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欺负老实人(NPH)》 1.纯情潮男火辣辣 首发 《别欺负老实人(NPH)》 作者:春满园 发布时间:2026.02.13 王姝打小就是街坊邻居公认的乖乖女。 小时候喜欢梳一对双马尾,发尾扎得松松垮垮的,穿着舒适合身的小裙子和短袖,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跑。 她性子安静,不抢不闹,却格外招长辈喜欢,一路走过去,总能被爷爷奶奶叫住,往手心里塞点糖果、橘子、苹果一类的小零食。 长大之后,这种气质并没有随着年龄消退,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内敛保守。 她留着一头柔软的长发,平日里很少染烫,总是自然地垂在肩背,衣服多半是低饱和色系,柔软,没有攻击性。她在一家薪资不高却胜在稳定的单位工作,朝九晚五,节奏规律。说话时语速慢,声音轻,几乎不抢别人的话头。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父母眼里适合结婚的那一类,老实,听话,不惹事。 这天,单位里的人约着一起去隔壁市爬山。 一行人里大多是中年人,夹杂着一两个年轻的。一个是王姝,另一个,是和她差不多时间进单位的“关系户”。 关系户长得很好,一眼看去就是被家里养得精细的小少爷,皮肤白,五官干净,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可偏偏因为是关系户,他名义上的工作,十有八九都落到了王姝头上。从那之后,这个长得再好的男人,在她心中也是魔鬼猛兽,避之不及。 单位里那些已经成家立业的叔叔阿姨,私下里没少拿他们两个打趣,碍于关系户的背景,他们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转而把话头都落在一看就很老实本分的王姝身上。 劝她要上进,要把握机会,说这要是能攻克了这个关系户,那就是一步跨进豪门。 今天来爬山,更是明里暗里给两个人腾出了不少私人空间,就差把多聊聊,多接触接触写在脸上,万一看对了眼,那可是皆大欢喜。 春日正好,春和景明。 这座山不高,五六百米的样子,却因为基础设施完善,成了不少徒步和爬山爱好者的选择,旅游业发展得不错,沿途不时能看到卖饮料和小食的小摊。 王姝就这样慢悠悠和关系户往前走。 坡度不陡,很适合新手。 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一路上不过是零零散散地说些“你要不要吃这个”“这里风景还挺好”之类的客套话。 前方渐渐进入一片林木茂密的路段,竹林蜿蜒,回廊曲折,鸟鸣阵阵。 关系户落在她后面,不时举起手机,对着云雾缭绕的山景反复拍照。 王姝对拍照没什么兴致,步子便走得快了一点,先一步到了回廊的拐角。 回廊在这里形成一个大折角,她刚转过去,就看见前方也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暗色系冲锋衣和长裤,一身冷色调,黑发微长,遮住了大半眉眼,耳边打着一排耳钉,金属反射的光在林间晃了一下,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走得很慢,甚至比他们还慢,就那样挡在前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王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关系户还在原地,对着云海拍个不停,一点也不着急,反复查看照片,像是怎么都拍不到满意的角度。 她向来不是胆子大的人,也不太习惯主动去和陌生人说“能不能让一下路”这样的话,于是她也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对着那山那云那鸟按了几下快门。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男人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挡了路,转过身来。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也就在这一瞬间,王姝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好看到哪怕她的同伴就在不远处,这个人的存在感,也依旧直直地撞进了她心里。 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心口一紧。 她对他一见钟情。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角那颗唇钉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如果和他接吻,会是什么感觉,那颗唇钉会不会硌到她的皮肤,会不会有点疼。 既然有唇钉,会不会还有舌钉。 如果真的有…… 那如果被他舔的话…… 她猛地回神,心里一阵发烫。 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乖乖女老实人的模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相机界面,示意自己也只是在拍照,并不介意被挡住。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和这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搭话,最好还能留下点联系方式。 “你不继续爬山了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不远的一处停下,那里树木葱郁,从下方看,几乎能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住。 也正是在靠近之后,她才发现不对劲。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角和鬓边冒着冷汗,整个人看起来极为难受。 男人像是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身体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呼吸急促。 “是低血糖了吗?” 王姝下意识走近,从包里拿出一颗桃子味的水果糖递过去。 “我也经常低血糖,包里常备着糖果和巧克力,巧克力路上被我吃掉了,只剩这个,你先吃颗糖吧。” 她刻意放缓表情,让自己本就无辜乖巧的五官显得更加真诚,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微垂的桃花眼。 这条路在矮山中段偏左,比另外两条更蜿蜒,竹林更密,路程也更长,因此行人稀少。 他们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别人。 关系户还在下方拍云海,而王姝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男人面前。 这颗糖原本是准备给关系户的。 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爱吃糖,即便长大后身体养好了,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出发前,同事们还特地往她包里塞了不少糖果。 而这颗水果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男人似乎想拒绝,可下一秒,眩晕感更重,连手都抬不起来。 王姝见状,剥开糖纸,用手托着,轻轻凑到他嘴边。 桃子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对低血糖的他而言,几乎是本能的诱惑,他根本控制不住,就已经顺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含入口中。 糖果咕噜咕噜在口腔里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克制,没有碰到她的皮肤,连指尖都没有,张扬的五官因为不适显得恹恹的,举止却仍旧保守。 王姝站起身,退回原本的距离。 “好些了吗?”她问。 在糖分的作用下,男人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他撑着起身,向她道谢,又往旁边退开,给她让出一条路,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包里翻找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制坠饰。 “这是我自己做的,谢谢你的糖果。”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长的话。 也是这时,王姝才发现,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她不合时宜地想,不知道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接过坠饰,嘴上说着没关系,又问他身体有没有事,说她包里还有很多糖果,如果不嫌弃,可以多给他一些。 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长,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疏离,却并不让人反感,哪怕眼前是她平日里绝不会主动接近的那种潮男类型。 可此刻,他显得脆弱,又让人心软,令人怜爱,王姝一点也不介意再接近一些。 她并没有说太多,想着他们的关系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应该矜持一些,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男人抿了抿唇,秾丽的五官停滞了一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情形,显然也不在他习惯应对的范围内。 王姝这才补了一句,说那颗糖的价值远比不上他亲手做的坠饰,让她多给他点糖,她拿着这东西才安心。 男人这才点头,把她递来的糖果一并收进包里。体力恢复了些,他抬手示意,准备继续往上走。 王姝没有挽留。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他原来可以走得很快,原来腿是那么的长,一步能跨过两三阶台阶,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停留这么久。 走得慢的,从来只有她和关系户。 她只是恰好,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虚弱一面。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关系户才姗姗来迟,向她道歉,说刚才他妈妈打电话过来,让他拍点山上的景色,又聊了很久,实在不好意思。 王姝摇摇头,说没关系,顺手递给他一颗牛奶糖。 关系户自然地接过。 他早已习惯周围人的照顾与讨好,这样的举动,对他而言再寻常不过。 在他心里,王姝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乖乖女,道歉只是客套,他刚才不过是走累了,想歇一会儿,却不好意思开口,索性拿着手机随便拍几张,背着她坐下休息。 这些,又有什么必要告诉她呢。 2.缘分当然是上天安排的 王姝自从离开学校之后,私生活和社交圈便一并变得极致单调呆板无聊。 工作日被单位占满,周末若不是和有空的朋友约着吃饭,便是一个人在家或电影院里消磨时间,偶尔也会顺手买团购的舞蹈普拉提课练练懒惰的身子。 大多时候要出门,就是真到了那天,多半又觉得疲惫,索性作罢。 自从那次爬山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她隐约觉得,再这样闷下去并不好。 正巧朋友约她去一家最近口碑很好的中餐厅吃饭,她便应了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周末的地铁人多得厉害,没有空座,好在只有三四站的路程,她也不急,慢慢站着。 车厢里人声杂乱,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目光落在地铁地面上斑驳的影子里。 到达餐厅时,正是傍晚六点左右。 天色微暗,一轮红日缓缓下沉,街道两侧的灯牌已经亮起。 朋友是她初高中时期的老朋友,这么多年下来,能继续保持联系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其余的人,早就不知不觉走散了。 两人一坐下,朋友的嘴便停不下来,开始抱怨单位里的琐事,她们都是基层的小卡咪,有活没活都被叫去顶着,有资历的老人一般会选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王姝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说着说着,她觉得有些燥热,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不一会儿,又觉得膀胱隐隐不适,在朋友夹杂着屎尿屁的玩笑声中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走路时向来不爱看人,只专注于眼前的路线,可就在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视线里忽然掠过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头发,半遮的眉眼,排排的钉子,修长的身形。 是他。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看起来更潮一些,丁柳外套,宽松牛仔裤,耳钉换了款式,十字架与小辣椒混在一起,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带着一种干净却张扬的日式潮男气息。 王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她眼看着他进了一个包间,门随即合上,她站在原地,喉咙微微发紧,咽下一口气,才转身回了座位。 只是这一次,再听朋友重复那些熟悉的职场吐槽,她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太好接近。 * 又过了几周。 