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副本关我地府头号打手什么事》 第一章 路远 “s级鬼差路远,这已经是你本月受到的第十八次指控,包括但不限於私自拘禁红衣女鬼,殴打鬼婴,对鬼老太动用私刑,现经地府决定,即刻起,免除你鬼差一职,发配阳间歷劫磨炼!” 深夜,路远猛地从床上惊起。 豆大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滴落。 “嚇死我了,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黑暗中,路远准確无误地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整杯冷水,路远这才觉得好受些,喃喃道。 “差点以为又回到了那个无聊的地府了,原来我还在阳间啊,哈哈哈。” 早八。 路远驱车前往公司上班,可刚过第一个红绿灯,一阵巨力就猛然从后方袭来。 砰! 一辆粉色的卡宴,直挺挺的追尾了路远的破尼桑。 路远勃然大怒,推开车门就要开喷『你丫的怎么开车的』。 然而,粉色卡宴车门刚一打开,一双踩著红底黑面高跟鞋的修长美腿,陡然暴露在了阳光下。 光滑、神秘、高贵。 周围原本准备绕开事故继续赶路的车辆,也纷纷放缓了速度,准备一睹卡宴车主的风姿。 路远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车祸让他心情极为糟糕,但若是美女的话,还是能够大幅度提高耐心值的。 可当卡宴车主彻底走下来后。 周围作呕声此起彼伏,原本放慢速度的车辆,引擎轰然咆哮,逃一般的驶离。 原来。 这粉色卡宴的车主,竟然是一名穿著高跟鞋的糙汉! 黑棕色裤衩,白色老头背心,上身雄壮和下身完全不成比例,甚至还涂著口红,隱约间,路远看见了他胳肢窝边探头出来的腋毛。 路远心態大崩,脱口骂道。 “我草你的,你他妈怎么开的车!” 可没曾想,那大汉闻言,目光一喜,立刻就要凑到路远跟前,嘴上还连连道。 “哎呀,对不起小哥哥,我昨晚没睡好太累了,早上开车走神了,你看我怎么赔偿你是好。” “停!” 路远立刻后退,伸出一只手,满脸严肃的警告对方,不要再靠近自己。 甚至路远的眼底,已经泛起了猩红。 如果这傢伙敢再上前一步,路远不介意让他做一个好梦,直接睡在大街上,然后被送去医院,精神不稳定好几天,逢人就喊妈妈。 毕竟,路远只是被地府开除了,不代表完全失去了灵异。 “他奶奶的,来阳间歷劫就歷劫唄,非要给我安排这个牛马的身份干什么?多烧点钱上来,让我游戏人间一辈子不就完事了,无非就是走个过场。” “肯定是牛头马面其中一个贱人给出的主意,等我回去不弄死你们,我就不姓路。” 路远心中暗骂,可有一件事却令他奇怪。 虽然明面上路远被开除职位,但毕竟他原先是地府最牛逼的打手,头牌鬼差,唯一s级,代號红花。 所以即便是领导將他发配阳间磨炼,依旧有地府专员和路远保持著联络。 就在三个月前。 他突然失去了和地府的一切通信。 【姓名:路远】 【职业:鬼差(开除)】 【当前任务:上班(人间歷劫)】 【歷史捉鬼:红衣女鬼,鬼婴,鬼老太……】 【鬼器:无(暂充公)】 【阴气:封印(不完全)】 【评级:s,地府官方最猛的打手,不要试图挑衅路远,否则你將怀念十八层地狱】 【联繫人:地府专员小美(无法联繫)】 望著眼前透明的地府职业面板,路远摇了摇头,只能继续选择在阳间上班。 毕竟组织上交给他的任务,暂且就是这个。 虽然路远完成任务的手段一般比较暴力,但你別说,他每次都能完成任务。 所以才会晋升成为头牌鬼差。 儘管阳间很好玩,但一直上班,路远可受不了,总要换换口味,比如诗和远方。 “小哥哥,那你看我怎么赔你?”穿著高跟鞋的大汉扭扭捏捏,再次问道。 “不用了,算我倒霉。”路远摆了摆手,不愿和她再过多纠缠。 阳间的钱对路远来说,也不过是一串空虚的数字而已。 正当路远准备上车,一辆漆面光泽闪亮的帕萨特,停在了他身边。 “哟,这不是咱们的路少嘛?被追尾了?这俗话说得好,追尾必嫁啊,我看你和这位『美女』有缘,怎么不加个微信啊?” 帕萨特车窗落下,是路远的组长陈辉。 由於路远平时上班吊儿郎当,压根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甚至不在乎扣不扣工资,所以陈辉对路远一直都不太客气。 再看见卡宴车上下来的是如此极品的『美人』,陈辉自然不会放过阴阳怪气的机会。 “呀,是陈组长啊?还真是倒霉的事一来全都来呢,喂,这位美女,这位是我们的组长陈辉,他好像有点看上你了,你两加个微信吧,也不枉这一段缘分。” 路远语速极快,说完一道阴气悄悄钻入了卡宴车主的脚下,旋即他似乎不受控的一把抓住了陈辉帕萨特的车门。 “帅哥,你眼光不错嘛!” 陈辉还没反应过来,路远就直接钻进了车,扬长而去。 下一秒。 这位美艷壮汉,直接抓住了陈辉的手,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陈辉的手臂。 远处。 车里的路远,只听见后方一声哀怨的淒嚎。 “路远,我草你大爷!” …… “早啊,路远。” “吃了没,路哥。” “今天有点晚了呀路哥,还好没迟到,不然陈组长又要给你小鞋穿了。” 一进公司,路远这个小组的成员纷纷和他打招呼。 平时路远比较乐於助人,而且面对陈辉的压迫从来不怕,甚至敢反抗,所以和小组其他人关係极好。 在一个团队中,当领导不受大多数成员待见时,那么敢於对领导出手的人,就会被当成主心骨,更何况,陈辉还算不上什么领导。 且路远本身要比陈辉进公司更早,只是他自己不想升职而已。 因为升职之后,交给他的事情会更多。 路远始终信奉一句话,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路上发生了点意外,吃过了,你快点吃,一会陈辉要来了。”路远將背包放在工位上,对自己旁边正在吃早饭的池临开口。 “路哥,你、你咋知道的。”闻言,池临將肉包子一下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因为我路上碰见他了。”路远话音刚落。 就听见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公司门口传来。 旋即池临將包子咽了下去,回头就看见,陈辉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只不过他的脸上,还残留著口红印。 陈辉一言未发,只是恶狠狠的瞪了路远一眼,而后钻进了洗手间。 池临有些错愕,疑惑道。 “什么情况?陈辉谈女朋友了?被亲了,怎么还满脸不开心。” 路远微微頷首。 “小池啊,凡事都有两面性,爱情不一定带来的都是甜,还会伴隨著苦,等你长大点,你就懂了。” 池临似懂非懂,若有所思,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路哥,陈组长一定是和女朋友闹彆扭了!” 正当路远想要解释时,门外传来噠噠噠高跟鞋踩地板的动静。 旋即。 一名穿著裤衩老头背心的妖艷……美女,走了进来,四下搜寻,眼底满是爱意。 