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模拟器不对劲!》 第一章 陈哲 雨从下午就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著布鲁克林区这栋老公寓楼的窗玻璃。空气里浮著一股老木头、灰尘和隔壁印度菜混合的复杂味道。客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地映著陈哲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正不紧不慢地跳出来。 【你是一名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巡警,搭档是位满嘴跑火车的old timer老资歷,你们接到报案,前往码头区一处废弃仓库……】 陈哲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选项。 【行动点数-35】 【你选择谨慎行事,呼叫支援后再进入。】 文字停顿了一下。 【仓库內空无一人,只有铁锈和海腥味。你和搭档略感放鬆。在你转身的瞬间,阴影中伸出一只手,冰冷的钢丝勒住了你的喉咙。搭档的惊呼被一声闷响打断。视野陷入黑暗。】 【本次模擬结束。】 【模擬评价:这把你连第一个月都没有活过,呼叫的支援永远比你后一步来,过於轻信执法流程,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你的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恍惚呢?】 【结算奖励:无】 又死了。 陈哲向后靠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里,揉了揉眉心。屏幕上幽暗的光在他眼底残留了片刻,才慢慢褪去。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雨声似乎更密了些。 他关掉那个名为“人生重开模擬器”的简陋文字游戏窗口,顺手清理掉后台。 这游戏是他两个月前在某个小眾论坛的犄角旮旯里翻到的,图標粗糙,介绍语焉不详,大概意思是能体验不同人生的可能性,陈哲只当是又一个粗製滥造的独立游戏,用来打发在餐厅打工和琢磨那永远没起色的求职简歷之间的无聊时间。 来到美利坚半年的时间,足以洗刷掉对於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的一切好感。 虽然还没有沦落为流浪汉,但是陈哲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钱不是钱。 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年人拿不出400美元来应付一次小小的意外。 百分之四十二的家庭生活在爱丽丝生存线以下,收入不足以维持基本生活。 百分之十三的家庭彻底坠入联邦贫困线的深渊。 每年五十六万合法居民在官方记录里失踪。 回国的念头不是没有过。父母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起近况时,他总是说“还行”“在努力”。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还行”——是指今天餐厅打烊时经理多给了半份没卖完的意面,还是指上个月终於用余钱凑了这间每月八百美金房租的一半? 作为一名大学生,他手持f-1签证,学生身份意味著每周校外工作不得超过20小时,也意味著他几乎不可能靠合法打工完全养活自己。 想工作得更多?那就申请绿卡当美国人,或者换h1b签证。 但是……这不就更扯了吗? h1b签证一般来说都是依赖特定僱主的,签证由公司为你申请,你只能为这家僱主工作,一旦被裁员,理论上没有宽限期(grace period)——虽然实际执行有60天缓衝期,但身份立刻进入倒计时,找不到新僱主担保就下场危险。 必养的美利坚,这破房子都要五千块钱一个月……陈哲换算了一下匯率,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连美国人自己做的游戏都在调侃斩杀线的问题,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国內的走狗还在叫囂著这玩意儿不存在?” 陈哲嘴角扯了扯,刚想从座位上站起,就听电脑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叮咚!】 【“人生重开模擬器”正式版已开放预约,依旧免费。】 “正式版上线了?也对,距离demo版发出也有几个月了,这种小体量的游戏要测试也测试不了多久。” 陈哲又坐正了回来,本著消遣的心情,点击了预约。 回味游戏的內容。 这个游戏的玩法很简单。 隨机模擬一个身份,以游戏里的月为单位处理事件,每个月自动获得100点行动点,可以使用行动点完成卖血浆、乞討、试药、躺下水道……等行为,获得一些东西,並付出对应的代价。一切行为只为生存。 只是唯一感到奇怪的是,自己似乎不管怎样都没法获得结算奖励,一直停在“无”上。 照游戏官方的说法是,是內测版本还没有製作对应功能。 这小破游虽然破,但是玩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点感情的,要支持还是得支持一下。 陈哲看了一眼等待下载文件正式上线的右下角,確定自己確实点击了预约之后。 便伸了个懒腰,关机睡觉。 十一月份的冰天刺骨难耐。 中式快餐店“幸运 panda”的午后,瀰漫著炒饭油脂和蒜苗的气味。 午餐高峰刚过,陈哲靠著冰柜稍歇,手臂因为连续端了十几个沉重的外卖袋而微微发酸。收银台那边,老板娘正用尖利的声音数落负责打包的艾米丽,因为她又多用了一个餐盒。 “艾米丽啊!我同你讲几多次啦?一个炒饭,一个菜,咪使分两个盒装!你当啲盒唔使钱啊?哩度系美利坚,一分一毫都系血汗来嘅!” “sorry,madam……”艾米丽是个长著雀斑的灰头土脸的姑娘,低著头不敢说一句话:“万分抱歉,我会向您支付赔偿的,我保证!” “哼!这还差不多!” 束著短髮的老板娘偏过脸颊,露出唇上那颗痦子:“真是不打不知错,下次知道了?干活要带脑!”她端起那杯放著枸杞的保温杯,转身去了杂物间。 艾米丽面如死灰,却还是抿著嘴继续装餐盘。 看著这一幕,作为打工人,陈哲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 老板娘之所以能颐指气使,纯属是因为这是自家的员工,但是一旦对外,態度就显得卑微同时带著些许胆怯。 这不怪他们。 “陈哲,门口那桌的炒饭送一下子了,別磨蹭!”杂物间那边又传来声音。 “okay。”陈哲点头。 陈哲端起托盘,绕过收银台。 门口那桌坐著个白人老头,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正对著一份左宗棠鸡发呆。陈哲把炒饭放到桌上,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电线桿还在滴水,一下一下砸在空调外机上。布鲁克林的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 老头拿叉子戳了戳鸡块,没吃。 陈哲正要转身,老头忽然开口:“你们的炒饭,是不是换米了?” 他站住了。 “之前那种圆粒的没了?”老头声音闷在帽檐底下,听不出什么感情。 陈哲往后厨方向扫了一眼。老板娘还在杂物间翻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抱歉先生,上个月换的供货商,原来的牌子没进到货。” 老头点点头。 然后继续戳那块鸡。 陈哲倒也没有怎么注意这个怪人,转身走开,继续干自己的活。 他的工作时长不久,三个小时,老板娘也同样就给他三个小时的工钱,这是一种等价交换,没有恩情,所以陈哲也不是乾的特別卖力。 下午六点。 家中,陈哲一把推开房门,同居室友不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陈哲把门带上,钥匙扔进门口那只缺了边的搪瓷碗里,发出一声脆响。他站在玄关停顿了两秒,等眼睛適应这片昏暗。 客厅很小,左手边靠墙是一张双人旧沙发,灰绿色的绒面被坐得塌陷下去一块,扶手上搭著条叠了一半的珊瑚绒毯子,深蓝色,边缘有些起球。茶几上摆著两只外卖袋,袋口繫著死结,里面是中午剩下的餐盒,塑胶袋錶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绕过这些家具,陈哲来到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前。 【“人生重开模擬器”正式版已完成下载。】 趁著还没到饭点,陈哲点开了软体,准备来上一把。 第二章 第一次模擬 【欢迎使用人生重开模擬器!】 【点击此隨机你的身份】 陈哲提前调整了系统文字,这会儿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乾脆利落的两行汉字,显得无比清晰。 他缓缓挪动红点,在身份一栏点击了一下,顿时面前跳出新的一页文字。 【你是一名it企业“被辞职”的员工,现在你的第三百封面试信被明確予以拒绝。】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这个月里,你邋遢的外貌受人怀疑,行动点-5,生命值-5。】 【请选择你在这个月里完成的事件,或直接结束本月份行动。】 对於以月份为时间单位这件事,陈哲是没意见的。 毕竟来过美国才知道,如果没有家里人给自己的存款的话,没有那一阵又一阵的输血,每个月的压力都极为巨大。 美国人流行“paycheck to paycheck”,意思是下个月还有下个月的帐单,因而活著仅仅只是活著罢了。 陈哲一开始也觉得儘量还钱,但总是活不过两个月,后来一想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人死债消,不若用借债延续自己的寿命,这才渐渐能活得久一点。 “在demo版本里,这个人生重开模擬器倒不如叫底层模擬器,也不知道换了正式版本之后有没有稍微好点的开局。” 陈哲心中暗想。 失业程式设计师开局,也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底层开篇了,要比自己现在的处境差一点。 陈哲现在的生存压力全靠远在中国的中產家庭父母支持才没有垮台,如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就是真的要阶级滑落了。 美国这边,发生阶级滑落的事情,是比中国常见不少的。 这也是两个社会体制上的差异。 陈哲心情放鬆,这一把游戏已经开始,不如先看看具体的个人属性。 【行动点:47,生命值:32,信用值:426,存款:$27】 “行动点47个?”陈哲思忖片刻,看著右边,倒是信用值这一块比较高。 行动点这么少,一般来说是完成不了什么事情的。 至於存款只有二十七美元,其实对於这种人来说已经能够算得上是天胡开局了,毕竟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年人掏不出四百美元出来。 这东西竟然不是负数,著实是令陈哲动容。 “比起行动点,这玩意儿更应该叫san值。”陈哲若有所思,曾经有一次他把行动点整成了负数,下个月就直接因为精神问题而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被斩杀:“看看能怎么做。” 【社区献血:“穷人的atm机”(消耗20行动点,5生命值)】 【乞討:“拋下尊严吧”(消耗30行动点)】 下一页。 【发薪日贷款:“利滚利”(消耗10行动点)】 下一页。 【下水道躺平:“应急恢復行动点的好方式,只不过被目击到会威胁到你的个人信用”(不消耗行动点)】 【社区救济:“获得少许的钱和少许生命值”(消耗20行动点)】 “新增了不少东西啊。” 陈哲思索了片刻,控制红点,点在了发薪日贷款上。 根据陈哲的经验,自己的信用值只要不低於300,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么,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行动点-10】 【你选择了发薪日贷款,你获得了25点行动点,和五千美金。】 【行动点:62,生命值:32,信用值:426,存款:$5027】 【註:十二个月內只能借贷两次。】 【行动点-10】 【……】 一番操作之后,行动点数来到了77个,而存款也达到了$10027。 “这么多行动点,可以进行三次献血,或者两次献血加上一次乞討……还是两次献血加上一次乞討吧。” “信用值儘量別崩比较好,不然根据我的经验会封paypal帐號,现在这样就够了。” 陈哲点了点头,做了个浅显的分配,点动光標开始操作。 【(行动点-20,生命值-5。)你在社区献血,发现原来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两个手臂上都有针眼,右胳膊吸毒,左胳膊献血。你获得了两千两百美元。】 【(行动点-20,生命值-5)你在社区献血,护士看著你的左臂摇了摇头,让你换右臂。你获得了两千两百美元。】 【(行动点-30)你在街头乞討,拋弃了所有的尊严之后,你神奇地规避掉了危机,並获得了2500美元。】 “结束本月。” 【你遭遇了挫折!】 【信用卡帐单日 第 1月,帐单摆在面前,还款日还有三周。你盯著那个数字,开始权衡。 一、先还最低还款额。 保住现金流,但剩余部分开始计息。 代价:-$6,300,信用值-54 二、咬牙全额还款。 把存款掏空,但至少不欠银行的。信用记录会好看一些。 代价:-$8,100 三、申请帐单分期。 分摊压力,但要交手续费,信用记录也会留下痕跡。 代价:-$5,700,信用值-76 某理財论坛热帖——有没有人算过最低还款到底多坑?假设你欠了一万,最低还款只要几百,看起来很轻鬆对吧?但剩下的部分,从消费那天起按日计息。一年下来,你可能还了八千,结果发现还欠一万二。这不是还款,这是续费。】 “有钱,直接选第二个。”陈哲斟酌片刻,直接出手。 【你选择了咬牙全额还款,你看著银行余额从五位数变成四位数,心在滴血,但至少你不用给银行打工还利息了,你失去了$8100,信用值+5。】 “第一个月顺利活过。” 陈哲点了点头,顿时鬆了一口气,版本更新了不少东西,好在难度上没有什么提升。 “这也不是很难。”陈哲充满了信心。 …… 【“哦,我的天哪!交不起?”房东冷笑一声:“早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滚吧。”他转身就走。你知道,他会到处说你的事。你坐在床边,看著这间住了一个月的小屋。今晚之后,你將无处可去。】 【你选择离开,这不消耗你任何行动点。】 【夜色很冷,你裹著破旧外套蜷缩在公园长椅上。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你。你仿佛融入了城市的背景,没人会停下来看你。】 【你选择撑过夜晚……】 【日復一日,你在街头游荡。你的名字、你的故事、甚至你的影子,都像风吹散一样逐渐消散。人们匆匆而过,却没人再回头看一眼。你已经不再是这个社会愿意记住的那个人。】 【你默默消失。】 【第三个月,你死了。】 【本次模擬结束。】 【模擬评价:虽然步步为营,但终究只是短生种思维,在这个骯脏的世界里,你保持了乾净的双手,你被债务链条捆绑,每一分收入都流向了无底洞,当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你发现自己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结算奖励:lv1计算机技术(固定)、lv1献血经验。】 標准结局。 但是……结算奖励? 还没等陈哲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左右两个手臂上都涌来一阵古怪的扎针感,以及脑海中的计算机知识,轻车熟路,仿佛在美国的高中参加过竞赛,度过辉煌的青春。有另外一个自己在体內復甦,只是没有记忆。 第三章 献血经验 经验、技巧,迄今为止都在脑海里不断復甦,宛如一点点从水中升腾上来的游鱼或者气泡,几乎让他只感觉到无所適从的无措。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个技能的介绍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计算机技术(lv1):】 【你经歷过计算机的教育,这使得你精通python,java、c++的拼写,能熟练地在stack overflow上复製代码,並能在报错时精准地骂出“这他妈怎么可能”。】 【献血经验(lv1):】 【你熟悉社区献血点的流程,知道献全血间隔需要八周,献血浆只需要两周。你知道哪个採血站的护士换针头最敷衍,哪个会给橙汁和饼乾,哪个周五下午人少不用排队。你的血管里流著代金券,儘管比起真正的行家还差得远。】 陈哲来到美利坚这么久的时间,一身心態趋近於麻木。倒不如说现代人普遍麻木,很少有激动振奋的心绪,但是见到了这东西还是眼前一亮。 “这是死者的经验过渡到了我的身上?” “还是说,根据结算评价的大小,能给予我对应部分的奖励?” 陈哲依稀记得“计算机技术”这个奖励是固定的,那么看来自己在这模擬之中的存活时间也非常重要。 说不准自己再多献血几次,这玩意儿的馈赠就不只是经验和记忆,而是自带加成效果的称號了。 “再开一把吗?” 陈哲若有所思地盯著电脑屏幕,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投胎转世的键。 【没有多余模擬次数,请等待模擬次数恢復。】 “果然,如果说能够一直模擬的话,恐怕干什么都不如一直在家打游戏来得强。”陈哲耸耸肩。 …… 二十分钟后,公寓的同租室友来了。 “陈,你在看什么?”杰姆尼是个文艺青年,与他同学关係,头髮有点长,偏棕,乱糟糟地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把书包扔在客厅的墙角,一双蓝眸注视著陈哲的电脑屏幕。 “在看ins上的擦边视频。” 陈哲伸手指了指电脑:“还不错。” “咦?我以为你阳痿。”杰姆尼震撼。 “像你们这种天天od到瞳孔涣散的才阳痿吧,sir。”陈哲嘆了一口气:“不看就不要打扰我的雅兴。” “好好好,我回房间了。”杰姆尼说著okay,穿过沙发,打开右侧一个虚掩的门,离开了客厅。 见此一幕,陈哲目光平静如常。 在刚才的时间里,陈哲打开瀏览器確认了一下,发现这款人生重开模擬器的正式版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被下架了,压根儿就不存在给预约的人发信息的可能。 连带著的还有本来的demo版。 这种情况自己收到正式版上线的消息这是没概率出现的事,但是考虑到这游戏里的东西都能反馈到现实中了,陈哲顿时也就放下心来,看样子这玩意儿並无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个金手指。 这也就打消了陈哲的一部分疑虑,这个世界还是没那么魔幻的。 作为熟读网文的中国人,陈哲接受度非常高。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模擬次数恢復了。”陈哲若有所思。 目前还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要通过时间恢復还是干什么事情积攒能量,那就先照常生活吧。 “早知道这东西能够奖励技能,那就认真点玩了。”陈哲颇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不过倒也没有那么后悔,两个技能都对自己有点用处。 陈哲退出软体界面。西大这边正常视频都整得和暗网似的,搞得他都怀疑是自己的想法太保守了。客厅里顿时没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完事了?”杰姆尼从房间里面探头,抱著个贝斯。 “滚。” 陈哲有点闹麻。 …… 等到杰姆尼不再出来招烦,陈哲方才开始测试起自己的计算机素养。 如果自己不是上的社区大学,那么说不定去计算机社团还可以拓宽一点见识,一些眼界,凭藉著手头的计算机基础,指不定还能在大一阶段的大学里取得不错的学分。 但是陈哲恰巧就是上的一座社区大学——距这比较近的长岛商学院,long island business institute,缩写常写作 libi,在sevp认证名单里,能发i-20。威廉斯堡那栋楼外墙上掛的牌子就写著这个,蓝底白字,边上是一家修车厂,再过去是波兰肉铺。 说到i-20,自己的i-20签证还要由学校国际生办公室秘书露西亚补办……陈哲想到越来越近的期限和手头並不宽裕的资金,心情一阵鬱闷。 就目前来说,想要从社区大学转到正式的大学就只有转学这么一条路可走,拿到学士学位之后,如果成绩卓越,可以转去uc系上个好大学。 这也是陈哲原本的计划。 奈何现在看来,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恐怕都凉了! “果然,还是需要更多的模擬。” 陈哲望著自己关掉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重新將其启动,一边想。 如果自己有著拳王,或者健身教练的技能,恐怕在这个阶段就能派得上用场了! 想要逃离斩杀线是个难事,但倒也不是特別难。 “正经工作暂时比较难找,收尸人那种兼职,我也没有什么渠道,不如先试试看这手计算机技术,能不能试著开点线上辅导,或者代写代码什么的。” 陈哲打开电脑的python软体,准备写个经典的爬虫程序练练手。 一瞬间,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三种写法。 用requests加beautifulsoup。 用selenium模擬瀏览器,適合对付动態加载。 甚至scrapy框架的工程目录结构自动铺开了,spiders文件夹、items.py、middlewares.py。 response如何拿,status_code如何判断,headers里user-agent的偽装,timeout的后缀。他一边敲一边意识到自己正在了解那些从未学过的东西。 十分钟,一个能爬静態页面標题的脚本就跑通了。 “不愧是原本能在公司干活的水平。” 陈哲微微振奋,隨便投了个几个网页,没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大概两千条数据落进csv里。 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和这些经验並不相斥,反而接驳得很好,就像左手和右手。 第四章 赚钱 “华人,程式设计师,buff可谓叠满了。” 一番试探过后,陈哲暗自寻思著。 美利坚是一个刻板印象浓郁的国家,儘管在舆论阵点上,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反对刻板,但这一行为,反而加重了他们的形象 陈哲用手指抵著下顎,盯著电脑屏幕反光里的自己:“如果再戴个黑框眼镜,估计还能更像书呆子nerd一点……可惜我不近视。”说到这,他不由有点惋惜。 他打开自己的x推帐號,平时关注的內容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金融博主,现在既然要立新人设赚钱了,就该去关注一些it领域的大能。 於是,陈哲打开搜索栏,依次关注宝玉、李继刚、安德烈·卡帕西、林纳斯·托瓦兹、杰夫·迪恩等一系列it领域大神。 lv1计算机技术、lv1献血经验。 虽说这次模擬奖励了两个技能,但是却也要看看哪个更適合当前阶段的自己。 真去社区卖血他是不去的,卖血本身用的针头有可能传播疾病,也就在模擬之中可以希冀於运气好一点了,现实之中拿这玩意儿卖钱的风险程度可以和高利贷一拼,染病如果没有对应掛保,动輒就是上千美元的支出。 陈哲寻思著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急需用钱,倒也不必干这种有风险的事。 “帐號这块可以慢慢运营,每天发点免费乾货,先把人设立起来再说。”陈哲改了一下自己的个性签名,滑鼠在各个界面辗转腾挪。 “倒是短时间里的第二兼职,帮人去做家教的活,应该有著落了。”陈哲若有所思。 美利坚也有家庭教师的岗位,纽约上东区不只有前1%的富豪惧怕阶级滑落,还有大量的中產阶级。 虽说其中一部分在搞家庭学校,不需要他这么个家教,但是这也能算是一个没有被精耕细作成红海的市场,陈哲认为降低一点价格的话还是可以吸引到顾客的。 “纽约州的平均工资是多少来著?” 陈哲呢喃自语,用笔尖戳著嘴唇,政府虽然把流浪汉全部开除了人籍,但是这也可以作为求职的一项重要指標:“时薪17美元么。” 想了一会儿,陈哲就输入了一个网址,找到了美国比较出名的招聘网站careerbuilder。 “啪嗒。” careerbulider,凯业必达,顾名思义是一家人力资本解决方案公司,总部位於芝加哥,最初名为newstart,1998年正式更名。 搜寻引擎上的界面还是那副老样子,二十年来没怎么变过,蓝白配色,按钮方正得像上个世纪的遗產。 实际上这种招聘网站的首选有很多,譬如领英、玻璃门,甚至有许多都是专门针对新工科计算机科学的。 工科分为两种,一种是旧工科,一种是新工科。 传统工科现在航海相关的发展好,船舶设备之类的。 新工科则就是大数据算法ai。 但是美国也有学歷要求,像陈哲这样的社区大学肯定不行,更何况陈哲是学生,就算进了公司,也没法拥有正常的工资。 