 她这个“观眾”,也就真正拥有了“导演”一出出好戏的资格。 不过。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现在给予她一些培养,她到底能做到多好呢? 他同样期待著变数,期待著意外的发生。 可奈亚不喜欢要自己过多干涉的事情。 希望奥黛丽不是个花瓶角色。 而阿尔杰在一旁听著,虽然很多名词他听不懂,但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他开始思考,这种方法能不能用到他的海盗团……不,是他的船队管理上。 如果能精確计算每次出海的成本和收益,並且通过审计优化其中不合理的部分,那他的財富积累速度,岂不是能大大加快? …… 接下来剧情倒是没有太多波澜。 定期聚会的提议和塔罗会的命名被通过。 眼看话题越来越“高端”,奥黛丽觉得应该回到更“现实”的层面,她提议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都给自己取一个代號?总不能一直『你』、『我』、『他』地称呼吧?用真实姓名交流太危险了。” 於是各人都给自己取了代號。 “愚者”、“正义”、“倒吊人”…… 这一切都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让奥黛丽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位行走在歷史阴影中的非凡者。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含笑不语的奈亚。 “啊,对了,还有这位先生!您还没有代號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奈亚身上,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隨著奥黛丽的话音落下,周明瑞和阿尔杰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奈亚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这位神秘、强大,却比“愚者”还要主动,还要“接地气”的存在,会为自己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代號。 “我吗?” 奈亚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该选什么呢? “命运之轮”? 这张牌代表著机会、命运的改变和无尽的轮转,倒是挺符合他“混沌剧场”的本质。 也寓意著他这个“变数”的到来。 不过……“命运之轮”这张牌有人选了。 那就“恋人”吧。 这张牌代表著选择、结合、关係与对立,寓意很丰富。 而且,一想到未来可能会遇到的“诡秘导师”阿蒙,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傢伙,顶著一个“恋人”的代號去跟他玩,似乎……也挺带感的? 或许,就算没有【混沌剧场】的要求,他骨子里也是个追求刺激和乐子的傢伙。 第14章 恋人先生 【角色卡:恋人】 【外貌:未知,但声音很年轻,也很好听】 【性格:儒雅隨和,智慧强大,同时又有著难以言喻的恶趣味】 【职业:未知】 【人生经歷:未知,疑似与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源头有关】 【社会关係人:愚者(合作者?),正义(好奇者、倾慕者),倒吊人(敬畏者)】 【命运锚点:塔罗会最神秘的成员,行走的“褻瀆石板”】 和自己想要塑造的形象对得上。 只是,我不是真正的恋人啊! 奈亚看著角色卡上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是不是有某个女孩子想多了。 不是吧,正义小姐,你还不是“观眾”呢,怎么就开始自行脑补分析了? 他开始思考这会不会不利於这个“马甲”的成长。 不过,看在最后正义小姐表示得到了这么珍贵的知识和指导,决定开个不记名帐户並定期打“感谢费”的份上—— 奈亚决定不计较了。 目前来说,他还挺需要钱的,况且他的观眾非凡特性也拜託了正义小姐。 没错。 塔罗会结束了。 在奈亚將观眾的魔药配方,以及观眾扮演的一些建议讲述给奥黛丽之后,愚者先生还是虚了。 所以,奈亚刚从上面下来。 甚至於,他本来可以藉助源质在上面多待一会。 最终还是不多留了,免得跳出掌控,將愚者先生嚇到。 还是不要让我们的愚者先生这么受惊了。 而且,就算留在上面,可能愚者先生到时候也会因为蓝条不够自己下线。 到时候,灰雾可就剩他一个人了—— 那可不够好玩。 ……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在如同山峰般起伏的波浪间艰难航行,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狂暴的大自然撕成碎片。 阿尔杰·威尔逊的身影在深红光芒中凝实,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船头,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奇特玻璃瓶,已经碎裂,霜雪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件价值至少几百镑的神奇物品,就这么没了。 但阿尔杰一点也不心疼。 他的脑子里,还在迴荡著“恋人”先生最后的那番话,以及那顛覆性的“记帐法”和审计改革。 收集大海上所有的传说、神话和怪谈。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但阿尔杰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著惊天的秘密。 “恋人”先生,一位疑似知晓所有神之途径的强大存在,他收集这些虚无縹緲的故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从古老的传说中,寻找某个失落神灵的踪跡?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某个传说中的存在,如今正试图通过这些故事,来找回自己失落的权柄和记忆? 阿尔杰越想越心惊,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角无比恐怖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不管真相如何,这对目前的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不仅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看重,还获得了一条能够稳定联繫上对方的渠道。 这意味著,他梦寐以求的后续魔药配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暴风雨笼罩的,昏暗如末日般的海天一线,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別墅內。 奥黛丽·霍尔用力地捏了捏自己温润如玉的脸颊,那轻微的痛感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面前那张华丽的梳妆檯上,一面古董铜镜,已经碎裂成了无数块。 “苏茜,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再买一面镜子了,而且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她对著趴在脚边,同样一脸茫然的大金毛犬,小声地嘀咕道。 苏茜“汪”了一声,似乎在表示赞同。 奥黛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一抹深红色的、如同星辰般的“纹身”正在缓缓褪去,最终隱於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地確定,自己真的加入了一个了不得的组织。 “塔罗会……” “愚者先生……” “倒吊人先生……” “还有……恋人先生……” 她默念著这几个代號,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甜美的笑容。 一想到下周还能再见到他们,特別是那位声音很好听、又懂得好多好多东西的“恋人”先生,她的心情就雀跃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不过,他为什么会选择“恋人”这个代號呢? “愚者”、“正义”、“倒吊人”,听上去都充满了神秘感和象徵意义。 可“恋人”…… 这个词,似乎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过於柔和,甚至曖昧了。 只不过一想到塔罗牌本身就有这张牌,奥黛丽就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 这个问题,还不如去问当初创造塔罗牌的人,为什么要有这么一张牌呢? 而且——“恋人先生”选择这个代號,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 总不会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唔~这张牌除了代表爱情,还象徵著“选择”和“二元性”。 难道,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的本质,或者他未来的道路? 还有,他说的“记帐法”,还有审计制度,他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恋人”先生,那份序列9“观眾”的非凡材料,该送到哪里去呢。 聚会结束得太仓促了。 不过……无所谓啦! 反正下周一还能再见面,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如何从自己的零花钱里,不动声色地挤出一笔钱来,购买非凡材料了。 然后,她想到了“恋人”先生教给她的那些会计学知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或许……我可以用这些知识,先从妈妈掌管的慈善基金会帐目入手,帮她发现一些问题,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成功了,说不定就能从爸爸那里,申请到一笔“研究经费”呢! 奥黛丽越想越觉得可行,她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智慧与狡黠的光芒。 她忍不住站起身,提起裙摆,在柔软的地毯上,轻快地转了一个圈。 金色的长髮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少女的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她决定了! 她要立刻开始行动! 第15章 开门,查水錶 廷根市,铁十字街下段,一栋普通的公寓二楼。 周明瑞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然坠落,身体飞快变重,四周的灰雾和宏伟神殿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先是一暗,接著便是透过窗户洒进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 他回来了。 他还在克莱恩·莫雷蒂的公寓房间內,还站在房间的正中央。 “梦一样……” 周明瑞低声感嘆,脸上写满了迷惑。 那片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古老转运仪式的產物?那个自称“愚者”的自己,又是谁製造出来的? 他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书桌旁,拿起外面那只银色的猎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时间,和他被拉入灰雾前,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吗?”周明瑞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將大脑撕裂的疼痛感猛然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著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著两侧的太阳穴。 过了许久,那股疼痛感才渐渐缓和。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轻声说出了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 “看来……短时间內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 在亲身经歷了那场神奇的“聚会”,见识到了“正义”、“倒吊人”这些真正的非凡者,特別是那个神秘莫测、疑似“老乡”的“恋人”之后,周明瑞再也不敢鲁莽地尝试那个所谓的“转运仪式”了。 鬼知道再试一次会发生什么?万一这次不是被拉到灰雾之上,而是直接被某个邪神当成祭品给吃了呢? 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至少……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了深入的了解和掌握之后,才能再次尝试。”周明瑞无奈地想道。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沮丧,有失落,有对未知的恐惧。 但,和原著中克莱恩此刻的绝望不同,在他的心底,还燃烧著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叫奈亚的傢伙,那个自称“恋人”的男人,那句蹩脚而不太標准的——国粹“what日 your problem?”,几乎就是在对他喊:“老乡,我看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乡遇故知”的巨大惊喜,冲淡了周明瑞大部分的负面情绪。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他有了一个“同类”。 一个看上去……比他强大得多,也神秘得多的同类。 “他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还懂什么会计学……”周明瑞回想著聚会上的种种细节,心中充满了震撼。 虽然这个老乡看起来有点“乐子人”属性,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差点把他这个“愚者”的底裤都给掀了。 但……他是友好的! 他承认了“愚者”的地位,加入了塔罗会,甚至主动开始“带节奏”,把这个草台班子往一个更强大、更高效的方向发展。 三方交易,发布任务换配方、材料? 现代会计学知识? 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周明瑞感觉,自己回家这件事,希望瞬间从渺茫的0.01%,暴涨到了至少10%! 这位老乡,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上的神秘,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愚者”,除了能拉人开会,好像什么都不会,纯纯一个空壳子。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周明瑞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只要抱紧这位“恋人”先生的大腿,別说序列魔药了,说不定哪天他心情一好,直接就把回家的路给指出来了! 回家的希望,似乎……变大了很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聚会的时候,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和这位“恋人”先生搭上话,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最好能私下里“认个亲”。 一阵沉默之后,他脸上的激动和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属於克莱恩·莫雷蒂的、有著黑色头髮和深邃眼眸的年轻面孔,郑重地对自己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克莱恩了。” 无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是为了將来找到回家的路,他都必须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扮演好这个新的角色。 至少,不能再被老乡一句话就搞得差点破功了。 在彻底弄清楚这位“恋人”老乡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愚者”的马甲,绝对不能掉。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他开始努力將思绪转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下周的聚会,或许能旁听到“观眾”魔药的製作材料。这是他成为非凡者的第一个机会。 但是,材料肯定不便宜。克莱恩的全部存款只有三镑多,这点钱连辅助材料都买不齐。 得想办法搞钱。 克莱恩揉著太阳穴,开始回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去霍伊大学当歷史系助教?薪水太低,而且周期太长。 去应聘私人侦探?自己完全没经验。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1.2.3”——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谁? 克莱恩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时间点,哥哥和妹妹都还没下班回家。房东太太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难道是教会的人?因为转运仪式的事情找上门了?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黑色的头髮非常清爽,面容精致俊朗得不像话,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哪家报纸插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但最让克莱恩瞳孔骤缩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 可——不认识。 除非说现代的吴彦祖、彭于晏、尊龙,或者金城武、小李子,也穿越过来了! 克莱恩皱了皱眉,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年轻人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没有回答克莱恩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著笑意的,纯正的,克莱恩无比熟悉的中文,慢悠悠地说道: “开门,查水錶!” 他没有说鲁恩语,也没有说弗萨克语。 一句纯正的中文,通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克莱恩的耳中。 就在克莱恩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时候,门外的奈亚看著猫眼后那双明显在剧烈晃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再次用一种无比清晰、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道: “你好啊,老乡。” 愚者先生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第16章 里面的穿越者,你已经被「包围」了 怎么样,克莱恩?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奈亚没有打算在灰雾上嚇愚者先生一跳,但是反而给了周明瑞/克莱恩一个更大的惊嚇。 那一瞬间,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者?!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现在,那些秘密,就这么被门外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用一种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家常的语气,给彻底揭穿了! 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门外的人,是谁? 是“恋人”! 只能是他! 除了那个同样来自地球,同样说著中文的“老乡”,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 可是……他怎么找到我的? 廷根市这么大,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铁十字街下段,找到这栋公寓,找到我这个房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为什么要来? 他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克莱恩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奔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之前在灰雾之上,他还能仗著“愚者”的身份和源堡的遮掩,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可现在,在线下,在现实世界里,当这位神秘莫测的老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家门口时,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侥倖,都被一瞬间击得粉碎! 他之前还在盘算著,要如何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地去试探对方,去和对方“认亲”。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个闪现骑脸,当面开大!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新手村的小號,还在琢磨著怎么打门口的小怪,结果最终boss直接传送到了他面前,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嗨,兄弟,一起刷个本?” 震撼,惊悚,离谱!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一天之內,被反覆地击碎,然后又被强行地粘合起来,现在又一次碎成了满地渣渣。 完啦! 这是克莱恩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该怎么办? 装傻?说自己听不懂中文? 不,没用的。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上门来,还用中文说出“开门,查水錶”这种黑话,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任何的狡辩,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动手? 克莱恩一想到对方在灰雾之上那副云淡风轻、视眾生为戏剧的姿態,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自己连序列9都不是,拿什么跟一个疑似古神大佬的存在动手? 打不过,也骗不过。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开门,然后任由对方处置。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是善意?还是恶意?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还是……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 就在克莱恩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带著笑意的腔调。 “开个门唄,这位先生。或者说,愚者先生。” “再不开门,我就要喊了啊。『里面的穿越者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 虽然事实如此——克莱恩確实被各种老乡和上位存在包围了。 克莱恩:“……”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这傢伙,绝对是个乐子人!纯的! 而现在,他最大的乐子,就是站在自己门外,欣赏自己这个“愚者”惊慌失措的丑態! 冷静! 克莱恩,你必须冷静! 你是“愚者”!你是周明瑞!你是一个穿越者! 你不能慌! 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 起码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应该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家,还有周旋空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安慰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开门,就等於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不开门……天知道这个乐子人还知道自己多少黑歷史!他要是真在外面喊出来,自己明天就可以直接社会性死亡,然后被值夜者或者代罚者上门查水錶了! 权衡利弊之下,克莱恩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只有一个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让他在外面喊下去,等会儿房东太太就要上来查看情况了。 而且,这么笑嘻嘻的开玩笑,对面应该没有恶意。 应该? 他颤抖著手,缓缓地,將门锁打开。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缓缓向內敞开。 奈亚的身影,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张俊朗得不像话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清晰。 奈亚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的克莱恩。 嗯,和原著里描述的差不多,黑髮褐瞳,五官书卷气很重,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贫穷而显得有些清瘦,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懵逼。 他看著克莱恩那张表情僵硬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警惕、不安和一丝绝望的黑色眼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好啊,『愚者』先生。” 奈亚主动伸出手,用一种非常自来熟的语气说道:“初次见面,我叫奈亚。” “啊。你好。” 克莱恩下意识地与他握了握手。 对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没有丝毫的敌意。 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你……你怎么知道我?”他用乾涩的嗓音,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奈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反问道,“你家wifi没设密码,我连上的啊。” 克莱恩:“……” 他確定了,这傢伙不仅是个乐子人,还是个究极烂梗王。 看著克莱恩那副想发火又不敢发作的憋屈表情,奈亚终於不再逗他。 他收起笑容,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环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公寓。 一个不大的客厅,连著餐厅,摆放著几件老旧但还算乾净的家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廉价食物和旧书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典型的贫民区公寓。 “条件是艰苦了点。”奈亚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唯一的沙发前坐下,然后抬头看向还傻愣在门口的克莱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別站著了,坐吧,我们聊聊。” 克莱恩的身体动了动,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边,僵硬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还是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难吗?”奈亚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灰雾上面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联繫是双向的。我能感觉到你的『坐標』,顺著找过来不就行了?” 此乃谎言——但架不住克莱恩相信了。 顺著“坐標”找过来? 克莱恩听得眼皮直跳。这是什么神仙技能?难道这位老乡的途径里,包含了“追踪”或者“定位”之类的能力?而且还是跨空间级別的? “而且,你忘了?我可是『恋人』啊。” “『恋人』这张牌,其中一个象徵意义,就是『联繫』。” “只要我想,我隨时都能找到与我產生『联繫』的人。” “我们可是在同一个『聊天群』里待了那么久,这联繫,可不浅哦。” 克莱恩听得眼角直抽抽。 你放屁!“恋人”牌什么时候有这个功能了?你这纯粹是开掛了吧! 但他不敢说。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奈亚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滩蠕动的血肉了。”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嚇人,但却让克莱恩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是的,以对方表现出的实力,他根本没必要跟自己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既然愿意在这里,和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就说明他至少暂时没有敌意。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穿越来的?”克莱恩再次问道。 “是,也不是。”奈亚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姿態很是隨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確实来自东方,但我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奈亚看著他,缓缓说道,“我是……一个不小心掉进这个世界的、倒霉的穿越者。” 倒霉的穿越者? 不知道奈亚真实开局的克莱恩看著奈亚那副轻鬆愜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开局差点被枪杀,还背负著一屁股债的悲惨处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管你这又是知道所有配方、还能满世界瞬移的待遇,叫“倒霉”? 那我是什么?地狱级难度开局的非洲难民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似乎是看出了克莱恩內心的抓狂,奈亚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別纠结我的问题了。我们先来谈谈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克莱恩一愣。 “对,你的问题。”奈亚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著克莱恩,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偽装。 “周明瑞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克莱恩·莫雷蒂?” 轰!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掀开了! 他连我的中文名都知道! 他果然在灰雾之上就把我看穿了!那个所谓的“愚者”身份,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克莱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展览的小丑,所有的秘密和偽装,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你……你想怎么样?”他几乎是带著一丝绝望,问出了这句话。 他现在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他愣住了。 “我想怎么样?”奈亚靠回沙发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不想怎么样啊。我就是来串个门,认个亲,顺便……跟你谈笔交易。” “谈……交易?”克莱恩彻底懵了。 他不解地问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倒霉蛋。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吧?” “不不不,你错了。”奈亚摇了摇手指,“你可一点都不普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克莱恩的身体,看到了那片盘踞在他灵魂之上的,灰白色的神秘雾气。 “一个能执掌那片『灰雾空间』的穿越者,怎么能叫普通呢?” “你……!”克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灰雾空间! 他竟然知道灰雾空间! 这个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这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的东西,竟然被对方一口道破! 这一刻,克莱恩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瘫坐在床沿上,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好吧,我摊牌了。” 他用一种放弃抵抗的语气,自嘲道: “我叫周明瑞,是个穿越者,刚来三天,身上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外掛,目前正为了三餐发愁,为了怎么回家而苦恼。” “所以,大佬,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给个痛快话吧。要是想夺舍,麻烦乾脆点,別折磨我。” 他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奈亚看著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再次笑了起来。 “夺舍?我为什么要夺舍你?” 要夺舍——也不是他来夺舍。 甚至於奈亚也不知道,在他的干涉下,那个诡秘之主到底有没有这个机会出来夺舍。 他站起身,走到克莱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 “我来找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克莱恩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对。”奈亚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哪怕最终的成神仪式已经被他刻意忘却了,但奈亚仍然按照自己的规划走了下去。 “我帮你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帮你消化魔药,帮你解决麻烦,甚至……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而你,需要付出的对价,也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克莱恩,要成为我手下,最棒的『主演』。” 第17章 你看人真准 帮自己……回家。 这几个字,如同蕴含著无穷魔力的咒语,在克莱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积鬱的所有迷茫、恐惧与不安,让一束名为“希望”的光芒,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疯狂地照射进来。 啊? 他听到了什么? 啊! 他没有听错! 啊。 原来……真的有希望。 啊…… 回家。 请问,支撑著周明瑞,或者说克莱恩·莫雷蒂,在这个诡异、陌生、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核心动力,是什么? 回家! 回到那个有键盘、有网络、有外卖、说著熟悉语言的蔚蓝星球! 为此,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直面非凡者,可以闯入各种险境,只为变得更强,只为揭开自己穿越的真相和那片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秘密。 现在,这个他梦寐以求的目標,这个他以为遥不可及的终点,被一个同样来自故乡的、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如此轻描淡写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这一刻,克莱恩终於切身体会到了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在塔罗会上,那种灵魂飘忽、如在云端的眩晕感。 以及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克莱恩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回家! 回到那个有著熟悉语言、熟悉文化、熟悉一切的蔚蓝星球。 而不是这个处处充满危险、神灵高悬、连吃顿饱饭都要精打细算的陌生世界。 换言之,“愚者”先生,彻底心动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整个人的情绪都飘了起来,和之前在塔罗会上被奈亚画大饼的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如出一辙。 至於这个承诺的真实性,克莱恩几乎没有怀疑。 以对方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完全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欺骗自己。 他本可以打感情牌,用“老乡”的身份拉近关係;或者乾脆摊牌,用绝对的实力对自己威逼利诱—— 乃至逼迫自己臣服。 那样的话,自己大概率也会选择合作,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对这样一个看不出敌意、强到离谱、还是老乡的“超级大腿”,除了抱紧还能怎么办? 被人家都摸到家里来了,反抗的余地在哪里? 但奈亚没有。 奈亚选择了“交易”,一种平等的、基於合作的姿態。这让克莱恩心里那点可怜的、不愿完全屈服於人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想成为別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哪怕对方是老乡。 而奈亚没有给他这种屈辱感,他只是站在一个平等合作者的角度,向他提起了一场交易。 他给予了自己这个空架子的“愚者”最大的尊重。 这让克莱恩很是感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奈亚看著克莱恩脸上那副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感动的复杂表情,心中暗自点头。 他当然知道回家的诱惑对克莱恩有多大。 也不是没有把握做到这件事。 不管是回到那个东大陆。 还是【真实的现代】。 但他真正的目標是什么? 说实话,奈亚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那被刻意模糊的成神仪式,就像隔著毛玻璃的风景,只有一个朦朧的轮廓。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克莱恩很重要,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退一万步讲,就算克莱恩最后对他的计划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他也是一个绝佳的“投资標”。 看著一个普通人,一步步成为非凡者,最终踏上神座。 这种成长型股票,这种养成系的快乐,这种超高回报率的投资,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当然,中间的追投、融资、天使轮、a轮b轮……肯定少不了。 但奈亚不在乎。 一方面,他掌握著这个世界最核心的“信息差”,无论是剧情走向还是魔药配方,这些知识就是他最大的资本,足够他肆意下注。 另一方面,塔罗会这个“线上交流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价值无可估量的渠道。 和渠道商兼管理员“愚者”先生搞好关係,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除了拿点创始成员的原始股,也得適当卖些人情,做做情感投资。 事实上,在奈亚看来,克莱恩这个纯情小处男,简直好拿捏得不行。 他甚至有些想不明白,那位“空想家”亚当,为什么不像隔壁片场的道德天尊……或者杨戩那样,亲自下场,在主角微末之时就成为他的引路人、小师弟,甚至是……战友呢? 要是那位“观眾”之神,能放下身段,在合適的时机亲自入场,再在合適的时机轰轰烈烈地退场,甚至…… 咳咳,学学某些同人里的操作,女装一下和纯情的小克同学谈场恋爱,那效果不是更好? 说不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算计,克莱恩这个重感情的傢伙,最后就帮助他成为全五家最后的胜者了。 亚当还是太端著了—— 只会布局、安排、当幕后黑手。 甚至不在乎棋子的感受。 作为一个上位者,你这样怎么让別人给你卖命! 至少吃相好看一点吧。 被利用还被pua得心甘情愿,才是“观眾”应该掌握的高级手段。 隔壁的孟奇那是被大佬们安排怕了,ptsd了。 但克莱恩不同,虽然警惕,但骨子里並不反感“安排”,甚至还有些清醒的认知—— 在这个诡秘世界,想往上晋升,“上面没人”简直是寸步难行。 不过,这些荒诞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奈亚深知,人性需要更深刻的利益绑定。光靠“老乡”这个身份建立的同盟,並不牢靠。 他决定,立刻展现自己的诚意,而不是单纯的口头承诺。 奈亚要再加一把火。 “当然,谈回家还太远,我们先解决一下眼前的实际问题。” 奈亚懒洋洋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比如,帮你解决一下你那窘迫的经济状况。” 话音未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隨手扔在了克莱恩面前的旧茶几上。 “噹啷——”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钱袋的口子散开,几枚灿烂耀眼的金镑滚了出来,在午后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反射出足以让任何一个穷鬼失控的迷人光芒。 克莱恩的眼睛,瞬间被那几枚金镑死死吸住了。 金镑! 这可是金镑啊!一枚就等於20苏勒,等於240便士! 足够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甚至还能奢侈地吃上几次不错的正餐! 而那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钱袋里,看样子……至少有几十枚! “这里是100金镑。”奈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扔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把沙子,“算是我这个导演,给『主演』的签约费。够你买点魔药材料,顺便改善一下生活了吧?” 克莱恩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目光从那堆金灿灿的恶魔身上移开,投向奈亚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这一刻,奈亚简直是“光的巨人”、“正义的使者”,人间最帅气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应该矜持,应该推辞,应该表现出一个有骨气的人应有的风度。 但身体却比大脑诚实得多。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带著颤音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道: “好!我跟你合作!不过,我们的主要目標是回家!” 至此,塔罗会的创始铁三角——正义、倒吊人、愚者,被奈亚用不同的方式,尽数拿捏。 正义小姐的“会计辅导班”才刚开课,倒吊人的“海上传说”还没开始收集,愚者先生的“签约费”就已经到帐了。 奈亚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自觉不愧是自己,到了异世界,cpu別人给自己打工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真是个有眼光、能识人的好上司呢。 第18章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好消息,【恋人】角色卡升级了。 克莱恩·莫雷蒂,这位未来的“愚者”,以他那贫瘠却又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为“恋人”这张牌贡献了最丰满的註脚。 【联繫】、【瞬移】、【开盒】、【博识】、【富有】。 五种全新的能力,如同烙印般刻在【恋人】牌面上,源自塔罗会成员们,尤其是克莱恩,那混杂著敬畏、恐惧与依赖的脑补。 【联繫】:羈绊之线。你能看见並轻微拨动目標之间因命运、情感、交易而產生的无形“联繫”。 【瞬移】:锚点跳跃。你能以强“联繫”为坐標,无视常规障碍,进行概念上的跳跃。 ——正如他出现在克莱恩的房门外“查水錶”,那堪称惊悚的一幕。 【开盒】:信息洞察。你能直接撕开偽装,窥见目標的某个核心秘密或当前最强烈的欲望。(对穿越者特攻,效果拔群。) 【博识】:信息壁垒。你广博的知识本身就构成防御,並让你在神秘学领域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富有】:价值赋予。財富是你的工具,你对“价值”与“交换”的概念拥有权能级的体现。能短暂提升某些物品在特定交易或仪式中的“感知价值”,使其更容易被接受或达成交易。 ——好奇怪啊,为什么偏偏是“富有”这种没有正面影响力的能力得到了最大限度地提升? 这些能力目前都还没有什么强度。 即便是【富有】这个得到了最大好处的能力,也更像是一种权能的雏形,空有概念,缺乏力量。 但奈亚一点也不在意。 这就像是拿到了一份拥有无限成长性的原始码,只要他持续不断地导演好戏,让“愚者”和其他“观眾”们持续为他提供“脑补”的算力,这些能力就能不断地被填充、被强化,直到……真正触及高位存在的领域。 克莱恩,我亲爱的老乡,你可真是非常会脑补啊。 奈亚本来只是想和克莱恩更好地合作,顺带著討个口封给自己的“恋人”马甲强化一下。 没想到,直接就获得了五个並不算没用的非凡能力。 这其中,有“身份策划”这一序列本身的强力,更有因为“愚者线上装叉,线下懵逼”產生的大量“玩乐值”疯狂灌输给“混沌剧场”的因素。 而另一边,见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金镑拽在手里。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灰雾之上,那个地方,你到底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瞥了一眼地板,然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说道: “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你也別问,利益牵扯太大,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我只能说水很深,有关资料都被刪了,所以我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也没办法。” 一瞬间,克莱恩愣住了。 这段熟悉的、充满了废话文学精髓的句子,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那颗属於“键盘强者”周明瑞的脑中。 这不就是说了等於没说吗! 然而,奈亚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不是在拿克莱恩找乐子—— 即便事实上確实是这样。 “有些神秘学知识,是存在代价的。” 说著,奈亚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克莱恩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 天地会?不对…… 他脑中灵光一闪,试探著解读:“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笨蛋!”奈亚差点笑出声,声音带著一丝嫌弃,“是说,这里不是个方便谈论的地方!” 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 克莱恩心头一震,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隔墙有耳? 不,不对!对於非凡世界来说,应该更进一步……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瞬间明白了奈亚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是极度强大的非凡者! 甚至任何对祂们的提及,都可能被感知到! 一想到自己每次在灰雾之上装神弄鬼,克莱恩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灰雾是绝对安全的,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层次太低,还没引起那些伟大存在的注意。 奈亚的提醒,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自得。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 甚至如果刚才他大大咧咧地和奈亚討论灰雾的本质,会不会已经被某个未知的存在给盯上了? “懂了,得上灰雾谈。”克莱恩立刻领会了奈亚的暗示,並迅速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看到克莱恩一点就透,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贴心地给了克莱恩一个建议,紧接著说道:“以后你在塔罗会上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或者需要有人帮你烘托气氛、解释意图,都可以让我来。” “对了,我可不会拆台的。” 奈亚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容里满是“我办事你放心”的意味。 这是……主动毛遂自荐,来给自己当“捧哏”? 不会想拿自己找乐子吧? 克莱恩第一反应是“有诈”,接著发现—— 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陷阱。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让一位疑似古神级別的大佬给自己当捧哏,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愚者”的草台班子,瞬间就变得高大上起来。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空壳子一样的形象,要在奈亚面前“班门弄斧”。 “奈亚先生,以后我们可以少聊些这方面的话题。” 克莱恩无奈地嘆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嗯嗯,当然。”奈亚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等一下还有人会来,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径直走向大门。 还有人会来? 克莱恩心里一咯噔,他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比如“观眾”的非凡材料怎么搞,后续的魔药配方怎么办,怎么才能快速赚钱…… 可一想到奈亚那乐子人的行事风格,问了也大概率会被对方用各种烂梗和废话文学给糊弄过去,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吱呀——”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奈亚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克莱恩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一位来自地球的老乡,一位神秘莫测、无所不知的“恋人”,一位执掌著疑似“联繫”、“瞬移”、“开盒”等bug级能力的非凡者,一位……自己未来的“导演”。 一想到以后在塔罗会上还要面对这个傢伙,他的念头就止不住地纷涌上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不过,至少,他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不用再为魔药配方苦恼,甚至连扮演“愚者”这个最艰难的任务,都有人主动帮他分担了。 更重要的是,奈亚提到了“回家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儘管这个希望,需要他付出“主演”的代价。 克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幣,又想起了奈亚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等一下还有人会来……” 会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会有人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第19章 特莉丝的匯报,封印物窃影怀表 奈亚的日子过得有些平淡。 如果忽略掉他现在已经是廷根市一栋宽敞房屋的主人,名下还有个不具名帐户,会定期收到一笔来自贝克兰德某位贵族小姐的“諮询费”的话。 从一个不得不在船上靠著三寸不烂之舌和几件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隨身物品,才勉强换来一个舱位,免於被丟下海餵鱼的穷酸穿越者。 到如今,不仅是塔罗会的幕后黑手之一,更拥有了自己忠诚的信徒,甚至成功將其安插进了神秘而危险的魔女教派。 这种稳步发育,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奈亚对自己的生活节奏还算满意。 唯一可惜的是,当初穿越时带的那些隨身物品,除了几件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剩下的都没能带来。 比如,他的手机。 虽然就算带来了,在这个没有信號、没有网络的蒸汽世界,也只是一块昂贵的板砖。 但这不妨碍奈亚想念它。 想要获得更多的娱乐方式,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比如,想办法將那个熟悉的、充满乐子的现代社会,从被埋葬的歷史尘埃中重新“捞”出来。 奈亚为自己定下了一个长远的、听起来就很有趣的努力目標。 这也算是他对克莱恩那个倒霉蛋老乡的一个承诺。 在实现这个宏伟目標之前,他需要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奈亚开始不定时地进行【玩家】的扮演。 他开始將生活本身,视为一场身临其境的大型沉浸式游戏。 他会饶有兴致地观察街上的行人,在脑海里快速构建他们的“角色模板”。 那个行色匆匆的职员,他的家庭、烦恼、和微不足道的梦想;那个在街角卖花的妇人,她一天的收入,对未来的期盼,以及藏在皱纹里的辛酸。 相比纯粹的“观眾”,他在扮演的时候更是一名“玩家”,便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留下善缘。 他也能快速学习並掌握各种基础的社会角色模板,然后惟妙惟肖地扮演出来,从路边的报童到咖啡馆的侍者,从剧院的检票员到图书馆的管理员。 他甚至能完美模仿新房东那带著浓重口音的腔调和走路时微微摇晃的姿態,仅仅为了在擦肩而过时,看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以为见到自己孪生兄弟的迷茫表情。 这让奈亚想起了以前做过一些事情: 明明是病人,却坐在医院里假装医生,还成功给后面的患者诊断了。 明明是学生,却坐在办公室里假装老师,让学妹们对自己的讲解如痴如醉—— 嗯,后者可能还有自己建模的因素。 总之,每成功扮演一个角色,骗过周围的人,他都能从中获得纯粹的乐趣与微弱的灵性反馈。 他的观察力和身体控制力在扮演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够精確模仿他人的神態、语气、笔跡,乃至一些標誌性的小动作。 这倒不是扮演魔药的需求,毕竟无论是“恋人”的身份,还是“千面”的偽装,他都早已游刃有余。 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属於【玩家】和【乐子人】的本能——在平淡的日常中,主动寻找並创造乐趣,同时也是为了更熟练地掌握自身的力量。 这无聊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这种悠閒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门铃响起,当他看见门外站著的那个人时,奈亚知道,无聊的日子结束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挑了挑眉。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脸蛋圆润,气质温文甜美的年轻姑娘。 她的五官单拆开看,似乎都算不上顶级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构成了一张异常美貌、甚至带著一丝圣洁感的脸庞。 让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这就是……魔女吗? 明明之前只能算是清秀,性转之后,顏值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难怪大帝会如此墮落…… 但这不妨碍奈亚依然认为——写【日】记的老黄很不上檯面。 奈亚的目光在特莉丝的脸上和身上游走,带著纯粹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审视。 真的是祸水级別的美貌。 魔女途径,果然是宇宙第一的美顏滤镜,名不虚传。 “伟大的『千面』之主,您忠诚的僕人,特莉丝,向您致以最虔诚的问候。” 声音也变了,清脆悦耳,如同山涧的清泉。 特莉丝她穿著一身得体的女士长裙,对著奈亚深深鞠躬,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因为身体和性別的剧变而產生任何不適,仿佛她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进来吧。” 奈亚侧身让她进屋,听著她匯报在魔女教派的经歷,以及如何利用自己在不利之下完美消化魔药的將功赎罪,一步步站稳脚跟,並获得了现在的身份。 “干得不错。”奈亚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没有在意这些繁文縟节,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需要【罪犯】途径的非凡特性,来为自己晋升序列9【乐子人】奠定根基。 【混沌之途】的核心是找乐子与崩坏规则,而【罪犯】途径对秩序与道德的漠视、追求刺激和製造动盪的原始本能,正是这份“乐子”最好的初始燃料。 听到奈亚的问话,特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站起身,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与惶恐。 “主……请您恕罪!”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我……我没能直接找到『罪犯』的非凡特性,或者魔药主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生怕引起眼前这位存在的误会。 “我回归教派的过程很顺利,在您的神力庇护下,魔药已经初步消化。为了不暴露我与您的联繫,我不敢有太大规模的动作。这次……只为您带来了一件封印物。这绝非我的试探,请您明鑑!” “封印物?”奈亚的兴趣反而被勾了起来,“拿出来我看看。” “是!” 特莉丝恭敬地从隨身的皮箱里,取出一个被层层铅布包裹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奈亚示意她打开。 那是一块黄铜製的旧式怀表,錶盘上的齿轮部分外露,充满了蒸汽时代的工业美感。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从怀表上散发出来。 特莉丝同时递上了一份她从教派內部资料库里抄录的、关於这件封印物的描述。 【项目名称:窃影怀表】 【危险等级:3级(需谨慎使用,在特定条件下危险)】 【正面效果:1.隱匿踪跡。2.犯罪直觉。3.冷酷专注。】 【负面效果:1.成癮性盗窃癖。2.体温汲取。3.道德感钝化。】 【背景故事:……最初属於一位颇有天赋的珠宝大盗……无意间触动了与『拜血教』有关的残留仪式……『犯罪生涯』与『罪犯』途径的非凡特性发生了奇异的结合与污染……】 奈亚的目光快速扫过资料,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 確实还行。 它能让携带者更好地融入阴影,获得一种对环境漏洞的犯罪直觉,还能在实施恶行时,保持绝对的冷酷与专注。 当然,代价也同样清晰。 它会诱发无法抑制的偷窃欲望,会持续汲取佩戴者的体温,更会在潜移默化中,將一个正常人的道德感彻底磨平。 这件封印物的本质,就是一份被污染和扭曲了的、固化在物品上的“罪犯”非凡特性。 对於別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使用,並时刻提防其负面效果的危险物品。 但对於拥有【混沌剧场】的奈亚来说,这和一份纯净的非凡特性,或者一份新鲜出炉的魔药主材料,没什么区別。 无非就是提纯一下而已。 “没关係,都一样。” 奈亚淡淡地说道,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特莉丝惊恐与崇拜交织的目光中,奈亚的手指,轻轻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那块由黄铜和精密零件构成的怀表,在奈亚的手中,就像一块脆弱的饼乾,被轻而易举地捏成了碎片。 一股黑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从破碎的怀表残骸中猛地窜出,带著刺骨的阴冷和一股诱人墮落的疯狂意味,试图钻进奈亚的身体。 这是“窃影怀表”中蕴含的“罪犯”非凡特性,以及那位大盗残留的执念和污染的集合体! 特莉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件封印物的危险,哪怕是序列7的非凡者,也不敢如此直接地接触其核心! 然而,奈亚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股黑红色的雾气在他的掌心盘旋、嘶吼,却无法寸进分毫。 下一秒,一股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內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瞬间將那团黑红雾气吞噬!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就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响,那份对於低序列非凡者而言致命的污染,便被彻底净化、湮灭。 只留下一团最纯粹的、闪烁著微光的特性。 奈亚五指合拢,將那团非凡特性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灵性深处轰然炸开! 如果说,【玩家】的扮演,是从外部模仿、代入,在规则之內寻找乐趣。 那么此刻,一股发自內心的、对所有既定秩序和严肃氛围的强烈不耐烦,正疯狂滋生! 一种想要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欣赏那四溅水花和慌乱游鱼的原始衝动,油然而生!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在本能地“嗅探”。 嗅探著哪里可以搞点乐子。 嗅探著哪个环节最容易出现意外。 嗅探著谁的情绪最容易被点燃。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漏洞和引线的、等待被引爆的巨型游乐场! 第20章 我就是乐子人 “嗡!” 而在那一瞬间,特莉丝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犹如进入了一副幻境,一个剧本之中! 看到了! 奈亚的身影仿佛与整个房间、整个世界都剥离开来。 他身后浮现出了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由无数混乱光影与矛盾线条构成的宏伟剧场幻象。 那剧场的大门轰然洞开,释放出一种让神明都要为之战慄的、名为“荒诞”与“混沌”的本质气息! 那团由“窃影怀表”所化的光影,在接触到那剧场幻象的瞬间,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它仿佛一个见到了创世主的信徒,又像一个终於找到归宿的浪子,温顺地、欢愉地,融入了奈亚的身体。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好像都是一种幻境。 当特莉丝回过神来时,奈亚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成了。 【混沌之途】——序列9:乐子人。 他感觉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官,在他的灵性深处甦醒。 如果说【玩家】的视角,是站在舞台边缘,观察著剧本,並隨时准备上台客串一把; 那么现在,他的视角,已经变成了寻找剧本上的漏洞,思考著怎么把一场严肃的正剧,变成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看”到了。 街上巡警严肃的步伐,在他看来,充满了可以被干预的“尷尬节点”。 楼下房东太太正在晾晒的床单,都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快来呀,一阵恰到好处的妖风就能让我飞到那位警长先生的头顶上哦!”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由冰冷的物理规则和因果逻辑构成。 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潜在“笑点”和“意外”的巨大游乐场! 秩序与严肃,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到它们轰然倒塌时,那狼狈又滑稽的丑態。 而从中,他能汲取到最纯粹、最原始的愉悦与力量。 “呼……” 奈亚缓缓睁开眼睛,一抹顽劣的、纯粹的笑意,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成功了。 【玩家】与【乐子人】。 【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 两条途径的序列9,在这一刻,於他体內达成了完美的並存与平衡。 他既是舞台上千变万化的玩家,也是那个坐在观眾席上,隨时准备往舞台上扔香蕉皮的乐子人。 一边是【玩家】的精密扮演,一边是【乐子人】的混乱本能。 一收一放,一张一弛。 这两条途径的核心理念,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补。 他的眼前,整个世界仿佛被加载了一个全新的图层。 整个世界,从一个既定的舞台,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乐子”的巨大游乐场! 秩序与严肃,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而他,就是那个手持撬棍,准备给这个世界来点小小震撼的终极乐子人。 奈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一个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弧度。 他能本能地察知,哪里可以搞点乐子,哪里存在著可以被利用的尷尬与意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製造些什么的衝动,从灵魂深处涌起。 就像一个刚拿到画笔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涂鸦。 奈亚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廷根市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场正在上演的、略显严肃的“戏剧”。 一个金髮蓝瞳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书写著什么,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是因斯啊。 这是由於“混沌剧场”在晋升时给他带来的特殊加持? 奈亚让自己的视角恢復正常。 “主……” 特莉丝那微不可查的闷哼声,將他从晋升的奇妙体验中拉了回来。 她看著毫髮无伤、气息反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奈亚,眼神中的灼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徒手粉碎封印物! 瞬息炼化非凡特性! 变幻莫测、混沌荒诞的威能! 这是何等伟大的力量!何等神圣的权能! 她愈发庆幸自己当初在苜蓿號上做出的选择。 “嗯?”奈亚看向她。 “请……请您恩准,让我继续潜伏在魔女教派。”特莉丝及时给自己略微失礼的行为找补,恳切地请求道,“我一定会为您搜集到更多有用的情报和资源!” 第21章 特殊的扮演与消化方式 回到魔女教派潜伏吗? 奈亚倒没有怀疑特莉丝为什么要重复这个他早已布置下去的任务。 相反,他有点后悔了。 当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美艷不可方物的特莉丝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原初魔女”、“第四纪禁忌”、“造物主阴面”这些沉重的词汇。 一种冰冷的、发自本能的忌惮就瞬间攫住了奈亚的心神。 那不是凡人对神话的敬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衝动。 一种想要立刻掐断这根线,抹除掉眼前这个麻烦源头,將一切可能失控的变量彻底清除的暴虐欲望。 就好像一个罪犯,在行窃时发现了一枚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立刻將其远远丟开,確保自身的绝对安全。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奈亚的指尖都下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特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杀意,但她反而更加谦卑地垂下头,好像刚才確实做错了什么,现在死在主人手上是她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奈亚却僵住了。 他猛地警觉起来。 不对。 不对劲! 他刚刚晋升的是【乐子人】,不是【罪犯】。 【乐子人】的核心是找乐子,是欣赏规则崩坏时的戏剧性。 原初魔女这么大的乐子,堪称史诗级灾难片现场,自己怎么会產生“忌惮”和“排除”这种无聊透顶的想法? 这就像一个饕餮食客,面对满汉全席,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害怕吃撑了对身体不好? 荒谬! 况且,由於成功的提前扮演—— 乐子人在晋升成功的一刻早已经消化完毕! 难道是【罪犯】的非凡特性残留了精神烙印,在污染我的判断? 奈亚瞬间明悟。 【罪犯】的本能是漠视秩序,但其核心驱动力是趋利避害下的原始衝动。 他们会为了利益去犯罪,也会因为更强大的暴力而退缩。 这份“忌惮”,正是【罪犯】特性在面对“原初魔女”这个等级的危险时,发出的本能警报。 一种被外物侵蚀的危机感,让奈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的道路被外力扭曲的感觉。 就在他洞悉这一点的剎那,【混沌剧场】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带著一丝戏剧性的咏嘆调调。 “警告:检测到『角色』与『燃料』產生混淆。” “正在进行『扮演守则』的深度詮释……” 一段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奈亚的意识。 他犹如“看”到了一场发生在自己灵性深处的辩论。 一个阴沉、冷漠,浑身散发著暴力与掠夺气息的身影——【罪犯】,正对著另一个身影发出低沉的警告。 “那背后是『神』,是禁忌,是足以將我们碾碎一万次的深渊!退缩是唯一的选择!” 而另一个身影,则戴著一张似哭似笑的滑稽面具——【乐子人】,他正饶有兴致地鼓著掌。 “神?禁忌?深渊?哦,天哪,你听听这些词,多么华丽的布景,多么宏大的舞台!主角还没登场,你就要拆了剧院跑路?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了。” 一道明悟在奈亚心中炸开,仿佛【混沌剧场】的幕布被猛地拉开,露出了后台最核心的机械结构。 他触及到了这个晋升体系最精妙,也最危险的核心。 每一份来自其他途径的非凡特性,都不只是晋升的“燃料”,更是一面“镜子”,一位“諍友”,甚至是一个需要被说服的“副人格”。 它们会用自己最根本的逻辑,持续不断地拷问你: “你究竟是在践行自己的道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我的模样?” 【扮演守则的本质,就是以其自身途径的核心哲学为熔炉,去消化、詮释、並最终超越这些外来特性的原始本能,將其转化为独属於您的力量侧写。】 特性,不是被“吃掉”的。 而是被“干服”的。 【罪犯】特性提供的,是“漠视秩序、追求刺激”的原始衝动。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看什么不爽,就毁掉什么;想要什么,就拿走什么。 刚才那股麻烦的感觉和忌惮,正是源於这种“风险规避”和“清除障碍”的原始衝动。 而【乐子人】的扮演守则,就是要为这份衝动,赋予“戏剧性”的形式,与“观察性”的目的。 那份残留的精神烙印,正是【罪犯】在用最后的执念质问他: “你的『乐子』,与我的『犯罪』,界限何在?” “当然有界限。”奈亚在心中轻笑一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犯罪,是为了结果。抢劫是为了钱,伤人是为了泄愤。它的过程混乱而丑陋,充满了动物性的本能。” “而我的『乐子』……”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炽热,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条由特莉丝牵扯出的、通往巨大混乱的命运丝线。 “……是为了『过程』本身。” 【罪犯】特性就是一面镜子,它会时时刻刻映照出他行为中是否残留著本能性的恶意、是否被纯粹的破坏欲所驱使。 一旦他沉溺於此,他就不再是“找乐子”,而是在“犯罪”。 那扮演就会失败。 真正的“乐子”,在於精心设计与观赏规则崩坏的过程本身。 “我要欣赏的,是秩序井然的多米诺骨牌,因为第一枚被我用一种意想不到的、充满艺术感的方式推倒后,所展现出的那场华丽、盛大、不可预测的连锁崩塌!” “至於骨牌最后倒成了什么形状,砸坏了谁家的地板……那只是演出的赠品,是观眾离场时可以带走的纪念爆米花桶,重要吗?一点也不。” 他的扮演守则,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製造意外,而非製造伤害。” 嗡! 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奈亚的灵性深处被彻底拨响。 那股源自【罪犯】特性的、冰冷而功利的忌惮,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烦躁感消失了,对原初魔女的警惕也消失了。 世界在他眼中,重新变成了一个巨大、精美、且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玩具箱。 而特莉丝,以及她背后那条牵扯著古老神灵的、错综复杂的命运之线,不再是烫手的山芋,不再是危险的漩涡。 那是一根最显眼、最诱人的引线,正连接著这个玩具箱里,最大、最响亮、最华丽的那个炮仗。 “哈哈……” 奈亚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隨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终化作了畅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感染力,仿佛连空气都在隨之震颤。 特莉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她不明白,前一刻还似乎在流露出杀意的主人,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纯粹的喜悦。 但她没有问,只是更加谦卑地垂下头,將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归结为神灵的喜怒无常,並將其视作一种恩赐。 笑声渐歇。 奈亚重新看向特莉丝,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混杂著好奇、期待与疯狂艺术家的炽热。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条连接著恐怖与禁忌的死亡之线,而是舞台的幕布,是通往一场席捲大陆,牵扯到古神、真相与歷史迷雾的,最顶级、最盛大的荒诞戏剧的入场券! 【玩家】途径让他渴望模仿与扮演,而【乐子人】途径则让他渴望亲自下场,去导演一出最伟大的戏剧! “特莉丝。”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咏嘆。 “你不是麻烦。” “你是一张请柬。” 特莉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一张……通往一座即將开演的、最宏大剧院的贵宾请柬。”奈亚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一个无形的舞台,“那里有古老的演员,有禁忌的剧本,有无数被蒙在鼓里的观眾……而你,將是为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那个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性,让特莉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听不懂那些华丽辞藻背后的深意,但她能感受到主人话语中那股搅动风云、视神灵为戏剧的磅礴气魄! “我主,您的意志,就是特莉丝存在的全部意义。”她狂热地回应。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会加大对你的培养。” 第22章 为什么要奖励她 “特莉丝,你觉得现在的你,是什么?”奈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特莉丝瞬间绷紧。 她垂下头,恭敬地回答:“我是您的僕人,我主。”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抬起头,让我看看。” 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特莉丝身体一颤,缓缓抬起那张顛倒眾生的脸。她的眼眸如一汪深潭,盛满了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力量的渴望。 “很美,不是吗?”奈亚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这是力量的赠礼,也是你未来扮演的『戏服』。但如果你仅仅把它当成一件衣服,那么你离失控也就不远了。” “我要告诉你的,是魔女教派一直在让你们做,却从不告诉你们真正原因的——” “扮演法。” “如果你不解其中真意,总有一天——有一天你有可能会彻底迷失,真正变成那些疯狂的『魔女』。” 特莉丝的呼吸一滯。 “扮演法……” 特莉丝身体一僵,她想起了奈亚曾提及的“魔女”诅咒,那性別彻底转变以及后面更悲惨的宿命。 “请您……指引我。” 奈亚的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態慵懒而愜意,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你喝下的魔药,是序列7,『女巫』。记住,消化的关键,在於彻底理解並践行这个名称所蕴含的本质。” 他顿了顿,给了特莉丝足够的消化时间。 “我们必须去扮演它,模仿它,体验它,最终让身、心、灵的状態,无限贴近魔药內残余的那缕精神印记。就像一个演员,要演好一个角色,就必须忘记自己,成为角色。” “但这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区別,”奈亚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演员终將谢幕,而你,必须时刻记得,你是在『扮演』,而不是『成为』。一旦你彻底迷失在『女巫』的角色里,你將不再是特莉丝,而只是一个疯狂的怪物。”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特莉丝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为,消化魔药就是让自己彻底变成那个样子,却没想到,真正的核心竟是“扮演”而非“同化”。 回想起自己消化魔药时,脑海中那些不断诱惑他去挑动事端、散播混乱的疯狂念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奈亚的帮助,她很可能就在那种诱惑中迷失了自己。 “那么,大人,该如何正確地扮演呢?”特莉丝追问道,態度愈发谦卑。 “这就涉及到『扮演法』的第二个核心:精准地理解魔药名称背后的象徵意义。” 奈亚停下脚步,看向特莉丝。 “就拿你之前的序列9『刺客』来说,它的扮演核心是什么?” 特莉丝想了想,回答道:“是潜伏,观察,然后给予目標致命一击。追求一击必杀,事了拂衣去。” “没错,这是最表层的扮演。”奈亚点了点头,“但更深层的呢?『刺客』的本质,是对『死亡』这一概念的执行。你是阴影中的利刃,是某个意志的延伸,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终结另一个存在。所以,一个优秀的『刺客』,除了技艺高超,还必须冷酷、果断、摒弃不必要的情感。” “而序列8,『教唆者』,它的核心又是什么?” “是……挑动他人的情绪,放大他们心中的欲望和恶意,让他们自相残杀?”特莉丝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对,但不全对。”奈亚摇了摇头,“这是『正向扮演』。直接、有效,但不够高明。真正高明的『教唆者』,从不亲口说出任何一句煽动的话。” “他会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设计一个场景,或者不经意间透露一点信息,让目標自己產生那个『邪恶』的念头,並且坚信不疑,那是源於他自己的『智慧』和『决断』。这,叫作『逆向扮演』。不经由自己之手,却能达成教唆之实,这才是『教唆者』的艺术。” 特莉丝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扮演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停地挑拨离间,就能消化魔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是何等粗陋和危险。 “我明白了,大人。”特莉丝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序列7,『女巫』呢?它的扮演核心,又是什么?” 她终於问出了那个让她寢食难安的问题。 奈亚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看来,『女巫』这个词,代表著什么?” 特莉丝犹豫了一下,说:“美丽,魅惑,还有……灾难?”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冰冷而残酷。 “你只说对了一半。美丽和魅惑,从来都不是『女巫』的核心,那只是她们的工具。” “『女巫』真正的扮演核心,只有两个词。” 奈亚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仿佛带著来自深渊的寒气。 “灾祸,与痛苦。” “是带来灾祸,散播痛苦。” 灾祸,痛苦。 特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要主动去製造灾难,可以是火灾、瘟疫,或者一场精心策划的暴风雪。然后,站在远处,静静欣赏。”奈亚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你要学会从那些绝望的哭嚎、脆弱的挣扎、毁灭的场景中,品味出一种独特的美感。那是一种抽离於人性的、属於神性的审美。” “你的美貌,你的魅力,都只是工具。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更高效地將目標引向毁灭的剧本。魅惑本身毫无价值,它导向的悲剧,才是你扮演的精髓。” 这是“魔女”的宿命? 可是,奈亚大人好像不喜欢这样子吧? 特莉丝自然想要成为奈亚最好用的手下,但却不想要去做那些会让大人不喜的事情。 看著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奈亚忽然笑了。 “觉得很难接受?觉得这太邪恶了?”他轻声问道,“別急,凡事都有捷径,或者说,『逆向扮演』。” “逆向扮演?”特莉丝茫然地重复。 “遵循魔药名称最直观的含义去行动,比如序列9『刺客』,就是去搞暗杀,这是『正向扮演』。简单,但效率低,而且容易陷入其中。” “而『逆向扮演』,则是採取与魔药表面相反,但与其本质深度契合的行为。比如序列8『教唆者』,最高明的扮演不是你喋喋不休地去劝说,而是设计一个精妙的局,让目標自己產生某个念头,並坚信那是他自己的主意。同样是操控,却更为隱秘和高阶。” 奈亚站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女巫』带来灾祸与痛苦,这是它的表象。那么,它的本质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特莉丝的眉心。 “是『终结』。是为一段生命、一段秩序、一段平静,画上句號。” “所以,『逆向扮演』的方式就是——去赋予『终结』一个慈悲的表象。” 