这一出场,池临刚咽下去的包子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直到,路远指了指卫生间。 “谢谢你,小哥哥。”美艷壮汉嫵媚一笑,一头扎了进去。 旋即。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迴荡开。 “救命!” 池临满脸震惊,不可置信道。 “陈组长的爱好,还真是特殊。” 小插曲並没有影响正常的上班节奏。 只是在保安把美艷壮汉轰出去后,陈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再出来。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当然,大部分时间里,路远都是在摸鱼。 临近下班,路远正在滑动手机,思考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旁边的池临突然疑惑道。 “路哥,你看看我电脑,怎么全是乱码了?” 路远放下手机,凑了过来。 只见,池临电脑上,乱七八糟的代码胡乱跳著,连原本的桌面,也变成了马赛克。 “我说小池啊,上班的地方还是不要偷摸看那些不健康……” 路远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同组的其他人纷纷喊道。 “我电脑桌面怎么不见了?这什么乱码啊!” “这电脑上怎么有个血红骷髏头!” “我操,黑客入侵了我电脑!把我珍藏的封面,给弄成桌面背景了!” 路远眉头皱起。 旋即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原本阳光明媚的大白天,此时悄然变成了漆黑。 下一秒。 啪嗒。 办公室的白炽灯熄灭。 整个公司,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冰冷的提示,猛然响彻所有人的耳边。 【深渊游戏加载完成】 【欢迎您,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谁也没注意到。 黑暗中,路远双目猩红,鬼气大盛。 这是路远来到阳间后第一次觉察到,始终存於体內的无形枷锁…… 悄然发生鬆动。 第二章 你怎么在公司拉屎 “谁他妈把公司灯给关了!” 在整栋大楼都陷入黑暗后,陈辉举著打开手电筒的手机,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吼了一句。 此时还没反应过来的其他职员,纷纷回头看去。 池临则是紧紧抱著路远的胳膊,他从小就怕黑,更怕黑暗中还有人活动。 而身边的路远,则是他唯一的依靠。 只是不知为何,池临只感觉路哥身上冷冰冰的,冻得他直哆嗦,好在这个感觉也只是一瞬间,路哥的体温一下子恢復了正常。 忽然,一阵恶臭味钻入了池临的鼻腔。 借著陈辉手电筒的光。 池临瞧见。 自己办公桌上,原本堆砌的文件、键盘以及剩余早饭,早已腐烂,融在一块,好似一坨,圆鼓鼓的大便。 “池临,你他妈在桌子上拉屎了?这么臭!” 推门的陈辉自然也闻到了这股恶臭,旋即就看见抱著路远的池临,怒不可遏道。 “我操,我桌子上也有屎!” 然而,陈辉的话像是打开了一道锁,所有人都掏出手机,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无一例外,所有人桌子上的物件,统统都腐烂成了一坨。 “操,停电了你们就集体在桌子上拉屎?我要开除你们!” 陈辉差点气晕了过去。 “陈组长,我没拉!”路远高高举手,示意陈辉看过来。 陈辉侧目,令他惊奇的是,手电筒的光,照在路远的桌子上,你別说,还真是空空如也,乾净如常。 “什么竟然又被路远逃过一劫吗?可惜,不然又能在领导面前参他一手。” 陈辉忿忿不平。 只有抱著路远胳膊的池临,小声嘀咕道。 “路哥,你本来桌子上就没有东西……” 路远恍然:“原来是这样吗?可恶,又脱离群眾了。” …… “这灯怎么打不开了!我手机也没了信號。”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陈组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他妈问我?交电费是財务的事,去问財务!” “不过刚才你们听见没,我耳边好像听见什么惊悚什么游戏来著,难道我小说看多了,幻听了吗?” 几分钟后,眾人终於確定,整栋楼应该都停电了,甚至整个城市都停电了,而且他们的窗户也被封死了。 手机没信號,窗户打不开,唯一的出口,就是公司大门。 “真闹鬼了!” “別胡说!” 眾人抱团取暖,嚇得瑟瑟发抖,手机灯光並不足以照亮整个办公区,所以大家都比较靠里。 “你们先在这里待著,我下楼去找物业。”陈辉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他决定先去找物业问问情况。 可就在陈辉准备往外走的时候。 档案管理员柳青青,猛地叫住了他。 “陈组长,门口那边有个人影!” 漆黑的环境里,陈辉差点嚇得栽倒在地,眾人也循声望去,当手机手电筒的灯光匯聚,公司入口处也隨即被照亮。 只见一个极为臃肿的黑影,直挺挺的掛在公司玻璃门上。 它垂著脑袋,双臂呈l形,肿胀的手臂好似两节莲藕,手掌还在晃悠,像是一具掛在风中的腊肠,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要不是柳青青喊住了陈辉。 刚才他就撞上去了。 “我操你妈的,嚇死你爹了。”陈辉立刻后退,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可要想离开公司,就必须穿过人影所在区域,然后才是公司大门。 “不……不对,那好像是张姐啊!” 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在场的终於有人发现,掛在玻璃门上的人影所穿衣服和財务张姐是一致的。 財务室和职员办公区是隔开的,此时后知后觉的眾人才看见,財务室的门是打开状態。 “张姐?” 陈辉半信半疑,立刻指挥道。 “池临路远,你俩去看看张姐怎么了!” “我不去!” “陈组长,我腿软了!”池临装模作样的瘫在地上。 毫无疑问,在这种环境下,让池临上前看看如此诡异,不一定是活人的张姐,那还不如杀了他。 而路远,压根不理睬陈辉。 “好好好,你们两个!这个月绩效全扣!” 即使如此,池临也不在乎,绩效哪有命重要,而路远就更不在乎了,他压根就没有绩效。 陈辉发现压根使唤不动两人,无奈只能回头看向剩下的几人。 “小马,你去看看。” 马嘉豪,网络安全员,平时负责处理一些公司网络和电脑硬体问题,可是路远所在的公司很小,上上下下也就十来號人,所以基本是个閒差。 听说这个马嘉豪,是陈辉的远方表弟,特意安排进来的。 大家和他关係也不怎么好。 因为平时有些偷懒什么的,陈辉都能知道,说白了,就是这个马嘉豪在打小报告。 “哥,我不敢吶。” “我跟在你后面,你怕个屁,这朗朗乾坤,还真以为有鬼不成!”陈辉没好气地踹了马嘉豪一脚,后者这才不情愿地往前挪步。 两人一前一后。 慢慢靠近张姐。 