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唐做隋王》 第一章 谁家入宫不带兵甲啊 大唐神龙三年,七月初六。 此时已经是四更天,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宣告新一天的到来,从巍峨秀丽的宫城到城外的禁军大营,到处一片安寧祥和。 左羽林军大营內,成群的甲士走出营房,整座营寨內灯火通明,火光照亮了士卒们的面孔,大多惊疑不定。 “圣人有令!” 一名將领策马而来,手里拿著一卷詔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那名將领高声宣读。 “德静郡王武三思谋反,眾將士听令,即刻跟隨皇太子李重俊入宫护驾,迟疑者视同谋反!” 听到喊话声,不少兵卒心里一惊,彼此面面相覷。 在人群的另一侧,几名身著甲冑的军官看著这一幕,其中一名將领看向身侧的那名俊朗青年,沉声道: “杨旅帅,我等今日之事只是为了匡正君心,並不是要谋反,可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就算是我们失败了,圣人难不成还真会把我们这些將士杀光?他就不怕冷了人心?” 青年闻言,终於彻底清楚了为什么歷史上这场兵变会以惨败告终。 他名叫杨慎。 半个月前,杨慎还是一名刚退伍的基层军官,因为下水救人,溺死在水中,睁眼的时候便来到了大唐,成了千骑的一名旅帅。 杨慎上辈子在军队里的时候没有其他爱好,喜欢看歷史书打发时间,正好对眼下的这段歷史极其了解。 神龙三年,太子李重俊矫詔调动了三百多名左右羽林军和千骑將士,先去屠灭了当朝权臣武三思满门,然后又挥军攻打皇宫,试图逼宫,但整场宫变不到三个时辰便以惨败告终。 太子本人在逃亡过程中身死,死后其头颅被父亲唐中宗放在皇宫门前,昭告天下。 而太子的心腹和隨从等人则是流窜死尽,跟隨他谋反的那些羽林军和千骑將士也大多被贬斥。 这次失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太子绕路浪费时间,傻乎乎地分不清主次。 如果可以的话,杨慎根本不想和这种造反的事情沾边,但问题在於,他现在的身份並不是普通禁军,而是太子的妻弟! 一旦太子败亡,自己这个妻弟也必然是跟著惨死! 杨慎为今天已经做足了准备,他並不想窝窝囊囊的死在这儿。 此刻,太子李重俊也终於策马而来,眼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兴奋,看到这些將领都站在杨慎身边,他皱眉道: “尔等还在这边迟疑什么,还不速速动身?” “殿下。” 一名將领开口道:“杨旅帅不同意进军计划。” “什么?” 太子李重俊下意识就以为自己的这个小舅子是中途害怕不想干了,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但当他看向杨慎的时候,后者却直接开口问道: “殿下和其他人先前商量的计划,我都听过,但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凭什么觉得事后圣人会放过你们?” 太子一怔。 不等太子和其他人反驳,杨慎就冷冷道: “歷朝歷代,哪怕是父子之间,擅自调动宫內禁军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要杀了武三思,提著他的人头去圣人面前,再逼他杀了屡次与太子殿下过不去的皇后韦氏,你们自己想想,到时候圣人已经做足了准备,凭什么要乖乖听你们的话? 你们再想想,等到时候宫內各处禁军集齐,到处都是武三思和韦后的心腹在带兵,兵力成千上万,我们手上却只有三四百名不知情的禁军,到时候圣人一旦开口,你们能否保证各自手下的禁军不会倒戈投降?” 眾人不由得沉默。 太子李重俊本来一腔热血,被自己的小舅子迎头泼了冷水,这时候默默思索,心里顿时一颤。 他意识到自己的小舅子绝对是有备而来。 一名禁军將领愤怒道:“我等今日之事乃是为匡正社稷,保护皇太子殿下,圣人怎会不懂?” 杨慎对这些人的心理再清楚不过,简而言之,这些將领几乎都极度厌恶武三思,太子亲自拉拢,他们也真敢率军去杀了武三思。 毕竟,武三思只是一个臣子。 但要是让他们率军逼宫,明面上进犯大唐皇帝,这些人就不行了,甚至有可能会倒戈背叛。 太子也皱著眉头,怕妻弟犯了眾怒,可杨慎这时候已经开始高声反问: “武三思与韦后交往过密,韦后又是当今皇后,圣人是听你们的话,还是听韦后的话?她到时候只需要三言两语,难道弄不死你们这些个匹夫么?” 几名禁军將领顿时无话可说。 太子也彻底冷静下来,问道: “可是,矫詔已经发了下去,將士们也已经开始调动起来,照你说的,现在我们不去杀武三思,我们还能去哪?” 迎著他的目光,杨慎伸手指向北面,开口道: “玄武门!” ...... 宫门巍峨厚重,如城墙耸立,自从多年前大唐太宗皇帝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后,此处便被后世皇帝屯重兵防守。 屯守在这里的正是左羽林军和千骑,太子李重俊矫詔调兵,调的就是这两处兵马,虽然只有其中一部分兵力愿意奉詔,但也足以让剩下的军队暂时不会支援玄武门。 玄武门城楼此时的守军不过才八十人。 此刻正是黎明时分,当杨慎带著自己的部曲来到城门外时,城楼上竟没有人出来呵斥,寂然无声。 一名禁军將领忍不住低声道: “玄武门如此坚固,我们是根本攻不下来的。” 太子李重俊在后面远远看著,脸色越发苍白。 杨慎深吸一口气,他早就做好了强攻玄武门的预案,提前让手下在营內私藏了十几只木梯,除此之外,他也早就得到了某些外援的帮助,知道自己可以攻下玄武门。 “架设梯子,强攻城墙,拿下玄武门!” 手下的千骑禁军们立刻开始做登城的准备,几只木梯刚架到上头,城楼处终於探出了一名守军的脑袋,他本来还在打盹,骤然看到居然有数百名甲士站在城外,嚇的魂飞魄散。 “来人,有.......” 城门外,杨慎立刻高吼道: “弓箭手,准备放箭!” 太子李重俊和其他禁军將领早已在后面看见了他准备的木梯,此刻已经无暇询问,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他们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想清楚,没有匡正,没有清君侧...... 他们此刻在做的事情,就叫造反! 数百只箭矢如飞蝗冲向城头,已经开始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军们顷刻间倒下一半。 城头上,到处都是惨叫声。 此刻,杨慎手下的千骑禁军已经攀上城头,不到片刻后,城头上已经没了动静。 拿下了? 还是失败了? 太子李重俊心里没底,正准备让其他將领立刻带兵顺著梯子继续攀城墙猛攻,却又停下动作。 杨慎翻身上马,策马来到城门前。 隨即,坚固的门閂发出一阵阵声响,巨大的城门开始缓缓开启。 数十名千骑禁军合力拉开城门,在他们身后,一座座宏伟奢靡至极的宫闕楼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便是大唐皇帝所在的宫城。 杨慎一拽韁绳,座下战马拎著两只前蹄立起身子,嘶吼咆哮。 “眾將士,隨我入宫护驾!” 第二章 擒龙!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玄武门告破,几乎没有活口。 但杨慎不確定是否有守军趁乱逃跑,所以假设玄武门被破的消息已经传开,宫內的其他军队隨时都会到位。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能是越快越好。 “杨慎!” 太子李重俊带著几名禁军將领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喊道:“你快带兵,去后宫诛杀韦氏.......” “殿下,此刻杀韦氏能济甚么事!” 杨慎豁然转头,死死盯著太子。 杨慎毕竟也是头一回造反,但此刻,却是彻底对自己的这位姐夫失望了。 到了这时候,太子居然还是如此执著於先杀仇人。 他没有再去看太子,而是看向策马跟在太子身侧的几名禁军將领。 太子李重俊本身其实没有多少权势和威望,他起兵造反的时机也相当仓促,本质上来说,就是拉拢了几个同样跟武三思和韦后有仇的禁军將领,让他们矫詔调动各自手下兵马。 简而言之,真正能控制身后那数百名甲士的人不是太子,而是他们。 歷史上,在这些人里面,甚至有临阵倒戈、杀了太子向皇帝报功的人。 杨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平静道: “诸位现在应该都清楚底下该怎么做了?” 太子李重俊愣了一下,看向那些禁军將领,却愕然发现他们脸上都是若有所思之色。 “时间紧,我只问你们一句。” 杨慎的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缓缓问道:“若是圣人百年之后,谁能登临大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几名禁军將领看向杨慎,有人立刻回答道:“若是圣人百年之后,当然是皇太子殿下登临大宝。” “不,你们说错了。” 杨慎微微摇头。 “杨大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满道。 方才杨慎指挥手下將士破开玄武门,动作极其迅猛,显然不是庸才,而且这人是太子的妻弟,所以大家才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我的意思是,让殿下登临大宝,何必得在百年之后?” 