一个从事艺术行业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她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嫌她整日不是单位就是家里,生活太无聊,干脆塞给她一张价值不菲的画廊门票。 “我们公司最近办了个挺火的展,你去看看。总比在家发霉强。”朋友说 票价摆在那里,王姝不好再拒绝,只能答应下来。她选了一身最舒适的针织衫和长裤出门。 画廊离得不近,她换了好几站地铁。 到的时候正值正午,日光正盛,照得人面颊发烫,她口渴得厉害,又拐去旁边买了一杯柠檬汁。 她不想把饮料带进展厅,见门口检票的人多,索性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把果汁喝完,才慢慢过去排队。 果然,人已经少了不少。 三三两两的观众,队伍推进得很快。 她递了票,进了门,沿着指示走了一段路,才抵达正厅。 这次展览以仕女图和版画为主。 王姝向来偏爱风姿清雅的仕女图,在那一片区域驻足良久,才慢慢踱到版画展区。 这里明显冷清许多,大多数人兴趣不大。 王姝倒不挑,既然来了,便一幅一幅看过去。 就在她停在一幅描绘孩童舀水的画前,看着画中光着屁股摔倒的小孩,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玩儿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中国版画最早的起源,有汉代、东晋、隋代等不同学说,但现存最早,且有明确刊刻年月的,是这幅‘咸通’本《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卷首图,根据题记,作于公元八六八年……” 声音低,却不哑,清冽的。 从耳畔绕过时,像是跳跳糖在口腔里炸开,细细密密地敲在人神经上,让人无法忽视。 王姝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又是那个男人。 此刻的他显然正在做解说工作,戴着耳机,耳钉还在,却换成了更内敛的款式,身上的衣服也比之前正式许多,气质被收敛得干净而克制,却依旧让人心口一颤。 “……北宋汴京,南宋临安、绍兴、湖州、婺州、苏州,以及福建建安、四川眉山、成都等地,逐渐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版刻中心……” 他正为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夫妻讲解版画的历史,平日里寡言的模样被完全打破,说到熟悉的内容,语速平稳,却条理清晰。 夫妻俩不时提出问题,他也耐心回应,神情温和,举止得体,让人几乎忘了他原本身上带着的疏离感。 王姝心里却很清楚。 这不过是对付费观众的专业态度。 她打破了自己原本按顺序看展的计划,悄悄跟在三人身后,一边听他的解说,一边看画,权当是蹭了一场私人导览。 整个过程意外地舒适。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人讲睡前故事一般的徐徐,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直到她注意到,在其中一幅尺寸不大的画前,他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连自己都多看了几眼。 等三人继续向前走,王姝才站到那幅画前。 那是一幅近现代版画,竹林和花鸟,乍看之下与其他并无太大差别。 她看了眼作者和年代。 画作完成于八十年前,作者是一位参与革命的文艺工作者,标注着“战事间隙,偷闲所作”,描绘的是西部风景。 “……江成茂先生,既是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战士,也是用刀笔记录山河的记录者……” 江成茂…… 王姝不由得看向前方仍在专注解说的男人,这个人和他是有着别样的关系吗,比如说是师傅,或者是敬仰的对象。 她在手机的笔记里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跟着往前。 展览即将结束,空间不允许再保持过远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装作重新看画的样子,等他们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走过去。 那对年迈的夫妻正对着展览致辞低声交谈。 王姝略一犹豫,还是上前搭了话。 “刚才给你们解说的那位,是这里的员工吗?”她语气温和,“我觉得他讲得特别好,下次如果再来,很想预约他。”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说那是孩子帮他们联系的解说员,是否是画廊员工他们也不清楚。 不过,他们有男人的联系方式。 如果她需要,可以给她。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 王姝拿到那串号码时,指尖甚至有些发热,虽然不是面对面要到的,但对她而言,这一步已经快得不可思议。 *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刻意为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碰见他,多到她自己都快要觉得,这张脸已经在她生活里混得太熟了。 可偏偏,对方依旧不认识她,甚至可能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都不知道。 有着联系方式又能如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开口,那太突兀了。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姝终于决定要发起进攻,用雌雌的大女人雌风在男人面前好生秀一秀威风,堂堂正正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让他拜倒在她大女人的裙摆下。 3.不过是小男人的把戏 去家附近那家新开的清吧,纯属临时起意。 网络宣传写得热闹,开业一个月内酒水打折,附赠小食,还有现场乐队。王姝手里正好有老板派发的折扣券,一个人去又显得过分冷清,索性叫上了几个朋友。 难得来这种地方,她也没再端着自己平日那副模样,自然打扮得十分靓丽。 大波浪,修身裙,外搭针织衫。 妆也化得比平时浓,粗利的眼线,厚实的假睫毛,桃粉色的腮红铺在脸颊上。 她对着镜子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还没工作的时候,随心打扮,随时出门,和朋友去浪的那段日子。 手里的香奈儿包,是她毕业后第一份工资加上之前攒下的钱买的,算是送给自己的第一件奢侈品。 朋友家有车,几个人搭着私家车到了酒吧门口,王姝许久没这样放松过,和朋友们手搭着手肩并着肩进了门,一路说说笑笑,在预订好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处靠里的卡座,离舞台不远不近,不会被音乐震得头皮发麻,又能听见旋律,也避开了主通道,少了些来往的打扰。 大家兴致正高,一口气点了一桌酒。附赠的果盘很快端上来。酒吧内不禁烟,有朋友掏出万宝路点上,顺口问她要不要来一根。 王姝接过烟,用火机点燃,懒懒地靠进沙发里。 她其实不爱抽烟,也没什么烟瘾,只是这种场合,烟和酒一样,都是气氛的一部分。尼古丁顺着呼吸下去,混着酒精,让晕乎乎的脑子偶尔清醒一瞬。 夜渐渐深了,来的人也多起来,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只匆匆叮嘱一句有事按铃,便又转身去了下一桌。 王姝脱了外套。 里面是一条紧身鱼尾长裙,线条贴合得过分妥帖,腰身纤细,腿线修长,她很少这样毫不遮掩地露出身体曲线,此刻却毫无自觉地翘着腿,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朋友的话。 一根烟结束,酒也过了一轮。 稍作休整,第二轮又开始。王姝没什么意识地又抽了几根,酒水占据了大半胃部,胀得难受,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和朋友说了一声要去洗手间。 这家酒吧开业不久,来的多是老板的朋友和刻意邀请的客群,场面意外地规整,没有人闹事,服务员也还能控得住。 密密麻麻的两肢动物腿和脚赤拉拉地摆在走廊上,王姝一边夹着烟,一边觉得这些多肢动物连自己的脚都管不好,心里无端憋起一股烦躁。 就在她绕过拐角时,听见有人说话。 “江慈,我老早就叫你出来玩玩,整日呆在工作室里也不是个好事儿,你看看你这条件,吸引那么多妹妹,怎么就不搞点儿时间谈谈恋爱,你这紧憋着,别身体出了毛病。” 粗粝的男声在角落里响起。 那里灯光照不到,又深又暗,王姝喝了酒,视线发虚,一时没认出来。 “来来来,兄弟们喝酒,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等会儿还去不去唱K了,我这嗓子痒,好几个月就等着呢。” 又有人起哄。 王姝加快脚步进了洗手间。洗完手出来,脑子清醒了不少,那股酒后的红热慢慢散去。 也就在这时,她才发现那角落里坐着的男人是那样的眼熟。 原来他叫江慈。 她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地听着那一桌的动静。 一桌子男人,全是潮男,亚文化,哥特,视觉系混杂,穿孔和钉子几乎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都只是小觑了。 江慈坐在中间。 他明显精心打扮过。连帽无肩卫衣款式新颖,手腕和指间堆着金银色的手环和戒指,钉子也是各有风格,脖子上戴着皮质choker,下面垂着一截短链。 嘴里也叼着一根烟,却并不怎么抽,只是含着,闻味儿似的,偶尔应一句朋友的话。 那股熟悉的让人心里发紧的气息再次攀了上来,王姝胸口那股憋着的气,慢慢凝成一团。 她忽然觉得,今天是个极好的时机,再不说,她真觉得也就浪费了上天安排的良好机遇。 于是她回了座位,想着等会儿那场面说不定紧张得紧,闷着喝了几瓶酒,等到脑袋发蒙,却还残存理智的时候,觉得到了那程度了,才和朋友打了声招呼,坐到一旁抽烟,吃水果。 她抽的烟多是爆珠,烟味儿不浓,抽完唇齿间都是桃子味的清香,那股甜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矮山上,她递给他的那颗水果硬糖。 看见江慈起身,似乎要出去透气,王姝摸准了时机,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跟朋友说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 然后跟了上去。 夜风很凉。 江慈走在前面,他身形很高,穿着潮流,一股子低迷的亚文化气息,但步态却很稳,迈步时腰部发力,那种看似松散,实则自持的姿态,让王姝的心一点一点被勾着。 走到一处石雕前,他像是察觉到有人跟着,停下脚步,将嘴里的烟拿在手里,回过身打量这个胆子不小的跟踪狂。 他喝了酒,加之夜色深重,看不清彼此,似乎没有认出这个女人和他牵扯颇深,两人在矮山上那次初遇之后,就多次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逢。 他没说话,说不定是在确认,这只是偶然,还是真有这样大胆的女人。 王姝倒是近了一步,像矮山那次一样,他站着不动,她主动靠近。 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不是香水,而是从衣料和体温里散发出的,很让人舒服的味道。 王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断了,她特别直接的就问了,反正特古怪,她少见的这样直接。 “你有女朋友了吗?” 江慈明显一愣,没想到这女人真是来找他的,他身形过分高,站在那里,下意识眯着眼,才能透过街边的灯光看清她的存在。 “我认识你?” 回答的特别无情,就跟着这世界只存在他,和他认识的人一样,别人都半点接近不了他的身。 矮山上的歉意,和画廊里的温和的形象,就这样在王姝的心里被打破了,但她丝毫不急躁,她早已有预料,这男人是这副样子。 毕竟老早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根本藏不住的疏离感。 “我们见过,见过很多次了,在矮山,餐厅,画廊,街边,商场,还有今天的酒吧,你没见过我吗?” 又一次特别打直球,尽管听着跟追踪狂魔似的,但这并不是她主动做的,王姝也算是豁出去了。 江慈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烟雾吐出在两人的身旁,顺着夜间的冷风飘向远处,他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纠结,好似认识她,好似根本忘了他的存在。 然后他口吻特别轻淡的说:“……有这样的事吗,那我大概是记得的。” 他坐在街边的石头景观上,继续闷着抽烟,明艳的桃花眼微微垂着,一副王姝可有可无的样子。 怎么能这样呢。 王姝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觉得这小男人有点把戏。 他坐下后,两人那么大的身高差不再存在,反而能够平视,或者说,她甚至能微微俯视他,那么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对方无意的举动倒是缓和了她心中因为冷漠而导致的不自在。 于是王姝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她在之后反省,觉得当时是被酒精控制了肢体,那不是她正常情况下会做出的行为。 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俯身咬住他的唇。 不深,只一下。 他的唇很软,应该有常年涂唇膏的习惯,唇瓣柔软不干燥,尝起来也算有滋有味。 不待男人回神,她就退后半步,手指却还在他脸上停留,问他,以一种由上向下的视角,那被酒精染红的眼周都表示着她不正常的精神状态。 “那就和我在一起吧,你没有女朋友,我知道的。” 还拿着一根手指去慢慢摩挲他的唇角。 似乎完完全全是被眼前人的行为吓到了,他猛地一个起身,香烟都被震慑到掉在地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味儿一下子消去了。 “你,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磨磨唧唧的。 王姝笑了一下:“还要想吗,我觉得你也挺喜欢我的,你的嘴巴刚才,似乎在挽留我。” 她甚至又往前凑了凑。 江慈立刻退开,像个被逼到角落的良家男人。 他说得很快:“我有喜欢的人了,也和她发生关系了,我不想要和你在一起。” 说完就想回酒吧。 走出几步,又像是觉得把一个喝醉的疯女人丢在大街上不合适,干脆把她带回去,交给服务员,让人把她送回朋友身边。 