特莉丝猛地睁大了眼睛。 “去吧,去廷根市的贫民区,去那些最贫困、最绝望的角落。你会看到许多被疾病和飢饿折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他们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无尽的痛苦。” “去给予他们最后的临终关怀,用你最温柔的手段,让他们在安详与平静中迎来『解脱』。表面上,你如同圣女般赐予了安寧;本质上,你依然在散播死亡,在践行『终结』的权柄。” “你既是带来灾祸的『女巫』,也是终结痛苦的『天使』。这不是很……有趣吗?”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特莉丝的认知。 残忍的杀戮,也能成为慈悲的救赎? “我明白了,我的主人。”特莉丝单膝跪地,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狂热的虔诚。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点头,將她扶起。 “那么,现在是你的任务。” 他递给特莉丝一张纸。 “第一,去製造一些有效的混乱,让那些脑满肠肥的恶棍在恐慌中现出原形。记住,不要波及无辜,我的剧本里,观眾是需要被保护的。” “第二,去杀死那些死有余辜的败类,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让他们坠入地狱。你要亲眼见证,美貌与权势之下,那些灵魂是何等的丑陋与腐臭。” “第三,践行你的『逆向扮演』,去为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带去『仁慈』的终结。这会让你保持清醒,不至於被『女巫』的疯狂彻底吞噬。” 特莉丝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奈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素描画,画上是一个笑靨如花的年轻女子,她的眉眼间带著一种温婉而纯真的气质。 “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发挥你全部的演技。” 奈亚將画递给她,“去模仿她,模仿她的笑容,她的举止,她说话的语气,模仿她的一切。然后,去接近一个孤独的老人。” “这个老人,是值夜者的一员。他沉迷於神秘学,却又天赋平平。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对亡妻的思念。” 第23章 神灵速成班开课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奈亚一人。 他愜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著体內【玩家】和【乐子人】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力量,心情一片大好。 双序列9,根基已成。 只要再从奥黛丽那里拿到一份“观眾”非凡特性,彻底稳固住这脆弱的平衡,他就可以將目光投向序列8的广阔天地。 虽然这点力量,在【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面前,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是克莱恩。 这是奈亚和他约定好的暗號,一长两短再三短,简单又好记,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地下党接头感。 奈亚嘴角勾起,起身开门。 门外的克莱恩神色复杂,既有鬆了口气的释然,又带著几分见了鬼的惊疑。 “进来吧。”奈亚侧身让开。 克莱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值夜者的人昨晚来过了,他们用了『入梦』的能力,我没说你的事。” “我知道。”奈亚的回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也给克莱恩递了一杯,“尝尝,费內波特血纹茶,提神醒脑。” 克莱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盯著奈亚,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我今天去拜访了我的导师,昆汀·科恩先生。” “嗯哼?”奈亚抿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他告诉我,前几天有一位对第四纪歷史极感兴趣的奈亚先生拜访了他,希望能推荐一名优秀的学生来为他讲解歷史……”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而他,推荐了我。” 说到这里,克莱恩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奈亚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一种更深层次的惊悚感爬上心头。 原来如此。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知道值夜者会来,知道自己会被审查,甚至知道审查的方式会是“入梦”。 所以他故意不留下任何联繫方式,就是篤定了自己扛过审查后,会主动通过导师这条线“顺理成章”地找上门来。 在那之前不与自己建立任何明面上的联繫。 直到確认自己安全过关后,才通过导师这条线,送上一个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交往理由。 自己还以为是靠著意志力和对老乡的信任守住了秘密,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在人家铺好的铁轨上,自以为是地奋力奔跑。 这个人……究竟把棋盘铺了多大? 难道这一切都在奈亚的计划之中? 这份算计,这份提前量…… 他到底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克莱恩心中对奈亚的评价,他心里的那个“恋人”,那个神秘的“老乡”——形象瞬间被无限拔高,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別那么紧张。”奈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隨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瓶苏打水扔给他,“坐。你现在是我的私人歷史顾问,我们这是在进行学术交流。” 克莱恩接过苏打水,苦笑著摇头。 学术交流?交流怎么扮演邪神吗? 看著克莱恩那副被玩坏了的表情,好奇地用“恋人”这张角色卡简单以及“玩家”的能力了解他在想什么后—— 奈亚差点没笑出声。 不愧是未来的愚者先生,脑补能力就是强。 奈亚只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克莱恩接触,顺便防备一下邓恩·史密斯,没想到克莱恩自己就把逻辑链条补全了。 “坐吧,別站著。”奈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既然来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毕竟,作为我的『主演』,总不能对剧本一无所知。”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然后,他聊起了罗塞尔日记的事情。 这是他昨天发现的又一个重大新闻。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穿越者老乡?” “没错。” 奈亚不置可否,平淡点头。 见奈亚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克莱恩感觉这个世界真够奇妙。 穿越者还能扎堆? “所以,你和罗塞尔的关係……” 克莱恩想起了塔罗会上正义小姐提到的“褻瀆石板”,还有“褻瀆之牌”的猜测,瞬间有了一个更合理的猜测。 “咳咳……这我就要澄清一下了。” 奈亚感觉自己的声名要被某个经常写【日】记的老男人污染了,瞬间不乐意了。 “那些日记,怎么说了,你自己看吧。不用跟我说了,我以前也看过。” “有一些內容,真够辣眼睛。” “罗塞尔应该支付我阅读某些日记的精神损失费用。” 嗯? 此时尚不知道罗塞尔性格的克莱恩一脸问號。 罗塞尔不是干得挺好的吗?甚至是这个世界影响巨大的英雄人物? 怎么到了奈亚这里,如同声名狼藉之辈? 克莱恩不敢问,將內心疑问压住,存了个好奇—— 罗塞尔究竟写了什么? 他以后一定要探个究竟。 等到复述完自己所知道的罗塞尔那几张日记的信息,克莱恩才听得奈亚讲解道。 “首先,关於灰雾之上的那个你,也就是『愚者』。” 奈亚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罗塞尔日记里提过,『占卜家』、『学徒』、『偷盗者』是神之途径里最好的三条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克莱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对於你来说,首先,这三条途径,都与你现在执掌的那片灰雾空间,也就是『源堡』,有著极深的联繫。选择它们,能最大程度藉助『源堡』的力量,降低失控的风险,也更容易消化魔药。” 奈亚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关键概念:“扮演法。” 他详细地解释了如何通过扮演魔药名称对应的角色,来加快魔药的消化,掌握非凡力量,並对抗精神污染。 它们能让你更快地理解自己喝下去的魔药代表著什么,从而去『扮演』它,『消化』它,而不是被它『异化』。” “也就是说,扮演……就是理解並践行那些序列守则?”克莱恩若有所悟。 “对,但不全对。”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是让你去演一个角色,而不是让你成为那个角色。” “记住,你永远是周明瑞,克莱恩·莫雷蒂只是你的一个身份,『愚者』也只是你的一个马甲。一旦你混淆了自己和角色,你就离失控不远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克莱恩心上。 我是克莱恩? 我是周明瑞! 不知不觉间,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周明瑞有点模糊以前。 『不行,不能忘记回家的目標。』 他心中暗自警醒: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记住自己来源於哪。 那里是永恆的思念,那里是永远的回忆…… 当然,现在的新生活也要过好。 只是不知为何,周明瑞感觉奈亚话里有话,也有些疑惑: 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只能遗留在这个世界,自己会不会彻底成为—— 没有人知晓真实姓名的【克莱恩·莫雷蒂】? 一个拥有现代经歷,却拥有这个蒸汽时代视角下普通歷史系大学生自我认同的—— 【本地人】? 这是【新生】?还是【同化】? 甚至,这是这个疯狂的世界下將所有人都扭曲、吞噬的—— 【异化】与【污染】? 第24章 往日种种联合小组 克莱恩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些有的没的倒不需要他目前考虑。 因为奈亚的“神明速成班”还在继续讲课。 “扮演法只是基础。”奈亚话锋一转,“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在这个世界建立属於你自己的『威名』。一个足够响亮,足够有指向性的尊名。” 克莱恩一怔:“尊名?” “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需要一个明確的指向。比如向黑夜女神祈祷,向风暴之主祈祷。” 奈亚的讲述清晰、透彻,仿佛他不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穿越者,而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古老存在。 “神灵层面的尊名,一般是三段式,可以在世界范围內响应。比如『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咳,串台了。比如『黑夜的女神,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暗更古老的庇护者』。” 奈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你现在当然做不到这种程度,但灰雾是你的主场,是你的神国雏形。你用它把我们从世界各地拉进来,本身就无视了物理距离。所以,你可以尝试给自己设计一个三段式的尊名。” 他看著克莱恩,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被打磨成型的璞玉。 “你可以这样设计你的尊名,”奈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神秘的韵律,“『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轰! 当这句尊名在房间里响起时,克莱恩只觉得脑海中那片灰雾都隨之震盪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个为其量身定做的称谓。 不属於这个时代……灰雾之上……执掌好运……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本质! 克莱恩在心中默念著,一种莫名的悸动油然而生,仿佛这个名號天生就属於他。 “很好。”奈亚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接下来,是仪式的核心——献祭与赐予。” “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是祈求不同存在帮忙。咒文开头肯定会有明確的指向,比如你的尊名。” “首先,布置祭台,绘刻对应的象徵符號。” “象徵符號?”克莱恩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愚者”,还不知道自己的象徵符號是什么。 “高背椅后面的那个。”奈亚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句。 克莱恩瞬间联想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那张高背椅后由“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组成的复杂符號! 啊?原来奈亚早就洞悉了灰雾之上的一切! 这灰雾还有什么是奈亚不知道的? 联想到奈亚很自然地设计出来了“愚者”的尊名,克莱恩莫名有一种自己被ntr的感觉。 “其次,诵念咒文。记住,一定要用巨人语、巨龙语或者古赫密斯语,藉助它们与自然力量的直接联繫来完成沟通。” “关键的单词必须有,『祈求』、『注视』、『奉献』、『国度』、『大门』、『打开』。” 奈亚顿了顿,看著听得入神的克莱恩,乾脆將最后的模板也丟了出来。 “既然你这个创业期的『邪神』这么一问三不知,我乾脆好人做到底。” “献祭仪式的祈祷语句是:您忠实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而赐予仪式的祈祷语句则是:您忠实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祈求您赐予力量。” 奈亚將记忆中那套成熟的仪式模板一字不差地描绘了出来,甚至连二元仪式法、如何营造灵性环境都讲得一清二楚。 克莱恩听得是大呼过癮,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打开。 他忍不住问道:“这些……这些上了层次的手段,我能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告诉『正义』和『倒吊人』吗?正好把塔罗会的架子正式搭起来。” 他想藉此来稳固自己“愚者”的形象。 然而,奈亚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隨便你。”奈亚摊了摊手,脸上带著一种看戏的玩味笑容,“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临场配合你的。” “加油哦,『愚者』先生。” 克莱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场景了。 自己在灰雾之上故作高深地拋出这些知识,而奈亚则以“恋人”的身份,坐在下面,像个观眾一样,欣赏著自己略显笨拙的表演。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被提线的木偶,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在灰雾之上,听到那句“沃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当场顺势认亲? 现在被架在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硬著头皮扯著虎皮演下去。 好在,这张虎皮的里子,就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只不过…… 隨著奈亚越讲越深入,甚至开始信手拈来地设计一些他闻所未闻的秘闻,用以佐证自己的理论时,克莱恩心中的一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了。 这些知识,太详细,太成体系了。 他看著奈亚那张年轻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了一句。 老乡,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诵念完毕,含有灵性的材料会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震盪结合,这时候,你再在灰雾之上进行回应,就能將祭品『拉』上去,或者將你想要赐予的东西『扔』下去。” 奈亚终於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克莱恩还在消化著那庞大的信息量,以及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见到这幅效果,这种认真学习的样子,奈亚也点了点头。 没白费他之前专门找特莉丝给他补充仪式魔法的基础知识,以及各种神灵层面的仪式示例。 总之,在教授过程中看著克莱恩那张欲言又止,混杂著震惊、崇拜、怀疑和尷尬的扭曲面孔,奈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逗弄未来的“诡秘之主”,这种乐子,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嗯,好像现在就是每天就有? 那乐子更大了。 “对了。” 奈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 “塔罗会是一回事,那是公开合作平台。” “但涉及到你我的目標,以及更加复杂且牵涉到高层面敌人的內容。” “私底下,还需要一个更加机密而隱匿於幕后核心的组织来配合我的计划。” “这个组织的名字暂且就叫做——” “往日种种联合小组。” 第25章 不存在金钱交易,不涉及不正当关係 “目前这个联合小组的成员只有你,以及我绝对信任的、能处理这个层面问题的合作者。” 奈亚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在克莱恩心中掀起波澜。 “后续可能在这个框架下收些下属,不过,他们应该是偏外围的成员,就算靠近核心,也不了解我的计划全貌。” 克莱恩听著,心里忍不住腹誹:別说他们了,我这个所谓的“主演”不也一样对剧本一无所知吗? 这倒也不奇怪—— 奈亚也不知道自己计划的全貌。 这算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还是说,根本没有这个计划? 奈亚自我认知里:总不可能自己耍自己吧。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他有的是办法。 “为什么要叫……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克莱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文艺,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似乎听起来……有点伤感? “不满意?”奈亚想了想,提出几个备选方案,“那叫【数据刪除】或者【数据刪除】也行?” 克莱周明瑞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他听到了什么?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那根名为“求生欲”的脆弱神经上。 奈亚似乎没看到他僵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继续:“再或者,【数据刪除】、【数据刪除】、【数据刪除】……” 一连串或中二、或专业拗口、或极度敏感的名字从奈亚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让克莱恩的心臟隨之抽动一下。 人总是善於折中的。 当有人提议要掀掉屋顶来透气时,你再提议开一扇窗,大家就会觉得开窗是个非常温和且明智的选择了。 或者说,风险厌恶和利弊衡量的人性下,当你巧妙地利用初始的锚定,再拋出一个共贏的方案—— 为了保全面子。 不管是完全信息博弈,亦或者不完全信息博弈,都可以將结果更接近那个最优的平衡点。 这是最基础的心理博弈,尤其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对方根本无法判断你那些离谱的提议里,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 这也是实际决策过程中必须要有的认知,虽然某些事情上,对於达成合作与利益分配相关的整体模型思考更为必要。 这就不需要和克莱恩多说了,他还年轻。 裹挟別人的手段也没学会。 这不,就被奈亚摆了一道。 克莱恩现在就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听到这些个名字,总感觉奈亚上辈子肯定是个跳脱的人物。 “停!”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几分恳求,“还是第一个名字好!前辈,您就別再说了!” 保持纯粹吧,克莱恩感觉自己有些心累? 大概是——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接触到这类话题。 他也没想出更好的名字。 那就奈亚最初的命名吧,听起来好听一点。 就在克莱恩感觉自己需要喝口水平復一下心情时,奈亚忽然放下了茶杯,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理论课上完了,总得有实践吧?” 克莱恩一愣:“实践?”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后,在克莱恩迷惑的注视下,奈亚伸出手,慢悠悠地从自己那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將那东西隨手往桌上一放。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芒瞬间晃了克莱恩的眼。 那竟然是一大堆金灿灿的金镑! 至少有上百镑!就这么隨意地堆在桌子上,像一堆不值钱的金属片。 克莱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钱!好多好多的钱! 而奈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有趣,那种属於【乐子人】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独特魅力,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他对著目瞪口呆的克莱恩,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发出了邀请: “既然都学会了献祭和赐予的仪式,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正好,我这儿有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想献祭给你这位……伟大的『愚者』先生。” 奈亚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在克莱恩紧张的神经上。 “顺便,有些话,在下面说不方便。”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笑容越发灿烂。 “我们……上灰雾谈谈?” 上灰雾谈谈? 用献祭的方式? 现在?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炸弹一样在克莱恩的脑子里炸开,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堆金光闪闪的金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一脸“和善”的奈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这展开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才刚刚听完理论课啊! 笔记都还没消化呢!怎么就要直接上机操作了?还是这种涉及神灵、涉及灰雾的高端操作!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別误会,这是纯洁的內心心理。 想歪的人必定內心有鬼。 “现……现在?”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点发乾。 “对啊,就是现在。”奈亚一副“你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理论学得再好,不实践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可是『愚者』,是灰雾之上的主宰,总不能连自己的仪式都玩不转吧?” 这话说的,直接把克莱恩给架在了火上烤。 我玩不转?我当然玩不转了!我拢共就知道那么点东西,还全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克莱恩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不能辜负了奈亚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著奈亚刚才教给他的那些知识。 尊名、咒文、仪式…… “等一下,我……”克莱恩忽然吞吞吐吐,“我还没准备好。” 这不是邪恶的金钱交易。 更不是愚者先生要卖鉤子。 奈亚一眼就看出来克莱恩在担心什么。 “准备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奈亚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金镑,“祭品我出,仪式我来,你只需要坐在你的位置上,等著『接收』就行了。就当是……一次模擬演练。” 模擬演练? 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克莱恩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说到底,他只是个接收方,真正操作的是奈亚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乡。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应该也怪不到他这个“神灵”头上吧? 各位爷,进来,白桃求你们点事 (29號开始到明年一月初,双倍月票,大家到时候再来捧场~) 求月票,抢新书榜! 白桃真的很想要出成绩啊。 思来想去还是发单章了。 都没出头过,偏偏家里还遇上事。 这本书是一定会上架后日万的,个人资金缺口比较多,需要自力更生了。 现在就开启月票悬赏—— 100月票加2000字! 对,新书期就开始求月票! 上不封顶!上架那一天一口气发出来! 大家,请让我再一次看见月票的光芒吧! 白桃很相信你们的! 第26章 得罪了奈亚还想跑 而且,他心里也確实痒痒的。 灰雾,那个神秘的空间,他作为“主人”,却对它知之甚少。 奈亚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尊名、什么象徵符號,都让他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如果能亲眼看看献祭仪式是怎么运作的,看看那些咒文和尊名在现实世界中会引发什么样的效果,那对於他未来扮演“愚者”绝对有天大的好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现场教学!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干了! 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 我在塔罗会上都能装得像模像样,现在有奈亚这个“导演”在旁边手把手地教,还怕演砸了不成? 毕竟,出事了—— 有奈亚老乡兜底? 克莱恩真怕乱尝试什么仪式,又把自己害死。 毕竟—— 那场转运仪式,可是给他留下了某种心理阴影。 他之前可是说过再也不敢鲁莽地尝试那个所谓的“转运仪式”了。 连带著其他仪式,也有点心虚。 鬼知道再试一次会发生什么? 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他。 还是一个神秘学小白。 但人不可能永远待在舒適区,克莱恩最终有了决断。 “好。”克莱恩沉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充满了“神灵”该有的淡然。 看到克莱恩这么快就上了道,奈亚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主演”,领悟能力就是强。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再多说废话,站起身来,將桌上的金镑拢在一起,然后开始在房间里布置起简单的仪式。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布置,对於奈亚来说,形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指向性和本质。 他只是象徵性地將四把椅子摆放在四个角落,代表仪式的边界,然后自己站立在中央。 他没有点燃蜡烛,也没有绘製复杂的符號,整个过程简单到了极致。 克莱恩紧张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心里默默复习著那些咒文。 奈亚做完这一切,转头看向克莱恩,对他眨了眨眼。 “准备好了吗,『愚者』先生?你的第一次现场直播要开始了。” 克莱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了与灰雾的联繫之中。 然后,他尷尬地去了一趟盥洗室。 …… 小藏一手,虽然也没藏多少。 但克莱恩总觉得在盥洗室里通过那个“仪式”进入灰雾空间—— 还算有点隱私。 几乎是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向上攀升,穿过层层叠叠的阻碍,最终抵达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世界。 巍峨的宫殿,斑驳的青铜长桌,二十二张高背椅……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克莱恩的身影在属於“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上凝聚成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知道,奈亚正在下面“看”著他。 与此同时,在铁十字街的公寓里,奈亚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源自灰雾之上的拉扯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张开双臂,手中捧著那堆金镑,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在房间里迴荡。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隨著尊名的念出,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来。 克莱恩,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道目光注视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 灰雾之上,属於他的那张高背椅后面的两个象徵符號——“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来了! 奈亚眼神一亮,继续诵念。 “我祈求您的注视;” “我祈求您的聆听;” “我奉献我的所有,祈求您的国度为我敞开大门。” 咒文一句句念出,房间里的灵性开始剧烈地沸腾。无形的风在吹拂,窗帘无风自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穆而又诡异的气氛。 奈亚手中的金镑,开始一枚接一枚地分解,化作最纯粹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向上飘飞。 它们並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匯聚,形成一道模糊的光门。 光门之后,是深邃的、翻滚的灰雾。 “成功了!” 灰雾之上,克莱恩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到那道由金色光点组成的大门,看到了门后那熟悉的灰色雾气,也看到了站在门前,一脸从容的奈亚。 他真的做到了!奈亚真的通过他教的仪式,联繫上了灰雾! 克莱恩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震撼。 这就是神灵的权柄吗?这就是献祭与赐予的伟力? 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奈亚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灰雾之上的他遥遥对视。 奈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克莱恩读懂了他的口型。 “该你了,『愚者』先生,打开门。” 克莱恩心头一凛,立刻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对灰雾的掌控力。 他用意念,对著那扇光门下达了指令。 “打开。”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在克莱恩的脑海中响起。 现实世界里,那扇由金色光点组成的大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门內,不再是模糊的景象,而是清晰地呈现出灰雾之上那座古老宫殿的一角。 奈亚的身影,就站在门前,直勾勾地看著端坐在青铜长桌尽头的“愚者”。 四目相对。 克莱恩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感觉自己像是在开小灶,被老师抓了个正著。 他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努力维持著自己高冷的形象。 可恶,还是实力太弱了,气场完全被压制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请教奈亚,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能老是当一个只会占便宜却没有丝毫贡献的吉祥物。 而奈亚,在看到克莱恩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时,差点没笑出声。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之內。 克莱恩坐在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看著长桌尽头,那个唯一的身影——“恋人”奈亚。 刚刚的献祭仪式进行得异常顺利,奈亚扔上来的那堆金镑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可此时此刻,克莱恩却莫名有种在开“小会”的感觉,一种被顶头上司单独约谈的弱势感。 奈亚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和玩味,仿佛在说:“演,你继续演。” 心虚,非常心虚。 不行,实力太弱了! 这种被人看穿底裤的感觉太难受了!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关於非凡途径,我想请教一下。黑夜教会內部,有『占卜家』、『偷盗者』或者『学徒』途径的魔药配方吗?” “选『占卜家』。”奈亚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一丝犹豫。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 “因为另外两条路,上面早就有人了。”奈亚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却蕴含著惊人的信息,“那两位,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前辈。你顶著『源堡』往上走,等於是在抢他们的饭碗,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克莱恩的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只有『占卜家』,通往真神的道路相对乾净。而且……”奈亚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很巧吗?” “你的尊名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而『愚者』,正是『占卜家』途径序列0的名称。这张牌,仿佛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黑夜教会,正好也与『占卜家』途径也有著千丝万缕的渊源。” 这么巧? 克莱恩本能地觉得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但转念一想,怀璧其罪。 他拥有灰雾这个连奈亚都称讚的“宝物”,如果自己不够强大,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被更强者夺走一切的命运。 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回家的唯一希望。 那选择一条最有前景、最契合的道路,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虽然没想过成神那么遥远的事情,但至少,要拥有自保的力量。 “我明白了。”克莱恩郑重地点头。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前辈,你提到的『扮演法』,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克莱恩世界观崩塌的话。 “扮演法效果有多好?” “嗯……这么说吧。” “三年真神,五年■■。” 轰! 克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什么玩意儿? 三年……真神?五年……■■?! 他听错了吗? 据他所知,许多非凡者穷其一生,能彻底掌握一个序列的能力就算不错了,光是消化一份序列9魔药,快的也要几个月,慢的甚至要几年! 而现在,奈亚告诉他,三年就能成神? 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这是直接开曲率引擎虚境飞升啊! 看著克莱恩那副石化了的表情,奈亚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心里的【乐子人】属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是要这种顛覆常识、衝击三观的感觉! 看著未来的“诡秘之主”被自己几句话说得怀疑人生,这种乐趣,简直比赚一百万金镑还要爽。 当然,他也知道不能玩得太过火,得给这位“主演”一点缓衝的时间。 “咳咳。”奈亚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摆出了一副“我刚才只是隨便说说”的表情。 “开个玩笑,別当真。”他摆了摆手,“那是理论上最理想,最完美,加上无数奇遇和巧合,並且每次扮演都无比契合当前序列才能达到的速度。” 听到这话,克莱恩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回落了一点。 原来是理论速度……嚇死我了。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快。 太离谱了! 理论上他还是大佬转世呢! 不过,即使是理论速度,这也足够惊世骇俗了。这说明,“扮演法”的潜力,远超他的想像。 “不过,”奈亚话锋一转,“对於序列7之前的低序列魔药,只要你认真扮演,几个月消化完是常態。如果表现得好,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即使是打了折扣的说法,也足以让克莱恩心潮澎湃。 一个月! 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激动过后,克莱恩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前辈。”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刚才献祭上来的那些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等一下回到现实世界,我想把那些钱还给你。包括之前你给我的那100镑『签约费』。” 奈亚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还给我?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克莱恩说得很认真,“前辈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白拿你的钱。我现在已经是值夜者了,预支了四周的薪水,身上有12镑,足够我生活了。那一百多镑,我……我自觉配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滴血。 一百多镑啊!那可是一百多镑金灿灿的金镑啊!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12镑。 在廷根这种地方,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让他感觉自己颇为富裕。 可跟桌上那堆金镑一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再次看到那堆钱,克莱恩感觉自己心都在发抖。 他不敢要。 一来,是他的原则告诉他,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这么大一笔馈赠。 二来,他也怕。怕拿了这笔钱,就等於欠下了更大的人情,以后想还都还不清了。 奈亚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克莱恩。 哟?还想还钱? 这倒是和他印象里的那个“穷神”克莱恩有点不一样。 不过…… 在【恋人】和【千面】的双重洞察之下,奈亚清晰地感知到了克莱恩內心的真实想法。 这傢伙,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哦不,是灵体,却诚实得很。那股子对金镑的渴望和不舍,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傢伙,穷得坦荡,又坚守著自己的底线。 行吧。 奈亚心里笑了笑,当初给钱也就是顺手为之,为了把这个“投资標的”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钱还不还,其实无所谓。 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把钱收回来。 “还什么还?”奈亚故意板起脸,语气变得不善起来,“给你了就是你的,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你当我是什么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奈亚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就当是公司帐户上的共同资金。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哦不对,这个世界没生日,这也不是银行卡。总之,你需要用钱的时候,隨时来取。” “就当是我这个『投资人』,给你这个『创业项目』提供的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克莱恩,用一种半是威胁半是看乐子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再说了,你人都在我这儿了,钱放哪儿有区別吗?” “你跑一个试试?你信不信,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给揪出来?” 这话一出,克莱恩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浓浓的威胁感是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叫“人都在我这儿了”?这话说得也太有歧义了吧! 他感觉自己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奈亚並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朋友间的调侃? 好吧,虽然这位“朋友”强大得有点过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再坚持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好吧,那……钱就先寄存在前辈你那里。”克莱恩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老乡面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行了。”奈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钱就放你这儿。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还想捲款跑路?” 他认真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你跑路了,我掘地三尺也找得到你。” 『哪怕是把你的尸体挖出来!』 敢捲走他的钱。 得罪了奈亚还想跑! 第27章 我那一事无成的大哥啊,终於要出息了吗 克莱恩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好吧,这位老乡的性格就是如此,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金镑的事情告一段落,灰雾之上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克莱恩看著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乡,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自己未来在非凡世界的道路,一定会顺畅很多。 奈亚则是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克莱恩这边已经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塔罗会了。这个他参与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可不能只用来交流些神秘学常识,必须得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才行。 他看向克莱恩,隨口说道:“对了,下周的塔罗会,估计会有一个新议题。” “新议题?”克莱恩一愣,“什么议题?” “关於鲁恩王国的公务员制度。”奈亚说得轻描淡写。 克莱恩又懵了。 公务员制度?这玩意儿跟塔罗会有什么关係?我们不是一个神秘学组织吗?怎么突然要討论起国家大政方针了? 而且……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个议题的?”克莱恩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奈亚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摊了摊手。 “当然,你如果硬要知道我的消息来源,我只能说,是『正义』小姐在私下里告诉我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 克莱恩彻底傻眼了。 “正义”小姐?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疯狂吐槽: 开什么玩笑!你们俩的联繫方式都还没正式加上呢! 总不能是“正义”小姐在塔罗会进行中,用心灵感应偷偷告诉你的吧? 那要是这样,我这个“愚者”怎么会不知道?我这个会议主持人岂不是成了摆设? 这谎话也太不经推敲了! 看著克莱恩那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奈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到时候一切都会显得顺理成章。”奈亚神秘一笑,“你只需要配合我演好戏就行了。” 克莱恩:“……” 行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反正这位老乡前辈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 他只要乖乖当好自己的吉祥物……哦不,是“主演”,就行了。 “这个议题,有什么特別的吗?”克莱恩换了个问题。 他觉得,奈亚既然特意提起,那这个所谓的“公务员制度”背后,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当然。”奈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开始向克莱恩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 “我们討论的,不能仅仅是流於表面的公务员选拔制度。那太浅了。” 奈亚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必须在这个基础上,明確地区分出『事务官』和『內阁』的区別。” “『事务官』,是国家机器的螺丝钉,负责执行,需要的是专业和稳定。而『內阁』,是决定国家方向的大脑,负责决策,需要的是远见和魄力。” “但这还不够。”奈亚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討论这些的基础上,我们要顺势引入一个更重要的概念——政府审计。” “审计?”克莱恩对这个词有些印象,是和財务有关,上次奈亚还专门跟奥黛丽讲解过。 “没错,就是审计。”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独立的、不受行政干预的审计部门,它的权力,就是审查政府的每一笔开支,確保纳税人的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这是限制王权和內阁权力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克莱恩的心神为之一震。 他隱约明白了奈亚的意图。 这是要……从根子上,改变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 好大的手笔! “光有审计还不够,那是『节流』。我们还要『开源』。”奈亚的声音充满了某种魔力,“所以,我们还要引入《就业、利息和货幣通论》的部分知识。” “那是什么?”克莱恩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凯恩斯,一位现代的经济学家的思想结晶。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国家干预,利用財政和货幣政策,来刺激经济,创造就业。这是一种更先进的经济管理模式。” 克莱恩听得云里雾里,凯恩斯?现代经济学?在这个时代搞这些? “这是为了渗透王国的財权。”奈亚一语道破天机,“『正义』小姐的大贵族背景,是最好的切入点。这也能为她后续建立银行,进行金融操作铺路。” 奈亚看著克莱恩,图穷匕见。 “毕竟,『正义』小姐,出身大贵族,她的父亲是王国银行家,她本人又对改善民生有著朴素的热情。由她来提出这些概念,再合適不过了。” “而且,部分內容完全可以巧妙隱藏在『观眾』引导下发出。” “她所需要负责的,只是其中最安全,同时也是最有影响力的部分。” “届时,当她成为无可辩驳的权威。我们,就可以通过她,將我们的影响力,渗透到这个王国的財政和金融体系中去。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克莱恩听得目瞪口呆。 他现在才明白,奈亚之前教给奥黛丽那些会计知识,根本不是什么“额外的代价”,而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布局! 从一开始,奈亚的目標,就是鲁恩王国的金融命脉! 太可怕了! 这个人的算计,到底有多深? 他忍不住在心里为“正义”小姐默哀了三秒钟。 可怜的正义小姐,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学习新知识,殊不知,她已经被人当成了撬动整个王国经济槓桿的那个支点。 她也太容易被看穿了吧……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克莱恩忍不住吐槽:“正义小姐就这么被你看穿,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吗?” “不,我会让她掌握这个时代下,普通人所能掌握的最蓬勃、最有影响力的权力。” “到时候,不管正义小姐是不是观眾,都能在家族里,在王国上,甚至是如同罗塞尔大帝一样,获得不菲的地位,成为时代的標誌性人物。” 克莱恩对这一石多鸟的方案暗暗心惊。 这样说下来,好像没有谁亏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饶是如此,他也对奈亚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太有“幕后黑手”的范儿了。 或许,这才是“神灵”该有的样子? 他看著奈亚,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而当克莱恩还在消化著奈亚那番惊人的言论,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金融渗透”、“財政大权”之类的词汇。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他以前从未想像过的、通过智慧和布局来影响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时,奈亚又轻飘飘地拋出了一句话。 “对了,既然要搞审计和財务,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你那个在商业公司当文员的大哥,多准备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啊?”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来,一脸错愕地看著奈亚,“我大哥?班森?”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不希望他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未来的鲁恩王国,最紧缺的人才,最安稳的机会,就是成为公务员——特別是懂得现代財务和审计的专业人士。” “让他提前学习,抢占先机,以后进入政府部门,或者之后再下海,成为大银行家,都不是没可能。” 毕竟,克莱恩在原来的发展里,就是这样做的。 奈亚只不过顺势提点一下。 而他所藉助奥黛丽之手做的事情,更是不错的机会。 班森能够把握住,那自然比原来发展会更好一点。 没准,以后还能帮上忙。 而克莱恩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让班森成为大人物? 这个想法,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班森只是个普通的文员,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涨点工资,或者换个轻鬆点的工作。 可现在,奈亚却告诉他,班森有机会成为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人才? 这诱惑太大了! 但是…… “这样……这样好吗?”克莱恩有些犹豫。 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公平。 毕竟,这不是原来发展那个情境——奥黛丽提出王国难题,克莱恩用现代见识帮助解决,並在后来让班森做好准备。 那种情况下,他顶多算得知內幕消息,还是因为这件事就是由他所解决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利用塔罗会,利用正义小姐,推动鲁恩社会的变化。 克莱恩不是“顺便”,而是夹杂在其中。 换句话说,他不喜欢主动,更不想负责,也没有参与感。 虽说有种渣男感,可奇妙的是—— 这反而让克莱恩有一种专门为自身谋私利的感觉。 “你不是神吗?还需要纠结这种小事?”奈亚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著克莱恩。 克莱恩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吶吶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是“愚者”,是灰雾之上的主宰。 可是……他只是个冒牌货啊。 更別提那种一举一动就涉及大势的真实里子。 然而,奈亚脸上的揶揄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著克莱恩,一字一顿地说道: “克莱恩,你要记住。” “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扮演起了『神灵』的角色,你就必须学会『神灵』的行事手段。” “什么是神灵的行事手段?” “那就是,在推动大势、裹挟眾生的过程中,將你自己的目的,合情合理地穿插进去,让它成为这股大潮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在这种洪流中,巧妙地实现自己微不足道的目的,让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只要你能给所有人带来足够大的利益,那么哪怕、就算夹带一点你自己的、合情合理的、又不算过分的私人利益,谁会说什么?” “甚至於,你所需要实现的目的,实在的太小太小,小到根本不引人注意。” 奈亚在內心偷偷补了一句: 跟亚当那种横跨几个纪元的谋划,那种大手笔比起来,克莱恩所谓的“內幕消息”,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就如同这次,推动公务员制度改革,引入现代经济思想,最终受益的是谁?是整个鲁恩王国的民眾!是千千万万像你妹妹梅丽莎那样,需要工作来养活自己的人!” “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是为这个世界带来的福祉。” “在这件足以改变歷史的大事面前,让你大哥去学习一点专业知识,以便將来能更好地为这个体系服务,顺便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这,难道很过分吗?” “甚至,你信不信,你不这样做,將来还会收穫其他的回报,善有善报,很奇怪吗?” “最高明的创造,不是牺牲小我,而是找到那个『神奇的交叉点』——在那里,你內心最澎湃的个人梦想,与时代最需要解决的宏大问题,恰好是同一条路。” “当你为眾人劈山开路时,也顺便走通了自己的路。眾人不会觉得你夹带了什么,他们只会欢呼又一个障碍被清除。” “而作为开路人,你鞋上沾的泥土、怀中落的果实,却是你应得的勋章与给养。” “英雄主义,不是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然后化作灰烬。一个健康的系统,也必然会奖励那些为其创造巨大价值的人。精致的利己,就是利他。” “更何况,克莱恩你所理想的路,应该也是大家通往幸福的那条路上。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这不是夹带,这是同一条河流的两个名字。” “这,是阳谋!是王者之道!也是神灵之道!” 一番话说完,整个灰雾空间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克莱恩呆呆地坐在高背椅上,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奈亚的话。 “在推动大势的过程中,將自己的目的穿插进去……” “这是基本的手段……” 如果只是到这里,克莱恩会明白很多道理,並且举一反三,让自己的手段越发老练。 却不足以说彻底破开內心的迷障。 这是“技”的层面。 那么后来,奈亚的又一番指导,却让克莱恩犹如朝霞初开,有了清晰的大方向。 “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这不是夹带,这是同一条河流的两个名字……” 这些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惑。 他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著“愚者”,生怕自己露出马脚,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把“愚者”的身份当成一个沉重的负担,一个需要他不断去偽装的面具。 但现在,奈亚告诉他,他错了。 他不应该只是被动地去“扮演”,他应该主动地去“成为”! 他应该利用“愚者”的身份,利用灰雾的力量,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去改变这个世界! 而在改变世界的过程中,为自己和家人爭取更好的生活,这並不可耻,反而是一种必然。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 他看向奈亚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畏和依赖,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和信服。 这位老乡,不仅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非凡者,更是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愚者”。 “我明白了,前辈。”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奈亚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 有些足以影响未来走向的大事,就在这灰雾之上,三言两语之间,被悄然敲定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开端,克莱恩的心中,已经真正埋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或许,它將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足以撼动世界的参天大树。 哪怕某一天,奈亚突然消失。 第28章 小周不懂事啊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奈亚伸了个懒腰,一副“下班了”的模样,“该教的都教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他说著,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克莱恩见状,连忙开口:“前辈,等等!” “还有事?”奈亚停下动作,挑眉看他。 “没什么大事……”克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是……以后我还能来找你请教问题吗?” 他现在对这位老乡前辈是彻底服了,恨不得天天跟在后面学习。 然而,奈亚的回答却让他愣住了。 “算了,你以后少往我住的地方跑。” 什么? 少往你住的地方跑? 克莱恩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透心凉。 他呆呆地看著奈亚,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 这是……被嫌弃了?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克莱恩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因为我今天上门,没有带礼物?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於“人情世故”的段子。 去领导家拜访要带菸酒水果,去朋友家串门也不能空著手…… 天可怜见,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社畜,毕业后就进了公司,每天两点一线,根本没多接触过那些所谓的“官场文化”和“中式礼仪”。 难道奈亚前辈以前不是普通人?甚至由於自身身份,所以特別看重这些规矩? 因为我空著手上了门,所以他觉得我不懂事,不值得深交?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穷,而且也没往那方面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不是更显得自己情商低,像是在找藉口吗? 一时间,克莱恩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尷尬得能用脚趾在灰雾之上抠出一座宫殿来。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问了太多问题,显得太急功近利了? 还是说,自己表现得太笨,让前辈觉得朽木不可雕也? 就在克莱恩胡思乱想,內心戏已经上演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戏的时候,奈亚那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什么呢?” 奈亚看著克莱恩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拋弃的小猫一样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傢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我让你少来我那儿,不是嫌弃你。”他好笑地解释道。 “那是因为什么?”克莱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听到什么让他心碎的答案。 奈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脚下。 “我们有更好的见面地点,不是吗?” 他悠悠地说道:“有事,我们在灰雾上见面就行。安全,私密,还没人打扰。” 安全,私密。 这样吗? 克莱恩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公寓里的时候,奈亚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嫌弃我!他是觉得在现实世界见面不安全!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从谷底飞回了云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奈亚前辈的身份肯定极其神秘,而且他知道那么多隱秘,肯定有很多仇家或者说监视者。 我们在现实世界频繁接触,確实很容易暴露。 尤其是我现在还加入了值夜者,身边说不定就有教会的眼睛盯著。 万一因为我的疏忽,给前辈带去了麻烦,那可就糟了! 前辈好谨慎啊!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心中对奈亚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看看人家这保密意识!这反侦察能力! 再想想自己,还傻乎乎地想著要多去串门,简直就是个愣头青! “我明白了,前辈!是我考虑不周!”克莱恩一脸羞愧地说道。 “明白就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看了一眼克莱恩,觉得今天的“教学”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好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说完,奈亚对著克莱恩挥了挥手,就像是跟朋友告別一样隨意。 然后,在克莱恩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就那么凭空、直接、瞬间地……消失了。 没有光门,没有分解成光点,没有被“送”下去的跡象。 就是……下线了。 像是在玩一个网路游戏,不想玩了,直接点击了“退出游戏”按钮。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灰雾之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目瞪口呆。 他…… 他怎么…… 他怎么直接下线了?! 克莱恩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奈亚,没有经过他这个“灰雾之主”的同意,就自己从灰雾之上离开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奈亚根本不需要他“拉人”或者“踢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片他以为是自己专属领地的灰雾空间,对奈亚来说,就跟自己家后花园一样! 那…… 那第一次塔罗会的时候…… 克莱恩猛地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奈亚被深红色的光芒笼罩,和其他人一样,被“拉”了上来。 他当时还以为,奈亚也是被自己意外选中的“幸运儿”。 现在看来…… 那傢伙……那傢伙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根本就是自己主动进来的! 他当时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甚至还用一句“沃日 your problem”来打破沉默,故意引导话题!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还故作高深地回答“一个尝试”,想起了自己还煞有介事地主持著会议,想起了自己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成功忽悠了所有人……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表现,在奈亚眼里,恐怕就跟一个穿著大人西装、努力模仿大人说话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又可笑。 他……他当时肯定在心里笑疯了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克莱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羞耻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更加强烈的情绪。 那是……感动。 他真的,我哭死。 奈亚前辈,明明拥有在灰雾之上自由来去的权柄,却从头到尾都在配合著自己的表演。 他没有戳穿自己,没有嘲笑自己,反而一步步地引导自己,教自己扮演法,给自己规划未来,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在塔罗会上当自己的“托”,帮自己烘托气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主演”,能更好地站在舞台中央,演好“愚者”这齣戏。 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克莱恩呆呆地坐在高背椅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很想爆一句粗口。 这位老乡,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消散在了无垠的灰雾之中。 他看著空荡荡的宫殿,第一次,没有感到孤独和恐惧。 第29章 復活吧,我的爱人 周一上午,廷根市的空气中瀰漫著煤灰与潮湿混合的独特气味。 雾气一如既往地浓郁,而克莱恩在这一天正式成为了“占卜家”,他的人生轨跡就此正式拐入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岔路。 关於之前被人窥探的事,他最终没有告诉奈亚。 前辈虽然神秘强大,但似乎更像一个隱於幕后的存在,享受著平静的生活。 克莱恩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无端將他捲入与古老隱秘组织的纷爭中。 黑夜教会已经介入,队长他们也在关注,自己不该再给前辈添麻烦。 更何况,奈亚那天的提醒是对的。 队长確实在暗中观察他,也在提防著密修会。 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那位经验丰富的值夜者眼中。 在密修会成员被杀死的晚上,在今天吞服下这占卜家的魔药之后。 克莱恩算是真正意义上,一脚踏入了这残酷而诡秘的世界。 他也確实见到了老尼尔背后那双诡异的眼睛,只是被老尼尔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而老尼尔,在克莱恩提及那双眼睛时,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表面上要汹涌。 他想起了那道与她妻子莎莉丝特极其相似的身影。 理智告诉他,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禁忌之路。 可既然已经一脚踏入了禁区,再去见一个可能带来希望的人,又有什么关係呢? 再多见一次,又如何? “復活吧,我的爱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句深藏心底的执念,是他所有疯狂与勇气的源头。 何况,对方约定的地点,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充满了回忆的温度。 …… 与此同时,奈亚的豪华公寓內。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將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特莉丝单膝跪地,垂下的髮丝遮住了她那张愈发美艷动人的脸庞,声音谦卑而恭敬。 “主人,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 特莉丝的声音轻柔。 “我让他相信,我就是那个从过去归来的『幽灵』,一个因执念而徘徊於世间的完美复製品。他已经完全相信,並接受了我的邀请。” 她成功了。 她將奈亚给予的画中女子的音容笑貌、举止神態,完美地復刻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出现在那个沉浸在回忆囚牢中的孤独老人面前,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轻轻一抖鱼线,就將那条濒死的大鱼从名为“回忆”的深潭里,“钓”了出来。 甚至,连谈话的时间和地点,都已约好。 “做得不错。” 奈亚的嘴角勾起,眼中闪烁著【乐子人】独有的,那种期待著混乱与意外发生时的璀璨光芒。 一个为復活亡妻而墮入疯狂边缘的值夜者。 还有一张由自己亲手递出的,“亡者归来”的请柬。 多好的剧本,多有趣的开场。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出面了。”奈亚忽然开口。 特莉丝微微一愣,隨即低下头:“是,主人。” 她没有任何疑问,主人的意志就是一切。 “你现在的身份是『魔女』,在廷根市这种地方活动,太扎眼了。”奈亚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而且,你身上有教派的背景,一旦暴露,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最重要的是……” 奈亚放下茶杯,眼中的笑意更浓。 “……我亲自上场,会更有趣,也更方便。” 是的,方便。 毕竟,他有【混沌剧场】的源质支持,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 “你继续执行之前的任务。”奈亚吩咐道,“另外,去疯人院留意一个叫达斯特的心理医生,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已经成为了『观眾』。心理炼金会的人就在附近,一个叫胡德·欧根的傢伙。別被他发现了,你这张脸现在可是很招摇的。” “去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继续你的潜伏。记住我教给你的『扮演法』,那才是你在黑暗中唯一能握住的火炬。” “遵命,我的主人。” 特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叩首后,身影便如融化的阴影般悄然退去。 房间內重归寂静。 奈亚缓缓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青年,面容俊美,气质慵懒,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自己脑海中,这周由【混沌剧场】隨机刷新的序列能力。 【千面之途】序列6:千术师。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灵性的最深处涌出。这是一种属於千面之途的质变。 奈亚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主动调整自己的骨骼、肌肉与皮肤,改变身高、体態,甚至彻底扭转生理特徵,变成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全新的个体。 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偽装,而是开始触及“概念”层面的练假成真。 更妙的是,这个序列的一个非凡能力核心在於——编织复杂的、能自我实现的谎言与阴谋。 “用谎言去撬动现实……真是再美妙不过的能力了。” 奈亚轻声感嘆,眼中期待的光芒愈发炽盛。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镜面。 镜中的倒影开始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拉长、收缩,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部轮廓迅速柔化、重塑。 短短几个呼吸间,镜子里已经不再是奈亚,而是一个面容温柔、眼角带著岁月沉淀的细纹,气质嫻静的中年女士。 正是特莉丝模仿过的,老尼尔那位早已逝去的妻子。 不,不仅仅是模仿。 在【千术师】的力量下,他就是“她”。 从神態、气质到最细微的习惯性动作,都完美復刻,甚至因为沾染了一丝源质的气息,显得比记忆中的本人更加空灵,更具一种不似凡人的神圣感。 这正是奈亚想要的效果。 配合上他的非凡能力,编织几个复杂的、能自我实现的谎言与阴谋。 再加上,【千面】和【恋人】这两张角色卡的能力。 他完全有信心,真正地说服老尼尔迷途知返,从过去走出来,甚至“老当益壮”。 不过,他並不著急。 毕竟,好戏总要等到观眾都就位了才开场。 而且,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会议”等著他。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第30章 克莱恩觉得自己成长了 【跳过剧情】! ——好吧,跳过不了。 奈亚有时候真想自己能够掌握时间的权柄。 尤其是像这种时候,一场他已经预知了所有流程,甚至亲自导演了部分剧本的塔罗会。 他估摸著,这次就算自己不在,被他恶补了一番的克莱恩,也能把“扮演法”和后续的计划讲得头头是道,成功忽悠住“正义”和“倒吊人”。 毕竟,自己前两天刚给他开了个“神明速成班”,从扮演法到怎么装神弄鬼,该教的都教了。 可惜,现在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刚起步,还是前期创业阶段,没有“请假”这个概念,更没有请假这种制度。 他这个“恋人”要是第二次聚会就无故缺席,虽然奈亚的確是能够做到,但总归是有点突兀。 现在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才刚搭起来,自己作为元老之一,还是唯二知道底裤的元老,总得给克莱恩一点面子。 克莱恩那个脑补怪,指不定会想些什么“前辈是不是对我失望了”之类的东西。 前期出席率还是得保证一下,不然万一哪天克莱恩演砸了,自己还得去救场。 保证全勤,刷刷存在感,至少要把“恋人”这个神秘又可靠的人设给立稳了。 就当是……投资人视察项目进度吧。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下午三点,廷根市,水仙花街2號。 克莱恩准时走进盥洗室,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他逆走四步,口中念诵著咒文,身体瞬间被无垠的灰雾包裹,意识急速拔高,最终落座於那张斑驳青铜长桌的尽头,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 几乎就在他坐稳的同时,两团深红的光芒在长桌两侧亮起,凝聚成“正义”与“倒吊人”模糊的身影。 紧接著,就在克莱恩的正对面,一团全新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身影凝聚成形。那是属於“恋人”的位置,奈亚的身影在灰雾中显现。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听起来既神秘又让人感到亲近,率先打破了灰雾之上的沉默。 听到这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声音,克莱恩心里那点扮演神灵的紧张感都消散了不少。他强行压下看到老乡的亲切感,努力维持著“愚者”的神秘与威严,准备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但…… 就点个头?会不会太装了? 说实话,倒不是他非要装什么大尾巴狼,主要是让他对著奈亚前辈装,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他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已经抢先响了起来。 “下午好,恋人先生!”奥黛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开心。 紧接著,她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相继向“愚者”和“倒吊人”问好。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这个“愚者”还没先回应呢! 不过,他也能理解。奥黛丽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贵族少女,天真烂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而且,这姑娘心態也太放鬆了吧,就这么当著他这个“会议主导者”的面,大大方方地先问候“恋人”先生。 他也不是真恋人啊……克莱恩默默吐槽。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毕竟“恋人”先生给了奥黛丽那么多好处,又是推荐途径,又是魔药配方,又是財务知识的,小姑娘心里亲近他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克莱恩心里那点彆扭就没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看,我拉来的大腿多受欢迎。 想到这里,克莱恩也调整好了心態,他笑了笑,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形象,低沉地开口: “下午好,『恋人』先生,『正义』小姐。” 说话的同时,他微低脑袋,抬起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成为“占卜家”后获得的新能力,“灵视”。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了“正义”和“倒吊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而周围的灰雾与深红星辰並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出现老尼尔描述中那些仿佛不存在的事物,也没有那些似乎有生命的明净光华。 目光轻轻转动,克莱恩看到“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红的、紫的、蓝的、白的,各种色彩鲜艷明亮,厚度也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个充满活力的健康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里,红色和黄色很突出,代表著快乐、热情,还有……”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判断。 “愉悦?” 果然,是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女啊……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正义”小姐气场的最內层,那些本该混杂的色彩和感觉,似乎完全统一了! “那是她的『星灵体』?或者说『星灵体』的表层?” 他又转头望向“倒吊人”,发现阿尔杰也是一样。他甚至能隱约看见,“倒吊人”的“以太体”深处,是一片深蓝的顏色,给人一种狂风和巨浪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阿尔杰也完成了问候。 “『愚者』先生,『恋人』先生。”奥黛丽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我已经成功弄到了『观眾』魔药的全部材料!” 她说著,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有种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哦?”奈亚发出了一个感兴趣的音节,听不出具体情绪。 “那么,恭喜你,『正义』小姐。”克莱恩则用他那“愚者”专属的平淡口吻说道。 但在他心里,却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这位“正义”小姐,恐怕不止是弄到了材料那么简单,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序列9的“观眾”了。 毕竟,上周的塔罗会,奈亚前辈可是直接把配方给了她。以一个顶级贵族小姐的能量,一周时间凑齐序列9的材料,简直不要太轻鬆。 克莱恩心想,区区一个序列9的配方,对奈亚前辈这种自称“知道所有魔药配方”的存在来说,恐怕真的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怕买家拿了配方不给钱跑路。 可这事放在正义小姐身上,也完全不是问题。 她可是塔罗会的成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克莱恩甚至觉得,奈亚可能压根就不担心配方卖不出去,他有的是渠道。 来塔罗会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贩卖配方,更多的是看在自己这个“愚者”的面子上,一种投资,一种卖人情。 更何况……克莱恩看了一眼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聚会后就直接被开盒”的事情。 