顿时,在场这些禁军將领的脸色都变了,太子李重俊却怕小舅子胡言乱语,刚要呵斥,就听见一名禁军將领沉声道:“杨旅帅所言极是。” 几人面面相覷,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先前太子殿下的这个妻弟虽然在军中任旅帅,但向来默默无闻,可今日寥寥几句,就能听出这人不但城府极深,目光也相当长远。 太子囁嚅了一下嘴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候,杨慎却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对著太子躬身施礼。 “殿下,事不宜迟,武三思的部下此刻必然已经开始在各处作乱,臣愿效前朝尉迟敬德入宫宿卫太祖皇帝故事,即刻率军入宫护驾!” 太子矫詔调兵,用的是武三思谋反的名义。 杨慎乾脆就是不装了,直接把李世民搞玄武门之变的事情往太子脸上捅——有祖宗的先例,你一个后世子孙还怕什么! 太子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周围那些禁军將领,他们这时候一个个翻身下马,来到太子跟前。 “末將斗胆,请殿下即刻下令护驾!” “末將斗胆,请殿下......” 太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千骑旅帅杨慎听令!” 杨慎当即再度抱拳躬身。 “臣在!” “本宫听闻有乱兵入宫,怕武三思党羽趁乱挟持圣人,著你率部曲即刻入宫,宿卫圣人!” “喏!” ...... 千骑,顾名思义,是有马的,而且装备精良,训练频繁,等同於李唐养在这皇城里的精锐骑兵。 当玄武门破开后,御马厩也被打开,杨慎手下的百名部曲都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入宫。 不出杨慎所料,玄武门失守后,確实有人往宫里逃窜,而且沿途通风报信,此刻眼前已经有一支百余人的宫內禁军和卫卒仓促间组织起来,企图挡住他们的去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值守的兵卒已经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慎向后摊开手掌,一名骑兵当即递来一桿马槊。 马槊颇为沉重,但杨慎却运用自如,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后,他唯一发现的好处,就是自己的体魄依旧和前世一样强壮。 杨慎握著马槊,没有下达任何进攻的號令,而是一人一骑,朝著对面那百余名仓促集结起来的禁军策马而去。 等到了跟前,一名校尉高声呵斥道: “站住,尔等擅披兵甲入宫,欲反乎?!” “本官乃是千骑旅帅杨慎,奉命平反!” 杨慎当著他们的面,策马横槊,同样是高声回答道: “今夜,圣人下密詔,说自己被韦后和武三思等人胁迫,即將废皇太子重俊,册立武三思为太子! 尔等既是宫內禁军,非但不思报效太宗皇帝之恩情,坐视李唐天下再度沦落他姓之手,你们与我,到底谁是反贼!” 这话一喊出来,面前的百余名禁军们全都大吃一惊,有人吼道: “胡说八道,我等今夜值守宫內,从未听说过有这份密詔!” “那是因为圣人根本不敢相信你们,只能从宫外调兵入援,” 杨慎抬起马槊,遥指说话的那人,故意给对方扣帽子:“现在时间紧急,本官也已经与你们说明了缘由,信与不信,都在尔等......或者说,你就是有意在替武三思拖延时间么?” 那名说话的校尉满脸涨红,他也看到了自己周围那些兵卒脸上的疑惑和茫然。 说实话,这名校尉已经看到了杨慎背后的那么多骑兵,对方要真是猛衝过来,自己这边根本挡不住。 但现在这位杨旅帅却愿意停下来,与他们说这么多话。 而且韦后乱政、德静郡王武三思当权,这事还真不是杨慎隨口胡说,越是宫內的禁军,反而越清楚这些事。 “本官只与你们再说一句话。” 杨慎看著这些禁军,一字一句道: “愿意看妖后和姦臣合谋篡国者,大可以在此等候,等到事情结束,没人会怪罪你们这些將士。” “但你们別忘了,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是我们的祖宗,跟著太宗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跟这祸国殃民的妖后有什么关係? 太宗皇帝,今夜就在天上看著我们。 若是你们之中还有记得太宗皇帝的人, 若是你们之中还有不愿意辜负太宗皇帝恩情的人, 那便隨我去护驾!” 杨慎的吼声在人群里迴荡,片刻后,那名校尉走出人群,对著杨慎躬身施礼。 “喏!” 在那名校尉身后,一名又一名禁军收起兵刃,对著杨慎躬身施礼。 ...... 杨慎是作为先锋出发的,率领手下那些已经换上战马的千骑骑兵一路狂奔,横跨过宫內横街,向南直扑两仪殿。 而且,此刻在他身边的已经不只是那百余骑兵,在他说完那些话后,士气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那些宫內禁军以及值守在各处殿內的宫內卫卒,这时候都选择跟在了他的身后。 当杨慎率军来到两仪殿面前的时候,他回头粗粗一算,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兵力至少也得有三百人。 人数,这下子才算是够了。 但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杨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仪殿,层层石阶之上,便是紧闭的殿门。 此时已经是清晨,无论皇帝是刚起床还是已经听到了兵变的消息,都必然会来到两仪殿,准备聚拢兵力开始固防。 但他不会料到,叛军来的竟能如此之快。 一股清冷的晨风,自远处徐徐吹来,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 转瞬间,天光大亮。 杨慎回想起自己过去半个月来的谋划,只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高举马槊,遥遥指向那座殿门,一骑当先。 “隨我衝进去,保护圣人!” 第三章 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相比于坚固的玄武门城门,两仪殿的殿门几乎是不到片刻就被强行破开,殿內还有数十名甲士,没人肯退。 杨慎这时候没有任何废话,高声道:“放箭,射杀乱臣贼子的党羽!” 箭如雨下,一轮箭矢之后,殿內已经血流成河,杨慎抬起手。 “停!” 从殿门匾额到地上的尸堆中,到处都是箭矢。 军靴踩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咯吱声,杨慎踩著尸首,一步步踏入殿內。 这时候地上的一名伤兵忽然起身抽刀,砍向杨慎,被杨慎一脚踹翻,顺手把刀刃插入对方的胸膛里。 伤兵痛的面容扭曲,在断气之前,他从喉咙里溢出几个字。 “乱臣......贼子......” 杨慎身上的黑色甲冑已经被溅满了鲜血,他隨意抹了抹,继续踩著尸首往里走。 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屏风后。 两道身影搂著彼此,皇帝和韦后都已经是五十岁出头的人了,彼此陪伴多年,此刻也是待在一起。 韦后听到脚步声,抽噎著抬起头,看到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黑甲青年,冒著热气的鲜血从甲冑缝隙里不断流淌而出,一股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 “臣千骑旅帅杨慎,拜见圣人,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面容倒也没有出奇的地方,不丑,也不算有多儒雅好看,而且在刀兵和鲜血面前,他確实撑不出大唐天子的气度,更像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韦皇后倒是保养得不错。 “你.......” 皇帝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是千骑谋反,还是太子谋反?” 杨慎没有说话,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 “不是儿臣要谋反,是这妇人蒙蔽圣听,不给儿臣活路!” 太子李重俊也穿著一身玄色甲冑,从杨慎背后走出。 当杨慎攻破两仪殿的时候,太子也已经赶到。 太子看著自己的父皇和韦后如此狼狈模样,心里並没有一开始所想的那般不忍,反倒是有一种畅快之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此之外,便是浓浓的惊喜和不敢置信,他看向杨慎的目光里满是喜欢。 但这时候他却没有急著继续羞辱皇帝和韦后,而是拉著杨慎走到一边,急切道: “后面的哨探传来急报,说是宰相宗楚客等人已经带著数千兵卒过来了,还有宫內各处兵马都已经开始集结,我们该如何是好!” 太子话音未落,外面又有数名禁军將领走进来。 他们身上甲冑只是沾了点灰尘,与杨慎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也看到了坐在屏风后抱头痛哭的皇帝和韦后,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圣人恕罪,此事非臣等所愿,实是迫不得已。” 杨慎冷眼看著这一幕,没有跟著行礼。 