回到座位上,晚风吹醒了他的脑子。 那个吻却怎么也散不掉。 严格说来,那甚至算不上吻,因为两人都没有张唇,她只是咬了他的唇一口。 可那一下咬,却让他浑身发麻。 朋友们问他去了哪儿,怎么这么久,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端起水杯,连着灌了好几杯白水。 不能再喝酒了。 他在心里想。 喝酒,真的会喝出幻觉来。 4.被拒绝怎么了怎么了H(女凝,性转,男口女 避雷: 含大量女凝意淫春梦情节 性转版屌丝偷看猥亵的故事 男主控勿入勿入 洁党勿入勿入 心灵纯洁者勿入勿入 几乎是被服务员们半扶半抬着送回去的王姝,其实还尚存着几分清醒的意识,只是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让她的思绪像被水泡过一样松软迟钝。 她一边任由人把自己往卡座里塞,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那个刚刚才知道名字的男人是否还有智商,否则,怎么能在那样极致暧昧浪漫的氛围之下,还依旧拒绝她提出的交往请求。 她其实一点也不难过。 真的。 她不难过一见钟情的男人是不是处男,也不难过一见钟情的男人是不是在给别人当狗。 那些东西,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只是觉得这家新开的酒吧有点冷。大概是空调开得太足了,让人无端地发虚。为了驱寒,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和朋友碰杯。 她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那根本不算事儿。 她的心情平稳得出奇,回到家沾了被窝,便沉沉睡去。 却说,梦里,王姝成了一户世家子。 家境尚可,不算显赫,却也衣食无忧,上无父母管束,下无姊妹牵绊,一人撑着家业,过得松快自在。 年方二十五,却迟迟未曾娶亲。 倒也不是无人可选,只是她性子散漫,日日游走花间,沾花惹草,对偷香窃玉这种事颇有几分天赋与兴趣。 因着这些优越的条件,那一方人家中,有不少都动了心思,想将自家小儿许配给她为夫。 可她偏偏自知自己是个老实女人,婚姻大事,自当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偏偏,她那对早已入土的父母,自然不可能从坟冢里跳出来为她做主,她于是,她便顺理成章地混成了一个可怜又老实的形象。 这一日,正值三四月,春意正盛。 她应了友人的邀请,前往邻市一座不高不低的矮山踏青游玩。山路舒缓,可以在亭中奉茶闲谈,也能慢悠悠地消磨一个下午。 友人们兴致勃勃地往山上攀,王姝却独自坐在山脚下一处亭子里,懒得动弹。 就在这时,她遇见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姿态款款,几乎称得上花枝招展,一步一摇地往山上走去。 他生得一副俏生生的尖下巴,两道嫩眉,眼睛澄澈如秋水,水光潋滟,鼻梁像是美玉雕琢而成,面皮细嫩,仿佛一碰就会留下痕迹,一头乌黑青丝随意束着,耳侧还戴着几排粉蓝色的小钉子,衬得整个人风姿绰约。 上身着只堪堪围住胸前嫩肉的兜儿,下身着一开叉长裙,行走间,若是有风吹起,倒是能把那屌儿也给看得一清二楚。 王姝不知不觉跟在他身后,舍不得离开,男人往东,她也往东,男人往西,她也往西,竟觉得这般跟随,也颇有几分隐秘的乐趣。 恰巧男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似乎想要小解,四顾无人,身边也没有可替他把风的人,便自顾自地钻进了花丛里。 王姝远远看见,忙悄悄绕到花丛后面,轻轻拨开花枝,瞧见那男人撩开开叉的群儿,蹲在地上,那堪堪围住双乳的衣物也跟着起褶皱,她才发现男人小乳头格外粉嫩。 王姝站在他侧面,男人正在小便,能看到那圆圆的两瓣屁股从那柔软的布料里露了出来,生的丰满圆润,皮肉的颜色如冬日白雪般又白又嫩。 她见多了男人的下体,这时候因着这偷看,也不免心里一阵小鹿乱撞,觉着面上也是羞红,心里也是旺火,暗想这样好的肌肉,容许她摸一摸,在把那驴大的屌儿放她的阴蒂上,该是多么的畅快。 正在销魂的时候,男人已经起身,没有内裤,只管将那飘带似的裙摆拿下来,左看右看,遮住了屌儿和乳儿,才算整理好衣襟。 男人许是走得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倚在一棵树上,垂着头在喘着粗气,面色有些苍白。 王姝也不知怎么的,可能被那根本不好生穿着的衣物给诱惑了,竟是直直地走上前去,走到男人的身后,一只手熟练地穿过男人穿了跟没穿似的裙子底,去摸小解后擦拭过的干燥的屌。 男人被摸,自然给吓得不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就这样冒犯良家男人,可看了身后,才知晓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宜室宜家的老实女人王姝。 王姝定然是做不出这类偷看偷摸的猥亵事情的,就算是摸屌儿,说不准也是在看他身下长得如何,够不够男人的本分,跟小时候摸他那儿的亲娘没区别。 但被摸着后产生的生理反应是任谁也无法抗拒的,他克制着自己乱想,低头含羞,更令人觉得想要怜惜怜爱他。 再看他完全遮不住的双乳,练得极好的身材,和那一对脂肪构成的乳房,露出的白皙的脖颈和耳垂,上边儿打的几排穿孔,戴着美丽的耳钉耳坠,风情十足。 “别怕,你是晓得我的,我这样好的为人,哪里会教的你难堪,只管享受就是,大不了之后我纳你入房。” 王姝只管耍着嘴皮子,手上那点功夫半点没给耽误着,不过揉搓几下,那阳物就硬的不行,小孔张合似乎想要进入女人的体内。 “好羞的,怎么看着这么纯洁的一个人,身下的屌硬的这么快,是不是自己私下里做过不少手工活儿?这么骚浪呢。” 她看男人红起来的耳畔,附身去舔舐。 “小姐,小姐还请慢些,这是有人第一次摸我这儿,我哪里晓得这儿能硬。” 男人羞容满面,恐怕自个之前也没摸过自己这里,只个几秒,就在王姝的手中丢了初精,身体颤抖着跪倒在她面前,像是个发情期的野兽。 “怎么这么不知羞,搞得我手都脏了。” 男人听罢,更是羞愧,自己让眼前这好女人难为了,只能是跪着上前,抬头去将那染了精水的手给舔干净。 王姝心里觉得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叫他乖狗狗,又把自己的裙儿撩起来,叫他来舔。 男人功夫不好,她就只能手指捻着他的舌头,教他该怎么给女人舔,也教育他,这是每个男人都应该学会的事情,要学不会,以后是没老婆要的。 男人听罢,舔的更使劲,浑身功夫都用在上面。 王姝觉得爽快,舒舒服服泄在他脸上。 再一眨眼,天便亮了。 屋外大概七八点光景,正是日头初升的时候。 王姝的手机铃声响起,嗡嗡作响。 但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去上班。 她躺在床上,伸手按掉闹铃,只留下昨夜酒精未散的余温。 对于那场梦,她只留下了很快活很舒服的印象,至于清晨湿哒哒的内裤,也只是觉得大概是时候该去找个男人上上床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梦里,把那个昨夜拒绝过她的男人,意淫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不管怎么说,还是爽歪歪的。 被拒绝又怎么了? (春梦剧情部分参考艳情小说《春闺密史》) (春梦中男人的衣物可参考插图) 5.所谓屌长在脑子里的男人 (大家除夕快乐^^) 王姝所谓的前男友,若要认真提起,得追溯到她刚上大学那会儿。 那时候的她,刚刚摆脱了眼镜妹和小镇做题家的困境,隐形眼镜戴上了,刘海剪薄了,人也顺利从县城迁移进了大城市。 于是,她给自己立下了一个非常务实的目标。 摆脱保守学呆子氛围长期滋养下的社会性老处女状态,找一个相貌与身材都入得了眼的男人,完成破处这一成人礼。 如果让现在已经踏入社会的来完成这个目标,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沙中淘金,属于一场注定徒劳的行为艺术。 可对当年正值大学时期,被青春荷尔蒙层层包围的她来说,那简直是天堂。 到处都是生殖器长在脑子里的男人,而且不乏长得好,身材好,连脑子里的生殖器也都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那一挂。 刚入大学的男男女女,全都急急忙忙地挥舞着体内的多巴胺与性冲动,像一群正处于超长发情期的小蝴蝶,毫不收敛身上那股子寻偶的味道。 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王姝凭借着一张“哥哥我摔倒了”的无辜老实脸,成功吸引了一位长得好,身材好,家境好,技术稀烂,但好歹是个处的前男友。 两人恩恩爱爱谈了三四年恋爱,到了临近毕业的节点,顺理成章地迎来了分手季。 大多数人的分手理由无非是现实问题,比如工作城市不同,规划不一致。 而王姝与前男友的分手,则显得格外高级一些。 前男友希望毕业即结婚。 王姝是个老实女人,但不是个傻女人,更不是那种胸前挂着二两肉,脑子里一斤肉都没有的花瓶。 她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且拒绝得相当彻底,语言犀利,逻辑清晰,刀刀见血,怼得前男友当场失语。 于是,两人自然怏怏分手,各回各家,从此形同陌路。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当王姝收到前男友寄来的单身派对邀请函时,她本人,作为“前女友”这种尴尬身份,心理活动之复杂,足以用两根大拇指在原地抠出一栋大别墅。 相比这些早早站上社会上层的同龄人而言,王姝在大学毕业后,只是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本该待的位置。 前男友属于富裕阶层,朋友自然也都不简单,有人顺利接手家业,有人去做生意创业,有人四处旅行。 反正王姝没有这等殊荣。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朋友圈里的商业巨鳄精装图,和私人飞机全球四处跑,然后老老实实地去找工作,打工,挣点无产阶级的辛苦钱。 以,一想到要直面这些让她一想到就会产生阶级仇恨的群体,王姝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毕竟,如果钱包被赏一个耳光,它是不会像人脸那样肿起来的,否则,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钱包打成猪头。 她甚至还和朋友调侃过: “你说我要穷到多大岁数啊?” “那得看你能活多久了。” 足以见得,王姝这个社会底层老实人,实在是见不得什么世面的小气人,也没这闲工夫陪社会大爷小爷大姐小姐们混。 但前男友又补了一句: “……单身派对最后有抢红包的环节。” 那对不起了。 想也知道,这群眼里根本装不下钱,却偏偏只有钱的人,包出来的红包,自然不会寒酸,说不定一个红包,顶她一个月工资。 “去!” 猛士,总是要直面淋漓的鲜血! 勇士,总是冲在阵列的最前方! * 为了不落下风,做个体面本分人,王姝今日已然图穷匕见,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全都穿戴在了身上。 说是单身派对,其实不过是包了个顶级会所的大包间,几十号人挤在里面喝酒玩游戏,调侃逗弟弟。 王姝到场时,前男友的朋友大多已经记不得她了,她也不甘示弱,同样记不得他们。 当然,谁是谁她分不清,票子上面的人脸她可是深爱到每一分一毫都能记下。 也根本记不住前男友的未婚妻名字,常年不接触新华字典,识字量有限,只能在心里统一归类称呼为,未婚妻。 她来这里就是凑个数,自然也想不到大家玩游戏也没忘了她这个边角料,偏偏,玩游戏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人多。 从最初的喝酒猜拳,到惩罚游戏,再到真心话大冒险,接最后一路发展到最缺德的,到了整蛊环节。 王姝的运气,一向精准地用在这种时候。 前面的轮次她都没抽到,心脏悬着悬着,终于给悬到悬崖底了,偏偏在最后最狠的一环,被选中了。 介绍人笑眯眯地宣布,她这一part,是电话整蛊。 “最近不是很流行女生给男生打电话,说自己怀孕了吗?” “咱们也不迫害陌生人了,就按你的通讯录顺序来。” “念到的是女生,就往下顺一个男生。” 就是这么倒霉,嘿。 这种本质上迫害压榨女性的恶心游戏,携带极强个人侮辱性的怀孕整蛊,轻易区别于男女性之间本质问题的存在,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一群衣着光鲜的人面前。 而唯一需要承担风险和羞辱的,只有她这个非核心圈子成员。 王姝一边在心里诅咒这群人生儿子没屁眼,一边还是掏出了手机。 然后—— “……” 怎么是这个人 。 她试图挣扎:“能换个顺序吗?”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立刻开口:“那怎么行,哪能反悔啊?大家都老老实实玩游戏,遵守规则,别看你长得乖,就可以搞破坏哦。” 这男的肯定是被几把操的分不清南北东西了,真讨厌,说些阴阳怪气的。 王姝按下拨通键的同时,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可别怪我,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但这是他们逼我打的。 非自愿行为。 敬请理解。 6.你是……处? (新的一年,祝大家马到成功,马上好运~) 表面上欣欣然接受天龙人们的调侃,背地里骂骂咧咧祝他们英年早逝,王姝却依旧保持着老实人的基本素养。 一声不吭,面红耳赤,笑得乖巧,老老实实地在众人注视下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 那头似乎在户外,有人声混在一起,王姝先开口。 “喂。” “……” 果然,还是那副连开水都烫不开嘴的样子。 “你是在外面吗?” “……嗯。” 停顿。 “你谁?” 话音一落,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低头笑到下巴贴胸,有人小声议论,说王姝通讯录里的男人居然不知道她是谁,都觉得看了她笑话,这实在是今晚最精彩的一个节目。 背后渐起的关于她的绯闻和谣言,王姝充耳不闻。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群人从来都没有忘了她是今晚男主角的前女友,相反,他们记得太清楚了。 ……所以,才偏偏选中她。 她大无所谓,既然如此,那就各取所需吧。 反正既满足了他们对女性怀孕的低级意淫,也顺便让她看看,电话那头这个男人,在上次一别之后,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她对他,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你上个月是不是去了MOMO酒吧?” 那是她上次撞见江慈的地方。 “……有什么事吗?” 语气里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不爱应付陌生异性的来电,却又没有直接挂断,有些男德,又有些礼貌。 王姝没再兜圈子。 “我怀孕了。” 她说得很平静。 包间里的人却兴奋得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小声起哄,压低嗓音尖叫,仿佛一晚上不亢奋到失控就算白活,跟磕了药似的。 王姝只觉得吵。 “……” “……” “……”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有近十秒。 她贴得近,能听出那边的嘈杂其实是音乐声,可对方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王姝愣了一下。 “啊?” “不是,这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搞懂,怎么从怀孕一下子跳到报警了。” “这对吗?”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回忆酒吧里的偶遇,一夜情,one night stand,然后进入一种既暧昧又互相怀疑的状态吗?” 包间彻底炸开。 王姝默默把手机挪远了一点,继续补刀:“我说,我怀孕了,是你的。” 有人朝她竖起大拇指,凑到她耳边夸她狠,身上淡淡的香味一晃而过。 “……不可能。” “你打错电话了,我要挂了。” “别啊。” 王姝语气突然真诚起来,“你上个月去了MOMO酒吧,我们喝多了,发生了关系。你穿的是白色无肩卫衣,手上戴了西太后的戒指……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把我忘了?”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的声音反而冷静得可怕,“我看你就是我这儿的人,你现在在哪个区?我可以帮你联系警方。你应该是被人骗了,别再给陌生男人打电话了,这解决不了问题。” 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语气甚至称得上苦口婆心。 王姝固执地追问:“你怎么就能确定孩子不是你的?我是女性,站在弱势位置,有着子宫,我当然有权利判断孩子的父亲是谁。” “如果你指的是生理意义上的,”他顿了顿,“那不可能。” “报警吧。” 王姝不死心:“就是你的,我说是你的,我俩酒吧见过,你难道不承认那天晚上,你就是那么穿的吗?” “……这么说吧。” “我从不在外过夜,也没有过性经验,你这些说法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你是……处?” “……嗯。” “那咱们的孩子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被逼到耐心的尽头。 “……梦里来的,天上掉的,地下跑的,跟海马自体繁殖一个原理来的。” “行了,你真的不需要报警吗?我有事,先挂了。” “……好,再见。” “拜。” 忙音响起。 “哈……” 包间里的人没得到预期的刺激,兴致明显冷了下去。 可王姝却前所未有地神清气爽。 发现了这个叫江慈的男人是个处,那他之前那些拒绝她的理由,什么“已经和喜欢的人发生关系”,不过都是挡箭牌,是骗人的。 正所谓,几把是女性通往男性心脏的快捷通道,她勉强可以认为,只要搞定了这个男人的几把,得了他的身,心也不远了。 再然后,就是发现这群人就是逮着她好欺负,只是在挑软柿子捏,于是她懒得再做表面功夫,起身离席,拿了根烟去了阳台。 一会儿想想这群老龟头们过去和她好歹也都一起喝过酒吃过饭,如今都拿她当冤种整。 一会儿又想到待会儿还要面对前男友和他的未婚妻,到时候会不会脚趾将袜子都抠出洞来,她只能希冀于纯棉袜子的质量有所保证。 阳台上,她抽烟。 她抽一半,风抽一半。 她没跟风计较,风大概也有烦恼。 越想越气,越想越尴尬,索性和风较起劲来。 江慈怎么就是个处呢…… 大概是经前期激素在作祟,她的手不太老实地摸出了手机,解锁屏幕,差点就给江慈敲了一大段小作文,意图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解释刚才那不过是一场无聊人举行的整蛊游戏。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她,说不准还能留着以后用,毕竟他对“怀孕”的她可有好些同情心。 “这个牌子的蜜桃爆珠味道好吗?” “试试这个,岛国的。”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前男友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王姝抬头,看见他,和他身旁那位漂亮娇艳的未婚妻。 天生浅棕发色长发,上挑丹凤眼,红唇白肤,个子高挑,与他站在一起,几乎不相上下。 王姝心情本就复杂,偏偏这会儿恶劣因子作祟。 她猛吸一口烟,慢慢吐在前男友耳侧,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有了新欢,还总爱跑到旧人面前找些没有意义的无聊存在感,不好好守着她,是觉得我会想你那根屌吗?” 7.是觉得我会想你那根吗 和人接触的时间越长,王姝就越喜欢狗。因为狗永远是狗,而人,有时候真的不是人。 比如眼前这位。 看起来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小富二代少爷,身为即将与另一名女子订婚的男人,也是她的前男友,此刻却像某种发情期未退的禽兽,堂而皇之地当着未婚妻的面,试图重新勾引她。 而这位奇葩男人的未婚妻,也不知道脑子是水还是泥土做的。 身体懂得避嫌,脚步下意识地退远,可眼睛却偏偏不懂事。 明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正在勾引她,她却直愣愣站在不远处,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姝,就跟着她是杀了她亲爹的犯罪嫌疑人似的。 “姝姝。” 前男友低声笑着,语气暧昧,“不想我吗?” 前男友是标准意义上的帅哥。 剑眉星目,眼角内敛,眼尾微挑,身形修长挺拔,他们交往那会儿有着硬实的腹肌,不知如今是否仍然健在。 王姝不是个犹豫的人。 在男人姿态明显到几乎写着“我在勾引你”的情况下,她若还一味后退,那就太不像个女人了。 她也只是顺着他的想法,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腰腹。风不知从哪里来,恰到好处地掀起衣角,她的手就顺着风的方向滑进了衣料内侧,与温热的皮肤没有阻隔。 那片软中带硬,充满性激素气息的肌肉还在。 但她这种老实人是绝不会在嘴上服软认贼的:“你不知道我工作有多累,每天为着五两银子早出晚归的奔波,哪里有的闲工夫去想你。” 至少是解释了,而不是一句简单的“我不想你”,说了对面也不一定听,不然会陷入“我不想你”“我知道你口是心非,一定想我”的泥沼里。 那就干脆说出实情罢,用不着敷衍。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前男友立刻接话,“要不要来我公司?我可以安排。” 马后炮说得真顺,去了会不会是月薪三千,白天上B班,晚上也上B班。 “我挺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的。” 前男友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王姝生不逢时,到了今生今世这个只把没背景的年轻男女作为耗材的时日。 “我每天都在回忆我们大学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多快乐。你看看你现在,做着一个月到手八九千的工作,还得租房吃饭,最后剩千把块钱能做什么,一个包包都买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香奈儿包上,认出是几年前的旧款,更加惋惜了。 “要是当初我们结婚了,你现在只需要领家族基金,当个闲散太太。” 王姝冷笑了一声,挥开他几乎把体重都压过来的身体。 “那我要创业了。” “你给我投点钱吧。” 前男友不甘心被撇开,又贴上来。 “你要多少钱,五百万够么?” “我要天使投资人。” “sugar daddy?” 她顺手拧了一把他的肌肉,没拧出多少肥肉,倒是把自己指甲弄疼了。 “想得美,我只要钱,不要男人。” “不要我,谁给你五百万?” “那倒是先把钱给我。” “那我要这个。” 说罢,他顶了顶胯。 “……” 果然,是她大学时期为了性生活能找到的那种屌长在脑子里的男人,不论被权力和金钱浸泡多少年,也依旧不改本面。 “要点脸。” 她拍拍他的侧脸,触感是被金钱保养得过分光滑的皮肤,王姝合理怀疑,这人私下没少去美容院。 实在受不了那道几乎要把她拆吃入腹的视线,王姝一把推开几乎黏在她身上的男人,这场派对的男主角。 “不是要订婚了吗?” “好好对你未婚妻。” 说完,她转身走到那位漂亮女人面前,主动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叫王姝,和他大学时交往过,毕业就分手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系过。” 她老实本分的很,很清楚什么事不能碰,要是当小三这种事,是要犯忌讳的。她不求祖上冒青烟,也得保证祖宗在地下不掀棺材板。 王姝自认为她得体淑娴,即使没有正经学过上流基层打招呼的姿势,不明白这群人是否学着欧美人有贴面礼的习惯,她仅仅只是选择了最符合老东家的握手礼。 她真的已经很得体了。 可未婚妻并不领情。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用在未婚妻身上格外贴切,两人手刚碰上,她忽然弯腰—— 吐了。 是真的吐了。 大概因为未婚妻晚上只是喝了少量的酒水,吐出的也只是水。 王姝反应够快,及时抽回手,否则那点液体就该落在她皮肤上了。 但也正因如此,未婚妻那只漂亮白皙的手,还是脏了。 脏了。 这不是王姝的错。 但这种场面会让别人觉得是她的错。 她立即后退几步,两手朝上,做出战俘的姿态,解释说:“就只是握手,只是握手,我没有饥渴到搞女人。” 然后未婚妻吐得更厉害了。 前男友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即将订婚的男人”,远远站着,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未婚妻被送走了,他自然也得跟着,但离开前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什么塞进了王姝的包里。 按理说,主角退场,派对该散了。 但这群完全享受钟鸣鼎食又精神旺盛的年轻人们,反而玩得更嗨了。 酒杯碰撞,红包飞舞。 王姝被挤到中央,几乎是被一头按进那一片大红色里。 票子。 全是票子。 都是人民。 她的晚礼裙下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朵被强行盛放的花,白皙的长腿与崭新的钞票纠缠在一起,红得刺眼,好似穿上了红裙,好似在举行新婚。 钱在她身上落下,她躺在红包雨里,而富人手缝里露出的那点财,足足顶了她几年的收入。 8.被前男友硬塞的酒店房卡 女人们总爱幻想这样一个男人。 他会听她爱听的歌,看她爱看的电影,读她爱读的书,好奇为什么她会因为一句话忽然掉眼泪。 可现实往往是,当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奔向对方,伸出并肩同行的双手时,对面递过来一根没洗的生殖器。 恶毒的图片散发着浓稠的恶气,远远看去都好像会惹了病。 好在王姝如今已经过了那种该死的幻想年纪,而对于男人们总是喜爱“千里万里送屌上门”的故事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当她回到家,在包里摸到那张被前男友硬塞进来的酒店房卡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脸红心跳,而是遗憾。 遗憾惋惜于为什么不给她塞个鼓到快要爆开的红包,只需要和他预定的酒店价格数额相当就好。 可惜,有钱人的钱向来只是给人看的。你一真要用,他们就开始绕弯子—— “要不我们先去酒店?” “明天给你买个包。” 至于“明天”到底是哪一天,基本等同于那个老掉牙的段子:“我五分钟后到,如果没到,请再读一遍此短信!”。 前男友是个有主的男人。 这一点王姝心里清楚,也不敢真碰。 可经前性激素几乎要占领她整个大脑,她迫切需要一个干净的无主处男来平衡情绪。 巧了。 她手上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王姝没忘记自己在江慈那里的人设,被男人骗了、怀了孕、孤立无援、又不敢声张只能找陌生人倾诉的可怜女人。 脑子被短暂接管的那一刻,她几乎没有犹豫,翻出通讯录,点进那个名字,使用了现在大概只剩诈骗分子还在坚持用的imessage。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吃几口饭看一眼手机,上完厕所洗手出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就连睡觉都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醒来,下意识去摸屏幕。 在等了一天一夜也没发现有回复后,王姝终于开始怀疑人生,也怀疑手机。 于是,她上网发了个帖子。 “【求助】我用短信功能给通讯录好友发了一条短信,但对方一天一夜都没回复我,是什么意思?” 回复很快就来了。 陌生人1:“帖主联网发送成功了吗?而且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在用短信功能?我穿越了?” 陌生人2:“不应该嘲笑老年人,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已经抛弃了很多人。” 陌生人3:“帖主加油,我刚被前女友拉黑,现在也只能用短信换号联系。” 王姝一一认真回复。 回复陌生人1:“联网了,用的是可连接WiFi版最新款iPhone2xPro,是有什么问题吗?” 回复陌生人2:“[握手] 我也是个已经搞不懂手机的二旬老人。” 回复陌生人3:“帖主没有被分手!!!!!!” 陌生人1很快追问:“你用的是ios系统,是iMessage?” 王姝检查了一遍手机短信,来来回回对比了半天,终于搞明白普通短信和苹果公司imessage的区别。 回复陌生人1:“是的。” 陌生人1:“那你是不是没和对方互加通讯录?这种情况下消息会直接进垃圾箱,除非他特意去看。” “……”她沉默了整整三秒。 不是,现在发条消息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依旧可以纯情地发短信玩玩。 回复陌生人1:“那怎么办?” 陌生人1:“打电话啊,现在谁看短信。” 