就凭奈亚前辈那种看透人心的本事,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移动能力,就算正义小姐真敢赖帐,前辈也能直接线下单抓“正义小姐”。 想到这,克莱恩,不,是“愚者”先生,不禁想要挺起胸膛。 哼,没错!前辈之所以愿意来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卖配方,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我,把这么厉害的前辈请来的! “这都要感谢『恋人』先生的指点。”奥黛丽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为选择哪条途径而烦恼呢。” “举手之劳而已。”奈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忽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这么一来,奥黛丽的那条金毛大狗苏茜,还会不会在机缘巧合下,成为那只著名的“空想之犬”呢? 按照原来的发展,可是奥黛丽自己粗心大意,才让苏茜误食了魔药。 但现在,经过自己的“教导”,奥黛丽明显变得更加稳重和细心了,没有再犯那种把魔药材料隨手乱放的低级错误。 她既然没提宠物的事,说明苏茜还是那条普通的狗。 嘖,有点可惜啊。 奈亚心里不无遗憾地想。 毕竟,一条会说话的大狗狗,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那属於【乐子人】的本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以后可以找个机会,给苏茜强行灌下一瓶魔药。 嗯……灌什么好呢?观眾?甚至,“魔女”魔药也行…… 算了,“魔女”苏茜,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太扯了,还是“观眾”吧。 一条金毛大狗,喊著“大哥哥”—— 嗯,还是挺有乐子的。 就在奈亚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尔杰开始了他的匯报。 他先是確认了已经收到了奥黛丽寄出的鬼鯊之血,並对其品质表示很满意。 隨后,他提到了对“恋人”先生布置的任务——收集海上传说的一些初步进展。 话题很自然地进行著,直到克莱恩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我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在这里具现出神殿和桌椅,那可不可以让別人把脑海里的內容,也直接拓印出来?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决定立刻试一试。 这时,阿尔杰看见浑身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愚者”先生缓缓坐直了身体,用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我们来做个尝试。倒吊人,你想像一段文字,並给予一种迫切想要写出来的念头。” “嗯,拿起你旁边的钢笔,在羊皮纸上进行书写。” 是的,和原来的发展不同,这一次,倒吊人阿尔杰成了那个被用来做示范的人。 这也算是克莱恩的一点小心思,他想让这个看起来就很有城府的“倒吊人”,亲自见识一下“愚者”的威能,算是一种“敲打”。 毕竟,“正义”小姐看起来傻乎乎的,还被奈亚前辈盯上了,算是半个自己人,肯定不会在塔罗会里冒头搞事。 所以,她和前辈都是自己人。 而这个“倒吊人”,一看就不好骗,很有社会经验和阅歷的样子。 这种人,一看就不好糊弄。 对付这种人,光靠怀柔是不够的,必须时不时地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神灵”的威能,让他时刻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也是奈亚前辈教的基本手段? 反正,由“倒吊人”来做这个“小白鼠”,效果会更好。 必须抓住机会,给他一点小小的“愚者震撼”。 不知不觉间,克莱恩已经能做出这样的分析了。 谁是天然的盟友,谁可以简单拉拢,谁又需要恩威並施。 克莱恩心里已经有了一桿秤。 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成长吧? 克莱恩一边想著,一边饶有兴致地等待著“倒吊人”的反应。 阿尔杰听到“愚者”先生的指令,心中一凛。 让他来做尝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恋人”,又看了看上首的“愚者”,一种被两位大佬同时注视的压力油然而生。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握住了面前具现出来的古朴钢笔。 笔桿入手冰凉,带著一种不属於凡物的沉重质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思著一段文字。该选什么呢?不能太简单,也不能涉及机密。 他想了想,决定用一段流传於海上的古老谚语。 “平静的水面造就不了熟练的水手。” “我们必须放弃大海会永远平静的幻想,必须学会在强风中航行……” 他將这段文字在脑海里反覆默念,同时努力让自己產生一种“迫切想要將其记录下来”的强烈情绪。 然后,他睁开眼,將笔尖落在了面前的羊皮纸上。 下一秒,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他根本没有用力,甚至没有做出书写的动作,那支钢笔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笔尖在羊皮纸上自行滑动,留下了一行行流畅而优美的古弗萨克语字母。 和他脑海中想像的祈祷文,一字不差! “这……”阿尔杰的瞳孔猛地收缩,握著钢笔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何等伟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凡能力了,这简直就是神灵的权柄! 这位“愚者”先生,对这片神秘空间的掌控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愚者”先生,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之前对“愚者”的种种猜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原以为“愚者”先生只是一个神秘聚会的召集者,一个位阶可能很高、但能力范围有限的强大存在,或者某个古老隱秘组织的成员,可现在看来,对方的层次远超他的想像! 阿尔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钢笔,从座位上站起,对著上首的“愚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指引,尊敬的愚者先生。您的伟力,如同星空般浩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试探和估量。 克莱恩心里爽翻了。 看到没!这就是“愚者”的威能!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姿態,只是轻轻敲了敲斑驳长桌的边缘,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坐下吧,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尝试。” 微不足道……阿尔杰嘴角抽动了一下,更加觉得“愚者”先生深不可测了。 奥黛丽在一旁看得也是双眼发亮,她虽然不像阿尔杰那样对力量的层级有那么清晰的认知,但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以后在塔罗会上交流信息,將变得无比安全和便捷! 任何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符號、文字、甚至是图像,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太神奇了,愚者先生!”奥黛丽由衷地讚嘆道。 然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奈亚身上。 奥黛丽发现,从始至终,“恋人”先生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倒吊人”失態的神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奥黛丽的心里冒出了许多猜测。 难道……“恋人”先生早就知道“愚者”先生拥有这样的能力? 还是说,这种程度的力量,在“恋人”先生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又或者,“愚者”先生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其实是得到了“恋人”先生的帮助? 越想,她就觉得“恋人”先生身上的谜团越多,那层神秘的面纱也越发地厚重。 她不由得开始猜测“恋人”先生让“倒吊人”收集海上传说的目的。 “恋人”先生让“倒吊人”收集海上传说,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去过海上世界,想藉此机会了解一下,为未来的探险做准备? 或者说,他是一位作家?用这些海上传说作为素材,进行创作? 这些猜测让奈亚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丰富和神秘,也让这位情竇初开的少女更加好奇。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阅读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精彩书籍,每一页都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哪怕是奥黛丽已经成为序列为“观眾”的非凡者,也永远看不透。 第31章 野史:恋人和愚者达成深层合作的內幕 就在这时,克莱恩清了清嗓子,决定乘热打铁,將塔罗会的“逼格”再往上拉一个档次。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在现实世界里,通过诵念我的名,向我祈求。” “我能够听到你们的祈祷,並给予回应。” “同时,你们也可以通过举行献祭仪式,將物品献於我,然后我再通过赐予仪式,將其转交给其他成员。” 这番话,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说之前的“拓印”能力只是让塔罗会变得方便,那么“献祭”与“赐予”的仪式,则彻底奠定了这个组织的根基,让它从一个信息交流平台,一跃成为了一个真正可以互通有无、交换资源的非凡者组织! 他將奈亚教给他的那套仪式流程,用“愚者”的口吻,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这番话会像刚才的“意念拓印”一样,再次引来两人的震惊和敬畏。 然而,出乎克莱恩意料的是,当他宣布完这个“奠定草台班子正规化,从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重磅消息后,预想中“倒吊人”和“正义”的震惊与狂喜並没有立刻出现。 奥黛丽和阿尔杰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竟然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恋人”先生。 那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意味。 克莱恩:“……” 他沉默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是啊,上周的聚会,自己还说拉人只是“一个尝试”,这周就直接能回应现世祈祷、能搞献祭和赐予了。 这特么的,能力升级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已经不是“顿悟”或者“恢復力量”能够解释的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这位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最为强大、最为神秘的“恋人”先生的参与,谁信啊? 这跨度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让奥黛丽和阿尔杰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联想: 或许,“愚者”先生上周之所以召开塔罗会,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想办法把“恋人”先生拉上灰雾,他们两个,纯粹是顺带的! 乃至,各种版本的野史大戏—— “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就是为了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py交易”,才拉他们两个上来当掩人耳目的电灯泡! 这种更大胆一点的遐想,也不是不可以。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脸在灰雾下都快烧起来了。 毕竟愚者先生也在看到那些巨额金镑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要卖鉤子了。 呸! 克莱恩赶紧打住这危险的想法。 自己怎么能这么没骨气!而且,这不也是在侮辱奈亚前辈吗! 前辈那么强大,那么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有这种世俗甚至低俗…… 咦,不过话说回来,奈亚前辈……有伴侣吗? 好像没听他说过。 如果没有的话……塔罗会內部消化,似乎也不是不行? 克莱恩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被奈亚盯上並悉心培养的某人。 咳咳!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克莱恩赶紧收回了自己危险的思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会议上。 当然,他面上不能显露分毫。 见“愚者”先生对他们的目光选择了“默认”,而“恋人”先生也只是笑而不语,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的猜测几乎变成了实锤。 “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真的达成了某种深度的合作! 一想到自己竟然有幸参与到两位这等级別存在的合作中,哪怕只是当个微不足道的见证者,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惶恐。 当然,一种自己只是个小透明,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而此时,作为眾人目光的焦点,奈亚只是轻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克莱恩去装神,自己则扮演那个真正幕后的存在。 这种既能享受乐子,又不用亲自干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看到“恋人”先生这副默认的態度,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的猜测更是得到了证实。 他们看向“愚者”的眼神,虽然依旧敬畏,但那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我懂的”意味。 不过,该震撼还是得震撼的。 献祭! 赐予! 这可是独属於神灵的权柄! 阿尔杰刚刚平復下去的心情,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团浓郁的灰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愚者”先生……竟然是一位可以回应信徒祈祷的……真神?! 奥黛丽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还以为塔罗会只是一个隱秘的非凡者交流组织,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无意中加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接触到了一位真正的神灵! 不是骗人的那种! (唔~毕竟有“恋人”先生认证呢!) 克莱恩非常享受他们这种震惊的表情。 成了! 这一下,草台班子的形象彻底扭转! 在短暂的沉默后,阿尔杰和奥黛丽还是立刻向“愚者”先生表达了最诚挚的讚美和感谢,吹捧著这神灵般的伟力將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方便。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紧接著,奥黛丽又转向奈亚,特別真诚地说道:“恋人先生,也要再次感谢您对我的指点。你教给我的那些记帐方法,实在是太有用了!” 奥黛丽的声音里带著小小的雀跃:“我用你教的方法,帮父亲分析了一下家族几项產业的帐目,指出了里面的一些问题和潜在的风险。父亲非常惊讶,盛讚了我,还奖励了我一大笔零花钱呢!” 仅仅是现金,就有3000金镑!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奈亚,再次补充。 “他说,后续可能还会让我单独辅助他处理一些新的业务。” 奥黛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藏著一点小小的私心。 她想在奈亚面前表现自己,让他知道,他的教导没有白费,她是一个既聪明又努力的好学生。 这种微妙地想在“恋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心理,让她说话时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 奈亚听著她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那要恭喜你了,正义小姐。看来你很快就能成为你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了。” 他的夸奖恰到好处,既肯定了奥黛丽的努力,又没有显得过分亲昵,让奥黛丽心里有种甜丝丝的异样感觉。 而克莱恩在旁边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好傢伙,这才几天,就已经渗透到家族核心业务里去了? 奈亚前辈这培养“钱袋子”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能感觉到,奥黛丽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昂,其中有一种很明显的,想要在某个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衝动。 真是少女心思呢…… 克莱恩摇了摇头,感嘆道。 奥黛丽和奈亚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主动找了个话题,问道: “对了,恋人先生,上次您说的,对於扮演『观眾』的建议,非常有效。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奇怪的是,这次奈亚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愚者”。 “关於这个问题,我想,由尊敬的『愚者』先生来解答,会更加合適。” 奈亚把皮球踢给了克莱恩。 这场塔罗会,在自己的蝴蝶效应下,已经改变了很多。 这是他乐於见到的变化。 但变化太多也不好。 比如现在,他需要抬一抬“愚者”先生的咖位,顺便让他有机会开口索要罗塞尔日记。 相信克莱恩也不会让他失望,好歹自己之前专门给他补过“扮演法”的课程。 克莱恩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奈亚前辈在给自己递台阶、送人设。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作为“愚者”的第一次正式讲座。 第32章 正式萌发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將奈亚教给他的那些关於“扮演法”的知识在脑海里重新组织了一遍。 这又是他树立“愚者”威信的绝佳机会。 顺带的,克莱恩自然也想到了利用这个机会,来获取罗塞尔日记。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著青铜长桌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成功吸引了“正义”和“倒吊人”的全部注意力。 “你们將魔药的力量,看作是外来的、需要去『掌握』的东西,这个认知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克莱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古老的智慧。 “魔药,是有『生命』的。它源於非凡特性,而每一份非凡特性,都残留著其源头,也就是上位非凡者,甚至更古老存在的精神烙印。” “服食魔药,本质上不是获得力量,而是將一个『它』,一个陌生的『精神体』,迎入了你的身体和心灵。” 阿尔杰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这个说法,他闻所未闻! 一直以来,无论是风暴教会的內部教典,还是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神秘学知识,都將魔药描述为一种“恩赐”或“工具”。 可“愚者”先生却说,魔药是一个活的“精神体”? 这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如果这是真的,那“失控”的真相又是什么? “失控的危险,並非来源於你无法『掌握』力量,而是来源於你被魔药本身所『吞噬』。”克莱恩继续说道,“当你的意志不够坚定,当你的认知出现混乱,你的人格就会被魔药残留的精神烙印所污染、同化,最终,『你』不再是你,而是变成了另一个疯狂的怪物。” “所以,『扮演法』的真諦,不是去『挖掘』魔药的力量,而是去『消化』它。” “你们要做的,是通过扮演魔药名称所象徵的意象,去理解它,詮释它,最终让它认同你,让你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被它反客为主。” 克莱恩的讲解,结合了奈亚之前教他的理论,又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了包装,显得既深刻又容易理解。 “以『观眾』为例,”他將目光投向奥黛丽,“它的名称是『观眾』,那么你就必须成为一名真正的『观眾』。” “你要冷静、客观地观察你身边发生的一切,观察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欲望与挣扎,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但你必须记住,你永远只是观眾,不能入戏,不能投入自己的感情。” “一旦你投入了感情,你的观察就会失准,你对情绪的感应就会出现偏差。一个真正的『观眾』,甚至能嗅到不同情绪下,人们身上分泌出的不同『味道』。” 阿尔杰在一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现在是序列8“暴怒之民”,回想起自己消化魔药的过程,確实是在不断地主持祈祷、引导风暴、感受大海的喜怒中,才慢慢感觉不到那种精神上的撕裂感的。 这不就是一种无意识的“扮演”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扮演法”才是成为非凡者的正途! 这个知识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甚至比一份序列7的配方还要珍贵! “愚者”先生,竟然將如此核心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们! 奥黛丽也听得入了迷,她蔚蓝的眼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尝试去“感受”別人的情绪时,总是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觉得疲惫。 因为她不是在“观察”,而是在“共情”。她入戏了。 “我明白了……”奥黛丽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喜悦。 克莱恩看到两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效果不错。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 关於奈亚提到的最关键的一点——【记住,你只是在扮演,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他没有说。 一方面,他这个“愚者”也需要留点压箱底的东西,以待后续更好地建立威信。 万一以后他们收集到了罗塞尔日记,想用这个来提问,自己也好拿“扮演法”更深层次的奥秘来作为交换,不至於一下子就把底牌打光。 也不至於露怯,免得甚至一些常规的非凡知识就能让他露馅。 另一方面,一次性放出太多顛覆性的知识,也要考虑他们的接受程度。 细水长流,通过多次交易来巩固合作关係,明显更有利,是长久之计。 克莱恩精打细算著,没准这样一来,以后能从他们手里换到的罗塞尔日记会更多呢。 就在奥黛丽和阿尔杰还在回味“扮演法”的精髓时,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他没有去补充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用一种温和的,仿佛閒聊般的语气,对奥黛丽说道: “正义小姐,『愚者』先生的教诲非常重要。但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奥黛丽立刻回过神来,专注地望向他。 “『观眾』的面具,戴得太久,也是会迷失的。” “永远不要忘记,你只是在扮演『观眾』,而你的本质,是一个如同八九点钟太阳的年轻人。” 这句话,是奈亚的善意告诫,也蕴含著奈亚对奥黛丽的期许。 他想起了原著里,那只“空想之狗”苏茜说过的名言。 奈亚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在扮演的间隙,你也要记得时常回归自己的本来面貌。你可以告诉自己——” “『我只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生』,这样说,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只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生?” 奥黛丽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话,她蔚蓝色的眼眸,像是映著晨光的湖面,一眨不眨地看著对面的“恋人”先生。 隨即,奥黛丽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想用手抚平了一下裙摆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她感觉自己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是啊,自从成为“观眾”以来,她时刻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旁观、要洞察人心,要像一个真正的淑女那样优雅得体。 她戴著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面具之下,她到底是谁。 她努力扮演著“霍尔家的明珠”,扮演著“合格的贵族小姐”,扮演著“神秘的非凡者”。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的讚美。人们夸她美丽、聪慧、优雅、高贵,夸她是“贝克兰德最璀璨的宝石”。 但没有人,用这样简单、纯粹,甚至有些宠溺的词语来形容她。 也是第一次,在她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观眾”、一个合格的贵族小姐时,有人温柔地提醒她,她可以不那么“完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奈亚先生……他……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装,看穿了她扮演“观眾”时的冷静与疏离,看穿了她扮演“霍尔小姐”时的优雅与得体,却唯独看到了那个隱藏在所有面具之下,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小小的奥黛丽。 而且,他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反而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那个真实的你,也很好,很值得被喜爱。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的心底涌起。 奈亚先生的智慧无需多疑,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又充满了温柔,像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导师,而是真正设身处地为她著想的引路人。 这种强大与温柔的反差与结合,对一个朦朧的少女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她下意识地將一缕並不凌乱的金髮別到耳后,右手在胸前,行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庄重,却又因真心的笑意而格外生动的礼节。 “谢谢您,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清悦,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在说“礼物”这两个字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衡量著这份心意的重量。 她突然想到了家族为她曾经物色的人物,亦或者聚会上那些只看重她家世和美貌的年轻贵族。 以前她只觉得厌烦,但现在,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以后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奈亚先生这样的人,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排斥了吧? 不,不对。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像奈亚先生这样,既强大又温柔,既神秘又通透,还能完全理解她的人呢? 想到这里,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她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颗名为“恋人”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悄然萌发。 第33章 料事如亮神奈亚 嗯,有喜悦,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陌生的、甜丝丝的感觉。 这就是……心动吗? 奥黛丽依旧在用“观眾”的能力观察、分析著自己的情感,但一股暖流,已经无可阻挡地漫过了心防。 这是一种清醒的沉沦。 而“正义”小姐这番真情流露的感谢,让一旁的阿尔杰都有些侧目。 他虽然不太懂少女心事,但也看得出,“正义”小姐对“恋人”先生的信赖,似乎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 在经歷了这么几个小插曲后,塔罗会的气氛变得既严肃又微妙。 奥黛丽努力平復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主动开口,將话题拉回正轨。 “『恋人』先生,”奥黛丽开口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我弄到的『观眾』魔药材料,除了我自己用的那一份,还多准备了一些。你……什么时候需要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之前她还想著,如果“恋人”先生需要材料,她是不是就有机会,通过某种方式,在现实里见到他了? 可现在,“愚者”先生公布了献祭和赐予的仪式。 这意味著,所有的交易都可以在灰雾之上完成。 她见到“恋人”先生真面目的机会,似乎又变得渺茫了。 奈亚自然不知道少女心中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只是隨口答道:“不急,你先准备好。等时机到了,我会通过愚者先生告知你的。” “好的。”奥黛丽乖巧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进入了惯例的信息交流环节。 阿尔杰说起了“地狱上將”路德维尔又开始了苏尼亚海东方尽头的航行, 而“愚者”先生为了维持自身形象,也把密修会丟失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这件事 情说了出来。並了解到安提哥努斯家族是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的,引发克莱恩对值夜者寻找笔记的深层目的產生怀疑。 等轮到了奥黛丽说话的时候,她联想到了家中父亲和哥哥谈论局势的话语,组织好语言说道: “自从在拜朗东海岸的战爭失利,国王、首相和所有的先生们,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著迫切改变的愿望。” “他们认为现在政府的结构太过混乱,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这不仅造成了战爭的失利,还给民眾们带来了极大不便。” 当奥黛丽的最后一个词落下时,灰雾空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阿尔杰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常年在海上,但也知道鲁恩王国的政治有多么腐败和低效。 而克莱恩,则彻底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奥黛丽,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奈亚。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臥槽!臥槽!臥槽!” 这……这不就是奈亚昨天跟他说的,今天要討论的议题吗? 一模一样! 连背景都铺垫得如此完美! 不是吧,哥们?你真的把奥黛丽给拿下了? 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你之前给我剧透的剧本一模一样? 克莱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时候的克莱恩,也不免怀疑奥黛丽和奈亚確实私下里达成了勾结? 难道奈亚真的线下摸进了奥黛丽的家,偷听了她父亲和首相的谈话? 不对……奥黛丽的“观眾”材料还没交到奈亚手上。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预言?占卜? 克莱恩想不通,最后只能在心里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嘆: 奈亚真是神了!跟小说里那些“知道剧本的智者”一样,跟话本里那种算无遗策的谋士一样,什么都能被他算到! 就在克莱恩震惊的时候,奈亚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克莱恩和阿尔杰的疑惑,而是顺著奥黛丽的话,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正义小姐提到的问题,確实是目前鲁恩王国最大的癥结所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我所要说的,正是一种全新的官员选拔与管理体系。它將彻底改变目前鲁恩王国依赖贵族推荐和裙带关係的腐朽现状。” “首先,”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我们需要將政府的官员,明確地区分为『事务官』与『政务官』。” “事务官,將通过严格、公平、公开的全国统一考试进行选拔。他们是国家机器稳定运转的基石,是具体政策的执行者。他们的晋升与罢免,只与他们的工作能力和实际功绩掛鉤,完全不受內阁更迭、党派轮替的影响。” “而政务官,则是由选举获胜的党派领袖,也就是首相,来任命的內阁大臣们。他们负责制定国家的大政方针,需要为自己的决策向国王和民眾负责,並且隨著首相的更迭而轮换。” 奈亚的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在塔罗会上空炸响! 奥黛丽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有些激动地说道:“您的意思是……让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管理国家,而不是那些只依靠出身和关係的贵族?” “没错。”奈亚讚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学生一点就通,省了他不少口舌。 “但这还不够。”奈亚摇了摇头,“为了防止腐败和权力的滥用,我们还需要一个独立於所有政府部门之外的机构——政府审计署。” “这个机构,独立於內阁和议会,不向任何人负责,只向国王本人负责。它拥有审查所有政府部门財务状况的至高权力。任何一笔资金的流向,都必须被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隨时可以被查阅。”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从奈亚那里听过这个计划,但此刻再次听到,依然感到无比的震撼。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考试选拔、政务官与事务官分离、独立的审计系统…… 奈亚这傢伙,真想把这一整套先进的体系,搬到这个还处於蒸汽时代的异世界来! 另一边,阿尔杰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然是个海盗,但也曾是鲁恩王国的海军军官,对王国官僚体系的腐朽与低效,有著切身的体会。 如果“恋人”先生的这套构想真的能够实现,那对整个鲁恩王国,不,对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將產生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凡力量所能做到的了。 这是一种真正足以撬动时代,改变歷史进程的“阳谋”! 阿尔杰早就看王国內部那群捲毛狒狒不爽了。 见到如此真切的改变希望,他自然不免心情热切了几分。 冷静下来后,奥黛丽指出了最现实的困境。 “可是……这太难了。议会里的那些贵族们,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严重削弱他们权力和利益的法案的。” 身为圈子里一员,她太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有多么顽固了 “所以,现在才是最好的契机。”奈亚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战爭的失利,让国王和整个统治阶层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奈亚一点也不担心这种【变革】【时代的浪潮】不会通过。 毕竟,还有心理炼金会呢。 心理炼金会可是一直致力於推动社会变革。 “而且,”奈亚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可以將这些改革方案,包装成一份包裹著蜜糖的毒药。” 奈亚继续说道:“將『政府审计署』这种他们难以接受的东西,和我之前教给你的『复式记帐法』、『三式记帐法』这些能显著提升效率、堵住財务漏洞的『蜜糖』混杂在一起。” “面对这样一份既能强国、又能帮他们省钱甚至赚钱的方案,你觉得,那些急於改变现状的国王和首相,会不会趋之若鶩地吞下去呢?” “只要他们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会欲罢不能,趋之若鶩地吞下去。” “当然,我也没有想让你一步到位。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渗透。先从最容易被接受的財政改革入手,比如推广新的记帐法。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再慢慢地,把『审计署』的概念渗透进去。” “蜜糖包裹的毒药?”奥黛丽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眼神一亮。 “没错。”奈亚解释道,“我们可以把这套改革方案,和我之前教给你的,那些先进的会计方法、財务管理制度,甚至是一些能刺激经济发展的理论,全都打包在一起,作为一个『一揽子经济振兴计划』,提交给议会。” “告诉那些贵族老爷们,採纳了这套计划,王国的財政收入將在短期內得到大幅提升,他们作为大商人、大银行家,能从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同时,告诉国王,这能让他拥有更强大的財力,去扩充军备,去向弗萨克帝国復仇。”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香甜的『蜜糖』所吸引时,谁还会在意,那蜜糖里面,夹杂著一点点『考试选拔』和『独立审计』的『毒药』呢?” “等到他们把整颗糖都吞下去,等到新的体系开始运转,等到第一批通过考试选拔的事务官进入政府,等到审计署实际拥有了財权……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想反悔,就已经晚了。” 奈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他不仅设计出了一套足以改变时代的制度,甚至连如何將其推行下去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如何化解这些阻力的方法,都考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奈亚似乎嫌给他们的震撼还不够大,又补充了几句。 “我也没有想让你们一步到位。这里面,只是一个渗透的跳板和支点。我们可以一步步慢慢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出適当的妥协和放弃。” “比如,第一次考试,我们可以只招收少量的事务官,甚至可以给贵族保留一部分推荐名额。审计署的权力,一开始也可以有所限制。” “我们的目的,不是要立刻发动一场革命,而是在旧有的体系中,打入一个楔子,拿到我们想要的影响力。”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能拿到多少,就算多少。至於后面的事情……我另有计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改造鲁恩王国的官僚体系。 那太慢了,也太麻烦了。 奈亚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后面,自然搞自己的组织了。那才是真正能够推动大变革的生產力和生產关係。 那才是真正的大乐子。 说完,奈亚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克莱恩,或者说,“愚者”。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认为,我说的这些,是否能为这个古老的王国,注入一丝新的活力呢?“ 克莱恩:“……” 来了!又来了! 这种被奈亚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只需要配合点头盖章的感觉,真是让人又羞耻又安心。 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配合他演出了! 他只能强行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用指节轻轻敲击著青铜长桌的边缘,用那低沉而威严的嗓音,说出了一句模稜两可,但逼格满满的话: “变革的浪潮,终將淹没腐朽的堤坝。” 这句话,成功地在奥黛丽和阿尔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愚者先生……果然和恋人先生站在同一阵线! 他们……他们正在策划一场,足以顛覆整个王国的巨大变革! “我明白了!” 奥黛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她甚至暂时忘记了要维持贵族淑女的仪態。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奈亚,迫不及待地问道: “恋人先生,我该做些什么?” 第34章 塔罗会也算是好起来了! “要儘快掌握『观眾』的能力,消化掉魔药。一个清醒的头脑,和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是你未来参与这场游戏最重要的资本……” “我教导你的知识,也很必要,那是你获取影响力,建立专家权威的基础……” “利用你的人脉和能力,將这些思想,潜移默化地传播出去。当一种思想开始流行,它就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力量……” 奥黛丽用力地点了点头,將奈亚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喝下魔药成为非凡者,还要让她感到兴奋和战慄。 她不再只是一个养在深闺,只会购物、看歌剧的贵族小姐了。她正在参与一件,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业! 而这一切,都是“恋人”先生带给她的。 甚至於,“恋人”先生还保证: “善用『观眾』的能力,以及你家族的能量。” “也无需担心因为我的吩咐让塔罗会成员知道你的身份,我就站在你背后。” “当有这种跡象萌芽时,哪怕他在神灵也唾弃遗忘的地方,我也会亲自上门拜访……” “正义”小姐很感动。 “倒吊人”先生不敢动。 克莱恩在旁边看著,心里一阵感慨。 看看,看看奈亚这忽悠人的本事。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不諳世事的富家大小姐,给忽悠成了一个准备投身伟大事业的“热血青年”。 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传销头子啊。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奈亚描绘的那副蓝图,確实充满了诱惑力。 就连他自己,在听完之后,都有些心潮澎湃。 在推动世界进步的大潮中,顺便实现自己的个人目的……这种“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的阳谋,实在是太帅了。 正因此,“正义”小姐她看向奈亚的目光,愈发地明亮和滚烫。 塔罗会的议程进行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 该装的逼装完了,该画的饼也画完了,该布置的任务也布置下去了。 克莱恩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没什么事要说的眾人,便准备宣布本次聚会结束。 阿尔杰则沉浸在“扮演法”带来的巨大震撼中,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恨不得现在就返回现实世界,立刻开始尝试扮演法。 他有预感,只要掌握了这种方法,自己晋升並消化序列7“航海家”的时间,將大大缩短。 克莱恩……克莱恩则在暗自得意。 虽然风头又被奈亚抢走了一部分,但总的来说,今天这齣戏唱得还算成功。 克莱恩不仅成功地拋出了“罗塞尔日记”换愚者解答这个诱饵,还大大巩固了一下自己“愚者”的逼格,將一个草台班子送上了正轨。 顺便地,他这个塔罗会,见证了一项影响巨大的计划的达成。 满满的成就感! 塔罗会也算是好起来了!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立刻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也模仿著“倒吊人”的样子行礼,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恋人”先生呢! 比如“观眾”后续魔药的非凡材料去哪里找? 比如“恋人”先生推荐她从哪里入手,获得家族內的影响力? 比如……“恋人”先生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哪怕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完全捨不得结束,等到奈亚一样起来行礼说“遵从您的意志”时,还是听到了愚者先生那句话: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深红的光芒像潮水般退去,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虚幻,不到一秒钟,就彻底破碎,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空旷的神殿內,只剩下“愚者”周明瑞,和那个依旧悠閒地坐在对面的“恋人”奈亚。 两人对视了片刻。 四目相对。 有点尷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莱恩维持著“愚者”深沉的姿態,手指无意识地在斑驳的青铜长桌边缘摩挲,暴露了他內心的状態。 不是,怎么回事? 会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灰雾啊灰雾,你倒是给点力啊!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踢不掉他! “废雾”! 这会议主持人当得也太没牌面了! 尷尬,羞耻,还有一丝无奈,齐齐涌上心头。 克莱恩很想问点什么,比如“你怎么还没走”、“奈亚,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等等问题。 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他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请教的、带著恰到好处尊敬的语气,开口道: “奈亚前辈,有什么吩咐吗?” 一句话,瞬间將自己从尷尬的“会议主持人”身份,切换到了虚心求教的“后辈”角色。 没错,这不叫赖著不走,这叫开小会,是前辈要给我这个后辈单独开小灶呢! 思路一打开,克莱恩的心情顿时顺畅了不少。 奈亚前辈留下来,肯定不是为了看他笑话的。 这是……要开小会了? 对了,一定是这样! 塔罗会上人多口杂,有些机密不方便透露。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乡”,正是进行私人辅导,开小灶的最佳时机! 克莱恩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之前他在塔罗会上拋出这个话题,就是想试探一下“倒吊人”和“正义”的反应,但更深层次的目的,是想看看奈亚的態度。 那本笔记,能让值夜者小队,让黑夜女神教会这样的官方组织都为之疯狂,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奈亚呢? 奈亚当时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街头趣闻,这让克莱恩心里很是失望。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总该是私人补课时间了吧? 关於安提哥努斯家族的覆灭,关於黑夜教会的真实目的,关於队长他们寻找笔记的背后……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盘踞在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徒劳地消耗力气。 而队长邓恩,老尼尔,他们到底在这张网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值夜者寻找笔记的背后,是否隱藏著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更深层次的目的? 现在,机会来了! 奈亚前辈要给他补课了! 奈亚,或许是唯一能帮他看清这张网的人。 克莱恩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灼热的期盼。 他已经等不及了! 隨时做好了洗耳恭听,迎接一场头脑风暴的准备。 然而,奈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至於奈亚,他在灰雾上“主动”停留了一会,目的却是出乎克莱恩所料。 他只是看著克莱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克莱恩完全看不懂的……歉意? “克莱恩啊,”奈亚的声音依旧轻鬆,却带著一丝异样的意味,“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道歉? 克莱恩彻底懵了。 道歉?道什么歉? 您老人家又是送钱又是送掛,还帮我撑场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给我道哪门子的歉? 难道是因为刚才抢了我的风头?不至於吧,我格局这么小? “前辈……您这是……”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奈亚的反应让克莱恩有些奇怪,甚至惶恐。 別说了,別说了,奈亚先生別说了。 我给您道谢都还来不及呢! 而只见奈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高深莫测。 “为了一场即將发生在你身边的,足够精彩的戏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克莱恩的心弦上。 “可能会给你添一点……小小的麻烦。” “但请相信我,过程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有趣。” “而且,结局也是好的。” 话音落下,奈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的天气预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不打扰你熟悉你的新家了。” 他对著克莱恩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我还有个约会,失陪了。” 下一秒,在克莱恩震惊的注视下,奈亚的身影没有像奥黛丽他们那样被深红的光芒包裹、破碎。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就像刚才的奥黛丽和阿尔杰一样,但又有著本质的不同—— 他並非被灰雾的力量“送走”,而是主动地、从容地与这片空间“断开连接”。 来去自如。 他真的可以来去自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克莱恩瞳孔骤缩。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奈亚拥有自由进出这片灰雾之上的权柄! 从第一次塔罗会开始,这个男人就不是被他“拉”进来的,而是在配合他演戏!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奈亚前辈……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克莱恩心乱如麻之际,奈亚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神殿之中。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別,迴荡在空旷的殿堂里。 “下次聚会见,『愚者』先生。” 而空旷死寂的宫殿里,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张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奈亚最后那几句话。 “发生在我身边的……戏剧?” “小小的麻烦?” “结局是好的。” 克莱恩有点莫名其妙。 奈亚前辈为什么不说清楚啊! 该不会和自己有关吧?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35章 好可惜啊,你只是一条狗 奈亚从灰雾之上返回,意识如潮水般回归现实。 他睁开眼,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將房间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他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略显陈旧的街道。廷根市的午后总是这样,寧静中带著一丝工业时代的独特气息。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源堡之上那虚无而古老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混沌剧场】正因刚才在源堡中那场“反客为主”的小小恶作剧而发出愉悦的嗡鸣。 就连克莱恩最后那副混杂著震惊、羞耻、迷茫与感动的复杂表情,都为他提供了相当可观的【玩乐值】。 “愚者”先生,真是个最棒的“主演”。 奈亚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铂金怀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四点。 “嗯,时间刚刚好。” 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在灰雾之上,克莱恩最后想问却没问出口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是黑夜教会的动机,是廷根市暗流之下的秘密。 但直接告诉他答案,那多没意思? 真正的“乐子”,在於亲手设置好舞台与剧本,然后欣赏著主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向真相,並在最终谜底揭晓时,露出那种精彩绝伦的表情。 更何况,一场好戏,怎么能没有意外反转呢? 至於自己在离开前,那句没头没尾的“不好意思”…… 自然是说给克莱恩听的。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去“拜访”他那位尊敬的同事兼长辈了。 那位老先生,是克莱恩来到这个冰冷世界后,为数不多对他释放过纯粹善意的人。 提前打个招呼,也算是自己这位“老乡前辈”,最后的温柔了。 想到这里,奈亚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像是为即將上演的戏剧奏响了序曲。 他缓步走到房间一角的穿衣镜前,静静地打量著镜中的自己。 下一秒,诡异而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镜子里,他的身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水,原本挺拔硬朗的肩线变得圆润,覆盖在衬衫下的肌肉线条也隨之柔和、消解。 喉结在光滑的皮肤下消融,下頜线不再那么稜角分明,变得柔美起来。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髮,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拉扯、捲曲,迅速生长,最终化为一头亚麻色的、带著自然波浪卷的长髮,温柔地垂在肩头。 他的五官,更是在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剧烈重构。 眼睛变得更大,瞳孔的顏色从深不见底的黑色,转为盛满水光的浅棕。鼻樑略微降低了一些,嘴唇则变得更加丰润饱满。 短短几秒,镜中那个英俊而神秘的青年,就彻底变成了一位面容温柔、气质嫻雅,眼角眉梢还带著一抹淡淡忧鬱的中年女士。 她的容貌,与特莉丝呈上的那张素描画上的女子,一般无二。 正是老尼尔的亡妻——莎莉丝特。 序列6,【千术师】。 其核心能力之一,便是编织一个能够“自我实现”的谎言。 將自己偽装成另一个人,並非简单的幻术或易容,而是从生理结构、信息素,乃至灵魂气息的层面,进行一场完美到极致的“欺骗”。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於世间的谎言。 “现在……” 镜中的“莎莉丝特”对著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哀伤的微笑。 她的声音也隨之改变,变得沙哑、轻柔,带著一丝久病缠身的虚弱,却又蕴含著一种足以令人心碎的魅力。 “是时候,去赴约了。” …… 与此同时,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正坐在自己那张柔软宽大的公主床上,怀里抱著她心爱的黄金猎犬苏茜,但心思却完全没在抚摸那柔顺的金色毛髮上。 她的面前,摊开著好几张画满了奇怪表格和文字的纸。 那是刚刚奥黛丽向奈亚提出一些实践中的问题,奈亚所给出的指正。 是“恋人”先生通过“愚者”先生转交给她的,更完善的关於“复式记帐法”的原理分析,以及“资產负债表”、“利润表”的空白模板。 还有,后续整个计划的分步步骤,以及行动纲领。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了一整个下午,越是研究,那双碧绿的眼眸就越是明亮。 苏茜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奥黛丽的手。 “哦,苏茜!”奥黛丽回过神来,一把抱住苏茜,將脸埋在它温暖的颈间,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分享著自己的秘密,“我跟你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好多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还教了我很多很神奇的知识!他说,如果我学会了,也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能帮助很多很多人!” “他叫『恋人』哦,苏茜,你觉得是不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苏茜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奥黛丽被逗得咯咯直笑,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被泉水洗过的宝石,又像是淬了漫天星光。 “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他很棒,对不对?” 少女的心思,总是像云端的诗篇,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塔罗会时,当她將一份完美的进展报告,呈现在“恋人”先生面前时,他会露出怎样讚许的表情。 他会夸奖我吗? 他会教我更多、更有趣的知识吗? 他……会对我,有一点点不一样吗?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赶紧把脸深深埋进苏茜柔软的毛髮里,只感觉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也知道,去塔罗会、成为非凡者的事情,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她与“恋人”先生之间的联繫,以及共同进行的事情,也只能在隱秘推进。 想要推动鲁恩王国的变革,这项听起来就无比宏大而艰难的事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依靠她自己,顶多再多一位“恋人”先生在背后默默支持。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將只有她一个人在孤独地推动。 所以,她也只能找苏茜倾诉自己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激动与秘密了。 奥黛丽抚摸著苏茜的头,忽然嘆了口气。 『好可惜啊,苏茜,你只是一条狗。』 要是苏茜能听懂她说的话,能拥有智慧,那该多好? 它就可以帮自己分析那些复杂的表格,帮自己出谋划策,甚至……甚至能帮自己梳理一下,內心中那些关於“恋人”先生的、乱糟糟的、让她脸红心跳的朦朧感觉。 恋人先生…… 他的声音那么年轻,那么好听。 他的代號又是这样一个……引人遐想的词。 他懂得那么多,仿佛无所不知,又愿意耐心地教导自己。 强大,神秘,温柔,博学…… 简直……简直是她幻想中最完美的形象。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关於舞会、关於散步、关於下午茶的画面。 各位爷,新活动来了! 白桃对不起大家>人<! 让这本书用上扶持包了! 老实说,起点新推荐制度出来后,不会一轮定生死。 所以哪怕在最差的推荐位,流量是最少的,后面也是可以五千收藏上架,慢慢写到精品的。 新的一周请大哥哥们继续支持月票和追读。 现在起点持续双倍月票,白桃依然按照每100月票上架加2000字—— 只要能让本书衝上新书总榜。 今天周一,零点零一双大章奉上。 最后两周,希望这本书成绩能有所突破。 白桃一直很想上新书总榜,然后日万写出一本精品! 这本书的简介有些哈人,那只是故事超展开的一部分。 白桃会写出本卷尾声所想描述的故事! 只要有一千人追读—— 我就…… 日万吗? 日万到完本! 第36章 爱,死亡与未亡人 廷根市公墓,夕阳將墓碑的影子拉得细长。 老尼尔佝僂著背,站在一块冰冷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一个他念了半生的名字——莎莉丝特。 “我又失败了,莎莉丝特。”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又一次……失败了。”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他的脚边打著旋。 “他们都说,死者无法復生。可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只是我太笨了,我找不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莎莉丝特,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他喃喃自语著,像是在对逝者倾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半生的执念,早已化作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若是连这支柱都倒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仿佛从遥远记忆中被风带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尼尔。” 老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连队长他们,也只会客气地称呼他为“老尼尔”或“尼尔先生”。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笼罩在朦朧暮色中的女人,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身形,那姿態,那站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样子,却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那扇门。 “莎……莉丝特?” 老尼尔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是幻觉吗?是自己因为悲伤和执念过度,而產生的幻觉吗?还是说,是某个邪灵,某个诡异的存在,在用他最深的渴望来引诱他? “尼尔。” 那个身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一丝怜爱,还有一丝……无法化开的心痛。 “莎莉丝特”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声线。 在【千术师】的能力加持下,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模仿记忆中“莎莉丝特”的声音。 她只需要构建一个“莎莉丝特”在此刻出现是合情合理的的谎言,世界就会自动为他补完一切细节。 她还动用了一丝源自“恋人”角色卡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不是为了诱惑,而是为了“共情”,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能更轻易地穿透对方理性的壁垒,直达灵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真的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里闪著光的尼尔吗?” 这句话,狠狠地刺进了老尼尔的心臟。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陈旧外套,因为常年接触各种材料而沾染上洗不掉的污渍,手指关节因为贫穷和辛劳而变得粗大,身上还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廉价菸草和神秘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这……是她爱的那个尼尔吗? 不,不是的。 她爱的那个尼尔,虽然不富裕,但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衬衫的领口永远洁白。 他会省下钱买书,而不是买这些呛人的菸草。 他的眼睛里,永远闪烁著对知识和未来的探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对过去的执迷和浑浊的死气。 “不……不是的……我……”他张著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纪念我。”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一丝责备,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他痛苦。 “你用贫穷,用孤独,用一次次危险的尝试,来告诉你自己,你没有忘记我。你以为这是爱,对吗?” “不……尼尔,这不是爱。” 那个身影缓缓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这,是你对自己,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 轰! 老尼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审判…… 审判!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將他一直以来用执念和悔恨构筑的、用“爱”来粉饰的坚固外壳,炸得粉碎。 是啊,他一直在审判自己。 审判那个没能保护好妻子的,无能的自己。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著,真的是为了復活“莎莉丝特”吗? 还是……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那份,足以將他彻底压垮的罪恶感?他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只是想在每一次失败后,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来告诉自己:看,我还在努力,我没有放弃,我没有忘记她。 这真的是爱吗? 不,这是自私。 极致的自私。 “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坚守了一辈子的体面和坚强荡然无存。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个在值夜者队伍里以固执和博学著称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也想再见你,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她缓缓走近,在老尼尔面前站定。暮色更浓了,但老尼尔却仿佛能看清她的脸。那张脸模糊而又清晰,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要触摸却永远隔著一层迷雾的容顏。 “但是,”她的声音里带著令人心碎的悲伤,“我不想见到一个,为了追逐我的影子,而亲手埋葬了自己人生的你。” “我的死亡,是一场悲剧。但你不应该让这场悲剧,延续你的一生。” 老尼尔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带著一丝不属於凡世的悲悯,“我的爱人,我並非归来。我只是……借来了一点时间,传递一个讯息。” 一句话,就將老尼尔即將再次爆发的情感牢牢按住,让他从悲伤中强行冷静下来,转为深深的困惑与敬畏。 借来时间?传递讯息? 这是什么意思? “讯息?”他下意识地问道。 “是的。”“莎莉丝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看清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秘密,包括那只正在他背后悄然睁开的、诡异的眼睛。 “你正在行走的道路……那並非通往你我重逢的阶梯,而是一条引向深渊的锁链。” 老尼尔心头剧震。 “他们向你许诺了『復活』,但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一个用污秽知识捏造的空洞躯壳。它会將你的灵魂拖入永恆的沉沦,也將让我这缕尚存的残影,彻底消散。”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丝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老尼尔的心上。 他所追求的,竟然会毁掉他最后的一丝念想? 这怎么可能!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些向他兜售知识的秘密组织成员,明明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看著我的眼睛,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穆。 老尼尔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温柔而又充满神性的眸子。 在这一刻,“莎莉丝特”將【千术师】编织谎言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她將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神灵的认知,对“扮演法”的感悟,全部融入了这个即將脱口而出的、最关键的谎言之中。 这个谎言,必须足够“真实”,必须能提供一个全新的、足以替代老尼尔原有执念的“解释”。 “我之所以能在此刻与你相见,是源於一位仁慈存在的恩典。” “祂行走於帷幕之后,执掌著变化与可能。祂看到了你的虔诚,也看到了你即將踏入的陷阱。” 一位……仁慈的存在? 老尼尔彻底被镇住了。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隱秘的存在。 作为值夜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的神灵大多是冷漠的,甚至是充满恶意的。会主动干涉凡人,阻止其墮落的“仁慈存在”,他闻所未闻。 “祂不忍见一个忠贞的灵魂墮入邪途。因此,祂给予了我片刻的『真实』,让我来引导你,走上真正的『赎罪』与『重聚』之路。”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种神圣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迴荡在寂静的墓园里。 老尼尔呆立当场,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所信仰的黑夜女神没有回应他,他所祈求的知识引他走向深渊,反倒是一个未知的存在,派回了他心心念念的亡妻来拯救他。 这其中的讽刺和衝击,让老尼尔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羞愧和茫然。 “真正的……赎罪与重聚之路?”他颤声问道。 “没错。”“莎莉丝特”轻声说,“你用贫困,用孤独,用一次次危险的尝试,来告诉自己,你没有忘记我。你以为这是爱,对吗?”她重复著自己之前的话,但此刻,这些话语中多了一层神圣的悲悯。 “不……尼尔,这不是爱。这,是你对自己,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让我的爱人,为了追逐我的影子,而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人生,这绝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我的死亡,是一场悲剧。但你不应该让这场悲剧,延续你的一生。” “尼尔。” “嗯?”老尼尔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莎莉丝特”吸引。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正在看的那本书吗?”“莎莉丝特”微笑著问道。 “当然记得。”老尼尔不假思索地回答,“是《风暴之路》,一本讲述古代航海家冒险故事的小说。” “那……你还记得,书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老尼尔愣了一下。 他努力地回忆著,但那本书的內容,实在是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我……我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书的最后一句话是——” “莎莉丝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航船抵达终点,水手,就该下船了。』” 老尼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莎莉丝特,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的航程,已经到终点了。” “尼尔,我该下船了。” “不……不!我不准!” 老尼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莎莉丝特”的肩膀,情绪激动地吼道: “你才刚回来!我们才刚见面!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再离开我!” 他眼中的血丝,再次浮现。 那双隱藏在他背后的,诡异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清晰,散发出不祥的,疯狂的光芒。 他復活亡妻的执念,在即將失去的恐惧刺激下,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体內的灵性,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莎莉丝特”的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更糟一些。 老尼尔被污染的程度,比她想像的要深。 单纯的言语,恐怕已经无法將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老尼尔那双充满了疯狂与偏执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尼尔,看著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同时,她全力催动了自身的各种能力,包括恋人角色卡,千面角色卡,以及混沌剧场本身。 此时,老尼尔他背后的那双眼睛,变得愈发狰狞,几乎要从他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一股疯狂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疯狂衝撞。 他失控了。 或者说,即將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莎莉丝特”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老尼尔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源自【混沌剧场】的力量,涌入老尼尔的体內。 无数由光芒组成的、扭曲的符號和线条在她体內流转,构建成一个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神秘结构。 她的背后,仿佛展开了一整个剧场,无数的人影在其中上演著悲欢离合,而她,就是这一切的导演。 一种古老的、混乱的、超越了神灵位格的气息,轰然降临。 老尼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思维瞬间停滯,理智在疯狂地哀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逃离。 那不是神,那比他所知的任何一位神灵都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 那是……混沌本身。 就在他即將彻底崩溃,被这股气息撕成碎片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威压又如潮水般退去。 那股疯狂混乱的污染,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瞬间被这股力量净化,消弭於无形。 老尼尔背后的那双眼睛,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缓缓隱去。 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眼神,渐渐恢復了清明。 “你看看克莱恩,那个年轻人。他的身上,有你年轻时的影子,不是吗?充满热情,又有些莽撞。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你所拥有的知识,你从痛苦中得到的教训,对他们来说,是无价的宝藏。”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瓦解著老尼尔最后的固执。 “我……我该怎么做?” 他终於失魂落魄地问道,像一个在迷雾中航行了几十年、终於看到灯塔的迷途水手。 “把对我的爱,延续下去。” “莎莉丝特”给出了答案。 “去教导那些年轻人,去守护那些可能会重蹈我们覆辙的人。让『“莎莉丝特”』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一场悲剧,而是成为一份守护和智慧的缘起。” “这,才是对我最好的纪念。这,才是真正让我『活』过来的方式。” 活过来……让她,活过来…… 老尼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復活”,是让她重新拥有血肉之躯,回到自己身边。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那样的“復活”,只是满足他个人占有欲的自私行为。 而她所说的“活过来”,是让她的精神,她的爱,通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產生更美好的影响。 一种是小爱,一种是大爱。 一种是索取,一种是给予。 一种通向深渊,一种……通向救赎。 他眼中的浑浊和死气,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但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他错在,把对她的爱,变成了一场自我惩罚的审判。 他错在,为了一个虚妄的过去,放弃了所有可以把握的现在和未来。 “尼尔,你也不想让我……心痛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尼尔浑身剧震,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亦真亦幻的身影,看著她眼中那化不开的悲伤和心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但他从未想过,他所做的这一切,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復活”,正在亲手摧毁她曾经最珍视的“宝物”——那个鲜活的,热爱生活的尼尔。 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对不起……莎莉丝特……对不起……” 他哽咽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终於等来了迟到的原谅。 “莎莉丝特”微笑著,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但她的身影,却在这一刻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舍,“记住我的话,尼尔。好好活下去,替我……也替你自己。” “不……”老尼尔下意识地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莎莉丝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后退,最终融入到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 “活过来……让她,活过来……” 老尼尔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乾脸上的泪痕。 他一直追求的“復活”,原来有另一种形式。一种不是逆转生死,而是让爱与记忆在新的生命中得以传承的形式。 这……才是那位仁慈存在指引的道路吗? 他没有去追那个消失的身影。 因为他知道,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条,被他遗忘了太久,通往未来的路。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块冰冷的墓碑,而是朝著廷根市区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回去。 他的背,似乎在这一刻,挺直了一些。 尾声 最后一课 克莱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一圈,还是想不明白奈亚昨天神神秘秘地说会给他带来“小小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奈亚前辈要对我干什么,我都认了! 他不无奇怪地认命般想到。 毕竟奈亚前辈给的太多了,多的克莱恩要不是和前辈的差距实在太大,就想当场斩鸡头、烧黄纸,拜为异父异母的大哥。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老尼尔教完了他学习灵摆占卜和“报销大法”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角落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而是突然召集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所有值夜者,说要开一个分享会。 关於仪式魔法的误区的。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今天的老尼尔,和以往那个颓废、执拗的老人有些不一样。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后的澄澈。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资料室,气氛还算轻鬆,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技术分享时,老尼尔站到了前面。 “今天分享的题目,原本是『仪式魔法中的常见认知误区与安全守则』。”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克莱恩、队长邓恩·史密斯、弗莱、洛耀等所有熟悉的面孔。 “但我想,没有什么『案例』,比主讲人自己,更能说明问题。” 气氛瞬间凝固。