旁边,太子李重俊看到他们居然说这种话,忍不住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殿下,圣人已经在这了。” 一名禁军將领忽然转过身,开口道: “我等都是臣子,岂能冒犯圣人,况且圣人应该也已经知道错了,他定会改的。” “是啊,皇儿,朕已经知道错了!” 皇帝忽然喊出声,手里紧紧攥著韦后的手,声泪俱下。 他又看向其他禁军將领,哀声道:“朕毕竟是天子,何曾亏待过尔等,你们.......” 太子李重俊虽然有些优柔寡断,可毕竟不蠢,听到这话,满脸难以置信,但旁边却有人比他更快。 杨慎抽刀的瞬间,那名禁军將领也跟著想要拔刀,但下一刻,杨慎的刀刃就已经捅穿了他的胸膛。 杨慎握住刀柄,狠狠搅动一下,那名禁军將领痛的哭喊出声,整个身子都倒在血泊中。 皇帝和韦后停止了哭泣,呆滯地看著这一幕。 杨慎握著刀,看向其他目瞪口呆的禁军將领,声音嘶哑道: “还有谁?” ...... 皇帝,已经到手了。 对於一场宫变而言,这几乎就等於是全面胜利。 当德静郡王武三思带著人匆匆赶入宫內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宰相宗楚客,两人在朝堂上互为表里,当玄武门失守的消息传来时,宗楚客连滚带爬地跑入宫,开始集结兵力。 好消息是他確实集结到了千余兵力,几乎都是右羽林军和宫內禁军,兵力精锐。 但坏消息是,皇帝和韦后也失守了,而且是落到了太子手里。 “事情如何了?” 德静郡王武三思虽然也是五十多岁,但面容却衰老的多,白须瘦颊,脸上儘是阴毒之意。 “我这边手里的兵马越来越多,各处都在说皇太子造反,而且其他人应该也都收到了消息,正在往这儿来。” 宗楚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才訥訥道: “可若是圣人在里面下一道口諭,说我们才是逆贼,我们手里就算有再多的將士也是无用。” 太子毕竟已经抓住了皇帝,逼迫皇帝下这种口諭不难,到时候武三思和宗楚客就得倒霉。 “混帐东西!” 武三思急得团团转,犹豫再三后,他问道:“你手里究竟有多少人?” “快到二千人了。” “那太子呢?” 宗楚客想了想,道:“最多不过五百。” “打进去!” 武三思断然道:“太子不敢弒君,若是圣人在短时间內忍著不发口諭,我们就有机会击溃太子。” 两仪殿的大门再度紧闭。 殿內,其他禁军將领登上二楼,看到外面杀气腾腾的景象,顿时清楚了如今的处境。 与先前杨慎带人攻进来的时候不同,现在两仪殿內有五百多甲士参与固守。 武三思却仍是信心满满地下令猛攻。 “射箭!” “不可放箭!” 宗楚客慌忙劝道:“若是伤到了圣人和皇后,我等便是罪人了!” 武三思大为光火,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办法,这时候,前头的士卒们忽然喧譁起来,武三思循声望去,也没看到什么,恼火道: “他们在喊什么?” 宗楚客亲自过去打探了一下,他让那些禁军滚开让出道路,来到人群前面,正好看到两仪殿殿门打开。 偌大广场上,成百上千的禁军甲士如浪潮般不断涌入,却都止步在两仪殿外的石阶前。 殿门开启,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缓步踏出殿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杨慎摘了兜鍪,隨意扔到脚下,铁製的兜鍪噹啷一声落地,骨碌碌滚开。 他抬头看去,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尽头,虎狼般的大唐禁军匯聚如海,与之相比,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到处都在下令,但整个广场上却是一片死寂,唐军的军纪森严,禁军尤其如此。 德静郡王和宰相都在此处,禁军將领们自然不许手下鼓譟喧譁。 但当那道陌生的魁梧身影出现在殿门外的时候,前排禁军士卒们看的清清楚楚,有认识杨慎的,与旁边的同袍交头接耳,猜测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慎一整个凌晨都在披甲前行,说实话,他是有些累了。 而且现在是夏天,他甚至能闻到汗水和鲜血在自己身上融合发酵的气味。 当著那些禁军士卒的面,杨慎开始解开甲冑的系带,片刻后,厚重的甲冑也跟著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圣人口諭,眾將士悉听!” 杨慎看著那些禁军,高吼道:“韦后、德静郡王等人,胁迫朕传位给德静郡王,眾將士,速速为朕斩杀之!” 眾军譁然。 “谎话!胡说八道!” 宰相宗楚客立刻跟著吼出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指著两仪殿的方向,喊道:“胁迫圣人的是他们,今夜犯上作乱谋反的也是他们!”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边那些禁军的表情。 “放箭,放箭射死那个匹夫!” 德静郡王武三思暴怒起来,他喊著平日里那些接收自己赏赐的禁军將领,呵斥道:“尔等难道忘了富贵从何而出么?” 几名禁军將领迟疑地走入人群。 而这时候,杨慎再度动作,这次,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偌大广场上,只有夏风吹过的声音,但吹到那道身影面前的时候, 仿佛炎炎的夏风,都在此刻,静止。 杨慎抽出佩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割开自己的左边衣袍。 “撕拉——” 半身衣袍落地,杨慎扔了刀,双臂朝著人群张开。 “为武氏韦氏者,右袒!” “为李氏者,左袒!” 第四章 失控 在杨慎喊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宰相宗楚客的身子就软了。 “滚开,给本官滚开!” 他拼命推搡著周围的禁军,连滚带爬地逃了。 那些禁军站在原地,仰头看著杨慎,眼里倒映出一道浑身是血的魁梧身影。 想当年,秦王殿下应该也是一次次征战凯旋后,浑身是血的站在这里,告慰全天下的將士子民。 好兵,是最听命令的,但要说如何才能培养出好兵,那说法就很多了。 对於杨慎而言,在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认可的那支军队,那支出自人民的军队,便是他心里唯一的说法。 而眼下,是大唐。 自太宗皇帝以来,唐人的武德传承三代,直到武周终於是断了骨气,自此之后二三十年內,皇城內的各种政斗、兵变无休无止。 但不管如何,大唐將士心里是憋著一口气的。 大唐一开始就是这么差的么? 杨慎设身处地站在那些將士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每个人当然不会把问题归咎到自己头上,所以杨慎给他们找了一个目標。 而且很多人本就无数次地偷偷谩骂诅咒过这个目標。 当杨慎左半身的衣袍落地时,寂静的人群里开始不断地响起抽刀的声音。 刀刃出鞘,却不是对著两仪殿门前的那道身影,而是自己卸了甲冑,割了左边衣袍,奋袖出臂。 一声声高吼,震撼整座宫廷。 “为李氏者左袒!” “为李氏者左袒!” ...... “殿门外的那人是谁!太子手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武三思失態大喊。 虽然武周则天大圣皇帝还在的时候常嫌弃他们这辈武氏子弟没出息,但武三思毕竟还是读书识字的。 他清楚这种话对军队的煽动力有多大。 上一个被喊这话的,是刘氏和吕氏,一声高喊,吕氏诸王便被雨打风吹去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杨慎很年轻,凭著家世和能力得了一个千骑旅帅的位置,但默默无闻,皇城里像他这样出身的年轻人,其实还是很多的。 直到“杨慎”穿越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这个身份的实用价值。 杨慎看著面前陡然喧囂起来的偌大广场,由远及近,不断的有禁军自己卸甲割袍,在上官的喝骂声中,仍然喊著“为李氏者左袒!” 底下一片混乱,似乎没人注意到殿门外的杨慎了。 杨慎低头捡起刀,没有转身回到两仪殿內继续躲起来,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开始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迎著面前成百上千的禁军,甚至不用他再喊什么,当他走到跟前的时候,人群先是散开,然后一名名袒露左臂的禁军士卒又自发跟在他身侧。 人潮在他的周围开始移动,跟著他的方向前进。 两仪殿的门后,太子李重俊不顾身边禁军將领的阻拦,走出大殿,站在石阶上看著人群里的那道魁梧身影。 远处,可以清楚看到好几个穿著緋色或是紫色官袍的人,却都在仓皇上马,然后拼命逃跑。 原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数千禁军,本应该在德静郡王和宰相的命令下强攻两仪殿夺回皇帝和皇后,可现在却因为自己这位小舅子的两句话,就开始发了疯似的倒戈相迎。 太子李重俊默默咀嚼著这两句话,然后抬头望天,眼底隱隱有血丝往上攀。 “本宫.......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啊。” 过去那么多年,一直被韦氏武氏两家的人欺负到今年才敢动手,简直是丟太宗文皇帝的脸! ....... “杀叛贼!” 