隨著手机灯光的逼近,马嘉豪和陈辉也终於確认,这个像是腊肠一样掛在门上的臃肿人影,真穿著財务张姐的衣服。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直接嚇得两人快要尿了裤。 之前大家只是隱约辨认,张姐的脑袋是往他们所在的方向低垂的。 如今靠得近了,在手电筒的光打上去才完全看清。 张姐,自始至终都是背对著他们的。 也就是说,她的脑袋,被人硬生生给掰了个180度! 整张脸以倒著的形式,垂落在黑暗中。 那双肿胀到快要爆开的眼睛,就这么掛在惨白的脸上。 在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后,刚好形成诡异反射。 原本正常的嘴角,由於反吊,也似乎扭曲成了笑容。 似乎她就这么立在黑暗中,衝著陈辉马嘉豪两人,无声笑著。 至於张姐的身体,更像是溺水好几天的死尸,被泡的发肿发胀,这才在黑暗中显得极为臃肿,把衣服都撑大了一圈。 “我操!” 马嘉豪惊叫一声,连滚带爬。 陈辉也没好到哪去,拼了命的朝眾人缩在一起的位置逃来。 “死……死人了!” “张姐死了!” “她、她好像是被淹死的!” 可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办公室里被淹死? 第三章 被淹死的张姐 闹鬼了! 这三个字,同时浮现在公司职员们的心中。 忽然,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小郑呢!” 路远所在公司財务室共有两人,財务张姐年纪比较大,是公司元老,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叫郑小兰。 此时財务张姐明显死的不能再死了,那同在財务室的郑小兰…… “郑小兰杀了张姐!” 马嘉豪顿时惊道。 路远余光撇了这小子一眼,不得不佩服这傢伙的脑迴路。 郑小兰,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体重48kg,戴个眼镜,身高一米六不到,三围…… 咳咳,从面板上来说,郑小兰可以说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在財务室里將张姐活活淹死,然后绑在公司门上。 这一套操作就算换成职业杀手过来,也得费点劲。 更別说在外面公司职员的眼皮子底下做到。 就在这时。 財务室敞开的大门里传来颤颤的询问声。 “有……有人吗?” 黑暗中,一道属於手机后置闪光灯的微弱光芒,从財务室里照射了出来。 此时的郑小兰眼泛泪花,面色惊恐。 显然,她很可能亲眼目睹了张姐的死。 “小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为大学生的公司文员王玲,立刻冲了过去,將郑小兰抱住。 两人平时关係十分要好,只是路远没想到这种办公室情谊,还在这种环境下延续,难得可贵。 当然也不排除王玲压根没想过,郑小兰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玲玲,呜呜呜!”王玲的搂抱让郑小兰再也绷不住,当即哭了出来。 “张、张姐,她死了!”缓和少许后,郑小兰擦掉眼泪,抬头颤抖道。 王玲点头,隨即指了指公司大门。 “我们都看见了。” 郑小兰双眼瞪圆,满是不可置信,黑暗中,她甚至没有发现,张姐的尸体被掛在了公司门上。 “郑小兰!张姐是怎么死的?是你杀了张姐!?”在確认郑小兰是活生生的人之后,陈辉这才开口,连连质问。 “我没有!”郑小兰猛地摇头否认,大声道:“在停电之前,我在財务室里就听见阵阵水声,刚开始我以为是厕所传来的,没有在意,结果那水声越来越大。” “直到我抬头,就看见张姐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脚下和身体上,正在溢出大量的黑水,甚至把她的身体都给泡肿了整整一圈。” “就在那个时候,停电了,財务室一片漆黑,我拼了命的叫喊,可根本没人回答我!” “然后我就发现,黑暗里,先前那阵阵水声消失了,接著传来一阵怪声,听著、听著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抓墙,我嚇坏了,躲在桌子下面动都不敢动。” “之后,抓墙的声音消失,然后我就感觉有人在財务室里走动,我不確定是不是张姐,但我可以肯定,那傢伙没有冲我来,而是朝外面走的,是它打开了財务室的门,接著,我看见了外面的手机灯光。” 郑小兰虽然语气颤抖,但说话还算流畅,阐述的事情逻辑也没有问题,如果是临时编造的谎言,那只能说,她是高手。 “先別管这个了,已经死人了,赶紧先报警!凶手很可能还在大楼里,查监控肯定能查到!”王玲搀扶著郑小兰,瞪了陈辉一眼。 “对对对,先报警。”陈辉立刻反应过来,解锁手机就要报警。 然而。 电话里的忙音,宣告报警失败。 不仅是陈辉,在场的所有人的手机,除了还能消耗电量发光以外,其他任何联繫外界的方式,都没了用。 “闹鬼了,一定是闹鬼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见状,马嘉豪的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在场人的心头。 是啊,都知道要离开,可离开,就要经过公司大门,经过公司大门绕不开的,就是掛在门上的张姐尸体。 而就在这时。 池临突然喊道。 “不是,路哥呢?我操,路哥不见了!” 陈辉柳青青王玲等人,立刻將手机转向池临路远所在位置,刚刚还站在工位上的路远,真的消失了。 即便四下照射,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他妈的,肯定是路远杀了张姐!他畏罪潜逃了!好好好,这个逼竟然是个杀人犯,我就知道……”陈辉怒不可遏,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就听见公司大门方向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 “喂,你们走不走啊?不走我可关门了啊!” 眾人纷纷將手机抬起,光亮匯聚。 只见,路远满脸不耐烦的站在公司大门口,一只手拉著玻璃门,另外一只手,刚好抵著张姐被泡肿胀的尸体。 如果路远放开一边的玻璃门,那么张姐的尸体,將会重新挡在大门中央。 大家平时都知道路远胆大心细,业务能力更是独一档的强,但也不曾想过,他胆子能大到这个地步啊!连尸体都敢碰? 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池临率先小跑过去,侧身低头,小心翼翼穿过路远的手臂离开了公司来到了走廊上。 接著就是王玲和郑小兰,以及柳青青。 三股小香风,縈绕在路远的鼻尖。 他內心不禁感慨。 “还是阳间好啊,阳间得来啊!” 此刻,原先的工作区域,只剩下了陈辉以及马嘉豪。 “表哥,我们走不走?”马嘉豪迟疑道。 “走,当然走,有这种愣头青,干嘛不走,等一会去了警局,我非要告诉警察,路远碰了案发现场的尸体!” 陈辉低声冷冷道,破坏案发现场,这可不是小罪。 这次你完蛋了,路远! 