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去结束玛娜生态》 第1章 三步禁区 冷。 刺骨的冷,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北极的冰山塞进了他的骨髓里,还在里面开了一场摇滚演唱会,冰碴子隨著节奏狂舞,扎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没有熟悉的天花板,没有他那台老旧的、贴满了星际爭霸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更没有表弟路鸣泽那令人厌烦的鼾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病態的猩红。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腐败的血液,层层叠叠的云团缓慢蠕动,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著铁锈、腐烂的有机物和某种……活物的腥臊气,直衝天灵盖。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金属废墟上,身下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和某种不认识的特殊合金板,边缘尖锐,硌得他生疼。 四周是倾颓的、只剩下骨架的摩天大楼,像一具具巨人的尸骸,沉默地矗立在红雾之中。 远处,奇形怪状的、散发著微弱磷光的植物扭曲地生长著,给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譎。 “这……这他妈是哪儿?”路明非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惊恐,“我不是在网吧通宵吗?难道……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穿越?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吗? 他路明非,一个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的衰仔,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顺便能有个漂亮妹子瞎了眼看上他,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不是梦。 他真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看起来就极度不友好的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粘稠的,仿佛无数湿滑內臟在摩擦蠕动的声音,从废墟的阴影深处传了过来。 路明非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就在几十米外,一座半塌的gg牌后面,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那玩意儿大概有两米多高,外形隱约能看出点人形,但皮肤是某种灰败的、布满褶皱和粘液的质地,像泡发了的皮革。 它的脑袋光禿禿的,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大嘴,以及脸上……两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的六肢著地,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长长的尾巴像一条恶毒的蟒蛇,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猩红色光芒,与天空的顏色如出一辙。 “妈……妈呀……”路明非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麵条,根本不听使唤。 那头噬极兽的两只幽蓝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他,它似乎对路明非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点心”很感兴趣,在它眼中眼前的人类,生命源质简直亮得发烫。 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仿佛吞咽口水般的“咕嚕”声,六肢並用,开始不紧不慢地朝他逼近。 沉重的爪子落在碎石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別……別过来……”路明非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冰冷的金属碎屑割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他完全顾不上。 “我不好吃!真的!我……我就是个废物!宅男!脂肪肝!三高!肉是酸的!吃了会拉肚子!”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贬低自己的词都吼了出来,希望能引起这怪物的嫌弃。 可惜,噬极兽显然没有美食评论家的素养,它似乎被路明非的动作和声音刺激到了,猛地加快了速度,带著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救命啊——!” 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恐惧带来的麻痹,路明非怪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后面那玩意儿越远越好!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著噬极兽越来越近的低吼和沉重的脚步声。路明非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甚至能闻到身后那怪物嘴里喷出的、混合著腐臭和腥臊的热气。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真的死定了!早知道会穿越到这种鬼地方,他昨天就不该省那五块钱,应该去买个汉堡吃的!做个饱死鬼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扑倒,甚至已经能想像到那獠牙刺入脖颈的剧痛时——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是“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切开了熟透的果子。 身后噬极兽的扑击动作猛地一滯,发出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路明非连滚带爬地又衝出十几米,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那头噬极兽的肩胛骨位置,被一柄造型奇特的、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唐横刀精准地贯穿,刀身没入大半,只留下一个简洁的握柄在外面。 那怪物疯狂地扭动著,试图把刀拔出来,伤口处却没有流出多少血液,只有一些散发著萤光的、粘稠的猩红物质在流淌。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上方一栋残破建筑的二楼窗口跃下!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干练的、带著磨损痕跡的灰白色防护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一头银白色的短髮在猩红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流动的月光。她的脸上覆盖著一个结构精密的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静,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又带著一种歷经无数生死和磨难后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落地无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仿佛重力对她而言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看都没看路明非一眼,目光只锁定在那头受伤的噬极兽身上。 “胥童,碎星,標记它,別让它归息。”女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明白,老板!”一个略显跳脱的男声从通讯器里传出。 几乎在女人话音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闪现。 一个穿著厚重防护服、体型却並不壮硕的男人扛著一个像是炮筒的装置,对准噬极兽,“嗡”的一声,发射出一团粘稠的、散发著绿色萤光的网状物质,精准地覆盖在怪物身上。 另一个身材高挑矫健、背著长弓的女人则动作迅捷地连续射箭,箭矢带著特殊的光芒,钉在噬极兽周围的空地上,似乎在布置著什么。 被称作“老板”的白髮女人则如同旋风般冲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路明非的动態视觉捕捉能力,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绕著噬极兽急速闪动。 那柄原本插在噬极兽肩上的唐横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手中,刀光如同月下绽放的死亡莲华,每一次闪烁,都在噬极兽坚韧的躯体上留下深深的创口,那些散发著萤光的猩红物质不断溅射出来。 噬极兽发出狂怒的咆哮,利爪和尾巴疯狂挥舞,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最终,一枚发著光的圆球露了出来,白月魁一剑刺下將其粉碎。 路明非看傻了,张著嘴,呆呆地站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这……这画风不对啊!前一秒他还是恐怖片里即將领便当的龙套,后一秒就切换到了动作大片现场?还是顶级特效的那种! 这女人……强得有点离谱了吧?! 战斗结束得极快。不到半分钟,那头之前追得路明非屁滚尿流的噬极兽,此时已经化为一摊骨架。 白髮女人,白月魁,收刀后退,微微喘息著。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嗷呜——!” 周围废墟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头形態各异的噬极兽,不知何时已经將他们悄然包围! 它们低吼著,缓缓从藏身处走出,猩红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它们的目光,绝大部分都聚焦在刚刚结束战斗、气息尚未平復的白月魁小队身上。 但路明非惊恐地发现,有那么几头,似乎也在瞄著自己? 完蛋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还是群虎! 路明非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命运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扑杀並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缓缓逼近的噬极兽,在距离路明非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几头,甚至不安地用爪子刨著地面,喉咙里发出困惑而焦躁的“呜呜”声,幽蓝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那眼神中的暴戾和贪婪依旧,却混杂了一种难以理解的迟疑,甚至是恐惧? 它们不敢再上前了。 就好像路明非周围三步之內,是一个绝对的禁区。 白月魁正准备下令全体立即归元的动作顿住了,面罩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身上。 胥童放下了他的发射器,厚重的面罩也挡不住他惊愕的语气:“臥槽?什么情况?这些傢伙……怕他?” 碎星握紧了手中的长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解,她压低声音:“老板,他周围……有古怪。”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噬极兽们压抑的低吼和路明非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路明非自己也懵了。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被撕碎的感觉,反而感觉周围好像……安静了不少? 他颤抖著,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群围在三步之外,齜牙咧嘴却踟躕不前的噬极兽。 “???” 路明非脑子里塞满了问號。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差点嚇得尿裤子之外,没什么特別的啊? 他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他的移动,那个“三步禁区”也跟著他一起移动,原本他位置前方的噬极兽因为他的靠近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而原本侧面的噬极兽则因为他离开而试图往前凑,但到了三步界限,又硬生生剎住。 路明非:“……” 白月魁小队成员:“……” 这违反常识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倖存者们也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最终还是白月魁打破了沉默。她无视了那些焦躁不安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噬极兽,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的身影挡住了暗红色的天光,在路明非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冰冷的、审视的眼睛,让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 “你,”白月魁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其中的探究意味不容错辨,“是什么人?” 路明非仰著头,看著这位救命恩人兼疑似超级大佬,脑子一片空白。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带著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发自灵魂的回答: “我……我真不知道啊大姐!我就一路过的!能不能……能不能別吃我?或者……或者先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再聊?” 第2章 大姐 白月魁的目光像是两束高功率的探照灯,冰冷、精准,把路明非从里到外照得通透,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或异常的痕跡。 可映入她眼帘的,只有一个嚇破了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普通少年,或许连普通都算不上,身材单薄得像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豆芽菜,扔到旧世界的学校里大概也是最不起眼、最容易受欺负的那种。 他说的话,配合他那副尊容,听起来荒谬,却意外地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真实感。 “大……大姐?”胥童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厚重的面罩都挡不住他语气里的戏謔,“小子,你这称呼挺別致啊。”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脸唰一下白了,连忙摆手:“不是,大佬!女侠!恩人!我……我口不择言,您千万別介意!” 白月魁没理会他的语无伦次,她的视线越过路明非,扫过那些依旧在三步之外焦躁徘徊、低吼连连却不敢上前的噬极兽。 这种现象,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噬极兽会被某种力量震慑?而且是来自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年? 这不合理。 但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 “碎星,警戒。胥童,收集样本,准备撤离。”白月魁收回目光,下达指令,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明白!”碎星立刻应道,长弓依旧半开,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不甘心的“观眾”。 胥童则嘟囔著“真是见了鬼了”,动作却丝毫不慢,从隨身携带的容器里取出工具,快速走向那头被白月杀死、倒在地上的噬极兽,开始採集它伤口处流淌出的、散发著萤光的猩红粘稠物质。 路明非瘫在地上,看著胥童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就像活著的、会发光的粘稠血液,还在微微蠕动,散发著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动。 “能站起来吗?”白月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带什么感情色彩,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询问。 路明非尝试动了动腿,还是软的。他哭丧著脸,仰头看著白月魁:“腿……腿有点不听使唤……” 白月魁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 那是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手指修长,线条有力。 路明非愣了一下,几乎是受宠若惊地、颤巍巍地伸出自己那只刚刚被碎石划破、还在渗血的手,握了上去。 手套的材质有些粗糙,带著冰冷的触感,白月魁稍一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路明非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又摔回去,幸好及时站稳了。 近距离看,这位“白老板”的身高比他略矮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稳强大的气场,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近看更是冰得嚇人,里面仿佛蕴藏著整个末日的风霜。 “跟紧。”白月魁鬆开手,言简意賅,转身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迅捷而稳定。 碎星立刻跟上,保持著战斗队形,胥童也快速完成了採集,將容器收好,扛起他的发射器,嘴里还在念叨:“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小子,走了!不想变成点心就麻利点!” 路明非哪敢怠慢,连忙迈开还在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上,他下意识地紧贴著白月魁,几乎要踩到她的脚跟,仿佛离她远一寸,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噬极兽就会立刻扑上来。 然而,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隨著他的移动,那个无形的“三步禁区”如同一个忠诚的力场护盾,同步移动。 他们一行人往前走,周围的噬极兽群就躁动不安地跟著移动,始终保持著那个微妙的距离,齜牙咧嘴,低吼连连,却没有任何一头敢於真正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这景象太过诡异,连见多识广的白月魁小队成员都感到不可思议。 胥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亦步亦趋的“兽群仪仗队”,咂了咂嘴:“我说老板,咱们这算不算是……夹道欢迎?就是这欢迎仪式有点嚇人。” 碎星则更加警惕,低声道:“老板,这种现象无法解释,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信號,或许他身上有某种特殊的磁场。” 白月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先离开腥漩范围再说。”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身旁这个气喘吁吁、一脸惊魂未定的少年,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与他引发的异常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比。这种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路明非可没心思管什么异常不异常,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跟著这几个猛人活下去!他一边拼命跟上速度,一边偷偷打量著白月魁的背影,那银白的短髮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那个……白、白老板?”路明非喘著粗气,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白月魁没有反应,似乎没听见。 路明非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点音量:“白老板!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次,白月魁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基地。” 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没有。 路明非噎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问:“基地……安全吗?就是……没有这些怪物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周围那些“护送”他们的噬极兽。 胥童在后面嗤笑一声:“安全?小子,这鬼世道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基地嘛,也就是比外面多几堵墙,少几只这玩意儿罢了。”他也指了指那些噬极兽。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他们穿行在巨大的城市废墟之中,脚下的路面破碎不堪,隨处可见坠毁的飞行器残骸和锈蚀的车辆骨架。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败混合的味道始终縈绕不散。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路明非看著这片末日景象,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攫住了他。网吧、电脑、星际爭霸、婶婶的嘮叨、同学的嘲笑……那个平凡却熟悉的世界,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路明非,一个標准的废柴,怎么就掉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只有一个莫名其妙、不知是福是祸的“三步禁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引路的白月魁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握拳。 碎星和胥童瞬间进入战斗姿態,弓弦拉满,发射器抬起。 路明非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撞到白月魁背上,连忙剎车,紧张地四下张望:“怎……怎么了?又来了?”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中央,地面上的尘埃和碎石微微拱起,然后,一只体型较小、形似穿山甲、但表皮覆盖著发光经络的噬极兽猛地钻了出来!它似乎是被这边的生命源质波动吸引,刚一露头,就嘶叫著朝他们衝来! 它的目標,赫然是白月魁身后的路明非! 碎星眼神一凝,箭已在弦! 然而,就在这只小体型噬极兽冲入距离路明非大约四五米范围时,它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困惑地甩了甩脑袋,三只幽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路明非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著明显不安的声音。 它试探性地往前又爬了一步,隨即像是被烫到一样,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猛地向后缩去,然后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快地钻回了地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碎星的箭,最终没有射出去。她缓缓放鬆弓弦,和胥童一起,再次將带著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自己也是一脸懵逼。他刚才光顾著害怕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只新的怪物钻出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跑掉了。 “范围……好像变大了?”胥童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 白月魁静静地看著那只噬极兽消失的地面,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路明非,面罩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似乎比他们刚开始预想的,还要更深。 “继续前进。”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继续带路。 只是这一次,她眼角的余光,停留在路明非身上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他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隱约感觉到,自己这个“三步禁区”好像……不太一般?而且,似乎还在变化? 这到底是保命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他看著白月魁冷漠而强大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周围那些既不敢靠近又不肯远离的噬极兽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和迷茫,如同周围瀰漫的红雾一般,將他紧紧包裹。 这条路,通往的那个所谓的“基地”,对他而言,是希望的开端,还是另一个未知囚笼的入口? 第3章 异乡客 路明非隨著他们上了一辆巨大的车,车上还有一个男人坐著,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占两个座位。 车內空间宽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路明非蜷缩在后座,与两名体格迥异的男性挤在一起。 他旁边是身材魁梧、几乎占据一个半座位的壮汉,另一边则是稍显精干、眼神活络的胥童。 “胥童,这小子谁啊?”那魁梧如山的山大瓮声瓮气地开口,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他庞大的身躯似乎让车厢內的空气都稠密了几分。 胥童一上车就熟稔地揽住山大的肩膀,语气夸张:“路上捡的宝贝!我跟你讲山大,这小子邪门得很!他周围像有个无形的辐射禁区,十几只蛇狗衝过来,到他几米外就跟撞了墙一样,愣是不敢上前,后面还直接嚇跑一只!跟见了鬼似的!” 山大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推了推眼镜,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惊疑不定:“这么玄乎?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蒙我!”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坐进驾驶位的白月魁,目光中带著求证。 白月魁利落地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引擎低吼中依旧清晰:“没错。先回村子,给他做个全面扫描,重点检查生命源质波动,看看是不是某种未知的源质觉醒。” 副驾驶位上,碎星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正专注地擦拭著她那造型独特的长弓,箭筒靠在脚边,对身后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有偶尔调整箭羽角度时,指尖流露出猎豹般的精准与耐心。 路明非被挤在靠近车门的一边与胥童坐在一起,原本还算乾净的衣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汗渍,紧贴著皮肤,带来黏腻的不適感。 他脸色苍白,心臟仍在胸腔里狂跳,劫后余生的战慄尚未完全平息。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前一秒他还在网吧通宵后趴在键盘上流口水,下一秒就在怪物横行的废墟里亡命奔逃。 回去?他还能回去吗?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 待心跳稍缓,他鼓起勇气,声音还带著微颤:“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是谁?那些怪物……噬极兽?还有,源质觉醒……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拋了出来,这是他在这诡异处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哟嗬!还以为你嚇哑巴了呢!”胥童扭过头,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听好了,大爷我叫胥童!这位壮士是山大,前面擦箭的酷姐是碎星,而这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白老板!” 他指了指驾驶座,然后才回答路明非的问题,“那些玩意儿就是噬极兽,这你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源质觉醒嘛……说来话长,等回村子再给你科普!”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凑近路明非,脸上戏謔的表情收敛了些,带著探究:“倒是你,小子,叫什么名字?