陌生人4:“我的短信常年99+,从来不看。” 王姝这才意识到,她严重高估了现代人查看短信的积极性。再联想到江慈那副性子,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大概率和陌生人4属于同一物种。 犹豫了好几天。 在把脸皮一层一层砌厚,终于接近城墙级别之后,胆子却依旧没苍蝇大的王姝,还是点开了好友申请界面。 * 这边。 江慈正坐在工作台前,低头打磨一件小型木雕。 大学毕业后,他和朋友合伙开了这间工作室,前期接动画影视后期单子,入不敷出,后来索性什么都做,定制手作,装置摆件,只要不犯法,经济状况才渐渐好转。 工作室租的是临街店面,前台有专人负责,他们只在后面做东西。店里收留了几只流浪猫,加之店内装修风格又偏潮,时不时被博主拍进探店频道。 一只小白猫跳上他的腿,把手机叼过来,“嗡”地震了一声,江慈摸了摸猫脑袋,低声哄她,叫她毛毛,说着毛毛乖,把手机拿过来,低头一看。 新的联系人申请:纯情母老鼠。 申请信息写得很长:“我给你手机发了短信,可你好像没有收到,只能来加你联系方式。你不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那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亲。” “……”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母老鼠怀孕,不该去找公老鼠吗?找他干什么,他是人类男性。 但这个电话号码……有点眼熟。 他翻回通讯记录,果然,是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莫名其妙说自己怀孕的女人。 江慈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不深,但见过的事并不少。 他知道有些女性,被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骗了,没钱做人流,甚至连怀孕都没发现,直接用粗糙的工具伤害自己,比如用坚硬的钳子捅进阴道将子宫搅得稀烂。 也见过更极端的。 他低头看了眼腿上那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猫,心口微微一紧,心里还是不忍心。 最终,他没有通过好友申请,而是点进短信页面,找到她那条被自己忽略的消息,回复:“[网址],这里有一些可以求助的公益组织网址,还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或许能帮到你。[名片]。” 他将自己好友圈里一名致力于公益事业的二代联系方式给了她,希望有所帮助。 发完,他关掉手机,重新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过了许久,他的屏幕再次亮起。 【新短信】13xxxx: “[验孕棒.jpg],我无法相信这不是你的孩子,你是想告诉我,我被强奸了吗?” (仅供娱乐,只是小说剧情设定,千万别认真) 9.论耍流氓的道德规范 在聊了一段时间之后,王姝很想用点互联网“后入你”的老梗作风,最好是那种一句话就能把聊天记录送进警局的段子。 但作为平民老百姓的一员,和高等教育的被害者,她还是更擅长绕远一点,再多兜几个圈子,把人引到该站的位置上,再轻轻一推。 目前已知的局面,通过看似不刻意的精心安排,在江慈手机里,13xxxx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一个差点被诱骗失足的已怀孕少女。 父母双亡,亲戚朋友对她虎视眈眈,只盯着那点不算丰厚的家产,世界对她不太友好,唯一能依靠的,是一个完全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陌生网友。 而对于江慈关于她如何知道他联系方式的疑问,王姝非常从容地发挥玄学精神,语气真诚,用一种天注定我也没办法的宿命感语气回复说。 这是自己按照A市的号码区段随便排列出来的一串数字,像买彩票一样随缘拨号,没想到真的有人接听。 语气里半点没有心虚。 江慈只是沉默了几分钟,最后才回了句:“你下次别这样,容易遇到骗子。” 王姝看着那行字,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是骗子谁是好人。 当代社会在长期的东亚文化规训下,培养出一整个极度性压抑的群体,他们总是人前装斯文,背后热衷于化身网络键盘侠,把所有龌龊心思吐给一个永远不会见面的陌生人。 对面是谁不重要。 只要看不见脸,对着一个洞也可以浮想联翩。 东亚男性市场的主力人群,依旧是那些热衷讨论国际军事的大肚子男人,左手啤酒右手利群,其余人群,平均分布在商务金融男、张江高科大厂男、劳务派遣冒充厅局级男,以及古风滤镜拉满的封建小生之间。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开黄腔,只能委屈巴巴地在幻想中完成颅内高潮。 而王姝已经将这个玩到精髓了。 她不一样。 她知道对面是谁,知道他长什么样,身材比例如何,爱穿什么衣服,甚至互相咬过嘴唇,她的对面是她想搞到手的感兴趣的男性。 这份交情,已经远远超过当代大多数网友之间的关系。 更妙的是,他暂时还不知道她是谁,却已经对她伪造出来的这个身份,生出了不小的同情心。 甭管这算不算爱情,有情就行。 上一次发给他的验孕棒照片,是她在二手市场一块钱买的,第一次进攻效果显着,她心情好到甚至给老板发了个0.66的红包。 几乎抵得上商品价格的一半。 这就是她们这种小女子大女人的肚量,不像某些抠搜男,买完截图存档,转头就申请退款。 反正图在网盘里,能用一辈子。 短信页面上,王姝已然阴蒂占据大脑,用着性器官在打字,但依旧保持斯文体面。 “人家说,女性怀孕前几个月性需求会格外旺盛,你说,我要不要回头再找那个渣男磨磨小逼。” 这话,她敢说,是有底气的。 孕妇的身份,被帮助者的弱势,加上一两周的潜移默化,已经把江慈的底线往后推了不止一步,给调教出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哪怕打出一个稍微出格的什么“小逼”“阴蒂”“屌”这样的词语,那必定是会被对面拉黑的。 但在她反复解释、反复道歉、反复强调,嘴皮子都快磨破之下,终于变成一番孕期学术交流。 这边,江慈刚从店里下班。 背着一包朋友买手店退下来的衣服,准备带回家,他伸手去摸烟盒,看见那条消息,动作顿了一下。 叼着烟,和朋友挥手告别,上了自己的两座小车,低着眼,慢慢打字。 “没疯就去,得病了我给你买试纸,人流的钱我也出,小孩儿嗝屁袋以后记得带好。” 话说得难听,却句句兜底。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那我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点了烟,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才把烟头按进垃圾盒里,面无表情地又拿起手机。 “做的好,要是被我发现你把渣男联系方式放回来,你就死定了,真不舒服的话,晚点给你买按摩棒。”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丢进储物格。趴在方向盘上闭眼歇了几分钟,才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鼓囊囊的背包被随手丢在沙发上,屋子里堆满衣服和首饰,几个巨大的木制展柜里塞着数不清的木雕,沙发背后还挂着一整版画。 单人床上,早上换下来的隔夜衣服乱成一团,他打开门边的音乐播放器,摇滚乐充满房间,一边听一边收拾。 全部弄完,几乎累掉半条命,脸色发白,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躺了很久,直到听见不喜欢的歌,才勉强起身换了一首。 一通折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随手把手搭在茶几上,指尖摸到几颗硬物,塑料轻轻碰撞,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习惯性地,他坐到地上,拆了糖纸,把桃子味的水果硬糖含进嘴里。 缓过劲来后,他挪到镜子前,将所有佩戴的耳钉戒指和项链手环都取下来,用卸妆液擦掉眼线,洗漱,换上睡衣。 直到这时,他终于能得了一份空。 他躺在床上,点亮手机,锁屏常年是勿扰模式,他往上滑,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大堆消息里发现了13xxx的回应。 “好啊,那我要最大号的。” 他觉得脸有点热,他喉咙有点干,起身喝了口温水,又陷进被子里。 最大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摸了摸自己,又摸了摸床头的矿泉水瓶,翻身看了一眼全身镜里的自己,最后打开搜索引擎,“男性勃起长度解析”。 翻看了好久,直到觉得心里有数了,终于觉得满意了,才打开购物平台,挑了个最贵的链接,发给她。 “这几款,选一个。” 她回得很快:“你觉得哪一个好?” 他盯着屏幕,又顺手摸了摸自己。沉默几秒,才慢慢打字:“我觉得C款比较合适你。” C款偏肉色,相较于其他款,最大的不同就是看起来极其美观,没有密布的青筋和严峻的紫红,漂漂亮亮一根。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最开始看上的这个。” 江慈默默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颗红扑扑的头,又看了几遍她发过来的消息。 然后老老实实地,去点了付款。 10.资本家的淫威 13xxx:知道什么东西绿绿的,毛茸茸的,有102条腿,还能砸死人吗? 江:台球桌。 13xxx:? 江:25.5个台球桌。 13xxx:?? 江:? 13xxx:[那就不对.jpg] 你怎么知道的? 江:我今年仅是二十出头。 13xxx:……请问这里面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江:我有手机,会联网。 13xxx:……[别欺负老实人.jpg][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jpg] 江:为什么耶稣那么厉害,比孔子和庄子还厉害? 13xxx:……黑人的什么最白? 江回复13xxx:主人。[敲木鱼.jpg] 13xxx回复江:因为耶稣身上有好几个孔子和庄子。[敲木鱼.jpg] 这场毫无营养却异常持久的对话,就这么在两个精神状态同样稳定的人之间,平静地继续又结束。 工作室里放着不知名的小众电子乐,一群人低着头,各自和手里的材料工具较劲,江慈收起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雕刻刀,动作不疾不徐。 过了会儿,旁边有人忽然开口:“我最近长了颗智齿。” 没人抬头:“那就去拔。” 那人不死心:“……我们有医保吗?”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 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有的吧?我记得合同是托事务所的朋友帮忙做的,好像是……六险二金。” “……什么是六险二金。” 这里大多是常年在海外留学的艺术生,对社保这类东西的理解,还停留在“好像很重要但不太关我事”的阶段。 江慈在这时开口:“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补充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和企业年金。你拔智齿,用医疗保险。” 那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也在国外上的学?” 旁边有人替他解释:“他妈是法官,从小耳濡目染。” 江慈没回应,只低头继续干活。 话题原本可以就此结束,但那位智齿患者显然还没问够:“……那去大医院看病,是不是要带一堆资料?” “谷歌一下?” “……哦,说得也是。” 那人掏出一部好几年前的苹果X,认真研究医保报销流程,结果页面一滑,不小心刷到了购房摇号的新闻。 他顺口一问:“我听我爸说,A区要出新政策了,之后可能限购,你们房子都买了吗?” “我妈今年刚帮我付了个小别墅首付,现在还背着房贷。” “我在全球各地已经有几套房产了。”那人伸出一只手,语气谦虚。 “我在攒钱,打算买个小公寓,这政策就不是针对我的,要让我限购,我手里也得有钱。” 角落里忽然有人崩溃出声:“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租房一辈子,绝不被消费主义奴役当房奴吗?不是说好了一起逃离原生家庭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有房!” 众人哄笑。 江慈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刀锋落在木料上,削下一片薄薄的边角。 就在这时,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锁屏界面只显示短信通知,除开电话和短信之外,所有通知都被他昨晚逐个关闭了,这样一来 ,勿扰模式也不必开启了。 13xxx:日行一善,积大德。 江:[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jpg] 13xxx: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江:[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jpg] 13xxx:有多大? 13xxx:加个x看看。 江:你是想看有多大,还是想加x? 13xxx:都想。 13xxx:我已经又一次发送好友申请了,你已经拒绝或忽视我五次了。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六次,是两倍! 13xxx:都是你的错! 江慈盯着屏幕,慢吞吞地回:都是我的错 。 13xxx:那就赶紧通过我的申请![生气.jpg] 与此同时。 王姝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常亮,她打几个字,就低头看一眼短信界面。 十几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没回应。 这个!男人!搞什么!是在装死,还是已经死了? 13xxx:不是我诅咒你啊,但我已经连续几天梦到你了,你不会真死了吧? 对面几乎秒回。 江:?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13xxx:加我的好友哇! 江:已经加了,我都给你发好几条消息了,这也是我的错?[可怜.jpg] 王姝一愣,随即扶额。 