杨慎高吼著,在他身边的那些禁军跟著威逼过去,这儿有好几名没跑得掉的禁军將领,都是武三思安插收买的人。 他们心里確实是委屈的,但这份委屈,也只有杨慎能理解。 “我错了,我只是收了一点钱,我是忠於圣人的!” “不要杀我,饶我一命,我不敢了!” 杨慎转过身,面朝著那些禁军,问道: “杀不杀!” “杀!” “杀!” 那些禁军將领被拖拽到人群中央,被迫跪在地上,周围抢到处决机会的禁军士卒们很是兴奋,手起刀落。 几颗大好头颅顿时在地上滚动,血腥味在人群里被稀释的近乎於无,但每个人都在贪婪地嗅著这股气息,隨即看向杨慎。 这两千多名禁军实际上已经是营啸了。 换个话说,这也算是一场兵变。 “诸位之中能主事的即刻来找我,其余人各自回到原先位置上,看守宫门,不得有误!” 杨慎高声道: “本官是千骑旅帅杨慎,本官替皇太子殿下说一句,你们都是大唐的好儿郎,今日事后,人人有赏!” 人群开始重新恢復秩序,足足两千多禁军,后面还不断地有人赶来,靠杨慎自己是根本稳不住的。 但是地上那几具禁军將领的尸首,则是证明他並非不想多拿一点兵力。 兵权是极其重要的。 就算今天大获全胜,自己明天还得做很多事情,兵权就是话语权,到时候自己的身份地位都会跟著兵权大小走。 果不其然,在人群稍微散开些许后,有几名队正、甚至是同为禁军旅帅的军官找上来,言语里露出討好之意。 队正管辖五十人,旅帅管辖百人。 杨慎手里一下子多了二百多的临时兵力,他下令让这些人在两仪殿外驻防,自己这才重新走上石阶,来到两仪殿的殿门外。 太子李重俊正在盯著他看。 “大郎,你辛苦了。” “臣为殿下,不苦。” 太子的眼睛猛然一红,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得体回答,只能拽著袖子狠狠一擦眼眶。 他方才看见父皇和韦后狼狈的样子,都没这般情绪。 “今日的风太大,吹的人要上天了。” 太子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宫门,语气一顿:“但若是吹不起来的人,就得到地底下去了。” “大郎,你看,那边又来了一支兵马。” ...... 皇城內的军队,无论左右羽林军还是千骑,一概都是禁军,归属於北衙管理,算是天子亲军,却被各家势力钻营的满是孔洞。 除此之外,大唐的正规军是南衙十六卫,其中十二卫算是常规作战兵力,另外四卫负责拱卫皇帝,刚才被调动进来包围两仪殿的,也有少许这四卫兵马的人。 当德静郡王武三思和宰相宗楚客等人逃到肃章门的时候,可巧迎面看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兵马。 肃章门外。 南衙左右监门卫和左右金吾卫的旗纛迎风飘起,军阵密布,无数传令兵策马在军阵里狂奔,高吼著上官的命令。 中军处。 一名身著锦袍的青年走到旁边马车车厢的旁边,轻轻咳嗽一声,道: “姑母,德静郡王和宰相带著一群溃兵逃出来了,看来消息属实,太子已经攻入宫中......他贏了。”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美艷面孔,是个中年美妇,凤眼蛾眉,年轻时候的风情万种,到现在至少还能剩下一半,依旧仗著五千种风情压倒鬚眉。 “是我们贏了。” 中年美妇淡淡道,隨即,她伸手扔出一块身份信物。 “传本宫的命令,杀了德静郡王和宰相,收殮他们的首级。” 锦袍青年接住身份信物,当即躬身拱手,看向远处那两个带人往这里狂奔的身影,眼里满是兴奋。 “还有一件事。” 中年美妇的声音从车厢內传出。 “派人入宫,找到太子身边的那个妻弟,让他保住皇帝,不要让太子把他杀了。” 第五章 写旨意,我说你写! 宫城內正在迅速恢復秩序,今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而且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快。 当外围那些禁军陆续退去的时候,尚食局的人甚至找到太子,战战兢兢地询问他今天想吃什么,表示可以做的比以往更好些。 “本宫不吃牛肉。” 太子顿了顿,看向两仪殿內的那些禁军將士,吩咐道:“多做些饭食给將士们即可。” 杨慎回来的时候,殿內已经吃上了,太子正在喝粥,看见杨慎连忙起身。 “大郎,来喝粥了。” “殿下这时候还有心思喝粥?” 杨慎问道:“殿下可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太子皱眉思索,这时候其他几名禁军將领也陆续吃完了早饭,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但是看向杨慎的目光大多带著警惕。 一名年轻些的禁军將领放低声音: “现在殿下贏了,日后的事情一切好说,只是这杨旅帅年轻气盛,只怕以后容不下我们。” “別胡说。” 一名苍老的禁军將领冷冷道:“这人是太子妃的弟弟,算是皇亲国戚,哪会沦落到跟我们抢饭吃,而且看人家今日的本事,你们能做到么?” 几名禁军將领顿时无言以对。 军中丘八,其实最服气那种有真本事的人,更何况这人还是皇亲国戚。 只是先前杨慎悍然抽刀杀掉那个禁军將领的场面太过凶狠,这几个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惊肉跳,哪敢招惹。 不远处,杨慎已经停止了和太子的谈话。 “殿下在此善后,臣去抓人。” “抓谁?” 太子也不傻,知道自己把父皇攥在手里就稳了,心里反而更希望杨慎待在自己身边,自己更有安全感。 “外面的兵马还在增多,不知道是不是德静郡王他们还在重新聚集兵力,但我们这边得先把事情做好。” “还要做什么?” 太子纳闷道:“父皇都在这儿了,我只需要等著.......” “难道武氏韦氏两家的人会把头送给殿下砍吗?” 杨慎已经摸准了太子的脾气,顺著毛捋。 “就算是想让圣人名正言顺的说话,让外头的人相信,也得有人制詔,有人传詔书......臣会去帮殿下把这些事妥善做好,请殿下放心。” 听到这话,太子心里好生感动。 旁边的那些禁军將领则是大喜过望,如果杨慎留在这儿,他们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太子殿下多亲近亲近。 毕竟眼看著皇帝都在这儿了,太子登基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若是杨慎站在这边,他本就是太子的妻弟,其他人很难插进话头。 “让其他人去也行,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本宫做点事。” 太子看了看那些禁军將领,温和道:“今日你们都是功臣、良臣,况且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本宫......” “殿下,臣愿意去,不妨事的。” 杨慎已经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了,今天是绝无仅有的机会,而且更外头的那些禁军也是隨时都会压下来的威胁。 必须得提前控制好皇城里的人,给太子这边增加筹码。 杨慎其实还有些事情没告诉太子,他也没完全准备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太子这边。 “你等一下,你现在是千骑旅帅,本宫升你为千骑郎將,许你便宜行事,可隨意用本宫名义,调动皇城各处將士。” 官职,直接往上抬了一级。 皇太子的名义可以用,但是能不能调动起来,其实还得看杨慎自己。 “臣,多谢殿下厚恩!” 杨慎带著部曲离开两仪殿,那些禁军將领连忙凑上去,和太子增进感情。 原先那些有其他心思的,这时候也彻底死心塌地归到太子这边。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通报声,一名禁军来到太子跟前,报告说外头有人求见。 “是谁求见?” “稟告殿下,是镇国太平公主殿下的使者,是来两仪殿给圣人和皇后娘娘问安的。” 太子踌躇了一会,心里不知道自己那位姑母究竟站在哪边。 “问安也可以,让他稍做准备,本宫过会和他一起给父皇问安。” “还有......” 那名禁军犹豫了一下,道:“那名使者还说,想和杨旅帅见一面,说几句话。” 太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旁边那几名禁军將领有些愕然,心想著不愧是今日出尽了风头的人,没想到连那位太平公主居然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看来,这位杨旅帅已经彻底发跡了。 ...... “杨郎將?”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在梳妆的美妇人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门口的宫女。 这美妇人眼角也已经有了些许皱纹,却更添几分成熟的风韵,与太平公主那种气质截然相反,这美妇容貌更妖冶些,仿佛不受年岁拘束,依旧引人注目。 宫女这时候怯怯地又唤了一声: “昭容娘娘,那杨郎將在外面催著要见您。” “知道了。” 上官婉儿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缓缓起身,蜂腰肥臀,笼在一袭素色裙裳之中; 但外面这时候已经响起了推门声。 “杨郎將,你不能进,这是內寢......” 杨慎隨手推开小宫女,一眼就看到正站在房间中央的美妇。 “可是上官昭容?” 上官婉儿盯著这个年轻男人看了片刻,红唇轻启,语气清冷的道了个是。 “昭容娘娘应该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事。” 