所以陈哲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么一个服务歷史悠久的老牌综合门户,並没有选择其他的垂直领域服务网站。 陈哲註册完帐號,填完基本信息,在“求职意向”那一栏停了几秒。 “那就家教,时薪15美元吧。” 陈哲一番打字。 隨后上传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背景勉勉强强,少了个看出来是在这等脏乱出租屋里的把柄。 简歷这东西不能造假,好在陈哲应聘的是家教,也不需要投太过严苛的简歷,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行。 “赚钱,然后把成绩提上去,改学歷。”陈哲点了点头。社区大学这个名头还是不太好看,自己倒也不能编个nyu出来。 他给出的时薪比纽约州最低工资还要低一点,却要比正经码农实习的工资高一点,而且门槛低,不需要opt,不需要h1b担保,甚至不需要问太多问题,这倒也是一种幽默。 相信鹰帝。 合上电脑之前,陈哲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九点半。他看了会儿《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电影,就收拾收拾洗脸刷牙,把电脑关上,睡了觉。 ……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哲是被提示音震醒的。 他眯著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刺得眼眶发酸,拢共三条邮件。 两条是系统自动回復,感谢投递,我们会认真考虑。第三条倒不一样,发件人是个私人邮箱,標题直接写著“家教——15美元可以谈”。 “成了?” 陈哲微微惊讶,他撑起身,靠在床头把那封邮件读了两遍。 对方住在威廉斯堡靠河边那片,算是这附近少数能称得上“中產社区”的地方。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都需要补计算机基础。 是学校那门叫“计算机科学导论”的水课,作业是打字练习和做ppt那种。 “你方便今天下午过来试讲吗?”邮件最后写著,“如果可以,三点,地址见附件。” 陈哲看了眼时间,才刚到早八点。 他回了一个字:好。 …… 杰姆尼刷完牙出来的时候,陈哲已经坐在电脑前面了。 “你今天有课?”杰姆尼叼著牙刷,含混不清地问。 “没。”陈哲摆摆手:“就算有,我们那社区大学教的商业、通识课程也没卵用,不扣学分的不去就行了。” “那你起这么早?” 陈哲没回头:“有事。” 杰姆尼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谷歌地图,一条蓝色的路线从他们这栋老公寓出发,往东偏南方向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小片浅绿色的区域。 “威廉斯堡桥那头?”杰姆尼吐掉泡沫,“那边房租比咱们这贵一倍。” “嗯。” “你去找人?” “人家来找我。”陈哲把地图缩小,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等等……”杰姆尼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老兄,你找到工作了?” “家教。”陈哲把衬衫纽扣繫到锁骨,“十五美元一小时。” “十五美元?”杰姆尼眉毛挑起来,“那帮高中生家长给十五美元?” “试讲价。” 杰姆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漱口杯放回架子上,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陈哲已经在繫鞋带了。 两人的交谈总是浅尝輒止,杰姆尼不知道陈哲究竟教的什么学科,陈哲也不介意对方多问问。 “你那电脑要不要换个新的?”杰姆尼忽然问。 陈哲动作停了一下。 “我意思是,”杰姆尼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给人当家教,带著那台破玩意儿,看著不太专业。” 那台二手thinkpad,屏幕边框发黄,电池只能用四十分钟,充电线缠了两圈胶带。陈哲知道杰姆尼说的是实话。 “先挣到钱再说。”陈哲想了想,说。 第五章 兼职家教 结束了与杰姆尼的交谈,以及在快餐店洗盘子的早班工作,陈哲马不停蹄坐上公共汽车,看著座椅上颓靡的行人,不由一阵感慨。 十一月的纽约本就没有夏天时候那么有活力,前些日子一阵暴雨冲刷,这座被戏称为巢都的城市就更显得鬱郁了。 陈哲隨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一摸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铁的。 “这……还真不把公共汽车乘客当人。” 陈哲气笑了,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美国这地方,可谓是一个橡胶车轮上的国家。 公共运输工具经常晚点,从商业区抵达公交站平均来说要走四十分钟,一小时一班,最后一辆末班车比绝大多数上班族下班的时间要早,所以这个点上车的基本都是一些无家可归被驱赶的无耻之徒,一路上自然顛簸不断。 和东大的公共汽车上普遍使用乙烯基这种耐用塑料不同,美国因为公交车的受眾,並不怎么予以优良的待遇,相当一部分的公交车里还留著铁椅子。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毕竟在美国这边,汽车被视为必需品,没有私家汽车,那就只能是二等公民。 对面坐著一个裹著三层外套的黑人老头,怀里抱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膝盖上放著一个啃了一半的汉堡。他嚼得很慢,眼睛盯著窗外,目光穿过那些涂鸦和褪色的商铺招牌,不知道落在哪里。塑胶袋里露出半截旧毛毯的边角,脏兮兮的粉红色。 车在红灯前停下。 隔著过道,一个年轻的母亲正使劲按住婴儿车的把手。婴儿车里的小孩大概一岁多,脸憋得通紫,正用尽全身力气哭。那哭声像一把钝锯子在铁皮车厢里来回拉一般尖锐。母亲没有哄,也没看孩子,只是死死盯著车门,仿佛那里隨时会衝进来什么东西。她的眼眶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青紫色,炭笔画上去的。 “哇~” 婴儿的哭声一阵接一阵,就像癮君子针扎进静脉时候的战慄。 陈哲忽然感觉十一月的冻天让自己座位下的铁椅变得生冷,缓缓地站了起来,抓著扶手靠著。 …… 下午两点四十分,陈哲离开了公交车,来到威廉斯堡桥。 一个早上模擬次数都没有增长,不过这也让他安心了下来,可以专注於自己的现实生活。 “等下次刷新了,一定认真开一把。”陈哲暗下决心。 应聘地点是一座红砖灰瓦的欧式建筑物,六层,没有电梯,楼道乾净,门禁系统上贴著一排名字。 “罗德里格斯夫妇。” 陈哲若有所思,用指甲划过去,找到第三个:罗德里格斯。 按门铃。 半分钟后,门锁咔噠一声弹开。 三楼,右手边那扇门半开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深棕色头髮挽在脑后,穿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还端著杯咖啡。她看见陈哲,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陈?”她发音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对,陈哲。”陈哲点点头,“下午好,罗德格里斯太太。” 陈哲现在穿著一身格子长袖衬衫,背著一个电脑单肩包,下身牛仔裤、健步鞋,又戴著黑框近视眼镜,说是和对方印象中的亚裔程式设计师没什么区別也不为过。 “叫我玛尔塔就行。”女人侧身让开,“进来吧。” 玄关不大,左手边是一排掛鉤,掛满了书包和外套。地上摆著几双运动鞋,尺码从大到小,明显是一家人的。往里走,客厅比陈哲想像中宽敞,浅灰色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著两个相框,一个是一家四口在海边,一个是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合照。 “要喝水吗?咖啡?”玛尔塔往厨房方向走。 “水就行,谢谢。” 陈哲站在客厅中央,没坐下。落地窗外能看见对面那排楼的红砖墙,墙角堆著几辆自行车,有一辆倒在地上,前轮歪著。 玛尔塔端著杯水回来,见他站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坐吧,他们马上下来。” 她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咖啡杯搁在扶手上。 “作为被应聘的家教,我想我需要考究一下你的能力。”玛尔塔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让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耽误孩子的学习时间。” “没问题。”陈哲把单肩包放在脚边,在沙发边缘坐下,“您想知道什么?” 玛尔塔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哲身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你之前在简歷上写,会python和java。”她放下杯子,“这些我其实不太懂。我丈夫懂一点,他在银行做it支持,但他不幸离世了。” “我感到遗憾。” 陈哲点点头,等她继续。 “我需要知道的是,”玛尔塔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能教会我女儿什么?” 这个问题比陈哲预想的要深入一点,不过还行,他询问道:“您女儿几年级?” “十年级。” “十年级的计算机课,一般是导论性质。”陈哲想了想,“office全家桶怎么用,怎么搜资料,怎么做ppt,可能还有一点点很基础的编程概念,比如什么是循环,什么是变量。不会太难。” 玛尔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您希望她学到什么?”陈哲反问。 这个反问让玛尔塔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她能过关。”她最后说,“她的成绩单上这门课是c-,再往下掉就要影响gpa了。” 玛尔塔太太嘆了一口气。 陈哲点点头,这才是实在的回答。 “另外,”玛尔塔顿了顿,“我希望她能……对这个东西有点兴趣。” “什么兴趣?” “不是那种……那种天天抱著手机刷视频的兴趣,是真的能派上用场的兴趣。”玛尔塔太太语气无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对话。 先下来的是个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黑头髮乱糟糟地翘著,t恤上印著个褪色的蜘蛛侠。他看见陈哲,愣了一下,然后扭头朝楼上喊:“露娜!人来了!” “我知道!”楼上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耐烦。 男孩转回来,盯著陈哲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是中国人?” “当然。” “你会功夫吗?” “迪亚哥!”玛尔塔皱眉。 男孩吐了吐舌头,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智慧型手机开始划。 又过了半分钟,女孩才从楼上下来。她比弟弟大一点,十五六岁,头髮比母亲还长,披在肩上,穿一件oversized的灰色卫衣,下面是运动短裤和长筒袜。她看了陈哲一眼,没说话,坐到餐桌旁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这是露娜,”玛尔塔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男孩:“那是迪亚哥。露娜的计算机课成绩不太理想,马上要交一个ppt作业,希望你……” “妈。”露娜头也不抬地打断,“我自己说。” 玛尔塔耸耸肩,端起咖啡杯,没再开口。 第六章 优等生 来到这家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哲就领略到了对方的家教严明。 不过这种家庭,再加上曾有一个it行业的丈夫,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也只能请自己这样一个可疑的家庭教师,未免令人啼笑是非。 美国这边的女权主义运动闹得很大,所以女性工薪其实是不比男性少的,陈哲毫不怀疑玛尔塔太太的赚钱能力,或许把自己请过来只是一种中產阶级家庭维持体面的方式吧……想到这,陈哲摸清楚了自己的定位,顿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自己不需要当一个严师,也不需要教出一个高徒。 “最需要做的应该就是不要让这家人感觉到厌烦。”陈哲思索了一会儿,心中自语,顿时想好了打法。 陈哲在餐桌对面坐下,见到陈哲坐了下来,露娜盯著对方的脸出神看了一会儿,方才抿著嘴把电脑放到桌面上。 陈哲对此一幕见怪不怪,就算是在美国,他的长相也是比较清爽,符合本地人审美的。 “啪嗒。” 陈哲从单肩包里掏出自己的那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开机,打开预先下载好的软体,连结对面电脑的蓝牙。 一瞬间,画面同步到陈哲的这一边。 女孩没抬头,盯著屏幕。powerpoint,新建文档,一个字没有。 “作业什么主题?”隔著一个电脑,陈哲问。 “介绍自己。” “要求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五页以上,插图,下周交。” 陈哲点点头,没急著说话。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powerpoint版本是microsoft 365的,功能区摺叠著。 “你平时用快捷键吗?”他问。 露娜抬头,越过一个电脑,眼神里有点茫然:“什么快捷键?” “比如ctrl加什么。” “不用。” “okay。”陈哲想了想,把电脑往自己这边转了转,手指搭在触控板上,“你之前做过ppt吗?” “做过。” “做到哪一步卡住的?” 露娜沉默了两秒:“哪一步都卡。” 迪亚哥在后面笑出声。 “闭嘴。”露娜头也不回。 陈哲也有点没绷住,不过联繫起之前的自己,绝大多数不怎么使用计算机的人確实是不太懂得这里面的门道的。 “新建幻灯片,你有几种方式?”他循循善诱地问道。 露娜盯著他,像在判断这是不是考题。 “点这个。” 思索了片刻,她滑鼠挪向工具栏的“新建幻灯片”按钮。 “嗯,这是最慢的一种。”陈哲说,“快捷键是ctrl+m,你可以试一下。” 露娜犹豫了一下,左手按下去。 一张新幻灯片弹出来。 她愣了一下。 “再按一次。” 她又按了一下。又一张。 “这个比点滑鼠快。”陈哲说,“你现在有七页了,超了两页,可以慢慢刪。” 露娜盯著屏幕,手指还悬在ctrl键上。 “你喜欢什么?”陈哲问。 “什么?” “喜欢什么。隨便什么都行,音乐、电影,或者哪个明星。” 露娜的眼神一怔。 “taylor swift。” “不错,第一页標题有了。第二页写她,配图。图片插入会用吗?” “会。” “那开始。” 露娜滑鼠动起来。她搜taylor swift,选图,右键保存,插入图片,调整大小。动作有点慢,但都会。 陈哲看她操作,没说话。她保存图片的时候,存到了桌面,一堆文件挤在一起,找起来费劲。 “你存桌面的话,”陈哲指了指,“下次可以建个文件夹,叫ppt素材。找起来快。” 露娜顿了顿,没吭声,但滑鼠移过去,右键,新建文件夹,敲了个“ppt”进去。 “第三页,”陈哲说,“写你最喜欢的一首歌,加一句歌词。” 露娜敲了个歌名出来。 “喜欢哪个版本?” “十分钟那个。” “行。歌词贴上去。” 她开始搜歌词。迪亚哥凑过来了,站在姐姐椅子后面看屏幕,露娜没赶他。 第四页,陈哲让她写除了唱歌还喜欢什么。她说睡觉。迪亚哥又笑,她扭头瞪他,但还是写上了:sleeping。 “配张床的图。”陈哲说。 “床有什么好配的。” “那就配个枕头。” 露娜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枕头的照片,自己床上那个,皱巴巴的,旁边压著半截耳机线。 第五页,陈哲让她写一句话,隨便什么,给自己。 她想了很久,最后敲了一段话。 玛尔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餐桌边上,端著那杯凉了的咖啡,低头看屏幕。她看了一会儿,抬头看陈哲。 “就这样?”她问。 “这一版就这样。”陈哲说,“还行吧。” “学会了什么?” 陈哲转向露娜:“你刚才用了哪几个功能?” 露娜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新建幻灯片,快捷键那个……插图片……建文件夹。” “还有呢?” 她想了想:“把字变大。” “怎么变的?” “选中,点这里。”她指了指顶栏的字体大小下拉框。 “还有更快的方式。”陈哲说,“ctrl+[,这个是放大,ctrl+[,这个是缩小。你可以试一下。” 露娜选中標题,按ctrl+]。字体跳了一號。 她又按了一下。又跳一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又按了一下。 迪亚哥在旁边看著,忽然说:“我也要试。” “那你下来啊。”露娜头也不回。 陈哲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玛尔塔沉默了几秒,放下咖啡杯,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下次还这个时间?”她问。 陈哲看了一眼那两张二十,点头接过:“好的。” …… 下午六点,陈哲攥著几张钞票,用钥匙懟开锁扣。 入眼,双人旧沙发上没有新添的破洞,而杰姆尼今天貌似不在出租屋里过夜,又是去找他的重金属乐队瀟洒。 对面那栋楼的光影割分出黄浊的灯块映在茶几上。 陈哲鬆了一口气,把单肩包甩在沙发上,摘掉黑框重眼镜。 作为服务员,自己在快餐店里工作的四小时的工资是三十美元,而且给的多是1$、5$这样的零钱,乔治·华盛顿和林肯的面庞交错。而家教的钱有四十美元,看到的也就是两张安德鲁·杰克逊。 第七章 第二次模擬 “家教好是好,赚钱也来得快,不过去掉路费的话……” 陈哲计算了一下,公交车要价苛刻,也没有学生卡这种东西,来回就要一美元三十二美分。 得亏自己现在有的是时间,路途之中耗费的时间可以忽略,要不然加上徒步的时间,这时薪是要低上不少的。 不过,其次的重点,是需要多找几个愿意请家教的家庭。 “以我现在的水平,线上授课很容易出现问题。”陈哲暗自寻思著:“毕竟这个计算机技术的经验还是太专注於商务,如果不是高屋建瓴地处理一下中学生的问题,容易出现紕漏。” 陈哲的这个计算机技术,被指定为lv1,还是有原因的。 他只能写crud接口、简单的报表查询,或者用pandas做常规的数据清理。 想要变得更强,最快的方式只有依靠模擬,否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 在真正懂行的人的眼里,终究是入门级別而已。 “在网上开课一般都要教中学生信息学竞赛里常见的递归、动態规划、炼表操作,这些东西对於正常上班族来说早就成为了记忆里不怎么牢靠的部分,除非是想考信息教资的。” “或许对於我模擬的那个人来说曾经这些知识的掌握程度比较深,但是大学毕业多年,估计也就用进废退成了冢中枯骨。” 陈哲还是不会不自量力的去试图应聘一些it企业的。 毕竟就是人家正儿八经的计算机毕业生都投了三百份简歷被拒,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一个“电脑知识大量来源不明”的社区大学学生。 晾了晾思绪,陈哲照旧打开了电脑。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人生重开模擬器中,他看到模擬次数的按键上变成了灰色。 【模擬次数:1】 “第二次模擬可以开始了?” 陈哲略作思索,顿时深嘶一口气。 虽然还是不太懂积累的机制,看时间现在距离昨天模擬也没有过去24小时,但是面对眼下的这么一个机会,他还是埋头记下了上一次模擬的心得。 ——献血和乞討虽然好,但是前者叠加后者患病的概率比较高,都是没有什么积累的一次性收入。 ——可以试试看下水道躺平和社区救济。 ——结算的时候可以获得技能,这也就意味著自己可以通过选择来为自己添加经验。 ——儘量提升个人信用。 陈哲其实比较好奇的是,这个模擬究竟是只存在於纸面上的模擬,还是可以改变现实。 毕竟就他看过的模擬器小说之中,这些被模擬的对象貌似都是真实存在的…… “算了,先模擬再说。” 將这些信息整理到笔记本上。 大致想好了具体战略之后,陈哲操纵著滑鼠,按下了按钮。 伴隨著一阵界面跳动,在电脑的屏幕上,立刻涌现出陈哲现在所拥有的两项技能。 他点下了开始。 【欢迎使用人生重开模擬器!】 【点击此隨机你的身份】 光標停在那个按钮上,陈哲没动。他想了想,忽然把滑鼠移开,先点开了右上角一个之前没注意过的图標。 【当前技能】 【计算机技术 lv1:你经歷过计算机的教育,这使得你精通python、java、c++的拼写,能熟练地在stack overflow上复製代码,並能在报错时精准地骂出“这他妈怎么可能”。】 【献血经验 lv1:你熟悉社区献血点的流程,知道献全血间隔需要八周,献血浆只需要两周。你知道哪个採血站的护士换针头最敷衍,哪个会给橙汁和饼乾,哪个周五下午人少不用排队。你的血管里流著代金券,儘管比起真正的行家还差得远。】 两行介绍,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陈哲顿时微微一怔,计算机技术lv1確实是自己上一次模擬里就出现了的固定选项,可这个献血经验lv1不是。 “居然可以继承技能?”陈哲宛如发现了新大陆:“那这个身份可不可以继续用上一次的?” 陈哲立刻勾选了这两个技能,隨后开始模擬。 【你携带了计算机技术lv1和献血经验lv1】 【你是一名it企业“被辞职”的员工,现在你的第三百封面试信被明確予以拒绝。】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这个月里,你邋遢的外貌受人怀疑,行动点-5,生命值-5。】 【请选择你在这个月里完成的事件,或直接结束本月份行动。】 陈哲扫了一眼能干的事情,依旧是那一套献血、乞討、发薪日贷款,至於自己的面板也是和第一次模擬的时候別无二致。 【行动点:47,生命值:32,信用值:426,存款:$27】 “还好,能模擬相同的身份的话,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试错,总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陈哲眸光闪烁,顿时开始了操作。 【行动点-10】 【你选择了发薪日贷款,你获得了25点行动点,和五千美金。】 【註:十二个月內只能借贷两次。】 【行动点-10】 【你再次选择了发薪日贷款,机构审查了你的信用记录后摇了摇头,可看在利息的份上还是批准了。你获得了25点行动点和五千美金。帐户余额突破五位数,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 【(行动点-20,生命值-5。)你在社区献血,发现原来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两个手臂上都有针眼,右胳膊吸毒,左胳膊献血。你获得了两千三百美元。】 【(行动点-20,生命值-5)你在社区献血,护士看著你的左臂摇了摇头,让你换右臂。你获得了两千三百美元。】 【(行动点-30)你在街头乞討,拋弃了所有的尊严之后,你神奇地规避掉了危机,並获得了2500美元。】 【行动点:7,生命值:22,信用值:426,存款:$17127】 【是否结束本月】 一万七千一百二十七美元! lv1的献血经验被动之下,每一次献血获得的钱財都比之前高了100美元。 “是!” 陈哲的第一个月直接快进。 毕竟在他看来,上一局里自己之所以会输,全部都是因为第二个月发生的事情! 第八章 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了! 【你遭遇了挫折!】 【信用卡帐单日,第 1月,帐单摆在面前,还款日还有三周。你盯著那个数字,开始权衡……】 “全款还款。”陈哲几乎没等加载完就选择了第二个。 【你选择了咬牙全额还款,你看著银行余额从五位数变成四位数,心在滴血,但至少你不用给银行打工还利息了,你失去了$8100,信用值+5。】 【第二月开始。】 【二月。 最近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感冒发烧的不对劲,是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有时候突然心悸,还会头晕,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告诉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但这话你已经对自己说了两周了。 