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沉。 “在分享『误区』之前,我们必须先认清,施展仪式魔法的是谁?是一个『非凡者』,但首先,是一个『人』。” 老尼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人有爱,有惧,有求不得,有放不下。而当一个人手握超越常人的力量时,他最大的误区,往往不是记错了一个符號,念错了一个咒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而是误以为,这力量能够填补人心的空洞,能够扭转命运的必然。我今天,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陷入最深误区的案例。” “我沉迷於復活仪式,不是为了知识,而是为了一个人。我的妻子,莎莉丝特。” 他坦然地说出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秘密,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或掩饰。 “这份爱是真的,它是我生命里最好的部分。” “她走了,这也是真的。这是我生命里最坏的部分。” “当最好的和最坏的叠加在一起,会变成什么?会变成一种无法承受的『如果』——『如果我能救她』、『如果我能更强』、『如果我能逆转时间』……” “於是,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赌一个『如果』。” “我赌上了我的积蓄、我的名誉、我的原则,甚至赌上了与你们的信任。我动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力量——知识、仪式、甚至……开始向危险的存在祈求。” 他坦白了! 他坦白得如此直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克莱恩瞪大了眼睛。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老尼尔如此平静地承认,还是让他感到无比震撼。危险的存在?难道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个诡异眼睛? 队长邓恩·史密斯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严肃,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让老尼尔继续说下去。 “我全力以赴了。”老尼尔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以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极限,去挑战『死亡』这座神祇都难以跨越的高山。”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环视著眾人震惊的脸。 “我输了。” “我们总是被教育不要留下遗憾。但今天,我想用我的余生告诉你们一个更残酷,但也更真实的道理。” “人生有些遗憾,是註定的。就像有些山峰,註定无法被征服。” “犯错本身並不可怕,也不必然让人后悔。真正让人后悔的,不是『我搞砸了』,也不是『我本可以试试,却没有』。从这个角度说,我后悔的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著深刻的明悟与痛苦。 “我后悔的是,我在『赌』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赌。我把『让她回来』当成了唯一的目的,却忘了,她之所以值得我如此去赌,是因为她爱著那个正直、善良、会守护他人的尼尔。而我,在赌桌上,亲手把那个尼尔当成了筹码,推了出去。” “这就是我们这些『可怜虫』最可悲又最可笑的地方:我们拥有了一点点神祇般的力量,就妄想去履行只有神祇才能完成的伟业,却在这个过程中,丟掉了那一点点属於人的、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赌上一切,想贏回过去,却往往输掉了现在和未来。” 整个资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老尼尔这番血淋淋的自我剖析给震撼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也像是在警示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邓恩·史密斯紧握著手杖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是一个同伴用自己的灵魂,在给他们上最后一课。 “是啊,那份爱是真的,但这份『沉迷』与『后悔』是毒药。它让我开始对自己人撒谎,偽造报销单据,挪用公款,只为了购买那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靠近深渊的材料。”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叠偽造的文件,轻轻地放在桌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罪证。 “看,这就是第一步。当你有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有一个『无比伟大』的目標,你会发现,那些曾经坚守的规则——值夜者的守则、做人的底线——开始变得『可以商量』,『可以变通』。” “这就是认知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误区:我们把自己的痛苦,当成了背叛原则的特许状。” 克莱恩呆呆地看著那些单据,想起了自己还在学习的“报销大法”,心里五味杂陈。 老尼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们都是非凡者,掌握著普通人难以想像的知识与力量。” “我们对抗诡异,守护秩序,仿佛很强大。但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我们和所有凡人一样,甚至是更脆弱的『可怜虫』。因为我们的力量,会放大我们的欲望,也会放大我们的痛苦。” “一个普通人失去挚爱,或许会用一生怀念;而一个非凡者失去挚爱,却会妄想用一生去『逆转』。这妄想,就是通往疯狂最快的捷径。” “我今天站在这里自首,不是因为我的仪式成功了,恰恰是因为我在即將彻底墮落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你们。” 他看著克莱恩,看著邓恩。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跨出那一步,我背叛的不仅仅是守则,我背叛的,是莎莉丝特所爱的那个『正直的尼尔』,是你们所认识的『可靠的队友』,是我自己成为非凡者时,心中那点最初的光。” “我用復活她的名义,差点亲手杀死了她所珍视的一切,也杀死了我自己。” 整个资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用一个老值夜者毕生悔恨写就的“教案”所震撼。 “所以,我给你们的『安全守则』,只有三条,比任何符號和灵性材料都重要。” “第一,永远不要用『爱』或『任何高尚的理由』,为你的违规行为辩护。规则不是枷锁,它是我们在黑夜中行走,防止跌落悬崖的护栏。拆掉它,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你自己。” “第二,正视你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是个会痛苦、会犯错、会有无法挽回遗憾的『可怜虫』,然后,带著这份脆弱,像个人一样去寻求帮助,去依靠同伴,去在规则之內寻找出口——哪怕那个出口只是『带著伤痕活下去』。”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悲哀而温柔。 “否则,你就会像我一样,不是在拯救你所爱的人,而是在用最漫长的仪式,为她所爱的一切,举行一场可悲的殉葬。” “第三条,”他看向队长邓恩,看向克莱恩,看向每一位熟悉的同伴,“接受你的渺小,並在此基础之上,建立你的尊严。” “我的尊严,不在於我能復活莎莉丝特。我的尊严在於,在我即將彻底背叛她所爱的那个人时,我停了下来。” “我可以作为一个失控的怪物被她铭记,也可以作为一个失败的守护者被她怀念。我选择了后者。” “你们,就是我最后的『定位』。想到你们会因我的墮落而遇险,想到黑荆棘会因我的背叛而蒙羞,这份『联繫』刺痛了我,也拉住了我。” “在浩瀚冷漠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这点微弱的牵掛,是我们唯一能够理解、能够抓住,並因此被定义为『人』的东西。” “它比任何神秘学的力量都更强大,因为它是我们对抗自身神性,也就是疯狂的唯一『锚定』。” 说完,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队长邓杜恩·史密斯,平静地说道: “队长,我举报我自己,挪用公款,违规进行危险仪式,並曾受到邪神力量的污染。我请求接受教会的审查和惩罚。” 邓恩深深地看著他,灰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尼尔跟著两位值夜者协助调查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像一句箴言: “非凡特性会告诉我们如何成为神。而如何不变成怪物,这件事,只有作为『人』的我们自己,才能教给自己。” “这堂课,我上完了。” …… 咚咚咚。 奈亚打开门,让特莉丝走了进来。 “主人。” 特莉丝一进门,就单膝跪地,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她的外貌因为魔药的滋养,已经从当初的清秀少年,彻底蜕变成了一位顛倒眾生的绝色美人。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头乌黑的长髮如同绸缎般垂下。 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其中蕴含的狂热,却让空气都仿佛灼热了三分。 “起来吧,匯报一下你的成果。”奈亚坐回沙发,示意她不必多礼。 “是,主人。” 特莉丝站起身,开始匯报她这段时间的行动。 “遵照您的指引,我前往廷根市的贫民区,寻找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人。我给予了他们『仁慈的终结』,让他们在安详中摆脱了痛苦。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女巫』魔药正在被快速消化。”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奈亚却听出了一丝异样。 他能感觉到,特莉丝在说“仁慈的终结”这几个字时,情绪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正向的波动。 她似乎……真的从这种“逆向扮演”中,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一个未来的“原初魔女”,竟然喜欢上了当送终天使? “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看著他们在解脱的瞬间露出的感激笑容,我能感受到一种……平静。 “这比单纯的杀戮和散播恐惧,更能让我体会到『终结』的真諦。” 奈亚眉毛一挑。 特莉丝的主观能动性可以啊。 不仅完美执行了任务,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乐趣和自己的理解。这算什么?与恶墮相反的善升? 怎么总有种成功劝说失足少女从良的奇怪感觉? “很好,继续说。”奈亚不动声色地鼓励道。 “在践行『仁慈的终结』之余,我也在调查那些死有余辜的败类。”特莉丝的语气又恢復了冰冷,“我追查到了一个名叫兰尔乌斯的大骗子,他利用人们对財富的贪婪,在廷根市进行一种集资骗局,骗取了大量市民的財產,导致许多家庭破產。” “我计划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即將捲款跑路的时候,让他坠入地狱。这符合您『杀死死有余辜的败类』的任务要求。” 奈亚点了点头,对特莉丝的执行力感到非常满意。 这正是奈亚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散播灾祸的疯子,而是一个能被他掌控,能为他所用的,安插在魔女教派內部的“毒刺”。 一个有自己“道德”底线的魔女,无疑比一个纯粹的疯子更有价值,也更有趣。 “做得不错。”奈亚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得到主人的夸奖,特莉丝清冷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一分。 “主人,我还为您带来了一件东西。” 特莉丝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中却闪烁著邀功般的光芒。 她从隨身携带的小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用厚厚铅层包裹的盒子,双手奉上。 奈亚接了过来,入手微沉。 他打开铅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团如同水银般流淌,却又散发著点点星芒的银白奇异物质。 一股纯粹的、让人心神寧静的气息,从那团物质中散发出来。 这是……【观眾】的非凡特性! 奈亚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从哪里搞到的?”奈亚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杀了一个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心理炼金会?”奈亚的兴趣更浓了。 特莉丝连忙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生怕奈亚误会她滥杀无辜。 “这个人是个败类。他见我美貌,便想利用非凡能力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调查过他,他利用自己政治掮客的身份,帮助权贵製造了很多冤案,让无辜者家破人亡。” “他还喜欢在受害者面前,用他们最核心的欲望来威胁和玩弄他们,以此取乐。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观眾』,却总想当主角。” “本来我只是去疯人院附近监视胡德·欧根,没想到有这种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他应该不是心理炼金会的內门成员,只是个外围。” 特莉丝再三强调:“主人,他確实是死有余辜的败类。我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即將得手的时候,让他坠入了最深的恐惧和绝望。我亲眼看著他美梦破碎,看著他那丑陋腐臭的灵魂在惊恐中哀嚎。” 奈亚看著她一脸严肃地为自己的杀人行为进行“正当性”辩护,感觉有些好笑。 身为一个未来要散播灾祸与痛苦的魔女途径非凡者,杀个人居然还要再三解释对方的罪行,反覆解释对方有多坏,强调自己是替天行道。 这算什么?被自己调教好了? 不过,奈亚也明白,这正是自己当初那番“逆向扮演”教导带来的正面影响。 特莉丝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践行“终结”的权柄,同时努力保持著自己的人性,不被魔药的疯狂所吞噬。 这很好。 “我明白了。”奈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得到主人彻底的肯定,特莉丝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拜。 奈亚不再多问,將那份【观眾】特性握在手中,顷刻炼化吸收。 一股清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流入他的体內。 奈亚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著这股力量。 【混沌剧场】的意志微微波动,將这份特性中残留的、属於原主人的精神烙印彻底清除,只留下最纯粹的非凡之力。 奈亚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內属於【玩家】途径的那部分力量,正在与这股新来的力量迅速融合。 【玩家】需要扮演,而【观眾】正是最好的观察者和学习者。 【玩家】需要洞悉人心,而【观眾】天生就能洞察情绪的细微变化。 两者相辅相成,完美契合。 原本因为是“先上车后补票”,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夯实了。 他,终於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名副其实的双序列9非凡者! 【千面之途】序列9:玩家! 【混沌之途】序列9:乐子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內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一个让他冷静地观察世界,洞悉人心,如同坐在剧院第一排的绅士。 一个让他狂热地寻找乐趣,製造意外,如同隨时准备衝上舞台的顽童。 这种感觉…… 妙不可言! 奈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充满了漏洞和可供操作的“引线”。 “你先回去吧,继续你的任务。”奈亚对特莉丝吩咐道。 “是,主人。” 特莉丝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奈亚一个人。 双途径的根基补全,带来了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隨心所欲的自由感,让奈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他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他开始回顾自己穿越以来,在这个世界上演的一幕幕“戏剧”。 从苜蓿號上,那一句“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开始…… 初次亮相。面对序列8的“教唆者”特里斯,他借来半神位格,一句“人神討口封”式的“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便將其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紧接著,面对“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半神威压,他以【玩家】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对视,用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逼退了这位纵横五海的大海盗。 凡人戏耍半神,这剧本,够刺激,够好玩。 然后,是特莉丝的彻底臣服。 他没有选择暴力控制,而是拋出了“魔女诅咒”的真相和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最终,他收穫了一个忠心耿耿,且极具成长潜力的狂信徒。 再之后,便是塔罗会的创立。 他用一枚普通的铜幣,结合【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偽造出与“源堡”的联繫,成功登上了那片灰雾笼罩的神秘空间,成为与“愚者”並列的元老,“恋人”先生。 “我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魔药配方。” 一句石破天惊的宣言,让他瞬间成为塔罗会最粗的大腿,连“愚者”克莱恩都趋之如騖。 他向奥黛丽传授现代会计学,教她“三式记帐法”,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为自己未来的计划,埋下了一个掌控王国財权的“钱袋子”。 他推动塔罗会的第一次“宏大敘事”,拋出一揽子宏大计划,让奥黛丽这位天真的贵族少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改变鲁恩命运的可能。 他线下找到克莱恩,一句“你好啊,老乡”,直接让这位未来的“愚者”破防。 他成立“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开启“神灵速成班”,从尊名到仪式,从扮演法到王者之道,一步步將克莱恩引上他为其规划的“主演”之路。 还有老尼尔。 他亲自下场,扮演其亡妻莎莉丝特,用一场精心编织的、最真实的谎言,將一个即將墮入深渊的灵魂拉了回来,並顺势导演了一出“老尼尔的最后一课”,其影响之深远,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预料。 以及刚刚,特莉丝的匯报。一个本该走向灾祸与痛苦的魔女,却在他的引导下,成了一个热衷於“惩恶扬善”的“正义伙伴”,还主动为他送来了晋升急需的“观眾”特性。 这一件件,一桩桩…… 奈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相比纯粹的“观眾”,他更是一名“玩家”。他从不满足於被动地观察剧情,而是要主动参与进去,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出改变,去创造属於自己的“名场面”。 同时,他身为“乐子人”,又享受著这个过程中產生的一切意外和混乱。 他所遵循的原则——“製造意外,而非製造伤害”,让他的一切行动,都带著一种独特的、混乱中立的秩序感。 他可以是拯救者的光,也可以是搅局者的影。 此刻,【玩家】与【乐子人】两种特性在他体內完美融合,让他对自己的道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它们的共通点,在於都强调主体性的觉醒和主动的创造。 不是被动地接受世界现有的剧本或秩序,而是要以自己的意志去介入、去重新定义。 【玩家】通过扮演不同的角色,来理解和影响世界。 【乐子人】通过製造不同的意外,来测试和改变世界。 归根结底,都是一种“全力以赴”的哲学。 你存在的意义,由你在与世界共舞(扮演或扰动)的过程中,亲手书写而成。 它要求他必须全身心投入,因为世界这张手稿的走向,与他的每一个“选择如何参与”或“选择如何搞事”息息相关。 他的信念,就是他的笔锋;他的全力以赴,就是最深刻的创作。 这不仅是超凡之路的起点,更是一种足以点燃奈亚生命热情的根本性启发:他,即是他人生的第一作者,也是他所处现实的协同创造者。 世界等待著你的註解,无论是通过一个精彩的角色,还是一个绝妙的玩笑。 奈亚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性与精神,在这次明悟中再次得到了升华。 双序列9的根基,已经稳固得不能再稳固。 奈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这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 煤气灯的光芒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贫民区的黑暗中,隱藏著无数的贫穷、疾病和绝望。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贵族们的豪宅里,正举行著奢华的舞会,彻夜不眠。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割裂和不公的世界。 也是一个……充满了“乐子”和“舞台”的世界。 那么…… 奈亚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所想要的人间,是怎么样的? 奈亚的脑海中,这个问题如同洪钟大吕,不断迴响。 过往的一幕幕,再次清晰地闪回。 他看到苜蓿號上,那些在海盗威压下瑟瑟发抖,將命运寄託於神灵的普通乘客。 他看到特莉丝在“魔女诅咒”的恐惧下,那份无助与绝望。 他看到灰雾之上,奥黛丽·霍尔,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在听到“魔药配方”时,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的、对力量的渴望与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他看到阿尔杰·威尔逊,一位挣扎在信仰与现实夹缝中的“倒吊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不惜赌上一切。 他看到周明瑞,那个和他来自同一种文明的“老乡”,在异大陆孤独地扮演著另一个人,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回家”。 他看到老尼尔,一个被悔恨和执念折磨了一生的老人,在亡妻的墓碑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到廷根市的贫民区,那些在贫困、疾病和压迫中挣扎求生,最终在无声的绝望中“终结”的生命。 他也看到了另一面。 他看到奥黛丽在学到新知识后,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和决心改变国家的勃勃生机。 他看到克莱恩在得到“回家”的承诺后,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 他看到老尼尔在放下执念后,那挺直的脊樑和重新找到人生意义的澄澈眼神。 他看到特莉丝,一个本该墮入黑暗的灵魂,却在扭曲的道路上,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惩恶扬善的“正义”。 这个世界,黑暗、腐朽、充满不公。 神灵高高在上,冷漠地俯视著人间。 非凡者在疯狂的边缘挣扎,普通人在无知的绝望中沉沦。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但是…… 奈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正是因为足够坏,才有了被改变的价值。 正是因为足够黑暗,一点点星火,才显得格外明亮。 他立於此间,既是观察者,又是搅局者。 那么,我所想要的人间,该是怎么样的? 当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一个宏大的,充满了无尽“乐子”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標,那个在晋升【乐子人】后,於心中定下的宏愿——“捞出”一个现代社会。 现在看来,这个目標,似乎有些狭隘了。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 他想要的,是一个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人生的世界。 一个普通人不必將希望完全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灵,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去改变命运的世界。 一个非凡者不必在孤独和疯狂中挣扎,而是能够找到同伴,找到“锚”,在守护他人的同时,也守护自己的世界。 一个让“公平”、“正义”、“希望”这些词汇,不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而是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现实。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蒸汽与非凡交织的世界里,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思想启蒙和制度变革。 他要用超越性的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等知识,去重塑这个时代的骨架。 他要用“扮演法”的真諦,去为所有在黑暗中摸索的非凡者,点亮一盏指路明灯。 他要用【混沌剧场】的源质,去撬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製造一个个“奇蹟”,引导歷史的走向。 这,將是一场何等宏大、何等有趣的戏剧! 而他,奈亚,將是这场戏剧唯一的总导演。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狂喜,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 他的灵性在沸腾,他的灵魂在燃烧。 【玩家】的理想与【乐子人】的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他站在窗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道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辉,从他的身上绽放开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奈亚低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轻声宣告: “这曾是最坏的时代—— “这將是最好的时代。” 第38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老尼尔的离开,让房间陷入了比任何恐怖存在降临都更深的寂静。 他用自己的坠落,为所有人测绘出了深渊的精確深度;又用最后的清醒转身,在深渊的边缘,为“人性”划下了一道颤抖却无比清晰的界限。 克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老尼尔的话,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忽然想起了奈亚昨天的话。 “一个小小的麻烦”。 难道……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这个念头也让克莱恩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不可能吧? 他虽然神秘莫测,神通广大,但他怎么可能影响到一个资深值夜者的心智?还让他做出如此巨大的转变? 这太夸张了。 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克莱恩越想,心越乱。 …… 克莱恩几乎是失魂落魄地熬过了之后的周二和周三。 老尼尔那场名为“分享会”,实为“告解”与“最终授课”的独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老尼尔被带走,看著队长邓恩那张本就疲惫的脸更添了几分阴鬱,看著周围同事们或震惊、或惋惜、或沉思的复杂表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非凡世界的残酷与沉重。 那不是故事书里的冒险,而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的悬崖。 老尼尔那场“最后一课”,给他带来的衝击实在太大了,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看到了一个非凡者在执念的驱动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疯狂的边缘。也看到了一个人在最后的关头,是如何以巨大的勇气和责任感,选择了承认失败,並用自己的毁灭来警示后人。 那些话,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这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安全守则”都更加深刻,更加触动灵魂。 他反覆思考著老尼尔的话,思考著其教训与告诫,对“扮演法”,对“人性”,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乃至於他感觉自己“占卜家”的魔药,似乎又消化了一大截。 那是对於命运的敬畏! 而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那个疯狂的猜测。 老尼尔的转变太过突然,也太过……“完美”了。 他就像一个编剧笔下幡然醒悟的悲剧英雄,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壮烈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赎与对后人的警示。 这背后,真的没有一只手在推动吗? 奈亚昨天那句“一个小小的麻烦”,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克莱恩的脑海。 他必须去问个清楚。 当然,由於黑夜教会的调查,克莱恩在这件事情上耽搁了几天。 直到这天一早,克莱恩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有些食不知味地啃著麵包。 他为老尼尔感到悲哀,也为他最后的清醒和担当,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克莱恩,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哥哥班森看出了他的疲惫,关心道。 “啊,没什么,可能最近看书看得有点晚。”克莱恩隨口找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一个同事的“最后一课”而失眠吧。 吃完早饭,克莱恩怀著沉重的心情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公司里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大家似乎都还没从那天的衝击中缓过来。 邓恩·史密斯队长將他叫进了办公室。 “队长。”克莱恩有些紧张地看著这位总是显得很疲惫的男人。 “坐吧。”邓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拿起水壶,给桌上的盆栽浇了点水。 “关於老尼尔的事情……”邓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教会的调查已经开始了。因为是他主动自首,並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加上他多年的功绩,处罚结果应该不会太重。” “总归,是平稳落地了。” 听到这个结果,克莱恩鬆了口气。 虽然依旧令人惋惜,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他不用在失控中被“清理”,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他的那堂课,影响很大。”邓恩的语气有些复杂,“主教大人听了匯报后,沉默了很久。据说,教会高层很欣赏他最后展现出的精神,可能会將他的『案例』和『教训』整理成册,分发给所有教区的值夜者学习。” 克莱恩点了点头,心中感慨万千。老尼尔用自己的悲剧,为后来者照亮了一条避开深渊的路。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队长。” “嗯。”邓恩放下水壶,灰色的眼眸看向克莱恩,“你也要引以为戒。非凡之路,诱惑和陷阱无处不在。记住,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值夜者。” “我明白。”克莱恩郑重地回答。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克莱恩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周一的时候—— 自己还看到了他背后那只诡异的眼睛,明显是已经被邪神或隱秘存在盯上了。 怎么一夜之间,他就幡然醒悟了?还上演了一出如此深刻的“自我审判”? 这转变,简直比戏剧还要戏剧。 巧合? 不,克莱恩本能地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想起了老尼尔在课上说的那句话:“昨晚,在我即將彻底墮落的边缘,是想到你们会因我的墮落而遇险……这份『联繫』刺痛了我,也拉住了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奈亚。 一定是他。 这天傍晚,克莱恩找了个藉口,再次来到了奈亚居住的地方。 既然已经想要询问奈亚前辈了,那就正式一点,带著点礼物上门拜访。 可到了地方,他没有直接去敲奈亚的门,而是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犹豫了很久。 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前辈,老尼尔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奈亚不想承认怎么办?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一团缠绕的毛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奈亚家那扇熟悉的房门,自己打开了。 奈亚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带著那种克莱恩已经非常熟悉的、看好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首席主演克莱恩先生吗?在我的剧场门口徘徊这么久,是有什么新的剧本,想和我討论一下?” 克莱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自己这点心思,果然完全瞒不过这位前辈。 他硬著头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穿过街道,来到奈亚面前。 “奈亚前辈……”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老尼尔先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啊。”奈亚的回答轻描淡写,“今天廷根时报的头条,不就是『黑夜教会资深员工涉嫌巨额贪腐,背后竟有催人泪下的隱情』吗?写得还挺精彩的,就是有点春秋笔法。估计是模仿了罗塞尔大帝的『震惊体』。” 克莱恩被他噎了一下。 这傢伙,居然还有心情看报纸吐槽。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老尼尔的『神启』……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的转变太突然了。”克莱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昨天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天就……就像换了个人。而且,他说的话,那些关於『可怜虫』、关於『人性』、关於『接受渺小』的道理……太深刻了,深刻到不像是一个即將失控的人能自己想明白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话里,隱隱有奈亚在“神明速成班”上教给他的东西的影子! 奈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著窗外寧静的街道。 “克莱恩,你觉得,解开一个人的心结,让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爬出来,算不算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 奈亚继续反问道:“而且。你觉得呢?我的主演先生。你觉得,一个被执念折磨了几十年,半只脚已经踏进邪神陷阱的老头,是什么样的『神启』,才能让他一夜之间幡然醒悟,甚至平静地走上审判席,完成那场堪称经典的『最后一课』?” 克莱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答案。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可是……为什么?”克莱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不解,“你和老尼尔先生,並不认识……” 奈亚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玩味的光。 “谁说我不认识?” “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认识他的妻子,莎莉丝特。” 克莱恩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莎莉丝特女士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他看到奈亚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克莱恩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到奈亚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声响,身高、体型、乃至面部的线条,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迅速地发生著改变。 短短几秒钟,那个高大的、俊美的奈亚,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窈窕、气质温婉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復古的、早已过时的长裙,脸上带著温柔而又悲伤的微笑。 克莱恩虽然从未见过莎莉丝特女士本人,但他在这几天的调查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和照片上的莎莉丝特,一模一样! “你……”克莱恩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那天下午,我会用这个身份,去见老尼尔。” “莎莉丝特”开口了,声音也变成了温柔的女声。 “我编织一个最真实的谎言,让他相信,他的妻子,真的回来了。” “我引导他,走出回忆,正视现实。” 奈亚,或者说“莎莉丝特”,看著目瞪口呆的克莱恩,微笑著说道: “我让他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拖著另一个人下地狱,而是让她所爱的人,能带著她的那份,更好地活下去。” “毕竟,解开一个人的心结,也是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不是吗?” 奈亚看著克莱恩那副被世界观反覆碾压的呆滯模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千术师”的偽装。 身体的骨骼和肌肉再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声,他又变回了那个让克莱恩无比熟悉的俊美青年。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奈亚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笑得像个刚完成恶作剧的孩子,“有没有兴趣学?我可以给你开个小灶,学费打八折。” 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奈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演技的范畴了! 凭空改变自身的形態、容貌、甚至声音,完美模仿其存在,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非凡能力! 好恐怖和邪恶的非凡能力。 为什么我不能拥有。 他也想拥有这种甚至可以女装的诡异能力。 克莱恩非常震惊,忽然觉得“占卜家”途径有点弱势,甚至是太废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序列?” “嘘——”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灵的序列,是不能隨便打听的。小心被祂的邻居听到哦。” 克莱恩瞬间闭上了嘴,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了奈亚之前关於“偷盗者”和“学徒”途径的警告,那两条途径的顶端,都被强大的存在占据著。 好吧,但他也被眼前这堪称奇蹟的一幕,不,是被奈亚这轻描淡写的敘述背后所隱藏的,那匪夷所思的操作,彻底惊呆了。 扮演死去的妻子去劝说一个即將失控的非凡者?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而且还成功了! 成功得不能再成功!老尼尔不仅被拉了回来,还升华了,主动去自首,用自己的经歷给所有人上了一堂震撼灵魂的课!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奈亚反覆碾压,然后重塑。 他之前以为奈亚是深不可测的大佬,是能自由出入灰雾的神秘存在。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想像力还是太贫乏了。 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不是在遵循规则,也不是在破坏规则,他是在……玩弄规则,玩弄人心,玩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因,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有乐子”? 克莱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就是您说的『小小的麻烦』?”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这哪里是小小的麻烦?这简直是把整个廷根值夜者小队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大事件! “麻烦吗?”奈亚挑了挑眉,“我觉得处理得挺好。老尼尔得救了,你们也上了一堂宝贵的课,教会高层说不定还会讚赏这种勇於自省的精神,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皆大欢喜,不是吗?” 克莱恩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从结果来看,確实是皆大欢喜。 可是这个过程…… “前辈……您究竟是……”克莱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甚至是恐惧。 “我?”奈亚笑了起来,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乐子人玩家罢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奈亚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老尼尔的事情,到此为止。他用自己的方式,获得了救赎。你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宝贵的一课。这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克莱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结果来看,確实是这样。 老尼尔避免了失控的悲剧,值夜者小队也因此受到了深刻的教育。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奈亚”了。 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去拯救一个被执念困扰的灵魂。 用一场堪称奇蹟的表演,来解开一个凡人的心结。 这到底是善,还是恶? 克莱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定义。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个追求乐子的导演,碰巧看到了一出即將演变成悲剧的戏剧,就顺手改了改剧本而已。至於演员的结局是好是坏,那得看他的表演,是否能取悦我这个唯一的观眾。” “而老尼尔,他最后的表演,很精彩。” 克莱恩听著这番冷酷又矛盾的言论,心里更加复杂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在试图理解微积分。 他和奈亚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行了,回去吧。別忘了我们『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最终目的。” 奈亚挥了挥手。 “在这个过程中,你是主演,我是导演。你负责在台前发光发热,我负责在幕后掌控一切。我们合作,才能把这场名为『世界』的戏剧,演得更加精彩。” 克莱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嘆息。 他对著奈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前辈。” 无论过程如何,奈亚確实拯救了老尼尔。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看著克莱恩远去的背影,奈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乐子……”他低声自语,“有时候,一个好的结局,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啊。” 第39章 杀鸡用牛刀 戏耍未来的“愚者”,果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那种看他明明困惑不解,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让奈亚心里那点小小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玩乐值】又小涨了一截,像细流匯入小溪,虽然不是那种瞬间爆发的洪流,但绵绵不绝,让人心情愉悦。 奈亚送走克莱恩,看著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过神来,他倚靠在沙发上,手边放著一杯微微冒著热气的红茶,茶香清淡,却无法完全掩盖他此刻內心深处那股翻涌的激盪。 他没有像克莱恩面前表现得那样轻鬆隨意。 所谓云淡风轻只是克莱恩的脑补罢了。 那次“绝版復刻,限定返场”,对他来说也並不容易。 那场表演,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不仅仅是演戏,更是灵性上的较量,他得用自己“扮演”出来的“莎莉丝特”的灵魂,去对抗老尼尔那份由悔恨和执念构筑起来,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那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將一个不存在的灵魂,以假乱真地注入现实,並且让这个“假”的灵魂拥有足以撼动“真”的执念的力量。 每说一句台词,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 他需要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引导老尼尔的思绪,触碰他內心最脆弱也最顽固的地方,同时还得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破绽。 那种精神上的高度集中,比他应付任何一个序列五的非凡者都要累。 因为这次他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沉溺在自我惩罚中的可怜人,他不能用粗暴的手段,只能用最温柔也最精准的方式去“治疗”。 尤其是最后,为了营造出“神圣告別”的氛围,他还调用了【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模擬出类似“神降”的效果。 那股力量的涌动,让周围的灵性环境都为之扭曲,光影变幻,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超凡的肃穆感。 这对那时候只是双序列9的他来说,负担极大。 所以,奈亚没有在克莱恩面前所表现得那么轻鬆。 他只是习惯了將一切都藏在轻鬆的外表之下,不让任何人看穿他的真实状態。 那种游刃有余,那份泰然自若,本身就是他“恋人”偽装的一部分,是给“主演”克莱恩看的“剧本”效果。 所幸,他成功了。 当他看到老尼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看到他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斥了他的內心。 那种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部完美的戏剧,所有的铺垫、衝突、高潮、结局,都按照他的设想完美呈现,並且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初逼退“五海之王”纳斯特时还要强烈。 逼退纳斯特,靠的是信息差和半神位格的唬骗,那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 他利用了纳斯特对未知强者的忌惮,利用了自己“千面”马甲的神秘性,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效果。 那是一种智谋的胜利,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戏耍”。 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凭藉自己的智慧、演技和对人心的洞察,將一个即將坠入深渊的灵魂,重新拉了回来。 这其中没有丝毫投机取巧,全凭真本事。 他不仅仅是阻止了一场悲剧,更是亲手导演並主演了一场关於“救赎”的戏剧。 隨之而来的,是【混沌剧场】的意志在欢呼,在雀跃。 奈亚能感觉到,小剧场在他体內发出阵阵愉悦的震颤。 这股欢呼,並非空穴来风,它直接具现为庞大的【玩乐值】。 直到现在,隨著老尼尔【最后一课】的发酵,奈亚仍能感觉到不间断地有【玩乐值】涌入。 老尼尔的改变,在廷根市的非凡者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因执念而几近失控的资深非凡者,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幡然醒悟,甚至主动向教会交代了问题,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老尼尔的故事,经由邓恩队长之口,又被教会內部当作教材,逐渐在非凡者圈子传播开来。 这也有类似於廷根日报这样的报纸讲述的內容確实令人感到惊讶且意外的缘故。 一个资深的值夜者,一个被同事们视为“怪人”的存在,突然间幡然醒悟,甚至在临別前给出了那样一番震撼人心的“授课”,这本身就是极具新闻价值的事件。 人们喜欢看这种峰迴路转的故事,喜欢看那些似乎已成定局的悲剧被扭转。 这种“出乎意料”就是最大的“乐子”。 这种“可控的混乱”以一种积极的方式扩散,其產生的【玩乐值】自然是源源不绝。 它在讚美,在认可,在庆祝这场“乐子”的成功。 到现在不仅瞬间清偿了他预支【千术师】能力的债务,甚至还有大量的盈余。 那些玩乐值匯聚成一股股精纯的能量,如同暖流般从【混沌剧场】反馈而出,滋养著他疲惫的精神和身体,让他所有的消耗迅速得到了补充。 那种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充满活力的感觉,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更加敏锐。 “这感觉……真不赖。”奈亚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伸了个懒腰,感受著体內充沛的力量。 毕竟这次的发现,也让奈亚明白了造成【轰动性事跡】所能带来的好处。 不说【玩乐值】是奈亚预支后续序列所需要付出的必备代价,每次使用本周的隨机序列都需要大量的玩乐值来支撑,这就像是他与源质交易货幣,不可或缺。 单单是因为这种事跡反馈,让剧场满意的演出。所持续不断的灵性与能量滋养,就足以让他重视。 这就像给他掛了一个长期的正面buff——而且,会隨著奈亚所不断造成事跡的影响扩大而增强。 影响范围越广,持续时间越长,反馈回来的能量就越精纯,越充沛。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乐子越大,力量越大;力量越大,乐子越大。 所以乐子只会越来越大! 他已经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並变强,同时又能保持自己“玩乐”本质的核心法则。 除此之外,还有传播媒介的重要性。 老尼尔的事件,若非有廷根日报这种渠道的间接传播,其影响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奈亚深知,在这个信息传播相对缓慢的时代,一个高效的传播渠道,对於製造“轰动性事跡”而言,是多么关键。 震惊体虽然无良,但很有趣,能吸引人看。 人们总是对那些出人意料、耸人听闻的故事感兴趣,哪怕只是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奈亚打算让它更有趣一点。 他可不想自己的“乐子”只局限於小范围的非凡者圈子。他要让整个世界都成为他的舞台,让更多人成为他的“观眾”。 甚至能引导舆论,改变人们的认知。 那么,他自己也开设一家报纸好了。 正好,正义小姐那边的任务,也需要一个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传播渠道。 奥黛丽要推动的计划,都需要舆论的铺垫和引导。 他不能指望那些完全独立的报社能够完全按照他的意图去报导,掌握一个自己的媒体,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而一份由他掌控的报纸,也將是奈亚需要“锚”、角色卡的脑补时,最好的推手。 想到这,奈亚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好像已经获得了观眾的非凡特性,现在是序列9的【玩家】。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需要奥黛丽为他收集的那些材料了。 下一步所需要收集的,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8“格斗学者”特性,以及【学徒】途径的序列8“戏法大师”特性。 【戏法大师】魔药配方是: 主要材料: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20毫升; 辅助材料:鹅耳櫪製作的精油5毫升,线球草粉末10克,盛开的红栗花一朵,纯水80毫升。 这些材料,也不算很难弄到。 奈亚之前让特莉丝留意过,但这姑娘毕竟只是一个序列7的“魔女”,在廷根市这种小地方,能弄到的非凡材料种类有限。 廷根市的非凡者嘛——一般来说就是个小城市,如果不是愚者的诞生和因斯的阴谋,估计连良莠不齐都算不上。 指望她在廷根市找到这些,有点强人所难。 深海枪鱼的血液,可以拜託倒吊人。 阿尔杰作为代罚者,对海洋生物的了解远超常人,而且他手下有船队,在大海上航行,很容易就能弄到。 奈亚相信,阿尔杰应该很乐意通过自己的渠道帮自己代购,这既能加深彼此的联繫,又能让阿尔杰觉得自己有价值。 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至於食灵者的胃袋,奈亚想到了那个號称塔罗三凤雏的日月星的—— 日。 小太阳同学。 按照原来的发展,佛尔思就是通过小太阳戴里克获得了食灵者的胃袋,然后才晋升的。 不过现在才七月初。 至少得等到八月19日。 戴里克才会祈求,同时克莱恩也有多余的灵性可以再负担一个成员。 那时候,戴里克才会出现在塔罗会上,然后才能通过塔罗会发布委託。 这……时间上有点赶。 奈亚可不想等那么久。 虽然他有耐心,但如果能更快,何乐而不为? 老实说,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通过其他的非凡者渠道。 比如“命运隱士”聚会,那是一个由隱秘非凡者组成的鬆散组织,成员鱼龙混杂,但总归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比如那位“智慧之眼”主持的聚会,那是贝克兰德乃至周围地区非凡者交流的重要场所,情报和材料的流通性会好很多。 甚至於,呼叫一个满世界找爸爸的“贝贝”。 “贝贝”指的就是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罗塞尔大帝的女儿。 后两者还可以顺便解决窥秘人非凡特性的问题。 毕竟“智慧之眼”和“贝贝”都与知识和秘密有关,他们的手下或者接触的人,很可能涉及【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 而且,最后这个是真的“贝贝”——超凡界的女王“黄贝贝”同学,老前辈们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会特別针对,自身凭藉老罗的教导,也可以避开明显的危险。 还有著各种遗泽,她创建了要素黎明。 手下强者如云,情报网遍布。 但说实在的。 完全態的她,堪比天使——毕竟那么多封印物在手。 风险和產出不匹配,奈亚暂时排除。 和她打交道,他得时刻提防,因为她太聪明了,而且对罗塞尔大帝的执念太深。 他可不想成为她寻找罗塞尔大帝线索的工具。 毕竟,按照原来发展,她的手下就挺跳的,在愚者面前几次试探,还光明正大帮贝尔纳黛打探消息。 她本人——再加上那种对老罗的执念。 除非哪天隨机到一个序列3,他才考虑试试。 那样的力量,才足以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和她平等对话,而不是被她牵著鼻子走。 否则,到时候反过来被控制,甚至不得不大打出手。 就不符合奈亚的调性了。 他追求的是“乐子”,而不是麻烦。 实在不行,看看有没有相关途径的封印物或者神奇物品。 有些封印物本身就蕴含著非凡特性,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东西,也能暂时替代魔药材料。 再不济,宰掉一个作恶的相关途径非凡者试试。 后者还可以多析出一些非凡特性来卖。 毕竟非凡特性是硬通货,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出售,都是不错的选择。 就是——门途径的非凡者不好找,也很容易跑,还特別谨慎。 他们擅长空间移动和隱藏,想要抓住一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窥秘人……摩斯苦修会? 或者机械之心? 嗯,有点太刑了。 这两个组织都有【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而且他们的成员通常纪律严明,行事隱秘。 想要从他们手里搞到特性,难度不小。 他可不是那种嗜杀之人,除非对方罪大恶极,或者实在没有別的办法。 要是能好运一点就好了。 对了,好运? 奈亚想起了某条小蛇。 威尔昂赛汀。 奈亚正好知道他现在的动向——贝克兰德知名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最近负责著一个病人,那是一个非常可怜、不到十岁的小孩,他因为一些问题,需要截掉左腿。 这可是个序列1的“命运”天使啊,如果能从他那里“借”一点好运,或者直接让他提供材料,那可就省事多了。 虽然专门为了序列8的材料,去找这么一位序列1还拥有著唯一性的天使。 未免有点…… 杀鸡用牛刀,雷射大炮打蚊子。 这听起来就很荒谬,但奈亚却觉得这很符合他的“乐子人”调性。 不知道威尔昂赛汀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理由,而被一位源质的主人盯上后,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但,那咋啦! 越是高层次的非凡者,越知道轻重。 到时候把混沌剧场一亮,对方肯定得给点面子。 源质的威压,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別提,他还被乌洛琉斯盯著! 奈亚的出现,说不定还能给他带来一丝“转机”呢。 没准奈亚还能“友好”地从威尔昂赛汀手上拿笔投资! 新年快乐 祝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愿这本书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陪伴你们的生活~ 顺带求求追读和月票。 现在新书榜分类20名开外…… 得是分类前十才能上总榜~ 这个月的追读和月票拜託大家了。 白桃感激不尽! 第40章 奈亚前辈,又双叒叕预判了我的预判 两个月內,奈亚有绝对的自信,能够集齐自己晋升所需的所有非凡材料。 如果实在是被逼急了,让他连克莱恩晋升“小丑”的速度都比不过,那他可真要掛不住脸了。 到那时,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让“千面”这个身份,去大海上“拜访”一下那些为非作歹的相关途径非凡者了。 毕竟,“千面”这个化身,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目的地是贝克兰德吗? 奈亚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之前想要创办报纸的计划。 经过这段时间的资料收集和研究,他已经摸清了这个时代的相关流程,也明確了自己身为穿越者所具备的碾压性优势。 既然如此,多余的“观眾”非凡特性也就不再需要了。 而且,因为自己的干涉,那只未来本该成为“空想之狗”的苏茜,至今还是一条普通的金毛大犬。 这可不行。 奈亚的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正义小姐需要一个能在非凡道路上互相扶持的好“闺蜜”。 毕竟,这可是“诡秘”(闺蜜)的世界啊。 想到这,奈亚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於腹前,以一种近乎舞台剧表演的姿態,低声祈祷起来。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的垂听;” “愚者先生,请劳烦您代为转告正义小姐。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到了一份『观眾』的非凡特性,因此不再需要她继续费心寻找。为此,请代我向『正义』小姐致以诚挚的歉意,感谢她此前的慷慨与辛劳。” 奈亚的语调微微一顿,他继续说道: “近日,我將启程前往贝克兰德。届时,可到以下地址联繫——” 奈亚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位於皇后区的剧院名称和详细地址。 “正义小姐有任何问题和需求可以提出来,就当是我对其帮我办事的奖励和补偿。” “当然,我更倾向於將其视为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感谢她为此付出的努力,也期待未来能与她有更多愉快的合作。” “同时,我向正义小姐提出一个建议。”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份多出来的非凡材料无需丟弃或封存,如果她身边有信得过且资质不凡的宠物,不妨尝试餵给它。这在非凡世界並非孤例,若她担忧其中的风险,待我抵达贝克兰德,可从旁辅助,確保万无一失。” …… 廷根市的街道上,克莱恩正思考著晚餐是吃土豆燉牛肉还是煎小羊排,耳畔却忽地响起一阵层层叠叠、虚幻交错的低语。 嗡—— 脑袋眩晕了几秒,他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在向“愚者”祈祷! 这是奈亚前辈的“神明速成班”里教过的知识点! 克莱恩心中一凛,顾不得思考晚饭,加快脚步赶回家中。他衝上二楼,反锁住房门,熟练地用灵性之墙封锁了整个房间,而后逆走四步,诵念咒文。 灰雾瀰漫,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內,他的身影瞬间浮现於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视野之中,那颗象徵著“恋人”的深红星辰,正如同心臟般,一下下地收缩、膨胀,散发著夺目的光辉。 “是奈亚前辈……” 克莱恩瞬间明了。 在塔罗会公布了尊名和仪式之后,敢这么直接、频繁使用这个传讯方法的,恐怕也只有奈亚前辈了。那种源於位格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只是…… 前辈这也太一本正经了吧? 明明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这么正式。 克莱恩心里吐槽著,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大佬尊重的满足感。 他抬起右手,蔓延出灵性,轻轻触碰向那颗“恋人”星辰。 轰的一声,扭曲模糊的画面与清晰的声音一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恋人”先生那身永远挺直的黑色西装,听到了那好听又熟悉的、带著一丝玩味的清朗男声。 “……已经有观眾非凡特性……” “……xxx歌剧院联繫……” “……可以餵给宠物……” 一件件事情,听得克莱恩有点发懵。 非凡特性这么快就到手了? 克莱恩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已经从奈亚那里了解到一些基础知识,知道非凡者死后也能析出非凡特性,作为魔药主材料。 以奈亚前辈的手段,弄到一份序列9的特性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线下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这剧情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克莱恩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种反过来倒反天罡吃自家大腿瓜的快感油然而生。 嘿嘿,正义小姐,干得漂亮! 虽然这只是线下联繫,但奈亚前辈和正义小姐之间的关係,似乎又进了一步。 而这不妨碍克莱恩露出了一种想要追更的姨母笑。 然而,当他听到最后那个“餵给宠物”的建议时,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什么鬼? 这是要培养宝可梦吗?还是说,是传说中的魔宠? 这算什么?正义小姐和恋人先生共同抚养的非凡宠物? 要是再从宠物小时候开始养……这是养儿子还是养女儿……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曖昧啊! 奈亚前辈和正义小姐,玩得真花! 不愧是奈亚前辈,轻而易举就拋出了这种足以顛覆常人认知的见解。 克莱恩的思绪甚至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想到了魔女途径,序列7叫“女巫”。 如果……如果给那只宠物灌下魔女途径的魔药…… 那到时候会不会出现……兽娘? 嘶——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感觉再想就要被灰雾给净化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犯难。 该怎么把这段信息转达给“正义”小姐呢? “由我自己来重复敘述肯定不行,太掉价了,哪有神灵亲自担任传话筒的!” 克莱恩在“愚者”的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斑驳的青铜长桌,斟酌了几十秒,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奈亚前辈那堪称完美的祈祷姿態和標准流程。 难道说…… 前辈之所以那么虔诚標准,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剪辑”? 克莱恩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 奈亚前辈,又双叒叕预判了我的预判? 他將“恋人”刚才祈求的画面与声音,从记忆中提取出来,具现成了一段打满了厚厚马赛克、只能看清身形轮廓和听见声音的“电影”场景。 伸手一点,这段反覆重播著的光幕,便精准地投入了那颗象徵著“正义”的深红星辰。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靠在椅背上,心中百感交集。 在奈亚前辈心里,自己到底是“小周”,还是“愚者”? 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他自我感觉,恐怕更偏向前者。 毕竟,自己在塔罗会上那些装神弄鬼、故作高深的表演,在全知全能的奈亚前辈眼中,恐怕就跟跳樑小丑没什么区別。 克莱恩不相信这不搞笑,更不相信奈亚前辈对自己会没有看法。 前辈之所以一直配合著自己的演出,恐怕完全是出於他那高超的素养和刻在骨子里的体面,不屑於计较自己这种荒唐的狐假虎威罢了。 不然呢? 难道真以为奈亚前辈心里,会尊敬自己这个冒牌的“愚者”? 更何况,前辈这种知道所有魔药配方的大佬,他自己有什么值得奈亚尊敬的?他只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序列9“占卜家”而已。 开什么玩笑! 克莱恩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却又带著几分释然。 他自己想想都想笑话自己了。 一个什么神秘知识都不懂,连魔药都需要別人指点、扮演法都要人手把手教的傢伙,有什么值得奈亚尊敬的? 第41章 这是约会吗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正在浴缸边缘,伸手解开身上那件轻便的居家服。 丝织的衣物一件件飘落,在换洗筐內堆叠出柔软的弧度。 她盘起自己灿烂的金色长髮,只留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颈侧。 她先用手试了试水温,確认是自己最喜欢的温度后,脚尖微踮,小心翼翼地迈入浴缸。 温热的水流像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包裹住她。 雾气氤氳,水面盪开细密的涟漪。 奥黛丽轻轻沉入浴缸,肩颈与锁骨先触到水面,继而温润蔓延至胸口、腰肢,最后连脚尖也彻底放鬆下来。 水波盪开细密的涟漪,几缕未盘起的金髮湿湿地贴在她颈侧,发梢沾著剔透的水珠,隨著她细微的呼吸缓缓下滑,滑过肌肤上泛起的一层薄薄緋红—— 那是由一份从脚尖蔓延至全身的暖意与鬆弛染上的顏色。 “呼……” 她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奥黛丽在心里慵懒地想著,身体的放鬆並未能完全驱散心头的思绪。 恋人先生布置的“作业”比想像中要难啊~ 无论是“扮演法”的深入应用,还是引导父亲的幕僚们关於现代记帐与审计的概念,都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者需要她更敏锐地“观察”他人,而后者则触动了许多人固有的思维与利益。 但正因如此,完成之后才更有成就感。 一定要做好! “一定要完成恋人先生的任务。”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伸出雪白的小臂,从一旁的水晶托盘上拿起一瓶精油。 手臂抬起时,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顺著她优美的曲线滚落,在浴缸上方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细碎的光芒。 她將精油滴入水中,馥郁而寧静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奥黛丽仰起脖颈,闭上双眼,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被蒸汽染得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让她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朦朧的柔美。 就在她即將彻底沉入这片舒適的梦乡时,一道无形的涟漪突兀地穿透了现实。 古老高背椅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一道穿著得体西装的模糊身影正保持著祈祷的姿態。 是“恋人”先生! 奥黛丽的身体微微一顿,隨即,那清亮而可靠的声音穿透了现实的阻隔,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愚者先生,请劳烦您代为转告正义小姐。” 声音礼貌而谦和,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恋人”先生的从容。 “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到了一份『观眾』的非凡特性,因此不再需要她继续费心寻找。为此,请代我向『正义』小姐致以诚挚的歉意,感谢她此前的慷慨与辛劳。” 委託……结束了?奥黛丽心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这份失落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语彻底衝散。 “近日,我將启程前往贝克兰德。” 贝克兰德! 他要来贝克兰德!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敲响了胸膛! “届时,可到以下地址联繫——。” 皇后区……那个剧院! 那离自己家不远! 而且是剧院!他……他这是在约我去看戏剧吗? 奥黛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比水汽更加动人的緋红。 她甚至能感觉到,水下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响,少女猛地从浴缸中站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顺著她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滑落,勾勒出从香肩到腰肢再到修长双腿的完美线条。 肌肤被热水浸泡得如同最上等的珍珠,泛著莹润的光泽,滚落的水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纱衣。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浴巾,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身体。 指尖抚过手臂和腰侧时,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仿佛在触碰某种与此刻心情紧密相连的珍贵之物。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著与恋人先生见面的场景。 他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在塔罗会上见过他的形象,但那毕竟是经过“愚者”先生力量遮掩的。 现实中的他,会和想像中一样吗? 他约我在剧院见面,是单纯为了方便,还是……也有一点点別样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擦拭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柔软的浴巾。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浴巾裹住胸口,在腰间收束,露出一段白皙的肩和修长的颈。 湿润的金髮有些散乱地贴在颊边、颈后,发梢的水滴悄悄滚进浴巾边缘的阴影里。 恋人先生的声音仍在继续,带著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正义小姐有任何问题和需求可以提出来,就当是我对其帮我办事的奖励和补偿。” “当然,我更倾向於將其视为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感谢她为此付出的努力,也期待未来能与她有更多愉快的合作。” “同时,我向正义小姐提出一个建议。” “那份多出来的非凡材料无需丟弃或封存,如果她身边有信得过且资质不凡的宠物,不妨尝试餵给它。这在非凡世界並非孤例,若她担忧其中的风险,待我抵达贝克兰德,可从旁辅助,確保万无一失。” 灰雾之上的祈祷声渐渐消散,盥洗室重归寂静。 奥黛丽將微湿的金髮从浴巾中拨出,散在肩后,然后丟开浴巾,迅速拿起了那件乾净的白色长袍。 袍子质地柔软,从头顶罩下,宽鬆地覆盖了她的全身。 当她低头系上腰带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但足够真实的弧度。 光线从侧方涌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件简单的白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衬托出一种纯净而明亮的气质,仿佛所有的水汽、香气和方才那一瞬间加速的心跳,都被妥帖地收拢在了这身素净的衣物之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浴后肌肤上残留的温热,和心底悄然盪开的那圈隱秘的、带著期待的涟漪,正在轻轻共鸣。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奥黛丽的思绪才转移到恋人先生所说的另一件事上。 给宠物……餵食魔药? 奥黛丽下意识地看向臥房的角落。 在那里,她最忠诚的伙伴,黄金猎犬苏茜正趴在地毯上,见到主人望过来,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吐著舌头,一脸无辜地哈著气。 第42章 狗头军师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奥黛丽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让苏茜喝下观眾魔药呢? 不,这太荒唐了! 让一条狗成为非凡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万一它失控了怎么办?一只失控的非凡动物在皇后区的豪宅里……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奥黛丽就不寒而慄。 霍尔伯爵的庄园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而她,奥黛丽·霍尔,將成为鲁恩王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可是……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 一只拥有智慧,能够与自己交流,並且永远忠诚於自己的观眾狗? 奥黛丽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几乎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 它將是自己最完美的倾听者,最可靠的伙伴,最忠诚的守护者。 它可以陪著自己观察世界,分析人心,甚至可以在自己因为扮演“观眾”而感到孤独冷漠时,用它毛茸茸的爪子提醒自己,不要迷失。 它能分享她的秘密,理解她的烦恼,见证她的成长。 在这个充满了面具和谎言的世界里,它將是她不需要设防的那位“观眾”。 这……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那个能够为她出谋划策、洞察人心的“军师”角色吗? 而且,还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军师”! 最关键的是,这个看似疯狂的想法,得到了“恋人先生”的认可! “如果担心风险,届时我会进行辅助。” 奈亚先生最后那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击溃了奥黛丽心中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有他在,最大的风险就不再是问题! 黄金猎犬依旧一脸无辜,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歪了歪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像是在询问。 它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此刻正在脑海里酝酿著一个足以顛覆它整个狗生的惊天计划。 一个將由“恋人”先生亲自指导並见证的,非凡宠物养成计划! 这个念头让奥黛丽的脸颊再次升温,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不仅仅是让苏茜变得更聪明,这是……这是她与奈亚先生的第一个正式的“合作项目”! 虽然他本人还远在廷根,但他的话语,他的承诺,已经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成为了她此刻最大的勇气来源。 奥黛丽缓缓蹲下身,白色的长袍铺散在华丽的地毯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茜柔顺的金色毛髮。 “苏茜……”她轻声呼唤。 “汪!”苏茜欢快地应了一声,用头蹭著她的掌心。 “你说,你想变得更聪明一点吗?” “汪汪!”苏茜更起劲地摇起了尾巴。 奥黛丽的眼神愈发明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就是这样! …… 在动身前往贝克兰德之前,奈亚觉得有必要清理一下廷根的琐事。 比如,那个名叫兰尔乌斯的大骗子,顺便给因斯·赞格威尔那个阴魂不散的傢伙添点堵。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兰尔乌斯就要收网,连带著这期间將魔爪伸向那位要被“真实造物主”注视的梅高欧斯。 呵,指望一个人渣在骗財的同时,能管住自己利用非凡能力骗色的下半身? 简直是天方夜谭。 奈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念头一动,双手交叠,再次向灰雾之上的“愚者”发起了祈祷。 只不过,这一次,他又额外献祭上了一份资料。 …… 灰雾之上,克莱恩正盘算著怎么利用“占卜家”的能力赚点外快,那熟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深红星辰就亮了起来。 “前辈怎么又祈祷了?” 克莱恩心里嘀咕著。 而且,他还看到光幕展开,奈亚的身影浮现,他递上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克莱恩熟练地將灵性探入,纸上的內容瞬间涌入脑海。 这是一份关於“兰尔乌斯钢铁公司”的调查报告。 也是一份详尽的诈骗计划书。 主犯:兰尔乌斯。 项目:以西维拉斯郡霍纳奇斯山脉存在“高品相大型铁矿”为噱头,成立“兰尔乌斯钢铁公司”,面向社会公开融资。 克莱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所谓的“高品相大型铁矿”,不过是兰尔乌斯临时租借的一块荒地,用几根木桩和绳子围起来的“矿区”。 所谓的矿石样本,是花钱从別处买来的。 办公室墙上掛著的,与德维尔爵士、与廷根市长的亲密合影,更是彻头彻尾的偽造品。 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庞氏骗局。 克莱恩越看,呼吸越是沉重,捏著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就是他上辈子新闻里屡见不鲜的非法集资诈骗案吗! 报告末尾估算,如果任由骗局完成,將有至少数十个家庭被骗,涉案金额高达数千金镑! 数千金镑! 那是多少家庭一辈子都难以攒下的积蓄! 奈亚前辈给他的签约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克莱恩·莫雷蒂,和妹妹梅丽莎,说服她买一套新餐具都要犹豫半天,这个叫兰尔乌斯的骗子,凭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能捲走这么多钱? 这笔钱,都够他还清奈亚前辈的“投资”好几次了! 凭什么?! 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克莱恩心底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这种人渣,真该死啊!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那个兰尔乌斯面前,用拳头狠狠砸烂他那张虚偽的脸。 “確实太可恶了!”克莱恩猛地抬起头,隔著灰雾,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都想以值夜者的身份,主动申请接手这起案子了!” 但在短暂的激愤过后,他脸上的神情又垮了下来,惋惜地嘆了口气: “可惜,他的案子没有直接涉及到超凡因素,这事归警察管。” “而且,就算后续查出他非凡者的身份,看他公司註册的南区地址,也该移交给风暴之主的代罚者处理。” 在廷根市,三大教会的非凡者小队有著明確的管辖划分。金梧桐区、北区和西区归值夜者;东区、南区和码头区归代罚者;大学区和郊外则归机械之心。 这套规则,克莱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奈亚的祈祷还在继续—— “小周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仿佛预料到了克莱恩的反应,进行隔空对话一般。 奈亚补充道。 “很简单,我们拉几个值夜者同事,一起投钱进去不就得了?” “顺带著,我这位主演先生,你配合我演出一出精彩的戏目吧。” 第43章 恐嚇帕列斯是不得不品尝的一环 “你说,黑夜教会为什么要这么执著於追查这本笔记?” 