可还没等陈辉走两步,他就看见,柳青青刚穿过路远的胳膊,后者直接鬆手,公司的玻璃大门以及张姐尸体,当即復位。 如果他们要离开,必须要再次挪动尸体,才能开门。 “我操你大爷的路远!” 陈辉突发恶疾,气急败坏,他知道路远肯定是故意的。 马嘉豪更是心臟一缩,颤抖问:“表哥,现在怎么办!?” 冷静下来后,陈辉思索片刻沉声道。 “小马,刚才路远已经试验过了,碰触尸体没事,你去把它推开。” 闻言马嘉豪顿时捂著心口,作势就要躺在地上:“唔唔!表哥,我突然心绞痛!” 见状,陈辉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马嘉豪的屁股上。 “你踏马真是个废物!” 旋即,陈辉心一横,咬牙,一把將张姐的尸体给推了开,连带著公司的玻璃大门。 可他的左手刚接触到尸体。 一股极寒阴冷,瞬间入侵了他的身体,连带著还有一股浓稠的黏腻感,好似张姐尸体上的不是水渍,而是血,冰冷的血。 这股彻寒,甚至冻得陈辉直打摆子,手指都开始泛起了寒霜。 要知道,这可是八月,炎炎夏日! 有人在办公室里被活活淹死也就算了,她的尸体竟然能冻得人直打摆子,凝结成霜。 即便蠢得像头猪的陈辉,也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桩普通的命案。 突然,陈辉想到,刚才推开尸体,没有丝毫异常的路远…… 这一刻。 陈辉突然觉得,那个处处和自己不对付的男人,莫名有些恐怖。 只不过此时他无法细想。 在表弟马嘉豪穿过后,他立刻就鬆开了手。 如果在晚上几秒。 陈辉毫不怀疑,自己的手掌都要被冻掉。 然而。 鬆了手的陈辉没有发现,一小块乌黑色印记,从张姐的尸体上,悄然附著在了他的掌心。 第四章 赤连镇 “喂!底站了,你们几个,还不下车磨嘰什么呢!走走走!別耽误我下班!” 一分钟后,被暴躁司机轰下车的眾人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先前他们还在公司外的走廊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撵下了一辆中巴车。 此时,几人呆呆看著中巴车越开越远。 身后,是一块竖著铁牌的简陋站台,上面显示,这是赤连镇的底站,轴承厂。 “什么情况?我这是死了还是死透了?”池临喃喃道。 郑小兰拽著王玲的手臂,眼神中同样透著疑惑。 陈辉则是衝到路远跟前,脸上的怒火掩饰不住,可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將来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这一下,就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陈组长,你有事?”路远明知故问。 “你……等著!”陈辉憋了半天,憋了三个字。 一旁的马嘉豪拉著自己的表哥,他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但至少要劝陈辉冷静,万一路远真是杀死张姐的凶手,那他们绝对不能招惹路远。 杀人犯,可没什么顾忌,更何况现在究竟身在何方,他们还不知道。 “你们看,那边的几个人是不是在看著我们?”柳青青指了指街对面。 顺著所指,眾人瞧见,他们所在的站台对面,是一个厂子大门。 巨大的双开铁门紧闭,托著高耸的混凝土门楼,两边有供行人和三轮车通过的小铁门,不过都被链条加铁锁给封著。 旁边的墙上掛著几个金属大字,赤连镇曲轴厂。 厂子大门两侧荒草丛生,墙壁铁门上锈跡斑斑,保安室的玻璃窗被砸烂了半块,木门半开的,儼然废弃了许久。 空气中瀰漫著荒凉破败以及泥土的气味,好似不久前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 厂子大门不远处,则站著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看向这边。 眼神,都有些莫名。 “別管那么多了,先报警!”陈辉再次打开手机,可结果依旧一样,除了显示还有电以外,任何联繫方式都不好使。 “靠!” 陈辉骂骂咧咧,转头冲马嘉豪道。 “走,这镇子上肯定有派出所,去找个人问一下。” 可还没等两人有所行动,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口吻。 “全是新人,一下子七个,老带新,看样子这个本不算太难。” 路远的目光始终放在对街三人身上,直到他们走过来。 刚刚开口说话的,是那个女人。 女人梳著马尾,上身一件窄短黑色皮质马甲,衬著內里简洁的白色短袖,下身是黑色束脚练功裤,脚踩白底黑面的布鞋,利落又精神,浑身上下都透著干练。 “那不好说,就算是老带新,也是十人本,难度怎么也不会低。”接过话茬的是一个穿著背心的肌肉大汉,身高起码得有一米九,近看宛若一台人形高达。 池临瞧见肌肉大汉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剩下没开口的消瘦青年,戴著金丝眼镜,简简单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运动鞋,看上去有些弱不经风。 但路远始终觉得,三人当中,这小子最不寻常。 “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王玲將郑小兰护在身后,警惕问道。 陌生的地方,奇怪的人,说著古怪的话,加上先前公司里的遭遇,王玲此时的神经是高度紧绷的。 女人瞅了瞅肌肉男,又瞅了瞅眼镜男,询问道。 “那我来?” 肌肉男耸了耸肩,示意无所谓,眼镜男依旧一言不发。 “各位新人你们好,我叫展蓝。” “首先恭喜你们七位,成功被选中进入了深渊副本,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深渊玩家,我知道你们现在一肚子疑问,但先別问。” “回忆一下,你们是不是突然遭遇了完全理解不了的灵异现象,耳边是否听见过,什么加入大家庭巴拉巴拉的。” “然后穿过了某道门,接著眼前一黑,就从刚才的中巴车上下来了。” “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命案,当然,我说的是有可能。” 我操,神医啊! 陈辉面色大喜,立刻上前,激动地上前想要握住女人的手,询问对方是不是警察之类的。 可下一秒。 展蓝一脚踹出,陈辉一米八的大个,直接在地上滚了三滚,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间,除了路远以外,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人看清。 展蓝无所谓的拍了拍手,旋即慢悠悠道。 “我记得刚才就是你说要去找派出所对吧?” “首先,先不说这里有没有派出所,就算有,也没用,因为你们此刻所处的地方,叫做深渊副本,这里的一切,既是虚妄,也是真实。” “另外,不要用你的狗爪子碰我!” 女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著一股绝对的杀意。 “呼……咱们继续,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你们七位和我们三人,都是被拉进了某个深渊游戏副本当中,需要完成指定任务,才能脱离副本回到现实,可以理解为真实游戏,当然,之所以真实,是因为在这里死掉,那就真的死掉了。” 说完,展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方块纸片,看上去像是某种老式车票。 “你们身上应该都有这个,不妨找一找。” 池临反应最快,有样学样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相同的纸片。 “深渊票……在日落时分前,抵达赤连镇李家集,於三日后,参加村中庙会。” 伴隨著池临的阅读,其余几人都发现,自己身上都有这个所谓的深渊票,写的內容,也是一模一样。 路远好奇把玩著这张黑色的票,在背面,他看见了猩红的两个字,深渊。 有点意思。 毫无疑问,路远早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这个东西,而且根据他的观察和分析,这玩意即便充斥著诡异,但並不属於地府之物。 联想到自己与地府的失联。 路远盲猜,阳间和地府之间,出现了问题,很可能就跟这个深渊游戏有关。 尤其是,在公司停电陷入诡异中后,路远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封印枷锁,发生了鬆动。 可刚才出现在中巴车上后。 路远明显觉察到,这里不太对劲,似乎有东西,能嗅到他身上的那股地府味。 但它无法锁定自己。 而就在刚刚。 下了中巴车之后。 路远在独属於他的面板上,收到了一封信件,来自於地府。 发件人:马面。 闻言,柳青青压了压心头的震惊,依旧不太敢相信地问道。 “虽然你所说,的確是我们先前经歷,但这种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要如何才能相信你?” 此刻,陈辉脸色铁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手上也多了一张黑色的深渊票。 “你们他妈的搁这变魔术呢?还有你个疯婆子,说的什么逼东西,谁他妈信了才有鬼……” 这一次。 陈辉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凛冽的寒光,直接抹过他的脖子。 身首分离。 陈辉圆鼓鼓的脑袋,睁著不敢置信的双目,滚落在地。 可诡异的是,脖子上那碗口大的断裂处,却没有鲜血流淌,反而冒著汩汩黑水,腐臭味飘散开来。 展蓝掏出手帕,擦去短刀上的污水,面无表情的指著陈辉垂落在地的左手掌心。 “看他的掌心,你们进入副本前,一定经歷了一场命案,这是被厉鬼污染的印记,换句话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尸变是迟早的事,早解决,早安心。” 在场的人,皆是大惊。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杀了? 就连路远的脸上,也有少许错愕。 直到郑小兰望著陈辉脖颈处不断冒出的黑水惊恐道。 “就是这个水!我在財务室里,看见张姐身上冒著的黑水!然后她就死了!” 显然。 张姐死於这诡异的黑水,陈辉碰触了张姐的尸体,也被污染了,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忽然。 眾人想起,当时除了陈辉,还有一个人碰触了尸体! 下一秒。 数道目光,投向了路远。 唯有池临,悄悄挡在了路远身前。 第五章 手套 展蓝见状,也將目光投向了路远。 她是一个善於观察细节的人。 这个男人,从下车后就一直盯著他们,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哪怕陈辉死在了她手上,也只不过是稍稍惊讶,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儘管如此。 展蓝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道。 “你也接触过?” 马嘉豪盯著地上咕咕冒著黑水散发著恶臭的表哥陈辉,脸色难看。 刚才女人的出手太快,太狠,以至於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后怕才在他的心底滋生,还夹杂著愤怒。 可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这股愤怒,在听见女人询问后,他立刻扯著尖锐的嗓子道。 “他也碰了尸体!肯定也被鬼感染了!” 从眾人的眼神当中,展蓝確定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她紧紧盯著路远。 池临身体有些发抖,站在路远前面。 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一直温暖的手掌,將他移开。 “我是碰了尸体不错,但戴著手套。” 接近落日的余暉洒在路远手上,一层透明的硅胶手套,被眾人看在眼里。 池临侧目,瞪大了眼睛。 王玲满眼不可置信,郑小兰和柳青青纷纷感到震惊。 这是什么操作? “身为一个有洁癖的公司职员,隨身携带硅胶手套是很合理,也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在各方面,我都是专业的。”路远耸了耸肩。 仿佛这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马嘉豪咬牙切齿,先前在公司里,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碰触张姐尸体的路远,竟然戴著手套! 如果陈辉能够復活,怕是也要被活活气死。 “够了,就算他也被灵异侵袭了,你还要再杀一人不成?”肌肉男上前一步,终止了这场剑拔弩张。 展蓝扭头,看向肌肉大汉以及眼镜男,微微一笑。 “当然不会,刚才要不是那只伸过来狗爪,我才不会顶著提高自身难度的下场,把他做掉。” “时间不早了,走吧,去李家集。” 收起短刀,展蓝率先离去,没有再看一眼,地上早已化成一滩污水的陈辉。 肌肉大汉对几人开口。 “我叫何广才,和刚才那个疯女人一样,都是这个深渊游戏的老玩家,有些事情一边走一边说吧,先在日落前赶到李家集。” 待何广才说完,三人当中始终沉默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首次开口。 “林默,你们放心,击杀玩家这种事,除了疯子和仇人,没人会主动去干。” 说完,林默也朝著展蓝离开的方向走了。 何广才摇了摇头,这次老带新副本,给他排了两个老玩家队友,一个沉默寡言极少交流,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个疯婆子,其余,皆是新人。 