她忘了,她上班会自动开勿扰。退出短信界面,点进聊天软件,果然看到好几条未读消息。 纯情母老鼠:这次是我的错!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正好有人来敲门,通知两点的周例会,组内全员必须到场。会议拖得不算久,结束时组长顺口说给大家订了奶茶咖啡和小蛋糕。 但外卖员被拦在楼下进不来,让人下去取,这次轮到王姝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去。 “好嘞。” 王姝点头。 和她一起的,是个性子温吞的女同事,两人关系不错,都是做完本分工作就爱摸鱼的类型。 “王姝,这边!” 花园旁边的木椅上,外卖员正在等人。 “辛苦了。” 她们道谢,核对单子,外卖员招呼着还要去送下一单,就和他们道别,两人留在原地整理口袋。 正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姝姝?” 王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着这办公楼附近还有年轻男人叫着叔叔,有点老土的称呼,那声音却响起一遍又一遍,离她也越来越近。 王姝渐渐有了不祥预感。 “姝姝?” 声音又近了一点。 同事站在对面,已经看清了来人,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一根手指在角落里偷偷指着那人,嘴角疯狂上扬,下巴不时抬起来调侃她,眼神写满了:“你有故事。” 王姝这时候再怎么想忽视,也发现背后那人是自己较为熟悉的人,她想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先走一步,却被几个穿着西服的人挡住去路。 前男友站在她面前,笑得从容又体面,像是刚从什么财经杂志里走出来。 他问清办公室楼层,又极其自然地吩咐那几个人先把东西送上去,说他与这位他称呼着“姝姝”的女人 有几句话说,还问同事可不可以退让一步。 同事离开前,似乎在纠结,是屈服于资本家的淫威之下,还是带着同事一起走,最后觉得第二种不太体面,在王姝无限挽留的视线中,丢下一句:“……回来和我说说。” 眼神里八卦与担忧并存。 王姝放开了手,点点头。 她被前男友带进附近一家咖啡馆,坐在无人打扰的包间里,喝着昂贵的咖啡套餐,坐下来的那一刻,心里摸不着前男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饥渴到,连前女友都不放过了? 11.希望天下男人都死光光H(男口女,痴汉) 提示:前男友男口女 “姝姝。” 男人一进门就这样叫她,西装外套被他随手甩在一旁,里面那件剪裁到几乎不讲人情的衬衫紧贴着身体,腰线被定位勾勒得过分清晰,肩背的线条顺着布料往下延伸。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他说这话时毫不脸红,语速快得像是怕她插嘴拒绝。 “你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上次给你的房卡让你为难了?那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听。” 他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解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和胸口的肌理,摆出一副情深似海,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被辜负的人是他。 王姝在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的眼睛能长在头顶,就不必看到眼前搔首弄姿的人,那股过于黏稠,过于用力的亲密气氛,和某些红灯区站街男快要没有区别。 但她又恨自己被带着见了世面,能一眼认出他腕表的牌子。百达翡丽。那闪耀的钻石光芒几乎要闪瞎她贫穷无光的双眼。 手里刚刚到手的十几万块钱还没捂热乎,似乎眼前就又来了一个送钱的人。 她心里痒得不行,激动里混着一点不太体面的雀跃,几乎想要起立鼓掌,向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最完美的存在献上亲吻礼。 但她毕竟是个极本分可爱善良的女子,她不允许任何不美好的一面被表现在前任的面前,那只会太掉分了。有些时候不要脸是情趣,但此刻,脸面很值钱。 王姝索性不遮掩,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那块表上,明着看,显着看,明里暗里都差点要冲上去撸下来揣进自己怀里。 前男友笑一笑,双手向前,握住她被室内温度烘烤的温暖的手,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那块百达翡丽又一次完完整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他说:“姝姝不说话,但我完全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的眼睛已经都告诉我了,你想要……” “!”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低下头来,伸出红润润的舌头,将她的五根指头当作需要被品味的红酒佳酿一般。 长舌咕叽咕叽舔舐指尖,那健康美好的指甲慢慢地变得湿漉漉的,透着水润的晶亮。 “你……”她惊讶出声,“哪学的,这么浪?报班了?” “……”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回去,语气带着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哎,姝姝的嘴,还是这么让人又爱又恨。” 他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爱得想把你的嘴堵住,恨得也想把你的嘴堵住。” “我给你舔舔,要吗?” 说罢,他已经自觉地来到桌下,跪下来,埋下头亲吻她的膝盖,细细密密的吻一点点爬过大腿,顺着靠近大腿内侧。 男人吻过去的时候,会乖巧地抬头,控制着眼睛睁开的范围,好让他内敛的眼角更祸人。 “哈啊……你真是……骚的要死,干什么,过来就是给我舔逼的?哈啊……” 话题一转:“门锁好了吗,不会有人进来吧……哈啊……” 都送到面前的货色了,不接受岂不是亏待了最近被江慈勾引得随时随地摩腿的她,那男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呢,那为了不委屈,只能勉强让眼前的男人口一口啦。 “江慈,怎么一个人闷在这里?” 后门的巷子窄而冷,有朋友过来看到他蹲那儿,点着烟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休息会儿。” 江慈没抬头,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发出去却没有回应的消息让他胸口闷闷的,为着一个根本摸不着的人。 他用指腹无意识地揉着耳钉,动作重复得有些机械无趣。 朋友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原地站一会儿就掐了烟准备走,叮嘱了句别着凉,就回去了。 江慈维持着那个姿势好一会儿,低着头,依旧没动。 屏幕亮着。 O.o:没你的错,是我没说清楚我已经添加了你的好友。 O.o: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要是还像昨天一样只吃便利店面包,我就停你亲属卡。 O.o:给你买的东西已经到驿站了,下班记得去取。 ……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个小时也没有得到回复。 O.o:我出来抽烟了,你呢,在做什么? …… 他的头歪在一边,麻木的四肢也有些酸痛,只能起身站一站,又在原地犹豫了好久,把输入框里的内容删去,只是盯着聊天界面发呆。 直到手机震动。 他站直了,打开来看。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 O.o:? 下一条又来了。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他指尖一顿。 O.o:怎么了? O.o:我还在外面,工作室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江慈沉默了几秒。 O.o:? O.o:……发错了?误触?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纯情母老鼠:[立马要了你] …… 与此同时,包间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味。 “哈啊……等一下……嗯……别碰那里……靠,你真是……” 前男友的情绪近乎失控,充耳不闻她说的话,只是埋着脑袋,塞进散发着女人馨香的腿间,伸长了舌头,语无伦次地倾倒着多年积压的情绪。 “好想姝姝……漂亮的姝姝……”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姝姝的小逼了……哈啊……水流的这么多,一定也想死我了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就像我舍不得你一样,姝姝这口逼一点也舍不得我……” “姝姝真过分真过分啊,这么多年拉黑了我,给你发半点消息就接着拉黑其他账号,搞得我根本联系不到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邀请到你,结果还被贱人搞砸了……哈啊……” “那种贱种货色哪里能知道我们姝姝的美好……嗯?……贱种,贱货,死男人,那种烂东西这辈子都没有可以靠近我们姝姝的命……哈啊……不像我,想吃逼就吃逼……” “好希望天下男人都死光死光……哈嗯……只有我和姝姝,这样姝姝就可以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了,和我结婚,生个小宝宝,所有钱都给你花……哈啊……要死了要死了……” 那些话像噪音一样涌进王姝耳朵里,她也要疯了,一边捶着男人的后背,一边死命夹着他的脑袋。 那种被窒息的感觉和被桎梏的美妙让男人几乎如在梦里,更加使劲。 12.管好你的男人H(男口女,文爱,捉奸) 前男友+江慈+未婚妻:男口女,文爱,捉奸 纯情母老鼠:c踩猜我在干什么 O.o:? “……眼罩在哪里,我要给你戴上。” 男人从西装外套口袋里翻找出那条丝质眼罩递给她。 王姝接过,俯下身去替他整理略长的头发,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让那张向来矜贵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指尖温热,从他颧骨的凹陷处一路滑到耳后,若有似无地戳了两下。那点轻痒让他本能地想躲,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丝质布料覆上眼睛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被遮住视线的瞬间,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可很快又被她的气息压了回去。他眼角渗出的水珠,慢慢晕湿了布料边缘。 “过来吧。”她说。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顺着她的声音与手指的牵引,按照她给予的方向匍匐前行,小心翼翼地埋在女人柔软丰满的大腿间。 “姝姝。” 男人向来眼高于顶,良好的家境造成他的高高在上,可此刻,他依偎在她身侧,像一只小动物,每一寸皮肤和血肉都感到极度的满足。 “好想你。” “可以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吗?” 王姝的长裙掀起,底裤被男人拿在手里,她却在这时点开了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几条,全来自江慈。 纯情母老鼠:我们继续来学习上次没有学完的内容吧。 纯情母老鼠:男人和女人交配后,男人的精子会集体靠近输卵管壶腹部,得到卵子认可的精子可以进入卵子体内,形成受精卵,之后受精卵会不断分裂细胞,移入子宫腔后形成胚泡,这样一个小生命就开始在妈妈体内得到孕育。 纯情母老鼠:我们上次说到,孕6周胎儿的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有的妈妈会开始出现明显的妊娠反应。 纯情母老鼠:母亲的基础体温会持续升高,在雌激素和孕激素的刺激下,会感觉到乳房胀痛、乳房增大变软、乳晕出现小结节突出等,还会经常疲劳、犯困、排尿频繁。 纯情母老鼠:嗯……还有被刺激之下的性需求。 “嗯……咕叽咕叽……” 已经经历过几次高潮,这次的男人并不着急带着她走向顶峰,而是缓缓地用牙齿和舌头轻轻撕咬和磨那点肉芽,出了水再细细密密舔过。 这样的动作带来的快感是缓慢的堆积式,就像是在搭建一层层的沙堆,无法预料到会在哪一处崩塌。 “我不结婚的,梁叙。” 她眯着眼看向面前被蒙住双眼的男人,还是重复着当年和他说的那句话,如今只是再说一遍。 梁叙似乎已经接受良好:“那……当情人就好了。” 王姝没有回答,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纯情母老鼠:我的阴道内壁最近就像是被羽毛磨蹭过一般不舒服,是小宝宝的问题吗? O.o:雌激素和孕激素让你的性需求增高了吗? 纯情母老鼠:可能是吧吧啊,我在用手指缓和那点不适的感觉。 O.o:手指? 纯情母老鼠:对啊,我的中指和食指在装逼,好湿。 纯情母老鼠:你想摸摸看吗? [对方已撤回] 纯情母老鼠:好一些了,但总是不够呢。 纯情母老鼠:我在用按摩棒,有点粗,塞进去好困难啊,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舒服,麻麻的。 “嗯……男人的舌头和手指也是按摩棒嘛……” 王姝俯身去摸他的头发。他出门前打了发胶,额边的发丝有型,,却被她戴上的眼罩带得微微凌乱。 她指尖慢慢理顺。 “可是梁叙……我不会只有你一个情人。到时候,你又会排到哪里去呢?” 她说。 江慈在窄窄的巷子里来回走。 巷子逼仄,风刮在脸上,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几分。他走了几圈,还是忍不住蹲在墙角,叼起一根烟,看着聊天界面里那几条消息。 菠萝头的发型根根直立,黑色眼线微微晕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解开卫衣的扣子,深吸一口气,烟雾吐出时,蒙着一层幻梦。 他低头盯着“纯情母老鼠”这个网名,沉默半晌。 O.o:有多舒服? 王姝垂着眼,半阖的圆眼像供在佛龛里的观音,仁慈又冷淡。