你打开webmd,输入症状,搜索结果嚇了你一跳—— 可能是压力大,也可能是心臟问题,也可能是…… 你赶紧关掉页面。不查了,越查越慌。 你想去医院看看,但为省钱没有保险,起步几千刀。 如果要做心臟治疗什么的... 你看了看银行余额,又看了看那个搜索结果。 也许再等等,说不定自己就好了。 金牌讲师说:健康是最大的財富! 问题是:保护这份財富的费用,你付不起。】 “二周目就是爽啊。” 陈哲喃喃自语,关注起了自己当前的血量。 当前生命值是22。 “当务之急的是把血量先叠到60以上。”陈哲略作思索,顿时打开了行动界面。 到了二月份,可以进行的行动就变多了。 首页除了卖血、乞討之外,多出了一个“为店家看门”。 【为店家看门:“把你的帐篷搬到店家门外,当看门狗”(消耗50行动点,2生命值)】 而与此同时对应的,是行动点恢復100。 【行动点:100,生命值:22,信用值:431,存款:$9027】 “有了行动点,其他的数据都能想办法增长。到目前为止我的金钱应该是足够的,那就先完成其他行动再看看有没有多赚点钱的机会。”陈哲喃喃自语,挪动著红点。 他直接忽略掉了看门选项。 在上一局里,陈哲就是选择了这个“为店家看门”的选项。 想法很好,奈何这玩意儿的现实很骨感。 支个帐篷在店外,最先招呼的就是枪击,躲过去了还好,没躲过去哪怕是擦伤也够受的,险些把生命值扣到零。 最后在医疗上浪费了自己许多行动点,间接导致了自己没有钱挣,最终被房东驱逐出去。 “失业就是这样,没有稳定收入。如果有稳定收入的话,相当於每个月直接免了一次花费行动点的机会。”陈哲喃喃感慨了一句,隨后直接转移到医疗的界面。 迎面而来的是四种行动方式。 【沃尔玛过期药:“清仓区淘宝,过期三个月应该还能吃”(行动点-15,花费$200)】 【去墨西哥买药:“跨境医疗,美国人传统艺能”(行动点-30,花费$1000)】 【急诊室蹭治疗:“50%白嫖成功,50%被识破”(行动点-30)】 【社区救济站:“排队6小时,每局限用3次”(行动点-35,不扣除钱財,但有可能染上强化剂)】 “还好我有点钱。”陈哲选择了比较稳妥的“去墨西哥买药”。 虽然花费1000美元,但是比起其他三个选项来说,已经算是作为一个底层人能接触到的最安全的方式了。 过期的药物会不会滋生什么奇怪的细菌,他心里没底。 急诊室蹭治疗,这更是会被打死的狠活。 至於强化剂……作为从禁毒大国过来留学的陈哲,当然是这辈子都不会碰这玩意儿。 而比起美国的贫民窟,墨西哥倒也算不上那么危险。 【行动点-30】 【你发动了你的汽车,前往墨西哥。】 【边境检查站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终於到了蒂华纳,你在街边找到一个掛著“farmacia”招牌的小店。店主是个墨西哥老头,英语说得比你还流利。】 【“心臟不舒服?心悸?头晕?”老头扫了你一眼,“我给你拿点好药。”】 【他递给你一盒没有英文说明的药片,收了你$800,还给了你$20找零。】 【你愣住:“不是$1000吗?”】 【老头眨眨眼:“那是给游客的价格,你看上去像个懂行的。”】 【你突然灵机一动,询问向了老头:“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你,见你脸上的神色,猜出了些许你的遭遇,似乎是有个名字脱口而出,想了想,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嘆了一口气,让你离去。你只好照做。】 【回境的路上,你吃下了那一盒不明处方药,果不其然你的健康情况得到了恢復(生命值+25,金钱-$780)】 “白赚220美元啊。”陈哲看著弹出来的模擬信息,顿时惊了。 看来模擬器里的介绍也不一定是必然的。 陈哲看了一眼生命值,这玩意儿立刻恢復到了47。不过与之相对的,便是墨西哥买药的选项暂时黯淡了下去。 似乎还没有达到他所想要的60生命值。 陈哲当然不会在医疗的其他三种方法上死磕。 他立刻翻到最后一页。 【下水道……】 【教会救助:“社区教会的免费援助,资源有限,每月只接待一次。”(消耗20行动点)】 下水道躺平这玩意儿会扣信用值,因此陈哲直截了当选择了第二项。 【(行动点-20。)教会救助完成。“上帝保佑你,孩子。”你的生命值+15,金钱+$500】 【当前面板】 【行动点:50,生命值:62,信用值:431,存款:$8747】 “生命值60以上。” “信用值431分。” “存款接近九千美元!” 陈哲嘴角微微上扬,有了上一局的经验,他当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那就是攒钱。 信用值在300以上就是安全,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而生命值满格100的情况下,60以上也代表到达了正常人的临界点,熬过这个月就不会得什么病了。 没有病症,攒到足够的钱,然后在租舍里消磨时光,就算是生活稳定。 只要稳定下来,就有学习计算机技术,找到it岗位工作,甚至在结算时刻为自己增加技能的机会! 念及至此,陈哲最后点击了一下乞討。 【乞討:“拋下尊严吧”(消耗30行动点)】 【(行动点-30)回国之后,你由於失业只能开始乞討,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你获得了2500美元。】 现在的存款是$11247。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陈哲眸光闪烁,触摸板上手指滑动:“结束本月。” 第九章 完美无缺的计划 伴隨著红点移动到结束本月,这个月的挫折也浮现而出。 【身体亮红灯 第 2月,经过漫长的预约地狱,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小手术,不做的话情况会越来越糟。手术本身不复杂,但术后需要休息,恢復期对体力是个考验。 一、立即手术。 花钱做手术,好好休养。钱花了不少,但身体恢復得最好。 代价:-12生命值,-$6,240 二、拖延观察。 先吃药控制,看看能不能不做手术。花点小钱买药,但身体风险增加。 代价:-52生命值,-$3,450 三、硬撑不治。 完全不治,忍著继续上班。省了钱但身体会越来越差。 代价:-101生命值 ——有人说现在医院排队长,拖一拖说不定问题自己就好了。也有人说小病不治拖成大病,会生迪斯科米。】 “选二。” 陈哲並不差钱,但是把生命值抬上去就是为了这一刻,选项一和选项二之间差了两千七百九十美元,然而这中间消耗掉的生命值,顶多去墨西哥治两次病就能够救回来。 更何况,到了第三个月还会有更多的医疗项目。 【药吃了一个月,症状確实缓解了一些。也许真的不用动刀,但你知道这只是在赌。你的生命值-52,金钱-$3450】 【第三月开始。】 【本月没有发生任何足以在月底威胁到你的事情,如你所愿,你获得了短暂的安寧。】 【触发幸运事件:你获得了一位爱心人士的帮助,信用值+10,行动点+10。】 【行动点:110,生命值:10,信用值:441,存款:$7797】 到了第三个月,陈哲的各项指標之中,除了生命值变成了岌岌可危的10,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任何面临危机的可能性。 而在医疗的界面里,陈哲也看到了三个不限次数的医疗方式。 【兽医买药:“绝命兽医,不过问用途,吃死不管。”(消耗30行动点,-$50)】 【在读本科黑医:“找在读本科医学生作为练手素材,便宜但毫无从医经验”(消耗35行动点,-$80)】 【印度仿製药:“网购仿製药,便宜但有信用风险”(消耗25行动点,-$200)】 “终於到了该信用值起作用的时刻了。” 陈哲深吸一口气,掠过其他一系列的先前选项,把目光看向了印度仿製药的一栏。 “上一局基本靠这个续命,不过这局的话,倒是能够安心一点。” 既然这个月底不会触犯什么大事件,那么就根本不需要关顾信用值和生命值以及金钱之中的平衡,没有必要留有余地。 其他两个新增的医疗项目都属於可能倒扣生命值的。 鑑於安全起见,陈哲以苟为主,准备把行动点全部用来购买仿製药。 念及至此,陈哲连续点击了四次印度仿製药。 操作之下,一行行字幕迅速映入陈哲的眼帘。 【你难得有了一个不需要怎么操劳的月份,这个月里,你仿佛不再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失业人士,而是依旧维持著体面的亚裔程式设计师。】 【你渐渐想起自己的名字……】 【(行动点-25,-$200。)药品三天后寄到,用一个棕色纸盒包装,没有任何標识。你拆开看了一眼,跟自己之前在医院拿的药片长得差不多。你吞了一粒,没什么感觉。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生命值+8。】 【(行动点-25,-$200)药品准时送达。这次盒子里多了张纸条,手写的,歪歪扭扭英文:“一日一次,一次一粒,不要喝酒。”你盯著那张纸条看了半分钟,把药吞了。生命值+8。】 【(行动点-25,-$200)这次寄来的药片上压著字母,你仔细辨认了一下,是“cipla”——印度最大的仿製药厂。你忽然有点感动,至少这次不是三无小作坊出的。生命值+10。】 【(行动点-25,-$200)药到了。你数了数,四次一共买了二十天的量。你盯著桌上那一小堆棕色纸盒,把今晚该吃的那粒吞下去。生命值+8。】 【幸运女神似乎总是在眷顾著你,你的操作並没有为你的信用留下半点踪跡。你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但是好在吃著吃著身体总算有了点强壮起来的跡象。】 【“难道我真是耐药性大王?”你欣然心想。】 【行动点:10,生命值:44,信用值:441,存款:$6997】 “还有十个行动点。” 陈哲看著这一幕,顿时也不再犹豫。 早在开始这一次模擬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要尝试一下“下水道躺平”! 根据之前在demo版本里面积累的经验,陈哲深知这一页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为了给自己增添行动点而准备的。 恰好的是,信用值441,显然也不会因为这么一次躺平触发斩杀线。 “来!” 【下水道躺平:“应急恢復行动点的好方式,只不过被目击到会威胁到你的个人信用”(不消耗行动点)】 【你找了一处废弃地铁站的下水道,令你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竟然出奇地平坦,而且还能找到一些废弃的药片,闻著淡淡的药香,你感慨:“比起喧囂的城市生活,还是这里舒服。”】 【裹著纸板躺了一夜。三月的风从铁柵栏缝里灌进来,冷得你缩成一团。但你实在太累了,居然睡著了。】 【早上七点,你睡了个自然醒。一个裹著垃圾袋的流浪汉站在三米外盯著你。你们对视了五秒,他转身走了。次日,你的照片出现在了社交媒体的视频里,你只好解释那是人工智慧生成的。】 【你会成为下一个史莱姆吗?行动点+10,生命值+5,信用值-30。】 【行动点:20,生命值:49,信用值:411,存款:$6997】 “相当於拿信用值换行动点啊。” 陈哲没有多虑,直接拿著20行动点选择了社区救济。 【社区救济:“获得少许的钱和少许生命值”(消耗20行动点)】 【月底,你去了社区教堂的救济站。今天是周二,人不多,不用排队。志愿者给了你一袋食物——两罐焗豆、一盒饼乾、一加仑牛奶、半条麵包。】 【你坐在教堂后排的长椅上,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半。窗外有鸽子在飞。】 【生命值+20】 【当前面板】 【行动点0,生命值69,信用值411,存款$6997】 【是否结束本月】 “结束本月。” 陈哲儼然越发轻车熟路,下个月的目標,就提升信用值和存款好了。 …… 第四月、第五月、第六月、第七月、第八月、第九月、第十月、第十一月……皆是有惊无险。 转眼间,就到了第十二月。 【第十二月开始】 【圣诞的气氛渐浓,你被公司辞职的一周年即將来临,这个时候,你终於想起了你的名字。】 第十章 得到提升的程式设计师技能 【行动点:100,生命值:89,信用值:588,存款:$9432】 【请为这个亚裔程式设计师命名】 “陈哲。” 陈哲向来实名上网,大手一扬。 【你想起了你的名字叫陈哲,以及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打拼出人头地的愿景。】 【你决定为自己找一份工作,在那之前你可以提升自己。】 【月初无事发生。】 陈哲望著眼前弹出的提示,若有所思。 “可以提升自己了?” 他本来已经玩了半个小时有余,决策之下略显疲劳,但看到总算能够达成目的,还是眼前一亮:“维持生活的前提下,学点技术试试。” 陈哲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在下水道躺平、教堂救济的两项之外,多出了几个其貌不扬的选项。 【重拾旧业:“你开始重新翻看高中时代的计算机课本,这是维持手感的最低手段”(消耗30行动点)】 【自学网课:“udemy打折,买了三门课,放在收藏夹里吃灰”(消耗30行动点,-$150)】 【参加线下meetup:“程式设计师聚会,一半人聊技术,一半人聊跳槽”(消耗70行动点,-$50)】 “全是行动点大户啊。”陈哲貌似有点理解这玩意儿为什么要放在下水道躺平的旁边了。 通常来说,下水道躺平是用30信用值换10行动点。 本来陈哲打算给自己找一份计算机相关的工作,但是从目前的选项中还看不出来这么一个苗头。 那么事已至此,陈哲就只好先提升一番计算机了。 “那就全都来一遍吧。” 陈哲想了想,当即出手,在“下水道躺平”上点了三次。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是来找工作的,你却又来到了下水道。】 【“又来了陈sir?”你的朋友们见到你的到来,皆是一脸惊喜。其中有一对白人夫妇是你在五月份认识的。你对他们一阵寒暄,他们也感慨说你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你感慨著在美国只有在同为流浪汉、没有贫民窟帮派的时候才能没有种族歧视,一边盘坐下来。】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听说史莱姆的故事了。”你说。】 【“什么,你又想听史莱姆的故事了?”白人史密斯夫妇一脸错愕:“那好吧。”】 【前几天暂住在这里的何塞死了,他是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建筑工,为了女儿的美国梦,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因赌博欠债,腿被工头从脚手架上踢下摔断,伤口化脓生蛆。15岁的女儿安吉拉为给他买止痛药並还债而被迫卖身。他曾希望女儿生下孩子以换取全家身份,最终在这个即將到来圣诞节的十二月里死於双重肺炎,遗言是“对不起女儿”。】 【听完了故事之后,你不由哀声嘆息。】 【这里是下水道,没有身份,也没有肤色,你来到这里就像是来到了一处城市之外的聚落,削弱了对糟糕社会的感知。】 【“火腿肠分我一点吧,史密斯。”你对著身旁的那个格子衫眼镜男说。】 【你在这里呆了三天,似乎是龙场悟道,又或者是听了那些悲惨的故事开始感慨自己这一路的不容易,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心境豁然开朗,除了身上有股容易被人嫌弃的怪味。行动点+30,信用值-90。】 【当前属性】 【行动点:130,生命值:89,信用值:498,存款:$9432】 “把有关学计算机的全学一遍。” 陈哲毫不犹豫,结束了下水道躺平之后,就不负初心地把重操旧业、自学网课、参加线下meetup全选了一遍。 【从下水道回到家里后,你洗了个澡,心情舒畅。】 【果不其然,你的银行信用又降低了,似乎是有收尸人在下水道附近晃悠的时候看到了你,一般来说,你这样的人被认为是他们的预订“高达”,大抵这也是你信用消失的原因。】 【(行动点-30)你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找一个工作,可惜的是迄今为止的每一份简歷都大写著失败,你翻开高中时代的计算机课本,那些曾经烂熟於心的概念现在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tiplexity、递归、stack overflow……】 【好在这些东西你曾经熟悉过,因此哪怕当了社畜之后功力散尽,也还是掌握了回来。】 【(行动点-30,-$150)udemy的网课买了三门,《python进阶》《系统设计入门》《leetcode刷题班》。你看了两节课,然后发现《python进阶》的老师口音重得你听不懂。你换了《系统设计入门》,第一节课讲的是“什么是资料库”。你默默关掉视频,心想这钱白花了。】 【因为这些课程本身没有什么营养,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学会。后来心血来潮重新看了一遍,即便看到很后面,也没有什么深刻的知识。】 【(行动点-70,-$50)周六晚上,你去了布鲁克林一家酒吧楼上的meetup。主题是“ai在金融科技中的应用”。你站在角落里喝免费的苏打水,听一个西装革履的印度人讲他们公司怎么用机器学习预测信用卡违约。你一句都插不上,但散场的时候你鼓起勇气和一个看起来面善的白人交换了联繫方式。他说他叫麦克,在一家小创业公司做后端。】 【拿著电话號码,你觉得你收穫了人脉,这倒也確实,毕竟你平时的那些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当然,除了那个你很久没有去造访的墨西哥药店老头。】 【你已经没有精力去做別的事情了。】 【是否结束本月】 “结束本月。” 陈哲十分清楚行动点这玩意儿和精力掛鉤,一般来说行动点归零那就是san值归零,再低下去就会变成精神疾病患者。 “墨西哥药店老头?”看著这个名词,陈哲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二月份那个为自己开出处方药的不报姓名的老人,如果没有对方,自己的生命值恢復不到60。 “下个月多卖点血,然后再去找他一次好了……” 陈哲念及至此,缓缓挪动红点,点向了结束本月。 界面一阵白。 【模擬次数已耗尽】 【模擬评价:一切都在稳中向好……吗?】 【结算奖励:lv2计算机技术(覆盖)、lv1献血经验、一串被记录在名片上的电话號码】 第十一章 来电 “结束了?” 看著电脑屏幕,陈哲一阵傻眼。 此刻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分,这一局他游玩了整整四十分钟,刚好是进入心流的阶段,结果这就没了? 还以为是个类似文明的游戏,一杯茶,一包烟,一个游戏玩一天。 陈哲片刻错愕之后,紧接著立刻安静了下来。 结算的奖励纳入体內。 豁然开朗。 【计算机技术(lv2):】 【你开始理解,所谓“重构”,其实就是把之前从网上粘过来的五段代码,换成另外六段看起来更高级的。准確来说,现在的你才真正有资格辅导初高中的学生……你懂的,说的是中国人。】 【献血经验(lv1):】 【对比之前,没有任何进展,除非你能够知道为什么献血的需求这么大。】 足足半分钟过后,陈哲才渐渐感觉到眼前的世界黯淡下去,仿佛被打了个闪光弹。 “怎么感觉比上一次更轻鬆?” 看著自己出汗的手,陈哲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汗,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lv1计算机技术打底,陈哲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虚假的回忆增加了的感觉,更多的感觉就是脑海之中的知识渐渐形成了一个体系。 如果说,以前是代码知识的肌肉记忆,生搬硬套。 那么现在就是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 从“这么写能跑”到“为什么这么写能跑”的差距!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更加专业。 这种专业或许与难度无关,最主要的是基本上作用不到生活中,就像是应用物理和理论物理。 “这下能去网上开网课了!” 陈哲不由感慨。 “网上一直都在说屎山代码屎山代码,但实际上每个屎山代码,能跑起来,就说明有它的一套逻辑。” 陈哲总算感觉到了一点瓶颈期的意思,按照他个人的评判,这一套体系应该已经很完美了,几乎让他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程式语言的创造者的思维。 到了这个阶段,就已经很难寸进了。 “不过这个献血经验……”陈哲看著技能槽里的敘述,心中渐渐泛起思绪:“献血的需求为什么总是源源不绝?” 他本来寻思著,自己这一次的模擬,金钱来源几乎全靠卖血,怎么也得把献血经验提升到lv2、 lv3。 但是现在看到这么一个提示,他的心里也隱隱有了点猜测。 “这次模擬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了,看来还是需要等新的模擬次数加载出来了再说。” “不过在那之前,先看看这个电话能打通么?” 陈哲注视起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奖励。 “一串被记录在名片上的电话號码” …… 同一时间,moxy时代广场酒店。 麦克住在公司报销的客房里,这几天公司里没活,他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叮铃铃~” 伴隨著一阵铃声响起,他那敦厚显老的光头脸庞微微一怔,抬手从床边拿起了电话。 “hello?” 麦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或者只是懒得清嗓子。 电话另一头,陈哲顿时微微一惊,这居然是个活人? 他想了想,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好,我们在meetup上见过,还互换了联繫方式。” “噢,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meetup……” 听到这句话,麦克喃喃自语:“听你有点中国口音,可我实在没有在meetup里见过中国人……或许是忘了,实在抱歉。” 麦克嘆了一口气:“好在你赶上了我的休假,想问什么问题直接问吧。” 听到这么一番话语,陈哲也算是明白了,要么是时间没到,要么模擬就还是模擬。 陈哲和这些操劳的程式设计师本来也不是一丘之貉,毕竟每天写代码的代价就是禿顶,好在模擬之中也可以积累这些人的人脉,顿时心情略显愉悦了起来。 “那么我就废话少说了。” “嗯。”麦克的喘息粗重。 陈哲思索了片刻,快速归因了自己的遭遇,並打算让对方出一份主意:“我现在是失业人士,想通过编程技术赚点外快,我该怎么营销?” “你之前在it公司里上班么?”麦克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嗯,我现在想教点网课。”陈哲在这一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避讳,毕竟他敢打这么一个电话,就確信了自己的人设得分开立。 让人看不出来这个是他。 “恕我直言,兄弟,线上网课这个东西也得你先有了工作才有资格让別人付费,要不然別人怎么会给一个失业鬼付费呢?” “这行就这样,”麦克继续说,背景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我当年毕业的时候,投了四百多封,最后拿到两个面试,一个掛了,一个给了我offer——就是现在这家。” “我那时候住在皇后区一个地下室,月租四百,没有窗户,早上分不清是几点。连著吃了三个月泡麵,最后看见泡麵就想吐。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公共图书馆蹭网投简歷,因为家里网费交不起了。” “现在我年薪五万美金,比失业的人强了太多……” …… 掛断电话之后,陈哲渐渐了解到了有职业的程式设计师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他所料,有一部分人极度確信自己不会坠落到斩杀线。 “身为亚裔,我在找工作这方面肯定是有劣势的,加上f-1签证的问题,这种工作就是在挤占快餐店的服务员时间。” 陈哲嘆了一口气:“可以说,现在的我就是在失业边缘游走。” 麦克和他谈了许多內容,並且给陈哲发了一个纽约城市程式设计师交流群,陈哲点击了申请加入,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通过的跡象。 “想要让非程式设计师的人相信你是程式设计师,或者说確立受眾,只需要拎出一个可信的证据就行了。” 陈哲一边註册著帐號,一边想起麦克在电话里泄露的种种个人信息。 毕业面试信投不过、unpaid实习干了四个月…… “这些都是在视频网站上开网课的资粮啊!” 陈哲心中不由对对方升起一抹感谢。 这么一来,陈哲就拥有了家教和网课教师的两种职业。 立了人设之后,就看真才实学。 而论真才实学,陈哲並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些小v要弱多少。 —— 本书已签约。明天开始双更。 第十二章 留学生文件 十一月的上午久违地来了次晴天。 长岛商学院的楼夹在一家修车厂和一家波兰肉铺之间,外墙的蓝底白字招牌有点褪色,右下角缺了一块,不知道是掉下来的还是被人踹的。门口台阶上蹲著两个学生在抽菸,看见陈哲路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哲推门进去。 