这匹配机制,夸脏哦。 “好了,现在这次副本玩家只剩九人了。” “愿意跟上的就跟上,不愿意的也可以自由行动,但作为老人奉劝你们一句,最好按照深渊票上的提示,否则隨时可能陷入莫名的危险当中。” 说罢,何广才也转身离开。 望著地上只剩一片痕跡『陈辉』,王玲郑小兰等人也是接受了这乱七八糟的讯息,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先去李家集。 池临將目光投向路远,后者点点头。 “走吧。”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一人。 马嘉豪盯著地上早已消失殆尽的表哥陈辉,沉默片刻后,也跟上了大部队。 赤连镇由一条柏油马路贯穿,道路两边都是些二三层的楼房,有些还在家门口搭了棚子,用来遮风挡雨。 只是小镇上大多都是老人,很少见年轻面孔。 那些棚子里摆著的三三两两小马扎以及矮桌,平时老人会在里面打打牌下下棋什么的。 此时临近傍晚,路远就瞧见,有老人坐在自家门前的小马扎上摘菜洗菜。 展蓝走在最前方,身后几米是林默。 何广才领著路远这些新人落在最后,一行人,儼然形成了三方割据。 相比动輒杀人的展蓝以及沉默寡言的林默,何广才不自觉的让王玲等人觉得靠谱些。 只是何广才的余光,有意无意的会看向路远。 “何大哥,刚才你们提到的老带新,还有后面展蓝所说,提高自身难度,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何广才的目光路远自然知晓,不过他不在意,反而加快步伐,走到了何广才的身侧,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是这样,每次深渊游戏副本开启,都会匹配玩家进来,你们几位都是新人,我们三是老玩家,这种副本就叫做老带新,等到副本结束,会根据存活下来的新人以及副本贡献,额外给老玩家一些奖励。” “另外,帮助新人科普副本基本知识,也算作贡献,原本我们是让给展蓝的,结果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的奖励肯定是没了,所以不再跟你们科普。” 何广才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挡在他跟路远之间,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心理。 “至於提高自身难度,是因为她杀了人,深渊副本不鼓励玩家自相残杀,当然,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滥杀,有很大概率会被直接抹杀。” “当然,你们那位同事的状况比较特殊,他被灵异入侵了,这种情况,在没有危害到其他玩家的情况下,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让他自生自灭,一种是主动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展蓝选择的是后者,当然她也说了,是你们那个同事先想要碰她在先,在这种情形下,杀人后,原本属於死掉的玩家难度,会叠加在展蓝身上,因为是个人恩怨,所以和我们整个团队没有太大牵连。” 路远若有所思,旁边的池临则是好奇道:“所以路哥戴不戴手套其实没关係,展蓝后面说的也是真的,她並不打算一同干掉路哥?” 何广才咧开嘴,意味深长道。 “当然除非她不想活了,不然即便是被厉鬼入侵,但开局就杀掉两名新人,深渊规则下叠加的难度,绝对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那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这种老带新的副本当中,深渊规则为了避免老玩家虐杀新人,实施的惩罚会更加严厉,当场抹杀也不是不可能。” 池临恍然,旋即又问。 “何大哥,那这样说来,你们老玩家也是被深渊游戏给拉进来的?那是怎么知道往这个方向走,是李家集的?” 这次,没等何广才搭话,池临的脑袋就被路远给敲了一下。 “刚才我们下车的站牌上写了,底站是轴承厂,往前倒四站,是李家集岔路,也就是中巴车回公交中枢的相反方向。” 何广才微微抬眼看向路远,有些意外。 从先前这些新人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发现,他们当时都在公司上班,然后发生了灵异事件,是在路远的主动破局下,才正式来到副本。 而且这小子还有点心机。 碰触尸体时,特意带了手套,至於他自己的解释,在何广才看来,那完全是放屁。 最重要的,在展蓝杀人后,面对她时,路远竟然没有丝毫害怕。 『这小子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新人』 正当何广才考虑要不要拉拢一下路远,毕竟另外两位老玩家,一个展蓝,一个林默,看上去都是独来独往的类型。 带著路远这种有点厉害的新人,显然,最容易拿到奖励。 他就看见路远特意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 “何大哥,在我们下车之前,你们是不是,进过那个轴承厂?” 听见这话。 何广才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第六章 猪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何广才也压低了嗓音。 两人姿態当即变成了交头接耳,说话声只有身边的池临能够听见。 “厂子大门紧闭,两边留有的小通道也都被铁链锁著,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跡,路面有些潮湿,也就说明这里之前下过雨,可半掩著的保安室木门下面,却是乾燥的水泥地,明显是刚被打开不久。” “结合我们下车的时候,你们三个老玩家就站在厂子门口了,所以……你们是不是比我们先进副本一小段时间?” 路远脸上始终掛著微笑。 这下何广才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没想到这个叫路远的新人,观察力竟如此变態,根据一些蛛丝马跡,就能猜到,老玩家比新玩家早进来这个优势。 “何大哥,前面你也说了,不根据深渊票上的提示行动,很可能遭遇未知危险,可我们新人手上的票並未提及轴承厂,老玩家的票,我也没见过,所以现在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老玩家的提示,会比新人多。” 何广才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他甚至萌生了一丝忌惮。 沉默少许,何广才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的深渊票提示也確实更多一点,这也是老玩家的优势之一。” 