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一个人在那鬼地方,连件像样的防护都没有?还有,你那『三步禁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噬极兽不敢靠近?” 这一连串问题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车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准备启动车辆的白月魁也停下了动作,透过后视镜,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就连一直专注於手中弓箭的碎星,擦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也在凝神倾听。 瞬间成为焦点,路明非感到头皮发麻,喉咙发紧,说话更加不利索了:“路…路明非,我叫路明非。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本来在网吧……睡著了,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组织语言:“噬极兽……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不敢过来,我也不清楚……我们那儿,没有这种怪物。”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难以置信,“我…我和叔叔婶婶住,还在上学……仕兰中学……我现在只想回去……” “啥玩意儿?”胥童第一个叫出声,表情扭曲,“时空穿越?你爸妈呢?跟叔叔婶婶住?上学?上哪儿上啊?”他的问题代表了车上所有人的心声。 “我爸妈……是考古学家,常年在国外工作,所以……”路明非老实地回答。 网吧?考古?国外?仕兰中学?白月魁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是一幅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只存在於旧世界记忆或尘封资料里的图景。这太荒谬了。 难道他服用了类似“天使药剂”或“奇蹟k”的东西產生了认知错乱?但即便如此,一个意识不清的人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废墟而存活?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保持著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並非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像是终於找到了能理解他处境的人,用力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猛点头。 “嘶——” 车厢內陷入死寂。胥童张著嘴,表情僵在脸上,仿佛听到了比噬极兽会说话更惊悚的故事。 山大的嘴巴微张,视线在路明非和白月魁之间来回扫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似乎在確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就连碎星,也彻底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穿过髮丝的缝隙,落在路明非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浓重。 另一个世界?和平的高中生活?这些概念对於在血腥与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神话。 白月魁通过后视镜,凝视著那个缩在后座,脸色惨白,眼神里交织著恐惧、茫然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少年。 他的反应,他提及“上学”、“叔叔婶婶”时那种自然而然哪怕带著抱怨的语气,都不似作偽。 这让她心中的那个荒诞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你来自……一个拥有学校、考古学家,而没有噬极兽的世界?”她再次確认,语气平缓,慢慢地引导著他。 “对对对!”路明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我们那儿……虽然要考试,作业也多,很无聊……但是没有那些怪物,天空是蓝色的,晚上能看到星星,我……我真的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颤音,是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无助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臥槽!穿越?!真的假的?!”胥童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震惊、兴奋和难以置信,“这比噬极兽集体跳广场舞还离谱啊!” 他猛地凑近路明非,几乎鼻尖对鼻尖,眼中闪烁著科研人员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另一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跟我们一样吗?光速常数呢?你那个『禁区』能力是自带的还是过来才有的?这太惊人了!这是对现有认知体系的彻底顛覆啊!” 路明非被他灼热的视线和连珠炮似的问题逼得向后缩,紧紧贴著车门,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不知道什么常数……我就是个学渣……能力?什么能力?我不知道啊……” “够了,胥童。”白月魁出声打断,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什么问题,回去再研究。”她的目光依旧锁定著路明非,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静。 “路明非,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么现实就是——你目前,恐怕是回不去了。”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路明非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他颓然地塌下肩膀,低下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声地蜷缩在座位里。 “在这个世界,”白月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著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想要活下去,你必须学会面对噬极兽,理解玛娜生態,並且……適应你身上可能正在发生的变化。” 她顿了顿,强调道:“你那种能力,无论它本质为何,既然存在,就是你此刻唯一能够倚仗的资本。” “至於你究竟来自何方,”她最后说道,语气稍缓,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存在,“在证实你对我们无害,並且你能找到方法控制自身异常之前,这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严格保密的……故事,明白吗?” 路明非沉默著,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他没有资格討价还价,没有退路可言,“活下去”这三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清晰。 而他关於“异世界”的惊人言论,已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无声地扩散开来,搅动著未知的暗流。 白月魁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魁梧的山大和跳脱的胥童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怯懦的身影。 如果他真的来自一个没有玛娜生態、没有噬极兽的和平世界……那么他的存在本身,是否意味著某种超越当前绝望逻辑的变数? 这变数,会是黑暗中微弱的希望之火,还是……通往更深深渊的钥匙? 她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清晰,无论如何,首要之事,是確认,確认他究竟是能打开新局面的钥匙,还是一个更加危险的、极待处理的潘多拉魔盒。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纷乱思绪一併排出。 “大家,坐稳了!” 直到这时,车上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是白月魁! 胥童脸色一变,率先喊道:“等等!老板!让我来开吧!您辛苦一路了,好好休息!” 山大也反应过来,急忙附和:“是啊老板!这种粗活我们来就行!” 白月魁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皮的弧度,手下动作快如闪电,点火,掛挡,猛踩油门! “出发了!”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所为何来,就被一股强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座椅上,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窗外的废墟景象瞬间被拉成模糊的色带,飞速向后掠去。 “啊啊啊啊啊——!” 车厢內,只剩下路明非悽厉的、贯穿一路的哀嚎,与其他几人或无奈或隱忍的表情,共同构成了这趟通往未知家园的、极不平凡的旅程开端。 第4章 龙骨村 主驾驶位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碎星,她操控车辆的姿態稳定,与之前白月魁的狂野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白月魁本人则悠閒地靠在副驾驶上,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捧著一本纸质泛黄的旧书,恬静专注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个將越野车开出狂暴姿態的是另一个人。 路明非瘫软在后座,感觉五臟六腑还在跟著並不存在的惯性摇晃,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旁边的胥童和山大显然也不好受,但比他强得多,至少还能坐直。 “噗…哈哈哈,小子,你这就不行了?”胥童看到路明非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只是笑声里也带著点自己强忍不適的勉强。 山大也瓮声瓮气地补刀:“老板的车技…是需要点时间適应。” 路明非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扒著车窗,试图呼吸点新鲜空气。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时,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越野车早已驶离了那片绝望的城市废墟,此刻正行驶在一片广袤的、绿意盎然的草原上。 破碎的混凝土、昏暗的天空、狰狞的肉土、可怕的噬极兽……所有末日的元素在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浓郁的绿色是主调,其间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它们没有外界玛娜之花那种诡异猩红,而是保持著紫、白、黄等天然色彩,星星点点,如同撒在绿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远处,巍峨的雪山轮廓清晰,雪顶在某种折射进来的天光下泛著纯净的冷辉,为这片生机增添了神圣与寧静。 “好美……这里。”路明非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如同甘泉,冲刷著他被末日场景烙印的压抑神经。 “是吧!”胥童带著几分自豪,勾住路明非的脖子,“这儿可是我们花了不知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同伴,才从噬极兽手里夺回来,改造成这样的。” 他指著远处雪山上一座若隱若现的高塔,“瞧见没?屏蔽塔!能释放特殊信號,让那些鬼东西以为这儿是生命源质的荒漠,自动绕道。说起来,跟你那个几步之內的禁区有点像,但又不一样,你那个感觉更像是……嗯……威慑?” 路明非望著这片世外桃源,再回想之前经歷的炼狱景象,內心受到巨大震撼,无法想像这安寧背后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他刚想回头表达一下感慨,迎面却撞上胥童撅起的大屁股。 “噗噗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瀰漫开来。 “啊!你干嘛?!”路明非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紧贴车门,手死死捏住鼻子。 胥童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独家秘方——解毒屁!谁知道你在外面晃荡多久,有没有吸进溴雾或者沾上腥红素,哥们儿这可是为你好!” “这……这算什么能力啊!还是放屁,太奇怪了!”路明非脸憋得通红,一只手捏鼻子,另一只手徒劳地在面前扇动。 “嘿!你懂什么?整个龙骨村,独一份能解腥红素的能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胥童梗著脖子。 连好脾气的山大也忍不住开口:“在座各位的能力谁不是独一份!还有,你就不能先知会一声吗?!”声音在密闭车厢里迴荡。 连开车的碎星都透过后视镜,投来无声的谴责。 白月魁通过后视镜看著后座的闹剧,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鼻子,视线便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她无关。 车辆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钢铁堡垒前。堡垒呈对称结构,饱经风霜的外表布满灰尘与锈跡,却透著冷硬的坚固感。 中央是需要多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闸门。 守卫看到车內的白月魁,没有多做盘问,闸门一道道缓缓滑开。 车辆低速驶入一条宽阔的通道。顶上是发出稳定白光的条形灯带,將內部照得亮如白昼,与外界昏暗的山体形成强烈反差。 通道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布满了粗大的能量管道和不明用途的接口,脚下是防滑的网格状地板,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当穿过这条冗长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山体內部空间,堪称地底桃源。 “生命之绿”是这里的主旋律。与外界单调的灰黄截然不同,峡谷两侧的岩壁上覆盖著鬱鬱葱葱的植被,藤蔓如绿色瀑布垂落,古老的树木顽强地从岩缝中探出,撑开一片片华盖。山洞顶部嵌入了一个个复杂的光学矢量透镜。 它们收集並引导著外部光线,经过精妙的折射与调控,柔和地照亮整个空间,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或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 远处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来自一栋標著“全科学堂”的建筑;下方的操场上尘土飞扬,孩子们正在尽情地踢足球;不远处的湖边,数十名青年正隨著一位白髮苍苍却身材魁梧、精神矍鑠的老者练习拳法,呼喝之声充满朝气。 