一楼走廊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咖啡味,混著清洁剂和不知道哪个教室飘出来的消毒水气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著,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区间。 国际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 陈哲敲了敲,没人应。他探头往里看,露西亚不在。办公桌上堆著一摞文件,电脑屏幕黑著,旁边的咖啡杯里还剩下半杯,表面结了一层奶皮。 他靠在门框上等。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抱著文件夹的黑人女生匆匆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哲已经在快餐店里上过早班,因为到了周一,所以不得不来到这里维持学分。 露西亚一般十一点到,应该还有几分钟。 陈哲本来打算等对方来找自己续签留学生文件,毕竟一个月前他在学校里稍微出了点事,身为国际生秘书,对方在这方面確实催的很紧。 走廊尽头的光管又闪了一下。 陈哲看了一眼手机。 “嗯?” 陈哲驀地一怔,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时间! “露西亚没来?”陈哲喃喃自语。 “哦,你说她啊?她有事。”一个与陈哲並不相熟的俄国留学生抽著烟,身高比陈哲略矮几厘米,开口说:“请假了。” “多谢。” 陈哲並不逗留,直接离去。 “嘖。”俄国留学生只是笑了笑,吹了个口哨,几个人影聚在他的身边,看著陈哲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陈,你差点惹了谢尔盖!”杰姆尼快步走到陈哲身边。 “我知道。” 陈哲知道对方话语之中提到的谢尔盖就是方才那个疑似要找事的俄国留学生。 “你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打招呼,没点头,什么都没做。”杰姆尼追上来,压低声音,“谢尔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个月那个印度人——” “那是上个月。” “才一个月。”杰姆尼强调,“那个印度人现在还在皇后区不敢回来上课。” 陈哲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喜感:“我们这社区大学,上课不过是修学分罢了。” “我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好么,老兄!” 杰姆尼昨晚似乎是熬了一夜,黑眼圈上下抖动,语气略显激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自有分寸。” 陈哲点了点头。 长岛商学院终究是社区大学,而社区大学通常是留子的聚集地,百分之三十的华人,百分之三十的美国本地人,其他就是各国外地学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社区大学混乱。 教室之中。 陈哲听著百无聊赖的通识课,一边在抽屉下打开手机,手机上显示出一个通知。 【你已加入“布鲁克林区程式设计师交流群”】 这也就是昨晚麦克在社交软体上拉陈哲进入的群聊。 “哦?” 陈哲看著群聊的內容,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麦克: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昨晚看他还没有进入我们的俱乐部,便向著管理者提了申请。】 【陈:大家好。】 陈哲输入完大家好之后,便发现这个群聊的人数不菲,有著四五百之眾。 美利坚这边的人和中国人起网名的方式不同,群里一串英文名夹杂著俄语和西班牙语的拼写,偶尔蹦出几个中文拼音。陈哲扫了一眼,有人用“brooklynboy88”,有人用“natasha2023”,还有一个直接叫“javaislife”。 x推的群组有翻译功能,儘管这些暱称里面有一些,但是陈哲为了自己的方便,还是一律翻译成汉语。 隨著陈哲简单调试,翻回界面的时候,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眾刷新出来的消息。 【书虫:欢迎新人,我想我们群里又会再添一员猛將。】 【小王子:中国人?不会是那些用著日本动漫头像的狠人吧?】 【爱来自冒险家协会:wtf?你能不能正常点?据我所知也不是所有的中国程式设计师都那么极端。】 【小王子: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爱来自冒险家协会:@陈,不要与这个群员计较,在我们这个群里对於来自中国的程式设计师,说到底有点纠葛。】 “这么確定我是中国人么?”陈哲看了一眼自己的帐號,確实挺有那个味道。 毕竟他关注了相当一部分的中国计算机语言博主。 【陈:我平时可能不会怎么在群里交流,喜欢潜水。】 【书虫:噢,看来你也是个潜心学习的!不妨看看我在群组文件里上传的教参,各个阶段的都有,很全面。】 【陈:果真如此?】 【麦克:@陈,是的……好吧,恕我直言,我不得不承认的是书虫的才学,这个群里虽然都是一些做后端的,但是也有几个追求更高的编程技术的人,其中他就是魁首。】 【小王子:我作证,麦克是正確的。】 【爱来自冒险家协会:我作证,麦克是正確的。】 群里一阵復读。 陈哲若有所思,各个阶段的教参,这算是秘籍么? 陈哲確定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段位,打开群组文件,一个个地翻阅过去。 群组文件里躺著一排pdf,文件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的带著年份,有的带著版本號,还有的直接就是乱码。 陈哲从上往下翻。 《python crash course》——入门神器。 《automate the boring stuff with python》——也是入门级的。 《clean code》——这本书有点意思,讲怎么写代码才不被人骂。 《designing data-intensive applications》——这书名他见过无数次,不过之前从来没打开过。 《leetcode刷题笔记(中文)》——好像没看过。 陈哲盯著最后那个文件名看了两秒,倒是第一次见到简体中文的刷题笔记这种东西。 “社畜会看这东西大抵也无可厚非,毕竟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陈哲大抵明白群里面是个什么气氛了。 —— 晕,试水推原来需要五天內更新两万字,那么今天依旧一更,明天五更补上。 第十三章 网课教学 下面还有一堆学习资料。 陈哲意识到,这个书虫上传的东西估计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这种阅读量说是活书库也不为过,陈哲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跑了个软体把所有公开的教材都下载进来了。 退出文件下载界面,陈哲也顺带著退出了聊天,把手机重新隱匿起来。 听完必修的几节课,陈哲见到其他的课程不扣学分,就顺著楼梯离开了学校。 长岛商学院,真实面目不过是一座写字楼,校方管理倒也不严。 陈哲並不怎么把这东西当成真正的大学来看待,是让他进入这所学校也多半是因为这里可以当跳板。 毕竟陈哲早就不是高中的年纪,如果再年轻几岁来美利坚的话,说不准还能当北美高中生,可现在这个年龄过来,就只好走先社区大学再正常大学的歪路。 2025年末的美利坚,斩杀线一事被嘮成典型,自打老马的政府效率部解散之后,fbi和国税局便是西大唯二还算有点效率的部门。 陈哲走到街头的时候,几乎直接被警车在人行道上相撞,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伴隨著陈哲回到公寓,他的手里也就多出了一叠列印文件。 …… “杰姆尼,你这是要走?” 陈哲望著背了个不知是什么杂牌贝斯的杰姆尼,有点疑惑地询问道。 “是的,我们的乐队过几天就开始第一次地下演出,今天我得去排练。” 杰姆尼喝下一口red bull,微醺一般翻著白眼,摆了摆手,就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破洞夹克,钥匙叮噹作响,离开了公寓。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晚上七点。 “这公寓租的够值,室友还是个夜不归宿的主子。” 陈哲有点没绷住,他盯著那扇被杰姆尼摔上的门看了两秒,收回目光:“那么,该开始网课了。” 要知道在美利坚这地方,公寓和出租屋根本不是一个价格。 公寓的价格可以低到与地下室相比,因为在这里毫无隱私可言,你有很多个室友。而较为舒適的出租屋比较注意隱私,这就导致了一个月的租金有可能达到几千美元之多。 而在这种平价公寓里,想要维持生活就只需要八百美元就够了, 客厅安静下来,隔壁印度菜的咖喱味准时飘过来,混著老木头和灰尘的气息,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慢慢发酵。 陈哲把那叠列印文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电脑翻开,看著自己paypal帐单上的数目,离父母的打款还有一段时间。 存款:$1247。 房租:$800,下周一交。 水电煤气:$85。 今天是2025年11月20號。 算上每一天的饭钱,存款的1247美元其实是不够的,毕竟去掉了合租和水电煤气的费用就只剩下362刀,每一天的饭钱又怎么可能只花费三十刀左右。 剩下的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快餐店那点现金收入,加上家教每周四十,满打满算能凑个一千二三。 “要是能去应聘工作,我倒是也想应聘,可惜就可惜在我是个学生,就算能得到那5万美元的后端程式设计师offer也干不了。” 陈哲若有所思,噼里啪啦地在个人主页的简介里写上毕业面试信投不过、unpaid实习干了四个月诸类种种令人相信的事实。 隨后,他开始录製他的第一期网课视频。 陈哲把列印出来的那叠文件放在膝盖上,最上面一张正是《python crash course》第一章的节选。纸是学校机房顺的,边角还带著装订孔,列印质量一般,有些单词的字母e和a糊成一团,但凑合能看。 他调整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角度,让摄像头对准自己,又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预览框——画面里是个二十出头的亚洲男生,背景是廉价公寓发黄的墙壁和半截窗帘,灯光不算明亮,但至少人脸是清楚的。 “就这样吧。” 陈哲点了录製键,看著秒数开始跳动,开口说话。 “如果你点进这个视频,大概是想学python,但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书店里的大部头太厚,网上的教程要么太浅要么太跳,或者你就是单纯不想花钱买课。”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叠列印纸晃了晃,“巧了,我也是。” 屏幕右上角的自己看起来还算自然。 “我手里这本《python crash course》,eric matthes写的,算是python入门里比较经典的一本。但我没买正版,因为我付不起四十刀。”陈哲把纸放下,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这叠纸是我在学校印表机蹭的,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你现在就可以关视频,去亚马逊下单。” 他扫了眼秒数,刚过一分钟。 “好,留下来的人,我们开始。” 陈哲把列印纸翻到第一页,第一章的標题是“getting started”,下面列著安装python、第一个程序、变量和简单数据类型。 “安装python这部分我就不废话了,官网下载安装包,下一步下一步,记得勾选『add python to path』,这是唯一需要注意的。mac和linux自带python,打开终端输入python --version看一眼版本,不是太老就行。”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步骤对真正的小白来说其实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打算在安装上浪费太多时间。 “装好了?行,我们开个文本编辑器,別用word,用记事本或者vs code都行,没有就去下个vs code,免费。” 陈哲把列印纸翻到第二个小节,上面印著第一个示例程序:print(“hello python world!“) 他把这段代码抄进编辑器里——抄的过程中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观眾能看清每一个字符——然后保存成hello.py,打开终端运行。 屏幕上跳出那行字的时候,陈哲指著屏幕说:“看到了吗?就这行。你写的第一行代码,让电脑听你的话说了句hello。是不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但你知道吗,所有那些你天天用的app,instagram、spotify、uber,它们的第一行代码也都是这样的。你刚才做的事,和那些年薪十几万的程式设计师做的第一件事,没有任何区別。” 陈哲翻了翻列印纸,目光扫过变量那一节。 “接下来是变量。这玩意儿你一听可能觉得抽象,什么变量常量数据类型,但其实很简单。”他拿起笔在列印纸的空白处写了行字,举到镜头前,“message =hello python world,print(message)。看到了吗?message就是个盒子,你把hello python world这串字放进去,然后print的时候就从盒子里拿出来用。” 他重新运行了一遍,屏幕上依然是那行hello。 “你可以换个盒子,比如message =hello world,再print一次,它就变了。变量就是能变的量,盒子里装的东西能换。” 陈哲又翻了翻纸,翻到字符串那一节。 “接下来是字符串,听著高大上,其实就是一堆字符串在一起,英文叫string,你记成『串』就行。单引號双引號都行,但別混著用。”他边说边写,“name =ada lovelace,然后print(name.title()),title()这个方法会把每个单词首字母大写。” 屏幕上输出了ada lovelace。 “看到了?这叫方法,后面跟对小括號,意思是让python去做一件事。什么事?把首字母变大写。你用点號把name和title()连起来,意思就是对name这个变量做title()这件事。” 陈哲抬头看了眼镜头,又低头看列印纸。 “再往下是拼接,用加號就行。first_name =ada,last_name =lovelace,full_name = first_name ++ last_name,print(full_name),你得到ada lovelace。中间加了个空格,用引號括起来的那个空格。” 他演示了一遍,屏幕上出现预期的输出。 “你可能会想,这有什么用?我学这个干嘛?”陈哲把列印纸翻过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印著练习题的代码示例,“用处就是,你现在能写个程序,问用户名字,然后跟人家打招呼了。” 他快速敲了几行: ``` name = input(“whats your name?“) print(“hello,“+ name.title()+“!“) ``` 运行,在提示符后输入自己的名字,屏幕上跳出hello, chen zhe! “看到了?你刚写了个能跟人互动的程序。虽然简单,但这是个完整的程序:有输入,有处理,有输出。你学的这些零碎的东西,组合起来就能干点正经事。” 陈哲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一分钟。他翻了翻剩下的列印纸,后面还有列表、if语句、字典,但今天肯定讲不完。 “好,第一期差不多到这儿。今天我们做了三件事:写了第一行代码,学会了变量,用字符串跟人打了个招呼。下期我们讲列表,那玩意儿能装一堆东西,到时候你就能写点更有用的程序了。” 他伸手准备关录製,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哦对了,这叠列印纸我会一直用。不是因为买不起书,是因为我確实买不起书。”陈哲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但书的內容是一样的,你不嫌弃的话,跟著学就行。就这样,下期见。” 他点了停止录製,方才长出一口气来。 第十四章 油管博主 屏幕上的预览框消失,变成文件保存的进度条。陈哲盯著那个进度条走完,把视频文件拖进剪辑软体。 其实也没什么好剪的,就是掐个头去个尾,把中间卡壳的地方剪掉。刚才讲字符串拼接的时候有一瞬间忘了下一句是什么,愣了两秒,那两秒得去掉。 二十分钟后,一段十二分钟的成品导出完毕。陈哲打开youtube后台,新建视频,標题写“python入门教程#01:从零开始的第一行代码”,描述里简单写了本期內容要点,加上几个標籤:#python #编程入门#教程。 发布。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那个处理中的图標看了几秒,隨后关上了电脑。 到此为止。 “x推上的帐號先多转发和评论一点大v的编程见解,至於油管youtube这块本来空白起號的人就多,所以倒是不需要怎么运营人设。” 陈哲思索了片刻,他投的视频分区,主要还是面向华人的。 “每天日更一个视频,偶尔秀一手目前我自己的上限的编程技术,或者与其他的编程博主竞技,都是不错的积累粉丝的方式。” 虽然在美利坚这里的华人程式设计师用不上这么入门的秘籍,但是陈哲倒也没有肤浅到这个地步,凡事都是由深思熟虑过的。 他面向的华人,是翻墙过来的中国计算机学科学生。 外网这个东西和黄网的性质类似,明面上都说禁止和违法,但实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办法架一条梯子。 想要在天赋相同的情况下脱颖而出,基本上就都需要一点不是当前教材范围內的课外知识……有些学生,就是会在网上留学国外。 这也就是陈哲確信某些进阶版本的学习视频,类似b站的“充电视频”,能够卖到钱的原因。 “砰砰砰!” 就在这时,几道刺耳的枪响,宛如气球爆炸,一瞬间打在公寓楼外的墙上,弹片在玻璃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划痕。 隔壁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隨即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楼道里跑,有人在大喊“get down!”,还有小孩的哭声,从楼下某个房间传上来,尖锐绝望。 “帮派斗爭!” 陈哲埋下头去,心中一惊,他的膝盖磕到了桌角,但是这会儿已经碍不上痛楚。 不久,伴隨著枪声结束,窗户的玻璃也变成了一堆阳台上的渣滓。 陈哲缓缓抬起头来。 半晌,拿著扫帚清扫著玻璃,他深嘶一口气。 “早晚要从这里搬出去……”陈哲眼眸里闪过一抹阴暗。 …… …… 五天后,威廉斯堡桥。 十一月的阳光难得慷慨一次,从东河对岸的曼哈顿那边斜著打过来,把整座桥染成一种旧铜器的顏色。脚下的铁板走起来哐当哐当响,缝隙里能看见底下灰绿色的河水,慢吞吞地往南流。 桥是老的。钢铁骨架,铆钉连接,一百多年前的工艺,现在还在用。涂过很多次漆,但锈跡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渗,一条一条的,像时间的静脉。偶尔有地铁从桥中间穿过,整座桥跟著震,铁板嗡嗡响,震得脚底发麻。 往西看是曼哈顿的天际线。新世贸中心那幢楼最高,玻璃幕墙反著光,亮得刺眼。帝国大厦矮了一截,灰扑扑地杵在那儿,像个退休的老职员。再往南是华尔街那片,楼太密,分不清哪幢是哪幢。 往东看是布鲁克林这边。红砖房、仓库、废弃厂房改造的艺术家工作室,墙上涂满了 graffiti,顏色艷得扎眼。有些涂鸦是新画的,顏料还没褪;有些已经褪成一片模糊的蓝,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手笔。 桥下有自行车道,戴著头盔的骑行者嗖嗖地过去,车铃按得叮噹响。步行道上人不多,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悠悠地走,婴儿车里的小孩睡著了,脑袋歪向一边。一个背著画板的女生靠在栏杆上,拿铅笔对著曼哈顿的方向比划,画几笔,抬头看一眼,再画几笔。 河上有船。慢的是观光船,三层高,甲板上站满了举手机的游客;快的是水上出租,白色的船身,嗖一下就从桥底钻过去,往中城的方向开。 “仅仅相隔几个街区,竟仿佛两个世界。” 陈哲站在桥头的步行道上,手扶著生了锈的铁栏杆,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达成什么条件,这几天陈哲都没有见到人生重开模擬器上浮现出新的模擬次数,仿佛上一次去家教之后就没招了。 不过这倒也好,毕竟陈哲就连lv2计算机技术所能消化过来的好处都没有拿全,如果突兀之间又经歷了几次模擬,那么陈哲是真的很难分清现实和模擬的比重了。 陈哲离开桥头,沿著河边的街道往北走。 威廉斯堡这一片的街区很有意思——往东几个街区是他住的那种老公寓,墙皮剥落,楼道里一股霉味,印度菜和洗衣液的香味混在一起发酵。但往河边走,房子就渐渐变新了。红砖楼还是那些红砖楼,但窗户换成了落地的大玻璃,门口停的车也从锈跡斑斑的本田变成了乾乾净净的特斯拉。 罗德里格斯家住在靠河的那条街上,六层红砖楼,没电梯,但楼道乾净。陈哲在楼门口站了两秒,按了303的门铃。 “来了来了,稍等!” 对讲机里传来玛尔塔太太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的,伴隨著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声。门锁咔噠一声弹开,陈哲推门进去,爬上三楼。 玛尔塔太太站在门口等他,穿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揪,额角有汗。她手里还拿著个锅铲,上面沾著番茄酱。 “陈,”她侧身让开,“快进来。露娜在楼上,马上下来。我正在做饭,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 陈哲点点头,跨进玄关。 客厅还是老样子。浅灰色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那两个相框——一家四口在海边,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合照。落地窗外能看见对面那排楼的红砖墙,墙角那辆自行车还在,但这次是立著的,前轮正了。 第十五章 黑人帮派 “今天你想听什么?” “呃,我想写点代码?” “如果这是你的弱项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为您解答迷津。” …… 教学很快结束。 “多谢你了,这是你应得的。”玛尔塔太太把两张二十美元面值的钞票放在林托的掌心上:“要不要留下吃一顿午饭?” “不胜荣幸。” 陈哲怔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又要到饭了。 白吃的午餐算是给自己碰上了,陈哲不由感谢家教工作的正確。 罗德里格斯家的午饭相当丰盛,一份烤鸡配土豆泥,再加上蔬菜沙拉。 陈哲一般来说给自己用的午饭就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馒头咸菜,再不然就是整点快餐店里的剩饭,权当省钱,哪里遇到过这么一个免费吃到大餐的机会。 “你要在我们家吃饭?”弟弟迪亚哥皱著眉头:“那要给我们表演一次chinese kongfu!” 姐姐露娜闻言抬起头来,也对这么一个循循善诱的程式设计师提起一抹希冀。 “中国功夫?不不,我不会。” 陈哲摆了摆手,他的身体素质只能算得上是弱项。 他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四十斤算是修长体型,给外人看来就是精瘦类型的。 然而,这种宅子的身体素质有多弱,属於是自己也知。 陈哲来到美国之后,每天营养都是供不上的,更何谈练点搏击技巧,表演这些人眼里的中国功夫。 “切。”迪亚哥拉了个长音:“好吧。” 露娜也不言语,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自己的餐盘上。 “抱歉,孩子们调皮,让你见笑了。” 玛尔塔太太露出歉意的目光:“今天也是他们难得的大餐,今天你来的时候我也还是在忙。” “没有,倒是让您麻烦了。” 陈哲动起筷子,说的也都是敬语。 他沉思良久,终於还是有一句话说出了口:“太太,你今天请了我们吃饭,是不是有事情相求?” “这倒是让你猜对了。” 