伦纳德靠在窗边,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密修会的目標是它,我能理解,毕竟途径相邻。但我们教会……似乎跟『占卜家』『学徒』或者『偷盗者』途径八竿子打不著吧?” 他脑海里,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恩怨纠葛。”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带著追忆往昔的悠远感。 “想当年,第四纪的时候,我们『三家』虽然途径相邻,时有摩擦,但老头子我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大人,也算有几分交情。我可是时不时就和祂们打交道,那时候你这小傢伙的祖宗都还没出生呢。” “黑夜教会嘛,从那个时代开始,就和安提哥努斯家族不太对付了。或者说……祂们自始至终,都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死敌。” “至於为什么……”帕列斯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別问,问就是神灵层面的禁忌。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一通夹杂著吹嘘和回忆的古老秘闻,让伦纳德对帕列斯这种倚老卖老的姿態早已见怪不怪。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获得了这样奇遇的自己,岂不更说明了他的特殊? 不愧是我,伦纳德·米切尔,这个时代被命运选中的人! 属於我的传奇之旅,即將拉开序幕! 我就是罗塞尔大帝所描述的“主角”! “呵。” 帕列斯似乎感受到了伦纳德那点抑制不住的小窃喜,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在感慨自己究竟选了个多么“省心”的寄生对象。 伦纳德自动屏蔽了老头的嘲讽,將注意力转回房间內的另一个人身上。 克莱恩·莫雷蒂。 这个新来的同事,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值夜者的工作结束后,他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单独约在了占卜俱乐部,说有要事相商,却又迟迟不开口。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关於那本笔记,或者密修会的新情报? 等待的间隙,伦纳德还在脑海里跟老爷爷吐槽: “这个克莱恩,今天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你看,他居然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单片眼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伦纳德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古怪。 他看见克莱恩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用水晶打磨成的单片眼镜,边缘还掛著一条细细的银链。 这种东西,在廷根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透著一股子属於贝克兰德大都市的斯文与……装腔作势。 克莱恩要干什么?学那些贵族老爷? “咦?” 就在伦纳德腹誹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透过占卜俱乐部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窗,他看到街对面,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黑髮黑瞳,身著一套古典而繁复的黑色长袍,头顶一顶同色的高礼帽,脸上…… 脸上也戴著一副极具特色的单片水晶眼镜! 俊美斯文的面容,配合上这身诡异而復古的打扮,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典魅力,以及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邪异感。 这身打扮……怎么这么眼熟? 就在伦纳德感到莫名熟悉的瞬间,他体內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那原本慵懒得快要化开的灵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激灵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纪元长河的战慄! “!” “等等!” 帕列斯甚至来不及跟伦纳德打一声招呼,就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强行借用了伦纳德的视角,將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窗外! 伦纳德的视野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强行扭过了头。 视野中,俱乐部內的克莱恩·莫雷蒂,正微笑著,將那枚单片眼镜凑到嘴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镜片上一闪而逝。 他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著,似乎正准备將它戴上。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而窗外,那个与帕列斯记忆中最恐怖梦魘完全一致的身影,也正好走到了俱乐部正门口。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黑袍吞噬,没有留下半点温度。 仿佛有所感应般,他抬起手,用戴著洁白手套的指尖,轻轻地、优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 嘴角,噙著一抹仿佛能洞悉万物、玩弄眾生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视线穿透了薄薄的玻璃,精准地、诡异地,与俱乐部內正准备戴上眼镜的克莱恩,对上了。 一个在內。 一个在外。 一个正要戴上眼镜。 一个已经戴著眼镜。 一个微笑中带著一丝紧张与决然。 一个微笑中满是戏謔与玩味。 隔著一层透明的窗户,完成了一次跨越空间的,诡异至极的无声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空间,也似乎被这诡异的对视扭曲、摺叠。 俱乐部內煤气灯的嘶嘶声,街道上行人的喧闹声,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 伦纳德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道诡异重合的身影。 紧接著,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混杂著无边恐惧与惊骇,几乎要將他灵魂震碎的尖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慵懒苍老的语调,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被天敌扼住喉咙般的颤抖与绝望! “我艹!阿蒙!!!” 这一声怒吼,蕴含的不是愤怒,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恐惧!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证了第四纪终结的古老天使,在这一刻,彻底失態了! 祂的灵体在伦纳德体內疯狂地颤抖、蜷缩,仿佛要躲进最深邃的角落,来逃避那道仅仅是注视,就足以带来“欺诈”与“盗窃”的目光! 伦纳德被这声尖叫吼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蒙”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帕列斯那无比急切的咆哮再次炸响! “傻孩子!快跑啊!!!” “快跑!別回头!跑!!!” 第44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当两个动作,在那一瞬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镜像般的呼应! 当帕列斯惊恐到失態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响。 伦纳德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呢? “什么?” 伦纳德被脑海里帕列斯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嚇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懵了。 阿蒙?谁是阿蒙?跑?往哪跑? 他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顺著帕列斯惊恐的“视线”再次看向门口。 那个戴著单片眼镜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不变,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讲究穿著的绅士,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老头,你搞什么鬼?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伦纳德在心里急忙问道。 他紧绷著身体,肾上腺素飆升,却强压住內心的躁动,等待帕列斯的回答。 然而,帕列斯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回答他了。 “祂怎么会在这里?祂来廷根干什么?不对,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一连串的疑问在帕列斯的灵体中疯狂翻滚。 祂曾经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在第四纪呼风唤雨,却在“祂”面前,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作为曾经序列1的“错误”途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对阿蒙这个名字的恐惧,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 在第四纪,祂们索罗亚斯德家族就是被阿蒙搞垮的,祂自己也被迫寄生在各种物品里,苟延残喘至今。 那段被追猎、被玩弄的黑暗岁月,是祂永恆的噩梦。 现在,这个恐怖的傢伙竟然出现在了小小的廷根市,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见的占卜俱乐部里? 这太不合常理了! 祂的出现,预示著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巨大变故正在发生,或者,祂只是单纯地来“玩乐”的。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於帕列斯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跑!伦纳德!別问了!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力量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帕列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不再是往日那般懒散而充满嘲讽。 伦纳德这下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认识帕列斯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个自詡见多识广、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古董这么失態过。 能让一个第四纪活下来的老怪物嚇成这样,门口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伦纳德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心臟砰砰狂跳。 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沙发上弹起来逃跑的瞬间,对面的克莱恩却先一步开了口。 “伦纳德,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克莱恩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擦拭好了手里的单片眼镜,正慢条斯理地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隨著镜片卡入眼眶,克莱恩整个人的气质在帕列斯眼里似乎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而门口那个“阿蒙”,也在这时迈开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標似乎並不是伦纳德,而是径直走向了克莱恩。 听到克莱恩正常开口,看到那个男人完全无视了自己,伦纳德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难道……老头子大惊小怪,认错人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个老古董了,说不定眼神不好。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帕列斯的一声冷笑掐灭了。 “嗤,如果对方是阿蒙,那祂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一个『错误』!你以为祂会直接衝过来抓我吗?那是野兽的捕食方式,不是祂的!” 帕列斯的声音依旧颤抖,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 只不过,祂马上就自己傻眼了。 因为祂发现,那位迎面走向克莱恩的男子,他戴著单片眼镜的位置…… 也是在左眼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根本没有“偷盗者”唯一性的气息,甚至连一丝一毫属於“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波动都没有! 就像一个……普通人? 不,一个演技高超的普通人。 帕列斯死死地“盯”著那个恐怖的男人走到克莱恩面前,然后…… 然后那个男人微笑著,对克莱恩伸出了手,像是在进行某种友好的问候。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过伦纳德这边一眼,那种彻底的无视,让帕列斯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自己真的老糊涂了,竟然把一个普通人错认成了“祂”? 当然,他不会当做没事发生,而是以万分谨慎的姿態分析起来。 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某个知晓了自己存在的古老存在,知晓了自己的踪跡,故意布下这个局,用“阿蒙”这个形象来诈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应该还有的谈。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男子和克莱恩对视一眼后,那双带著戏謔笑意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了伦纳德这边。 这年轻俊美男子取下单片眼镜,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將其递向了伦纳德。 “这位先生,我看你似乎对我的眼镜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听在帕列斯的耳中,却让人心起寒意。 不等帕列斯反应过来,这年轻男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信手拈来般,將它戴到了左眼。 “呵……”伦纳德脑海內顿时迴荡起了帕列斯的嗤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的嘲弄。 “自己嚇自己。” 下一秒钟,那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左眼的单片眼镜,在帕列斯和伦纳德的注视下,將它移到了右眼。 然后,他笑容明显地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戴错了位置。” 与此同时,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伦纳德,帕列斯寄生的对象,也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枚递来的眼镜,在一种茫然的状態下,学著克莱恩和那个男人的样子,將它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就在镜片接触到眼眶的那一刻。 一股难以形容,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那个男人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息充满了“欺诈”、“窃取”、“漏洞”的权柄,是“偷盗者”途径独有的神性波动! 它並不强大,甚至有些虚幻,但对於帕列斯而言,却比任何神威都更加致命! 紧接著,一道冰冷、戏謔,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而来的声音,直接炸响: “帕列斯,是什么时候,让你產生了我不是阿蒙的错觉。” 第45章 千面先生向你问好 奈亚使用了——【欺诈·阿蒙】,对帕列斯进行了【恐嚇】! 效果拔群! 帕列斯失去了战斗意志! “看来,我的表演还算成功。” 奈亚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俱乐部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慵懒地收回了那足以乱人心神的目光,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让序列1天使都心惊胆战的【欺诈】大秀,不过是一场隨性的即兴演出。 隨后,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克莱恩,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后者才能读懂的狡黠。 成了。 克莱恩的表情管理依旧在线,但眼底深处那抹瞭然,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又在玩。 而且,玩得更大了。 另一边,伦纳德像是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一把扯下脸上的单片眼镜,像是甩掉什么烙铁一样,奋力將它丟向房间的角落。 “鐺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老头!怎么办!我们被他看穿了!他到底是谁?!”伦纳德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试图唤醒那个一直以来作为他底气的古老存在。 然而,这一次,他熟悉的、那个总是喋喋不休的老爷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是帕列斯不想回应,是祂根本不敢! 被戏耍了。 被一个模仿者,用阿蒙的姿態,彻彻底底地戏耍了! 更让祂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股纯粹的“偷盗者”权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祂从未感受过的,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仿佛……仿佛是一种包容万物、又混乱无序的原点,又如同顛覆一切又执掌万相的至高。 模仿?不,这绝不是模仿! 谁敢模仿阿蒙?谁有能力模仿阿蒙? 这是在阿蒙的权柄之上,覆盖了某种更加本源,更加高位的力量! 帕列斯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神明? 不,不对! 帕列斯那残存的灵性疯狂颤慄,一个在祂漫长生命中都只属於传说的词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祂的意识深处。 【源质】! 如果真的是这种行走於人间的古老神祇,甚至是源质的化身…… 那么,一切的挣扎与反抗都毫无意义。 帕列斯彻底放弃了挣扎,那点残存的序列1天使的尊严,在绝对的生存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他打定了主意,就算身份被彻底点破,也要装死到底。这是祂在漫长的、被追杀的岁月中,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祈祷对方不会对自己这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產生兴趣。 “你的『老爷爷』,好像不太愿意出来聊聊天啊。”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帕列斯那点小心思。 伦纳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捲全身。 他竟然亲眼目睹了,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位格极高的古老存在,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仅仅通过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就彻底击溃了心防,嚇得不敢出声。 至於奈亚,他的精神世界里,【混沌剧场】正在狂欢。 反馈如潮水般涌来,一股股精纯的“玩乐值”冲刷著他的灵体,將方才借用源质力量的些微虚弱感一扫而空,甚至还有大笔盈余。 舒服。 伺候好自家的小剧场,就是这么简单。 小小序列1,轻鬆拿捏! 奈亚决定趁热打铁,他向前一步,用一种仿佛在对空气说话的语气,轻声念道: “帕列斯。” “不认识我了吗?” 祂是谁?祂究竟是谁?! 帕列斯在疯狂检索自己漫长到几乎腐朽的记忆,试图找出与眼前这恐怖存在对应的面孔。 就在这时,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祂所有的思考瞬间宕机。 “小时候,我在我家,你在你家。” “……” 帕列斯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这股子恶趣味,和阿蒙那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截然不同,但又在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 可他没有动手。 那就不是阿蒙。 所以……继续装死! 没错,只要我一动不动,危险就追不上我! 苟三家,就要有苟的觉悟! 另一边,克莱恩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伦纳德,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奈亚,一个惊天动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伦纳德……也有金手指? 还是隨身老爷爷流? 罗塞尔大帝你个浓眉大眼的,连这种网文经典桥段都搬到这个世界来了吗! 怪不得! 怪不得伦纳德这傢伙总是那么自恋,一副“我就是时代主角”的模样,原来背后真的有高人!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再看伦纳德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而伦纳德,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终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奈亚,放低了姿態,声音乾涩地问道: “您……究竟是哪位存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一位,和自家那个虚张声势、早已残缺不全的老爷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祂”一定非常恐怖,举手就能拿捏自己! 序列8?在“这等存在”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啦! “『千面』先生,向你问好。”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没有给伦纳德反应的时间,一步上前,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以及帕列斯)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出一个暗號。 “命运隱士万岁!” 嗡! 帕列斯的残魂仿佛被雷电劈中,彻底陷入了混乱。 什么意思?! 命运隱士?那不是一群被阿蒙追杀得像过街老鼠一样的可怜虫吗? 什么时候……这个组织里出了一个敢正面硬刚(模仿)阿蒙,还当面调戏索罗亚斯德家天使的猛人?! 开什么玩笑!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神秘学!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说出了这个暗號,就代表著……不是敌人。 至少,不是阿蒙的同伙。 帕列斯瞬间將奈亚划归到了“可以观察”的阵营,並默默记下了一个名號。 【千面】…… 是某个古老存在甦醒后使用的新马甲吗? 祂决定接受这份“好意”。 毕竟,面对一个能完美扮演阿蒙,还疑似与【源质】有关的存在,除了接受,祂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46章 【欺诈】 “千面”角色卡再一次晋级,带来了一个名为【欺诈】的新能力。 【欺诈】:短暂“欺诈”歷史与命运,让目標相信自己曾经拥有、但已失去或未曾圆满的某个身份或状態,从而在现实中引发对应的、有限的“迴响”。 一个相当唯心的能力。 奈亚感受著源质【混沌剧场】反馈回来的信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个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虽然目前他並非半神,无法完全发挥“身份策划”的全部威能,【欺诈】的效果也仅限於目標“曾经真实拥有过”的状態。 可对於每周都能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能力的奈亚来说,这简直是神技。 “千术师”的【谎言】能力,那种隨心所欲变换身份,连气息和灵性波动都能完美模擬的体验,他可是相当满意。 可惜,那只是一周的体验卡。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欺诈】,他就能在需要的时候,欺骗自己的“歷史”,让【混沌剧场】相信自己仍是那个序列6的“千术师”,从而短暂借用【谎言】的力量。 哪怕因为位阶不足,借来的【谎言】会降格成【偽装】,效果从完美无瑕变成类似“东亚三大邪术中化妆术和美顏术”的程度,可能会被“观眾”那样敏锐的非凡者察觉到些许不协调。 有,总比没有好。 “好了,敘旧结束。” 奈亚看著又一波【玩乐值】入帐,但帕列斯的恐惧閾值显然已经被拉满,后续收益开始递减,他便失去了继续逗弄这位天使的兴趣。 他后退一步,单片眼镜下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伦纳德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跟我去做点好事吧,诗人先生。” 伦纳德一愣。 “你也不想……你身体里的秘密,被圣堂的人发现吧?” 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伦纳德的喉咙上。 威胁!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伦纳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廷根市……就在几天前,老尼尔才因为被邪神诱惑,主动向队长举报了自己,现在还在黑夜教堂的地下禁闭室接受审查。 那个场景,那份决绝,还歷歷在目。 现在,就要轮到他了吗? 不!绝对不行! 他无法想像,当邓恩队长和教会知道自己体內寄宿著一个来自第四纪的天使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被当成被污染者?被封印?还是……直接净化? “去吧,孩子。” 就在伦纳德脑內天人交战,冷汗浸湿后背之际,帕列斯那虚弱到极致,却又无比凝重的声音,终於在他心底响起。 “这位『千面』先生……深不可测。他的力量……或许触及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接受他的考验,或许,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连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头都这么说了……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奈亚,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克莱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奈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场堪称恶劣的cosplay和一句冰冷的威胁,就將一名正式值夜者,一个同样拥有“金手指”的“主角模板”,彻底拿捏在了手里。 这种控制人的方式……总感觉,不太对劲。 但克莱恩也明白,对於伦纳德和他体內的帕列斯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奈亚看起来没有恶意。 仅仅是爱捉弄人而已。 戴个单片眼镜,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克莱恩如是想到,至少他是不会破防的。 …… 兰尔乌斯钢铁公司的办公室里。 兰尔乌斯正志得意满地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品尝著来自费內波特的上等红茶。 他的心情极好。 融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短短几天,那份偽造的“霍纳奇斯山脉高品相铁矿勘探报告”,就吸引了十几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市民。 他们將自己多年的积蓄,化作一张张写著惊人数字的支票,恭敬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愚蠢的羔羊。”兰尔乌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財富的真正密码,从来不是辛勤劳动,而是巧妙的“骗局”。 作为一名“偷盗者”途径的序列8“诈骗师”,他最擅长的,就是编织一个又一个看似完美的谎言,让那些贪婪而愚蠢的人,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財產奉上。 再等一个星期,最多十天。 他就能捲走这笔至少三千金镑的巨款,远走高飞,去贝克兰德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到那时候,他甚至可以尝试购买序列7的魔药材料,让自己更进一步。 就在兰尔乌斯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一个穿著普通职员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神色激动地几乎要破音: “老板,有大客户!” “大客户?”兰尔乌斯挑了挑眉,“有多大?” “他们说……他们说准备投资五百金镑!”年轻人激动地比划著名手指,唾沫横飞。 “五百金镑?!” 兰尔乌斯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心臟猛地一跳。 一次性拿出五百金镑来投资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钢铁公司?这可不是普通市民能有的手笔。 这绝对是条大鱼! “什么人?”他立刻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是三位先生,看起来都很有气度。其中一位自称是歷史学教授,对矿业投资很有研究。”年轻人连忙回答。 歷史学教授? 兰尔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的贪婪之火瞬间被点燃。 知识分子!太好了! 这种人,往往自视甚高,更容易相信那些听起来“专业”的谎言,而且,他们的钱袋子通常也更鼓。 “快!快请他们进来!”兰尔乌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领带,脸上瞬间堆起了最热情、最诚恳的笑容。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黑髮黑瞳,戴著单片眼镜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古典的黑色长袍,气质斯文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得体三件套,戴著半高丝绸礼帽的黑髮年轻人,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起来像个初入社会的严谨学者。 而最后一位,则是一个有著绿色眼眸的年轻人,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些过於纯真了,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伟大事业的嚮往。 这三个人,正是偽装过后的奈亚、克莱恩和伦纳德。 兰尔乌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立刻就有了判断。 中间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应该就是那个“歷史学教授”了,一身书卷气。 后面那个绿眼睛的小子,活脱脱一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富家少爷,满脸都写著“人傻钱多速来”。 至於为首那个戴单片眼镜的……兰尔乌斯看不透。 对方的气质太过神秘,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不安,很快就被对金钱的渴望所淹没。 “欢迎三位光临我们兰尔乌斯钢铁公司!”兰尔乌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我是公司的创始人,兰尔乌斯。” 奈亚却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墙上那些所谓的“矿脉图纸”和“名人合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克莱恩则按照奈亚事先的交代,上前一步,与兰尔乌斯握了握手。 “你好,兰尔乌斯先生。我叫克莱恩·莫雷蒂,一位对矿业颇有研究的歷史学者。”克莱恩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用一种学究式的、慢条斯理的口吻说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伦纳德·米切尔先生,他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伦纳德。 伦纳德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种充满激情的,仿佛在朗诵诗歌的语气说道:“兰尔乌斯先生!我听说了您在霍纳奇斯山脉发现高品相铁矿的壮举!这简直是足以改变鲁恩王国钢铁產业格局的伟大发现!我愿意为这个伟大的事业,贡献我的一份力量!” 他的表演充满了戏剧化的夸张,但配合上他那张写满“梦想”与“纯真”的脸,却显得异常真诚,感染力十足。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傢伙……还真把自己当舞台剧主角了啊,这演技,不去贝克兰德演话剧可惜了。 兰尔乌斯听到伦纳德这番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太好骗了!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吗!而且还是自己洗乾净了送过来的那种!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米切尔先生,您太有眼光了!我们的事业,確实是伟大的!来来来,三位请坐,我们详细谈谈。” 他热情地將三人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亲自为他们倒上了红茶,姿態放得极低。 “莫雷蒂先生,米切尔先生,”兰尔乌斯搓著手,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听说,你们准备对我们的项目进行投资?”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不过,在投资之前,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我需要对您的项目进行一些……小小的评估。”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兰尔乌斯满口答应,心中却是不屑一顾。 评估?儘管评! 他所有的资料,都是花大价钱请人精心偽造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自信,没有任何一个外行,能够看出其中的破绽。 克莱恩打开笔记本,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智慧的光芒,开始了他的“表演”。 “根据我的研究,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地质结构,主要是由弗萨克冰河时期形成的沉积岩构成,这种岩层结构,理论上很难形成大规模的磁铁矿矿脉。不知道兰尔乌斯先生您发现的矿脉,具体位於哪个地层?” 第一个问题,就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兰尔乌斯的耳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什……什么沉积岩?什么地层? 他哪里懂这些!他只是隨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而已啊!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诈骗师”,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脸上露出了“果然遇到行家了”的欣赏表情。 “莫雷蒂先生,您真是太专业了!问到点子上了!”兰尔乌斯一拍大腿,“您说的没错,主峰確实是沉积岩。但是!我们的矿脉,並不在主峰,而是在主峰旁边的一条伴生矿脉上!那里因为一次古老的地壳运动,形成了独特的火成岩结构,这才孕育出了高品相的铁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手指著上面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点,说得斩钉截铁。 克莱恩看著他,心里冷笑一声。 编,接著编。 这些地质学知识,都是奈亚昨晚临时教给他的。 而奈亚的情报来源……用奈亚的话说,是“从一个路过的地质学幽灵那里问来的”。 克采恩推了推眼镜,继续发问: “火成岩结构吗?那请问,矿石的品位检测报告在哪里?是委託哪家机构做的检测?检测样本的採集深度和广度是多少?还有,矿区的开採许可,以及环保评估报告,都办下来了吗?” 一连串专业到让兰尔乌斯头皮发麻的问题,从克莱恩的嘴里接连不断地拋了出来。 克莱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兰尔乌斯骗局的核心。 兰尔乌斯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准备的那些偽造文件里,確实有一份所谓的“品位检测报告”,但上面的数据也都是他瞎编的。 至於什么採集深度、广度,什么环保评估报告……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歷史学者……他真的是歷史学者吗?怎么比专业的矿业工程师还懂行? 兰尔乌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编造出新的谎言来弥补这些漏洞。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说道,“莫雷蒂先生,您的问题都非常专业。我们的检测报告,是由贝克兰德最权威的『皇家矿物理化实验室』出具的,绝对可靠!至於您说的那些……环保评估之类的文件,因为我们的项目还处於初创阶段,正在走流程,很快就能办下来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然而,克莱恩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吗?”克莱恩將文件推到兰尔乌斯面前,“可是我这里,有一份皇家矿物理化实验室上个季度的所有业务清单。我仔细看过了,上面並没有任何关於霍纳奇斯山脉铁矿的检测记录。” 这份文件,当然也是奈亚的“作品”。 以“千术师”的能力,偽造一份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官方文件,简直易如反掌。 兰尔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份列印精美的业务清单,上面的排版、印章、签名,看起来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心臟骤停。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这不可能!”兰尔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肯定是偽造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终於意识到,今天来的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投资人,而是来找茬的! 第47章 越阶挑战!属於兰尔乌斯的高光!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一直沉默不语的奈亚,终於开口了。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兰尔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謔。 “重要的是,兰尔乌斯先生,你的这场戏剧,演得太烂了。” 奈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兰尔乌斯的办公桌。 “漏洞百出。” “首先,你的目標客户选择就有问题。你专挑那些有点积蓄,但又缺乏专业知识的市民下手。这种人虽然好骗,但他们的资金量太小,你需要骗很多人才能凑够你想要的数目。人一多,就容易暴露。” “其次,你的骗局本身也太粗糙。所谓的『高品相铁矿』,你连最基本的地质学常识都没搞清楚,就敢拿出来骗人。你墙上掛的这些图纸,画得就像小孩子的涂鸦。还有这些所谓的『名人合影』……” 奈亚走到墙边,隨手摘下一副兰尔乌斯与“市长先生”的合影。 “你找的这个画师水平太差了。光影、透视、人物比例,全都是错的。稍微有点艺术鑑赏能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奈亚每说一句,兰尔乌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偽装和谎言,都在对方面前被无情地撕碎。 这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自己找的画师水平差都知道? 恐惧,开始在兰尔乌斯的心底疯狂滋生。 “最后,”奈亚將那副可笑的合影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也是最愚蠢的一点。”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梅高欧丝女士的头上。” 当“梅高欧丝”这个名字从奈亚口中说出时,兰尔乌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 他不仅想骗梅高欧丝女士的钱,还利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对她进行了精神诱导,想让她成为自己的情人。 甚至於,实现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件事,是他计划中最隱秘的一环,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兰尔乌斯先是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准备隨时暴起。 身为一名诈骗师,退路是一定要准备好的。 “我?”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看不惯你这种低劣骗术的……『诈骗师』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尔乌斯骇然发现,眼前奈亚的脸,竟然在飞速变化!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重组,在短短一秒钟之內,变成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甚至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那张脸,赫然就是他兰尔乌斯自己! 另一个自己! 不,这不可能!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是一名序列8的“诈骗师”,拥有一定的精神抗性,寻常的幻术根本不可能对他起作用! 除非…… 除非对方的位阶,远远高於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最后的侥倖。 必须逃! 兰尔乌斯的目光在房间內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衝动、天真富家少爷的伦纳德身上。 就是他了!最软的柿子! 兰尔乌斯想也不想,体內的非凡之力瞬间爆发,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发动了“诈骗师”的核心能力 他要让所有人的感官同时出现混乱! 只要能製造一瞬间的混乱,他就有把握逃出生天!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伦纳德所在的方向,试图以他为中心引爆这场感官骗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兰尔乌斯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探出去的非凡之力,仿佛泥牛入海,不,是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嗯?” 伦纳德微微歪了歪头,脸上还带著那种属於“米切尔”少爷的,略带茫然的无辜表情。 但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 “哦,小傢伙,想在一位『偷盗者』天使之王面前玩弄感官和认知的骗局?他是不是……对『欺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伦纳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寄宿在他体內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仅仅是作为一个“存在”,其本身的存在性就碾碎了兰尔乌斯所有的图谋。 这就像一个想玩火的孩子,却一头撞进了太阳的核心。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了。 这是在厕所里点灯——找死!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反向捲来。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 是身体的控制权?是思考的能力?还是……他对“诈骗”这一概念的理解? 他不知道。 他的意识在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混沌。 …… 【game over】! 奈亚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看著被隨后赶来的值夜者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兰尔乌斯,无声地默哀了三秒。 这种运气,也是没谁了。 简直可以和那位单挑两大支柱,最终为“愚者”先生贡献了“秘偶大师”特性的“罗大师”相提並论。 都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並且精准地踩中了那个最响的雷。 “这回,总不会有什么无辜少女未婚先孕的奇怪戏码了吧?”奈亚在心里嘀咕著。 他之所以插手,纯粹是看不惯因斯·赞格威尔和亚当准备导演的那出戏。 借孕梅高欧丝,诞生神子? 呵呵,这种剧本一点新意都没有,完全不符合他奈亚的审美。 当然,他也清楚,因斯·赞格威尔已经下注,其背后更有“观眾”途径的天使之王,亚当在布局。 他这点小小的搅局,根本无法阻止神子最终的诞生。 所以奈亚也並没有强求。 神子可以诞生,但过程最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样应对起来,才更加令人欣喜,不是吗? 奈亚的思绪开始发散,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魔改的剧本。 比如,不找梅高欧丝了,转移目標,让那位还没在廷根显现的a先生来主持仪式,或者乾脆让极光会的x女士过来受孕? 再奇葩一点,让贝克兰德那位以“擅长交际”闻名的“魔女”雪伦夫人,来当这个受孕的载体? 不过……这些剧本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奈亚晃了晃脑袋,將这些过於奔放的想法甩开。 该防的还是得防一手,万一真被哪个老阴比给安排了,那乐子就大了。 至於最后实在防不住,那也另说。 他又不是来给这个世界当保姆的,他只是一个追求乐子,想亲手导演一齣好戏的导演而已。 梅高欧丝不能死。 这纯粹是出於一个导演对“戏剧美学”的追求。 无关道德…… 应该,大概吧…… 而戏剧,应该有意外和变数,这才是他奈亚的要求。 “所以,因斯·赞格威尔……或者说,亚当。” 奈亚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会怎么出招呢?” 亲爱的读者们,最后一周多多追读 这一周不要养书啦,11號就下新书榜了。 由於同人的热度计算,是要砍一半係数的。 而係数又和追读掛鉤。 所以白桃恳请大家多多追读,这样係数和总值都会涨上来。 白桃也儘量一天更新拆成两章分別发。 双倍月票还有最后三天,希望能配合著上个分类前七。 和原创相比,这方面同人是会劣势一些的,大家多多努力,白桃上架就更8章 第48章 反诈基金 事情还在收尾,打完小怪当然该分战利品啦! 那就是兰尔乌斯爆的金幣。 奈亚轻描淡写地將一份文件递给克莱恩,又对伦纳德示意。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几个地址和帐户,清晰標註著兰尔乌斯藏匿赃款的地点。 墨跡还带著些许新鲜,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这是他用来藏匿赃款的几个秘密帐户和地址。其中可能还有他个人诈骗的,不过……”奈亚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希望,除了受害者的诈骗资金,其余额外的这笔钱不要充公。” 伦纳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他刚要开口,就看到克莱恩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奈亚的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惑。 这笔钱理应充入教会公款归还受害者,或者施济出去,用於社会福利,奈亚前辈为何会有此言? 难道奈亚先生想私吞?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相信“恋人”先生绝不是那样的人。 奈亚看著他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解释道: “因为,直接充公,或者施善出去,只能解决他们一时的问题。” “但他们之所以会被骗,根源在於他们的贪婪和缺乏理財知识。这次你帮了他们,下次他们可能还会掉进另一个骗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伦纳德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 是啊,那些被骗的人,真的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 那些渴望不劳而获,或者对天上掉馅饼深信不疑的心態,才是被骗的根源。 克莱恩的眼神则变得更加专注。 奈亚的这句话,与他之前对自己、对奥黛丽所说的“阳谋”不谋而合。 他不仅仅是想解决眼前的问题,更想从根源上改变某些东西。 “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奈亚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窗外,南区那片略显破败的街景映入眼帘,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以及那些在生活中挣扎的人们,构成了一幅真实的画面。 他背对著两人,声音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描绘。 “我建议,用这笔追回来的赃款,成立一个『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基金会?”克莱恩和伦纳德几乎异口同声,他们大脑中的词典里,这个词汇还带著些许陌生与遥远。 “是的。到时候,我还会自己添一笔钱进去。” 奈亚点了点头,转过身,微笑著面对他们。 “这个基金会,由教会或政府监管,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因为意外、疾病或诈骗而陷入困境的市民。同时,基金会还可以定期举办免费的讲座,向市民普及金融知识,教他们如何识別骗局,如何进行稳健的投资。” 他的目光扫过克莱恩,又落在伦纳德身上。 “这样一来,这笔钱不仅能帮助更多的人,还能从根本上提高市民的防骗意识。这,才叫治本。” “兰尔乌斯的案子,只是一个引子。通过它,我们不仅能惩治一个恶人,更能唤醒民眾的防范意识,並让他们看到,当社会出现问题时,除了政府和教会,还有一种自发的、互助的力量,可以去依靠。” 奈亚说完,笑容愈发深邃,而克莱恩和伦纳德,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成立基金会?普及金融知识?民眾自发的互助力量? 这听起来……好高级,好有道理! “这……这简直是……一种全新的社会组织形式!” 伦纳德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已经完全被奈亚的宏伟构想所折服。 他想像著未来的廷根市,市民们不再轻易上当受骗,彼此扶持,共同抵御风险,那画面是多么美好。 伦纳德的眼睛里,原先的疑惑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看著奈亚那云淡风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位深谋远虑的智者,一位能够洞悉社会病灶並开出良方的先行者。 原来,“恋人”先生的布局,竟然如此深远! 他不仅仅是要揭穿一个骗子,更是要藉此机会,为整个廷根市的市民,建立一个长期的保障! 这才是真正的“智者”该做的事! 伦纳德的心中,对奈亚的敬佩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坚信自己追隨的,是一位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存在。 就是—— 帕列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罕见的不解:“怎么是这种有道德感的上位存在?” 这让帕列斯简直比见到阿蒙时还要困惑! 阿蒙是存在的!而这种存在是不存在的! “基金会的成立,需要资金,也需要公信力。”克莱恩沉思道,“教会和政府的监管固然重要,但要真正深入人心,还需要更具体的推动。” 奈亚讚赏地看了克莱恩一眼,这个“主演”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当然。”奈亚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支钢笔,在兰尔乌斯留下的几份文件上划了几笔。“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伦纳德,作为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你有接触到一些上层人士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以私人名义,或者通过一些隱秘的渠道,將这个基金会的构想,以及兰尔乌斯案背后的深层教训,传递给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特別是那些对社会稳定和民生关注的贵族和议员。”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让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兰尔乌斯一个人的骗局,而是一个可能动摇社会根基的隱患。而这个基金会,正是解决这个隱患的有效方案。” 而克莱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终於明白(或者说,他开始脑补)了。 奈亚之前所做的一切,从震慑伦纳德,到利用他们演戏,再到揭穿兰尔乌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奈亚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兰尔乌斯这个小小的“诈骗师”。 他的目標,是利用兰尔乌斯的案子,撬动一个更大的局。 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廷根市,甚至可能为未来的金融改革、以及社会变革埋下伏笔的局! 抓捕兰尔乌斯,是“明”的。 而成立反诈基金会,推动民眾互助的启蒙,才是“暗”的。 一环扣一环,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利用一个事件,达成多个目的。 这……这就是奈亚前辈所说的“阳谋”吗? 克莱恩看著奈亚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波澜迭起。 他第一次,对“神灵之道”这四个字,有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隨意挥洒神恩,而是將凡人的一切行为、欲望、社会结构都纳入考量,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方式,推动著整个世界的齿轮,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49章 他也是千面大人的下线? 奈亚闭上眼,意识沉入那座永恆变幻的混沌剧场。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尊號,並设计一套独特的仪式符號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装逼,更是为了实际需求。 拥有【混沌剧场】这个堪比源质的隨身中转基站,却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完全可以像那些高序列存在一样,通过尊名和仪式,接收信徒的祈祷,甚至在关键时刻远程干涉。 叫什么好呢? 他摩挲著下巴,思绪在两条途径之间流转。 【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两张截然不同的角色卡,自然需要两套独立的尊名体系。 一套对应【千面】,那个行走於阴影与传说中的神秘存在。 另一套,则属於【恋人】,那个在塔罗会上搅动风云的变数化身。 思路很快清晰。 【千面】这张卡,代表著敘事、扮演与命运的篡改。它的基调,应该是神秘、宏大,且无法捉摸。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奈亚低声念出第一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这很贴切,既点明了“千面”的本质,又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神性。 这是基石,是起始,宣告了他作为万千故事演绎者的本质。 接下来,是权柄的延伸。 这条途径的终点是什么? 奈亚的目光穿透了夜色,望向了更深远的虚空。 那条途径的终点,是何等宏伟的景象? 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传说,那些被篡改的史诗,那些无声无息消逝於时间长河中的真实。 他將是——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这句话,不仅仅是尊名的一部分,更是一种宣言。 他不仅要书写世界的走向,更要在那光鲜亮丽的正面敘事背后,留下属於自己的、充满变数与荒诞的涂鸦。 他要成为那个既能顺应潮流,又能逆流而上的存在。 第二句尊名隨之成型。 最后,是最终的权柄宣告,是对整个世界的定义。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三段式尊名,一气呵成。 其连缀起来,不只是对自身力量的描述,更是对未来的预言,对整个世界剧本的野心昭示。 奈亚在心中完整地诵念了一遍: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很好。 那么,【恋人】呢? “恋人”的尊名反而更容易构思。 如果让其代表【混沌之途】,则代表著一切的意外与可能性。 奈亚几乎没怎么犹豫,脑海中便浮现出三段式的祷词。 第一段,点明其本质: “变数之化身,意外之具现。” 奈亚轻声念出这句,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这便是他的【乐子人】本质,是他在既定秩序中植入混乱、在必然之中创造意外的核心。 紧接著,他想到了那座永远即兴演出的剧场,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小伙伴。 “混沌剧场的永恆主宰。” 这个尊名,是奈亚与源质之间特殊羈绊的体现。 它意味著,他不仅是力量的借用者,更是那座剧场的唯一主人,是它一切变化的最终导演。 这个头衔,也比其他尊名更具稳定性,因为恋人这张角色卡,直接与奈亚的本质相连,与那份满溢的好感度紧密相合。 而第三段,则揭示了其深层含义: “为必然植入裂痕,於混乱中永存的可能性。” 这不只是对【混沌之途】的概述,更是对奈亚自身存在哲学的阐释。 他享受那种在既定轨道上製造偏移的乐趣,那种在混乱中寻找新生的刺激。 而奈亚特意將“混沌剧场的永恆主宰”这个名號赋予【恋人】这张角色卡。 这是一种巧妙的平衡与制约。 他深知,即便自己是源质的主人,拥有【角色策划】这样的能力,也並非毫无风险。 如果他设计的角色“命运锚点”过於强大或危险,或者“討口封”的对象位格极高,那么这个角色便可能產生不可控的异变,甚至—— 试图反噬他,从一个【化身】或【马甲】,最终脱离掌控,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存在”。 这並非空穴来风。 在使用【千术师】的非凡能力“练假成真”时,即便他是源质的主人,也必须小心。 谎言一旦成真,就有可能反过来吞噬谎言的製造者。 那份维持各种谎言存在的负担和消耗,奈亚在“偽装”成老尼尔的亡妻“莎莉丝特”时,便已深有体会。 那並非只是灵性上的消耗,更是一种对自我认知的挑战,仿佛要在一瞬间分裂出另一个完整的自己。 因此,【千面】这个化身,註定需要不断利用各种传说来为其增加存在感,通过外部的锚定来稳固自身。 它需要“討口封”,需要被“故事再创作”,才能在奈亚的掌控下,变得越来越强大,却又不会彻底脱离。 相比之下,【恋人】这张卡直接与他的本体绑定,更为安全可控。 將“混沌剧场主宰”的尊名归於它,更为合適。 三段式尊名敲定,接下来便是仪式符號。 他刚动了这个念头,体內的混沌剧场就按捺不住地活跃起来,像一只急於表现自己的宠物,热情地將两套设计方案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一套,是属於【千面之途】的【无限面具之徽】。 那是一个由三条流动的、首尾相接的弧线构成的中空轮廓。它既像一个极简的、没有固定形態的面具侧影,又像一卷正在徐徐展开的古老捲轴,还像一道即將拉开或闭合的微型帷幕。 三条弧线,象徵著“过去、现在、未来”的敘事时间,也代表著“角色、剧本、舞台”这三个戏剧的核心要素。 而那中空且流动的形態,则完美詮释了“无面”与“千面”的本质——它本身是一个空的容器,却能容纳並化现无限的形象。 那动態的感觉,仿佛一个正在形成或消解的面具,直指“敘事实体”的权柄核心:存在与故事,皆在永恆的变化中被定义。 第二套,则是【混沌之途】的【悖论裂痕之徽】。 这个符號的构成更为直接、更具衝击力。 一个標准的等边三角形,象徵著世界的稳定、秩序与逻辑。但它的中心,却被一道尖锐、不规则的裂痕悍然击穿。 那裂痕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又似疯狂蔓延的树枝,边缘模糊不清,仿佛在持续不断地碎裂、扩散。 三角形代表著宇宙的基础规则与確定性,而那道裂痕,正是“不確定法则”的入侵与解构。 闪电的形態寓意著“意外”,树枝的形態则象徵著“可能性”的无限蔓延。 整个意象,就像是秩序被自身的漏洞反噬的瞬间凝固,是一朵在规则晶体上生长出的必然之花。 它直观地表达了剧场的箴言:“凡有规则之地,我即是意外。” 两套符號,一套优雅而深邃,一套狂野而顛覆,完美地契合了两条途径的本质。 混沌剧场传递来的情绪充满了邀功的雀跃,仿佛一个摇著尾巴的小狗,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主人,主人,快夸我!” 奈亚被这股纯粹的喜悦感染,忍不住笑了。他毫不吝嗇地在心底给予了小剧场最热烈的讚美。 得到夸奖的混沌剧场幸福得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反馈回一股更加精纯的能量,温柔地滋养著奈亚的灵体。 …… 处理完自己的事,奈亚將目光投向了身前的特莉丝。 他將属於【千面】的那套尊名与仪式符號,烙印在了特莉丝的记忆深处。 “记住了,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用这个方式向我祈祷。”奈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近期会前往贝克兰德,这段时间,你儘量蛰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小心那些对『母亲』有特殊需求的组织。” 他实在担心,自己这个刚刚走上正轨的魔女手下,一不小心就被因斯·赞格威尔或者亚当抓去,成为“神子降生”计划的某个不那么光彩的环节。 天知道真实造物主那个疯子会不会又来【上】一遍“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毕竟这些“造物主”,在奈亚心里,可能是对魔女—— 情有独钟的存在。 而特莉丝的心臟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狂热涌上心头。 他是在关心我! 特莉丝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却没想到能得到大人如此细致的关怀。 追隨这位存在的决定,是她此生做过的最正確的选择! 看著特莉丝那副感动得快要“自我攻略”成功的样子,奈亚心中毫无波澜,只是继续补充道: “如果在廷根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你可以去寻求一个人的帮助。” 特莉丝立刻竖起耳朵,神情无比专注。 能被千面大人亲口提及,並允许自己去求助的,那必然也是一位潜伏在阴影中的大人物! “他叫克莱恩·莫雷蒂,一个歷史系的毕业生,现在是值夜者小队的成员。” 歷史系学生? 值夜者?! 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名字她有所耳闻,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最近的新人! 特莉丝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值夜者……竟然……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也是千面大人的下线? 千面大人竟然连黑夜女神的教会都渗透了进去! 第50章 天下无敌 “有意思。” 一道穿著黑色古典长袍,戴著同色尖顶软帽的人影,捏著一份《廷根每日新闻》,饶有兴致地评价道。 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市民反诈互助基金会成立,廷根市迎来安全新篇章》。 这道人影有著一头微卷的黑髮,瘦削的脸颊上架著一副水晶製成的单片眼镜。祂的黑眸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祂是“错误”途径的天使之王,是唯一性“错误”本身活化的存在。 祂是阿蒙。 身为“错误”途径的天使之王,其在非凡世界中代表著绝对的禁忌。 祂是恶作剧之神,是谎言的化身,是时间的窃贼。 此刻,祂正饶有兴致地阅读著一份来自鲁恩王国偏远小城——廷根的报纸。 標题下方,详细阐述了这个基金会的宗旨:帮助陷入困境的市民,普及金融知识,提升防骗意识,组织风险互助。 阿蒙捏了捏鼻樑上那副水晶製成的单片眼镜,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诈骗。 要说到这个词,祂可是绝对的行家,是祖师爷级別的存在。 偷盗者途径,自古以来人才济济,骗子层出不穷,而祂,正是这条途径的顶点,唯一性本身,天使之王——阿蒙。 所以,关注一下这个小小的基金会,似乎也【很合理,对吧?】 如今,居然有人在祂的专业领域里,堂而皇之地搞起了“反诈”宣传。 这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一种被冒犯,却又觉得新奇的趣味感,在阿蒙心中悄然升起。 祂本已是高位存在,早已不屑於低序列那些小打小闹的骗局。可这个“互助基金会”的组织形式,却让祂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互助基金会?” 祂轻声念叨著这个名词,一些尘封在歷史长河中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这种组织形式,倒让祂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故事。 有意思,真有意思。 祂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个名为“廷根”的小城。 “让我看看,这齣戏的背后,到底藏著些什么。” 阿蒙隨手一指,时间的指针仿佛被拨动了一下。 某个正在进行占卜的非凡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被一片漠然取代。 阿蒙,窃取了这个可怜虫的视野与能力。 祂开始窥探廷根市的命运。 然而,预示未来的迷雾中,却翻涌著一股不祥的黑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大灾难的徵兆。 “终究不是专业的。” 阿蒙轻哼一声,收回了窃取来的能力。 对於这种模糊的预兆,祂並未放在心上。 毕竟,祂只是隨手借用了一个非凡者的能力,能看到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更何况,在这个眾神不再轻易降临现世的第五纪元,祂阿蒙,就是行走的bug,是规则的漏洞,是无敌的存在。 是的,无敌噠。 亚当和阿蒙,这两位天使之王,便是这个时代凡俗世界能触及的最高战力。 一个是执掌“观眾”途径,能安排一切的“作家”。 一个是执掌“偷盗者”与“错误”途径,能窃取一切、纠正一切的bug。 虽然祂那位兄长亚当总有些偏执得可怕的想法,但“长兄如父”,亚当再怎么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个亲爱的弟弟出手吧? 大概……不会吧? 所以,四捨五入一下,祂阿蒙,已然天下无敌! 既然无敌,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去看看乐子,岂不美哉? 带著这种轻鬆愜意的心情,阿蒙漫不经心地从自己身上“窃取”出了一个分身,一个序列6“盗火人”的分身。 祂抬手轻轻一弹,那个与祂一模一样、戴著单片眼镜的分身便礼貌地躬了躬身,旋即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灵界,朝著廷根市的方向穿梭而去。 一个序列6的分身,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顺便瞧瞧那个“反诈基金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在某个不知何处的所在。 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祂穿著简朴至极的白色长袍,淡金色的鬍鬚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眸清澈单纯,如同不諳世事的孩童。 祂的神情和煦而內敛,仿佛一位普通的乡村神父。 这正是另一位天使之王,亚当。 祂刚刚在面前的虚空中写下了什么,最后一笔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隨之变得更加“真实”与“合理”。 做完这一切,祂抬起头,浅色的瞳孔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了一份报纸和那个戴著单片眼镜的身影上。 亚当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祂也是天使之王啊。 祂也应该天下无敌的。 第51章 天外来敌 亚当端坐於那片象徵著精神与集体潜意识的世界中,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静静地注视著廷根市上空那无形的命运之网。 这座工业城市,在他眼中本是一张精密的棋盘,每一颗棋子,每一次落子,都早已被纳入了祂的剧本。 因斯·赞格威尔的行动,梅高欧斯女士的命运,克莱恩·莫雷蒂的成长轨跡,一切都应在祂的掌控之中,最终导向那最后的结局——“神子”的降生。 可惜,祂的剧本里,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变数”。 这个“变数”,如同天外陨石,不讲道理地狠狠砸进了廷根市这片小小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却搅乱了整个棋盘。这股力量带来了祂也看不懂,甚至感觉有些棘手的【混沌】。 怀有唯一性的亚当很清楚,那不是“权柄”。 这个“变数”带来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东西。 一种【象徵】。 就算是真神,拥有的也是【权柄】,而不是这种近乎概念本身的【象徵】。 所以,这是源质? 源质! 是失落的,未被人知的源质? 还是……外神? 一个从星空彼岸降临的天外来敌? 亚当那永远平静无波的思维,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祂的计划,是基於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存在来设计的。变量可以有,意外可以有,但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祂的计划范畴之內。 可这个“奈亚”,这个自称“千面”的存在,完全超出了祂的理解。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这不科学! ……好吧,这很神秘学。 但这也不符合神秘学逻辑! 特么的!谁懂啊! 明明都已经是真神不出,谁与爭锋的第一序列天使之王了。 明明都已经站在这颗星球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眾生,拨弄命运了。 明明都已经天下无敌噠! 竟然还能冒出这种连祂都看不透的【大意外】! 强行抹除? 风险太大。 对方持有疑似“源质”的存在,贸然动手,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廷根市,甚至整个北大陆,都可能因此化为一片混沌的废墟。 那祂的计划也就彻底泡汤了。 坐视不管? 更不可能。 这个“变数”的行事风格充满了混乱与不可预测性。 他戏耍克莱恩,介入伦纳德,改变老尼尔的命运,甚至还要成立“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可越是看不懂,越要保持观察。 既然出现了剧本之外的演员,那就索性將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这本身也是一种“安排”。但为了保险起见,祂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祂的目光,越过廷根,投向了贝克兰德,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原有的计划需要微调,一些原本不必动用的棋子,现在需要提前落下了。 “既然有不受控制的变数……” 亚当的计划重新理顺。 “……那就为剧本,增加一个同样强大的『保险』。” 祂只好先布置好后手,免得到时候没有b计划作为备用准备。 第52章 润树老师 贝克兰德,这座被称为“雾都”的庞大都市,用它独有的、混合著煤灰与潮湿气息的空气,迎接了奈亚的到来。 与廷根的古朴寧静不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著工业革命的脉搏——蒸汽列车在头顶的铁轨上轰鸣驶过,留下滚滚白烟; 街道上马车、行人川流不息,绅士的礼帽与淑女的裙摆构成流动的风景线; 空气中瀰漫著財富的味道,也同样瀰漫著贫穷的困苦。 一个完美的舞台。 奈亚心想。 他没有急著去拜访任何人,也没有立刻投入到自己那宏大的计划中。 他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也为即將到来的“主演”克莱恩,找一个合適的“后台”。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號。 奈亚站在那栋熟悉的,带有几分陈旧感的房屋前,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就是这里了,克莱恩·莫雷蒂未来在贝克兰德的第一个家。 提前占据这个地方,既能近距离观察这位“主演”的表演,也方便自己隨时介入、修改剧本。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世界堪称“美食荒漠”的烹飪水平。 什么水煮蔬菜配点盐,什么烤肉撒点香料,这能叫菜? 等克莱恩来了,凭藉他那点现代人的烹飪知识,至少能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使唤一个未来的神明给自己当厨子,这乐子可太大了。 负责出租这栋房屋的,是原著里那位萨默尔太太,一个有些小市民心態,喜欢炫耀,又有些精明的妇人。 “您要租下这里?还有旁边的14號?”萨默尔太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奈亚。 眼前的年轻人英俊得不像话,衣著考究,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乔伍德区毕竟不是皇后区或者希尔斯顿区,真正有钱有势的人,谁会住在这里? 她的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这么年轻,这么有钱,不住皇后区或者西区,跑到中產阶级扎堆的乔伍德区来……难道是…… “是的,两栋。”奈亚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探究,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摺叠好的信纸,上面有德维尔爵士的家族纹章。另一张,则是一张製作精美的歌剧院门票。 “我刚到贝克兰德,受德维尔爵士的推荐来处理一些慈善事务。另外,我个人比较喜欢清静,所以想把邻近的屋子也租下来。”奈亚將推荐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的推荐信。” 萨默尔太太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德维尔爵士!那可是贝克兰德有名的大慈善家,银行家,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能有他的推荐信,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再看那张门票,是皇后区“风信子大剧院”的,还是二楼的包厢票。 那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更別提是视野最好的包厢了。 一瞬间,萨默尔太太脑海里自行补完了一出大戏。 一个出身高贵、家底丰厚的年轻绅士,为了某个不能公开身份的情人,特意在远离社交中心的乔伍德区包下住所,金屋藏娇! 看看他这张脸,天吶,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简直就是话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萨默尔太太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矜持瞬间变成了热情的諂媚。 “哦,原来是德维尔爵士的朋友!失敬失敬!先生,您请放心,这两栋房子我都可以做主!租金好说,您看……” “按市价来就好,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奈亚淡淡地说道,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我希望儘快入住,今天之內能办好所有手续吗?” “当然!当然可以!”萨默尔太太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看奈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金镑。 搞定住处的过程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奈亚很清楚,对付萨默尔太太这种有点虚荣心的小市民,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她能理解的“实力”来碾压。 一张推荐信,一张门票,比费再多口舌都有用。 他甚至不介意对方误会自己是来养情人的。 这种桃色八卦,反而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能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更何况,他確实打算去皇后区“钓鱼”。 【千术师】的能力,可不仅仅是製造简单的谎言。 通过交叉设置信息,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看似真实却又彼此关联的骗局,最终將所有人都拉入自己构建的剧本里,这才是精髓。 皇后区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和富商,就是他最好的“道具”。 就像那位德维尔爵士。奈亚在来贝克兰德之前,就和他见了面。 那位爵士確实是个精明的人,但在奈亚描绘的“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的蓝图面前,还是动心了。 奈亚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包装成一种“史无前例的慈善模式”,一个能为他赚取巨大声望,甚至有助於未来进入政坛的“虚名大帽子”,这位爵士就兴高采烈地成了他的支持者。 至於这个基金会是否真的能让市民生活变好?当然会。 甚至还会让市民更有【活力】。 但这都是阳谋。 谁能说这不好呢? 德维尔爵士得到了他想要的名声,而奈亚,则得到了一个在贝克兰德上层社会活动的完美切入点,以及未来局势的撬动点。 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大家心甘情愿地为他的目標添砖加瓦。 在整个过程中,奈亚都没有掩饰自己的面容。 他根本不屑於那么做。 在这个巴掌大的诡秘世界里,真正的大佬们早就落子如飞,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自己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藏头露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到台前,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更何况,他这张360度无死角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本身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顏值红利,不用白不用。 搞定了住所,奈亚的下一步,就是为自己的“作家”身份铺路。 而事实也证明,顏值確实是第一生產力。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两份稿件,走进了贝克兰德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社。 果不其然,当他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出现在编辑部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平日里忙碌而暴躁的编辑们,態度都变得和蔼可亲。 一位年轻的女编辑甚至主动过来,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藏不住。 “唉,这该死的魅力。”奈亚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 他的思路很清晰。 罗塞尔大帝引领了蒸汽和机械的潮流,但在文化领域,他更多的是个“工科生”,並没有真正深入地去开创全新的文学流派。 漫画,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艺术形式。 而深刻揭露社会现实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也同样是一片蓝海。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在贝克兰德的文化圈里投下两颗重磅炸弹。 这既能为他快速积累名望,塑造“锚”,赚取大量的“玩乐值”,也能在故事中不动声色地植入他的思想。 他要藉助这两者打响自己的笔名,同时未来让自己的笔名入驻自己开创的报社时带来更多的流量和关注。 文学思想,从来都是时代的先锋。 这文抄公,他当定了! 至於第一部作品,奈亚早已选好——查尔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 没有比这个故事更適合当下的贝克兰德了。 一个在济贫院出生,挣扎求生,墮入贼窝,最终被救赎的孤儿的故事。 它將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这座繁华都市光鲜的外皮,露出底下那血淋淋的、关於贫穷、罪恶与阶级固化的现实。 “先生,您这部小说……实在是……太深刻了。”负责审稿的老编辑扶了扶眼镜,看著稿纸的手微微颤抖,“奥利弗·退斯特……这个孩子,他的遭遇,简直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阴影的缩影。” 