她下巴圆钝,却在最底处收出一个小小的V形,让整张脸看起来极其无辜。 梁叙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听见她的答案。 他心口轻轻抽了一下。因着自己不再有可能改变她的想法。漂亮矜贵的一张脸,在失去视线后,露出几分孤独和无助。 他眼角又湿了,却强行压下负面情绪,不想在这难得的独处里破坏气氛。只是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去攀她的,与她十指相扣。 “……呜。” 他在难过。 也许是疼。 有她的任何事情吗? 没有。 他们算什么呢?大学同学。曾经的恋人。更多的?除了熟悉的陌生人还有更多的吗? 时间太久了。久到王姝已经忘记当年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激情像蜡烛燃尽后残留的烟灰味,只在回忆里留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纯情母老鼠:像是你憋了一天的小便,一夜无梦被尿惊醒后,去洗手间便了个干净,那种坐着也会四肢发麻的感觉,让你的面色通红。 “……” 梁叙好沉默,尽管在他们前几天重逢时,他还表现得像个上位者。 但任何熟知他们的人都明白,王姝充沛的感情,从来不只投放在爱情里,她还有太多太多感兴趣的事情。 而梁叙不同。 他只想要她。只想和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这是他们最本质的矛盾。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哈,你们在做什么?”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哒哒哒”地逼近。 王姝被淫液糊住的大脑小脑回归了本体,她只觉得比上次还要尴尬。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叙的未婚妻。 她挥开梁叙还想抓她的手,在对面人赤果果的注视下,俯身拿起底裤,穿上,把被撩在腰间的裙子放下。 回头一看,他还那里,没动。 她走过去,替他摘下眼罩,将他凌乱的头发重新理好。虽然恢复不到最初那样的完美,但也不差。 她把眼罩塞回他西装口袋。 对面的人一直站着,没说要他们给解释,没有发疯吵闹一番,但也没见丝毫退步,说见着这场景先避一避。 她只是冷冷地直勾勾地看着王姝。 王姝和她招招手,秉着不浪费的素质,顺手端起桌上只喝了几口的咖啡,手机揣进兜里,她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却没直接离开,而是故作潇洒地撩起耳边的长发,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毫不留情,直接把头发糊了她一脸。 她轻咳两声,克制着尴尬,咳了几声,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歪着头对那位娇艳的未婚妻说: “管好你的男人。” 皮鞋声“哒哒哒”远去。 门边的未婚妻脸色瞬间沉下。 她努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愤怒,走过去,一脚踢在那还跪在地上回味滋味的未婚夫一脚。 “贱狗,管好你的女人。” 梁叙被踢得向后一倒,栽进沙发里。鼻尖还留着粘腻腥甜的液体,他抬手擦了擦,又慢慢舔过唇角。 眯着眼好久,半晌,他才抬头看向未婚妻,用那种情迷之中的暧昧味道,眼睛里闪烁着温热的泪水。 “像你这种没碰过女人的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女人,是多么美好的一种生物。柔软,温暖,完美,像清晨照进阴暗房间里的一道可以被沐浴到的阳光……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她们的存在。” 他说。 13.羡慕那尚未出生的生命 纯情母老鼠:我拿到快递了。[快递.jpg] 江慈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晚上七八点的样子,看来她已经回家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她拆了什么”,而是,孕妇这样每天自己跑来跑去,真的没问题吗?没有人陪她吗? …哦。 他很快又替自己纠正。 她家庭破碎,还被男人骗过。理应陪她的人,估计早就跑路了。 江慈想起那天在MOMO门口见到的她。色彩鲜艳,明目张胆。哪怕穿着浅色衣服,也掩不住皮肉之下灵魂的浓墨重彩。她脸上那层绯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对他的喜欢。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被骗过的人,还敢给陌生男人打电话。还好电话打到他这里。 他不是什么道德高尚之人,但勉强算个守法守纪的普通好人,这也算她的福气吧。 江慈此刻正躺在沙发上,毛毯盖到肚脐,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刚洗过脸,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 O.o:回家后拆开试试。 O.o:如果……想了,就用那个缓解一下,不要再去找那些坏男人了。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像关心小辈的长辈。 纯情母老鼠:你也? “……什么意思?” 江慈皱眉。 这么久了,她还没发现他是个好人吗?这是被骗了有了保护意识?也好。有点保护意识总比没有强。 他低头继续打字。 O.o:我也是个男人,小心一点总是对的。 没说好坏。 只是男人。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 纯情母老鼠:[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长这个样子。 纯情母老鼠:我洗了一下,又用酒精消毒了,现在用用试试。 纯情母老鼠:[图片.jpg] [对方已撤回] 纯情母老鼠:发错惹。 纯情母老鼠:你在做什么? 江慈正从厨房出来。他刚盛了碗汤泡饭,看到撤回提示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拿着手机又走回厨房,一边盯着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汤,一边思考。 她撤回了什么? O.o:是买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纯:你看见了? 他一愣。 真的有问题?他明明特意选了好的厂家,看来也不是很放心。 江慈翻回店铺,找客服要了详细说明书和使用视频,转发给她,让她再对照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纯:别的问题? 纯:要打个视频吗? “?” 江慈口中塞进去的饭差点给喷出来,他连忙喝了几口汤压下去,汤是番茄牛腩的,味道鲜得很,那诡异的感觉总算被压下去。 还没等他下一步反应,手机已然嗡嗡作响,她直接打了视频。 他慌忙站起,把餐盘放进洗碗机,把沙发上乱扔的卫衣折好,又冲去洗手间,用一次性洗脸巾擦了擦脸,顺手拍了点水乳。 不是为了好看,只是为了见人体面些,不显得太狼狈。 深呼吸两次,他按下接听。 “?” 是单向视频。她那边开了镜头,他这边只开麦克风。 “嗨,能听见吗?”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江慈其实不太擅长说话,比起面对面交流,他更喜欢隔着屏幕打字,也正因如此,他偏爱语言交流,而打电话什么的…… “嗯,可以的。”他说。 他缩回沙发里,毛毯重新盖在脸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他高高瘦瘦的身体蜷成一团,占地面积不足一平方米。 像一只不愿出门的猫。 “啊……等一下,我调整一下角度。” 调整……角度? 他心脏猛地一跳。 镜头晃动,下一秒,画面定格。 镜头被一大团肉色覆盖,赫然是一个蘑菇头,和下面的柱形,一只女人的手托着那件物品的底座,放在腿边。 她穿着薄薄的T恤,下身是棉质短裤,裤腿宽大,松松垮垮,足够塞进一整只手臂。 “看得到我手上的东西吗?” “……嗯。”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做错事。 “你问我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可我现在只是知道这个东西外形看来没问题,至于使用起来如何,需要邀请购买方一起来看看,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你和客服沟通是不是会更容易?” 江慈摸了摸头发,有点湿润,闷在毛毯里出了汗。他掀开毯子,大口呼吸。 “……嗯。” 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点坏。 江慈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眼角下薄薄的皮肤,投出淡淡的黑影,他的皮肤格外贴合骨相,看来很干净,而日常佩戴的首饰让这份气质凛冽冷漠了许多,倒显得他冷淡锋利。 此刻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那我要开始了,你在看吗?一定要看哦,不然错过了什么,怎么和客服说哪里有问题?” 他捏着手机,把手机往沙发角落一放,又觉得不妥,再拿起来。像看电视一样,僵硬地盯着屏幕。 布料半遮,为了更好地进入,将一半的裤脚都拉在一边,也幸而过于松垮,不管怎么挪动都有很大的空间,也由此漏出女人的大腿根。 她格外耐心,先是用手指在那处打圈,眼见着底裤皱成一团,添了湿气,才摸索着去拿那物件。 他的心绷成一条线,他也不知道内心哪里变得不安,又或是被女人的一只手捏住了命脉叫他愈发不敢继续往下看。 “你在看吗?” 她又问。 她是个坏女人,好似一直在监视他一般,察觉到他的松懈就过来提醒他要继续看,接着看,走一点神,或者任何想要逃避都不被允许。 他应了一声。 她轻轻笑,说他是好宝宝。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都是可爱的人。 江慈愣住。 那语气不像调情,更像在摸一只顺毛的亲昵的小动物,像是他喜欢店里的小猫毛毛。他摸它时,也是那样的声音。 他一步步看着她的手,看她用那蘑菇给自己按摩,隔着棉质的布料渗出的水打在蘑菇头的顶端,水滋滋的,像是清晨温暖的露珠。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的脑子慢慢空了,仿佛也要触碰到了,和那东西共感。 他幻想自己像一颗种子,柔软的水会浇灌他丰润的发,让空乏疲惫的大脑发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承担,只需要被包裹,安静地存活,然后静静地埋在水里看那物长大。 他幻想着,羡慕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 即便拥有一半劣质男性基因,可另一半,来自她,大部分仍然是传承了千年的母性基因。 她被母亲浸泡在羊水里长大,脐带连接着她与世间万物,那种被包裹、被保护、被无条件接纳的感觉。 他好似难以拥有。 江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了泪。 只是忽然明白。 原来,如此温暖啊。 14.光明正大抽一根劣质烟 王姝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两秒。 门头褪色,招牌一半掉漆,玻璃柜里堆着泡面、辣条和各式山寨饮料。她指着柜台里最便宜的那一排烟:“这个,五块的。”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这个可不适合你抽,就一些穷学生和没钱的老头老太会买。” 王姝不介意,她点点头拿下。 她买这烟不为其他的,纯粹是想试试,体验一下在大庭广众的氛围下,光明正大地抽一根劣质烟,是种什么感觉,毕竟她小的时候经常抽不收费的二手烟。无论是饭桌上烟雾缭绕,还是火车站呛得眼睛发酸。 这地方是小巷深处的拐角。 她是陪领导和同事出来应酬的,包厢里闷得像蒸笼,人情往来比酒还辣得让人胸口发疼,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提前出来透气。 走之前,还撞见也出来散心的关系户。 最近他心情不好,倒是惹得单位里老多人都围着他转,大家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情绪,生怕得罪人。结果自然是,王姝的活儿更多了。 她这会儿看见他,实在没什么好脸色,转身要走,被他叫住,问她附近有没有超市或者便利店。 王姝不耐烦,差点脱口而出自个儿不知道看手机导航,但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把自己也要去的小卖部位置告诉了他。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关系户买了包旺仔牛奶糖,王姝买了五块钱一包的烟。 当她拿烟时,那人盯着看了好几眼,嘴里嚼着糖,上下颚机械运动,眼珠子却没什么礼貌地在她身上打量。那种目光,说不上冒犯,但也绝不礼貌。 “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 王姝礼貌地点头,挥手示意再见,顺手点燃一根烟。 烟味很冲,廉价烟有种不讲道理的直白,像油腻的情话,不讲究技巧,只讲求存在感。 她没有吸进肺里,只是含一下,再吐出去,烟雾在巷子里散开,像她此刻的情绪,闷,但懒得爆发。 她知道那男人在身后看她,那种视线像一根没烧完的火柴,烫不到人,却烦。 她终于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我跟领导说好了,不回去了,你先走吧。” 那人还站在小卖部门口,也说不清是不是在等她,虽说是关系户,但行为方面跟个小孩儿似的。 王姝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多解释了一句,但耐心有限,说完就走,没管他到底想干嘛。她真没精力陪任何人演戏了。 隐形眼镜戴了将近十个小时,眼球发胀,压得她眼珠子难受,加上喝了点酒,她的性格变得格外直线型,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抽完那根烟,她蹲下身,手指摸索着,摘下隐形眼镜丢在一边。小小的透明弧片落在地上,世界瞬间模糊,但轻松。 她眨了眨眼,舒服多了。