玛尔塔太太嘆了一口气:“我思来想去,还是希望你把这件事情给揭露出去……如果是其他的家教来了我们家也一样的,不过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陈哲点了点头:“先说吧。” 他发现桌上的两个小孩已经不知不觉不再嘰嘰喳喳,而是安静了下来。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玛尔塔太太放下叉子,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迪亚哥低著头戳盘子里的土豆泥,露娜盯著自己的餐盘一动不动。 “去楼上吧。”玛尔塔太太说。 迪亚哥张嘴想说什么,被姐姐拽了一下袖子,老老实实站起来,跟著露娜上了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 玛尔塔太太等那声门响过后,才重新开口。 “我丈夫不是病死的。” 陈哲握著叉子的手顿了顿。 “警察说是意外,”玛尔塔太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下班路上遇到抢劫,反抗,被捅了两刀。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 她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但我知道不是。” 陈哲没说话。 “他在银行做it支持,下班晚,那天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公司。那条路他走了五年,从来没出过事。”玛尔塔太太抬起头看他,“出事前两天,他跟我说,在停车场看到几个黑人在转悠,好像在等什么人。他多了个心眼,绕路走的。”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他在公司楼下又看见了那几个人。”玛尔塔太太说,“其中一个还衝他笑了笑。” 陈哲的眉头皱起来。 “他回家之后很不安,跟我说想报警。我说报啊,他就打了911。”玛尔塔太太的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接线员问了半天,最后说没有实质性威胁,没办法立案,让他们如果有新情况再联繫。” “第三天晚上,他死了。” 陈哲沉默著。 玛尔塔太太站起身,走到电视柜那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走回来,放在陈哲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白人老头,戴著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正对著镜头——不对,不是对著镜头,是被人偷拍的。背景是一家快餐店的柜檯,能看见收银台的一角。 陈哲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眼熟。 “这是……” “他叫丹尼尔,”玛尔塔太太眸子里闪过一抹无助,“加拿大人。我丈夫出事前一周,在停车场看到的就是他。” 陈哲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幸运panda。 中式快餐店。 那个总点左宗棠鸡、问炒饭是不是换米了的白人老头。 “他是什么人?” 玛尔塔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製毒的。” 陈哲手指一紧。 “我丈夫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玛尔塔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那帮黑人不是普通的帮派,是给他干活的。那个停车场也不是隨机选的地方——他们在那附近有个实验室。” “实验室?” “冰毒。”玛尔塔太太说,“小型的那种,藏在废弃仓库里。” 陈哲的脑子飞快地转著。幸运panda离这里不远,那老头隔三差五就来吃饭,每次都坐在门口那桌,从不跟人说话。他从来没多想过,只当是个孤僻的老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玛尔塔太太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查了。”她说,“我丈夫死了,警察说意外,保险公司说是犯罪遇害不赔,我拿不到一分钱。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自己查。” 她顿了顿。 “我跟踪过他。丹尼尔。跟了两个月。我知道他住哪儿,知道他在哪家店吃饭,知道他和谁见面。”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蠢,但我没办法。” 玛尔塔太太的眼神紧紧盯著陈哲,手指止不住地在餐布边发抖,滚滚的愤恨和涌动不息的悲伤在说话的腔调里匯聚,震得瓷製餐盘颤抖。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嚇你,”玛尔塔太太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万一你以后见到他,千万要记住他的身份。” “如果您有渠道的话,请务必让这恶魔……绳之以法!” …… 下午三点,陈哲离开罗德里格斯家。 阳光还在,但总是让人觉得有点冷。 陈哲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些越来越旧的街区,红砖墙上的涂鸦在他眼里变得不一样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那些张牙舞爪的图案,好像都带著一些他从未注意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开灵视了。 在这个没有禁枪令,从纽约一路开车到墨西哥边境只要1864英里的美国。 杀人越货,製毒贩毒,根本就是被列在新闻之中的日常! 陈哲深嘶一口气,踏入公寓楼。楼道里没人,只有那股熟悉的霉味和咖喱味混在一起。 陈哲走上三楼,开门,进屋,把门反锁上,打开电脑。 新的模擬次数出现了。 第十六章 新的模擬 【人生重开模擬器】 【模擬次数:1】 【是否开始新的模擬?】 陈哲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技能,lv2计算机技术、lv1献血经验。 “这两个技能,某种意义上確实挺有用的。” 陈哲若有所思。 在过去的五天时间里,陈哲顺著文件里面的教材,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地上传编程教学,算是小有成绩。 现在每一期视频都有了上千的瀏览量,尤其是第一期更是达到了3521的播放,加起来总播放量能达到上万,更是斩获了213个订阅。 从这些方面上来看,陈哲能够算得上是起號成功。 “只是……在计算机的领域上,暂时到这里就不错了。”陈哲心中喃喃自语。 当博主並不一定要奢求爆款,毕竟爆款视频带来的粉丝並没有这种细水长流的教学视频带来的粉丝来得长久,有些时候许多人都是凑个热闹罢了。 而陈哲既然在网上教起了网课,短时间之內也不见得会把程式设计师的技术全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除了墨西哥边境药店的老头的支线还没有处理之外,进行电脑程式员的模擬,性价比並不是很高。” “那么不妨不带任何技能,隨机模擬一个身份。” 陈哲微微点头。 杰姆尼的乐队即將进行第一次地下演出,可想而知对方今晚也是回不来的。 陈哲现在就开始模擬,也是为了不耽误过会儿吃饭。 手指按在触控板上。 “不如开个新號。” 他点下了开始。 【欢迎使用人生重开模擬器!】 【正在隨机生成身份……】 【生成完成。】 【你是一名退伍老兵,曾在阿富汗战场服役,退役后回到美国。你发现这个国家和你离开时不一样了——你找不到工作,医保断缴,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你住在拖车公园里,靠每月残障津贴和卖止痛药为生。】 【“我在战场上为国家而战,回家后却要为了一瓶止痛药乞討。”】 【这个月里,你的右膝盖又开始疼了,是当年那次爆炸留下的旧伤。你买不起医生开的药,只能吃战友从黑市搞来的。行动点-15,生命值-10。】 【行动点:65,生命值:44,信用值:325,存款:$1758】 最后一行也就是经典的收尾,选择这一个月內进行的事件,或者直接结束本月。 只是对於退伍老兵来说,有很多事情是干不了的。 “发薪日贷款居然是禁止的?” 陈哲顿时一怔,想来是信用值太低的缘故。 在美利坚这种地方,信用值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绝大多数的流浪汉之所以还能活著,全凭藉著他们的履歷,在一眾私有运营的银行中间取得高利贷。 令人啼笑是非的,让他们流浪的主要原因之一,却也是这些私人化分银行企业。 美国的快乐教育导致太多的人一昧沉浸在情绪之中,分不清楚反战和“反战士”之间的区別,形成的社会风潮,儼然没有办法让这些士兵生活下去。 然而之所以征战,士兵却也是为了生计所迫。 “还好,除此之外的功能都很正常。” 陈哲看了一眼信用值,还是有点心有余悸,毕竟倘若到了300信用之下,就是没有任何收入手段和人权,会被一套组合拳打下斩杀线的水准。 陈哲把熟悉的各个行动看了一圈,隨后便发现似乎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这个退伍老兵居然还单开了一页。 【购买枪枝:“至此,你选择买入枪械”(消耗20行动点,-$1000)】 【身体素质训练:“你曾是军队的尖兵,但长期的伤病和止痛药让你的身体大不如前。也许是时候重新练起来了。”(消耗30行动点,生命值+5)】 【寻找战友:“听说有人在俄亥俄见过他”(消耗25行动点)】 【……】 只不过陈哲试图点击它们,却发现它们一下子就灰了,並没有后续可以行动的內容。 “看样子这玩意儿也是等到十二个月之后才能开启。” 陈哲若有所思。 到这里,他算是了解到了这个游戏的玩法,前12个月的模擬,只不过是在危机情况之下的反应。 而到了十二个月之后,才是解锁了模擬之中人物的职业,正式可以做一些这些身份能做的事情! “那么,先把信用值提上来吧。” 陈哲思索了片刻,顿时翻到信用的那一页。 【按时还款:“维持信用分的基本操作”(消耗10个行动点,-$300)】 【信用修復服务:“找专门的机构帮你洗白信用记录,收费不菲,而且不一定管用”(消耗20行动点,-$1000)】 “按时还款,然后信用修復服务。” 陈哲想了想,决定搏一搏。 目前总共65个行动点,肯定是没有办法把存款挣到一次性还清贷款的水准的。 与其如此,不如提升一下信用分。 陈哲点下第一个选项。 【按时还款:消耗10行动点,-$300】 【你按时还了当月的信用卡帐单。虽然这点钱对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信用记录上没有新增的污点。信用值+30。】 【行动点55,生命值44,信用值355,存款$1458】 “原来按时还款可以增加30点信用值吗?亏我之前一直大额还款,多了九百美元也只是多增加了10点信用值而已。” 陈哲咕噥著,手指移向下一个选项。 【信用修復服务:消耗20行动点,-$1000】 【你找了一家信用修復公司。对方听完你的情况,表示需要六个月才能看到效果,收费八百。你说太贵了,他们说那有个便宜套餐,三百块,帮你给三家信用机构发几封爭议信,有没有用看运气。】 【你选了便宜的。】 【一个月后,你的信用报告上確实少了一条负面记录。信用值+35。】 两套操作下来,陈哲的信用值顿时恢復到了390点。 还剩下35行动点。 “补充一下生命值吧。” 陈哲眸光闪烁,翻到医疗的界面。 似乎不同职业之间的社区环境也有所不同,程式设计师与军人看到的东西並不一样。 第十七章 寻衅 只见分明是同一个选择,但是描述却截然不同。 【沃尔玛过期药:“清仓区淘宝”(行动点-15,花费$200)】 【急诊室蹭治疗:“没有被识破的风险”(行动点-30)】 【社区救济站:“排队6小时,每局限用3次”(行动点-35,不扣除钱財)】 “大概是,因为还有人认为军人是可敬的吧。” 陈哲思索了一下,顿时也就放弃了思考。 美利坚的社会局势是有点复杂的,某些地区也讲究人情味,根正苗红的良家子,谁又愿意看到出事。 “社区救济站这一块刚刚好35个行动点,而且没有了染上强化剂的风险,那就选择这个吧。” 陈哲点了一下社区救济站。 【社区救济站:消耗35行动点】 【你去了城南那家由教堂运营的救济站。门口排著长队,全是和你差不多的人——佝僂著背的老头,裹著破旧军大衣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年轻但眼神空洞的面孔。你站在队尾,膝盖又开始隱隱作痛。】 【队伍移动得很慢。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你听见前面有人抱怨,有人咳嗽,有人在小声念著什么。轮到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窗口后面的女人看了你一眼,递过来一个纸袋。】 【“里面有三天的食物,还有一管止痛药膏。”她说,“是有人捐的。”】 【你愣了一下,想说谢谢,但嗓子发乾,只挤出一个“嗯”。】 【你坐在教堂后面的长椅上,把药膏涂在膝盖上。凉凉的,刺痛之后是微微的温热。你把纸袋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鸡肉,有点干,但能吃。生命值+25。】 【当前面板】 【行动点:0,生命值:69,信用值:390,存款:$458】 【本月结束。】 【进入第二个月。】 “没有催债事件发生?” 陈哲不由得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把究竟有多么幸运,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专心致志地观察起自己的属性来。 “其他的属性应该也都差不多合格了,那么,唯一要提升的也就是存款。”陈哲深思熟虑,喃喃道。 …… …… 同一时间,一处地下livehouse。 杰姆尼把贝斯从肩上摘下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兴奋不已。 刚才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底下那群人真的在跳,有个光头白人甚至衝上台来了个跳水,被人托著从人群头顶飘过去。 他颤抖著將贝斯装进琴盒,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鼓点。 “杰姆尼!”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是乐队的主唱,马克,一个留著脏辫的白人小子,喘著粗气,脸上全是汗。 “有人找你,bro。” 杰姆尼顺著马克的目光看过去。 门那边站著三个人。 黑衣服,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手里拎著一根金属球棒,棒头拖在地上,走过水泥地面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杰姆尼的贝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舞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是杰姆尼?” 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子都能听见。没有人说话。跑的人群已经跑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贴著墙根蹲著,头埋得很低。 杰姆尼没动。 “我问最后一遍,谁是杰姆尼。” 拎球棒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帽檐下面一双眼睛,灰蓝色,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有人动了动。 杰姆尼的鼓手,那个染著绿毛的小个子,蹲在舞台边缘,朝杰姆尼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就那么一眼。 拎球棒的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 “是你?” 杰姆尼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三个人已经穿过人群,走上舞台。金属球棒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他感觉腹部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球棒,是拳头。快得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他弯下腰,跪在舞台上。 “你住在哪儿?” 有人拽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抬起来。他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对方眼白上的血丝。 “威廉斯堡……”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斯科特街……一七……一七三號……” “几楼?” “三……三楼……” 那人鬆开手。杰姆尼的头磕在舞台上,咚的一声。 “记住了,”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晚要是有人敲门,別开。要是开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脚步声远去。 应急灯还亮著。 杰姆尼趴在舞台上,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乱。有人从旁边经过,绕开他,快步往外走。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慢慢爬起来。 贝斯躺在旁边,琴颈上裂了一道口子。他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踉蹌著往门口走。 门口已经没有那三个人了。 外面是布鲁克林的夜晚。路灯昏黄,垃圾袋堆在墙角,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他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陈哲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怎么办?” 杰姆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按下拨號键。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路灯下,握著手机,听著那一声声盲音,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看了一眼时间,地铁已经停了,公交要等半小时,走回去要四十分钟…… 杰姆尼把手机塞进口袋,开始跑。 …… …… 与此同时,陈哲也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个月。 【行动点:100,生命值:100,信用值:530,存款:$10458】 “没成想,竟是天龙人开局。” 陈哲心中暗想,情绪难免有点激动。 毕竟单纯从走势上来看,他的开局比程式设计师开局要低,然而在到达第12个月的时候,却比那程式设计师版本的陈哲要更高。 这就像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成功在意料之外。 第十八章 战爭结束了,兰博 【请为这名老兵命名】 “兰博。” 既然是美国人,那就该取个美国人的名字。 陈哲想了想,套了一下《第一滴血》里的老兵兰博,给了他这么一个名字。 第一滴血的內容很简单,兰博去寻找战友,却被告知战友因战爭期间接触橙剂患癌去世。隨后他路过一个小镇,遭到警长无故的歧视和暴力对待。在警局受尽屈辱后,他被迫逃入山林,用一身越战游击本领对抗整个围捕队伍。 影片最后的结尾便是兰博的哭诉: “在越南,我可以开著攻击直升机,可以开坦克,负责几百万美元的装备,但回到这里,我他妈的连个代客停车的工作都找不到!” 陈哲以前还觉得这电影没什么问题,现在一看只能说確实符合美国老兵的集体创伤。 本质上来看,便是士兵付出与社会给予的回报的不对等了。 【命名完毕】 【请选择你本月的行动,或者直接结束本月】 “选择行动么。” 陈哲倒也不著急,在这个钱是立身之本的资本主义社会之中,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筹备更多的钱好一点。 现在的这一点钱也就防一点小病,如果真的遇到了大病,恐怕不是一万刀能够治好的。 “想当年金牌讲师在医院里问个诊就花了三千刀……如果不是目前模擬的病症並不严重,恐怕迎接我的结局会是相当惨烈的。” 陈哲念及至此,直接连著点了四次卖血。 【(行动点-20)你去了城北的献血站。护士看了你的老兵身份证,沉默了两秒,然后递过来一张表。“全血还是血浆?”她问。你选了血浆,两周一次,来钱快。】 【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你想起阿富汗战场上的战地医院。那里的针头比这粗,血袋比这大,有时候血还没输完,人已经没了。生命值-5,存款+$880。】 【(行动点-20)你两周后又去了一次。这次是同一个护士,她认出了你,多给了你一盒饼乾。“注意休息,”她说,“別太频繁。”生命值-5,存款+$880。】 【(行动点-20)第三周,你换了个站点。这个站点的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扎针的时候手有点抖,扎了两次才找到血管。你咬著牙没出声。生命值-10,存款+$880。】 【(行动点-20)第四周,你又去了第一个站点。那个中年护士看见你,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你躺在那张躺椅上,看著血袋一点一点满起来,心想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生命值-5,存款+$880。】 【当前面板】 【行动点:20,生命值:79,信用值:530,存款:$13978】 陈哲刚想要点第五次的时候,结果发现卖血的选择黯淡了下去,看得出来,这卖血最多也就是一周卖一次。 “刚好还够一次修覆信用分的行动点。” 陈哲顿时想好了行动点的去向。 【(行动点-20)你再次找到那家信用修復公司。这次对方態度好了不少,说你的信用记录已经有明显改善。】 【你付了钱,等了一个月。信用报告上又少了一条记录。信用值+35。】 信用值正式达到565的大关。 “结束本月。” 陈哲点击了结束本月。 【你遭遇了挫折! 第十二月,你听说了一些有关於纽约本地act bad黑帮的情报,那一家信用修復公司与他们有关。 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具有劳动力的人,变成属於他们的劳动力。 一、破財消灾。 虽然被盯上了,但是你想到枪打出头鸟,破財消灾为妙。 代价:-20,967$ 二、重拳出击。 你想起了你在阿富汗是怎么活下来的,有时候,你留著一条命,就是等待豁出去的时候。 代价:生命值-77,下月消耗35个行动点 三、暂避风头。 唯唯诺诺,走为上计。 代价:下月消耗50个行动点 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馈赠背后都已经標註好了价码。】 “我选三。” 陈哲意识到,这不管哪个选项,最终都会和黑帮结下樑子,避无可避,延无可延。 …… 破財消灾,两万零九百六十七美元。他现在的存款是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八,根本不够。 重拳出击,生命值减七十七。他现在七十九的生命值,减完只剩两点。那是濒死的状態,隨便一个小挫折就能要了命。 暂避风头,下个月消耗五十个行动点。这是唯一不需要立刻付出代价的选项。 他点了三。 【你选择了暂避风头。】 【你退了那间拖车公园的小屋,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了一千三百美元现金。你也不知道要去哪。也许是俄亥俄,也许更远。你只知道不能待在纽约了。】 【本月结束。】 【进入第十三月。】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本月波折:这个月里,你邋遢的外貌受人怀疑,生命值-5。】 本就不富裕的行动点雪上加霜。 陈哲看了一眼面板,现在自己只剩下了50个行动点,74点生命值。 “好就好在能选择一点作为退役军人的行动了。” 陈哲深吸了一口气。 【购买枪枝:“至此,你选择买入枪械”(消耗20行动点,-$1000)】 【身体素质训练:“你曾是军队的尖兵,但长期的伤病和止痛药让你的身体大不如前。