奈亚只是微笑著,没有说话。 接著,他拿出了第二份稿件。 “这是……什么?”老编辑看著那些画风诡异、线条扭曲的画稿,一脸困惑。 “我称之为『漫画』。”奈亚解释道,“一种用连续的画面来讲述故事的艺术。” 他递过去的作品,是他结合这个世界的背景,融合了前世两位恐怖漫画大师——伊藤润二与藤本树的风格,创作出的短篇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机械之工》。 讲述的是一个在工厂底层劳作的工人,因为长期接触被污染的蒸汽和一种被称为“活体机油”的神秘物质,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异变。 他的皮肤逐渐金属化,关节变成了吱嘎作响的齿轮,血肉与黄铜、钢铁不可逆地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获得力量,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自我认同的崩解,最终在绝望中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被当成废品投入了熔炉。 画稿的风格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怖,那种身体被外力强制扭曲、变形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老编辑只看了几页,就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这太……太惊世骇俗了!”他几乎要把稿子扔出去,“这种东西,怎么能刊登出来!会嚇坏读者的!” 奈亚依旧保持著微笑,那张英俊的脸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而无害。 “编辑先生,”他缓缓开口,“您不觉得,这种『惊世骇俗』,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吗?人们习惯了歌舞昇平的戏剧,习惯了风花雪月的诗歌,但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著比这画里更恐怖的事情。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刺痛麻木的神经。” 老编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著奈亚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好吧……我试试看。但如果反响不好,我们隨时会停掉。” “当然。”奈亚点了点头,目的已经达到。 反正,“润树”这个笔名下的作品,就是要来平等地创死所有人的! 第53章 见面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府邸。 奥黛丽·霍尔正站在自己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远方。 清晨的微风带著花园里玫瑰的芬芳,轻轻吹拂著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窗外,皇后区的景致寧静而华美,远处的煤气街灯匯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即便在白天也依稀可见。 但此刻,再美的风景,也无法完全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一丝丝的紧张。 那座位於皇后区的“xxx大剧院”,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看戏的地点,更像是一个神秘的坐標,一个即將开启全新故事的舞台。 她和苏茜的未来,似乎都將在那里,与那位神秘、博学又强大的“恋人”先生,真正地交匯。 “汪?” 金毛大猎犬苏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凑了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著奥黛丽的腿。 奥黛丽低下头,看著苏茜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著苏茜的额头,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带著一丝郑重和兴奋的声音,小声宣布道: “苏茜,准备好,我们要去见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了。” “汪!”苏茜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它虽然听不懂具体內容,但能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雀跃。 毕竟——他要在剧院和自己见面! 这……这不就是约会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奥黛丽的脸颊就瞬间变得滚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这个信息,解读成了自己最期待的那个版本。 儘管理智告诉她,这更像是一次为了“合作项目”——也就是苏茜的非凡宠物养成计划——而进行的必要会面,但少女的幻想,又怎么是理智能够轻易压制住的呢? 更何况,“恋人”先生还特意提到了补偿,並给出了“餵给值得信赖的宠物”这样体贴又带著一丝奇思妙想的建议。 一想到能和“恋人”先生一起,把苏茜培养成一只独一无二的非凡宠物,奥黛丽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於奥黛丽来说,既是煎熬,又是甜蜜的期待。她开始为这场意义非凡的“约会”做起了准备。 首先,是服装。 她打开了自己那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在成排的华服中踌躇不决。 这件象牙白的长裙太素净了,显得不够重视。 那件玫瑰红的又太艷丽,会不会显得过於轻浮? 她希望自己能给“恋人”先生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既要符合她“正义”小姐的身份,又要展现出她作为奥黛丽·霍尔的独特魅力。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最新款的雾霾蓝塔夫绸长裙上。 裙子的顏色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沉静而温柔。 层层叠叠的薄纱与蕾丝勾勒出如同初绽花朵般的轮廓,既优雅高贵,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就是它了。 然后是髮型和首饰。 她让贴身女僕安妮为她精心编织了复杂的髮辫,並只挑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作为点缀,既显得精致,又不至於过分张扬。 当一切准备就绪,她站在自己房间华丽的立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中的少女,碧绿的眼眸清澈依旧,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氤氳,如同林间晨雾笼罩的湖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隱隱透著一丝即將踏入未知世界的期待。 “我这样……他会喜欢吗?”奥黛丽看著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小声地问。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太直白了,脸颊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奥黛丽,冷静。你是一位『观眾』,要学会观察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越是这么说,她的心跳反而越快,像有一只调皮的小松鼠,正在她的胸腔里不安分地蹦跳著。 这种混合著轻微罪恶感(毕竟是私下会面)的期待,本身就带著令人心悸的甜蜜。 为了能顺利地单独赴约,她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既憧憬,又忐忑。 憧憬著那位只存在於塔罗会和神秘学知识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恋人”先生。 忐忑於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不知道现实中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样吗? 他会对自己感到失望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而且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 一位未婚的贵族小姐,独自去见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士,这要是传出去,足以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等到奥黛丽到了剧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入了这片流光溢彩、属於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社交场。 她熟练地和遇到的贵族淑女们打著招呼,脸上掛著得体而优雅的微笑,但她的心,早已飞向了二楼那个约定的包厢。 …… 皇后区大剧院的二楼包厢,是权贵们专属的社交领地。 奈亚提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侍者恭敬地將他引上铺著厚实地毯的弧形楼梯,推开了那扇属於视野最佳包厢的厚重木门。 他挥手让侍者退下,只留下一瓶预先冰镇好的、產自弗萨克帝国某个古老庄园的顶级红酒。 包厢內,红丝绒的座椅,鎏金的栏杆,空气中混合著高级木料、女士香水与即將开演的热切低语。 奈亚没有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他走到包厢的边缘,一手隨意地搭在栏杆上,一手执杯,目光平静地俯瞰著楼下。 大厅与阶梯座席已经人头攒动,穿著华服的绅士淑女们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如同洄游的鱼群,在暗红色的座椅海洋中穿梭、交谈。 那片喧闹的背景音,正是贝克兰德上流社交季最生动的写照。 奈亚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像是在检阅自己领地的君王,又带著一丝属於“玩家”的、玩味的疏离。 他在等待他的“女主角”登场。 奥黛丽·霍尔。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不仅仅是原著里那个天真善良的“正义”小姐,更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是他插入鲁恩王国权力核心的一枚关键棋子,是他推动金融渗透的完美代言人。 但此刻,拋开那些复杂的计划,他的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纯粹的好奇。 一个在最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內心却始终保持著纯真与善良的女孩,一个渴望著非凡力量的“观眾”,她真人,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预示著戏剧即將开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奈亚没有立刻回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带著玫瑰芬芳和些许紧张气息的微风,从门口流淌进来。 然后,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戏剧,开演了。 也正因为这过於强烈的逆光,当奥黛丽推开门时,她第一眼並未看清包厢內的全貌。 她只看到一个頎长的身影,正倚在栏杆旁,侧对著她。他微微低著头,似乎正在欣赏下方的戏剧,又似乎只是在品味杯中那残余的酒液。 那是一个剪影。 优雅,沉静,带著一种与楼下即將沸腾的激情截然不同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逆光完美地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微抿的唇线,和下頜乾净利落的弧度。 他手中那只水晶杯的边缘,反射著舞台上跳跃的光芒,像一颗被他握在手中的、凝固的星辰。 这一刻,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这就是“恋人”先生吗? 比她想像中……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折。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光线在他转身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流转。 从纯粹的、將他描绘成剪影的逆光,变为了柔和的侧光。 一部分光芒滑过他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樑,最终落在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是一抹微笑。 温和,礼貌,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穿透了门口的强光,穿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眼中。 那微笑里,带著洞悉一切的透彻,与一丝……让她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的期待。 奥黛丽忘记了呼吸。 而奈亚,在转身看清来人的剎那,执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预想过这位霍尔小姐的美丽。 但任何的文字与想像,在直面这真实的、活生生的、被光芒所眷顾的少女时,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那不仅仅是精致五官与完美仪態的简单堆砌。 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未经世事污染的纯真光彩,与她所处阶层的优雅教养完美融合后,所產生的、令人惊嘆的化学反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逆光与舞台折射光的交错映照下,真的如同最顶级的、內部有生命火焰在燃烧的祖母绿宝石。 璀璨,澄澈,带著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懵懂,和强自维持的镇定,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被各种阴谋诡计磨礪得冷静无比的心臟,不期然地、沉重而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舞台上主角咏嘆调的最后一个延长音给抓住,彻底凝滯了。 楼下,戏剧的衝突达到顶峰,主角的吶喊与配乐的轰鸣席捲一切。 楼上,这个私密的、幽暗的包厢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那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天花板上水晶吊灯里,煤气火焰稳定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不再是塔罗会上隔著灰雾的神秘代號,不再是计划中隔著重重帷幕的评估与算计。 是真切的,毫无阻隔的,跨越了身份、秘密,甚至可能存在的世界壁障的——第一次对视。 奈亚在她那双宝石般的碧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逆光的身影。 而奥黛丽,在最初的目眩神迷之后,也努力地聚焦,终於看清了光晕褪去后他的面容。 並非是那种如同古典雕塑般毫无瑕疵的、充满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糅合了年轻人的锐气与超越年龄的沉稳內敛的气质。 他的眼睛尤其特別,顏色深沉如夜,目光却清亮得惊人,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所有精心维持的淑女表象,直抵那颗因为这场冒险和未知的相遇而雀跃不已的內心。 那抹一直掛在他嘴角的微笑,此刻在她眼中,也不再显得莫测高深,反而染上了一层真实的、淡淡的惊艷与欣赏。 这世纪般漫长,又或许只有心跳两次的间隙。 忽然,舞台上的高潮乐章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骤然爆发,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彻底打破了二楼包厢这微妙到极致的寂静。 灯光也隨之变换,不再那么刺目。 但在掌声与光线的浪潮中,他们的视线依旧牢牢地锁在一起。 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已然开始。 於戏剧的余韵中,於初次相见的震撼里,於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为对方独特存在而感到的“心惊”与悄然萌动的涟漪之中。 奈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朝著门口,朝著那位仿佛被光芒与美好凝聚而成的少女,极其自然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请进。” 奥黛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抹几乎与舞台上玫瑰色灯光同色的红晕,飞快地爬上了她雪白的脸颊。 她微微向他頷首致意,提起裙摆,终於迈出了那一步,真正地,步入了这间被红酒的醇香、天鹅绒的柔软气息,以及某种崭新而令人心悸的期待所充盈的包厢。 “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產生的轻颤。 奈亚放下了酒杯,转过身,正面朝著她,声音温和而清晰。 “我在。” 第54章 恋人的私人教导 他的声音,比在灰雾之上听到的更加真实,也更加……动听。 那不是通过灵性传递的、带著迴响的神秘之音,而是温润、清晰,带著一丝慵懒磁性的男声,仿佛能直接搔到人心里最痒的地方。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奥黛丽刚刚稍稍平復的心跳,再次不爭气地加速了。 奈亚拉开了旁边的一张红丝绒座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尔小姐,请坐。希望今晚的戏剧,没有让你感到乏味。”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既有贵族的优雅,又带著一种不显刻意的亲近感,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奥黛丽的紧张。 “不,不会。”奥黛丽提起裙摆,优雅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很喜欢这部《背叛的王冠》,演员的表演非常有张力。” “確实。”奈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给自己和奥黛丽面前的空杯都倒上了少许红酒,推了过去。 “尤其是饰演国王的演员,他很好地詮释了那种被权力和猜忌扭曲的痛苦。但你不觉得,剧本本身有些问题吗?” “问题?”奥黛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和她聊起戏剧本身。 “嗯。”奈亚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整个故事都在强调国王的残暴和王后的背叛,但它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动因——为什么国王会变得如此多疑?为什么王后会选择背叛?剧本把一切都归咎於人性之恶,这太简单,也太傲慢了。”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亮了起来。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对戏剧和文学都有著自己的见解,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角度和她探討过。 “那……『恋人』先生您认为,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是制度。” 奈亚一针见血地说道。 “一个將所有权力都集中在一人之手的制度,必然会催生出极致的猜忌。一个让王后除了依附国王之外別无出路的社会,也必然会在绝望中滋生出背叛的毒藤。他们都是悲剧的受害者,而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看不见的、名为『规则』的牢笼。”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奥黛丽的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从角色的情感、故事的衝突去欣赏戏剧,却从未想过,这一切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深刻的社会逻辑。 “恋人”先生,他……他连看一场戏剧,都能看到如此深远的东西吗? 这一刻,奈亚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从一个“神秘强大的非凡者”,拔高到了一个“洞悉世界本质的智者”。 他不仅仅是强大,更是拥有著无与伦比的智慧! “所以,您之前在塔罗会上提出的『公务员制度改革』,也是基於这样的思考吗?” 奥黛丽举一反三,立刻將戏剧联繫到了现实。 “可以这么说。” 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 “任何一个庞大的体系,如果缺乏有效的制衡和监督,最终都会走向僵化和腐败。国王会变成暴君,官员会变成蛀虫。我们想做的,不是去指望某个人能成为圣人,而是建立一个能让普通人也能好好做事的规则。” 他顿了顿,看著奥黛丽,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而你,『正义』小姐,就是推动这个新规则实现的关键人物。你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在为这个国家,注入一丝新的可能性。” 被他这样注视著,听著他如此郑重的肯定,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暖又软。 原来,我所做的事情,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原来,在他眼中,我是如此重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被认可的幸福感,充满了她的胸腔。 “我……我会努力的!”她握紧了拳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奈亚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贝克兰德的一些趣闻,从最新的蒸汽汽车设计,到某个画廊新展出的画作,其知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让奥黛丽完全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饥渴的学生,在贪婪地吸收著来自“恋人”先生的每一句话。 和他交谈,比上十节宫廷礼仪课和歷史课还要有趣和收穫巨大。 包厢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鬆而融洽。 奥黛丽脸上的红晕,也从最初的紧张和羞涩,变成了发自內心的、幸福的红晕。 隨著交谈的深入,奥黛丽最初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与信赖。 她发现,“恋人”先生虽然拥有著深不可测的智慧和力量,但交流起来却异常的温和风趣。 他总能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最复杂的道理,並且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她的情绪,让她感觉自己是被尊重、被认真倾听的。 这种感觉,她甚至在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那里都很少体会到。 包厢內的气氛逐渐变得更加轻鬆而亲密。 奥黛丽感觉自己和“恋人”先生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她不再仅仅將他视为一个需要仰望的、神秘的引导者,更像是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共同谋划未来的……伙伴。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底涌起一阵阵暖流。 “对了,『恋人』先生。”奥黛丽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关於您之前提到的,那个……公务员制度改革的议题,我已经按照您的指引,在父亲的书房里『不经意』地留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哦?”奈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霍尔伯爵有什么反应吗?” “父亲他……对於其中一部分很满意,但是涉及到『审计署』那部分。” 奥黛丽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只是翻了翻,说这些想法太过理想化,在鲁恩王国根本行不通。他还说,触动那些大贵族和银行家的利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很正常的反应。”奈亚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对於一个习惯了旧有规则的掌权者来说,任何变革都意味著风险和不確定性。他首先考虑的,是维持稳定,而不是推动进步。” “那……我们该怎么办?”奥黛丽有些泄气。连自己的父亲都说服不了,更何况是议会里那些固执的老头子们。 “別急,『正义』小姐。”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我们走的,本就不是一条靠『说服』来成功的路。” “那是什么路?” “阳谋。”奈亚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看著奥黛丽困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去说服所有人,我们只需要让这个计划,符合一部分关键人物的利益,然后,再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大势』。” “关键人物?大势?”奥黛黛感觉自己又在听天书了,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没错。”奈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父亲担心触动大贵族和银行家的利益,对吗?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利益同样被大贵族和银行家压制的人呢?”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比如,那些新兴的、靠工业和贸易起家,却在议会里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工厂主和商人们。他们难道不渴望一个更公平、更高效的政府来为他们服务,而不是处处受到旧贵族的掣肘吗?” “再比如,军队。鲁恩王国的军费开支常年居高不下,但其中有多少是被层层贪墨,又有多少是真正用在了士兵和装备上?如果有一个独立的审计部门,能够彻查帐目,保证军费的有效使用,你说,军方的强硬派们,会不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奥黛丽思路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大门。 她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改革”,背后竟然可以牵扯到这么多不同群体的利益博弈。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恍然大悟,“您是想让我去联繫这些人,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 “不只是盟友。”奈亚摇了摇头,“是让他们成为主动推动这件事的『先锋』。你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我们要改革』,而是让他们自己觉得『我们必须改革』。” “你要在不同的沙龙,不同的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信息。” “比如,向那些工厂主抱怨政府审批效率低下,暗示某个竞爭对手因为和某位大贵族关係好而拿到了不公平的合同。再比如,在和军方家属喝下午茶时,『无意中』谈起弗萨克帝国最新的军备,再感嘆一句『不知道我们的军费够不够用』。” “这……”奥黛丽听得目瞪口呆,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棋局,正在“恋人”先生的手中缓缓展开。 这已经不是在教她如何做事了,这简直是在教她如何“玩弄人心”! “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奥黛丽的內心深处,属於“正义”的那一部分,让她產生了一丝犹豫。这种挑拨和暗示,似乎不太光明正大。 奈亚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却带著一丝锐利。 “『正义』小姐,你认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反问道,“眼睁睁看著这个国家的根基被蛀虫一点点啃食,看著无数平民因为官员的贪婪和无能而陷入困境,这就是『好』吗?”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一把小手术刀,去切除一个正在腐烂的肿瘤。手术的过程或许会流血,会看起来不那么『体面』,但这是为了拯救整个病人的生命。这,才是最大的『善』。”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光明的未来。” “在这个伟大的目標面前,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就是『阳谋』。我们的目的,是光明正大的,所以我们无所畏惧。”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奥黛丽的心上。 是啊,她一直以来都希望世界变得更美好,但她对“如何实现”这个问题的思考,却始终停留在童话般的幻想里。 “恋人”先生,正在教她真正的“现实”。 “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犹豫被坚定所取代,“为了最终的『正义』,过程中的一些……一些策略,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就对了。”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正在將一张纯洁的白纸,染上属於自己的色彩。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为了加深这种“绑定”,他决定再拋出一个“温柔的陷阱”。 “对了,我最近閒来无事,也写了点东西。”奈亚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您也写作?”奥黛丽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一个小爱好而已。”奈亚谦虚地笑了笑,然后从隨身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整齐的稿纸,“这是一个关於贝克兰德的故事,或许……它能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將稿纸推到了奥黛丽的面前。 奥黛丽好奇地接过来,看到了稿纸上的標题—— 《雾都孤儿》。 她只看了第一页,就被那冰冷而残酷的文字深深吸引了。 “在济贫院出生,母亲去世,在冷酷的寄养所和济贫院中长大……” 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阴暗而绝望的世界,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这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另一面的样子吗?”奥黛丽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奈亚的语气平静而深沉,“这就是『大势』的一部分。当足够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在关注进步可能的思考者,看到了阴影里的苦难,变革的呼声,才会真正地响彻云霄。” “我希望,你能让这个故事,在你的圈子里流传开来。让那些体面人在討论最新的潮流时,也能偶尔谈论一下,一个名叫奥利弗·退斯特的孤儿,他只是想……多要一碗粥。” 第55章 恋人先生,我美吗 当奥黛丽沉浸在《雾都孤儿》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奈亚只是安静地品著酒,欣赏著她脸上一系列复杂而生动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好奇,到震惊,再到悲悯,最后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这个故事,將成为奥黛丽手中一件意想不到的利器。 当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们在下午茶会上,一边流著同情的眼泪,一边討论著奥利弗的悲惨遭遇时,她们也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她们的丈夫,那些身居高位的议员和官员们,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舆论,就是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引导的。 “我……我会的。”奥黛丽抬起头,郑重地將稿纸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圣物,“我会让所有人都听到奥利弗的故事。” “我相信你。”奈亚微笑著说。 他看了看窗外,戏剧已经接近尾声。今晚的会面,也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了。 包厢內的气氛,在经歷了严肃的討论后,再次回归到一种微妙的静謐之中。烛光摇曳,酒香浮动,舞台上传来悠扬的终曲配乐。 奥黛丽的心,却比刚才討论“阳谋”时跳得还要快。 她看著对面那个男人,他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昏暗的光线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既有运筹帷幄的深沉,又有与她交谈时的温和风趣。 这种矛盾,对她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出格的念头。 她想知道,在这个无所不知、洞悉一切的“恋人”先生眼中,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仅仅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正义”的符號吗?还是……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手心也冒出了细汗。 问吗?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太不淑女了? 可是,如果错过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问出这个问题。 內心的挣扎,如同两只小鹿在打架。最终,那份属於少女的、对自我价值的探寻,以及对眼前之人认可的渴望,战胜了那份属於贵族小姐的矜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直视著奈亚的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双碧绿的、如同最清澈湖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紧张、期待,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奈亚看著她,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在……在您的眼中……”奥黛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我……我美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奈亚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 天啊,我到底在做什么!这简直……简直就像一个急於求爱的小傻瓜! 奈亚確实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他们会聊很多,聊计划,聊非凡,聊世界格局,但他確实没想到,这位“正义”小姐,会突然问出如此直白,又如此……私人的问题。 他看著她那副羞窘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样子,看到了她那份属於少女的、最纯粹的脆弱与勇敢。 这一刻,她不是“正义”小姐,不是霍尔伯爵的女儿,她只是奥黛丽。 一个渴望被心仪之人肯定的,普通女孩。 奈亚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如果他只是想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他有一万种標准答案可以回答。 “你当然很美,像晨曦中的玫瑰。” “你的美丽,足以让所有宝石黯然失色。” 这些华丽而空洞的辞藻,足以让任何一位贵族小姐心花怒放。 但奈亚不想这么做。 因为,那样太无趣了。 也因为,在看到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双闪烁著光芒的眼睛后,他觉得,她值得一个更特別的,只属於她的答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奥黛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轻浮了?他是不是……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奈亚忽然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带著一丝戏謔,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 “在我们那里有句古话,『恋人之美你者也,私你也,欲有求於你也』。” 奥黛丽完全听不懂这句发音古怪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著他。 奈亚耐心地解释道:“它的意思是,那些称讚你美丽的人,要么是爱慕你的人,所以看你什么都好;要么是和你有私交的人,带著偏心;要么,就是对你有所求的人,所以说好话来討好你。” 听到这个解释,奥黛丽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这是在说,所有对我的讚美,都是不纯粹的吗?他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她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所以……” 他看著她失落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欣赏。 “霍尔小姐,你问我你美不美……” 奈亚向前微一探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的答案是,我无法客观地评价。因为……” “我偏爱你,亦有求於你。” 当奈亚说出“我偏爱你,亦有求於你”这句话时,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施了石化术的精美雕像,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出奈亚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偏爱你…… 有求於你…… 这几个简单的单词,在她的脑海里,反覆地迴荡,组合,炸裂,最终匯成了一场绚烂到极致的烟火。 这……这是…… 这是在回应我的问题吗? 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问题的范畴! 奥黛丽完全呆住了,她张著嘴,看著奈亚那双含笑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舞台上的戏剧,在辉煌的音乐中落下了帷幕。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但奥黛丽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奈亚最后那句话,在不断地,不断地迴响。 第56章 老登…… 他说他无法客观评价,因为他“偏爱”她。这份偏爱,让他失去了公正的立场。 他说他无法客观评价,因为他“有求於”她。这份“求”,是希望与她合作,是希望与她共同前行,是希望与她建立更深的联繫。 这个回答,既肯定了她的美丽,又將这份美丽,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高度。 它狡猾,因为它避开了直接的讚美,却比任何讚美都更加动人。 它真诚,因为它將自己的“私心”和“目的”坦然相告,却让这份坦诚,变成了最吸引人的夸讚。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温柔地鬆开,那种瞬间失重又瞬间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晕眩过去。 她的脸颊,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那简直就像是傍晚时分最绚烂的火烧云,热得发烫。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我……” 她想说些什么,想回应些什么,但大脑里乱成一锅粥,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奈亚看著她这副被彻底击沉的、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心中的“玩乐值”瞬间暴涨了一大截。 他知道,自己这一记“直球”加“变化球”的组合攻击,效果好得出奇。 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是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个说出要命夸讚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给了奥黛丽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吸收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巨大衝击。 过了好一会儿,奥黛丽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您说的『有求於我』,是指……是指非凡宠物的事情吗?”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只能抓住“苏茜”这根救命稻草,试图將话题拉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领域。 “当然。”奈亚顺著她的台阶往下走,微笑著点头。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你有一只金毛大犬——苏茜。 “我觉得苏茜是一只非常聪明的、有灵性的大狗,它有成为非凡宠物的巨大潜力。而培养它,作为你的帮手,对我们的计划也很有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需要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努力。这,就是我『有求於你』的第一件事。” 他特意在“第一件事”这个词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奥黛丽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而忽略了奈亚是怎么知道她家里情况的细节——这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奈亚这么完美的人知道这么多也不奇怪。 第一件事…… 也就是说,还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將自己从那种晕眩的情绪中拔出来,强迫自己去思考正事,“关於苏茜,我正想请教您。我手头已经有了多余的『观眾』非凡材料,您觉得,什么时候让它服下比较合適?需要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不用。” 奈亚说道,“等你准备好材料,我会亲自上门,指导你如何调配药剂,以及如何引导苏茜完成第一步的改造。” “您……您要亲自来?”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岂不是意味著,他们很快又可以见面了?而且还是在她的家里! “当然。”奈亚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我们第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我必须確保万无一失。而且,我也很想亲眼见见,那只被你如此珍视的、幸运的大傢伙。” 幸运的大傢伙…… 奥黛丽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却別有异样。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幸运的人。 能够遇到“愚者”先生,加入塔罗会,认识“恋人”先生……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幻般的奇遇。 “好!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去准备材料!”奥黛丽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干劲和决心。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启这个和“恋人”先生的第一个“合作项目”了。 …… 奥黛丽没等多久,就在第二天见到了奈亚。 无他,皇后区的空气似乎都带著金镑的甜香,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行走的大肥羊,说话还好听。 奈亚超爱皇后区的。 当奈亚乘坐的典雅马车停在霍尔伯爵那座宏伟的宅邸前时,就连见惯了世面的门房都愣了一下。 这並非因为马车的奢华,虽然它確实价值不菲,而是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那位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饰品,唯有一枚精致的胸针在贝克兰德的雾气中闪烁著低调的光。 他的容貌俊美得不像真人,气质更是独特,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一种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静,两种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您好,我是奈亚,受霍尔伯爵与奥黛丽小姐的邀请前来拜访。”奈亚微笑著递上了一封信函。 门房恭敬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信封上德维尔爵士的家族纹章,態度立刻变得无比郑重。 德维尔爵士,那可是王国上流社会里都排得上號的大人物,能得到他亲笔推荐信的,绝非等閒之辈。 “请您稍等,我立刻去通报。” 奈亚並不在意等待,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这座宅邸。典型的因蒂斯风格建筑,奢华而又不失典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主人的財富与品味。 『真有钱啊。』 奈亚心里默默感嘆。 『这些大贵族、大富豪,简直就是移动的金库。安保力量虽然有,甚至还有教会的庇护,但说实话,在真正的半神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別。』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生態很奇特。非凡者与普通人,里世界和表世界,竟然共用一套货幣体系。 按理说,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应该有源源不断的非凡者来“狩猎”这些富豪才对。 毕竟,非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 奈亚的思绪飞速运转。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或许,这並非疏忽,而是一种规则。 第57章 接纳 『难道是诸神在背后立下了什么公约?』 『比如拥有“契约”权柄的永恆烈阳,或者其他神灵,在这个非凡不显的青铜纪元之初,就通过影响集体潜意识之类的隱秘手段,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线,让两个世界的人能大致相安无事?』 他开始猜测起当时的场景—— “永恆烈阳”执掌“契约”,“风暴之主”厘定“规则”,“知识与智慧之神”划分“认知”,“黑夜女神”定义“隱秘”…… 祂们为这个世界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从此,非凡归於神秘,凡俗归於秩序。 不打这个“合理的补丁”,奈亚总觉得说不过去。 这个猜想似乎能解释很多问题。 这些身居高位的上流人士,就是神明默许的“牧者”,是稳定社会秩序的领头羊。 普遍的规则压制下,偶尔出现一些“漏网之鱼”,教会会管,又不会管—— 即,他们出面处理,但只要不闹得太过火,他们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系统性风险不可避免。 而他自己,奈亚,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系统漏洞”。 源质【混沌剧场】的庇佑,让他几乎不受这个世界现有规则的束缚。 再加上序列6【千术师】的【谎言】能力,他可以轻易地操纵人心,编织出最真实的骗局。 饶是层层嵌套,步步为营的“做局”。 奈亚也没想到,自己从踏上贝克兰德的土地到登门拜访,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这其中,德维尔爵士的推荐信功不可没—— 他本身就是那种想当廷根市市长就能当,能够一次性捐出30万镑的绝对上层名流。 当然,现在可能还要多一个头衔—— 鲁恩王国的上议院议员。 用【反诈互助基金】这种全新又“大家都有好处”的组织形式,作为“成绩”。 一个全新的,既能收穫巨大声望,又能为王国解决实际问题,还能让所有参与者都分到一杯羹的组织形式。 对於他这种渴望在政治上更进一步,甚至覬覦上议院席位的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份从天而降的完美政绩。 以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来步步高升,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奈亚的名字,自然也隨著德维尔爵士的引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王国最顶层那一小撮人的视野。 自然,在这种背书下,设计、串联、引导、布局,自然水到渠成。 『说起来,我没直接开个教派当教主,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吧?』 奈亚颇为自得地想著。 很快,管家亲自出来迎接,將他引入了会客厅。 霍尔伯爵,奥黛丽的父亲,一位在鲁恩王国政坛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正坐在主位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带著压迫感的审视。 可惜,这种压迫感在奈亚面前,就像是微风拂过山岗。 奥黛丽则坐在父亲身旁,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奈亚先生,请坐。”霍尔伯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听说,你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年轻人,並且得到了德维尔爵士的赏识。” 德维尔爵士在信中对您推崇备至,称您为『时代的远见者』,並將开创一个全新的慈善模式。” “过誉了。”奈亚微微頷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能得到爵士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一场完全由奈亚主导的“布道”。 他没有使用任何蛊惑人心的能力,仅仅是动用了【谎言】权柄的一丝神韵。 【谎言】的核心,並非是编造虚假,而是构建一个让对方深信不疑的“真实”。 奈亚没有谈论虚无縹緲的道德与慈善,他谈的是利益,是阶级,是国王的野望,是贵族阶层在工业浪潮下的焦虑与机遇。 他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的模式,从一个地方性的慈善创举,描绘成了一场席捲全国、自上而下的金融与政治改革的“试点”。 他“偽造”了国王对当前財政体系不满的“事实”,暗示了军方对“审计”的“不满”与“担忧”,勾勒出旧贵族通过掌握“標准制定权”与“政府公信力”来对抗新贵衝击的“蓝图”。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霍尔伯爵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他让霍尔伯爵“自己”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他是一位来自更高层面的布局者,是王室某个秘密计划的执行人! “伯爵阁下,您难道没有看到时代的浪潮吗?工厂的烟囱越建越高,蒸汽列车贯穿南北,新的阶级正在崛起。国王陛下和保守派想维持现状,但变革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民眾的呼声,迟早会成为一股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 “您是说……暴乱?”霍尔伯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选票。”奈亚摇了摇头,“当足够多的人拥有了財產和知识,他们就会要求与自己地位相匹配的政治权利。与其等到他们用暴力来爭取,为什么我们不在一切还可控的时候,主动去引导他们,將社会精英纳入现有的体系之內呢?” 他看著霍尔伯爵,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我觉得,当下是一个很好的变革时机。” “您,霍尔家族,將成为这股浪潮的引导者。您將收穫的,不仅仅是名望,更是未来数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民心。这难道不是比任何金钱都更宝贵的財富吗?” 当奈亚结束“演讲”时,霍尔伯爵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激动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奈亚先生……不,我应该称您为阁下。”他亲自为奈亚续上一杯红茶,“霍尔家族,愿意为这项伟大的事业,贡献全部的力量。” 他身边的奥黛丽,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父亲,那个永远威严、睿智、掌控一切的霍尔伯爵,此刻在“恋人”先生面前,竟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她本以为自己晋升“观眾”后,已经能很好地引导父亲的情绪,推动一些微小的改变。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那点小小的引导,在“恋人”先生掀起的时代浪潮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说服”,他只是描绘了一个未来,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未来。 就彻底解决了连奥黛丽这个亲生女儿的“观眾”,都尚未能完成引导的难题,让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完美闭合。 这就是……恋人先生的行事方式吗? 奈亚解决了“小问题”,婉拒了霍尔伯爵共进午餐的邀请,而是走到了庭院。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少女金色的长髮上。 看到奈亚走来,奥黛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星光。 “恋人先生……”她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正义小姐,日安。”奈亚的笑容温和而真诚,“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在奥黛丽的引领下,奈亚走向了后花园的深处。 通往后花园深处的走廊上,奥黛丽走在奈亚身边,心情像是踩在云端。 刚才在会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父亲霍尔伯爵强大的气场之下。 那位伯爵大人,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霍尔家族的掌舵人,是上流社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的威严,奥黛丽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位父亲,在奈亚先生面前,却像是被一步步引导著,最终完全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奈亚先生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咄咄逼人的言辞,他只是平静地陈述,温和地引导,就让父亲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力的未来。 那种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从容,让奥黛丽心驰神往。 “奈亚先生,”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颤音,“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我父亲他,他平时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因为我没有在『说服』他,奥黛丽。”奈亚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著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说服?”奥黛丽有些不解。 “对。『说服』这个词本身,就意味著双方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一方试图用言语去战胜另一方。这种方式,对於霍尔伯爵这样骄傲而强大的人来说,是最低效的。” 奈亚耐心地解释道:“我做的,不是说服,而是『展示』。我向他展示了一个对他,对霍尔家族都有巨大利益的未来。” “我没有要求他为我的计划付出什么,而是告诉他,这个计划可以为他带来什么。我让他自己意识到,与我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您其实是利用了父亲的……野心?”奥黛丽冰雪聪明,立刻抓住了关键。 “用『期望』这个词或许更合適。” 奈亚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望。国王期望王权永固,商人期望利润翻倍,而你的父亲,他期望霍尔家族的荣耀能够延续,甚至更上一层楼。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实现期望的阶梯。” 奥黛丽停下脚步,怔怔地看著奈亚。 这些话,就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她过去在贵族沙龙里听到的那些政治討论,或许很重要。 但背后的真正利益往来,却是无比符合奈亚先生的这番话。 原来,真正高明的手段,不是爭辩,不是强迫,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走上你为他铺好的路。 这就是“恋人”先生所说的“阳谋”吗?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谢谢您,奈亚先生,您又教了我非常重要的一课。” “我们是合伙人,不是吗?”奈亚冲她眨了眨眼,“知识共享,是合作的基础。” 奥黛丽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合伙人”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总带著一种別样的魔力。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开阔的后花园。 一只体型优美、毛髮金黄柔顺的大金毛犬,正趴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看到奥黛丽,它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摇著尾巴跑了过来,亲昵地用头蹭著奥黛丽的小腿。 “苏茜!”奥黛丽蹲下身,爱怜地抚摸著它的脑袋。 苏茜享受著主人的抚摸,然后,它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奥黛丽身后的奈亚。 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狗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审视。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 奈亚也蹲了下来,与苏茜平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奈亚先生,这就是苏茜。”奥黛丽介绍道,“它很乖,也很聪明。” “我看得出来。” 奈亚伸出手,苏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心,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代表著接纳。 他的目光落在奥黛丽身边的金毛大狗苏茜身上。 苏茜吐著舌头,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看起来憨厚又无害。 而奥黛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了,我们开始吧。”奈亚站起身,“找一个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房间。” 奥黛丽点了点头,带著奈亚和苏茜,来到了自己的化学实验室。 不久后。 奥黛丽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盛放著银白色的、如同液態星辰般的魔药。 这就是多余的“观眾”魔药。 “很好。”奈亚接过水晶瓶,蹲下身,与苏茜平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不久的將来,正义小姐带著她的“首席军师”苏茜,引经据典,分析局势的滑稽场面了。 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奥黛丽有些紧张地问。 她看过一些非凡者笔记,知道服用魔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失控的风险。 第58章 天生的观眾,提前扮演 “不需要。” 奈亚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瞬间安抚了奥黛丽紧张的情绪。 他接过水晶瓶,拔掉瓶塞。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著点清凉和虚幻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 苏茜的鼻子动了动,它似乎被这个味道吸引了,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眼神紧紧地盯著奈亚手中的瓶子。 “让它喝下去就行。”奈亚说著,將水晶瓶递到了苏茜的嘴边。 奥黛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挣扎和抗拒完全没有发生。 苏茜只是凑上前,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將瓶子里那银白色的魔药舔舐得乾乾净净。 那动作,优雅得就像是在品尝一碗美味的肉汤。 魔药入口即化,顺著它的喉咙滑了下去。 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奈亚做任何引导。 苏茜舔掉了最后一滴银白色的液体,然后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水晶瓶。 它的状態看起来好得不能再好了。 根本就是毫不费力。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奥黛丽傻在了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痛苦呢?说好的挣扎呢?说好的失控风险呢? 为什么和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这魔药是假的? 不,不对,那股非凡材料聚合的灵性波动是做不了假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金毛大狗苏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僵硬,它歪了歪头,然后端正地坐好,用一双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灵动的眼睛无辜地望著奥黛丽,身后的大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奈亚看著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以苏茜的“天赋”,过程会很顺利,但顺利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著苏茜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 该不会是身为金毛大狗的苏茜,平时就在用一副“观眾”的样子,默默地观察著霍尔家,观察著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观察著人类世界的百態? 它每天趴在草坪上,看似在发呆,其实是在“看戏”。 它每天跟在奥黛丽身边,看似在撒娇,其实是在“观察”。 它在无意识中,就已经完成了“观眾”途径最核心的“扮演”! 仔细想想,奈亚前世看过的那些关於狗的感人电影,也很喜欢强化“狗狗一直在默默观察人类”这个特点。 这只狗…… 真是个天生的“观眾”啊! “奥黛丽,”奈亚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看来,你的狗,比你想像中……更有天赋。” “天赋?” 奥黛丽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奈亚。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苏茜的表现,顛覆了她对非凡世界的所有认知。 “是的,天赋。”奈亚看著端坐在地毯上,眼神灵动异常的苏茜,耐心地解释道,“奥黛丽,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扮演法』吗?” “我记得,”奥黛丽点了点头,“您说,要像演员一样扮演角色,才能更好地消化魔药。” “没错。而苏茜,它在喝下魔药之前,可能就已经在『扮演』观眾了。” “在喝下魔药前……扮演?”奥黛丽更迷糊了。 奈亚笑了笑,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你想想看,苏茜平时最喜欢做什么?” “它……它喜欢晒太阳,喜欢跟在我身边,喜欢看著花园里的僕人们忙碌……”奥黛t丽一边回忆一边说,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看著…… 苏茜一直在“看著”。 “它一直在观察,对吗?”奈亚的声音带著引导性,“它观察你,观察你的家人,观察家里的僕人,观察每一个来到你家里的客人。它不参与,不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看著这一切。这,就是『观眾』最核心的行为准则。” 奥黛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想起了很多细节。 每次家庭聚会,当大家在高谈阔论时,苏茜总是安静地趴在角落里,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视著每一个人。 每次她和朋友们在花园里开茶会,聊著最新的时装和传闻时,苏茜也只是趴在她的脚边,打著哈欠,看似昏昏欲睡,但耳朵却总是不时地动一下。 她一直以为那是狗的本能,是无意义的行为。 可现在经过奈亚先生一点拨,她才惊觉,苏茜那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完美的“观眾”形象吗! “所以……苏茜它在无意识中,提前消化了魔药?”奥黛丽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可以这么理解。它为自己打下了最好的基础,所以当魔药进入它体內时,几乎没有產生任何排斥反应,就完美地融合了。”奈亚给出了结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奥黛丽的脑海中炸响。 她看著自己的宠物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新奇,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喜悦。 原来,非凡的世界,是如此的奇妙! 原来,通过无意识的提前扮演,竟然可以为之后的魔药消化打下绝佳的基础! 而能够为她揭示这一切奇妙的,只有眼前的奈亚先生。 她对奈亚的崇拜,已经不仅仅是对於智慧和能力的仰慕,更增添了几分对神秘导师的敬畏和依赖。 就在这时,苏茜的身体忽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它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清澈是属於动物的纯真,那么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瞳里,亮起的是一种名为“智慧”的光。 它不再是单纯地“看”,而是在“理解”。 它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主人奥黛丽,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气定神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男人。 一个全新的,无比清晰的世界,在它的脑海中展开。 它“听”懂了刚才那两个人类的全部对话,不再是模糊的音调,而是精確的词义。 它“看”懂了他们复杂的表情背后,所代表的情绪和意图。 它能“看”到,主人奥黛丽的身上,正散发著一种五彩斑斕的光。 那光芒里,有像小太阳一样炽热的崇拜,有像粉色气泡一样梦幻的爱慕,还有像溪流一样清澈的紧张和喜悦。 而这些所有情绪的源头,都指向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而当它尝试去“看”那个男人时,它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它看到的是一片深邃、沉静的夜空。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在那片夜空的深处,却仿佛隱藏著无数旋转的星云和不可名状的混沌。 而自己的主人奥黛丽,在他面前,就像一颗需要被小心呵护的、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甚至它感觉,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不动声色地改变著周围的一切。 就连家里那位地位最高的男主人(霍尔伯爵),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身上的那股威严气场,也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在不知不觉中就消融了。 这个男人,非常、非常、非常强大。 这是苏茜成为非凡生物后,得出的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结论。 如果说,它看奥黛丽的眼神,是亲昵、依恋和纯粹的喜爱。 那么,它看奈亚的眼神,则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好奇和……探究的复杂情绪。 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判断,在苏茜新生的智慧中清晰浮现。 我的第二条生命,是这个叫奈亚的男人赐予的。 它在心中,为自己的新生,下达了第一个定义。 至於这其中,是不是掺杂了犬类动物天性中,对於最强者的绝对服从,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你拥有了一个绝对忠诚,並且能看透人心的伙伴。”奈亚缓缓说道,“从今天起,苏茜不再仅仅是你的宠物了。” “它,將是你的『军师』。” “军师?” 奥黛丽重复著这个词,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和不解。 她能理解苏茜变得聪明了,能理解苏茜成为了非凡生物,但“军师”这个词,用在一只狗的身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军师。”奈亚脸上的笑容不减,“或者叫顾问,参谋,隨你怎么称呼。总之,它的作用,可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著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声音悠远地说道:“奥黛丽,你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你的家族,你的阶级,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复杂的利益关係网中。你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想要改变一些事情,光有善良和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我明白……”奥黛丽低声说。 今天在会客厅里,奈亚和她父亲的对话,已经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两个观眾,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苏茜可以利用动物身份不易被怀疑的特点,潜伏在角落、阴影中进行观察,或执行远程监视任务。你则以贵族小姐的公开身份活动,吸引注意。” “甚至於,苏茜能够利用超凡听觉窃听重要对话,获取那些你本人无法直接获取的意外情报,暗中收集关键情报。” “复杂的局势,需要多一双能看透谎言的眼睛,多一个能帮你分析局势的头脑。” 奈亚转过身,目光落在奥黛丽和苏茜身上。 “而现在,你拥有了。” 第59章 死亡事件调查 就在狗、男、女在贝克兰德相会之际。 廷根市。 克莱恩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他不仅解决了富商艾略特委託的绑架案,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关键线索——凯迪·比伯的尸体,还因此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 这笔钱让他紧巴巴的钱包一下子鼓了起来,也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这份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利用这笔钱改善家人生活,或是购买更多占卜材料的时候,一份来自廷根市警察总局的卷宗,打破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平静。 “队长,这是什么?”克莱恩看著邓恩·史密斯放在桌上那厚厚一叠文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文件的封皮上用红墨水標註著“紧急”和“待查”的字样,散发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廷根市贫民区附近的异常死亡报告。”邓恩的表情很严肃,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过去两周內,那里的死亡人数是正常时期的五倍。” “五倍?”克莱恩吃了一惊。 贫民区本就是廷根最贫困、环境最恶劣的地方,死亡在那里並不罕见。飢饿、疾病、帮派火併……每天都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正因如此,警察部门对那里的死亡案件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造成大规模恐慌的恶性事件,基本不会投入太多警力。 可五倍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是的,五倍。”伦纳德从旁边凑了过来,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带著一丝凝重,“警察总局的统计员发现数据不对劲,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算错了。反覆核对了几遍,才確定问题有多严重,然后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们、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克莱恩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报告写得很潦草,显然负责初步勘察的警员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死者大多是流浪汉、失去工作的工人,或是身患重病的穷人。死因一栏,清一色地写著“疾病”、“衰竭”或“意外”。 从表面上看,每一份报告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当几十份这样的报告堆在一起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就扑面而来。 “太多了,这未免太多了。” 克莱恩的眉头越锁越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邓恩和伦纳德。 “就算是瘟疫,应该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而且,死者分布得很散,並不像是集中爆发的传染病。” “没错,这也是我担心的。”邓恩点了点头,“虽然初步核实都没有问题,但我认为必须重新查一遍。这可能需要占卜或者仪式魔法的辅助。克莱恩,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我明白了。”克莱恩郑重地应了下来。 他心里隱隱有种预感,这背后恐怕隱藏著非凡力量的影子。是某个邪恶的非凡者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还是有失控的怪物在暗中捕食? 无论是哪一种,作为值夜者,他都责无旁贷。 老尼尔那堂用职业生命换来的“最后一课”还歷歷在目—— 那句“如何不变成怪物,这件事,只有作为『人』的我们自己,才能教给自己”的告诫,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里。 他不能仅仅依靠占卜。 他要去现场,去亲眼看看,去感受那里的气息。 他要以一个“人”的身份,去探寻这片死亡阴影背后的真相。 “我打算从铁十字街下街开始调查。”克莱恩合上卷宗,对伦纳德说道。 “下街?那可是廷根最烂的地方。”伦纳德挑了挑眉,“確定吗?那里的味道可不好闻。”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看一看。”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 他想起了奈亚。 那个总是掛著懒洋洋笑容,却能轻易搅动风云的男人。奈亚曾说过,他要去贝克兰德,去导演一出更大的戏剧。 克莱恩不知道奈亚的宏大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连廷根市的一角都守护不了,那又谈何面对未来更大的风浪? 或许是想亲眼见证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疮疤,或许是受到了奈亚那番话的某种隱秘触动,克莱恩下定决心,要亲自走进那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第60章 流浪汉与斩杀线 廷根市贫民区,铁十字街下街。 这里仿佛是城市的另一面,是被繁华与秩序彻底拋弃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终年不见阳光,两侧的墙壁像是得了皮肤病,渗出大片大片湿冷的霉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污水沟的酸腐、廉价劣质麦酒的餿味、病人咳出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生命在缓慢腐朽的绝望气息。 克莱恩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旧外套,將自己的礼帽压得很低,行走在这片压抑的迷宫里。 他没有急著去寻找线索,而是放缓脚步,用全身的感官去体会这里的氛围。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近处,一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蜷缩在墙角,用一双空洞的眼睛麻木地看著来往的行人。 这里没有喧囂,只有一种死寂般的沉重。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溺水者,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克莱恩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黑白灰的背景下,代表著生命气息的以太光芒在这里显得异常黯淡。 大部分人的气场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色,夹杂著代表沮丧和痛苦的暗蓝色。 他没有发现大规模的、属於邪恶仪式的灵性残留,也没有察觉到失控怪物的疯狂气息。 一切都显得“正常”,正常得令人心寒。 就在他准备深入下一条巷道时,他的灵性直觉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猛地停下脚步,將目光投向左前方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死胡同。 那里有一股灵性痕跡。 那痕跡很淡,很冷,像冬日里结在窗上的冰花。它並不邪恶,也没有疯狂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终结”与“寂灭”的意味,却让克莱恩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將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藏著他的左轮手枪。 他像一只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条死胡同摸了过去。 巷子很深,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 走到尽头,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呻吟声。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巷子深处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的最深处,一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人影正在剧烈地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而在那人影面前,站著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克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在这个骯脏、潮湿、充满腐臭气息的巷子里,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违和。 她穿著一身朴素但异常洁净的灰色长裙,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和污渍,仿佛周围的污秽会自动绕开她一般。 她的身形高挑而纤细,一头柔顺的黑髮在脑后简单地束起,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完美的侧脸轮廓。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樑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惊,美得不似凡人。 但吸引克莱恩注意力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动作。 她正缓缓地、优雅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指纤长,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將这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痛苦挣扎之人的额头上。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僵。 