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她没有方向,只是胡乱一通走,顺着心意,也可能顺着上天的指引,反正她也分不清,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她对这片儿也不熟悉,走到一片红蓝交织的电子灯牌下时,她停住,还有一阵恍惚。 这哪儿来着? 她眯着眼看半天,字都糊成色块。 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 她撩起长裙,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长椅围着一圈绿植,中央种着一棵大树,枝干粗壮,向上延伸,夜色下,它安静又高大。 王姝趴着脑袋,手里还夹着烟。 而另一边。 江慈从店里出来,拉下卷闸门。 按照日常的工作安排来看,江慈今天不必如此晚下班,但他本人说起来看着冷淡,内里倒是很心软,一个朋友说要去约会,就帮他顶了晚上的工作,现在才关门离开。 他习惯关门后在门口绿植旁站一会儿,闻闻叶子的味道,再回家。结果刚走过来,就看见了她。 她趴着脑袋抽烟。 长裙散在长椅上,模糊的灯光把她整个人包成一团柔软的影子。 他第一反应是,怀孕的女人,怎么能抽烟? 这个念头像警报一样在脑子里响,他下意识想走过去,把她嘴里的烟拿下来。 可脚步停住。 如果他冲上去,她认不出他怎么办?她要是问一句“你谁啊”,那他的人生就要提前进入尴尬大结局。 他站在那里,闻着绿植青涩的味道,看着她模糊的侧脸。 她看起来有点累。 他犹豫几秒,最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准备给自己吃的水果糖,递到她面前。 声音不大。 “抽烟对身体不好。” 顿了顿。 “来颗糖吗?” 15.如果自己是“荡妇” 王姝小时候,喜欢“荡妇”这两个字。 她从小内敛,不爱说话,动不动脸红,胆子小得连在课堂上举手都要做三遍心理建设。 而在某天,在大她十几岁的邻居表哥书桌上,看到一本书里写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很久。 “荡”——坦荡。 “妇”——妇女。 合起来 ,坦荡胆大的妇女。 她当时真心实意地羡慕。她以为那是形容大胆,光明磊落,活得洒脱的女性,那种敢笑敢爱,敢在大街上抬头走路的人。 而她,过于遵守长辈的教诲,乖巧听话,不顶嘴,不叛逆,不主动,她甚至不太知道按照自己的心意作出选择和活着是怎样的感受。 于是很早很早,她就在心里幻想,如果有一天,她能成为一个“荡妇”,那该多好。 她见识少,世界大多来自书页,被同学叫书呆子的时候,她会偷偷幻想,如果自己是那种“荡妇”,会不会被称作英勇的少女。 后来她长大一点,听到同辈男生用“荡妇”去羞辱那些她喜欢的女生,她才明白,这个词原本不是赞美,是枷锁,是羞辱,是某种自上而下的压迫。 她不认同他们的话,可让她站出来,去当着一群青春期里身高已经碾压她的男生大声反驳,她也做不到。 于是她更渴望,渴望成为她童年想象里的“荡妇”,外表是乖乖女老实人,内心是对“坦荡妇女”的执念。 她不在乎这想法是否自相矛盾,是否本就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她美好的女孩幻想给这个词语附加了一层滤镜,她甚至认真给自己做过语言学辩护。 词语本就只是简单的一笔一划的文字,而赋予词语含义的是使用他们的人类。 而她王姝,赋予了“荡妇”以坦荡妇女的意义。她渴望成为这样的人。 她把那颗水果硬糖嚼得粉碎。糖块在齿间裂开,发出脆响,像什么被碾压的东西。她用力咀嚼,几乎带点报复意味,像这人间咀嚼她。 她近视六百度,摘了隐形之后,人畜不分,世界像蒙了一层油渍。 她含着糖,忽然想起小时候新闻里那些被一颗糖骗走的孩子,悲从中来,盯着旁边那个男人,眯着眼问:“你是来拐卖我的吗?” 那一秒,她脑子快进了整个人生,永远也翻不过去的深山老林,被地下室铁链关押的牲畜,永远鼓起的肚子和男人泛黄的一口牙。 她猛地站起来,把他推开,嘴里骂得不成体统,从人格到祖宗十八代全盘否定,甚至手抖着掏出手机要报警。 直到他抱住她。 江慈整个人懵了,他本来只是递颗糖,结果下一秒变成国际人贩子。 他只能说了他的名字,问她是不是不记得他了,说有他在,这里很安全。 有男人在的地方就没有女人安全的份,眼睛半瞎又烟酒都进的王姝觉得这个拐卖贩子疯了,更崩溃了,嚷嚷着他不让她报警,爬上长椅开始尖叫。 夜色里,这画面堪称年度魔幻现实主义,围观群众迅速聚集,巡逻警察也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解释一下”能解决的。 最后在江慈被带去车里拿身份证,驾照,又调了店里的营业执照,警察查完两人信息,确认没有前科,没有异常关系,才放下两人离开。 “……” 店门重新打开。 王姝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他的身份证,几乎凑在眼珠子上面,一点一点对比上面的文字。 江慈。 是真的。 不是人贩子。 她头皮发麻。 她小心翼翼移出一只眼睛,打量站在灯光下的男人,眯着眼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打量的眼神,把那张卡片还给他。 看了半天,确认这人真的是她网上那个O.o,她脚趾在地板里疯狂抠洞,尴尬得想原地入土。 “……事情就是这样的。真对不住,害你还被警察盘问,这么晚都没回家。” 她道歉得相当诚恳,不诚恳也是有问题的,毕竟让别个好人无端遭受这么大的罪过。 江慈却像没事人一样,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了些小零食放在桌上。 “没事。” 他说得平静。 然后问:“你近视多少度?” 店里留了一些大家的框架眼镜,可以给她用一用。 王姝:“……” 话说,一个眼睛近视的,尤其是高级近视的人,是最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眼镜度数的,就跟着得了什么隐秘疾病似的,尴尬。 但关系着自己今后的命运,她捂着脸,小声报了数字。 江慈从柜子里翻出一副虎皮方框眼镜,“试试。” 她戴上的瞬间,世界高清了,灯光不再糊成光团,他的脸也终于清晰。 “嗨,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还真就不该喝酒啊是不是,哈啊哈……” 她恶狠狠地闷了几口热水,放在沙发上的屁股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真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再也不和这人再见面。 ……嗯,联系方式可以不删,万一后头还有着缓和的余地。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的性格真有如地下室的老鼠一般有一点见不得人,真令人惭愧,她难得红了眼,也许是最近太多事情压在身上,太难受了。 唯一算得上轻松的爱好,就是和眼前男人网上聊聊天,隔着屏幕,见不着面就给不了她压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连偶尔的连麦手冲,都能干得理直气壮。 可现实见面,她就崩了。 “咳……你不坐下吗?” 她抬头看他。 戴了眼镜才发现,这人还真是照样的精致潮流的很,上次见到的那些首饰都一个不落,几乎要讲露在外面的肌肤塞满。 这次戴的是十字架耳坠,和钥匙项链,半长的黑发发尾微卷,要是再加个蝴蝶结…… “……” 她脑子又开始乱飞。 为了压住尴尬,她一把拉他坐下,把水塞到他手里,又把沙发上的毛毯盖在他腿上。 “年轻人,要注意温度,不然老了得老寒腿。” 江慈看着她,眉毛染色过,淡淡的棕色,搭配着他的眸子,有着无辜感。他沉默几秒,还是说出了那句更尴尬的话。 “……孕妇也不要喝酒。” “抽烟也不行。” “生下来畸形儿,有你哭的。” 空气静止。 王姝缓缓抬头。 “不……不是……” “谁告诉你我怀孕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认为眼前男人会知道那个母老鼠是她的。 对吧? ……对吧? 16.我更早知道你的名字 16. 我更早知道你 把江慈按在沙发上的那一瞬间,王姝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她只是顺从某种蛮横又带着点报复意味的本能,像一个企图诱拐纯良少年误入歧途的成年人,低头去逼他,让他用那镶着唇钉的唇去亲吻她。 如果他此刻拆穿她那些比纸还薄的谎言,拆穿她体面的伪装,她在现实世界里苦心经营的形象,恐怕会当场粉碎。 别人叫她“荡妇”,她未必真的在意。甚至还是会和孩童时候一样,对这个词抱有一种天真的向往,像小女孩偷穿高跟鞋一样。 但那不意味着,她愿意成为猥琐男人茶余饭后的调侃素材。她太清楚那些满口黄牙的男人嘴里会吐出怎样恶臭的词语。 她几乎可以预见,那些带着油腻笑意的调笑,那些把她当成笑话的玩味语气,光是想象那些几近猥亵的话语,她的胃就开始翻腾。 而她又向来擅长外耗,尽管知道事情尚未发生,但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会提前把结局推演到最糟,再把自己架在审判台上自我凌迟。 于是,在这种还未发生的未来羞辱里,她竟然对江慈生出一丝埋怨。 明明单纯地维持拥有情色交易的网友关系就很好,她到现在为止并不认为现阶段是可以说破那层谎言的时候。 她需要筹划,需要铺垫,需要方向,需要一套自保的说辞,最好还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套上一层无辜可怜的壳子。 否则,故事的结局往往都差不多,女人负责承担后果,男人负责轻描淡写。 “我可以亲吻你吗?” 江慈仰躺在沙发上,深色的眼睛黝黑深邃。 明明被她压着,却没有一丝瑟缩,那种安静,甚至隐隐带着反客为主的气势,仿佛只要她稍一松懈,他就会翻身,将她压回去。 他靠得更近。 近到脸几乎贴着她冰冷的镜片。近到她觉得,即便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他唇角唇钉反射出来的微光。 “可以吗?” “好想亲吻你。” 他说得直白,甚至笨拙。 王姝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她并不开心,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她突兀地体会到一种被反压制的气场。 尽管她只是闻到了男人身上干净纯粹的气味,那种淡淡的洗衣液与体温的混合。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颇有点欲擒故纵的味道,手指压在他唇上。 “为什么?” “这只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为什么现在就想吻我。” 他的唇贴着她的手指,没有退开,只是微微动了动,很小声地问她:“……三次吗?原来只有三次吗?”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他垂下眼睫,棕色的眼线比之前的黑色柔和许多,色泽暗淡。 他本以为,那些频繁的偶遇是两个人默契的故意为之,他以为她知道,他以为她允许。 原来不是,原来那只是他单方面的靠近,而她并不知情吗? 这个世界那么大,全世界那么多的人,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又有谁能够如此频繁的和某些人偶遇相见。 或许最初是巧合,后来……他也说不清,他大概只是单纯地想离她近一点,有时候远远看一眼,心情就会变好。 他笑了,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像是体面地后退一步。 他问她还饿不饿。 说闻到她身上有烟酒味,要不要再喝点热水,晚上睡觉会舒服些,明天也不会头疼。 “明天是周末,我可以睡懒觉。” 她随口回。 他愣了一下,是他失算了。 他的工作是较为自由的排班制,常常颠倒,周末与否对他来说没有区别,那是普通打工人的概念。 他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又起身去拿水果,洗过,切好,放在她面前,让她可以吃一些,说很甜,他很喜欢。 王姝忽然问:“你不想亲吻我了吗?” 她抓住他的手,一只温热,一只炙热,她的体温像是烈酒,或者是岩浆,人若不退,就会被灼伤,却常人无法抗拒。 江慈又沉默了。 他好似一直都不知道该在什么场景说什么话,他不爱说话的一部分因素大概也是他嘴笨,并不讨喜,渐渐的,他也学会了少说话。 安静一点,好像就不会出错。 她又问他,要接吻吗。 也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挪了位置,他也。 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双腿异常紧绷,肌肉都聚集在一起,过度的紧张让他肌肉发疼,脑袋嗡嗡作鸣。 “我们亲吻吧。” 她说。 距离从正数变成零,再变成负数,他不会亲吻,只会笨拙地上下挪动唇瓣,她在教他,或者说,引诱他,让他四肢发麻,更加学不会应该怎么做。 脑子里闪过曾经看过的视频画面,却不敢伸手。 他的两只手无措地垂在一侧,很害怕会碰到她,怕冒犯,会侵犯她,他好似只能接受,才能认可到她的主动接近。 好像只有她主动,他才敢承认这一切真实存在。 “江慈。” 她在叫他。 他睁开眼。 “好像每次见面,都没有正式自我介绍,只是我单方面知道你的名字。”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更早知道你的名字。 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几位中年妇人拉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年轻的姑娘。 “王姝啊,要好好照顾纪之。” “你知道他家背景的。你要是嫁过去,那真是享福喽。” “阿姨们也是过来人。追小少爷啊,不能含糊。” “糖装你包里了,他爱吃甜的。” “多哄哄他,感情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王姝。 王姝。 他在心里念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穿着素净的衣服,好漂亮,小小的圆脸像一颗可爱的汤圆,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尽管受着其他人的刁难,也不见得不耐烦,只是微笑。 今天的她却不一样,针织长裙贴着身体线条,展露出她的纤瘦体型,她不高,却比例极好,看着肉脸,却健康匀称。 她说:“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王姝。” 她看着他,语气平稳,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一定要记住了,江慈,我是王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