也许是时候重新练起来了。”(消耗30行动点,生命值+5)】 【寻找战友:“听说有人在俄亥俄见过他”(消耗25行动点)】 “选择购买枪枝和身体素质训练。” 陈哲选择了比较保值的打法。 【(行动点-30)你开始每天做伏地挺身、仰臥起坐、深蹲。地下室太小,你只能原地跑。韩国老太太有一次下来收租,看见你满身大汗,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关上门。】 【你找了个废弃的仓库,拿沙袋练。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你的右膝盖疼得你差点跪下来。但你咬著牙继续。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你想起阿富汗那些狭窄的巷道,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拐角的敌人,想起你曾经怎么用膝盖顶碎一个人的肋骨。那是名为cqc近身格斗技的技巧。】 【你练了一周。膝盖肿了,但拳头比以前硬了。生命值+5。】 【(行动点-20,-$1000)你去了郊外的射击场。买了一把手枪,加上五十发子弹。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你的手抖了一下,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第二枪,你稳住了。第三枪,你想起瞄准的姿势,想起扣扳机的节奏,想起你曾经能在三百米外打中人形靶。五十发打完,你手心发麻,耳朵嗡嗡响,但你知道,枪还在你手里。】 【是否结束本月】 “结束本月……等等,模擬次数还没有耗尽?” 陈哲顿时一怔,隨后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 “在下一个月开始的时候,先把寻找战友干了再说。” 第十九章 老兵之死 【第十四月开始。】 【你花了几天时间,打了十几个电话,终於找到了当年的老班长。他住在俄亥俄一个小镇上,开修车铺,老婆跑了,儿子进了少管所。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但听说你还活著,他笑了。】 【“小子,”他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你去了俄亥俄。老班长在车站接你,他比电话里听著还老,头髮全白了,脸上多了几道疤。他看见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们坐在他的修车铺里喝啤酒。他说他知道那个加拿大人,丹尼斯,做冰毒的,手底下有一帮黑人,专门从战场上退役的老兵里招人——因为他们会用枪,会拼命,而且没人管。】 【“他找过你?”老班长问。】 【你点头。】 【老班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別去。”他说,“那不是人干的事。”】 【你问他怎么知道。他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背对著你,看著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十五月开始。】 【你回到纽约。地下室的韩国老太太告诉你,有人来找过你。两个黑人,问东问西。她说她什么都没说,但你的地址写在租房合同上,那玩意儿就在她的抽屉里。】 【你当晚就搬走了。】 【这次你住进了布鲁克林一间废弃的厂房,和几个流浪汉挤在一起。他们问你叫什么,你说老兵。他们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月后,你在街头被人堵住了。】 【三个黑人,很年轻,手里拿著球棒。领头的那个笑得很开心:“老兵是吧?我们老板想见你。”】 【选项出现:】 【一、跟他们走。也许真的只是见一面。也许还能谈条件。】 【二、跑。你的膝盖不行,但你知道这片街区的每一条巷子。】 【三、打。你有cqc,有持枪经验——但你没带枪。】 陈哲盯著屏幕,手指微微发紧。 选什么? 他想了想,选了一。 【跟他们走。】 【他们把你带到一间废弃仓库。你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白人老头坐在椅子上,旁边站著七八个人,有黑人也有白人,都很年轻,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老头抬起头。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他看了你一眼,笑了。】 【“坐。”他说。】 【你没坐。】 【“我知道你,”老头说,“阿富汗回来的,膝盖有伤,信用记录刚修復好,在拖车公园住过,最近在躲我。我叫丹尼斯,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你没说话。】 【“我需要人。”丹尼斯站起来,走到你面前,“战场上下来的人最好——会用枪,不会乱问,死了也没人找。我给你钱,给你地方住,给你药。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帮我看著那几个黑小子,別让他们把事情搞砸。”】 【选项:】 【一、拒绝。你想起老班长说的话,想起那些眼神空洞的年轻人,想起你膝盖上的旧伤。这不是你当兵的时候想保护的那个国家。】 【二、接受。你想起地下室,想起拖车公园,想起你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日子。尊严?尊严多少钱一克?】 【三、拖延。你说你需要时间考虑,然后找机会跑。】 陈哲盯著屏幕,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老班长的话。韩国老太太的眼神。那个护士给他的饼乾。还有自己这具身体,七十九点生命值,能挨几拳? 他选了三。 【拖延。】 【你说你需要时间考虑。丹尼斯看了你很久,然后笑了:“行,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的人去找你。记住,別想著跑——你膝盖不好,跑不远的。”】 【你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刺得你睁不开眼。你站在街边,深呼吸,然后开始走。】 【三天。】 【你还有三天。】 …… 【这三天里,你做了以下事情:】 【一、去老班长说的那个地方,找了一把枪。不是买的,是藏的,老班长当年留在纽约的。一把旧式手枪,七发子弹,藏在消防栓后面的夹层里。】 【二、练习。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七发子弹打完了。手还是抖,但比上次稳了。】 【三、给你认识的所有人打了电话——老班长、战友、甚至那个韩国老太太。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你回到那间废弃厂房,等。】 【午夜,门被踹开了。】 【衝进来五个人,有黑人有白人,手里都有东西。你没等他们站稳,就冲了上去——你只有七发子弹,而且没装弹。你只能靠cqc。】 【第一拳打在那个人喉咙上。第二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第三下,你的头被球棒砸中了,眼前一黑,但你没倒。你抱住那个人的腰,把他撞在墙上,然后抢过他的球棒,砸在他脸上。】 【你打了三分钟。或者说,你撑了三分钟。】 【然后你听见一个声音:“够了。”】 【丹尼斯从门口走进来,后面跟著两个人,手里拿著枪。真正的枪,不是球棒。】 【他看著你,眼神里有一点……欣赏?】 【“你能打。”他说,“我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最后问你一遍,干不干?”】 【你浑身是血,站不直,右膝盖已经完全废了,但你还站著。】 【选项:】 【一、干。跪下去,捡起他给的钱,然后变成那些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之一。】 【二、不干。站著死,像你曾经在战场上宣誓过的那样。】 【你做出了选择。】 【“不干。”你说。】 【丹尼斯看著你,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你。】 【“给他个体面。”他说。】 【枪声响了。】 【你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流在水泥地上,很慢,很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几下,灭了。黑暗里你听见有人在说话,听不清。你想起阿富汗,想起老班长,想起那个给你饼乾的护士。】 【然后什么都没了。】 …… 【本次模擬结束。】 【模擬评价:你活过了十七个月。你找到了战友,重新练起了格斗和射击,最后死在了一个废弃仓库里,像一头不愿意低头的狼。那个加拿大人记住你了,儘管这没什么用。】 【结算奖励:lv1 cqc格斗技、lv1持枪经验、lv1献血经验】 【cqc格斗技(lv1):你知道怎么在近距离制服一个人——膝盖顶哪里,手肘砸哪里,怎么在被勒住的时候反制。你的身体还记得这些,儘管很久没用过了。】 【持枪经验(lv1):你打过靶,知道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你真的开枪的时候会不会抖,那是另一回事。】 【献血经验(lv1):你还是对社区献血背后代表的东西一无所知。】 第二十章 格斗 隨著陈哲的这一次模擬结束,在目光触及到最后模擬结算的三个技能之后,很快又有一股清灵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鼻尖有风沙味滚过,苦行军的岁月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当陈哲再次坐正身子的时候,身上渐渐多出了一到两种驍勇的气质,不像是刚来到这里没多久的留子,倒像是中年的退伍军人了。 陈哲眨了眨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气场。 “儘管比起之前並没有什么锻炼,但是……总感觉身体结实了不少。” 陈哲喃喃自语,掀开衣服瞥眼一看,里面依然是六块腹肌。 陈哲没有多语,迅速將衣服拉了下来。 “肌肉量没有增长,那就是神经募集能力……”陈哲若有所思。 他本来体重就偏轻,这些肌肉都是瘦出来的,只能做一个花架子的用途。 所谓的神经募集能力(neural recruitment),即就是指神经系统调动肌纤维参与工作的能力。通俗而言便是大脑能够“指挥”多少肌肉纤维產生力量。 如果一个人的神经募集能力是0.5,那么原本可以爆发出一百公斤的力量也只能打出五十公斤。 但假如是0.8,那么原本可以爆发出100公斤的力量,也就可以打出80公斤! cqc格斗技——室內近身格斗技。 是 close quarters combat的缩写,意为近距离战斗。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格斗流派,而是一套在极近距离下迅速制服对手的综合性实战技术体系。 体系包含徒手格杀,如掌根推击、裸绞,与控制抓捕,如关节技、 weapon retention两种维度。 常作为要员保护、特种作战等场景下的专项技能,强调在近距离突然遭遇威胁时,能迅速拔枪射击或使用刀具,或是在无法使用武器时无缝切换到徒手防御。 主要的讲究就是迅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最简洁明白的一招,就是用重拳。 所以拥有了格斗技巧之后,陈哲的神经募集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除了在实战之中有效果以外,这个技能也让我有了点健身天赋。” 陈哲暗自心想。 高效募集,是高强度训练,尤其是大重量、低次数的基础,能有效刺激肌肉生长。 可以说,健身人打破瓶颈的方式,也就是训练募集能力了! “持枪经验这个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 陈哲看著后面的两行技能。 持枪经验一般被认为和和人的专注度、命中率有关,然而在实际上,绝大部分要归结於枪感。 第一次开枪射靶的人一般都难以估计子弹在风中会偏移多少距离,而第一次开弓射箭的人,却往往把握的较为清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弓箭的力度由自身来决定,而枪械的力度几乎是固定的。 因而,在lv1的持枪经验之下,没有多少实质上的感觉,却也是情有可原。 最后一个献血经验显而易见是个老生常谈的鉤子。 陈哲只是对其默默记录,便没有再管这么一个仍然处於lv1阶段的献血经验。 这玩意儿背后到底代表什么,虽说到了资讯时代,但是想要获知,还是困难的。 毕竟就连自己的室友杰姆尼,他们那地下演出的地址,陈哲在google地图上都找不到。 也就是所谓只有贫民窟中人才知道的小道。 …… 夜晚的纽约依旧灯红酒绿。 窗外的霓虹灯把布鲁克林的夜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泼了一杯兑了水的番茄汁。 陈哲的公寓楼总共有六层,每层二到四个住户,这种老公寓楼通常都是砖结构的,外在呈现出来的样子显得有些臃肿。 几个混混在夜里肆无忌惮地朝著陈哲家进发,姿態极为显眼。 他们没遮掩,没躲藏,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都穿著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其中一个手里还拎著一根金属球棒,棒头拖在地上,走过水泥路面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住在二楼窗边的艾米丽最先看见他们。 她刚洗完澡,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毛巾还搭在肩上。那三个人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紧,攥住了窗帘边缘。 他们要去哪儿? 她盯著那三个人,看著他们走到对面的老公寓楼前,停下来,抬头往上看。三楼。那扇窗户她认识——是那个中国留学生的房间,陈哲。她记得他,快餐店里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老板娘骂她的时候他从来不看,只是低头干自己的活。 三个人进了楼道。 艾米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身冲向厨房,拉开抽屉,里面躺著一把消防斧。 前任租客留下的,她一直没扔。她把斧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把冰凉。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门外是漆黑的楼道,楼下是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她听见他们在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艾米丽握著斧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慢慢退回来,把斧子放回抽屉,关上。 然后蹲下去,抱住膝盖,脸埋在腿间。 “抱歉……”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也是真的不想卷进来……” 一楼的老汤姆最先听见动静。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深夜重播的棒球赛,声音开得很小。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以为是楼上的租客,没在意。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笑。 那种笑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笑,太响了,太肆无忌惮了,像是在宣告什么。老汤姆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三个人站在楼道里,正在往三楼走。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黑色,手枪。 在他手里晃了晃,然后別回腰间。 老汤姆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电视还在放,解说员的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只是盯著那扇门,盯著那个脆弱的门锁,心想这门能挡住什么?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老汤姆攥紧拳头,又鬆开。他往窗边走了一步,想报警,但手机在臥室里,臥室在门那边,他不敢过去。 他站在黑暗里,听著楼上的动静,什么都没做。 二楼的夫妇也听见了。 男人刚想开门看看,被妻子一把拽住。她捂著他的嘴,摇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都睡在里屋。 男人停住了。 他们听著那三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往三楼走去,谁也没出声。 四楼的住户把门反锁了,灯全关了,人躲在卫生间里。 五楼没人应门——那户住的是个独居老人,耳朵不好,可能根本没听见。 六楼的那个年轻人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关上门,反锁,加了两道链子。 对於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入室抢劫! 永远不要用常人的思维来掂量亡命徒,这群人大多数身上都背了案底,日积月累之下,行事自然极端。 …… 陈哲自然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 陈哲顿时一怔,是杰姆尼来了? 按理来说確实,毕竟美国的地下演出虽然也有通宵达旦的结果,但是寻常状態下这里的人更不喜欢熬夜一点,所以这么早就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时值十一月,距离万圣节已经快过去了一个月,但是这群人停在外面,依旧戏謔地敲了敲门。 “trick or treat?” 门外传来戏謔般恶作剧的声音。 仅仅一墙之隔。 三人已经商量好了。 早就已经看出这种公寓通常多人合租,所以准备先宰毫无防备的舍友,再宰杰姆尼。 陈哲走到门口,听到不是杰姆尼的声音,立刻把眼睛从猫眼的方向收了回来! 下一刻—— 一刀从猫眼处穿刺而来。 他的身体顿时下意识地规避,紧接著就看到门扉被戳出一条缝。 真正的匕首可不是水果刀,锋利的程度吹毛断髮,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骨头切开。 “什么人?什么人会要我的命?难道是我家教的时候听到的那些消息?” 陈哲心中思绪起伏,身体微微燥热。 没时间想了。 门被戳穿的那一瞬间,陈哲转身衝进厨房,拉开抽屉,抓起那把用了两年的中式菜刀。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切肉都费劲,但至少是金属。 他刚握紧刀柄,门就被踹开了。 三个人衝进来。 最前面那个手里握著匕首,中间那个拎著球棒,最后那个——陈哲的目光扫过去,看见他腰间的枪套,黑色的,露出手枪握把的一角。 中间那个拎球棒的往前迈了一步,刚抬起手,陈哲已经动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清楚该做什么,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从侧面切入。 手肘。 右肘直接撞在拎球棒那人的肋骨上。陈哲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然后是那人的惨叫,球棒脱手,掉在地上。 陈哲一怔,这么有效? 他本来只是想要试一试记忆里面的cqc格斗技,却没有想到这个近身作战的技巧比想像中的还要有用。 陈哲侧身,躲过匕首的一刺,左手抓住那只握匕首的手腕,右手菜刀直接用刀背拍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脸上出现刀背上割开的一道血痕。 陈哲的手鬆开他的手腕,转而抓向他腰间。 他的手指碰到枪柄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陈哲回头,看见拎球棒那个居然又站起来了,满脸是血,但眼神里的恐惧压过了凶狠。 “肾上腺素上来了么?” 陈哲看著对方颤抖的手指,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手指已经扣住枪柄。 然后他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举枪瞄准,而是直接把枪从套里抽出来,转身,用力一甩。 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窗户,落在阳台上。 “fuck!”拎球棒那个骂了一声,下意识往阳台冲。 陈哲没让他过去。 一拳。 直拳,正正打在他脸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后倒,后脑勺撞在茶几角上,咚的一声,软成一团。 陈哲之前与他们缠斗只是忌惮他们手里的武器,现在没有了武器,自然是一拳一个。 拳重到难以想像,硬生生將对方的牙齿打得脱落,跪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 “陈!” 门口传来喊声。陈哲转头,看见杰姆尼站在门外,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他手里攥一把原先掉在地上的匕首,似乎想上来和人拼命。 “你……”杰姆尼看著屋里的场景,话都说不利索,“你一个人吧他们全乾掉了?” 杰姆尼傻了。 他本来是打算营救自己的室友的,却没想到对方似乎不需要自己的营救,刚刚他亲眼看见了这一切,对方简直是无可匹敌。 “別废话。” 陈哲声音平静,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人:“把那个绑起来。” 杰姆尼愣了一秒,然后衝进屋里。他从角落里翻出自己前几天买的那捲宽胶带——本来是封cd纸箱用的——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开始缠那个人的手腕。 陈哲没閒著。 他走到那个拿枪的人面前。那人还半跪在地上,捂著被菜刀拍过的脸,指缝里渗出血。他看见陈哲走过来,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凶悍早就没了,只剩下恐惧。 “你们来我家里干什么?” “我们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入室抢劫……” “鬼扯。”陈哲轻笑一声,从对方兜里翻出手机:“密码是多少?” “982100。”男人恐惧地说。 陈哲试了一下,可以。 他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站起来。 杰姆尼已经把三个人都捆上了——手腕缠了十几圈胶带,脚踝也缠了,嘴里塞著从沙发上扯下来的毛巾。他站起来,喘著粗气,看著陈哲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他妈是不是学过功夫?” 陈哲没回答。他走到阳台边,把那把枪捡起来,卸掉弹夹,退出枪膛里那颗子弹,然后把空枪扔在地上。 三颗子弹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 “帮我把门修一下。”他说。 杰姆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问,转身去找工具,杰姆尼在上社区大学之前上的是纽约本地的ibm企业合资的专科中学,自然也能兼职当个修理工。 第二十一章 吹哨人 警笛阵阵。 陈哲扫了一眼棒球男的手机,不论用了几种查看隱藏应用的办法,都没有在这傢伙的手机上发现什么可疑的联讯方式。 “和玛尔塔太太的事情无关吗。” 陈哲想了想,倒也正常,毕竟哪有这么快的信息流通。 能够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纽约早就变洛圣都了,罪恶都市侠盗飞车都来了。 “叮叮噹噹。” 杰姆尼带著检修箱来到门扉前面,这个检修箱是他本来用来修贝斯的,里面六角扳手、螺丝刀、套筒等工具都有。只不过一路哐当著来到门前,杰姆尼看了一眼这惨不忍睹的门把手,顿时摇了摇头。 “看样子是修不成了。”杰姆尼回头耸了耸肩,看向陈哲。 “那就这样。” 看著呜咽的三人,陈哲打了个电话,准备等fbi过来。 “喂,请问是联邦调查局吗?