紧接著,是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那人的身体弓成了一张虾米,四肢不自然地扭曲著,仿佛在对抗著什么无形的力量。 但这一切,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隨后,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那人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死了。 克莱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谋杀!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利用非凡力量进行的谋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邪教徒?失控者?还是某个以杀戮为乐的疯子? 不管她是谁,她都触犯了值夜者的底线。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克莱恩心底升起。守护普通人免受非凡力量的侵害,这是他成为值夜者时立下的誓言。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不许动!” 一声低沉的喝令,打破了小巷的死寂。 克莱恩从阴影中一步跨出,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持枪姿势。 黑色的左轮手枪稳稳地指向那个女人的后背,冰冷的枪口仿佛凝聚了整个巷子的寒意。 “值夜者!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女人並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撞破罪行的惊慌失措。 她甚至没有立刻举起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地收回那只“行凶”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態,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克莱恩眼前时,克莱恩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美得顛倒眾生,美得超凡脱俗。 她的眼眸深邃得像一汪寒潭,里面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没有被抓现行的恐惧,也没有杀人后的快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克莱恩,看著他手中那把致命的左轮手枪,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好奇。 克莱恩被她这种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对劲。 一个杀人凶手,在被值夜者用枪指著的时候,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这种极致的平静,在克莱恩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对自己高超的演技有著绝对的自信;要么,是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完全不把一个官方非凡者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眼前的女人极度危险。 克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枪的手更加稳定了。 “我再说一遍,把手举起来!”他加重了语气。 女人终於有了反应,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克莱恩的话。 然后,她用一种轻柔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调,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著一丝磁性,但说出的话,却让克莱恩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谋杀?” 她轻声重复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这位先生,你总是如此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这句反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克莱恩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当然!他亲眼看到她出手,亲眼看到那个人死去!证据確凿! “我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克莱恩的声音冰冷,“你用非凡能力杀了他。” “杀?”女人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克莱恩的肩膀,望向巷口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不,我只是……让他解脱了而已。” “解脱?”克莱恩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管这叫解脱?你有什么权力替別人决定解脱的方式!” 他一边说著,一边保持著警惕,慢慢向那个倒地的“受害者”靠近。 他需要確认情况,收集证据。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那人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他又將手放到那人的胸口。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他开启灵视,观察著尸体上残留的灵性。 然后,他愣住了。 他预想中那种充满了怨恨、痛苦和不甘的灵性残留,完全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 尸体周围的气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那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彻底放鬆的寧静。 甚至,他能感觉到,那刚刚离体的灵魂,在消散前,留下的是一丝淡淡的……感激? 感激? 怎么可能! 一个被谋杀的人,怎么会感激杀死自己的凶手? 克莱恩彻底懵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握著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动摇。 就在克莱恩因为灵视所见的景象而陷入巨大困惑时,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完全无视了克莱恩手中那把隨时可能射出子弹的枪,迈开脚步,朝著巷子另一边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还蜷缩著另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流浪汉,他正靠著墙壁,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凹陷的眼窝里,是一双被病痛折磨得毫无神采的眼睛。 看到女人的动作,克莱恩的神经瞬间绷紧。 “站住!”他厉声喝道,枪口再次牢牢地锁定了她,“不准再动!你想做什么?” 女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侧过脸,半张绝美的容顏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疏离和不真实。 “做什么?”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你听不到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克莱恩愣了一下。 他集中精神去听,果然,那个流浪汉的呼吸声异常粗重,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杂音和阻碍。 “他的肺里已经长满了石头,那是工厂留给他的『纪念品』。没有药能治好他,他甚至连买一块黑麵包的钱都没有。活著,对他来说,只是在无休止地重复吞咽玻璃的酷刑。” 女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我打算给他一场无痛的、安详的睡眠。” 她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著克莱恩,那目光平静而坦然,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 “这,就是你要阻止的『恶行』吗?” 这句问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克莱恩的心上。 恶行? 阻止一个饱受折磨的人获得安寧,这算是正义吗? 可放任她隨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又算什么?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所信奉的、黑白分明的正义准则,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无法看透的灰色。 他是一个值夜者,他的职责是守护。 可是,当生命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时,守护,又意味著什么? 是守护他们活著的权利,还是守护他们被痛苦折磨的权利? 他的手,握著枪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那冰冷的金属,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灼烫。 “你……你到底是谁?”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是他作为值夜者,最后的质问。 也是他內心挣扎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只是一个以“慈悲”为藉口的疯子,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女人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像克莱恩想像的那样,搬出什么神灵的旨意,或者高深的哲学理论来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更加疲惫,也更加平静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相信这世上存在一条『线』吗?” “线?”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是的,一条看不见、摸不著,但却真实存在的『斩杀线』。”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带著某种魔力,让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不是用刀剑划出来的,而是由贫困、疾病、遗忘和绝望……共同编织而成。” “当一个人的人生,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价值,他的希望,他的社会关係,全部跌穿了这条线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里那些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 “……社会,就会默认他已经『死亡』了。他的肉体或许还活著,但这本身,只是一种被延迟了的、毫无意义的残忍。” “斩杀线?” 克莱恩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触及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无比真实的,隱藏在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黑暗法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顛覆性的概念。 而那个女人,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另一个因为剧烈咳血而昏迷过去的工人,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被汗水和污垢浸透、攥得皱巴巴的工资单。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你看到那个人口袋里的数字了吗?” 克令下意识地看去,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模糊地印著几个数字。 “那不只是他的工资。” 女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是他『锅炉』里的『蒸汽压力值』。” 第61章 特莉丝: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吧? “锅炉?”克莱恩的灵性直觉被这个奇特的比喻触动了。 “在我们这个七大正神庇护下的世界,或者说,在廷根,在贝克兰德,在所有这些所谓的文明城市里,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被牢牢地焊进了一个无形的社会锅炉里。”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本机械维修手册上的定律。 “你的健康,你的手艺,你的家庭背景,你的信用,你的人际关係……所有这些,都是你用来燃烧的『燃煤』。” “你必须不停地往自己的锅炉里添加煤炭,让它燃烧,產生蒸汽——也就是你的劳动,你的价值,你存在的意义——以此来维持锅炉的压力,推动你的人生这台机器不断向前,不至於停滯,更不至於倒退。” 这个比喻…… 克莱恩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莽夫,作为一名来自现代地球的歷史系毕业生,他对社会学、经济学有著基本的了解。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深刻含义。 对於鲁恩这种社会形態来说,这是一个何等精准,又何等残酷的比喻! 他想起了自己,妹妹和哥哥为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节衣缩食,那不就是在拼命地为他这个“锅炉”添加“燃煤”吗? 而克莱恩,努力学习,考入大学,找到工作,成为值夜者,获得薪水和地位,这不就是在拼命地產生“蒸汽”,维持“压力”,以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立足吗? 魔女没有理会克莱恩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她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剖析著这个世界的冰冷构造。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巷道里,那些在阴影中蜷缩著、颤抖著、呻吟著的人形。 “但是,任何锅炉,都有它的设计极限,也有它的安全运行標准。” “当你的『燃煤』,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次无法挽回的工伤,一次愚蠢的投资失败,或者因为失去了所有能为你提供支持的亲人而消耗殆尽,跌破了某个临界值……” “……你的锅炉,就再也无法產生足够的蒸汽压力了。”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 “到那个时候,整个系统——那些曾经对你笑脸相迎的债主,和蔼可亲的房东,拍著你肩膀称兄道弟的工头,甚至是你自己的身体——就会像一台过热的、即將爆炸的锅炉一样,开始对你施加反向的、毁灭性的压力。” 克莱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的灵性直觉,让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她所描述的场景。 他看到,巷子里那些濒死之人的身上,缠绕著一根根无形的、正在不断“漏气”的管道,那些管道曾经输送著维持他们生命的能量,但现在,却在疯狂地向外逸散著他们最后的气息。 而更可怕的是,他看到有更多黑色的、粘稠的、代表著“系统压力”的能量,正从四面八方,顺著那些管道倒灌进他们的身体里,加速著他们的崩溃。 “……临界值?”克莱恩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的。” 魔女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一条看不见,但绝对存在的『压力崩溃临界线』。” 她抬起手,再次指向那个因为肺部疾病而痛苦不堪的流浪汉。 “就像他。他的肺已经被工厂的粉尘彻底侵蚀,变成了筛子。他再也无法从事任何能够餬口的工作,他的『燃煤』已经耗尽。他拿到的那点可怜的补偿金,买不起昂贵的药品,也付不起一间能见到阳光的、乾净公寓的租金。” “他失去了作为『工人』这个身份的最后价值,对於推动社会机器运转而言,他已经是一个废品。所以,社会系统便不再需要他维持压力了。” “於是,你看到了,系统的压力开始倒灌——疾病会以十倍的速度吞噬他的身体,冬夜的寒冷会像刀子一样侵蚀他的骨髓,无尽的飢饿会日夜折磨他的肠胃,那些他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会像绞索一样勒紧他的脖子。” “他会被从正规的住房体系里『排泄』出去,从医疗体系里『排泄』出去,甚至,会从他曾经熟悉的社区、朋友、亲人的记忆里『排泄』出去。最终,流落到这里,等待著身体这台破旧机器的最后一颗螺丝彻底崩飞。” 说到这里,她终於停了下来。 整个小巷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个流浪汉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不是在听一个杀人凶手的狡辩,他是在……旁听一场对这个时代的审判。 魔女的目光,终於从那个流浪汉身上,回到了克莱恩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又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克莱恩所有的迷茫和愤怒。 “我所做的,不是谋杀。” “你眼中的『杀人』,是我能给予这些被系统碾碎后的『残渣』,最后,也是唯一的仁慈。他们的『人生』,在社会锅炉的压力表跌到红线以下时,就已经被宣判结束了。”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对自己行为的最终定义。 “是社会这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锅炉,將那些无法再產生任何动力的『炉渣』,自动地、冷酷地、精准地排出炉膛。” “我所做的,不过是在这些滚烫的『炉渣』被排出之后,还在因为残留的余热而痛苦扭曲时……”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往上面浇上一瓢冷水,让它快速冷却,彻底归於寧静而已。” 炉渣…… 冷水…… 归於寧静……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像一把把重锤,轮番敲打在克莱恩的神经上。 “不……这不对……”克莱恩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生命是神圣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剥夺……” “神圣?” 魔女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针一样刺痛了克莱恩。 “先生,你去问问他,”她指著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流浪汉,“问问他,当他咳出的每一口痰都带著血丝和肺的碎片时,他的生命还神不神圣。” “你去问问那个躺在地上的,”她又指向那个已经被她“解脱”的男人,“问问他,当他因为工伤失去双腿,被工厂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妻子和孩子在一个冬夜离他而去,他只能靠乞討和翻垃圾堆为生,每天晚上都疼得无法入睡时,他的生命又有多神圣。” “在跌穿那条『线』之后,『生命』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就已经不再代表著希望和美好,它只意味著痛苦、折磨和无尽的羞辱。活著,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克莱恩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枪口垂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迷茫。 “现在,我可以了吗?”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確认。確认克莱恩这个“秩序”的代表,是否还要继续干涉。 克莱恩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该怎么回答? 点头,就意味著他默许了一场“谋杀”。 摇头,就意味著他要强行让那个可怜人,继续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那迟早会到来的、更加悲惨的死亡。 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题。 最终,克莱恩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將身体让到了一旁,用沉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再看。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那个流浪汉陡然加剧的喘息,以及一声短促的、仿佛解脱了的嘆息。 再之后,一切都归於了寂静。 小巷里,只剩下风吹过垃圾堆时,发出的“沙沙”声。 当克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神秘的女人,已经消失了。 她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也同样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巷子深处,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属於“终结”的灵性气息,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克莱恩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周围是熟悉的骯脏和腐臭,但他的世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一脚踏空,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之下,是这个世界最真实,也最黑暗的倒影。 而他,无处可逃。 …… 就在克莱恩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风吹过,一个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吧?” 克莱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巷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他和两具尸体,再没有第四个活物。 是幻听吗? 不。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並没有走远,她或许就藏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观察著他。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代千面大人向你问好。” 千面? 那是? 克莱恩想起来了! 奈亚曾经说过,他收了一个属下,一个晋升了“女巫”的属下。 而“女巫”的扮演核心,也即是“魔女”这条途径,与“灾祸”和“痛苦”有关。 而那个女人的能力,那种冰冷的、带来“终结”的力量…… 还有她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 一个可怕的、但逻辑上却完全说得通的猜测,在克莱恩的脑海中,疯狂地成形。 那个“清道夫”…… 那个孤独的魔女…… 难道…… 难道她就是特莉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特莉丝,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套顛覆性的“锅炉理论”,那种匪夷所思的“逆向扮演”法…… 除了奈亚,还有谁能想得出来?还有谁能教得出来? 特莉丝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必致歉,这位值夜者先生。” “在世人眼中,我永远是带来死亡的魔女。” 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和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淡漠。 “但至少……” “……他们走时,並不痛苦。” 话音落下,那股縈绕在小巷中的、冰冷的灵性气息,也隨之彻底消散。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克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最后的一句话,像一个深刻的註脚,为这个神秘的女人,为她所做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孤独而悲伤的句號。 她知道世人会如何看待她。 她接受了这个定义。 她唯一在乎的,或许只是那些被她“解脱”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真的获得了安寧。 这份执著,简单,纯粹,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让克莱恩想起了几句话。 “有时候,最耀眼的光明,会投下最深沉的黑暗。” “有时候,最仁慈的行为,偏偏要戴上最残忍的面具。” 过了许久,克莱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作为值夜者,他有责任处理后续。他不能让这两具尸体就这么暴露在这里,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调查。 他走到巷口,左右观察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到这里。 他该怎么向上级报告? “队长,我找到了那个造成连环死亡的非凡者。她是一个『魔女』,正在对贫民区的穷人进行大规模的安乐死。但我认为她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所以我放她走了?” 克莱恩打了个寒颤。 他敢肯定,如果他这么说,下一秒就会被邓恩按住,然后被送到圣赛繆尔教堂的地下,和那些囈语的疯子关在一起。 他不能说出真相。 可谎言又该如何编造?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孤独。 这种孤独,是当你的认知超越了你所在的集体,却又无法言说时,那种不被理解的、沉重的孤独。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凶手。 结果,他找到了一个绝望的哲学家,和一个以整个城市为猎场的、看不见的杀手。 这让恪守“守护者”原则的克莱恩,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当世界本身在持续“斩杀”生命时,个体的守护边界在哪里? 第62章 被叫去喝咖啡了 克莱恩带著满身的疲惫和混乱的思绪,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地下室里,煤气灯的光芒一如既往地柔和,同事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这种正常,此刻在克莱恩眼中,却透著一股不真实的疏离感。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著报告用的纸张,但手中的钢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尖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凝滯,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怎么写? 写真相? “经调查,贫民区死亡事件系一名身份不明的『魔女』途径非凡者所为。其行为理念为『社会锅炉论』,旨在为跌破『压力崩溃临界线』的绝望者提供『临终关怀』。” “本人与其进行了友好且深入的哲学探討,认同其行为的复杂性,並与幕后同伙奈亚串通,故未採取抓捕行动。” 克莱恩敢用自己的小钱包打赌,他要是敢把这份报告交上去,绝对会被开除。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顛覆性的理论暂时压到心底。 他需要一份“正常”的报告,一份符合值夜者工作逻辑的报告。 最终,他蘸了蘸墨水,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报告写得非常含糊,也非常“专业”。 他首先排除了大规模邪教仪式的可能性,因为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祭祀痕跡和邪神气息。 然后,他指出死亡事件高度集中,但死者均为身患重病或极度贫困之人,这让事件的性质变得模糊。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结论:未发现明確的、恶意的非凡力量介入跡象。 建议將此案卷宗转交市政厅,调查是否存在某种新型的、传播迅速的、但仅对体弱者致命的未知疾病。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份报告简直是胡扯。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既能应付差事,又不会暴露自己接触到的、那个疯狂的真相。 他把报告交给了队长邓恩·史密斯。 邓恩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眉头也渐渐皱起。 当他看到最后的结论时,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看向克莱恩,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未知疾病?”邓恩的声音很平稳,“克莱恩,这不像是你会得出的结论。” 克莱恩的心里咯噔一下。 “队长,我……我在现场用占卜杖和灵摆都试过了,没有得到任何指向超凡因素的启示。一切都显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专业。 邓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克莱恩,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克莱恩,你跟我来一下。” 克莱恩的心又是一沉,但还是跟著邓恩走进了队长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邓恩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小小的、属於值夜者的墓园。 “克莱恩,你在贫民区,到底看到了什么?”邓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克莱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知道,他瞒不过队长。 邓恩·史密斯或许记忆力不好,但他对队员状態的感知,对却敏锐得可怕—— 这源於对队友的关心,他今天的状態太反常了,而他的报告也太异常了。 他不能说出特莉丝,不能说出“社会锅炉论”。 那太疯狂了。 他只能选择性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队长,我看到了……绝望。” 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看到很多人,他们还活著,还在呼吸,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他们就像……就像被世界遗弃的零件,在生锈,在腐烂。我感觉,他们在心臟停止跳动之前,早就已经死了。” 他没有撒谎。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邓恩听完,沉默了更久。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明白了。”邓恩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虑和……瞭然。 “克莱恩,每一个值夜者,在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都会遇到像你现在这样的时刻。”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当我们直面了太多世界的黑暗和不公,当我们发现我们所守护的秩序本身就充满了漏洞和残酷时,我们的信念就会动摇。” “这很危险。”邓恩的语气严肃起来,“非常危险。因为这种动摇,是失控和墮落的开始。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职责,怀疑一切。而邪神和恶魔,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向你低语。”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卷宗,放在克莱恩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写著一个名字:尼尔。 “还记得老尼尔吗?”邓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沉痛,“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对亡妻的思念,对命运不公的怨恨,让他走上了寻求邪神帮助的道路。如果不是最后他自己拉住了自己,他的下场会是什么,你很清楚。” 克莱恩看著那份卷宗,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老尼尔的“自我救赎”是怎么回事,那根本就是奈亚一手导演的戏剧。 可他不能说。 “队长,我……” “听我说完,克莱恩。”邓恩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你很聪明,也很有正义感。但有时候,聪明和正义感,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职责,是划定一条边界。” “边界之內,是秩序;边界之外,是疯狂。” “我们不需要去理解疯狂,更不能去共情疯狂。” “我们只需要把它挡在边界之外。” “哪怕边界之內的秩序並不完美,甚至很残酷,但那也是我们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 邓恩的话,是標准的值夜者信条,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智慧。 能够最好地保护他们的精神状態。 但在此时此刻的克莱恩听来,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队长说得都对。 可是,当他亲眼感受到那条“压力崩溃临界线”,看到那个系统本身就在不断地製造“疯狂”时,这条所谓的“边界”,又在哪里呢? 他感觉自己和队长,和整个值夜者小队,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谈话结束,克莱恩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煤气灯。 就在这时,伦纳德端著一杯咖啡,坐到了他的旁边。 “嘿,被队长叫去『喝咖啡』了?”伦纳德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带著点调侃。 克莱恩没有心情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很烦。 第63章 和奥黛丽谈一笔大生意 贝克兰德,依旧是狗、男、女。 当然,这里的“狗”指的是刚刚开启了非凡之路,正在自己房间里巩固智慧、熟悉能力的苏茜。 而“男”与“女”,则是指正坐在霍尔伯爵家那间私人实验室旁边休息室里的奈亚与奥黛丽。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关於生命的深层探討。 “好了,正事谈完了,我们来聊点更深层次的东西吧。”奈亚收回手,转向奥黛丽,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更深层次的东西? 奥黛丽的心跳漏了一拍。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孤男寡女,刚刚共同见证了一场生命的奇蹟……他说的深层次,会是……会是关於情感,关於他们之间……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不敢去看奈亚的眼睛。 “比如,关於生命。”奈亚继续说道。 来了!奥黛丽的耳朵竖了起来,心臟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一个城市,几十万,几百万生命的未来。” “嗯?”奥黛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问號。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粉红色泡泡瞬间被戳破了,只剩下一脸茫然。 生命的未来……是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啊,是的,基金会。” 奈亚仿佛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廷根的模式已经走上正轨,各种资金足够支撑它运行很长一段时间。但贝克兰德不一样,这里是鲁恩王国的首都,是工业革命的心臟,问题更复杂,规模也更庞大。” 奥黛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態,虽然刚才的胡思乱想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谈到正事,她立刻就进入了状態。 “是的,我父亲也提过,贝克兰德的贫富差距、工人待遇问题,比廷根要严重得多。东区和乔伍德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认真地回应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贝克兰德的基金会。” 奈亚的目光直视著她。 “一个有足够社会地位,能够调动资源;一个有足够智慧,能看清局势;最重要的是,一个和我目標一致,真心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他的每一个定语,都像一束光,精准地打在奥黛丽身上。 奥黛丽的呼吸一滯。 她明白了。 “恋人先生,你……你是说我?”她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自己的主场,亲自去管理和运营一个如此庞大的慈善事业? “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奈亚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隨之而来的压力同时涌上了奥黛丽的心头。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这让她激动不已。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惶恐。 “我……我能行吗?”她下意识地问出口,“我没有经验,我只是……只是一个刚成年的贵族小姐。我怕我会辜负您的期望,把事情搞砸。” 她不是在谦虚。她是真的在害怕。 她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 她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甚至在塔罗会上扮演著引导者的角色。 但那终究是纸上谈兵。现实世界的复杂和残酷,她只是通过书本和奈亚的描述窥见过一鳞半爪。 “经验可以学习,但善良和决心是学不来的。”奈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正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眼神看著他们的苏茜。 “你有你的『军师』。” 他又指了指自己。 “你还有我这个『顾问』。” “更重要的是,”奈亚的眼神变得深邃,“你是一个『观眾』。奥黛丽,不要把扮演法当成束缚。它不是让你冷漠地旁观,而是让你更深刻地理解人心,理解群体的意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脑中的迷雾。 基金会,就是她的舞台。贝克兰德的民眾,就是那群等待表演的群眾。 而她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结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激情在奥黛丽的胸中燃烧起来。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被渴望改变、渴望实践的衝动所取代。 “我……我接受!”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奈亚先生,我愿意负责贝克兰德的互助基金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著女孩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的“正义小姐养成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苏茜適时地“汪”了一声,仿佛在为自己的女主人加油打气。奥黛丽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的爱犬,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灯光下的奈亚,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他不仅给了她力量,还给了她运用力量的方向。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基金会做好,绝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基金会是伟大的事业,但伟大的事业也需要金钱来维持。”在奥黛丽的热情稍稍平復后,奈亚拋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奥黛丽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很清楚:“我会说服父亲,让他以霍尔家族的名义进行第一笔注资。而且,我自己的小金库里也还有一些钱,应该足够前期的启动。” 她已经做好了散尽家財的准备。能亲自参与並主导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对她来说,花多少钱都值得。 “你的热情值得讚赏,但我们不能只依靠输血。”奈亚摇了摇头,“慈善事业必须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否则热情总有耗尽的一天。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持续產生利润的商业项目来支撑它。” “商业项目?”奥黛丽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奈亚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是的。”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而且我正好有一个点子。一个不但能为基金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甚至可能改变整个鲁恩王国,乃至全世界出行方式的点子。” 第64章 一份完整的方案 改变世界的点子? 奥黛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知道奈亚从不说大话,他说能改变世界,那就一定有其非凡之处。 “是什么?”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奈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奥黛丽小姐,你出远门旅行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行李很麻烦?” “当然!”奥黛丽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非常麻烦!特別是那些大行李箱,又重又笨。每次去火车站或者码头,都必须带上好几个僕人,或者僱佣专门的搬运工。有时候在站台里换乘,要走很长一段路,看著他们搬运那些沉重的箱子,我都觉得很辛苦。” 她想起了上次去东切斯特郡度假时的情景。 光是她一个人的衣服、书籍、化妆品和各种小玩意,就装了足足三个大號的皮箱。 管家福尔斯带著两个男僕,累得满头大汗,才把所有行李都弄上火车。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麻烦。”奈亚肯定了她的说法,“但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麻烦。人们觉得,旅行就是这样,沉重的行李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可如果,我们能让行李自己『走』起来呢?” “自己走?”奥黛丽愣住了,她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概念。给行李箱装上蒸汽核心吗?那也太夸张了。 奈亚看出了她的困惑,笑著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这是他隨身携带的习惯。 他在纸上迅速画出了一个传统手提箱的轮廓。 “这是我们现在的行李箱。” 然后,他在箱子的底部,画了四个小小的圆圈。 “如果,我们给它装上轮子呢?” 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轮子!多么简单,多么天才的想法!马车有轮子,工厂里的推车有轮子,为什么从来没人想过给行李箱也装上轮子? “再配上一根带子,这样就可以拉著它走了。”奈亚在箱子的前端又加了一根绳子。 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雏形,就这样出现在了纸上。 奥黛丽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投入使用后的场景:人们不再需要费力地提著箱子,只需要轻轻一拉,箱子就会顺从地跟在身后。这將是多么巨大的一次解放! “天啊……奈亚先生,您真是个天才!”她由衷地讚嘆道,“这个想法太棒了!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想到过?” “因为人们被固有的思维束缚了。”奈亚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个设计还不完美。” 他指著纸上的草图:“你想想,如果箱子里的东西很重,重心就会偏高。这样拉著走,是不是很容易翻倒?而且四个轮子固定方向,想要转弯也很困难。” 奥黛丽顺著他的思路一想,確实如此。她刚刚燃起的兴奋感稍微冷却了一些。 “是的,好像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进。” 奈亚翻过一页纸,重新开始绘製。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平放的箱子,而是一个竖立起来的长方形。 “首先,我们把箱子立起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线条精准而流畅。 “然后,我们不需要四个轮子,只需要两个,装在箱子底部的一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奈亚的笔尖停在了箱子的顶端,“我们在这里,安装一个可以伸缩的、坚固的拉杆。” 他画完最后一笔,將笔记本递到奥黛丽面前。 纸上,一个现代拉杆箱的完美设计图,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竖立的箱体,底部的双轮,以及一根从箱体中延伸出来的硬质拉杆。 奥黛丽彻底被震撼了。 她的大脑中瞬间模擬出了使用这个“改良版”行李箱的画面。人们只需要伸出拉杆,用一只手就能轻鬆地拖动箱子。 箱子竖直的姿態保证了稳定性,两个轮子让转向变得简单。 这……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她看著眼前的草图,再看看身边这个男人。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商业伙伴,而是在仰望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总是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指出问题的核心,並给出最优雅、最完美的解答。 无论是社会改革,还是这种生活中的小发明,他都信手拈来。 “奈亚先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不止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点子。它真的会改变世界!” 她已经能预见到,一旦这种行李箱问世,將会掀起怎样的抢购热潮。 贵族、商人、旅行家……所有需要远行的人,都会为它而疯狂。 这里面蕴含的利润,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的,”奈亚收回笔记本,语气平淡,“所以,它足以支撑我们的基金会,去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奥黛丽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她 看著奈亚,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要和他一起,將这个伟大的发明变成现实。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我要去找我父亲,让他帮忙联繫最好的工匠和工厂!”奥黛丽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她恨不得马上就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实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思考生產、材料、销售渠道等一系列问题。作为霍尔伯爵的女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业运作並非一窍不通。 “別著急,奥黛丽小姐。”奈亚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火热的头顶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发明,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被『想』出来?” 奥黛丽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这个设计,並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非凡能力,也不需要超越时代的材料科学。 就是轮子和拉杆的简单组合而已。 以鲁恩王国现在的工业水平,製造出来简直轻而易举。可为什么,在漫长的歷史中,无数聪明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是因为……人们没想到?”她试探著说。 “一部分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奈亚摇了摇头,他决定给这位未来的政商女王上第一堂“市场社会学”课。 “真正的阻力,来自於人们的观念,或者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可笑的社会偏见。” “偏见?” “是的,关於『男性气概』的偏见。”奈亚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当今社会,一个体面的男人,特別是绅士,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应该是强壮的,有力的。亲自搬运重物,被看作是男性力量的一种体现。” “如果一个男人使用带轮子的工具去拖一个本可以提起来的箱子,你觉得別人会怎么看他?” 奥黛丽的“观眾”能力让她立刻捕捉到了奈亚话语中的关键。她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相关的画面和场景。 一个衣著体面的绅士,在火车站,没有让僕人动手,而是自己从地上提起一个沉重的皮箱,毫不费力地走上站台。 周围的人会投来讚许的目光,认为他体格强健,充满活力。 另一个画面。 同样的绅士,却从箱子下面拉出一根杆子,拖著一个带轮子的箱子“軲轆軲轆”地走著。 周围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他很可笑。”奥黛丽轻声说出了答案,“会觉得他很虚弱,没有力气,不像个真正的男人。” “完全正確。”奈亚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最大的阻碍。没有男人愿意为了省一点力气,而牺牲自己的『体面』和『男子气概』。” “而对於女性,商人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出行时总会有男性伴侣、家人或者僕人帮忙,她们自己根本不需要亲自搬运行李。所以,这种產品,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市场。” 奥黛丽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一个典型的传统贵族。 他总是强调站姿要挺拔,举止要有力,认为那是贵族风范的一部分。 她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自己把这个带轮子的箱子推销给他,他会露出怎样不屑一顾的表情。 她也想起了在各种社交场合听到的那些言论。 男人们谈论著狩猎、骑马,以展示自己的强壮和勇气。 女人们则被期望著优雅、文静。 整个社会,都在无形中强化著这种刻板的性別印象。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巨大阻力。 “我明白了……”奥黛丽的语气有些沮丧,“所以,就算我们把它造出来,也很可能根本卖不出去。” “不,恰恰相反。”奈亚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认识到问题所在,我们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既然问题出在『形象』上,那我们就给它塑造一个全新的、正面的形象。” “全新的形象?” “是的。”奈亚循循善诱,“人们之所以觉得它『不体面』,是因为它和『弱小』『懒惰』这些负面词汇联繫在了一起。那我们就让它和『时髦』『高效』『专业』这些正面词汇联繫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给奥黛丽思考的时间。 奥黛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她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 “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不把-它卖给普通人。”奈亚说出了顛覆性的营销策略,“至少一开始不。我们把它打造成一种……专属品。一种只有特定人群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徵。” “特定人群?” “没错。比如……王国的海军军官。”奈亚隨口举了一个例子,“想像一下,一位英姿颯爽、穿著笔挺制服的海军军官,从军舰上走下来,他没有让勤务兵帮忙,而是自己拉著一个设计简洁、造型硬朗的轮式行李箱,步伐矫健地穿过码头。” “你觉得,还会有人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吗?” 奥黛丽的眼前瞬间出现了奈亚所描绘的画面。 不会!绝对不会! 人们只会觉得,那位军官实在是太酷了! 那个行李箱,非但没有削弱他的男子气概,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干练、更加专业、更加与眾不同! 那將成为他制服之外,最引人注目的配饰! “然后,我们再把它推广给那些经常在王国各地奔波的政府官员、大银行家、大律师。” 奈亚继续描绘著他的蓝图。 “让这种行李箱,成为『精英人士』的標誌。当普通的中產阶级和商人们看到这些他们仰望的大人物都在使用这种行李箱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爭相模仿!”奥黛丽抢著回答,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不少,“他们会觉得,拥有一个这样的行李箱,就代表著自己也进入了那个精英圈层!它会变成一种时尚!” “正是如此。”奈亚满意地笑道,“当它成为一种时尚,一种身份的象徵,最初的那些所谓『男子气概』的偏见,就会被彻底衝垮。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把它推向大眾市场,就不会有任何阻力了。” 奥黛丽彻底被折服了。 她呆呆地看著奈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策划了。 这是一种……对社会心理的精准洞察和巧妙引导。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没有去硬碰硬地对抗规则,而是利用规则,引导规则,最终让整个棋局都为他服务。 她原以为,这是一堂商业课。 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一堂关於人心的,真正的“阳谋”课。 她看著奈亚的眼神,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事实上,就算是现代,手提式旅行箱的改进也是到了1970年的事情。 在此之间,19世纪中叶就有相关的专利。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只是停留在图纸或小范围的尝试中,並没有进入大眾生活。 直到有人在机场看到工人用带轮滑轨运送重型设备,从而获得灵感。 然而,就算是这样。 问题依然很多。 而奈亚搬出来的,就是最完善的,也是目前技术条件下最接近现代生活所看到旅行箱的版本。 后续的其设计最初在飞行员和空乘人员中流行起来,当他们拉著这种“时髦”的行李箱穿过机场时,立刻吸引了普通旅客的注意和效仿,从而迅速引爆了市场。 当然,此中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奥黛丽彻底被折服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妙的发明,现在才明白,奈亚交给她的,是一整套足以顛覆一个行业的完整方案。 她看著奈亚,这个男人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未来。 “奈亚先生,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光是听您的描述,我就知道,这会是一个年利润数万,甚至数十万金镑的庞大產业。” 第65章 你想看我的日记吗? 她的商业嗅觉告诉她,这东西一旦推广开,绝对是供不应求的爆款。 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是顶住家族的压力,也要自己拿钱出来投资。 作为霍尔伯爵的女儿,她名下也有一些可供自己支配的產业和资金,运作这样一笔投资並非难事。 按照原来发展,克莱恩的自行车股份最终也是卖给了她。 甚至於,之前还因为奈亚的指点被奖励了不少金镑和未兑现的股权。 奥黛丽担忧的事情,却不是这个。 这个天才的点子,加上那顛覆性的营销策略,全部都出自奈亚之手。 可以说,没有他,这家公司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但按照常理,投资者理应占有一定的份额。 不然,这不合逻辑。 可是奥黛丽心里早已觉得—— 奈亚理应占据绝大部分股份,甚至是百分之百。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奈亚愿意,她可以动用自己的私人关係,为公司解决工厂、渠道和官方许可等一系列麻烦事,以此参与到这样一场註定伟大的事业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也是对他们关係之间的加深—— 嗯,肯定不是恋爱脑呢! 而奈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现在,我们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吧,比如,公司的股权。”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思维再一次陷入了停滯。 “奥黛丽小姐。”奈亚看著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家公司,你拿全部的股份。” “……什么?” 奥黛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双翠绿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完全忘记了平时精心维持的淑女仪態。 “全部……股份?百分之百?”她確认道。 “是的,百分之百。”奈亚肯定地回答。 奥黛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能改变世界、创造出天文数字般財富的公司,他竟然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晕眩感涌上她的心头。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这是礼物吗? 一份无比贵重、无比浪漫的礼物? 难道说,奈亚先生他……他对我的感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毕竟,有些故事里——那些国王,为了博得心爱之人的欢心,会献上一座城池,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石。 而奈亚,献给奥黛丽的,是一个即將诞生的商业帝国——这虽然不符合常理。 但很粉红泡泡。 “恋人”……塔罗牌的“恋人”…… 难道,这就是他的回应吗?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来回应自己那份隱秘而又炽热的情感? 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一句“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但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太不矜持了,奥黛丽,你要保持淑女的风度! 就在奥黛丽的內心世界已经上演了一整出浪漫爱情剧的时候,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奥黛丽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奈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不是一份礼物,这是一个商业安排。” 奥黛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愕然和不解。 “商业……安排?” “是的。”奈亚的眼神锐利而清醒,他能清晰地“看见”奥黛丽刚才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必须立刻纠正这种危险的误解。 “奥黛丽小姐,你要记住,我们是合伙人,我们的目標是改变这个不合理的社会。金钱,只是实现这个目標的工具,而不是目標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奥黛丽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拋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让你持有全部的股份,是因为你需要这些金钱和这家公司所带来的社会地位,去更好地运营基金会,去影响贵族,去推动我们想要的变革。这些看得见的財富和名望,都归你。” 他的话语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 “而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將作为公司的『首席顾问』,一个不占任何股份的影子决策者。” “我不要钱,奥黛丽小姐。” 奈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达灵魂深处。 “我只要权力。” “这家公司发展方向的定义权,重大决策的否决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调动它所有资源的权力。” 奥黛丽彻底呆住了。 刚才那点小女儿家的旖旎心思,在奈亚这番话面前,被衝击得粉碎,连一丝痕跡都没有剩下。 这像是某种【白手套】? 也对。 只有明面上由奥黛丽这种大贵族手里,这家布局实业的公司才能发挥出做大作用。 奥黛丽以为他是在第五层,思考著如何通过营销来赚钱。而她自己,则因为他的“赠予”而飘到了第六层的浪漫幻想里。 可实际上,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大气层。 金钱?利润?社会地位? 这些在世人眼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他的计划里,甚至不配被当作战利品,仅仅是可以隨意分配出去的工具。 他想要的,是隱藏在这一切背后,最本质、最核心的东西——权力。 一种可以撬动世界,实现他宏大目標的,无形的权力。 这一刻,奥黛丽对奈亚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之前,她觉得他是一位智慧的导师,一位高瞻远瞩的引路人。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坐在幕后,以整个世界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布局未来的至高存在。 “我……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接受您的安排,『恋人』先生~” 奥黛丽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一家遍布全国,甚至未来遍布全世界的旅行箱公司,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数以万计的工人岗位,意味著对上游皮革、金属、木材等供应商的巨大影响力,意味著与各大铁路公司、船运公司的紧密合作关係,意味著一个可以覆盖全国的物流和信息网络! 在和平时期,它是一个能日进斗金的商业巨兽。 而在关键时刻,就像奈亚说的那样,它能立刻变成一枚威力无穷的棋子。 罢工、物资调配、情报传递、人员转移……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他將最光鲜亮丽、也最引人注目的“金钱”收益全部推给了自己,让她成为站在聚光灯下的商业女王,吸引所有贪婪的目光。 而他自己,则隱於幕后,握住了那根看不见,却能操控一切的提线。 这种操作,让她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奈亚在思维层面上的巨大差距。 自己还在为那点小女儿家的浪漫情怀而脸红心跳时,他已经將棋盘摆满了整个鲁恩王国。 “怎么,觉得我太冷酷无情了?”奈亚看著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不是!”奥黛丽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只是……只是再一次被您的深谋远虑所震撼。和您所谋求的相比,那些金镑確实显得……微不足道。” 她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並接受了这个分配方案。 甚至,她觉得这个方案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便宜。 她获得了实打实的財富,足以让她在贵族圈子里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去实现自己的朴素理想。 同时,她也通过这次合作,与奈亚建立了更加紧密的联繫。 这是一种事业上的伙伴关係,远比单纯的非凡者同伴要牢固得多。 “你能理解就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欣赏奥黛丽的聪慧,一点就透,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谈话,“公司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了。包括註册、寻找厂房、招募工匠等等。设计图纸和关键的技术要点,我会在这两天给你。” “好的,奈亚先生。”奥黛丽也隨之站起,姿態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我保证会儘快办好。” “我相信你的能力。”奈亚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为了让你这位『执行长』能持续不断地拿出惊艷市场的產品,巩固你的商业天才人设……”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准备在下一次塔罗会过后不久,再透露一个很好的创意。” “新的创意?”奥黛丽的眼睛又亮了。 轮式旅行箱已经让她觉得是天才之作了,竟然还有?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又是同一个级別的革命性產品。 “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暂时保密。”奈亚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奈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不差克莱恩一个,到时候也將其拉入这份基业中吧。 他倒不是默认克莱恩抄了,他就不能抄。 毕竟自行车的市场也挺大。 作为小型交通工具,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存在。 这种利益面前,先抄为敬,克莱恩也不能说什么,还得夸讚一句前辈真厉害。 过意不去,到时候以其他形式给补偿就行。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將克莱恩也拉进这份基业里来,好处太多了。 一来,可以进一步加深双方的利益捆绑。大家一起赚钱,关係自然就铁了。 未来在塔罗会上,很多事情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奈亚看中的,是克莱恩背后那座看不见的“源堡”。 那可是个完美的物流中转站和信息枢纽啊。 到时候,无论是向南大陆运送物资,还是进行跨越半个世界的秘密通信,克莱恩这个“中转站”都能提供无可替代的巨大帮助。 当然,这些深层计划,克莱恩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料到的。 那也是很久之后(虽然也就不到几年)的事情。 等克莱恩日后反应过来时,面对邀请,却是满脸感慨—— 他记起了“往昔”的“余火”,也將为了“往生”而满脸荣幸地接受这一切。 他可不仅仅是克莱恩。 他还是周明瑞。 …… “至於下一个创意是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它会让贝克兰德的街道,变得更有活力。”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已经给了足够的暗示。 话题回到塔罗会。 既然提到了塔罗会和愚者先生,奥黛丽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带著些许期待和分享喜悦的口吻问道: “奈亚先生,说起塔罗会……您对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有兴趣吗?我这里收集到了好几页新的內容。” 她觉得,以奈亚先生的智慧和见识,一定能从那些日记中解读出比她和“倒吊人”先生更多的信息。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奈亚点头,她就立刻拿出纸笔,將那些神秘日记默写下来。 然而,奈亚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日记?”奈亚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摆了摆手,“哦,那个啊。” “我看过啦,全部。” 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克莱恩当场跳起来的话。 “全……全部看过了?” 奥黛丽果然被惊到了。她碧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全部?罗塞尔大帝一生写了那么多日记,散落在世界各地,连黑夜女神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这样的正神组织,都只是掌握了其中一部分。 “愚者”先生也是通过他们这些成员,一页一页地艰难收集。 奈亚先生他……怎么可能全部看过? 难道说……之前在第一次塔罗会的猜测是真的? 而奈亚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装逼装过头了! 他光想著要展现自己的与眾不同,却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 一个神秘、强大、布局深远的幕后黑手,可以说自己知道很多秘密,但直接说“我看过全部日记”,就显得太……太像罗塞尔本人了。 或者,和罗塞尔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小剧场剧目上新 【剧目-保证】 去除新书期间字数更新限制,已解锁【日万】状態 由於新书期间书友们的大力支持,今天12点半八更(2w字)奉上 另外,本书大纲已经完善,甚至提前写好了本卷尾声,敬请期待~ 【剧目-加更】 编辑跟我说上架后至少要800均订才能有推荐,后台看到的追读也努努力够。 如果大家首订达到这个目標,白桃明天加一更(不拆章节的情况下,儘量把因斯的剧情过完)。 没达到也不用急,大家一起加油。 同时看在白桃日万更新的份上,认真求一波月票,想要衝一波新书月票榜。 只要在月票榜上,每个月月末都可以加10000字(即发两天的量)(重点!)。 均订每涨100,加2000字。 拿到精品標,每个月月末都可以加10000字(即发两天的量)(重点!)。 —— 打赏部分: 累计50000点幣加2000字。 盟主加5000字。 大盟加50000字。 以上加更,白桃儘量当周多更还完。 【剧目-鸣谢】 感谢编辑对本书的大力认可。 感谢各位书友们的不懈支持。 感谢每一位角色的出彩演绎。 【剧目-花絮】 白桃碎碎念环节。 本来这里应该是固定卖惨节目,但是呢,一想到由於最近热点里的故事提供的灵感——將要在本书上映。 只能说现实真离奇啊。 在这里,白桃想要说: 白桃的笔力稚嫩,如果这本书有一丝意义,那就是对於不分高低贵贱的每个人,尝试去看见,並对其存在本身,致以微小的確认与敬意。 衷心祝愿能有光明照见每一个认真活著的生命。愿所有的苦楚,都能被一种更宽广的理解所接住。 这不是怜悯,而是基於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朴素的感知。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需要且值得被讲述的生命。 第66章 愚者先生超越凡俗 第68章 愚者先生超越凡俗 奈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立刻想起了第一次塔罗会上的那个误会。 特么的— 不行,必须立刻和罗塞尔那个老登划清界限! 电光火石之间,奈亚找到了补救的办法。 他看著一脸震惊的奥黛丽,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和不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带著批判性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评价:“嗯,看是看过了。不过————说实话。” “罗塞尔大帝,私下里並不是一个检点的人。” 这句话说得非常巧妙。 潜台词非常明显: 我,奈亚,是看过那些东西,但那是因为需要了解歷史的真相。 对於罗塞尔本人,尤其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我是非常看不上的。 我跟那种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这一下,信息差的妙用就体现出来了。 奥黛丽並不知道日记里具体写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是罗塞尔大帝留下的宝贵遗產,记载著无数秘密。 而奈亚这句话,瞬间就把她的注意力从“奈亚为什么能看到全部日记”这个技术性问题,转移到了“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不堪的內容,以至於让奈亚先生都如此鄙夷”这个八卦性问题上。 果然,听到奈亚的评价,奥黛丽的关注点立刻就偏了。 “不————不检点?”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流传於贵族圈子里的,关於罗塞尔大帝的风流韵事。 据说,这位伟大的帝王、发明家、非凡者,有著数不清的情人,从北大陆到南大陆,从王公贵族到平民少女,甚至还和一些非人种族有过不清不楚的关係。 各种版本的野史和坊间传闻,简直可以写成一部厚厚的书。 以前,奥黛丽只把这些当成是政敌对罗塞尔的污衊,或者是民眾的无聊想像。 毕竟,一位如此伟大的君王,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但现在,连神秘莫测的奈亚先生都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难道说,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而且,日记里还记载了更多————更详细的细节? 一想到这里,奥黛丽顿时感觉自己对罗塞尔日记的兴趣,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那里面记载的都是关於神灵的隱秘、歷史的真相、非凡途径的奥秘等等高大上的东西。 可如果里面还夹杂了大量罗塞尔的私人“风流日记”,那看起来確实会————有点噁心。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满怀期待地翻开日记,结果看到的却是罗塞尔吹嘘自己又和哪位女士共度良宵的细节———— 奥黛丽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烫,心里升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適感。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那確实————没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分享日记的兴致瞬间下降了一大半。 她有些失落地想。 或许,只有像愚者先生那样,高居於神座之上,早已不在乎凡俗眼光的伟大存在,才能以一种纯粹研究的心態去看待,面不改色地看完那些东西吧。 愚者先生看日记,是在审视一段歷史,发掘有用的信息。 而自己去看————感觉就像是在看八卦小报,格调一下子就低了。 还是算了。 可惜了里面可能记载的一眾大事件和非凡知识了。 到了此刻,奥黛丽確实对罗塞尔日记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她是个有精神洁癖的贵族少女。 虽然“观眾”的身份让她能够理解和剖析人性的复杂与黑暗,但这不代表她喜欢主动去接触那些她认为“骯脏”的东西。 在她心里,罗塞尔·古斯塔夫一直是一个符號化的人物。 他是伟大的君王,是蒸汽与机械时代的开创者,是敢於挑战神灵的英雄,也是留下无数谜团的悲剧人物。 这个形象是光辉的,是值得后人敬仰和探索的。 但奈亚先生的一句“不检点”,就像是在这尊光辉的雕像上,泼了一盆洗不掉的墨水。 奥黛丽再一次联想到了歷史上那些关於罗塞尔大帝的风流緋闻,里面那些不同版本故事的细节。 什么“弗萨克玫瑰的嘆息”、“因蒂斯月光下的情人”、“南大陆丛林里的神秘子嗣”” ————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 以前她只当是民间故事,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真的,甚至日记里有更露骨的自述。 一想到这位伟大的帝王,可能每天处理完国家大事后,就在自己的私密日记里津津有味地记录下自己和不同女性的交往细节,奥黛丽就感到一阵幻灭。 她觉得,这种行为,拉低了这位大帝的格调。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另一面吧————不拘小节?” 奥黛丽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曾经的偶像找了个藉口,但说服力显然不强。 “没关係。”奈亚摆了摆手,一副“我理解你”的宽容模样,“歷史的真相,往往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我们只需要从中汲取有用的知识,摒弃那些糟粕就好。” 这也是奈亚之前在塔罗会表达过的话歷史的真相,远比传说更加复杂。”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们並没有好处。 现在,奥黛丽深有体会了。 就像罗塞尔大帝一样,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其中的真相,会如此地嗯,“真实”? 果然,以前对这些光鲜的歷史人物的滤镜太重了吗? 这让奥黛丽不禁思考,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十全十美的存在? 神灵们是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像一道惊雷劈过她的脑海,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不可质疑神! 这是每一个信徒自幼便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铁则。 在诡秘世界,神灵的威严甚至比中世纪的教皇国度更加深入人心,因为他们是真实不虚的。 奥黛丽赶紧打消了这种褻瀆一样的怀疑,將那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死死按了下去。 但今天,这个关於罗塞尔的揭秘,却无疑是在她心底最深处,埋下了一粒微不可查的种子。 或许日后,它將迎风而长,遮天蔽日,带来无限生机? 而奈亚的话,此刻听在耳中,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奥黛丽听了,更是对奈亚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看,多么理智,多么有原则! 和那个只知道沉湎於男欢女爱的罗塞尔大帝,简直是天壤之別! 她彻底打消了向奈亚询问日记具体內容的念头,甚至连带著对“愚者”先生都產生了一丝小小的“同情”。 可怜的“愚者”先生,为了从那些可能隱藏在污秽文字里的秘密中寻找线索,不得不耐著性子,去看一个风流皇帝的流水帐日记。 那该是多么枯燥乏味,又多么考验意志力的事情啊。 一想到那片灰白雾气之上,神座上的“愚者”先生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翻阅著罗塞尔大帝描写的各种香艷场景———— 奥黛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甩出脑海。 真是太辛苦了,“愚者”先生。 她不免同情地想到,以后要更努力儘量寻找一些“乾净”又有价值的罗塞尔日记。 第67章 愚者先生超想进步 第69章 愚者先生超想进步 廷根市的雾气一如既往地湿冷,浸透了克莱恩的风衣,也仿佛浸透了他的骨头。 他脑海里还盘旋著特莉丝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以及那些在“仁慈”中逝去的绝望者。 邓恩队长的开导言犹在耳,可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却像藤蔓般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站在奈亚家门口、准备敲门的那一刻,身侧的空气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来人穿著考究的黑色正装,面容俊美,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是奈亚又是谁? “別紧张,我的评论家”先生。”奈亚的声音带著笑意。 也就在几分钟之前,奈亚还在贝克兰德。 在贝克兰德,他的布局暂告一段落,虽然没能见到那条爱吃冰淇淋的小蛇,报纸的创办也还需时日,但眼下能做的事情,基本都已完成。 更重要的是,特莉丝,也已经和克莱恩打过照面。 而克莱恩在找他,还已经来到了他家门口。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回来一趟。 奈亚心念一动,属於【恋人】角色卡的能力悄然发动。 【瞬移】。 他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位格锚点,一个与他存在深度“联繫”的坐標。 放眼当下,只有克莱恩最適合。 下一秒,空间变换,奈亚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克莱恩的身边。 他看见了克莱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鬱闷与挣扎,甚至能“听”到这个年轻的值夜者在过去几天里,於心中发出的无数次无声吶喊与吐槽。 有趣。 奈亚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对方的表情,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调,轻声刺激道:“你的反应,你的挣扎,你的思考————这一切,都在向我证明,这个剧本,写得到底够不够深刻,够不够————有趣。” “你————” 克莱恩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戒备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被这套歪理邪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什么评论家?什么剧本? 这是把他当成一个排解无聊的乐子来看待吗? 前辈也真是的,自己明明很烦了。 看著克莱恩那副烦恼的模样,奈亚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但他没有过多刺激克莱恩。 