何广才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是,上面提到了废弃轴承厂可能会有线索,不过我们没有进到內部,厂子虽然废弃了,但里面还有保安巡逻,直接把我们撵出来了。” 原来如此。 路远若有所思,可能是时间点不对。 轴承厂,他暗暗记下了。 “路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瞒著我偷偷进过这个深渊游戏副本?”一旁的池临有些傻眼了。 他知道路远平时就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怪不得陈辉身为组长也一直拿路哥没办法。 旋即路远悠悠道。 “平时让你上班多摸鱼,多看小说,多打游戏,就跟害你似的,现在好了吧,真到了灵异游戏,两眼一摸黑。” 池临有些委屈,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 『这是摸鱼的事儿嘛!』 何广才瞅了瞅池临,嘴角抽抽:『这娃,还真是单纯。』 一路上何广才给路远这些新人又普及了不少副本基础常识,包括身份、任务以及如何离开等。 一行人都是青年,衣著打扮时尚,小镇暮气沉沉,很少见这么多年轻人一起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当地老人的注意。 何广才掏出一包白利群香菸,特意询问路远。 “抽菸吗?” 路远摆了摆手:“不抽。” “嫌档次低?”何广才笑道。 “不是,是真不抽。”路远再次婉拒。 池临接过话茬:“何大哥,路哥確实不抽菸,不过我抽。”说完,池临作势就要接过何广才手上抽出来的香菸。 可下一秒,何广才直接绕开了池临,朝著路边一家两层楼房走去,那里有一位坐在门口,抖著土製菸斗的老人。 队伍最前面的展蓝和林默也停下了脚步。 走了这么远,太阳也快落了,可除了最开始的轴承厂,他们再没看见其他站牌。 要在日落前抵达李家集,此刻,问人是最快的办法。 “大爷,请问一下李家集怎么走啊?”何广才脸上堆著笑容,抽出一根香菸,来到老人身前弯腰递了过去。 老人眼睛有些浑浊,瞅了半天才接过香菸,喃喃道。 “新制烟啊,这玩意没劲。” 虽然嘴上这么说,老人手却不停歇接了过去,何广才掏出打火机,给老人点上。 烟雾徐徐,老人眯著浑浊的眼,瞅了瞅何广才身后的一行人恍然道。 “李家集……喔,你们几位瞅著面生,是来参加李老太爷寿宴的贵客吧?” 李老太爷?寿宴? 路远微微皱眉,深渊票上並未提及此事。 何广才展蓝以及林默神色都发生了些许变化,显然,他们也不清楚。 “大爷,我们不是来参加寿宴的,而是庙会。” “哎,都一样,都一样。”老人放下菸斗,朝著屋內喊了一声:“三儿!” 屋內传来一声应和。 旋即大爷再次抽了一口烟,悠悠道。 “咱们镇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要不是李家集的庙会和李老太爷的寿宴刚好在一起办,不然我这老头子也见不到这么多年轻人。” “正好我家三儿今晚也要去李家集,你们待会直接跟他车去就好了。” 闻言何广才脸色大喜,能跟车自然要比走路快得多。 此时眾人也靠了过来,展蓝轻声询问。 “老爷子,这李家老太爷是?” 大爷瞅了瞅展蓝,皱巴巴的脸上浮现笑容:“这小女娃生的当真好看,和我那在外念书的孙女差不多,算算时间,她也该回来了。” “这李家老太爷就是李家集辈分最大的一位,那可是咱们赤连镇的大名人,年轻时一手创办了轴承厂,带动了赤连镇的经济,只可惜啊……” 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屋內走出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大叔。 “爸,这几位是?” “三儿,这几位小朋友是从远方来参加李家集庙会的,你待会不是要去一趟那儿嘛?正好捎上。” “噢,那正好,我东西收拾好了,你们几个在这等会,我去开车,这车可好了,一次拉完你们都行。” 说完,中年人转身去了隔壁的院子。 待中年人离开,展蓝再次问道。 “大爷,你刚才说这镇子上的轴承厂,是李家老太爷当年创办的?可现在怎么就废弃了?” 大爷抖落菸灰,抽了一口,吐出烟气,隨即眯著眼,听著展蓝的询问,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可等烟雾散去,眾人赫然发现,大爷竟闭上了眼……咳咳,不是死了,而是睡著了。 池临顿时诧异:“不是,这就睡了?” 柳青青刚想要摇醒大爷,却被何广才打断,后者摇了摇头,旋即就听见旁边小院传来一阵嗵嗵嗵。 大爷的儿子驾著车,从小院驶出。 路远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就连沉默寡言的林默都匪夷所思道。 “大叔,你的车,指的是这个?” 此刻。 映入几人眼帘的,赫然是一辆剧烈震动,冒著轻烟,皮带滚著齿轮的拖拉机,带著伴生皮肤『锈跡斑斑』。 “当然了,这老伙计有劲著呢,走啊,你们挤一挤,別碰坏了我车上的东西哈,上车咱们出发!”大叔一脸骄傲,指了指拖拉机的后座,里面放著三个鼓鼓的化肥袋。 “哦,你们嫌挤得话,让一个人来前面,我这还能坐一个。”大叔和老爷子一样热心,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木板。 眾人面面相覷。 坐前面和大叔一起,女的肯定不適合。 林默更是直截了当跳上了后厢。 於是只剩下马嘉豪,路远,池临以及何广才。 路远率先表示。 “我去前面吧,我打小就爱坐副驾驶。” 隨后,眾人陆续躥上拖拉机的后座,你別说,这车还真能装。 八个人排排坐,竟不显得拥挤。 至於违不违法,那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深渊游戏,违什么法! 坐在前面的路远,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讚道:“叔,你这当真是好车!” 大叔点头笑道:“那是!” 只是路远有些好奇,车后送去李家集的三个化肥袋里,装著的是什么,形状有些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是化肥。 於是路远问。 “叔,你这车后面拉的是啥啊?” 顶著黝黑的脸庞,大叔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道:“噢,你说这个啊,后面拉的,是李家预定的猪头。” 闻言。 后座上的八人,眼皮下意识抽搐了几下。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拖拉机渐行渐远,后方传来老大爷嘶哑的喊声。 “三儿,送完早点回来做饭!” 第七章 投湖的女人 柳青青这下明白过来,刚才何广才为什么不让自己摇醒大爷了,敢情那大爷是装睡啊。 含义就不言而喻了。 李老太爷年轻时候创办的轴承厂,如今却废弃了,这其中肯定有事儿,是大爷不想提,或者说不敢提。 路远心思暗沉。 大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身体健康,能吃能喝能抽菸,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装睡,儼然是个人精。 