我遭遇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地址在威廉斯堡桥斯科特街173號……公寓三楼尽头那个房间。” 社区大学的入学考试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別的內容,只有英语口语作为硬性要求,並且通过这玩意儿分班。 陈哲的口语算得上是流利,並没有让人討厌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么一个缘故,他才有底气在这里当个家教。 隨著嘟的一声电话掛断,那三人抖得更加厉害。 …… 没过多久时间,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雪佛兰警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真是的,入室抢劫居然还活著,这小子也是命大。” “他妈的。” 一黑一白两个警员,身披大衣,表情不爽地走下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美国的人权法案之下,为了“避免”歧视,这种表面工作都是做好的。 一个合法的警务小队里必须配有一个黑人。 作为美利坚唯二还算是有点效率的部门,他们来得不算早,却也不算晚,相对及时。 斯坦威警长撇了撇嘴,看著身后的白人警员,扭过头去,招手让对方跟著。 到了三楼的房间內,顿时见到了三个鼻青脸肿的混混,以及两个毫髮无伤的成年男性。 “噢……” 斯坦威警长黑色的脸庞微微一抖,掩盖住脸上的惊怒:“你確定他们是罪犯?” “確定,走廊里有监控。” 陈哲缓缓地说。 作为合格的来美留子,陈哲决然算不上是法盲。 斯坦威警长看了陈哲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確实有个监控摄像头,装在楼梯拐角的天花板上,老式的半球形,镜片上蒙著一层灰。斯坦威警长盯著那个摄像头看了几秒,朝身后的白人警员大手一扬。 “去调监控。” 白人警员点点头,往楼下走了。 斯坦威警长重新走进房间,目光从那三个被绑住的混混身上扫过,又落在陈哲身上。 “你一个人干的?” “对。” 斯坦威警长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那个被陈哲打掉牙的混混面前,蹲下去,捏著他的下巴看了看。那人的嘴肿得老高,嘴唇上全是血,看见斯坦威警长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斯坦威警长鬆开手,站起来。 “军用匕首,手枪,三个人。”他转过脸看著陈哲,“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 “学生?”斯坦威警长的眉毛挑了一下,“好。” 他的心中评估著。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个软柿子的话,那么说不定自己还能昧下一笔钱財…… 斯坦威警长波澜不惊,语气里却带了一丝怒意。 斯坦威警长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在那三个被绑住的混混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又落在陈哲的二手thinkpad上。 电脑还开著,屏幕上是youtube的后台界面,播放量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学生。”斯坦威警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住在布鲁克林这种地方,还能一个人放倒三个持械的——你运气不错。” 陈哲没说话。 斯坦威警长走到那个被打掉牙的混混面前,蹲下去,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那人嘴里塞著毛巾,呜呜地叫,眼神里的恐惧还没散乾净。 “军用匕首,手枪,球棒。”斯坦威警长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仨够判个几年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哲。 “不过有个问题。” 陈哲等著他继续。 “你这屋子,”斯坦威警长指了指那扇被戳烂的门,“自卫过当,门是证据,没问题。”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扔在阳台上的枪上。 “这把枪,你没碰过吧?” 陈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斯坦威警长走到阳台边,弯腰捡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枪身,借著屋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格洛克19,”他说,“没备案,没编號,典型的黑枪。” 他把枪口朝下,举起来对著陈哲晃了晃。 “你知道私藏黑枪是什么罪吗?” 陈哲盯著他。 “我没藏。”陈哲摊开双手:“那是他们的枪,我扔出去的。” “谁看见你扔出去的?”斯坦威警长的语气轻飘飘的,“就你们两个,和这三个被绑起来的。你室友是你的人,这三个人说的话法庭能信吗?” 杰姆尼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衝上来:“what?你他妈什么意思?” 斯坦威警长身后的白人警员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你什么意思?”白人警员盯著杰姆尼。 杰姆尼顿时无话可说。 陈哲思索了片刻,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人想要从中作梗攫取到什么利益。 “你想要什么?”陈哲问。 斯坦威警长笑了,却笑得不凶恶。是那种“你懂的,大家都是聪明人”的笑。 “我看你像个明白人。”他把枪收起来,“这东西我先保管著。你们三个持械入室,这是事实,监控能作证。但你这个屋子嘛……自卫过当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枪上有你的指纹,万一有人非要说这是你的枪——” 他没说完,只是耸了耸肩。 陈哲明白了。 这是要钱! 他盯著斯坦威警长那张黑色的脸,纽约警局的腐败不是新闻,尤其是这种社区警员,吃拿卡要,皆是常態,但眼前这个人的胃口恐怕不止几百美元,他看的是那三个混混背后可能有的油水。 陈哲忽然想起一件事。 “警长。”他开口。 斯坦威警长挑了挑眉。 “你知道《虚假申报法案》吗?” 斯坦威警长的表情顿了一下。 陈哲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静:“false claims act。民间常说的吹哨人法案。任何个人知道有人欺诈政府,可以以美国政府的名义直接起诉。胜诉的话,追回金额的15%到30%归举报人。” 他指了指那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枪是黑枪,刀具是军用级別。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卖枪的,供货的,也许还有更大的。如果我能查出他们是谁,帮谁干活,骗了政府多少钱——” 斯坦威警长的脸色变了。 “你是个学生。”他低声说。 “对,学生。”陈哲点点头,“学生也可以当吹哨人。” “我不指望拿多少,但如果能追回个几百万,分成几十万,总比被人讹一笔强。”陈哲毫不顾忌,语气里暗自提醒了一下斯坦威警长摆正自己的作为。 斯坦威警长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杰姆尼看看陈哲,又看看斯坦威警长。 杰姆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畏惧。 斯坦威警长把枪放在茶几上。 “你叫陈哲?”他问。 “对。” 斯坦威警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行。”他把枪往前推了推,“这把枪我会登记成物证。你的笔录回头有人来做。至於那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还在呜呜叫的混混:“我带走了。” “他们背后有没有人,你自己查。查到了,按你说的流程走。查不到,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斯坦威警长和白人警员三两下给他们拷上手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著陈哲。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记得先打电话。” 陈哲点点头。 斯坦威警长带著白人警员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启动的声音,警车驶离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杰姆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操,”他说,“你他妈是人是鬼?” 陈哲没回答。他走到茶几边,把枪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自己的手机里拍下了这些人的样貌。 与此同时。 自己有枪了。 第二十二章 程式设计师聚会 翌日早晨,又是一周周末。 兴许是昨天和人打架了缘故,陈哲昨晚睡眠质量不错,几乎是一闭一睁,没有做梦,就到了早上。 相比之下,杰姆尼则是黑眼圈密布,仿佛一夜未睡。 “good morning。” 见到陈哲从卫生间里走出,杰姆尼说了一句早上好,对陈哲的目光里带著一点敬畏。 他料想处在昨天晚上的情景,他自己是绝对会屈打成招的,说不准寻思著干了坏事,还要倒贴钱给fbi。 “早。” 陈哲拿毛巾擦了擦脸,转而掛在卫生间外的掛栏上。 “你今天就出门?”杰姆尼的目光在陈哲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扇用木板临时钉上的门上,“那这门……” “白天没事。”陈哲套上那件格子长袖衬衫,把手机和钱包塞进口袋,“晚上回来再说。” 杰姆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陈哲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回头看了杰姆尼一眼:“你今天有演出?” “取消了。”杰姆尼嘆了口气,“昨晚那样,没人敢演了。” 双休日没有任何课程,所以周末方才可贵。 社区大学有全日制也有管的比较鬆弛的,陈哲就读的长岛商学院就属於后者。 事实上管理严格的社区大学才是正儿八经想往上走的留子的必选,社区大学通向uc系的学生也绝大多数都是这种。 “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要不要出门。”陈哲思索了一会儿:“毕竟我在外面也没家教工作。” “你是干什么家教啊,能有钱赚?” “编程。” “编程?”杰姆尼一怔:“没门槛的吗?” 陈哲只是笑笑不说话,突然,他看到手机上一条信息弹出。 【(群主):@所有人,今天聚一聚。】 “好吧,我该出门了。”陈哲收起手机,说。 “去你的。” 杰姆尼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他还以为陈哲真就一直留在这里不走了。 …… 群主是个知名的油管博主,在x推上也有一定关注,后来发了个聚集点,让本地的大约十几名程式设计师在pier 57屋顶公园集合,引荐陈哲进群的麦克也在。 哈德逊河畔西侧,切尔西社区。 这里的风比布鲁克林乾净一点,陈哲站在pier 57屋顶公园的边缘,手扶著栏杆,看著河对岸新泽西的天际线。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光线是那种淡淡的金黄色,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屋顶公园人不多。几个晨跑的人戴著耳机从旁边经过,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在长椅上坐著刷手机,远处有两只海鸥在爭抢什么东西,撒下洁白的羽毛,嘎嘎地叫。 陈哲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七分。 群组里说九点集合,他提前到了,这倒是他本性如此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哲回头,看见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白人男性走过来,三十出头,微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那人看见陈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麦克问,发音有点生硬,隨后又一转流利:“我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有没有程式设计师。” “麦克。”陈哲点头,这长相倒是和对方的声音很衬。 麦克光头,脸庞偏方,下巴上堆满了褶皱,眼睛是浅棕色的,藏在镜片后面。一副黑框眼镜,镜架左边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胶带边缘已经泛黄。 “对。”麦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扶著栏杆看向河面,“你来得挺早。” “习惯。” 麦克点点头,没追问。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河对岸,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沉默了几秒。 麦克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群主还没到,”他说,“其他人也还没来。你想先转转?” 陈哲思索了一会儿,倒也没拒绝:“可以。” 他还没来过这里。 从布鲁克林区威廉斯堡走这里大概有七八公里的距离,毕竟是来到了纽约最繁华的地区曼哈顿。 本来空荡荡的公共运输工具,这一路上不断增上乘客。不过,陈哲觉得这或许也和到了周末有关。 虽说绝大多数的公司没有双休,但不妨学生放假。 两人沿著屋顶公园的步道慢慢走。哈德逊河在左边流淌,河面上有几艘观光船慢悠悠地开著,船上的人很小,看不清在干什么。右边是切尔西社区的红砖建筑,有些是仓库改的艺术画廊,有些是新建的公寓楼,落地玻璃反射著阳光。 “你是做什么的?”麦克问。 “无可奉告。” 麦克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陈哲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下。 “你呢?”陈哲问。 “我?”麦克笑了笑,“在一家小创业公司做后端,说了你也不知道名字。公司十几个人的规模,做b2b的saas,没什么意思,但能餬口。” “这样。”陈哲点了点头:“电话里你没和我说。那你做多久了?” “三年。”麦克说,“之前换过两家,都倒闭了。这一家还行,老板有点钱,暂时烧不完。” 陈哲頷首,没继续问。 他们走到步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排长椅,面朝著河。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那里聊天,手里拿著咖啡,像是也在等人。 麦克在一条空的长椅上坐下,示意陈哲也坐。 陈哲坐下。 “群主这人挺有意思,”麦克说,“你等会儿见到就知道了。他做youtube做了五年,从零做到二十万粉,全靠硬熬。最早那两年视频没人看,他一天打三份工养著这个帐號。” “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视频爆了,”麦克笑了笑,“讲怎么优化资料库查询,播放量一百多万。从那以后就起来了。现在全职做內容,偶尔接点gg,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写代码的舒服。” 陈哲点了点头,这些人暂时还不知道他也在做视频博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回头,看见一群人从入口那边走过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白人有亚裔,都背著电脑包或者斜挎包,一边走一边聊著什么。 麦克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here!” 第二十三章 论道 陈哲跟著站起来,目光扫过那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头髮有点长,扎了个小揪在脑后。他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著纽约的logo,边缘的漆已经磕掉了好几块。 “麦克!”那人走近,伸出手和麦克击了个掌,“好久不见。” “群主。”麦克笑著指了指旁边的陈哲,“这是陈,新来的,我拉进群的。” 群主的目光落在陈哲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伸出手。 “欢迎。叫我本就行。群主是大家开玩笑叫的。” 陈哲握住他的手。本的手掌很厚,指腹有茧,不知道是敲键盘留下的还是別的什么。 “陈哲。” “中国人?”本问。 “对。” 本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朝后面那群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吧,找个地方坐。” 一群人往长椅那边移动,有人坐下,有人靠在栏杆上,有人乾脆坐在草坪上。陈哲粗略数了数,加上他和麦克,一共十二个人。 本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出来,没什么正事,”他说,“就是最近群里太安静了,想让大家见见面,聊聊天。都是干这行的,平时对著屏幕,也该出来透透气。” 有人笑了一声。 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从我开始。本,做youtube的,频道叫『码农日记』,主要讲后端和资料库。干了五年,还在干。” 他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人。 那是个非裔女生,二十多岁,厚嘴唇,戴一副圆框眼镜,扎著马尾。她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莱拉,群里的『爱来自冒险家协会』,是一家游戏公司的程式设计师。” 隨后是一个重度近视镜的华人男子,淡淡地说:“书虫。” 此外均是一群美国白人。 陈哲的目光也在这群拘谨的成年社畜之间游移。 美国高级程式设计师中黄种人和白种人的数量大约各占一半,但是在目前这种低端局里,白人还是占了巨大优势的,毕竟是本土主要民族。 陈哲看向群组暱称为书虫的华人男子,而对方的眼镜上起著雾,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现场除了自己和对方,还有那个叫莱拉的黑人女生以外,其他人的手里都拿著一部高端牌子的笔记本电脑,诸如macbook pro、戴尔、rog、razer、lg gram系列。 陈哲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自己的背包,里面那台老式的二手thinkpad联想,看上去倒是和这些人有点格格不入了。 不过好在陈哲拥有lv2的计算机技术。 笔记本继续传。 “汤姆,后端,主要写go。” “莎拉,前端,目前在自由职业。” “戴夫,devops,最近在搞k8s。” …… 不久,十二个人介绍完,本拍了拍手。 “行,都认识了。接下来自由活动,想聊技术的聊技术,想聊八卦的聊八卦。十二点的时候我请大家喝咖啡,楼下有家店不错。” 本说。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聚成几堆。 陈哲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阳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河面上的碎金晃得人眼睛发酸。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叫声尖锐,像是在爭夺什么。 他注意到那个叫书虫的华人男子独自站在栏杆边,背对著人群,望著河面。眼镜上的雾气已经散了,但他没有要加入任何一个小团体的意思。 陈哲想了想,没有走过去。 “陈,对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哲转头,看见那个叫汤姆的白人男生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台macbook pro,屏幕还亮著。 “对。” 陈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说。 汤姆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靠下来。 “我也是社区大学出来的,”他说,“皇后区的拉瓜迪亚社区学院。转了学,最后在纽约城市大学毕的业。” 他顿了顿,笑了笑。 “这条路走得通,就是慢一点。” 陈哲没说话。 开盒! 陈哲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是遇到有心之人,就是直接开了。 “改天得消除一下行踪了……” 陈哲眸光深思,对於程式设计师来说,想要套取到他人的信息是一件容易事。就算是那些专精於网际网路人肉搜索的青少年,在这方面爱好也敌不过兴趣。 就在这时,汤姆的声音又传来。 “你现在写什么语言?” “python。”陈哲答。 汤姆頷首,目光落在河面上。 “python挺好入门的,”他说,“不过后端的话,迟早得学go或者java。看你以后想走什么方向。” 陈哲刚要开口,身后传来本的拍手声。 “都过来一下!” 人群重新聚拢。本站在中间,手里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白板,大概a3纸大小,上面贴著一张纸,纸上写著一行字。 陈哲走近了才看清那行字是什么。 “设计一个url短连结服务” 本把白板举高了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来,玩个游戏。”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兴奋,“这玩意儿大家都不陌生吧?短连结服务,bitly那种。给你一个长url,生成一个短码,访问短码的时候重定向到原地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三分钟时间,想一下怎么设计。可以討论,也可以自己想。三分钟之后,每个人轮流说自己的思路。” 有人笑了一声:“面试来了。” 本也笑了:“面试?没意思。这是游戏,隨便聊。谁说得有意思,我请他喝咖啡——不是楼下那种,是正经的第三波咖啡。” “更何况,这种事我们之前的聚会也做过,不是吗?”本嘴角上扬。 人群里响起几声口哨。 陈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url短连结服务。 简单来说,url短连结服务就是一种將冗长的网址(url)转换为简短地址的工具。当用户点击短连结时,会被自动重定向到原始的长网址。 这东西他见过,用过,但从来没想过怎么设计。 三分钟。 他开始想。 …… 最开始想到的是最简单的,一个资料库表,两个栏位,长url和短码。用户提交长url,生成一个隨机字符串,存进去。访问的时候查一下,重定向。 但这样太简单了。隨机字符串碰撞怎么办?重复的url要不要復用同一个短码?访问量大的时候资料库扛得住吗? 过了半分钟,他想到了哈希。把长url用md5或者sha256哈希一下,取前几位作为短码。但哈希衝突怎么办?再加个盐?还是用布隆过滤器先判断一下? 隨后,陈哲想到了缓存。 高频访问的短码可以放redis里,不用每次都查资料库。但缓存失效怎么办?缓存雪崩怎么办? 再接著,他想到了分布式。如果服务做大了,单机扛不住,得用分布式id生成器。雪花算法?还是用资料库自增id然后取模? 一分钟,他想到了更多。 短码过期怎么办?自定义短码怎么支持?统计点击量怎么实现?防攻击怎么搞? …… 三分钟到。 本的拍手声把陈哲从思考里拉出来。 “行,时间到。”本说,“谁先来?” 人群安静了一秒。 “我来吧。” 说话的是汤姆。他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最简单的设计:一张表,id自增,长url栏位,短码栏位。