杨慎盯著她,平静道:“殿下的意思是,圣人是被蒙蔽了的,我们这些匹夫要做的,就是帮圣人把蒙蔽去掉,韦后,德静郡王,便是蒙蔽圣听的人。” 上官婉儿没说话,杨慎的语气越发恶劣。 “昭容娘娘,其实殿下也说到了你。” 虽然二人先前並不相识,但杨慎却很清楚上官婉儿的脾性,这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女人,奈何无论是为了现在还是將来,杨慎都必须走通上官婉儿的后门。 “我是圣人亲封的昭容。” 上官婉儿终於缓缓开口道。 “若你是乱军,杀了我便是,何必饶舌?但若是要我屈从,替你做些什么......这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可能?” 杨慎换了一套內衬和甲冑,身上的血腥味散了许多,但他抽出佩刀的时候,刀刃上乾涸的层层血跡则是让周围那些宫女脸色一白。 “昭容娘娘若是不愿去两仪殿,在这里写圣人的詔令,自然也可以,但必须要按照末將说的写。” 上官婉儿美眸生厌,冷冷盯著他。 “我要按照谁说的写?” 杨慎听出她的抗拒態度,淡淡道: “我。” 隨即,他伸手指了指周围。 “我知道昭容娘娘的母亲还在世,若是娘娘不肯屈从,本將军便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 上官婉儿脸色微变,咬牙重复道:“我是圣人亲封的......” “嘘......” 杨慎伸出指头,点在她的唇瓣上,很软。 他凑近一些,满身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上官婉儿平静地看著他,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末將稟告娘娘一件事,那便是......圣人也是末將抓到的。” 杨慎收回手,故意捻了捻手指,仿佛回味。 “现在,我说,你写。” 第六章 忠肝义胆杨辅国 按照歷史上的这个时间来讲,武三思的满门应该已经上天了,只剩下他的儿媳妇安乐公主入宫,侥倖逃过一死。 而现在,歷史已经改变,太子和禁军选择先抓皇帝,所以德静郡王武三思的满门暂时还在。 杨慎暂时也不好出去杀他全家,只能先在各处通报消息,调动人手,开始在皇城內大肆抓捕安乐公主李裹儿。 传递完命令,杨慎回到静室內。 上官婉儿跪坐在桌案前,縴手挽笔,书写出一个个娟秀小字,身姿如她写的竖弯鉤那般,腰直臀挺,最底下露出白嫩嫩一截足尖。 她在內廷多年,就算没有皇帝在旁边口述,她也清楚这种时候该写哪些詔令。 而这时候,外面陡然传入哭喊声,紧接著便是几名女官强行拖进来一名容貌倾城的年轻女人。 因为是夏日,女人身著奢华宫装,却依旧显得清纯秀丽,衣衫凌乱处,如雪团堆叠,绣鞋也掉了一只,露出雪白罗袜包裹的足脚,依稀可见白腻的脚踝。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本宫与你们誓不甘休!” 安乐公主被身边的女官们强行按跪在地上,她的脾气一贯骄纵,哪受过这种委屈。 “本宫要让父皇杀了你们!” 上官婉儿跪坐在那儿,不言不语,笔锋稍微一顿。 “別看,继续写你的。” 杨慎抽出佩刀,担在安乐公主白腻的脖颈上。 对於既是少女又是少妇的安乐公主而言,她身上有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尤其是对於杨慎而言,如果能用好安乐公主这张牌,他就能帮太子把现在的乱局暂时稳住。 如果太子的地位稳了,到时候杨慎便是应有尽有,至於美色,只是诸多收穫中最不起眼的边角料。 “今日已经死了很多人,臣真的不介意杀了殿下,別管臣和太子以后如何,只要殿下现在说一个不字,我真的会把你的头剁掉。” 干透的鲜血仍然散发出浓郁的腥味,安乐公主不喊了,身子开始发抖。 她瞪著杨慎,双手颤抖著捂住胸口,嘴巴张开刚要说话,刀尖就直接递到她的颈边。 “来,咬著。” 安乐公主慢慢照做了,贝齿咬住冰冷的刀刃,只要杨慎提刀隨手一划,她的脸就得毁了。 “臣不敢为难殿下,只是希望殿下写一份检举武三思父子举家谋反的口供,好让臣回去交差。” 安乐公主张开嘴:“你痴心妄想......” “嘘。” 杨慎毫不犹豫地把刀口往下压了压,安乐公主的嫩红唇瓣上当即出现一道小血口。 口子不大,却疼意清晰。 “微臣求殿下再做考虑。” 杨慎握著刀,情真意切的劝諫。 安乐公主:“......” “殿下应该也记得,你先前对太子殿下究竟有过多少羞辱,甚至要夺他的东宫之位,所以在微臣临行之前,太子殿下其实也是想让我杀了你们两人的。” 安乐公主浑身颤抖,旁边的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儘可能保持平静,继续写詔书。 “不过,微臣觉得你们还有用,就暂时在太子殿下面前力保你们,也请你们理解我的苦心,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安乐公主跪在地上,拼命摇头,杨慎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刀口开始继续下压。 安乐公主,除了好看,还真是一无是处。 自己今天杀的人不多,但杀了这个女人,肯定能让太子心里痛快,方便杨慎继续刷太子的好感度。 安乐公主是皇帝和韦后的亲生女儿,她就凭这个身份恃宠而骄,天天殴打辱骂太子,甚至在不久前还当著所有人的面要求皇帝废黜太子,封自己为皇太女。 她死了,很多人都会高兴。 不过杨慎並不是嗜杀成性,他眼角余光盯著上官婉儿,等安乐公主发出抽噎声的时候,上官婉儿终於站起身,捏住刀刃。 “杨郎將,凡事过犹不及,殿下毕竟是圣人之女,她要交的东西,我来帮她写。” 杨慎微微歪头,看向上官婉儿,这次后者没有再退缩,盯著杨慎。 “那敢情好,劳烦上官昭容了。” 杨慎终於收刀入鞘,上官婉儿重新跪坐回去,低下头,重新落笔。 这时候,安乐公主惘惘然地抬起头,嘴唇囁嚅了一下,却还是问道: “你要我检举他们......你想拿我的口供做什么?” “当然是用殿下的口供,去杀殿下丈夫的全家。” 安乐公主眼里倒映出杨慎的笑容,那魁梧身影渐渐扭曲,狰狞如恶鬼。 她抱著双腿蜷缩身子,杨慎说道: “殿下既然选择配合,便性命无忧,不必害怕了。” 安乐公主眼眶红了,其实每一个欺负別人的人,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她以前带著其他人霸凌太子,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此刻自然不会奢望对方能饶过自己。 旁边的上官婉儿已经写完了要用的詔令,此刻准备开始写安乐公主的口供,为了让她乖乖招供,杨慎安慰道: “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去劝劝太子殿下,看在骨肉之情的份上,太子殿下,一定会善待殿下的。” ......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太子这次起兵,就是因为已经被德静郡王和韦后他们给逼到极限了,再过几天,別说是带著手头这三百多矫詔才能调动的兵马,太子他自个的性命可都要没了。 当杨慎带著口供和詔令回来找太子的时候,太子大喜过望。 杨慎提醒道:“现在已经找到了安乐公主,可以用她的性命来『请』圣人出面发號施令,若是她不配合,殿下便可以对她略施手断......想来圣人也是不希望看到她受伤的。” 他知道太子深恨安乐公主这伙人,就算自己不这么说,太子也必然会这么做。 “方才本宫的姑母派人,顺带著说想见你一面。” 太子一边看那份口供,越看越兴奋,头也不抬道: “你带著詔令和口供,即刻出去迎接本宫的姑母,便是当今镇国太平公主......如今城门外头的那些禁军、还有临时调动起的南衙兵马,现在都在她身边。”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太子能说服这位姑母,让她出面承认今日之事的结果,给个定论,那么局面便暂时稳了。 相比於其他的李唐宗室子弟,哪怕是连带著太子李重俊在內,太平公主在宗室和朝堂上的威望以及政治资本,都绝对高出前者无数倍,所以太子必须要得到她的认可。 可他现在得守在皇帝身边,不能隨意离开。 太子看看身边这些一个比一个粗鄙的禁军武夫,此刻他也只能再次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小舅子杨慎。 “殿下放心,臣会办好这件事的。” “唉,本宫......” 太子欲言又止,杨慎今天给他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左思右想,太子只能又开口道: “你是弘农杨氏出身,但你的官职是寻常武官,但若是面见镇国太平公主,身份低了也不好,本宫再升你为千骑中郎將,另外......本宫再给你改一个字號。” 杨慎出身不算太低,原本是有字的。 “本宫现在给你另取一个字,是为辅国,日后便称呼你为杨辅国。” 字號,通常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现在则成了太子的某种承诺,毕竟他先前还真没奢望能走到现在这步,但现在有了机会,他当然得毫不犹豫地在杨慎身上加码。 “辅国,本宫的姑母並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你与她说话的时候,一要格外小心仔细,万万不能中了她的算计。” “殿下放心,臣与殿下如亲兄弟,绝不会辜负殿下!” ...... “末將杨慎,特来向殿下报喜!” 杨慎翻身下马,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官,面露客气之意。 “还请姊姊代为向太平殿下通报,千骑中郎將、弘农杨慎,请见太平殿下!” 第七章 你耳朵隆了吗 “別拘束了,来车厢里说话。” 太平公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站在车厢旁边的那名锦袍青年,顿时有些惊奇地打量著站在马车前的杨慎。 方才通报了姓名,他才知道面前这个黑甲將领,居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那位杨慎。 从头看到脚,虎背熊腰,气势凶悍,处处都让人喜欢,模样甚至有自己的七分俊美。 你这杨慎,让我好生欢喜。 杨慎朝著先朝著这位锦袍青年躬身施礼,后者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顺带著自我介绍道: “在下乃是相王第三子,封临淄郡王,姓李,名隆基,见过杨將军。” “说起来,听说杨兄是弘农杨氏出身,又是太子的妻弟,我们也算是亲戚。” 杨慎现在已经是千骑中郎將,有资格称一声將军。 他盯著李隆基,目光里露出些许好奇。 面前这个看起来虽然相貌不错却十分油滑的青年,很难让人联繫到歷史上那位皇帝。 “杨將军若是有空,一定要到在下家中喝杯茶。”李隆基热情洋溢。 “一定,一定。” 杨慎頷首,隨即钻进车厢。 车厢的內部空间很大,镇国太平公主屈膝跪坐在里头,怀里和身侧堆满各种文书典籍。 又因为是夏日,车厢里摆著一篓冰块,分外清凉。 饶是如此,太平公主依旧半敞胸怀,像是怀抱著雪峰。 尤其是在这炎炎夏日的时候,让人恨不得立刻端起这奶白色的牛乳一通豪饮,缓解心胸火气。 “末將杨慎,拜见镇国太平公主殿下!” 她像是才注意到杨慎,笑著摆摆手,车厢內部空间確实不小,但杨慎爬进车厢后,立刻对著太平公主跪坐下来。 模样恭敬。 太平公主对他的姿势很满意。 “谢殿下。” “你当然得谢谢本宫。” 太平公主嘴角轻扬,缓缓道: “若不是本宫暗中帮你们按住了左右羽林军里那些不老实的人,你们想要矫詔发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一上来就故意压著杨慎,而且与上官婉儿她们不同,太平公主完全有压著杨慎的自信和底气。 “是,末將和太子殿下,都感激殿下的厚恩,现如今,太子殿下自知德行有亏,想请太平殿下入內,主持大局。” “就重俊那个性子,能说出这种话?” 太平公主调整了一下靠背,向后靠了靠,打量著杨慎,似笑非笑道: “杨大郎,你可別忘了,是谁帮你坐到旅帅位置上的,现在不过升了个中郎將,居然也敢在本宫身上摇舌弄唇,小心本宫撕烂你的嘴!” 她说的没错。 在杨慎穿越过来之前,原来那个“杨慎”,私底下就已经成了太平公主安插在千骑里面的一个眼线,传递宫內消息。 杨慎接受了全部记忆,自然清楚这件事,而且在夺门之前,杨慎就已经私底下说动太平公主,让她提供了一些帮助。 那点帮助其实並不多。 而且太平公主的高利贷哪里是好借的,民间借贷不过是九出十三归,可看她现在的语气,分明是要借著这点债,把杨慎敲骨吸髓,榨的乾乾净净。 此外,她也不可能让太子独占好处。 “臣不敢忘。” 太平公主没有去追问上一个问题,而是捻了捻手指,轻声道: “外头现在都以为李重俊是太宗文皇帝復生,神勇无比,居然带著那么点兵力在一个时辰內抓住了圣人,没有多少人知道,真正帮他做成这件事的人物,居然是个无名小卒。 杨慎,你可得记著,你是本宫的人,既然你有本事,你在太子那边待著便只会屈才,可本宫会好好使用你的,你懂么?” “臣懂了。” “另外,你应该懂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臣又懂了。” “那就去吧。” 太平公主摆摆手,但杨慎却没急著离开,而是道:“臣出宫的时候,只带了几名隨行骑兵,恳请殿下多借点人手,方便臣去做事。” “隨你挑。” 当杨慎离开车厢的时候,发现李隆基还在外头恭恭敬敬地候著。 想来也很合理,太平公主今日是必须要来的,但那位相王李旦,则是把自己的儿子派出来打探情况,足可见小心谨慎。 “杨將军,这里有殿下赏给你的礼物。” 李隆基不等杨慎回答,就挥挥手,两名士卒各自手里端著一只托盘,里面盛放的,赫然是武三思和宗楚客的头颅。 这也算是告诉杨慎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太平公主笑容恬静,等杨慎离开后,一名女官进了车厢,跪伏下来,沉声道: “宫內细作传出消息,说这杨慎言行举止与以往大不相同,他既敢杀人,又能轻易煽动无数禁军,如今一朝起事,本事不小......他以往数年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必然是装出来的,可见此人城府颇深,殿下不可不防!” “本宫当然知道。” 太平公主把一封书信丟给女官,冷笑道: “杨慎毕竟是弘农杨氏出身,这些大族子弟惯於算计,想让他们完全和本宫站一块,自是不可能,但这杨慎今后怕是要成为太子跟前的亲信,本宫却是不得不用点手段逼他就范。” “......奴婢愚钝,有些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杨慎不敢不听本宫的话,本宫现在便让他去直接杀了武三思满门,让他与武氏韦氏不死不休,时间一长,太子根本护不住他,到时候他就明白该认谁当主子了。” 太平公主漫不经心地推开面前的笔墨,心思却是早就飘开。 “宫內之事尚未传开,外头都不知道皇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杨慎无凭无据,直接带兵屠了武氏满门,旁人看到的便是皇太子谋逆滥杀......这只会让满朝公卿和整座长安立刻站在本宫这边。 到时候太子就算占著宫城,手里攥著皇帝皇后,也是无济於事。 况且太子和杨慎若是还有点脑子,他们既然已经抓到皇帝,现在必然得儘快清算武韦两家党羽,防止反扑......所以这步臭棋,他们是不得不走。” 女官琢磨著確实是这么个理,忍不住对自家殿下的谋划心生敬佩。 真厉害,每一步都把那位皇太子算的死死的。 “可是,殿下,若是杨慎想明白这一层利害关係,磨磨蹭蹭不肯去了,却又怎么办?” ...... “杨將军,姑姑方才吩咐了,让本王多带些兵马,与你同去。” 李隆基策马赶了上来,他大声吩咐,让周围那些南衙卫卒散开,隨后笑道:“殿下说,怕逆贼逃窜,务必要一网打尽。” 杨慎心里清楚,太平公主让李隆基又带了些人过来,哪里是帮助,更像是隨行监视。 李隆基这时候却忽然咳嗽一声,低声道:“杨兄可知道我们此行要去做什么?” “奉命討逆。” “奉谁的命,討的是什么逆?”李隆基立刻追问。 杨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李隆基这是在提醒,而且只敢点到为止,不能多说。 好在杨慎却对他有些了解,知道这位临淄王可不是什么姑姑的乖侄儿,不可能这时候还在试探。 两人对视了片刻,杨慎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藤纸,上面字跡娟秀,正是上官婉儿代笔的那份口供。 “安乐公主亲笔撰写,检举駙马武崇训以及其父德静郡王武三思举家谋逆,私通宫人,意欲毒杀圣人,罪证確凿!” 李隆基舔了舔嘴唇,问道:“杨兄,那你方才有没有把这口供给太平殿下看过?” “李兄倒是提醒我了,方才一时疏忽,我竟是忘了。” 杨慎看著李隆基,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临淄王殿下,是否要带末將回去,把东西重新给太平殿下看一遍?” 李隆基不说话。 “殿下?” 李隆基慢慢的掏了掏耳朵,茫然道: “本王这几日有耳疾,听不见话,杨兄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两人面面相覷,李隆基脸上先露出一点笑意,杨慎扯了扯嘴角。 ...... 朱雀大街西第三街、皇城西第一街,自北向南第二坊。 休祥坊,武府。 数百名南衙卫卒已经封锁了內外出入口,封锁完成后,两道身影才先后策马而出,一道是锦袍,温厚如玉,另一道则是甲冑,厚重如山。 杨慎转头看了一眼李隆基,大家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可这小子脸上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哪怕这府邸里面也有不少人算是他的“血亲”。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殿下,你听见了吗?” 李隆基下意识回答道:“我耳聋,没......” 杨慎抬起手,遥指面前宏伟奢侈的武氏郡王府邸。 “末將听见,里面正在喊万岁万万岁呢。” 安乐公主无论死活,都有其作用,甚至现在她活著的作用更大一点。 但如果武三思和武崇训他们还活著,那就只能起到十成十的负面影响。 李隆基眼睛一亮:“对,本王也听见了,这些姓武的贼子,一个个都有不臣之心,都该死!” “殿下有令!” 杨慎从李隆基嘴里套出了想要的话,立刻高吼道。 且不说自己手里有安乐公主的口供,回去之后还能说是临淄郡王李隆基指使自己乾的。 李隆基张大了嘴巴。 “鏘!” “鏘!” 一阵阵清亮的抽刀声响起,大量的南衙卫卒抽刀在手,一股股凶戾肃杀之气,疯狂吹刮过整条朱雀大街。 当兵的爷们,依旧是什么鸟人都有,但性子绝对不可能孬到哪儿去。 杨慎倒是一点都不怯场,他甚至都懒得去问跟隨自己的那些南衙卫卒来自哪个建制或衙门,更没有去问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南衙卫卒里面究竟是谁在管事。 杨慎身上有上官婉儿写的正式詔令,有太子的手諭,更是有太平公主的身份信物,但他一个都没拿出来,只是端端正正地骑著战马,沉声下令。 