若非周围环绕的岩壁提醒,路明非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原本那个和平的世界,清新的空气、远处崖壁悬掛的瀑布、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人们……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与舒心。 白月魁在一旁静静观察著路明非的神色变化,看著他紧绷的神经逐渐鬆弛下来。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少年——浑身的颓气几乎凝成实质,一身放在旧世界也堪称廉价的衣服,乱糟糟的头髮掩盖了本就不多的朝气,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著一种……“衰”。 她活过近百年岁月,从旧世界走到如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被灾难击垮,也有人於绝境中新生,但那大多是后天磨难所致。 可眼前的路明非,他的“衰”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底色。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得似乎未曾被末世的残酷浸染过,这让她对其“异世界来客”的身份又信了几分,这眼神,与她记忆中旧时代的高中生实在太像了。 原本计划將路明非先置於隔离室观察的想法,在她心中悄然改变。她朝远处正在指导青年练拳的白髮老者招了招手。 “老板,找我什么事?这位是?”乌兰敖登小跑过来,气息平稳,目光很快落在路明非身上,带著询问。 “外面找到的一个……倖存者。小登,你带他找个住处,就安排在我旁边那间空屋。具体情况后面再跟你解释。”白月魁斟酌著用词,看了一眼路明非说道。 隨即又转向路明非:“你跟著他,我还有事要处理。胥童、山大,跟我来。” 说完,她便带著两人利落转身离开。 小……小登?!路明非看著眼前这位肌肉賁张、身材魁梧的白髮老人,又望了望白月魁消失的方向,內心充满了荒谬感。 “来吧,小子,跟上。”乌兰敖登心里同样嘀咕,能让老板安排住在自己旁边,这少年什么来头?但他压下好奇,执行命令是第一位的。 “老爸!我回来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只见一名短髮少女拉著一个长发少女兴冲冲地跑来。 “誒!乖宝,训练得怎么样?”乌兰敖登瞬间从严肃模式切换成慈爱老爹,变脸速度之快让路明非瞠目。 “训练可好啦!老爸,他是谁呀?外面聚落来的吗?”乌兰麦朵跑到近前,元气十足,好奇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旁边的夏豆也眨著大眼睛,满是探究。 “他啊,”乌兰敖登揉了揉女儿的头髮,“是白老板带回来的倖存者,叫…叫……誒小子,你叫什么来著?”他扭头问路明非。 “我?我叫……路明非。嗯,路明非。”突然被两位活泼的少女注视,路明非瞬间紧张起来,声音都低了八度。 “你好啊,路明非!我是麦朵,乌兰麦朵!这是我好朋友夏豆!你是从哪里来的啊?”麦朵热情地打招呼。 路明非刚要开口,就被乌兰敖登打断:“誒,行了行了,白老板交代我先给他安排住处。你俩先去玩,以后有的是机会熟悉。” 他得先把白月魁交代的事办好。 “哦哦,知道啦老爸(登叔)。”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又好奇地瞄了路明非几眼,才手拉手跑开。 “走了,小子,跟上。”乌兰敖登隨手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走在前面带路。 他自觉没用力,路明非却感觉像是被熊掌拍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齜牙咧嘴地揉著后背。 这小动作被乌兰敖登看在眼里,心里直摇头:“身子骨这么弱?不成,得好好练练!” 去住处的路上,不少村民都注意到了面生的路明非,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想上前询问,都被乌兰敖登以“白老板的安排,日后再说”为由挡了回去。 路明非一路低著头,被这么多陌生人行注目礼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个奇特的村落。 很快,乌兰敖登將他带到了一间整洁但朴素的屋子,就在白月魁居所的旁边。帮他置办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留下些食物后,乌兰敖登便离开了。 路明非默默地將东西归置好,铺好床铺。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桌边,看著眼前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炒饭,飢饿感瞬间涌上,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夜晚悄然降临,没有人再来打扰他。 路明非独自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这触感莫名让他想起叔叔家那张上下铺。他扭头望向窗户,外面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星光,没有霓虹。 他猛地清醒,这里不是家,是山洞,他穿越了,他……回不去了。 一声长长的嘆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回想这一天的离奇经歷,末日废土、恐怖怪物、还有这些拥有奇异能力的人们……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未来该何去何从? 巨大的迷茫如同窗外的黑暗,將他吞没。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经歷了太多,身心俱疲,他很快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静立,直到確认屋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才微微頷首,转身融入夜色,脚步轻悄,如同从未出现过。 第5章 从头再来 路明非睡得並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与噬极兽搏斗。半梦半醒间,一阵规律而清晰的“沙沙”声持续传入耳中,像是指甲划过纸页,扰得他心烦意乱。 终於,在声音持续了將近十分钟后,他忍无可忍,带著起床气猛地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含糊地抱怨:“路鸣泽你要死啊!大早上起来翻什么书,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他迷迷糊糊地循著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有著白色短髮的轮廓正坐在他屋內的桌子旁。 “你谁啊?怎么在……”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野逐渐清晰,一位白髮少女,身著简洁的休閒装,正姿態閒適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欞,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老板!你怎么在这?”路明非瞬间清醒,冷汗差点下来。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趿拉上鞋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凌乱的床铺胡乱整理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內心深处,一股巨大的失望感席捲而来。他寧愿看到的是那个一百六十斤、討人厌的堂弟路鸣泽。看到白月魁,意味著昨天经歷的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冰冷的事实——他穿越了,到了一个充满怪物、朝不保夕的末日世界。 “来看看你,看你睡得沉,就没打扰。”白月魁合上书,一只手隨意地支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路明非的慌乱,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都来了,咋不……”路明非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不敢直视白月魁,声音越来越小。 白老板换上便装……还挺好看。有种我们学校文艺匯演时,隔壁班女生的感觉。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咋不叫你是吧?”白月魁轻笑出声,看了眼手腕上样式復古的表,“看你昨天惊嚇过度,想著让你多睡会儿。现在快十点了。”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调侃,“现在我有点相信,你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了。” 她想起旧时代那些高中生,周末的早晨大抵也是如此,无人搅扰便能睡到天光大亮。 路明非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挠著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好了,不逗你了。”白月魁指了指桌上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早餐,不过现在估计凉了,將就吃吧,谁让你起这么晚。” 路明非不敢怠慢,麻溜地坐到桌边。睡了这么久,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即使是凉掉的油条,他也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 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白老板……百忙之中还给我带早餐,大恩大德,小弟无以为报……” 白月魁看著他这副仿佛在吃“断头饭”的架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路明非动作一僵,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將剩下的油条囫圇塞进嘴里。 “咳咳咳……”果然,他被噎住了,捶著胸口,脸憋得通红。 “你这傻小子……”白月魁无奈摇头,感觉额头仿佛有黑线滑落,赶紧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路明非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感觉堵在食道的食物顺了下去。 “我……我就是害怕,”他抚著胸口,喘匀了气,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是这种……末日。感觉自己隨时都可能死掉。”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悲伤:“我就想回去,回到叔叔家,回到学校,回到……”话语戛然而止,“陈雯雯”这个名字被他咽了回去,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嘆息。 白月魁凝视著他的眼睛,那里面纯粹的恐惧、焦虑与哀伤不似偽装。她能理解,一个在和平温室里长大的少年,骤然被拋入残酷的炼狱,这种衝击足以摧毁心防。 “如果……如果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意味,“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想要找到回去的路,首先得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路明非沉默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陈雯雯温婉的笑容上。他暗自懊悔:早知道会穿越,昨晚就不该去网吧,应该……表白的。 白月魁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站起身走到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走了,跟我来。” 路明非赶紧跟上。 “我们去哪儿,老板?”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月魁身后,看著她那头隨著步伐微微晃动的银色短髮。 “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总不能连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白月魁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白老板早!” “白老板,吃了吗?” “白老板,这位小哥是……?” ……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地向白月魁打招呼,目光也好奇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都好。” “嗯,昨天外面带回来的小子。” “哎,小张,你家天天又长高啦。” 白月魁一一回应,语气温和。路明非跟在她身后,也忙不迭地对著各方目光点头哈腰:“大家好,大家好……”姿態拘谨又有些滑稽。 穿过几条通道,他们来到了一条略显嘈杂却生机勃勃的街道。 路明非站在街口,望著眼前人来人往、店铺林立的景象,一时怔住。 他难以置信,在外部那样一片废土之上,这里竟然隱藏著一个功能齐全、充满生活气息的社区。 儘管简陋,无法与原世界的商业街相比,但这里是末日啊!这种反差让他心头巨震。 “发什么呆?別挡路。”白月魁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发现路明非还傻站在原地,不由得出声催促。 “哦哦!来了!”路明非回过神来,小跑著跟上。 不一会儿,两人在一家理髮店前停下脚步,店招上写著四个大字——“从头再来”。 “誒?白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要理髮吗?”一位染著亮眼绿髮、造型时尚的年轻女子笑著迎了出来,她是店主姜凤。 “不是我,”白月魁侧身,將路明非让到前面,“给他剪。” “誒——给我剪?!”路明非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惊呼出声。 “『从头再来』嘛,”白月魁指了指招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路明非全身,“既然到了新地方,总要有点新气象。”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他长吁一口气,接受了这个安排。 是啊,既然回不去了,在这个新世界,或许真的应该……从头再来。 “姜凤,给他收拾利索点,弄得精神些,现在这模样太没朝气了。”白月魁吩咐道。 “好嘞老板!包在我身上!来吧,帅……小哥。”姜凤热情地应著,但在称呼上微妙地顿了一下,目光在路明非那张写满“衰”字的脸上打了个转,终究没能顺畅地把“帅哥”二字叫出口。 不是!你刚才明明想叫“帅哥”的对吧!为什么犹豫了!喊出来啊! 路明非內心在吶喊,瞬间有点不想在这剪了,但白月魁就抱臂站在一旁,他只好硬著头皮坐上了理髮椅。 姜凤利落地系好围布,手中的剪刀灵活地转了个圈,寒光闪闪。 “开始了,闭上眼睛,免得碎发掉进去。”她提醒道。 路明非依言闭上眼,准备迎接命运的“裁决”。 “一直留的这个髮型?”姜凤一边拨弄他的头髮一边问。 “嗯……差不多吧。”路明非含糊地回答。 “之前给你理髮的那位,”姜凤语气带著明显的嫌弃,“手艺可真不怎么样。” “有吗?我觉得……还行吧。”路明非试图维护故乡理髮师的尊严。 “行什么呀!”