短码可以用id的62进位表示,0-9a-za-z,一共62个字符。id从100000开始,保证至少六位短码。” 他顿了顿。 “优点是简单,不会衝突。缺点是自增id容易被遍歷,可以加个隨机偏移量。访问量大的时候加缓存,redis存热点数据。如果要做大,分库分表,按短码哈希分片。” 他的语气中充斥著自信,毫无疑问这是个比较优越的答卷。 本点了点头,没评价。 “下一个。” 莱拉站出来。 “我会用哈希。长url做md5,取前六位。如果衝突了,加个盐重新哈希,或者用布穀鸟哈希的思路。优点是短码隨机,不容易被猜。缺点是要处理衝突,性能稍微差点。” 本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个。” 接下来几个人轮流发言,思路都大同小异——资料库、哈希、缓存、分片。有人提到了用nosql,有人提到了用消息队列做异步统计,有人提到了用cdn加速。 陈哲一直不语。 本的视线最后落在他身上。 “陈,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陈哲沉默了两秒。 “我想到的跟大家不太一样。”他说。 本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可以说来听听。” 陈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白板旁边。 “大家说的都是存储和查询的逻辑,我换个角度——成本。” 他顿了顿。 “短连结服务最烧钱的是什么?不是伺服器,不是资料库,是流量。每次访问都要302重定向,每次重定向都是一次http请求。如果服务做大了,每天几亿次访问,光是流量钱就能烧破產。” 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我会在重定向之前加一层cdn。”陈哲继续说,“短码的访问路径先走cdn,如果cdn有缓存,直接返回重定向响应,不回源。缓存时间可以设长一点,比如24小时。这样99%的流量都被cdn扛住了,源站只需要处理缓存未命中的请求。” 本的眉头微皱。 陈哲继续。 “然后是短码生成。大家说的哈希和自增id都有问题——哈希有衝突,自增id太规律。我会用预生成的方式:启动一个服务,提前生成一批短码放在队列里。用户来的时候,直接从队列里取一个分配出去。” “这样生成短码和分配短码解耦了。生成服务可以用雪花算法保证全局唯一,分配服务只需要从队列里pop。就算分配服务掛了,队列里的短码还能顶一阵……” “然后是资料库。短码和长url的映射关係可以存mysql,但高频访问的短码要放redis。如果要做大,可以按短码前缀分片,比如0开头的放一组,1开头的放另一组。” “最后是监控。每个短码的访问量要统计,但不能影响主流程。可以用消息队列,异步写日誌,然后离线分析。” 他说完了。 人群安静了几秒。 本盯著他,表情有点奇怪。 麦克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比刚才大了一圈。 “你……”麦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汤姆第一个开口。 “cdn那层,”他皱著眉,“重定向响应能缓存吗?” “能。”陈哲说,“302重定向也是http响应,只要设置cache-control头,cdn就会缓存。用户访问短码的时候,cdn直接返回302,连源站都不碰。” 汤姆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莱拉在旁边喃喃自语:“预生成队列……这个思路倒是第一次听说。” 本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盯著陈哲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把白板放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在哪家公司实习过?” “没实习过。”陈哲说。 本愣了一下。 “那你在哪干过?” “无可奉告。” 本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把保温杯放下,目光在陈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台老旧的thinkpad上。 沉默了两秒。 “行。”本说,“我记住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走吧,喝咖啡去。楼下那家店不错,我请。” 人群开始往出口移动。有人还在小声討论刚才那个设计,有人已经开始聊別的话题。 陈哲站在原地,没动。 麦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小子,你……”麦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哪学的这些?” 陈哲看了他一眼。 “网上。” 麦克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拉你进群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萌新,”他低声说,“结果你他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陈哲没说话。 麦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喝咖啡去。” …… pier 57楼下有一家叫“blue bottle”的咖啡店,蓝白相间的招牌,门口排著七八个人。本带著一群人走过去,直接推门进了店里——他显然是熟客,店员看见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张空桌子。 十几个人分散坐下。本去柜檯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沓小票,一张一张分给在座的人。 “自己点的自己拿。”他说。 陈哲拿到的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但能接受。 莱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的是一杯拿铁,奶泡上面画著一颗心。她盯著那颗心看了两秒,然后用勺背把它搅散了。 “hello?陈哲。你那个设计,”她忽然开口,“预生成队列那个思路,是从哪学的?” 陈哲转头看她,思索了一会儿:“学校竞赛。” 莱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对面坐著书虫。 那个华人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冷萃,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没动。他的眼镜片上又起了雾,不知道是咖啡的热气还是別的什么。 陈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书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书虫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盯著那杯冷萃。 陈哲收回目光。 本端著一杯拿铁走过来,在陈哲旁边坐下。 “你那个设计,”他说,语气比刚才轻鬆了一点,“说实话,有点出乎我意料。” 陈哲没说话。 “cdn那层,”本继续说,“一般新人想不到。预生成队列那个,更不是新手能想到的。”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 “你真没实习过?” “没。” 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不问了。” 他站起来,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一点钟我还得去剪视频,先走了。你们聊。” 他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起身去柜檯续杯,有人走到门外抽菸,有人凑在一起聊技术。陈哲坐在原位,盯著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麦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陈哲想了想。 “还行。” 麦克笑了笑。 “本那人对新人一般不怎么上心,”他说,“但他刚才多看了你几眼。这是好事。” 陈哲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在哈德逊河上,波光粼粼。一艘卡其色观光船慢悠悠地驶过,船上的人很小,看不清在干什么。 “下午有什么安排?”麦克问。 “回去。”陈哲说,“写代码。” 麦克点点头,站起来。 “行,那我也不留你了。群里聊。” 他拍了拍陈哲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哲抿了一口咖啡,这咖啡是蓝瓶咖啡的一类,以精品单一產地咖啡豆和新鲜烘焙著称。 陈哲实际上回去是不可能写代码的。 毕竟他其实根本不是程式设计师。 他倒也没有在这里留多久,二手thinkpad放在背包里没拿出来过,回头换乘了几次纽约地铁,就回了布鲁克林区。 第二十四章 寻踪觅跡 纽约,布鲁克林区。 陈哲回来的时候,或许是和曼哈顿地域的差別,天气重又下回了细雨,窗玻璃上雨珠划成一条条曲线。 “这雨说下就下。” 杰姆尼在客厅里抱怨:“我们还叫修门的来吗?” “值得我一进来就唱衰么。” 陈哲也是一阵牙酸,美利坚这里不管你被追杀还是什么,在公寓里损坏的东西一经发现,就得照价赔偿。 对於他这种每个月花八百刀缴房租的人,这个费用肯定承担不起。 其实陈哲也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但是考虑到房东有可能小心眼以至於把自己这么告上法庭,就没了这个念头。 “找本地的装修公司上个门?”杰姆尼又拋出一个解决方法。 “可以,但是咱俩得一起掏钱。” 陈哲说。 “为什么?” “这三个人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你心里没点数吗?”陈哲反问。 杰姆尼顿时没了话说。 陈哲暂时把这件事情搁置在一边,也不顾杰姆尼在旁看著,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接著就轻车熟路地在社工库里找到了自己的个人资料。 望著陈哲的签证以及上面的正脸照片,杰姆尼顿时大受震撼。 “wait,what?等等,陈,你把你自己开盒了?” “是啊,因为我要刪除自己的行程。”陈哲说得倒是很轻鬆。 陈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社工库里掛著他的信息。 姓名、照片、签证状態、最近三十天的位置记录。 这东西,自然不是官方资料库,而是那些搞数据倒卖的灰產攒的,用爬虫从各种公开渠道抓下来,打包卖给需要的人。 位置记录里列著一串地名。 威廉斯堡斯科特街173號、幸运panda快餐店、长岛商学院、罗德里格斯家、pier 57。 全是最近一个月去过的地方。 陈哲没犹豫,点进每一条记录,右键,刪除。 “真不愧是资讯时代啊。” 陈哲喃喃自语,都说资讯时代里没有秘密,这下看来还真是。 他坐地铁的时候用了手机扫描,结果就直接把他的行踪暴露无遗,如果不是他稍微有点计算机技术,恐怕这些信息被有心之人盗用就是分分钟的事。 三十秒,位置记录清空。 然后他点开照片那一栏。他的签证照还掛在那里,正脸,白底,表情僵硬。 陈哲思索了一会儿,为了避免別人起疑,还是留了下来。 最后是关联信息。他的手机號、邮箱、paypal帐號、github用户名,一条一条往下翻。他把github和邮箱解绑,把手机號换成虚擬號,把paypal设为私密。 二十分钟后,页面刷新。 看著儼然成了一个只剩下名字的空壳,陈哲方才长舒一口气,关上了电脑。 杰姆尼似乎在刚才等待的过程中就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手机里传出tiktok短视频的音乐。 见到陈哲合上电脑,方才把目光放了下来。 “你刚刚乾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要不要我把你也开了?”陈哲打趣地说。 “那还是算了吧,老兄。” 杰姆尼摆了摆手,苦著个脸,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满天乱飞。 …… 不久,杰姆尼就回了房间,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了陈哲一个人。 陈哲在手机上利用相同的办法,登上了网址,开始找寻起昨天入室抢劫的那三个人的信息。 这种事,在手机上也是可以做的,毕竟和电脑软体不同,这些东西不怎么占內存,考验的仅仅是技术 陈哲当然不可能检查一下这几个人的手机就算作无事发生了,这几个人拦路抢劫,说不准手机也不是他们的,所以从安全起见,陈哲就利用这么一条渠道查验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伴隨著界面展开,三个人的头像和姓名也渐渐出现在面前。 陈哲盯著屏幕上的三条信息,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第一个人,马库斯·威廉士,23岁,布鲁克林本地人,有三次盗窃前科,一次袭警记录,上次出狱是八个月前。 第二个人,德肖恩·布朗,25岁,皇后区出身,两次抢劫前科,一次非法持枪,目前处於假释期。 第三个人,查克·戴维斯,22岁,住址不详,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犯罪记录。 三条记录並排躺在屏幕上。 “都是犯罪老资歷啊。”陈哲点开他们的位置歷史。 陈哲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做也在犯罪,因而只是感慨而没有义愤填膺,不过考虑到目的不同,他没有什么愧疚感。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首先这第一人马库斯的位置记录很散乱,便利店、快餐店、某处公寓楼、地铁站、公园长椅。没有规律,没有重点,和一个homeless流浪汉没有区別。 德肖恩的位置记录也差不多。不同的是他经常出现在皇后区某条街上的几家店铺,可能是熟人开的,也可能只是常去的店。 查克的位置记录…… 陈哲的眼神微眯。 查克的位置记录有明显断档,有些日子完全没有记录,有些日子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消失,然后再出现,这不是手机没电或者关机——这是他把手机扔在家里,或者乾脆不带手机。 当然,这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证据,这几个人现在应该都在看守所里了,从这方面入手顶多是稍微罪加一筹罢了。 但有意思的是,每隔几周,这三条轨跡会交匯一次。 每个月第三个周五,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三个人的位置记录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布鲁克林区,具体地址是“福斯特街47號”。 陈哲把这个地址记下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想看看这三个人平时还跟谁有交集。 翻了几分钟,他发现了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马库斯和德肖恩的位置记录里,偶尔会出现同一个地点——不是福斯特街47號,是另一个地方,在东威廉斯堡,靠近河边的一片旧厂房区。那里有几家改装过的livehouse,地下乐队演出用的。 …… “我丈夫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玛尔塔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那帮黑人不是普通的帮派,是给他干活的。那个停车场也不是隨机选的地方——他们在那附近有个实验室。” …… “丹尼斯有个实验室……” 陈哲看著最后三个人共同行踪圈点出来的地址,若有所思。 就在杰姆尼的地下乐队演出地址附近么? 第二十五章 社区大学 陈哲现在的记忆力很好,大概是受到了lv2的计算机技术的影响,以至於让他觉得这些因果关联无比清晰。 “也就是说,这些人本来是想找茬的。” 陈哲略作思索:“因为杰姆尼身上没带钱,所以准备去有人合租的公寓,先打秋风。” “结果,反而被我抓住,这才暴露了信息,发现他们属于丹尼斯的手下?” 陈哲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真实,该推倒重来一遍,就此作罢。 “该看看模擬次数有没有刷新了。” 陈哲经过这些天的沉淀,大概了解了模擬次数刷新的一个指標。 那就是日常生活之中技能的掌握和地位的提升。 第一次获得模擬次数,大概是送的。 第二次获得模擬次数,陈哲刚好在罗德里格斯家当上了家教。 而第三次获得模擬次数,陈哲不仅被邀请了一份像样的午餐,还在youtube视频网站上获得了三位数的订阅者。 “当然,究竟是不是这样,那也亟待解密。” 陈哲其实觉得这玩意儿是隨著时间刷新的也说不准,总之挺玄乎,对他来说有就模擬,没有也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陈哲兴致勃勃地打开人生重开模擬器,隨后便是败兴而归。 【当前没有可消耗的模擬次数】 他仅仅是看了模擬次数为0的界面一眼,就把文字页面关闭,把电脑重新合上。 手机和电脑並联充电。 一下午到晚上,无事发生。 …… …… 纽约长岛商学院社区大学,是个写字楼之中简陋的学校。 陈哲度过了周末,站在走廊里显得神清气爽,周遭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学都不由得侧目一番,隨后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周一上午的走廊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抱著书,低著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还是老样子,几根坏的,忽明忽暗地闪著,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区间。 陈哲站在国际生办公室门口,靠著墙等。 露西亚今天应该不会迟到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陈哲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拐角处转出来。深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隨著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打底,牛仔裤,平底鞋。 露西亚。 陈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二十四岁,比他大不了多少。额头光洁,鼻樑高挺,嘴唇饱满,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他,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门口,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没有抬头:“陈,办签证?” “刚到。” 露西亚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打开门,侧身让陈哲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隨手把门带上。 陈哲和她的对话並没有多少热情,反而显得较为冷淡。 不过这倒也符合师生关係……陈哲面色平静。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办公桌上堆著一摞文件,电脑屏幕黑著,旁边的咖啡杯换了新的,里面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著一点热气。 露西亚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i-20表。 “坐。” 陈哲在那把缺了一条腿的塑料椅上坐下。 露西亚低头填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这个声音,还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你之前让这i-20签证失信的事,”露西亚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不影响续签。”她继续写,“sevis那边审核的是你总体的出勤率和学分,不是那点小事。” 她抬起头,看了陈哲一眼。 “你运气不错。” 陈哲点点头。 所谓的小事,陈哲心里清楚,其实也是一件能上秤的事情。 发生在他下载模擬器之前,也是陈哲的一个心结。 只不过…… 就现在的这种情况,陈哲不可能把实情吐出来。 露西亚低下头继续填表。填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陈,那件事……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这说的又不是陈哲心结的那一件事了。 “你清楚我也明白的事情。”陈哲摇了摇头,有点无奈:“露西亚,我实在是没有接收你的心意的意思。” “好吧。” 她看著陈哲,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请求原谅。 “我没想解释什么。”她说,“只是告诉你一声。” 陈哲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露西亚点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填表。 又填了几行,她忽然又停下来。 “你那个续签,”她说,“有点麻烦。” 陈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麻烦?” 露西亚把表格转过来,用手指点了点某一栏。 “你上次那件事的那一周,正好是系统抽查的时间点。虽然不影响总体审核,但这条记录会掛在你的档案里,等移民局的人看。如果他们问起来,你需要解释。” 陈哲盯著那一栏。 “怎么解释?” 露西亚把表格转回去,没回答。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陈哲看著她。 “条件是?” 露西亚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倒是挺直接。” 她把笔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故作深沉。 “也没什么条件。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哲脸上停了两秒,死皮赖脸地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这个续签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所以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用这样,如果要钱的话我会出的。”陈哲在这方面反而很明事理。 “好吧,那就不用你做事了,这事我会办好。” 她把表格拉回面前,继续填。 “这事我会办好。”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鬆了一点,“你不用出钱,也不用做事。就当我补偿上次放你鸽子。” 陈哲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一秒。 “多谢。” 露西亚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没多久,表格填完,露西亚把一式三份的纸张撕开,把其中一份递给陈哲,个人、学校信息、学费生活费预算、项目起止日期在上面罗列得一清二楚,下面还写著她自己的名字,以作为指定负责人的身份。 —— 昨天入库了,收藏的增长让我稍微有点受宠若惊,在今天早上就涨了三百收藏。 这本书的风格我认为是比较平缓的,不过该有的爽点都不会少,这也和作者的性格有关係。。 麻烦各位收藏了本书的读者姥爷追读了,新书期每天只能更新四千字,上架之后会儘量多更的。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