相比於谁都能摸一手的北衙禁军,南衙十六卫是其他人完全不可能染指的,甚至就算是大唐皇帝要调兵,也得先走明面上的流程。 而且如今是神龙三年,府兵制已经彻底崩坏,以府兵为根基的南衙十六卫,自然也就成了花花架子,內里虚的很,而且上头还频频剋扣军餉喝兵血,別说是武氏韦氏,就连当今皇帝也懒得再支持南衙府兵。 但是,太平公主指派过来的这数百名南衙卫卒的精气神却很是不错,这也让杨慎起了牛走他们的心思。 同为武夫,他比太子或是太平公主这些贵人,更清楚这些將士心里在想什么。 短暂的静寂后,杨慎再度高吼: “安乐公主和其他贵人已写口供,检举武氏韦氏行谋逆之事,意欲毒杀圣人和皇太子,杀尽太宗文皇帝血脉,僭主称尊,本將乃是千骑中郎將杨慎,今日当替国家诛杀逆贼,尔等亦是如此!” 数百名卫卒甲士,到了这时候才完全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大家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屠的可是郡王府,心里难免嘀咕。 但几乎是瞬间,杨慎抽出佩刀,遥指那座府邸的朱红色大门。 “將士何在?” “在!” 周围的兵卒还真就高声回应了他。 “南衙將士何在?” “在!” 这次,声音齐整了很多。 杨慎高举佩刀,深吸一口气。 “李唐將士何在!” “在!” “在!” “跟本將衝进去,诛杀逆贼,武氏满门,鸡犬不留!” 此刻已是清晨,天边红日东升,一股清冷的晨风从破开的朱红色大门內徐徐吹出,带著纸醉金迷的繾綣温柔,紧接著,便被被汹涌的兵潮迎面碾碎! 第八章 送人头 武府所展现出来的奢侈,至少相当於三个《红楼梦》里最巔峰时期的贾府。 当然了,当“平叛”的卫卒衝进来时,武三思府邸面对的下场,也远比书里贾府的结局要悽惨的多。 尤其是武府实际上的当家人武三思已死,现在武府处处越是表现的奢侈华贵,越能激起那些南衙卫卒心底的暴虐欲望。 把这些武氏的贵人压在脚底下践踏,这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从外门到庭院里,到处都响起了杀声和哭喊声,没过片刻,只穿著一身白色单衣的駙马都尉武崇训被卫卒们拖拽出来。 “贱卒,匹夫,你们要干什么,我是駙马都尉,我妻乃是安乐公主,我是帝婿!” 武崇训甚至还不知道宫內发生了什么,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到现在为止,整个长安城內也只有少部分权贵模糊知道宫內发生了什么。 太子封锁了宫城,太平公主和其他人又封锁了皇城,消息被锁的密不透风,真正知道全部事情过程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杨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武崇训,旁边的两名卫卒立刻踹在武崇训的小腿上,逼他跪下。 李隆基走到杨慎身边,很有眼力见的当起逗哏。 “駙马都尉,你们父子谋反,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了,我等奉命来查抄郡王府,你现在可认罪么?” “我有什么罪?我父乃是德静郡王,我......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武崇训终究还有点脑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是认得李隆基的,以为李隆基才是这伙乱军的首领,咬牙切齿道: “李三郎,我可是我父亲的嫡子,当年则天大圣皇帝召集武李两家盟誓,约定互帮互助,永不伤害彼此......现在你敢带著这伙贼兵打到我家府上,你这是背弃先帝詔命!等我父亲回来,我一定要去圣人面前告你!” 武崇训看向杨慎,他梗著脖子,冷声道:“至於你,我不知道你是哪个衙门的,现在你赶紧让人放了我,要不然......” 杨慎微微抬头,示意李隆基不要打断,饶有兴致地问道:“要不然,你会如何?” “杨兄,別跟他废话,一刀剁了他吧!” 李隆基很急,尤其是听到武崇训刚才的那句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你姓杨?” 武崇训立刻喊道:“你若是弘农杨氏子弟,我与你们家的观国公杨慎交可是最好的故交,杨兄弟,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本駙马一定会帮你在观国公面前多说好话,让观国公提携你!” 京畿一带的弘农杨氏主要有四个分支,观国公的这一房便是其一,算是势力顶大的,而观国公这一房又分嫡系和旁支。 观国公杨慎交本身是嫡系宗主,又与韦氏走的很近,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了。 武崇训自忖是武氏子弟,平日里眼高於顶,除了对弘农杨氏的几个当家人还算客气,至於说其他那些杨氏子弟,他以前是根本懒得搭理的。 “杨小兄弟,我求你......” 杨慎负手而立,淡淡问道:“临淄郡王刚才已经说了,你父子谋反,你现在可认罪?” “这是诬告,我们没有谋反!” 杨慎掏出安乐公主的口供,扔到武崇训面前。 “这是公主殿下的亲笔口供,检举你父子二人意欲进献毒药,让宫中內应毒杀圣人,你还不承认?” 武崇训愣了一下,扑到那几张纸面前,抓起其中一张看了看,立刻喊道: “冤枉,冤枉啊......李裹儿贱人,怎能如此狠毒!” 此刻,武崇训没有意识到,整个武府內外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不时有浑身是血的南衙卫卒拖著尸首走出来。 杨慎的手放在腰间刀柄上,武崇训的眼睛微微瞪大,但片刻后,杨慎抽出佩刀,没有直接砍在武崇训身上,反而將佩刀直接丟到武崇训面前。 “捡起来。” 武崇训满脸疑惑。 “不捡,死。”杨慎说道。 武崇训忽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像是血味,他的身子开始发抖,摸索著去捡起那柄唐刀。 当他的手摸到刀柄的时候,杨慎开口道: “駙马都尉武崇训口中辱骂公主,藐视天家,拒不伏法,持刀拒捕,形同谋逆......斩!” 武崇训瞪大眼睛,在他身后的两名卫卒立刻挥刀砍下。 鲜血,瞬间泼洒到杨慎新换的那身甲冑表层,原本玄色的鳞状甲冑表层,此刻满是猩红。 “武府內外成年的所有人,无论男女,一律杀之,若是有南衙兵卒趁机侵犯女眷者,等同谋反,斩!” “喏!” “武府內外所有钱財,一律清查,不许擅动,把所有孩童带到庭院里,给予饭食,等朝廷派人来接收他们。” 杨慎下了命令,那些南衙卫卒老实了许多,只是杀人,不干其他事情。 或许对於那些女眷而言,她们之中有些人寧愿被送到教坊司一类的地方,哪怕是蒙羞忍辱,背著罪妇的身份苟活下去,也好过被直接砍了。 但杨慎看不见,也听不见她们的喊声,他只是下令。 整座府邸如同屠宰场一般,此时已经是上午,天热了,风一吹,到处都是血腥味。 “报!” 两名南衙的军官来到杨慎旁边,躬身拱手。 “稟告杨將军,武府外头的街上来了不少人,大多穿著官袍,为首者自称是杨將军你的族叔,还有......父亲。” 杨慎想起来了,自己不是孤儿,自己是有父母的。 前面说过,他是太子的妻弟。 太子妃姓杨,出身弘农杨氏,其父杨知庆官任右屯卫將军,正四品下。 杨慎正要说话,这时候,又有一名卫卒跑到跟前,低声道:“杨將军,你的族叔在外头喊话了,嘴里不是很乾净。” “他说什么了?” “他......他让將军你立刻滚出去见他,还说,若是你伤到駙马都尉一根毫毛,你就得爬到外面跪著。” 旁边,李隆基知道这些大族內部的腌臢,也知道那位弘农杨氏的长辈就算骂的再过分,作为小辈,杨慎也只能听著。 他轻轻咳嗽一声,怕杨慎面子上过不去,正要安慰几句; 杨慎却指了指地上那具尚且温热的尸首,开口道: “把武駙马的首级剁了,我这就带他出去,和族叔说说话。” 第九章 你进去就知道了 武府外的街上,如同那两名军官所说,確实有好几名穿著官袍的人站在外头。 其中有两人,一名看著已经鬢角发白,模样苍老,身著緋色官袍; 另一人则是年轻许多,看著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却身著紫色官袍,显然是三品以上的高官。 那名紫袍男人正怒声道: “这件事简直荒唐,叔父,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宫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武氏韦氏两家岂是能隨意得罪的! 我杨慎交辛辛苦苦討好皇后,结交武韦,现在大好的局面全被你儿子给坏了,你赶紧进去阻止他,千万別让他伤了武駙马!” 那名老者也不敢回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和杨慎交都是弘农杨氏观王房的子弟,但一个是旁支,另一个却是嫡系,这便是宗族礼法,哪怕后者更年轻,但若是不想给老者面子,便可以任意呵斥。 老者名叫杨知庆,如今已是六十岁出头,长女是太子妃杨氏,还有一个二儿子,便是杨慎。 听观国公杨慎交如此训斥,老父亲心里自然不舒服,却又不能辩解,因为杨慎交说的没错,如今朝中武韦势大,自己的儿子如果冒冒失失替太子做事,確实是在给家族惹祸。 弘农杨氏在朝中当官的那些人先是听说了宫內的事情,又听说这件事竟然有自家的子弟在其中掺和,嚇的赶紧过来阻止。 杨知庆无奈道:“二郎过去一个月都在宫內当差,他与皇太子到底谋划了什么事,我也是不知道的,但他是个性子温良的好孩子,想来也是被人逼迫,我过会定会好好教训他。” “只是教训?” 