姜凤毫不客气,“这髮型完全就是垃圾!” “额……我的头髮,很难处理吗?”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更没底了。 “不难!”姜凤语气篤定,“对付你这头髮,一把剪刀足够了!”言下之意是,根本用不上更高深的技巧,问题全出在底子上。 路明非顿时心如死灰,决定彻底放弃挣扎,听天由命。 “咔嚓——” 他感觉前额一凉,一大片头髮应声而落。 “誒?!”耳边传来姜凤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剪毁了吗?!”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本就普通的顏值雪上加霜。 “你別动!什么毁了?怀疑我的专业水平吗?等著瞧!”姜凤原本是因为撩开路明非额前碎发后,看清了他完整的五官轮廓而感到惊诧,被他这一问,好胜心立刻被激了起来。 事已至此,路明非只能像木偶一样僵坐著,在心里默默祈祷。 “咔嚓咔嚓……”剪刀飞舞的声音密集响起,他的脑袋被姜凤熟练地左右摆弄,能感觉到头上的重量在迅速减轻。细碎的头髮落在脸上,带来阵阵痒意,他刚想抬手去挠—— “別动!马上就好!”姜凤立刻制止,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雕琢一件璞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 路明非只得继续忍耐。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好了!先別睁眼,我给你清理碎发。”姜凤用吹风机小心地吹掉他脸上和脖子上的发茬,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她甚至用手指轻轻拈掉他睫毛和眉骨上的残留髮丝。 接著,她將一面镜子抬到路明非面前。 “可以睁开了。”姜凤叉著腰,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目光灼灼地看著镜中的映像,显然对自己的作品满意至极。 路明非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而又无比精致的脸庞。他愣愣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镜中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无声地確认著:这就是他。 一直在旁边借著灯光安静看书的白月魁,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她站在路明非身后,目光落在镜面上,不由得也是一怔。 她似乎有些不信,又绕到路明非面前,仔细端详著他的正脸,冰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无法將眼前这个少年与昨天那个灰头土脸、气质颓丧的“衰仔”联繫起来。 该如何形容这张脸?仿若造物主偶然的偏心——少年的肌肤底色如同初雪消融后的云朵,又似山涧清澈的湖水,白皙剔透,光洁得寻不到半分瑕疵,细腻程度更胜许多精心保养的女孩。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精致柔和却不显女气,眉宇间带著一丝未经世事的纯净,阳光洒落时,又透出一种易碎般的少年感。 这张脸,堪称得上……神眷。 “路明非?”白月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迟疑,甚至染上了询问的语气。 “是我。”路明非茫然地回答,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镜中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属於自己。 “这是什么魔法吗?还是……源质觉醒的能力?会消失吗?”他轻声自语,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幻梦。 “少年,別瞎想了!”姜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肯定,“这就是你!货真价实的你!” 路明非求助似的看向白月魁,只见她也面色复杂,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直到这一刻,路明非才真正相信,镜中那个陌生而耀眼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如果我一开始就长这样……陈雯雯,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一丝苦涩混杂著微弱的希冀掠过心头。 “没想到啊,”白月魁已然恢復平静,抱著手臂,挑眉笑道,“收拾一下,还挺人模人样的嘛。”语气带著她特有的调侃,但眼中的惊艷尚未完全褪去。 “我……”路明非刚想说什么,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白老板!”穿著淡红色衣衫的乌兰麦朵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路小跑过来。 “麦朵。”白月魁温和地回应。 “哇!老板,这是谁啊?咱们村又来新人了?”乌兰麦朵的注意力立刻被坐在镜子前的路明非吸引,她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完全没认出这就是昨天那个被她父亲拍一下都要踉蹌的“衰仔”。 “你再仔细看看?”白月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乌兰麦朵闻言,凑近了些,毫不避讳地仔细端详起路明非来,那直勾勾的目光让路明非颇不自在,耳根又悄悄红了。 “没看出来呀……不是村里人吧?那难道是……”乌兰麦朵在记忆中搜索无果,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昨天只有一面之缘的路明非。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白月魁,得到对方含笑的確认后,才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啊!真的是你啊,路明非!” 她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清俊得仿佛会发光的少年,和昨天那个浑身散发著“丧”气的形象联繫起来。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路明非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笑,如同春风吹皱池水,温和而明亮,让乌兰麦朵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麦朵,你带他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也让大家认识认识他。”白月魁安排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乌兰麦朵挺起胸膛,俏皮地行了个不標准的礼,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你跟著麦朵走走,”白月魁对路明非说,“我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到『饭是钢』餐馆,我在那儿等你们。”她又转身,从身上取出两枚泛著幽幽蓝光的晶幣递给姜凤,作为理髮的费用。 “老板您忙您的!”麦朵爽快应承。 白月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银髮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接下来,你就放心跟著我吧!”乌兰麦朵转向路明非,展露一个元气十足的甜美笑容。 路明非心中积攒了许多疑问,之前跟在白月魁身边,他有些拘谨不敢多问。但面对眼前这位活泼开朗的少女,他感觉自在了不少,或许可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他站起身,向店主姜凤郑重道谢,然后跟著乌兰麦朵走出了理髮店。 全新的世界,正式在他眼前展开。 第6章 集市 路明非跟在乌兰麦朵身旁,行走在名为“万货市集”的街道上。 周围是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人声、摊位间討价还价的喧闹,以及各种旧世界造物与手工製品混杂的独特气味。 麦朵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和线条清晰的下頜,与昨日那个灰头土脸、气质萎靡的“衰仔”判若两人。 这份强烈的反差让少女的心跳漏了几拍,脸颊微微发烫,好奇心也隨之滋长。 “誒,路明非,”她索性快走两步,转过身来面对著他,一边倒退著行走,一边光明正大地端详他的正脸,“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啊?” 这问题里究竟有多少是纯粹的探究,有多少是想多看几眼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我?我是白老板昨天捡回来的啊。”路明非有些茫然,这不是昨天就已经说清楚了吗? “哎呀,不是问这个啦,”麦朵见他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我是问你被白老板发现之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我……我是……”路明非话语卡壳,內心挣扎。难道要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谁会信这种天方夜谭?就像如果有人告诉他原来世界有龙,他也会觉得对方疯了。 “怎么了?不方便说吗?”麦朵歪著头,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然的好奇。 看著她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路明非感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如果未来真的要在这里生活,村子里的人迟早都会知道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般,凑近麦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是穿越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穿越?!”麦朵惊得叫出声,隨即意识到失態,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紧张地四下张望。然而她的惊呼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而眾人目光的焦点,很快便落在了她身边那位面容出眾的少年身上。 “麦朵,这帅小伙是哪来的?”立刻有人围上来询问。 “是啊是啊,以前从没在村里见过。” “麦朵,他叫什么名字呀?” 几个胆子大的姑娘更是直接凑到麦朵身边,半开玩笑地问:“麦朵,这是你男朋友吗?不是的话,介绍给我们认识唄?” 麦朵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边忙著向眾人解释路明非是白老板昨天带回来的,一边对那些调侃羞赧地反驳:“去去去!什么男朋友!我才多大啊!” 姑娘们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继续逗弄著害羞的麦朵。而其他人则好奇地观察著路明非,有些昨天瞥见过他狼狈模样的人难以置信地揉著眼睛,反覆向麦朵確认这真是同一个人;另一些则如同查户口般,开始询问路明非的各种情况。 路明非被这七嘴八舌的阵势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硬著头皮一一回应,同时悄悄用手指轻戳麦朵的后背,发出求救信號,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麦朵自己也招架不住了,感受到后背的“求救信號”,回头看到路明非窘迫的模样,立刻心领神会。 路明非赶紧朝她挤眉弄眼。 麦朵知道再不脱身,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一把拉住路明非的手腕,扬声对眾人喊道:“白老板让我带他熟悉环境呢!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哈!”说完,便拽著他奋力挤出了人群。 “呼~呼~”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道,才背靠著墙壁大口喘气。 “看来长得太帅……也挺麻烦的哈?”麦朵气息稍平,便忍不住调侃还在平復呼吸的路明非。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想伸手抓抓头髮缓解尷尬,却被麦朵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別乱抓!”麦朵提醒道,“刚剪好的髮型,弄乱了多可惜,白费了姜姐姐一番功夫。” 路明非訕訕地放下手。 “你刚刚说的穿越是真的假的?”穿越这两个字带来的震撼並没有褪去,麦朵难以置信。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就到这个世界了。”经歷刚刚的飞奔,路明非身子弱,还没缓过劲来。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还有这种事。”麦朵惊嘆道。 “我还觉得你们不可思议呢,那什么源质觉醒,简直就是超能力。”路明非吐槽道。 麦朵一笑,又问了许多路明非那个世界的问题。 路明非儘量挑自己能答的答。 “听起来跟书上的旧世界好像啊。”麦朵听完后,一只手尊著下巴喃喃道。 虽然还想问更多,但还有老板的任务要紧,以后还有时间问。 麦朵暂时压下来自己的好奇心,等著路明非休息好。 “歇好了吗?歇好了我们就继续逛吧。”麦朵见他呼吸平稳下来,便提议道。 “好。”路明非点头应下,继续跟隨著麦朵的脚步。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集市最热闹的核心区域。 路明非的目光被一家招牌颇具“气势”的店铺吸引——“帝域音间”。 这名字……他嘴角微微抽搐,转头问麦朵:“那是什么地方?” 麦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哦,那是『帝域音间』,专卖旧世界光碟的,里面有好多电影和音乐的碟片呢。” “原来如此。”路明非恍然。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行为有些鬼鬼祟祟的老头,正凑在“帝域音间”门口,跟店主低声商量著什么。 麦朵也看见了,立刻拉著路明非凑了过去。 “夏叔叔,买啥好东西呢?”麦朵从后面突然拍了一下老头的肩膀。 正在心里琢磨如何婉转向店主金诺表达自己想找那种“动作片”的夏天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嚇得浑身一激灵。 回头见是麦朵,没好气地抱怨:“你这丫头!不知道夏叔叔我年纪大了不经嚇吗?差点被你嚇出心臟病!” “哎呀,对不起嘛夏叔叔,”麦朵吐了吐舌头,赶紧道歉,但好奇心不减,“您到底在买啥呀?” “我买……我……”夏天来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急中生智,目光落到麦朵身后的路明非身上,立刻转移话题:“这小子谁啊?长得挺精神嘛!嘖嘖,有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一半的风采了!” “夏叔叔您真不害臊!”麦朵被逗笑了,隨即解释道,“他是路明非,白老板昨天带回来的。” “哦——是这小子啊。”夏天来显然听过这个名字,昨天胥童没少跟他念叨。 但是……他仔细端详著路明非,怎么也无法將眼前这个俊朗少年和胥童口中描述的“衰仔”联繫起来。 难道胥童自己毁容了,嫉妒人家?老头子摇摇头,觉得胥童虽然跳脱,但不至於如此小心眼。 “很意外吧?”麦朵看出他的疑惑,“我昨天见的也不是这样。