奈亚侧过身,对著身后那栋奢华房屋的大门,做了一个优雅的“请进”手势。 “好了,別在门口站著了,进来说吧。正好,尝尝我泡的红茶。” 克莱恩看著前辈一脸轻鬆的模样,心中的鬱结竟然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跟著奈亚走了进去。 客厅里依旧是那副景象,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將整个房间照得温暖如春。 奈亚隨手將一杯热茶递给克莱恩,然后自己重新陷进了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说吧,想问什么?”他懒洋洋地开口,“看在你今天贡献了这么多观后感”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回答你几个问题。” 克莱恩握著温热的茶杯,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奈亚。 “第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她真的是特莉丝吗?” “是。”奈亚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隱瞒。 得到肯定的答覆,克莱恩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扮演”?” “为什么?”奈亚笑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克莱恩,你觉得,女巫” 的扮演核心是什么?” “是————带来灾祸,散播痛苦。”克莱恩想起了奈亚曾经说过的话。 “没错。”奈亚点了点头,讚许地看著他,“那么,你来告诉我,在这座廷根市,还有什么,比贫穷本身,是更大的灾祸?还有什么,比在绝望中无声地等待死亡,是更深沉的痛苦?” 克莱恩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奈亚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思维的旷野上炸响。 “我没有在创造灾祸,克莱恩。”奈亚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我只是————在利用已经存在的灾祸。” “我让特莉丝去做的,不是去散播新的痛苦,而是去终结旧的痛苦。表面上看,她像个带来安寧与解脱的天使:但本质上,她依旧在行使著终结”生命的权柄,在品味著生命在指尖逝去的美感”。” “这既能让她消化魔药,又不至於让她变成一个纯粹享受他人哀嚎的疯子。这,就是我为她设计的,“逆向扮演”法。” 说到这里,奈亚摊了摊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足以让任何圣徒都想动手的欠揍笑容。 “这不是很完美吗?” 完美———— 克莱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从逻辑上,从结果上,这確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它就像一台设计精密的联动机器,一环扣一环,一石三鸟。 它解决了特莉丝的扮演难题,让她在不墮落的前提下消化魔药。 它“清理”了贫民区积压的“异常死亡”,让官方数据恢復了正常。 它甚至还————顺便给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值夜者,上了一堂血淋淋的,关於世界真相的“社会实践课”。 是啊———— 当一个人生了重病,却没有钱医治,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死亡,值夜者能做什么? 当一个工人在工厂里被压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失去了劳动能力,被像一块破布一样丟弃在街头,最终在饥寒交迫中死去,值夜者又能做什么?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些人死后,去现场勘查,確认他们的死亡没有“非凡因素”的干扰,然后在报告上盖上一个冰冷的,“结案”的印章。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守护”吗?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变相的漠视吗? 克莱恩的信念,在这一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动摇。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光明的一方,用手中的剑与枪,对抗著潜伏在阴影里的黑暗与邪恶。 可现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所站立的那个所谓“光明”的地方,或许————也只是一个更大、更深、更无边无际的阴影里,一块稍微亮一点的,无足轻重的斑点而已。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明灭不定。 他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的背后,是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奈亚家的。 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 奈亚在他临走前,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拋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不断地迴响。 “你的“守护”,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回到自己家中,班森和梅丽莎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那轮緋红得有些诡异的月光,颓然坐在床边。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被薄雾笼罩的街景,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所守护的,真的是他想要守护的那个世界吗? 他想起了自己贫困潦倒的过去,想起了哥哥班森为了几苏勒的薪水而四处奔波,想起了妹妹梅丽莎为了节省学费而拼命学习。 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也靠著一点点无法言说的运气,成功地为自己人生的“锅炉”添加了足够的“燃煤”,让自己跨过了那条可怕的,名为“生存”的临界线。 但那些没那么幸运的人呢? 那些从一出生,就没有足够“燃煤”的人呢? 他们就活该被这个冰冷的社会系统当成无用的“炉渣”,被毫不留情地排泄掉吗?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克莱恩的眼神,在深沉的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起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过去的迷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或许无法改变整个系统。 他或许无法拯救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此视而不见,心安理得。 他是一个“占卜家”,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命运丝线。 这份能力,不应该只用来趋吉避凶,不应该只用来在塔罗会上装神弄鬼,更不应该只用来帮助自己晋升。 它还应该————用来做更多的事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冰冷的,沾染了些许汗渍的硬幣。 他要占卜。 这一次,不是占卜虚无縹緲的未来,也不是占卜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而是占卜————他自己。 他要向自己的內心,向自己的灵魂,提出一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將金幣立於拇指指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郑重地念出了那句占下语句:“我,周明瑞——一个来到这个时代的现代穿越者,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硬幣尚未落下。 愚者先生已经有了答案。 > 第68章 小周长大了,成为大周了 第70章 小周长大了,成为大周了 ”不容易啊,这才还不到第三次塔罗会,小周竟然有这种感悟。” 奈亚送走了那位情绪低落的“老乡”,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 他还以为,周明瑞会一直在自己构建的象牙塔里,用前世的道德准则和有限的认知,去审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到了这个世界,只是给他上了几节课,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触。 今夜的他,已经不能再用“小周”来称呼了。 或许,可以叫“中周”? 不,“中周”也不合適,心里面,还是把他当做“大周”来看待吧。 一个开始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命运的“大周”。 至於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老周”,不必再坐小孩那一桌————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奈亚浅噎了一口水。 这种感觉很奇妙。 亲手培养一个真正的神灵,而非一个仅仅拥有神明力量、心性却停留在凡人阶段的空壳,这种养成感,体验起来相当不错。 奈亚希望克莱恩能走得更远,至少超过他曾经“教导”过的那些人。 这毕竟是那个拥有超绝韧性、一路发挥超绝应变智慧、最终能登上“愚者”神座的克莱恩·莫雷蒂。 天生的资质,总归是在那里的。 奈亚在心中默默调高了对克莱恩的评级,就像一个精明的投资人,在观察许久后,终於確认了这支潜力股拥有成为蓝筹股的巨大价值。 现在,是时候追加投资了。 不过,今夜显然不是谈感情,或是推进什么具体发展计划的好时机。 克莱恩那副被世界观衝击到失魂落魄的样子,需要时间独自消化。 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人,终归是要自己长大的。 奈亚將杯中水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廷根市的夜色。 他的“千术师”体验卡,时限就快到了。 得趁著这张卡还没过期,在廷根再多走动走动,为自己未来的计划,多“邀请”一些合適的演员上台。 嗯,用“邀请”这个词,比“欺骗”听起来要文雅得多。 现阶段,广泛地积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总是没错的。 至於引导人心,那是下一阶段的剧目了。 与此同时,克莱恩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怔怔地望著楼下昏黄的路灯。 奈亚的话,特莉丝的行为,贫民区贫民窟里那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值夜者的信条,黑夜女神的教诲,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都在今夜那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守护秩序? 可如果秩序本身,就是一台缓缓碾碎底层民眾的巨大锅炉呢? 他的守护,究竟守护了谁?又遗忘了谁? 就在他明晰內心那份“真实想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他腹中升 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占卜家”魔药,消化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幅度消化! 这一次,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精妙绝伦的扮演,仅仅是一次认知上的顛覆,一次对世界底层逻辑的窥探。 一股全新的领悟,如同醍醐灌顶,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之前听老尼尔讲课时,那种“我们必须敬畏命运”的模糊概念。 而是一种更深刻,也更残酷的真实。 知道得越多,越能明白自身的渺小。 一占卜,並非无所不能,它有著自己的局限。 而他自己,同样如此。 这仿佛就是“占下家”途径最核心的扮演法则。 不是去看透命运,而是要在看透命运的蛛丝马跡后,承认自己的无力,並在这份无力之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魔药的消化进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狂喜的事情。 变强,消化魔药,晋升序列8————这意味著他能更好地跟上奈亚的脚步,能与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更意味著,他距离找到回家的路,又近了一大步。 可是———— 克莱恩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衝动。 他想笑。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像一个小丑那样,咧开嘴角,发出一场歇斯底里的、无声的大笑。 费尽心机,拼尽全力,终於学会了一个更高难度的杂耍动作,台下的观眾或许会为此鼓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另一个供人取乐的把戏。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生活这荒诞的恶趣味。 这算什么? 对他这个最大的讽刺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看清了世界的真相,准备肩负起更沉重的责任时,世界却用一种近乎奖励的方式,告诉他:你看,你理解了这份残酷,所以你变强了。 就好像一个拼命想要爬出泥潭的人,在他即將看到阳光的那一刻,却被告知,他之所以能爬那么高,只是因为脚下踩著更多人的尸骨。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岁月静好的另一边,是被忽略掉的负重前行”。 而现在,他看到了那些“负重前行”的人。 在贫民区,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他们被社会这部巨大的机器碾碎,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特莉丝的行为是“仁慈”吗? 奈亚的逻辑是“真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份“岁月静好”了。 於是,即便內心翻涌著悲伤与困惑,他也只能强行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去应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种行为,和他穿越前,为了微薄的薪水,在老板面前强顏欢笑,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的样子,何其相似? 不,不对。 有著本质的不同。 曾经的社畜周明瑞,强打精神是为了生活,是为了那份看得见摸得著的工资,是为了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而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挤出的笑容,是为了掩盖那份洞悉了世界残酷真相后的巨大悲慟与无力。 他的笑容之下,不再是疲惫。 他又有些迷茫了。 > 第69章 新!捣蛋鬼 第71章 新!捣蛋鬼 千术师的力量体验终究还是过去了,这周又是全新的一个序列。 奈亚没什么好遗憾的,毕竟每一周他都尽力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相比於內心存在迷惘的某人,他可是那种认准了目標,执行力就会让他超强地贯彻下去的人。 不过,这周隨机到的新序列,让奈亚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竟然就是他下一步就要晋升的序列8! “序列8:捣蛋鬼。 你擅长製造物理上的小混乱,让楼梯突然打滑,让钟錶报错时间,让墨水莫名其妙晕开。你的小把戏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恼火又无奈。 你本能地察觉並利用社交场合或简单规则中的漏洞,製造令人尷尬或啼笑皆非的小混乱,並从中汲取短暂的愉悦、力量与灵性。” “晋升方向:需融合学徒”途径序列8戏法大师”。获得操控光线、製造简单幻象和短程闪现的能力,將恶作剧从概念升级为可实现的、带有空间戏謔感的超凡现象。” 这能力描述,简直就是为了搞事而生的。 就连脑海里的小剧场都像是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说好了隨机就隨机唄,绝对不搞暗箱操作。 奈亚嘆了口气,隨即又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挺有乐子的。 隨机到自己马上就要晋升的序列,这算不算一种官方剧透? 一想到这种低序列的东西也占著“每周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的宝贵奖池,奈亚就有种赶紧升级、把低序列全都“通关”掉的衝动。 不过从长远来看,这个外掛肯定会越来越爽。 毕竟他的序列在不断攀升,等到了后面,那场面可就不一样了。 別人以为他是中序列? 错啦,我是半神,甚至还有源质的力量! 嗯,只要外掛本身没被封,那就不算开掛。 没关不算开! 而这一切,都源自於他穿越以来辛辛苦苦的努力和导演。 再说,预支后面的序列还有一个重大的好处—【提前扮演】! 虽然靠著外掛,他已经知道了后续序列的名字,但终究不如亲身体验来得实在。 只有真正上手操作过,才能知道怎么扮演才最符合这个序列的核心,怎么才能把魔药消化得又快又好。 就比如现在,奈亚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想要戏弄別人的衝动,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股衝动挠得他心痒痒,看什么都想找点乐子。 就在这股衝动愈发高涨的时候,塔罗会的时间到了。 灰雾之上,宏伟古老的宫殿內,斑驳的青铜长桌静静佇立。 克莱恩的身影凝聚在属於“愚者”的宝座上,他俯瞰著下方,心情依旧沉重。 自从在贫民区目睹了特莉丝那套“仁慈终结”的理论与实践后,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迷茫就笼罩著他。邓恩队长的开导虽然温暖,却无法触及他內心最深处的矛盾。 他所守护的秩序,在系统性的社会苦难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堤坝上的人,眼睁睁看著洪水从堤坝的根基下汹涌穿过,而他能做的,仅仅是修补坝顶上的一两条裂缝。 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让他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代表著“正义”与“倒吊人”的深红星辰亮起,两道身影先后浮现。 克莱恩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更加神秘,以此来掩盖內心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正义”小姐,然后微微一顿。 属於“正义”小姐的那张高背椅,椅背上原本璀璨的星辰,此刻竟然飞快地移动、重组,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虚幻星座。 不,不对,这个星座他见过! 克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现实世界的天文星座,而是神秘学中的一个象徵符號! 象徵著“巨龙”的符號! 巨龙?观眾途径和巨龙有什么关係?奥黛丽小姐遇到了什么奇遇吗?还是说————她身边出现了与巨龙相关的非凡生物? 克莱恩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摇头的衝动,他可是“愚者”,不能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將探究的目光转向“倒吊人”的高背座椅。 在灰雾之上,他的意志就是规则。心念一动,座椅背后的景象就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倒吊人”座椅背后的星座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符號。但已经对神秘学入门的克莱恩,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无知,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风暴”的象徵。 水手————海眷者————风暴————这条途径倒是很清晰,没·么问题。 克莱恩还能感觉到,“倒吊人”气场深处的顏色又纯粹了不少,看来他离晋升不远了,或者已经晋升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属於“恋人”奈亚的那张椅子上。 奈亚前辈座位背后的符號又是什么呢?以他的神秘和强大,想必会是某种极其古老、 极其晦涩的象徵吧? 克莱恩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靠背,连一丝花纹都没有。 好吧———— 克莱恩心里嘆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理所当然。 不愧是奈亚前辈,连灰雾都无法定义他吗? 虽然这么想著,但克莱恩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这片灰雾空间,產生了一点小小的嫌弃。 怎么感觉————有点不给力啊。 就在这时,奈亚的身影凝聚成形,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著克莱恩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刚才在偷看哦”。 克莱恩立刻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威严地宣布:“开始吧。” 塔罗会进入了熟悉的日记提交环节。 因为上次奈亚讲解的扮演法太过详细,作为交换,“正义”和“倒吊人”都欠著“愚者”先生五页日记,这次算是来还债的。 奥黛丽和阿尔杰恭敬地献上了他们搜集到的罗塞尔日记。 克莱恩正准备收取,却看到奈亚也慢悠悠地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递交的动作。 嗯?奈亚前辈也要提交日记? 克莱恩心里一动。 难道是上次看到自己对日记很感兴趣,所以特意也去搜集了一份? 还是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通过这种“递小纸条”的方式,在会前和自己通个气,串通一下? 克莱恩更倾向於后者。 他觉得,这纸条上的內容,肯定是本次塔罗会必须重点討论的问题。 於是,他心念一动,那几页羊皮纸瞬间闪现至他的手中。 他没有先看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而是直接翻开了奈亚递上来的那一页。 总得给大佬一点面子。 然而,只看了一眼,克莱恩就彻底僵住了。 那羊皮纸上,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模仿他自己笔跡的字体,写著一行字:“7月9日,周一。” “我叫周明瑞,穿越成克莱恩,今天是我在第三次塔罗会上继续装神弄鬼扮成愚者先生。” “奈亚前辈竟然也提交了日记?那我肯定得先看看。” 第70章 別逗你灰雾笑了 第72章 別逗你灰雾笑了 克莱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奈亚啊奈亚,你究竟把塔罗会当做什么了。” 好歹也认真一点吧。 毕竟— 这可是愚者先生收集”情报的关键环节呢。 好傢伙————竟然用我的身份写日记吐槽我自己?” 如果日记內容到此为止,他最多只会觉得这是奈亚在了解他心情低落后,特意开的一个小玩笑,想调节一下气氛。 虽然这玩笑有点恶劣,但用心是好的。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份偽造的日记,就如同来自未来的预言一般,一字不差地,將他接下来会看到的、 由奥黛丽和阿尔杰提交的那些真正的罗塞尔日记內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出来! 四月八日:罗塞尔站在船头,模仿一部叫《海贼王》的作品里的经典台词大喊大叫,结果他的同伴们完全不懂他的梗,让他觉得很无趣。 四月十一日:发现了一个不在航海图上的小岛,上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他管它们叫“超凡种”。 四月十五日:简短地记了一笔,说同伴格林变得有点古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十月二日: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素未谋面的玛蒂尔达小姐。他表示坚决反对包办婚姻,要为自由抗爭到底。 十月五日:见到玛蒂尔达小姐后,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日记里大夸人家漂亮。 “” 十月六日:进一步发现玛蒂尔达小姐的个性和气质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开始期待这场婚姻了。 十月九日:別人开始叫他“蒸汽之子”,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喜欢这个称呼。 五月二十一日:工匠之神教会给了他两条路选,“通识者”和“窥秘人”。 五月二十二日:经过深思熟虑,基於“拥有完整序列”和“依靠自身力量回家”的理性考量,决定选择“通识者”。 五月二十三日:成为“通识者”后,前世所学知识(物理、化学等)被完整回忆並深刻掌握。 五月二十六日:发现以“通识者”身份自居並行动时,魔药带来的疯狂副作用(耳语、脾气)显著减轻,由此初次领悟到“扮演法”可能是消化魔药的关键。 克莱恩拿著羊皮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都有点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奈亚前辈这是在变魔术吗?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日记的內容? 他下意识地翻开奥黛丽和阿尔杰提交的日记,一页一页地快速比对。 一模一样! 每一个日期,每一件事,甚至罗塞尔那独特的吐槽风格,都和奈亚“预言”中的內容分毫不差! 一页页,一行行,內容丝毫不差。 克莱恩越看,心越沉,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巧合或者玩笑了。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像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克莱恩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猜测如同潮水般涌来。 预言? 不,就算是“占卜家”,也不可能占下得如此精確,连日记里的吐槽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解释是,奈亚早就看过了这两份日记。 可是,这怎么可能? 正义小姐那边还能解释,毕竟奈亚和她关係匪浅,毕竟奈亚和她在贝克兰德见过面,提前看过日记內容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倒吊人”这边呢? 奈亚根本没提过“倒吊人”,也看不出他和阿尔杰有什么私下接触。 就算奈亚神通广大,知道了阿尔杰的坐標,特意跑去风暴教会的地盘,就为了提前看几页日记,然后来塔罗会上开这么一个玩笑? 这动机也太奇怪了! 而且,以奈亚那种格调,他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之前还明確表达了对罗塞尔日记的鄙视態度,说大帝私生活不检点。 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图什么? 难道————难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比我早那么多,早就把所有罗塞尔日记都收集齐了,所以知道全部內容? 克莱恩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解释不了奈亚为什么能精准地“预言”出这次提交的“是哪几页”。 这更像是一种洞悉了“结果”的能力,而不是简单地拥有“信息”。 他思绪纷乱,看向了高背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奈亚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这时候,克莱恩掩饰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那无边无际的、翻滚的灰白雾气。 忽然,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这灰雾————有內鬼? 之前,他就隱隱有过“废雾”的怀疑。这片空间虽然神秘强大,但也表现出很多局限性,比如无法解析奈亚,无法完全隔绝某些存在的窥探。 但现在,这个怀疑被无限放大了。 奈亚————他不会是在灰雾空间也有权限吧? 不,不可能! 克莱恩立刻在心里猛地摇头,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灰雾空间是不同的,是我的金手指,是我的根本!它应该是至高无上的,怎么可能被別人染指? 这不是那种“別逗你灰雾空间笑了”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源於根本的、必须坚守的信念。如果连灰雾都不可信了,那他周明瑞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可是———— 如果不是灰雾的问题,那奈亚又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再次看向那片灰雾,心中的那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万一呢?】 万一奈亚真的在灰雾空间也有权限呢? 就在克莱恩陷入巨大的震惊和自我怀疑时,他忽然感觉,自从特莉丝事件后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阴鬱、孤独和迷茫,似乎被奈亚这个离谱的“捣蛋”给冲淡了不少。 这傢伙,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用一种你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把一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感觉,反而让克莱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放鬆和活力。 或许————適当开个玩笑,真的有益於维持心理健康?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將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塔罗会上。 日子终究还是得和灰雾空间过下去的。 就是———— 克莱恩腹誹道: 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苦主感觉?” 第71章 今晚来我家 第73章 今晚来我家 他定了定神,將目光投向了奥黛丽和阿尔杰,开始处理他们提交的真正日记。 然后,沉浸式过去了一段时间。 克莱恩抬头:“抱歉,看得入迷了。” 奥黛丽这一次没有像原来发展那样,说出那句“我期待著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內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碧绿的眼眸不时地瞟向“恋人”先生。 显然,奈亚之前在贝克兰德对罗塞尔“私生活不检点”的评价,已经成功地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独立思考的种子。 她对罗塞尔大帝的光辉滤镜,差不多已经掉光了。 现在再听这些日记,她更多的是在思考,这位歷史上的伟人,究竟是一个怎样复杂而真实的人。 她甚至在猜测,这次提交的日记里,会不会又有什么顛覆她三观的、关於罗塞尔不检点形象的內容。 看到奥黛丽的转变,长桌对面的奈亚,嘴角勾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微笑。 於是,奈亚则笑嘻嘻地代替她向愚者先生说了:“我能够理解。期待著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內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他感觉周围人都在提交日记,那么他自己也可以提交一份日记。 甚至作为固定的周常。 方便每次在塔罗会前跟愚者先生通个信,串通好。 算是一种“会议纲领”?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都上来了,那么给大家整个活吧。 而克莱恩就略微无语—只当是奈亚前辈在忠实地当一种捧眼的作用。 搞什么交换啊!奈亚自己就能解读好吗!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决定无视这个傢伙。 之后,就是倒吊人用第二块褻瀆石板以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情报,作为偿还一页日记的报酬。 克莱恩记下这些信息,准备会后慢慢研究。 很快,塔罗会进入了自由討论环节。 自由討论环节开始后,奥黛丽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积极地分享她在贝克兰德社交圈听到的趣闻,或是提出一些关於神秘学的问题。 她本身就有著奈亚作为引导者,很多疑惑私下里就已经解决了。 至於苏茜的养成,以及后续的进阶? 那更是直接私底下找“恋人”先生就好了。 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恋人”先生,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好奇,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灼热。 不知道恋人先生这次塔罗会后,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惊喜呢?是那个新奇的行李箱,还是別的什么?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塔罗会的交流上了。 克莱恩注意到了“正义”小姐的走神,但他没有点破。他知道,这多半和奈亚有关。 他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边。 “倒吊人”阿尔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语言,然后沉声开口道:““愚者”先生,各位。我最近发现一个现象,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所察觉。” “最近几十年,各个隱秘组织的活动次数,似乎呈现出一种增长趋势。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过去从未听说过的新生组织,它们有规模,有纪律,也掌握著一定的非凡力量。” 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出原因吗?克莱恩心中一动,但他自己才刚加入值夜者没多久,接触到的“非法组织”资料有限,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背后的深层原因。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评论“倒吊人”的消息,转而用一种模稜两可,又显得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有些古老的力量在甦醒。” 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所代表的力量。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阿尔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显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还是太笼笼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位总能给出惊人见解的“恋人”先生,希望能得到一些补充。 奈亚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本来想提一下关於末日將近,旧日即將归来的预言。 但话到嘴边,他体內的“捣蛋鬼”“天性”突然发作,一股强烈的搞事衝动涌了上来。 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宣布舞台剧开幕的语气,轻快地说道:“因为主角登场了!” “是吗————”阿尔杰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愣了一下,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在他看来,“恋人”先生这次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著什么他不想透露的关键信息。 毕竟,“主角”这种词,听起来太不严肃了。 克莱恩也和倒吊人一个想法,嘴角微微抽动。 这位奈亚前辈,还真是接地气,连“主角”这种词都说出来了。 不过,联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个词又让他心里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然而,和两个男人不同,奥黛丽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恋人”先生是智慧的化身,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然有著深刻的含义,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的玩笑。 主角登场了———— 这是不是等於说,有一位极其重要的,甚至能够影响整个时代走向的存在,“登场”了? 而各个隱秘组织的活跃,古老力量的甦醒,都是因为这位“主角”的出现,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就像戏剧里,主角一登场,所有的聚光灯和剧情都会向他匯集一样! 那这位“主角”,会是谁呢? 奥黛丽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恋人”先生那张俊美无儔,又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脸。 是他吗? 很有可能!以他的神秘和强大,完全担得起“主角”这个称谓! 又或者,是“愚者”先生? 也有可能,毕竟“愚者”先生是塔罗会的召集者,一切的源头。 再或者,是和“恋人”先生关係密切的某个人? 和“恋人”先生想要做的事情有关? 奥黛丽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她甚至开始脑补一出围绕著“恋人”先生展开的,波澜壮阔的时代史诗。 她完全没有猜到,奈亚最开始口中的“主角”,指的其实就是那个正坐在主位上,努力扮演著神棍,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的克莱恩。 克莱恩看著三位成员各异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效果不错,该结束了。 他轻咳一声,用平稳的语调宣布:“如果没有別的事情分享,那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愿。”奥黛丽和阿尔杰恭敬地行礼。 深红色的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然而,就在克莱恩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恋人”奈亚的身影,依旧清晰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要退场的跡象。 又是这样。 克莱恩心里嘆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已经好似习惯了一样。 他平静地问道:“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奈亚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神秘的笑容,对克莱恩说道:“今晚,你来我家。” 第72章 攻略 第74章 攻略 克莱恩怀著复杂的心情,敲响了奈亚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奈亚本人,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脸上掛著懒洋洋的笑容,完全没有在塔罗会上的那种神秘感。 “来啦?进来坐。”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就像招待一个普通朋友。 克莱恩走进屋里,发现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但很温馨。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啪的轻响,驱散了廷根夜晚的寒意。 “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咖啡?”奈亚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水就好。”克莱恩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关乎世界秘密的严肃谈话,或者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非凡知识传授。 然而,奈亚端著两杯水过来后,却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让克莱恩整个人都愣住了。 “说起来,你穿越前,那部叫《一拳超人》的漫画,看到哪了?” “啊?” 克莱恩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一拳————超人? 这个词汇,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那些属於周明瑞的、属於地球的、鲜活而遥远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些词了? 自从穿越以来,他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在非凡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个和平安逸的世界。 可奈亚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我————”克莱恩的喉咙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看到————饿狼篇快打完的时候。” “哦,那后面可精彩了。”奈亚像是找到了同好,立刻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重製版后面,老师一拳都打不死人了,还搞出个什么宇宙饿狼,把一堆英雄都打死了,最后靠时间回溯才救回来,简直离谱!”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动画,更是气死人。第一季做得多好啊,经费爆炸。结果到了第三季,做成了个什么鸟样?简直就是ppt动画,那个饿狼平移”的梗,都快成全网笑柄了。导演都被骂到退网了。” “还有漫画作者,那个村田,也是个神人。画得好好的,非要天天重画,一话內容改来改去,把忠实粉丝都给整不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克莱恩听著奈亚那充满“网络气息”的吐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大学宿舍,在和室友们通宵吹牛逼,聊著最新的动漫和游戏。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也太美好了。 他忍不住,也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那————那那款叫《最终幻想》的游戏,更新到哪里了?” “还行,而且最近已经开始出一些老版本的重製版了,情怀拉满。”奈亚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自然和熟悉。 “就是剧情有点谜语人。不过能看到蒂法和爱丽丝的高清版,还要啥自行车。” “自行车————”克莱恩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对啊,还有————”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从动漫到游戏,从网络小说到各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懂的梗。 他们聊《■之主》这本书如果写出来会有多火,聊那些烂尾的网文作者该不该被寄刀片,聊各种沙雕网友的奇葩评论,聊《战地6》的发售———— 克莱恩感觉自己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沉重秘密、在黑暗中独行的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 他变回了那个会为了一部番剧、一款游戏而激动不已的普通青年,周明瑞。 夜深了,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跳动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克莱恩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聊了多久,也记不清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他说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说是哪一本,主角的哪个抉择让他至今都意难平; 他说了自己最沉迷的游戏是哪一款,为了一个稀有道具备战了多少个通宵; 他还说了自己最爱看的电影,哪句台词他能倒背如流。 这些话,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从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没人能懂。 他无法跟梅丽莎和班森解释什么是“异世界转生流”,也无法跟值夜者的同伴们分享打通“魂系”游戏boss时的激动。 他就像一个活在孤岛上的人,四周都是茫茫大海,他能看到远方的船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却无法与他们真正地沟通。 这份孤独,像慢性毒药,一点点地侵蚀著他的內心。 尤其是在经歷了老尼尔的告解,见识了贫民区的残酷后,这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守护著这个世界的人们,却不完全属於这个世界。 他怀念著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却只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挣扎求生。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奈亚,他懂。 他懂“傲娇”和“腹黑”的区別,他懂“前方高能”和“空降成功”的含义,他甚至能接上“教练,我想打篮球”的下一句。 克莱恩说的每一个梗,他都能接住。克莱恩拋出的每一个话题,他都能聊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许久之后,突然听到了最纯正的乡音。 他真的,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冰冷、诡异、疯狂的世界里,他还有一个同类,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猛地衝垮了他用理智和警惕筑起的堤坝。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端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態。 这种有共鸣的,不孤独的感觉———— 真好。 如果这时候有galgame的好感度提示,奈亚的眼前一定会弹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恭喜!克莱恩·莫雷蒂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了!他已经对你彻底敞开了心扉!】 不过,奈亚今晚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解锁克莱恩哭哭啼啼的特殊cg。 他要的,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精神崩溃而退场的工具人,而是一个能够与他並肩,共同搅动这个时代风云的,真正的“主角”。 “喂,小鬼。” 奈亚忽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脉动。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戏謔的调调,將克莱恩从泛滥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他。 “你还有事情没完成呢。”奈亚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 “什么事?”克莱恩有些茫然。 “別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奈亚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打算让我们那个“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都一起发財”。” “一起发財?”克莱恩重复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错。”奈亚打了个响指,“我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在前面衝锋陷阵,你们也得出点力。这样吧,你把你那个关於自行车的想法,隨便画个草图出来,就算是你对我们小组的贡献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你的方案完善一下,做成一份专业的计划书,交给奥黛丽小姐。她那边不是有个公司吗?正好可以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到时候赚了钱,自然有你的一份分红。” 奈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克莱恩听完,却再次愣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奈亚的用意。 奈亚不是在向他索要创意,自行车的方案奈亚自己都可以做。 奈亚是在用一种最体贴,最不伤害他自尊心的方式,给他送钱。 他没有直接说“我给你钱”,而是说“这是你应得的分红”。 他没有说“我帮你实现创意”,而是说“这是你对小组的贡献”。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既给了克莱恩实际的利益,又维护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一个穿越者的尊严。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 克莱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有点玩世不恭的傢伙,之前对他所有的警惕、怀疑和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咳,別这么看著我。”奈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假装咳嗽了一声,“我这个当老大的,爱护一下自己的下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果然不是个老实的上司啊,又开始下意识地cpu员工了。”奈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我就是这么仗义”的模样。 “谢谢。”克莱恩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他此刻所有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光说谢谢可没用。”奈亚摆了摆手,“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明天就把草图给我。” “好。”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新的“家人”。 看到克莱恩那副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 嗯,是要当场结义拜大哥的模样。 奈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情感上的锚点已经打下,接下来,就该上点价值观了。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状似隨意地开口道:“光靠一个自行车公司,还远远不够。我最近在思考,我们那个往日种种联合小组”,下面的组织架构,也该完善一下了。” “组织架构?”克莱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没错。”奈亚伸出三根手指,“我初步的设想是,分为三个部门。” “【往生】、【余火】,以及【往昔】。” “往生?余火?往昔?”克莱恩在心中默念著这三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眼中充满了探究。 奈亚看著他的反应,心中暗笑。 当然,他不会把所有底牌都告诉克莱恩。 尤其是关於【往昔】的真正含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传销式”讲解。 “首先,是【往生】。” 奈亚竖起第一根手指。 “【往生】,顾名思义,代表著继承与转化,是我们的行动执行部门。这个部门的成员,不需要有太复杂的思想,也不需要理解我们最终的目的。他们只需要有能力,能办事,能將我们的计划,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 “就像特莉丝。”奈亚补充了一句,“她就是【往生】中的一员。她所做的,是让那些在旧时代的黑暗中无法解脱的灵魂,获得往生”。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黑暗的,嗜血吃人的时代,获得“往生”。”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跳。 让一个时代获得“往生”? 好大的口气!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然后,是【余火】。” 奈亚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他的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余火】,指的是旧时代燃尽后,留下的尚未熄灭的火种。它代表著一种理想,一种信念。” “这个部门的成员,必须是理想主义者。他们要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他们要相信,人,应该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或者机器上的零件。” 奈亚的目光,落在了克莱恩的脸上。 “想要让人获得像个人一样的存在。” 克莱恩想起了老尼尔最后的那堂课,想起了他在贫民区看到的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贫民。 一股热流,在他的胸中涌动。 “那————【往昔】呢?”克莱恩忍不住问道。 “【往昔】?”奈亚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往昔】,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的根基。只有对组织做出足够贡献,並且其理念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成员,才有资格接触到【往昔】的秘密。” 他故意在这里卖了个关子,没有解释【往昔】的真正含义那是指向地球,指向那个已经逝去的,名为“现代文明”的往昔。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克莱恩真相的时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把一个背负著整个星球文明遗骸的沉重使命,过早地压在一个刚找到点人生目標的小青年身上,是会把人压垮的。 果然,克莱恩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被奈亚描绘出的这个宏伟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往生】负责执行,【余火】负责理想,【往昔】负责核心。 有行动,有纲领,有目標,有晋升渠道。 这哪里是一个什么“互助小组”? 这分明就是一个组织严密,目標明確,准备要顛覆整个旧时代的————革命组织啊! 克莱恩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想起了塔罗会上,奈亚说的那句“主角登场了” 难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是在指他自己。 他指的是,一个即將由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开启的,全新的时代! 这一刻,克莱恩之前所有的迷茫和孤独,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兴奋感所取代0 克莱恩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悠閒喝著茶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以为的“乐子人”,可能只是他最表层的一张面具。 在这张面具之下,隱藏著一个何等庞大而深邃的灵魂。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著怎么活下去,怎么回家的周明瑞。 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或许更加艰难,更加危险,但却充满了意义和价值的道路。 改变这个世界。 让这个世界,不再有贫民区那样的悲剧。 让他的家人,让梅丽莎,让班森,能在一个更公平,更光明的世界里,有尊严地活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加入。”克莱恩再次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愿意追隨这个人的脚步,去看看他到底想创造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周明瑞同志。”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搞定。 第73章 要用悲剧创死所有人 第75章 要用悲剧创死所有人 克莱恩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激盪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復。 他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组织的人,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融洽和亲密。 甚至约定好了,明天就一起去干一件事。 聊完了约定时间,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个他之前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问题。 “对了,”他看向奈亚,问道,“今天报纸上那本叫《雾都孤儿》的小说,还有那个画《机械之工》的漫画家,笔名叫“润树”的————是不是也————” 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雾都孤儿》那深刻的现实主义批判风格,以及对底层人民苦难的精准描绘,和他刚刚听到的“余火”组织的理念,简直不要太契合。 而那个叫《机械之工》的漫画,虽然他只是在报纸上看了几格预览,但那种诡异、扭曲、充满了工业恐怖气息的画风,让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地球上某个以恐怖漫画闻名的大师。 这种手笔,除了奈亚这个同样来自地球的傢伙,克莱恩想不出第二个人。 “哦?你看了?”奈亚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 “嗯,写得非常好。”克莱恩由衷地讚嘆道,“特別是《雾都孤儿》,它把贝克兰德的黑暗面,血淋淋地揭开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奈亚毫不谦虚地全盘承认了,脸上还带著一丝得意。 克莱恩的嘴角又开始抽搐。 这傢伙,还真是个全才啊。 玩弄人心是顶级的,布局谋划是顶级的,现在连写小说画漫画都是顶级的。 这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那————那个润树”的笔名,是什么意思?”克莱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道。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古怪,像是两个名字的结合体。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伊藤润二,加藤本树。” “啊?”克莱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说道,两手一摊。 “我要用悲剧创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克莱恩:“————” 他呆呆地看著奈亚,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他的所有崇高想像,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什么革—命导师,什么时代先驱,什么深邃的灵魂———— 全都见鬼去吧! 这傢伙,根本不是什么全才。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他写《雾都孤儿》,可能不是真的为了唤醒民眾,而是觉得“揭露黑暗”这件事本身很有乐子口他画《机械之工》,可能不是为了批判工业时代对人的异化,而是觉得“用恐怖故事嚇人”这件事很有乐子。 他建立“余火”组织,可能———— 克莱恩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看著奈亚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 一条由一个究极乐子人掌舵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或者万丈深渊)的贼船。 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该聊的都聊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奈亚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他指了指门口,“明天还要上班吧,值夜者先生。” 克莱恩也跟著站起身,点了点头。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確实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但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离开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客厅中央的奈亚。 他还有一个问题,一个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没有问。 “等等!”克莱恩叫住了他。 奈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克莱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锐利。他紧紧地盯著奈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克莱恩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盯著奈亚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笑意,让人看不真切的眼睛。 今晚,他聊了地球,聊了理想,聊了未来,他感觉自己和奈亚之间的距离被前所未有地拉近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那个终极疑问,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拯救老尼尔,成立互助基金会,组建余火”,引导奥黛丽,还有你在塔罗会上做的那些事,你戏弄我,帮助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如果奈亚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乐子人,那他做的这一切,也太过宏大,太过深远了。 这不合逻辑。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最终的目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仍在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煤气灯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正好打在奈亚的身上,將他的身影骤然割裂。 一半,浸在昏黄的暖光里,仍是那副轻鬆带笑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另一半,却沉入了壁炉光线照不到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只有他挺直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线,反射出一道冷硬锐利的光。 光与影,在他的脸上交匯,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界线。 这一刻的他,仿佛自身就是一座界碑,分隔开了表象的世界与內核的真实。 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雾,与室內壁炉燃尽后升起的淡淡茶烟,悄无声息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虚幻,不似真人。 先前所有的插科打挥、精妙布局、看似隨意的馈赠与引导,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他沉默身影里那股无法用言语去丈量的重量。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在光影的交错下看去,不再是单纯的玩味或戏謔。 那更像是一个人,在知晓了太多沉重的代价之后,为自己选择戴上的一副轻盈的面具。 而在那片阴影之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透过此刻,遥遥地望著克莱恩,也望著克莱恩此刻或许还无法完全看清的、一个无比庞大而遥远的未来。 灯光將他斜长的影子,投射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那影子被拉扯、放大,宛如一双即將展开的、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又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了千百年的巨兽。 影子的边缘,恰好笼罩住了书桌上那份刚刚被两人谈及的、关於“往昔”、“余火”与“往生”的无形蓝图。 影子的最外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看不见的、奔腾的洪流,正在其下汹涌。 沉默。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却又感觉长得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日夜。 奈亚没有用任何言辞来回答克莱恩的詰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以这光暗交织的姿態站立著,用他的整个身影,作出了回答。 终於,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一个信號,光影的魔法瞬间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轮廓清晰,带著三分笑意的寻常青年。 “路上小心,克莱恩。” 奈亚的声音平静如常。 > 成绩匯报兼书友群开放 成绩匯报兼书友群开放 (书友群已开放,在简介里或者作家说可以一键加群) 首订300. 之前没有问过真追,其实假追也差风向標所需要的800订有些距离。 白桃不会气馁,这本书的大纲已经完善好了,大家一起追到最后吧~ > 第74章 论借壳上市的可能 第76章 论借壳上市的可能 奈亚的声音平静如常,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简单。 克莱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虽然那个答案他无法完全理解,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他可以信任的答案。 他深深地看了奈亚一眼,转过身,拉开门,走进了廷根市微凉的夜色之中。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克莱恩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吹过,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緋红的月亮,脑海里依旧是奈亚最后那个光影交织的身影。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 克莱恩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枚硬幣,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奈亚就坐在他对面,悠閒地品著红茶,仿佛昨夜那个宣告要改变世界的男人只是克莱恩的一场幻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纳斯·凡森特,极光会的成员。”克莱恩听著奈亚吐出的情报,手里的硬幣“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海纳斯·凡森特?那个在占下家俱乐部里总是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 恐怖分子? 这个词汇带来的衝击力,远比什么非凡者、邪教徒要来得直接而猛烈。 那可是极光会!一群崇拜真实造物主的疯子,一群为了迎接“主”的降临,不惜在各地製造血腥与混乱的狂信徒! “你————”克莱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值夜者举报?可证据呢?奈亚的一句话显然不能作为证据。而且,海纳斯在俱乐部里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交给你另一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克莱恩明白了奈亚的意思—一奈亚要自己解决掉这个极光会的信徒。 那就交由奈亚去做。 毕竟,除了特莉丝和奥黛丽,克莱恩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奈亚的人了。 “直接去找密修会那本笔记本。” 奈亚他其实对抓捕一个极光会成员没什么兴趣,想要端掉极光会组织,举报就好了。 他只是很好奇一件事。 极光会,那个以疯狂和混乱著称的组织,其成员大多是理智崩坏的狂信徒。 海纳斯·凡森特,为什么他能在极光会那种疯子窝里,保持著相对的理智和正常社交? 然而,当奈亚透过窗户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又有几分不言而喻的道理了。 长得太普通了。 那张脸丟进人堆里,三秒钟就能忘得一乾二净,毫无任何记忆点。 奈亚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是他这张脸加入极光会,恐怕才需要真正忧虑,会不会下一秒就被真实造物主重点“关照”,直接赏个“神恩眷顾套餐”,当场san值清零。 从这个角度看,长得普通,確实是一种强大的防护。 但说到底,海纳斯·凡森特確实是一个罕见的样本。 一个能混跡在正常人社会里的极光会成员。 不过,该探究还是得探究。 毕竟,哪怕只是作为“执行人员”。 【往生】小组现在人手还是太少了。 而拉人,不是隨便在路边捡一个就行。忠诚度、战斗力、执行力,缺一不可。 从哪里找这种人才呢? 奈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群脑子普遍不太好,但狂热得如同圣战士的恐怖分子们。 极光会。 这群人,虽然现在疯疯癲癲,但在后期,亚当登临造物主神位后,他们的脑子可是恢復了不少。 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虽然他们身上背负的罪恶无法洗刷,但奈亚在乎吗?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了? 呵呵。 他顶多算是一个有格调、有美学追求的绝世大恶人罢了。 哪怕现在真实造物主还在神弃之地,他渗透不到那边去。 不能挟大疯子以令小疯子”。 可现在依然是提前布局的好时机。 主意已定,奈亚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海纳斯。 【欺诈】! 晋升“千面”后获得的核心能力悄然发动,奈亚並未直接扭曲现实,而是藉由这份权柄,模擬出了“千术师”序列7【谎言】的一丝神韵。 这並非真正的【谎言】,而是一种降格版的【偽装】。 它无法凭空捏造事实,却能將既有的信息进行扭曲、拼接,让一句彻头彻尾的胡话,听起来像是失落已久的真理。 奈亚走到海纳斯身边,脸上带著重逢的惊喜与熟稔,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热情地开口:“极光会万岁!” 海纳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商业化笑容瞬间凝固。 他警惕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英俊青年,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然而,不等他开口盘问,奈亚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摇晃著,眼中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认得我了吗?” 海纳斯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这张过分出眾的脸。 没有,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他准备抽手呵斥时,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他的脑海。 “小时候,你在你家,我在我家,我玩我的,你玩你的呢!” “看。我们之间的关係是不是很亲切啊?” ” ” 海纳斯彻底懵了。 什么鬼? 你在你家,我在我家?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这算什么关係? 这句逻辑上狗屁不通的话,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第一反应都会是“见鬼了”或者“遇到骗子了”。 但此刻,在奈亚那半神位格的气息压制下,在【欺诈】模擬出的【谎言】神韵加持下,这句荒谬绝伦的话,却仿佛拥有了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海纳斯的脑中,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站在自家窗前,而远处另一栋房子的窗户里,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记忆是偽造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与信任感,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不是骗子,不是敌人———— 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挚友!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同志! “原来是你!”海纳斯反手握住奈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你————”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奈亚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的僻静处,熟络地问道,“不说我了,倒是你,老兄,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我们?” 这声“我们”,彻底让海纳斯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 他苦笑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与他体面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与落寞。 “唉,別看我现在这样光鲜亮丽,难以想像吧?” 海纳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在遇见主”的光辉之前,我其实————只是一个流浪汉。” “那是一个下著冰雨的夜晚,就在廷根,我躺在铁十字下街的街角,又冷又饿,发著高烧,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第77章 露出你的大笔 第77章 露出你的大笔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世界的本质是苦难,是囚笼,而我们都是被牧放的羔羊。想要解脱,唯有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由祂来打破这一切虚假。” 海纳斯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狂热。 “是主”拯救了我!是极光会给了我新生!他们给了我食物,给了我乾净的衣服,还治好了我的病。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意义”!” 奈亚静静地倾听著。 不过,海纳斯的故事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谁————向你传达主”的福音的?”奈亚状似隨意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是————是一位代號z先生”的神使大人。”海纳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崇敬,“正是他,亲自將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z先生? 奈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敲击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这个代號,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那个在恩马特港,指使海纳斯和西里斯盗窃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极光会神使? 原来还有这种渊源。 奈亚静静地听著海纳斯继续敘说著,听著他如何从一个濒死的流浪汉,变成一个狂热的信徒。 这是他的过往,他的“往生”。 毫无疑问,极光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用虚假的希望和扭曲的教义,將绝望之人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最终导向毁灭。 但———— 在奈亚的眼中,它就像一柄材质上佳、却被庸医用错了地方的刀。 在大疯子的带领和扭曲的教义下,极光会是没有前途的。 可,从奈亚的角度,將其当成驱除囊肿的手术刀,还是可以的。 只是。 奈亚想要接手,並將其改造成好用的工具。 这很有难度。 但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廷根市那场悬而未决的“神子降生”仪式o 问题的关键在於一兰尔乌斯已经落网,作为仪式核心棋子的他被自己亲手送进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审查室。 邪神降临的仪式,从物理层面上,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奈亚感觉剧情稍微有点崩得无话可说。 毕竟,兰尔乌斯就是最大的主事者。 但他从不后悔这么做。 当他看到那个叫梅高欧斯的女人,那个被杀猪盘骗得倾家荡產、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的恋爱脑,如今重新焕发活力时,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奈亚的脑海里闪过一幕画面。 在廷根市的某个午后,阳光正好。 一位女士戴著別致的荷叶帽,穿著宽鬆的素雅裙子,金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 她光洁的额头下,那双碧绿的眼眸不再是忧鬱和沉静,而是闪烁著一种名为“新生”的光彩。 她正和朋友们在广场上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这午后的阳光,能融化冬雪。 她活过来了。 像一株被暴雨摧残后,重新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的植物。 这就够了。 在奈亚的审美里,这样的画面,远比一场精心策划的灾难要动人得多。 他不喜欢,也极度蔑视那种“为了大局隨便牺牲小卒”的做法。 人们说为了大局。 是因为他们自己就在大局里,是执棋者,是受益者。 人们说你要为了大局。 那是因为你不在大局里,你是那个可以被隨时抹去的代价。 在大人物的看法里,无论是廷根市的值夜者,还是未来贝克兰德大雾霾中死去的平民,他们的生命都被简化为达成目的的一个变量,一颗棋子。 谁有资格定义“大局”?是亚当?黑夜女神?还是那些旧日、支柱? 被牺牲的“小卒”,连参与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局”带来的好处,最终由棋手和倖存者享有,而代价,却由那些被选中的、无从反抗的个体承担。 这是一种最傲慢的剥削。 如果成王败寇是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 那就让他来成为最后的那个胜者。 奈亚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位隱於幕后,以整个世界为画卷,以眾生为顏料的“观眾”——亚当。 “既然他认为牺牲是通往胜利的必然路径————” “那我就用一场他无从想像的胜利,终结他所能理解的现实”。 1 他要让那位“观眾”看看,剧本,不是只有一种写法! 这股磅礴的意志,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不过,狂想归狂想,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兰尔乌斯这条线断了,“神子”降生的仪式被釜底抽薪,那作为“母体”的梅高欧斯也安全了。 接下来,那位“作家”亚当,还有他忠实的“小作家”因斯·赞格威尔,会如何调整剧本? 他们会重新选择一个新的“母体”吗? 还是说,他们会构思出一个更加——疯狂的b计划? 奈亚的思维急速运转,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湮灭。 他甚至有些期待了。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的想像力。 让我看看,当剧本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被导演强行刪掉之后,你们这些编剧,要如何把这个故事给圆回来。 露出你们身为作家的大笔吧! 奈亚的指尖再次开始敲击。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位“空想家”在发现廷根的剧本脱轨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震惊?愤怒? 不,或许都不是。 因斯那种“不入流作家”可能会这样。 可对於亚当那样的存在,一个脱轨的变量,只会激起修正剧本、將其重新纳入掌控的欲望。 祂会重新“空想”出一个新的、更合理的剧本。 一个b计划。 並且“合理地引导”因斯,让其最终完成廷根市的剧本。 那么,因斯的计划需要一个新的“母体”,一个足够绝望、足够特殊,能够承载“真实造物主”子嗣降生的容器。 会是谁? 奈亚的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闪过。 他甚至开始主动为亚当构思起了备选方案。 这是一种恶趣味,也是一种推演。 將自己代入对手的视角,才能预判对手的每一步棋。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等等———— 有没有一种可能———— 兰尔乌斯本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甚至,他的失败,本身就在亚当的备用计划之中? 奈亚的目光,缓缓落回到面前的海纳斯身上。 这个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喃喃念著“主將降临,涤盪一切” 的祷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