现在自己离大爷的儿子最近,也最方便,这也是他主动要坐前面的原因,於是就著拖拉机的轰鸣声,路远开口。 “大叔,敢问贵姓?” 大叔直视前方,头也没回,扯著嗓子道。 “我姓罗,你们叫我罗叔就可以了!” “罗叔叔,你知不知道,这个李家老太爷为什么要把寿宴和庙会办在一块?”路远有样学样,也扯著嗓子。 “我听说,是为了冲喜!” 冲喜? 路远知道这个习俗。 一般是举办某个喜事,比如结婚、做寿、添丁等,来衝掉家里发生的一些晦气的事。 可李家老太爷寿宴,和村上举办的庙会,这不都是喜事吗? 念及此,路远朝拖拉机后方扫了一眼,结果此时不仅仅是何广才竖起了耳朵,连同展蓝和林默,也都凑了过来。 显然,这个线索他们老玩家也不知道。 路远悄摸伸手,何广才立刻明白,將先前的一包白利群塞了过去。 “来,罗叔,抽根烟。” “好嘞,你这娃娃人还怪好的嘞。” “那是,我瞧见叔叔您,就想起了我自己的父亲,亲切!” “哈哈,有机会来叔叔家吃饭!” “得嘞!” 閒扯中,路远冷不丁问。 “罗叔叔,我听说冲喜是为了衝掉家里的晦气,这李老太爷办寿宴,以及村上庙会,不都是喜事吗?为啥叫冲喜。” “娃啊,这说起来话就长了,也跟上个月李家集发生的一起命案有关。” “命案?”路远眉头一挑,知道问到了关键。 罗叔叼著烟,双手扶著拖拉机把手,兴致盎然道。 “是的,这事说来话长,这李老太爷啊,年轻的时候能力很强,为人做事更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手创办了镇子上的支柱產业轴承厂,意气风发,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当地人,也有外乡人。” “当时厂子红火,李家人丁兴旺,李家集的大小村民,多多少少受过李老太爷的恩惠,可就在二十年前,李老太爷突然生了一场怪病,打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李家大宅中,闭门不出养病。” “轴承厂交给了他的三个儿子管理,可没曾想,这三个儿子都没有经营的天赋,厂子效益是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倒闭,李家的三个儿子,也都回到了村子,结婚生子,不再外出。” “这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来二去,李家渐渐就在小镇上没落了。” “要说事情到这也没啥,可这不到了李家第三代,也就是李老太爷的孙子辈结婚成家,然而无论如何,李老太爷的几个孙媳妇,就是怀不上孩子,就算怀上了,也会小產,一时间,李家面临绝后的流言四起。” 说到这,罗叔抖了抖菸灰,拐进了一个小岔路。 岔路口有一个饭店,老板娘戴著围裙坐在门口洗菜,瞧见罗叔的拖拉机,张口打了个招呼。 “罗哥,去李家集送货吶?” “对啊,弟妹,俺老弟在家不?晚上找他喝酒。” “在呢,在呢,那你送完货回来,我给你整两个硬菜。” “好嘞!” 拖拉机一刻不停,穿过饭店右侧的水泥路,路远瞥见,这饭店的招牌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隱隱约约能看见,叫做罗什么饭庄。 罗叔话不停,继续叼著烟道。 “这李家集啊,在十里八乡当中也算是个大村子,村中心有一个大塘,就是你们口中的大湖泊,俺们农村人就叫大塘,李家集的村民,世代都在这口湖上洗衣做饭淘米。” “可就在上个月,李老太爷的一个孙媳妇,在一天夜里,突然投湖自尽了。” “我听人说,是因为女人小產导致了抑鬱,也有人说,是李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得罪太多人,被人下诅咒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反正这次李老太爷寿宴,是李家请高人算过,要和村上的庙会在一起办,冲一个大喜,就能驱散诅咒厄运,李家也能避免绝后。” 原来是这样。 路远以及后方展蓝三人,心中都有些明了,这次深渊副本是参加庙会,根据现如今打听到的消息,怕是也跟李老太爷的寿宴有关。 那自然,也跟李家遭遇的怪事有牵扯。 小路蜿蜒,左侧是农田,右侧是人家,不过都是散户,只有一处有高些的大门,大约能同时容纳两辆小汽车驶入。 罗叔说,这里曾经是小学,后面镇子上人越来越少,小学搬到了中学里,中学,则是搬去了县城。 原来的小学就租给別人养殖家猪了。 “罗老弟,又来送货啊?” “是呀!这不马上庙会了嘛,忙咧!” “罗哥,晚上来我家喝点?” “不了不了,和我老弟约好了,今晚在他那儿喝,要不一起?” “好,到时候我过去。” 罗叔的父亲,也就是路远他们问路的大爷,人很好,罗叔也是,平时还负责给十里八乡送货什么的,所以人缘好也不奇怪。 蜿蜒小路上,这些村外的老汉妇人,纷纷和罗叔打招呼,还有一些小鸡小鸭,嘰嘰喳喳,跟在母鸡老鸭身后。 路边的家犬,也冲路远这些陌生人汪汪叫。 很快。 经过一道弯,终於来到了李家集村口。 罗叔的拖拉机也被拦了下来,前方站著一个人,身形笔直,脸庞消瘦,一双狭窄的眼睛显得极为精明,岁数看上去和罗叔差不多大。 “罗通,猪头拉来了吧!”中年人上前询问,目光在罗通旁边的路远身上停留了片刻后问道。 “李宗江,拉来了,都在后面呢!”罗叔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算是打了个招呼,隨后指了指拖拉机后方。 下一秒。 后座上的展蓝何广才等人纷纷跳下车,面色古怪,但又不好说什么。 李宗江瞧见这些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几位就是父亲请来帮忙的吧?一二三……九?怎么少了一个人?” 先前何广才已经跟路远他们说过了,副本里的npc,会自然而然对玩家的身份背景有认知。 显然,李宗海明確知道,应该是十个人。 闻言,展蓝上前一步,面不改色道。 “他有事来不了了。” 马嘉豪冷哼一声,没有言语,確实来不了了。 “行吧,你们分几个人把猪头扛著,跟我走,小心点,那不仅是庙会要用的,父亲的寿宴也要用。” 何广才马嘉豪两人扛著一个大猪头,一老带一新。 林默和池临扛了一个,也是一老带一新。 剩下的则是柳青青几名女生共同抬著。 路远没扛,因为池临是他的代表,池临已经扛了,那自己就不用扛,而且路远还说。 他非常尊重男女平等这条原则,既然两个女生抬不动,那就三个。 至於展蓝,她似乎有接触恐惧症,先前陈辉要碰她直接就被宰了,现在要让她扛著猪头,哪怕是真有人要变猪头了。 见眾人分配好后。 李宗江指了指罗通,语气有些不悦:“天色要暗了,你儘快回去吧,猪头三牲,余下的要儘快!別耽误了大事!” “晓得。” 罗通摆了摆手,然后冲路远开口。 “小路,余下的两牲我会明天准时在下午四点送到村口,记得来取。” 路远似是在思索什么,在池临戳了戳自己后,才点头答应。 “好!” 隨即一行人,跟著李宗江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