杨慎交发狠道:“若是这小子坏了家族大事,我定会亲手把他交给皇后娘娘和德静郡王,任凭他们如何惩治!” 杨知庆深吸一口气,闭口不言。 在场的其他几名官员,却都站在较远的地方,这些人都是弘农杨氏其他房的当家人,弘农杨氏整体上分而不合,彼此看不顺眼,政见、甚至是政治立场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紧闭的武府大门,轰然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隨即,一道黑色的魁梧身影出现,其身上甲冑表层尚且不断地有鲜血流淌下来,顺著缝隙一滴滴砸到地上。 而且在这道身影的手里,赫然正提著当朝駙马都尉武崇训的首级。 杨慎神情漠然,目光扫向站在门外的几人,凭著脑海里以往的记忆,他倒是认出了族叔杨慎交、以及自己的父亲杨知庆。 不等他们开口,杨慎就沉声道: “昨夜宫內传出急报,武三思父子发动党羽,意欲给圣人下毒,圣人急詔皇太子与我等入宫平叛,一夕血战后,叛党已经尽数伏诛!” “德静郡王武三思、兵部尚书宗楚客已死,皇太子正率军保护圣人,镇国太平公主等人已经封锁皇城。” 不光是杨慎交和杨知庆瞬间呆住,其他几名姓杨的官员,也都面面相覷,没人相信。 在杨慎身后,李隆基缓步走出,沉声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王乃是相王第三子临淄郡王李隆基,奉詔命与千骑中郎將杨慎一同率军搜捕武氏逆贼,尔等都是朝中公卿,难不成是要与这些逆贼一同谋反吗?” 这些官员脸色一变再变,尤其是观国公杨慎交的脸色忽然煞白。 一名官员冷哼一声: “不可能,太平公主怎么可能与太子合谋做这种事......” 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因为杨慎右手从怀里掏出了太平公主先前给的身份信物,上面有明晃晃的太平二字。 大家一时间无法判断这杨慎到底是谁的人,但又能意识到太子和太平公主两人对他的看重。 观国公杨慎交立刻把杨知庆拉到旁边,语气急促道: “叔父,侄儿求你一件事。” 杨知庆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才听到的这些消息,脑袋晕乎乎的。 如果事情真像是自己儿子和临淄王说的那样,自己的儿子岂不就是帮助皇太子成事的元勛功臣? 这以后的富贵,简直想都不敢想。 “......贤侄,你说吧。” “求叔父现在把杨慎过继给我,让他当我的儿子。” 杨知庆愣住了。 “叔父,侄儿求你了,这是为了我们杨家的大局啊!” 杨慎交急的跺脚,猛然握住杨知庆的双手: “此后他便是观国公这一房的继承人,我现在的官职爵位,以后都是他的,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杨慎交的声音不低,不远处几个杨姓官员听的清清楚楚,立刻懂了他心里的盘算。 这价码,也確实不低了。 当然,这观国公,未免有点太不要脸了。 尤其是弘农杨氏各房的当家人都在这儿,杨慎交这么说,等於是明面上给出了承诺,但也等於是一脚踩在杨知庆的脸上,把他的脸面踩的一点不剩。 杨知庆缓缓道:“可是,我不明白......” “侄儿先前为了家族,刻意忍辱与武韦子弟结交,现在皇太子若是成事,必然会清算侄儿......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侄儿只有活下去,才能撑住弘农杨氏的门庭,若是杨慎当我的儿子,弘农杨氏不仅不会被清算,还能比以前更好,你这时候千万不能顾及那点父子之情啊。” 杨知庆脸色铁青,但是杨慎交说出来的条件,却又让他不能拒绝,尤其是不能代替儿子拒绝。 观国公这一爵位,可是天大的富贵传承。 杨知庆老来得子,向来溺爱膝下子女,而女儿和儿子不仅从未自恃身份胡作非为,甚至都很懂事,这让他如何忍心把儿子当个货物一样,当场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几度狠狠心,却终究不能替儿子拒绝这份锦绣前程。 这是为了家族。 而这时候,杨慎交身后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观国公不用著急,等这两天有空的时候,我会亲自拜访你。” 杨慎交转过身子,脸色也越发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这侄子哪有以前那种恭顺的模样,仅仅一个月不见,居然就如此凶残,不知道那位皇太子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把他带坏成了这样! “还有......” 杨慎提起手里的首级,让武崇训“看”著杨慎交。 “观国公,这逆贼刚才还说,你和他是生死之交,如果本將军敢动他一根毫毛,你定然会不计代价替他报仇?” “胡说八道!” 观国公杨慎交喊道: “本官生平最厌恶武氏这些奸诈小人,怎么可能与他们结交,这是诬告!贤侄,你杀的好,杀的大快人心!” 杨慎盯著他,不说话。 观国公立刻喊道: “皇太子討伐叛逆,此乃国家之福,本官愿进献十万钱给太子殿下!” 杨慎嘆了口气,把手里那颗武崇训的首级扔到地上,还是没回答,看著武崇训在地上咕嚕嚕地滚到观国公面前。 再无话说,我就要速速动手了。 片刻后,观国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起武崇训的首级,將其双手举过头顶。 “罪臣杨慎交,恳请千骑中郎將转告殿下,罪臣愿將杨氏家產全部送入宫中,任凭殿下使用,只求活命!” 旁边杨知庆囁嚅了一下嘴唇,没捨得出面阻拦儿子,杨慎终於开口了,只不过他没看向观国公,而是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其他几名弘农杨氏的当家人。 弘农杨氏几房的关係並不好,偌大门阀,內斗更是常態,但弘农杨氏的主要四房子弟,几乎都和武韦两家关係好。 作为太子的嫡系,杨慎有义务帮太子清洗掉政敌。 可身为弘农杨氏子弟,如果有整个弘农杨氏的托举,杨慎以后的路,自然会更好走。 当杨慎看向他们的时候,这几个人脸色顿变,犹豫一下,陆续开口许诺。 “下官愿意进献......” “下官愿送......” 杨慎微微頷首,示意他们闭嘴。 “这样吧,你们先把各自要送的东西整理成册,送到我家里,到时候我会替殿下过目筛选,家父会代为保管。” 杨知庆愣了一下,看看那几个宗族內身份都比他高的男人,发现他们脸上露出的不是屈辱愤怒,反而是喜色。 “晚辈得回宫向殿下復命了,殿下可是半日都离不得晚辈。” 几名弘农杨氏的当家人连忙扯出笑脸,点头称是,称讚杨知庆养了个好儿子。 观国公杨慎交也站起身,杨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本將军回宫的时候,一定会替观国公向太子殿下和太平殿下进言的,你不必担心。” 观国公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 宫城。 两仪殿內。 皇帝和韦后不见了踪影,太子李重俊身著甲冑,跪坐在御案后,看著面前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换了一身素色宫装,立於大殿中央,姑侄俩目光交匯,各有心思。 “成交。” 李重俊回答道。 蠢货......太平公主嘴角歪了歪。 看著已经上当的好侄儿,她立刻道: “你这边先杀韦后,灭了韦氏全族,把那几个往日里依附韦氏的宰相全杀了......本宫自会在外朝帮你弹压朝堂,劝那些大臣听你的话。” 太平公主又问道:“韦后名义上是你的母亲,你是不能亲自动手的,你准备让谁去做这事?” “千骑中郎將,杨慎,这人也是我的妻弟,很可靠。” “皇侄倒是会用人。” 太平公主轻嗤一声:“听说这杨慎以前是个老实孩子,跟你结识没多长时间,居然就有了杀人灭门的胆量,现在又替你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千骑中郎將杨慎回宫復命,请见皇太子!” 殿外。 杨慎在外躬身拱手等候,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脂粉香味,微微抬头,先是看见太平公主的胸怀,然后才看见她的脸。 殿门外的甲士都站的远远的,只有一名女官站在旁边。 “別急著进去,本宫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回稟殿下,德静郡王府內,鸡犬不留。” “本宫听说弘农杨氏的人也去了?” 太平公主知道这些门阀大族內部骚操作很多,就怕他们真的放弃前嫌,扶持太子。 “殿下,末將跟他们索要了一些贿赂,末將还逼迫族叔跪在地上,当眾羞辱了他。” 太平公主这才放心,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末將只是拿出了殿下赐予的身份信物,他们就嚇的屁滚尿流,一句话也不敢说,可见他们对殿下心悦诚服,不敢有丝毫违逆。” 太平公主舒服了。 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汗臭味,嘖了一声。 “本宫给你的那块牌子,可以出入本宫的公主府,明日来公主府一趟......但是在来之前,先把你身上洗乾净了,要不然本宫扒了你的皮。” “微臣谨记。” “行,你可以进去了,太子有好事交代给你做呢。” 太平公主嘆了口气,似是提醒道: “本宫倒也不想让你做这事,奈何,太子殿下非要你去做,本宫也没办法,你见机行事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