今天早上白老板带他去姜姐姐那儿剪了头髮,就变成这样了!” 夏天来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路明非,虽然模样大变,但那眼神里若有若无的躲闪和骨子里透出的那点“衰”气,倒是和胥童的描述对得上號。 可惜了,这么一张好脸……夏天来內心唏嘘,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不是,老头,你这失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天来从惊艷到惋惜的情绪变化,內心忍不住吐槽。 “行了行了,你们小年轻自己去玩吧,別在这打扰老头子我办正事。”夏天来惦记著自己的“要紧事”,赶紧下了逐客令。 “知道啦,不打扰您老了!”麦朵笑著应承,再次带著路明非离开。 他们继续在集市中穿行。 没走多远,路明非就看到了昨天和麦朵在一起的夏豆。她此刻正站在一家“閒置物品代售处”前,怀里抱著个东西,脸上满是犹豫不决的神色。 麦朵也看见了,立刻猫著腰,躡手躡脚地溜到夏豆身后。 “又看游戏机啊?夏豆还有钱呢?”麦朵突然出声,笑著打趣。 “去去去!”夏豆被嚇了一跳,见是麦朵,嫌弃地挥挥手。她正为是否要花掉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下心仪的游戏机而纠结呢。 “小豆,这已经是最低价啦。”柜檯后的努尔大娘笑眯眯地说。 夏豆看著手中的游戏机,又掂量了一下钱袋,见实在没有讲价的余地了,终於把心一横,將一袋叮噹作响的晶幣放在柜檯上:“大娘,这个游戏机我要了!” 这里居然还有游戏机?! 路明非一听是游戏机,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兴趣地凑上前去。 “这里也卖游戏机啊?”他好奇地问。 “是啊,这里还有……呀!你谁啊!”夏豆闻声转过头,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庞突然映入眼帘,而且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刚买到手的游戏机。 麦朵立刻跳到两人中间,像展示宝贝一样:“噹噹噹噹——!认不出来了吧?我们才见过哦!” “我们见过?”夏豆一脸困惑,拼命回想,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位大帅哥。她敏锐地捕捉到麦朵说的“才”字,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昨天被白老板带回来的那个人。 她难以置信地绕著路明非转了一圈,仔细打量。声音和身形確实对得上,但这张脸……和昨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就只是剪了个头髮?”夏豆惊嘆道,这效果堪比整容了! “我自己也没想到,剪个头髮会有这么大变化。”路明非诚恳地回答。 “你也对游戏感兴趣?”夏豆像是找到了组织,眼睛一亮。村里喜欢玩游戏的人不多,除了白老板和几个小孩子,她很少能找到同好。 路明非点了点头:“嗯,玩过不少。” “真的吗?你都玩过哪些游戏?”夏豆立刻激动起来,瞬间把路明非的顏值拋到脑后,迫不及待地想交流游戏心得。 “额……”路明非一时语塞。一来他玩过的游戏实在太多,虽然主攻《星际爭霸》,二来他不確定这个世界的游戏是否和他原来世界的一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麦朵见状,赶紧把路明非从夏豆面前拉开,“真是网癮少年碰上网癮少女,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白老板还交代了任务呢!” “什么任务?”夏豆好奇地问。 “白老板让我带他逛逛村子,熟悉环境,然后中午去『饭是钢』找她匯合。”麦朵解释道。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夏豆立刻抱著新买的游戏机蹦蹦跳跳地跟上。她难得遇到一个不仅玩过很多游戏,还是个帅哥,不知道为什么相处起来没什么距离感。 “行啊,一起走!”麦朵爽快答应。一路上就她一个人讲解,嘴巴都快说干了。 於是,三人结伴而行,穿梭在集市的街道上。俊男美女的组合颇为吸睛,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每到一个地方,麦朵和夏豆便轮流为路明非介绍,让他见识了许多特色店铺,也认识了不少村民。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呀!都快十一点了!”麦朵瞥见一家店铺里的掛钟,惊呼道,“我们得去『饭是钢』了!” 终於可以吃饭了! 路明非心中长舒一口气。他早就走得两腿发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两位姑娘仿佛有无限精力,逛起街来不知疲倦。一路上他好几次想提议休息,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带著对食物的渴望,路明非跟著麦朵和夏豆,朝著“饭是钢”饭馆走去。 到达餐馆门口时,时间已近十一点二十。 白月魁早已坐在店內靠窗的位置,远远就看见了结伴而来的三人。待他们走到门口,她便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夏豆也在呢,你们逛得怎么样?”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新奇的路明非身上。 第7章 实验室 “夏豆也在呢,”白月魁单臂支在桌上,手背托著下巴,目光扫过三人,在夏豆怀里抱著的崭新游戏机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微扬,最终將视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你们逛得怎么样?” “报告老板!”麦朵立刻挺直腰板,积极得像是要匯报军情。 “自『从头再来』理髮店离开后,我们依次巡查了『帝域音间』、『人生大饰』,还有……”她如数家珍地將走过的地点一一报出,条理清晰,宛如在进行任务简报。 白月魁含笑听完,点了点头:“嗯,不错,去了不少地方。”她伸手揉了揉麦朵的头髮,带著长辈的慈爱。 “你呢,感觉如何?”她重新看向路明非。去哪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行走,对龙骨村建立了怎样的初步印象。 “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样。”路明非斟酌著开口,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里的繁华程度,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我原来的世界,但那种热闹的烟火气,人与人之间那种……嗯,像是家人一样的亲近感,却一点也不弱。感觉大家都相互关心,氛围很好。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訕訕一笑,“要是能有个网吧,那就更完美了。” 果然还是个网癮少年,这会儿还想著打游戏。 白月魁听完,轻笑一声,心中对路明非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一个胆小、有点宅,但本质上不坏,且確实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网癮高中生。 他之前关於“穿越”的说辞,在此刻显得更加可信,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那片死亡废墟。 “那么,是打算留下来了?”白月魁继续问道,语气带著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她想看看这少年的反应。 听到这话,麦朵和夏豆都睁大了眼睛,期待地望向路明非。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加入了。 路明非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无奈地摊手:“白老板,您觉得我……还有的选吗?” “想留下来,自然欢迎。不过,”白月魁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龙骨村不养閒人,总不能让你白吃白住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路明非立刻拍著胸脯保证,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多年的经验让他深諳“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白老板您放心!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往南……那我肯定不撞南墙不回头!当然,主要是怕把墙撞坏了还得赔,您也知道,我目前这条件,一穷二白的……”保证到后面,他还是没管住自己说烂话的毛病。 “誒誒誒,”白月魁无奈地笑著打断,“哪就那么严重了?难道我让你去死,你也去?”她发现这小子在插科打諢方面很有天赋。 “我的意思是!”路明非赶紧找补,不敢接这个危险的话题,“我就是您麾下最忠诚的马前卒!虽然可能跑得不太快……也是您身前最结实的肉盾!虽然可能不太扛揍……更是您指哪打哪的忠诚卫士!虽然目前遇到危险大概只会喊救命……但我会努力的!真的!”他细胳膊细腿的,真怕对方觉得他没用,遇到危险时把他丟下。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就这么定了!”白月魁一巴掌轻拍在桌面上,脸上露出计谋得逞般的笑容。 那笑容让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好像稀里糊涂跳进了一个大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他只敢在脑子里转转,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麦朵。” “到!”正在和夏豆一起偷偷憋笑的麦朵立刻收敛神色,应声道。 “明天早上,你去找路明非,带他跟著你爸一起参加基础训练。你多看著他点,別让他偷懒。”白月魁吩咐道,隨即指了指路明非,“就他现在这身板,真碰上噬极兽,估计都不够塞牙缝的。哦对了,他现在住我旁边那间空屋,別找错了。” 路明非感到一阵无形的箭矢穿透胸口。有这么弱吗…… “好的,白老板。”麦朵乖乖应下。 “明天记得准时参加训练哦~”她转头看向路明非,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有趣的场面。 路明非连连点头,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好了,正事说完,先吃饭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白月魁將菜单推到三人面前。 “老板您请客,当然您来点就好啦!”麦朵乖巧地把菜单推了回去。 一旁的路明非本来摩拳擦掌,准备趁著有人请客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飢肠轆轆的肚子,手刚悄悄从桌下伸出,就见菜单已经被推走,只好悻悻地缩回手。 白月魁將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但並没有再给机会。机会只有一次,谁让他没把握住呢?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来一份『菇菇单单』,嗯……再加一份『菇苦伶仃』,然后……” “『菇独一生』!”夏豆抢著接话,显得驾轻就熟。 白月魁笑了:“好啊夏豆,都学会抢答了!” “那还不是因为白老板您每次来都点这几样嘛!”夏豆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孤孤单单,孤苦伶仃,孤独一生……这菜名是在点我呢? 路明非感觉自从进了这“饭是钢”,自己就持续受到精神伤害。本来孤身一人流落异世界就够惨了,现在连菜名都在提醒他形单影只。 他只能尷尬地笑笑:“这菜名……挺有特色的……”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那张在安静时確实带有几分忧鬱气质的帅脸,心中暗忖:这小子不说话的时候,倒真有几分能骗到小姑娘的资本。 她又瞥了眼旁边时不时偷瞄路明非的麦朵和夏豆,默默祈祷乌兰敖登和夏天来能看紧自家闺女。 不久,白月魁点的三道以菌菇为主的菜餚被端了上来。 路明非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就要开动,却见身旁的麦朵和夏豆都规规矩矩地坐著,目光望向白月魁。 他这才意识到要等长辈先动筷,连忙也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白月魁见状,心中微微感慨。这两个丫头小时候多可爱,总是跟在她后面脆生生地喊“白姐姐”,如今长大了,也开始跟著大家一起叫她“白老板”了。 她收起思绪,食慾被熟悉的菜香勾起,率先夹起一块滑嫩的炒菇。 见她动了筷,其他三人才纷纷开动。 “老板,路明非他……真的是从別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啊?”麦朵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夏豆也立刻竖起耳朵,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嗯,”白月魁咽下食物,点了点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兽群中间。” 接著,她简略地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包括路明非那诡异的“三步禁区”,以及他自称来自一个和平世界、可能无法回去的现状。 麦朵和夏豆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听到路明非独自面对噬极兽群时,她们倒吸一口凉气,听到那神奇的“禁区”能力时,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惊奇,最后听到他很可能回不了家时,两人的目光又不由得染上了同情。 而处於话题中心的路明非,此刻正没心没肺地埋头苦干,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歷和沉重的命运都与他无关,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 白月魁吃得不多,大部分菜餚都留给了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 她看向努力扒饭的路明非,说道:“一会儿吃完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路明非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每次吃饭都带著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急切,无论是早上的凉油条,还是中午这顿名字悽惨的“三菇”宴。 午餐结束后,路明非跟著白月魁,与麦朵、夏豆告別,回到了他那位於白月魁隔壁的住所。 “好好休息。”站在房门口,白月魁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进了自己家,没有多余的解释。 路明非回到房间,並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边,望著从山洞顶部巧妙引入的的阳光。 光线明媚,洒在村落里,一切都显得寧静而充满希望,可他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今天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但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他依旧毫无头绪。 少年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是吃饱了的缘故,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困意渐渐袭来。路明非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咚咚咚!” 有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著眼睛打开门:“谁啊?” 门外站著的是白月魁。他愣了一下,隨即“啪”地一声,下意识地把门关上了。 白月魁站在门外,额头上仿佛垂下几条黑线。 没过几秒,门又被打开。路明非已经迅速整理好了睡乱的头髮,虽然眼神还有些惺忪,但至少外表恢復了整洁。 “白老板下午好。”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招呼。 “行了,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白月魁语气平淡,转身带路。 路明非这才猛地想起午餐时白月魁的嘱咐——下午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连忙跟上:“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白月魁在前面带路,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著走著,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人烟也变得稀少。路明非心里开始打鼓,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验室。”白月魁言简意賅。 “实验室!?”路明非惊呼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科幻恐怖片的场景。他一个箭步衝到白月魁前面,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声音带著哭腔哀嚎道:“老板!白老板!我错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別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啊!!” 远处,刚刚打开实验室门、正在外面透气的夏天来几人,恰好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白月魁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动。这两天,她无语的次数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多。 “起来!”她用力想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小子抱得死紧,“谁要切你了?!只是抽点血,做个常规的基因序列和生命源质检测!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们需要了解你的基础生理结构是否与我们存在根本性差异,这关係到环境適应性和潜在风险!快鬆手!” 路明非闻言,立刻鬆开手,麻溜地站了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訕笑道:“啊?就抽点血啊?早说嘛,嚇我一跳……没问题,抽多少都行!”经歷过学校每年体检的他,对抽血这事儿倒是毫不畏惧。 白月魁扶额,彻底无语,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路明非赶紧小跑著跟上。 一到实验室门口,夏天来、南极星,甚至连夏豆都围了上来。 “好小子!胆儿挺肥啊!敢抱白老板大腿!”夏天来率先发难,吹鬍子瞪眼。 南极星也在旁边抱著胳膊,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夏豆则是一脸惊奇地看著路明非,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不是……你们……你们都看到了?”路明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太社死了! “都別磨蹭了,抓紧时间。”白月魁在实验室內催促道。 夏天来三人这才放过窘迫的路明非,几乎是把他“押”到了冰冷的金属实验台旁。 躺在坚硬的檯面上,看著围在身边的三人,路明非心里又开始发毛。 “开始採样。”白月魁冷静地下达指令。 只见夏天来拿出一个手臂粗细的巨大金属针筒,针头闪烁著寒光,作势就要扎下来。 “別!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命啊!!”路明非嚇得魂飞魄散,在实验台上扭动起来,连连求饶。 “別动!”夏天来故意板著脸冷喝道。 “行了,別嚇唬他了。”白月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心累。这群傢伙,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 夏天来闻言,这才嘿嘿一笑,换上了正常尺寸的真空採血管。 不过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在他心里,他是白月魁带大的,白月魁就是长辈,路明非抱她大腿跟抱自己老娘大腿差不多性质。 在路明非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夏天来熟练地完成了静脉採血,抽取了大约半管的血液样本。 “启动全序列基因测序,同步进行生命源质基础波形扫描及异种生物信息素残留检测。”白月魁对著一台复杂的仪器下令。 实验室內的各种设备立刻低鸣著运转起来。光线在样本上扫描,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路明非好奇地看著这一切,与他原来世界医院里的检测设备截然不同,这里的仪器似乎更侧重於能量层面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生命场分析。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几个小时过去,复杂的分析终於结束,一份详尽的报告被列印在屏幕上。 白月魁、夏天来等人立刻围拢过去,仔细阅读著检测结果。 看著看著,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再次投向躺在实验台上的路明非。 那眼神极其复杂,混杂著惊愕、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违背了现有认知的…… 异常存在。 第8章 新晋游戏之王 实验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月魁、夏天来等人神色严肃,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那眼神混杂著震惊、困惑与难以言喻的审视。 路明非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背上爬。 他忐忑不安地从实验台上坐起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了?是……是我的基因检测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白月魁等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份令人匪夷所思的检测报告。 屏幕上清晰显示,路明非的基因序列有99%能与本世界的人类基因库完美匹配,这似乎印证了他人类的身份。 然而,那剩下的1%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部分未知的基因片段结构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现有生物学认知。碱基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古老而复杂的图景,推测出的蛋白质结构模型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几何美感,同时又散发著一种非人的、极具侵略性和磅礴生命力的威严气息。 它不像自然突变,更像是一段来自某个未知高等存在的遗传密码,被某种力量完美地、强制性地嵌入了人类基因框架之中,和谐共存,却又格格不入。 至此,白月魁彻底確信路明非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这段神秘的基因,与她所知的任何生物,包括噬极兽,都毫无相似之处。 看来,他口中的“和平世界”,水面之下或许也隱藏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路明非,很可能,那诡异的“三步禁区”就源於这段外来基因的力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见眾人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心里越来越慌,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不会是有什么先天性的遗传病吧?你们別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冷汗开始从他额角渗出。 “放心,不是遗传病,”夏豆见他嚇得不轻,连忙安慰,但隨即又卡壳了,“只是……唉,该怎么跟你说呢……” 白月魁接过话头,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向路明非解释了检测结果,重点描述了那1%的未知基因片段及其表现出的非凡特性。 “什么!?”路明非惊得从实验台上跳了下来。但听到不是要命的遗传病,他立刻鬆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不是病就好,不是病就好!” 紧接著,他也联想到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能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追问:“你们说,我那个『三步禁区』,是不是就是这段神秘基因带来的?我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夏天来几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这不是否定,而是他们也无从判断,这种状况闻所未闻。 白月魁看著莫名兴奋的路明非,感到一阵无语:“你就不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段来自未知『外来物种』的基因,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甚至……很危险吗?” 路明非的知识储备还停留在高中生物水平,他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深层含义,只以为因为他是异世界人,有点基因区別是正常的,反而开了个玩笑:“呃……这个嘛,在我们那儿,我们都自称是『龙的传人』嘛,基因有点特殊,说不定祖上跟龙有点关係?有点不一样……也正常吧?” 他本是隨口一说,白月魁却认真了起来。她没有將此当作玩笑,反而开始在实验室內踱步思考。 或许,路明非的世界並非完全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痕跡,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她开始详细询问路明非关於他原来世界的细节,尤其是他提到的“华夏”。 听完他的描述,白月魁惊讶地发现,这个“华夏”与她所知的、旧世界某个早已湮灭的古老文明——“河洛古国”,在文化內核上有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 河洛古国……归元传承……白月魁心中一动。 她自己强大的力量,部分正是源自对类似古文明遗蹟的探索与继承。 如果两个文明同源或高度相似,那么路明非身上隱藏著某种古老的传承力量,也並非不可能。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理清思路后,白月魁决定结束这次检测,她需要时间深入研究这份基因报告。 “好嘞!”路明非如蒙大赦,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这实验室总让他感觉冰冷压抑,躺在实验台上仿佛自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待分析的物品。 “我也一起!白老板再见!老爸再见!星叔再见!”夏豆也立刻跟上,她之前听白月魁问路明非那个世界的事情,心里早就积攒了一堆关於“异世界游戏”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实验室。 白月魁看著他们有说有笑离开的背影,眼神略带玩味地瞥向旁边的夏天来。 此时的夏天来,正盯著自家女儿和那个新来的小子並肩离去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老父亲式的酸意。 这小棉袄,不陪著老爹做研究,怎么跟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小子跑了? 再想到路明非那张过分俊俏的脸,夏天来顿时觉得危机感爆棚。 不行,晚上回去得好好盘问盘问! 与此同时,走在路上的两人相谈甚欢,不过话题內容完全偏离了夏天来的想像。 “誒,路明非,你那个世界都有哪些好玩的游戏啊?”夏豆走在路明非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一提到游戏,路明非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在他平庸的人生里,游戏领域是他唯一能昂首挺胸、被称为“神”的净土。 “我们那的好游戏那可海了去了!”路明非顿时来了精神,如数家珍,“像考验刷装备和人品的《暗黑破坏神》,考验战略微操的《星际爭霸》,还有自由度超高、能沉浸式体验异世界冒险的《上古捲轴》……都是一等一的神作!”他一边介绍,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这些游戏的玩法和精彩之处。 夏豆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恨不得立刻就能穿越到路明非描述的那个游戏天堂。 “天哪!居然有这么多好玩的游戏,好多类型我连听都没听过!”夏豆的语气充满了嚮往,“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彻底终结玛娜生態,到时候,一定有人能把你们世界的这些经典游戏都復刻出来!”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路明非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道,“等到时候,我来给你们当游戏策划,保证原汁原味!” “嗯嗯!说定了!”夏豆用力点头,隨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路明非,你要不要试试我们这边的游戏?虽然可能没你们世界的丰富,但也挺好玩的!” “你们这也有游戏厅?快带我去看看!”路明非一听,顿时心痒难耐。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他一直处於紧张和不安中,急需一些熟悉的方式来放鬆精神。 夏豆带著他来到一家招牌上写著“玩读自乐”的游戏厅。 里面灯光闪烁,各种老式街机发出熟悉的电子音效,让路明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地球的街机厅。 “来吧,你初来乍到肯定没有晶幣,今天我请客!”夏豆豪爽地掏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传来晶幣碰撞的清脆响声。 “那我可不客气了!”路明非喜出望外,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网吧,偶尔会有看他打游戏学技术的人帮他付网费的日子。 “誒?小姨,你又来啦!”一个带著惊喜的童声响起。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凑了过来,是山石灰。 “山石灰,你又偷偷跑来玩游戏?不怕被你妈妈发现啊?” 夏豆看到他,立刻想起他上次因为逃课打游戏被老妈揪著耳朵拎回家的惨状。 “嘿嘿,今天我妈出门了,不怕!”山石灰挺起小胸脯,一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架势。 他的目光很快被路明非吸引,“这个帅哥哥是谁啊?新来的?” “他叫路明非,是白老板带回来的。”夏豆介绍道。 “哦哦!”山石灰一听是白老板带来的人,立刻放下了戒心,甚至眼珠一转,打起了小算门——作为龙骨村游戏界公认的“吊车尾”,他迫切希望能找到一个比自己更菜的新人来摆脱垫底的命运。 “你会打游戏不?”他充满期待地问路明非。 “哈哈哈……”夏豆一看山石灰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出声。 “玩什么?”路明非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小男孩眼中的“软柿子”,有人邀请他玩游戏,他正求之不得。 “就玩……这个!”山石灰小手一指,目標明確——正是《拳皇》的街机! 这里居然也有《拳皇》?!路明非心中惊讶更甚,两个世界在游戏文化上的相似度,似乎比想像中更高。 山石灰兴奋地投下两枚游戏幣,战斗正式开始。 “等一下,我先熟悉一下键位。”路明非看著陌生的操作面板,准备先適应一下。 他以前多用键盘或手柄,这种老式街机的摇杆和按键布局需要点时间上手。 “適应?战场之上,敌人可不会给你適应的时间!”山石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里肯等? 他直接不讲武德,操控角色衝上来就是一套眼花繚乱的连招。 “我的无限连让你颤抖!” “今天我打得你像条小狗!” “可惜再练十年你也不是对手!” “想当我小弟的人从这里排到村口!” 在山石灰一套自以为华丽的连击將路明非的角色打到残血时,他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即兴来了一段充满童稚气息的“胜利说唱”,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 “怎么样,服不服?要不要当我小弟啊?”他得意洋洋地问。 “山石灰!你耍赖!”在一旁观战的夏豆看不下去了,出声主持公道。 “没关係,再来一把。”路明非却並不在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小孩子的把戏而已,现在他已经摸清了键位,是时候让这里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游戏之王! “行啊!看我这次彻底打服你!”山石灰信心满满,觉得路明非只是个连键位都不熟的纯新手。 第二轮对战开始。 “来啊来啊!”山石灰操控角色在原地做著挑衅动作,已经完全没把路明非放在眼里。 路明非没有理会,只是沉稳地推动摇杆,他的角色迈著看似平常的步伐向前逼近,一股无形的“高手气场”瞬间瀰漫开来。 山石灰不知道为何感到一丝压力,决定先发制人。 然而,他的攻击被路明非轻鬆格挡。 紧接著,路明非动了!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化作残影,一套行云流水、精准到毫巔的连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將山石灰的角色死死压制在屏幕角落,毫无还手之力! ko! 巨大的胜利標誌出现在屏幕上。 “这……这不可能!你……你开掛了吧?!”山石灰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滯,难以置信地看著屏幕,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路明非。 “哇!好厉害!”夏豆忍不住惊呼,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不服气?那就再来啊~”路明非朝山石灰勾了勾手指,语气带著戏謔。 “再来就再来!”山石灰不甘心,他一定要摆脱倒数第一的称號!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不知道打了多少局,山石灰甚至连路明非角色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毫无悬念地碾压。 他彻底被打服了,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时,路明非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即兴来了一段节奏感更强的回应: “摇杆在手天下我有, 你的套路我早已看透。 无限连击只是噱头, 在我面前如同小朋友。 想学技术就別下阴手, 乖乖叫声大哥带你飞上枝头!” 他一边说唱,一边还配合著做了几个简单的街舞手势,引得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观眾一阵鬨笑和叫好。 “路明非!你太厉害了!教教我!教教我嘛!”夏豆激动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摇晃著。 “大哥!哦不,路神!收我做小弟吧!只要你肯教我,以后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山石灰此刻彻底被路明非的技术折服,觉得面前这人简直就是游戏之神的化身,之前想当人大哥的想法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行啊,”路明非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江湖气概,“零花钱免了,不过学费嘛,就是以后的游戏幣你包了!” “没问题!”山石灰拍著胸脯保证。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目睹了路明非神乎其技的操作,一个个跃跃欲试,想挑战这位新晋高手。 “誒誒,我先来的,我先来!”夏豆赶紧挡在路明非面前,维护著自己“首席弟子”的优先权。 於是,一场针对路明非的“车轮战”拉开了序幕。无论是格斗游戏、射击游戏还是益智游戏,路明非都显得游刃有余,轻鬆写意地接下了一轮又一轮的挑战。 几个小时过去,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抽筋了,连连摆手告饶:“各位大哥大姐,今天到此为止吧!下次,下次一定!” 眾人见天色已晚,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但“路神”的名號,已然在龙骨村的游戏玩家里不脛而走。 “白老板!”夏豆和山石灰正准备继续观摩路明非的操作,一回头,却发现白月魁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著饶有兴味的笑容。 “嗯?”路明非闻声回头,也看到了白月魁。 “哟,没看出来,游戏打得挺不错嘛,”白月魁挑眉,一把坐在路明非旁边的机位上,投下游戏幣,“来,陪我搓两把?” 路明非没想到这位冷麵老板也好这口,但他来者不拒,游戏领域,他自信无敌。 然而,对局一开始,路明非就感到了压力,白月魁的操作风格诡譎多变,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战术思维极其縝密,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路神”之名岂是浪得虚传?凭藉著极限的微操、对战局的精准预判和一丝运气,路明非最终以一丝残血的微弱优势,惊险地拿下了第一局。 观战的夏豆和山石灰看得目瞪口呆,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望著路明非。 要知道,白月魁可是龙骨村游戏界公认的、不可撼动的传说级人物,保持不败战绩多年!今天,传说被打破了! 白月魁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源质觉醒极大强化了她的神经反应和计算能力。 即便如此,她还是输了。这让她对路明非的评价再次提升:这小子恐怕还有著她不知道的超乎常人的天赋。 不过,只要路明非还在龙骨村,並且愿意给龙骨村办事,那这就是好事。 而且,久未尝败绩的白月魁,內心深处那份不服输的劲头也被彻底点燃了。 眾所周知,生理状態决定心態,纵使白月魁已经活了多年,但依然有著年轻的朝气,她骨子里那份源自年轻状態的朝气与好胜心,让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游戏。 两人又接连对战了数局,白月魁火力全开,路明非也全力以赴。 最终,路明非以胜多负少的战绩,无可爭议地登顶了龙骨村游戏界的王座。 山石灰此刻对路明非已是五体投地,死心塌地认下了这位“大哥”。 夏豆则感觉自己见证了歷史,龙骨村的游戏界,即將迎来了一位他们最严厉的王。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白月魁看了眼时间,没再继续战斗,然后狡黠地看向山石灰,“再不回去,某些人怕是要屁股开花咯~” 夏豆立刻联想到山石灰妈妈那彪悍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 山石灰一看时间,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跟路明非和白月魁仓促道別后,一溜烟朝家跑去。 夏豆也笑著挥手告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路明非和白月魁並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白月魁的语气带著一丝讚赏。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很少得到这样直接的认可,今天在游戏厅里的酣畅淋漓和与村民的融入,让他心中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而且,他发现这位看似高冷的白老板,在游戏时展现出的鲜活一面,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他隨口提到,他的世界也有《拳皇》,而且玩法几乎一模一样。 白月魁听后若有所思,更加確信两个世界在文化上存在深层的联繫,这也解释了为何语言能够相通。 閒聊几句后,两人已走到住所前。 “早点休息,”白月魁在门口停下,叮嘱道,“別忘了,明天还有训练等著你。”说完,她便开门进了屋。 路明非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 激烈游戏后的精神亢奋逐渐消退,深深的倦意袭来。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明天的训练。 应该……不会太难吧?总归会因人而异,量力而行吧…… 他带著这样天真的想法,沉沉睡去,对明天即將到来的磨炼一无所知。 第9章 训练 “醒醒,路明非。” “醒醒!” 模糊的声音穿透睡梦,路明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嘟囔:“咋了咋了……什么事那么著急……” 他完全把昨天白月魁和麦朵的叮嘱拋到了九霄云外。 没想到对方毫不客气,两只微凉的手直接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似乎顾忌著把他那张才被打理好的脸打坏,隨即改为拧住他的耳朵。 “啊!痛痛痛!” 这下路明非彻底清醒了,捂著发红的耳朵,看清了站在床前的人——乌兰麦朵一脸慍怒,旁边是“鹅鹅鹅”笑得像只小鹅的夏豆。 坏了! 记忆瞬间回笼。今天是训练的日子!明明昨天说好的,可他根本没太当回事。 都怪昨晚在游戏厅鏖战到深夜,让他恍惚间梦回那个烟雾繚绕的廉价网吧,潜意识里还以为今天是周末……但他已经穿越了,不能再混吃等死。 “是麦朵啊,对不起对不起!”路明非赶紧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试图甩锅,“昨天和夏豆他们玩游戏太投入,脑子现在还是懵的。” “那人家夏豆怎么能准时起床?”麦朵双手叉腰,显然不吃这套,“说到底还是没重视起来。” 这时,路明非才注意到麦朵身后斜背著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枪。枪身暗沉,隱约流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寒芒,仿佛沾染过无数腥风血雨,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连忙解释:“女侠息怒!我这……这不是还没適应吗?以前和平日子过惯了,这才来几天啊?我马上收拾,立刻出发!” “女侠?”这个旧世界小说里的称呼让麦朵愣了一下,脸上慍色稍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觉得路明非说的也有道理,一个来自和平世界的人,確实需要时间適应。她的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快点。” 虽然路明非动作依旧磨蹭,但麦朵这次没再催促,只是抱著枪耐心等待。 一旁的夏豆可等不及了。她对乌兰敖登教官有著根深蒂固的畏惧,虽然敖登叔叔平时很和蔼,但训练场上绝对铁面无私,迟到必然意味著可怕的加练。 “路神你快点啊!” 她焦急地跺脚,“再磨蹭下去,敖登教官发火,我们都要跟著倒霉!” 路明非终於收拾利索,听到“路神”这个新称號,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这可是他凭实力贏来的。 三人匆匆赶往训练场。 “『路神』?这又是什么名堂?”麦朵在路上好奇地问。这个称號昨天才诞生,还没传开。 “是这样的……”夏豆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昨天路明非在“玩读自乐”如何大杀四方,最终连白老板都斩於马下的光辉事跡,语气里满是崇拜。 麦朵对游戏本身兴趣不大,但听到路明非居然能打败她心目中如同信仰一般的白老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能在白老板最擅长的领域之一获胜,这“路神”称號,倒也算实至名归。 三人赶到训练场时,那里已经整齐地站了不少人。 乌兰敖登看著踩著点、还有说有笑走来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小子,心头火起,对路明非的第一印象分顿时扣掉不少。 儘管路明非外貌变化巨大,但那骨子里透出的“衰”气还是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路明非和自己女儿之间来回扫视,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朋友说笑……但一想到最近村里那个外来聚落的小子“破空”前来龙骨村学习进阶归元,结果一见到別里科夫家的女儿就陷入爱河,整天围著別里科夫家女儿,次次变著法逗人开心,想到这一股老父亲特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乌兰敖登眼神不善地盯著路明非,要是敢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正走向队伍的路明非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朝感觉到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乌兰敖登正一脸“慈祥”地看著麦朵。 错觉吗?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 “老爸!”麦朵欢快地跑向父亲,父女俩亲昵地拥抱了一下。 “誒!乖宝!” “老爸,是这样的……”麦朵小声跟父亲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乌兰敖登是个十足的女儿奴,听完解释,气消了大半,再看路明非时,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唉,也是个倒霉孩子,从和平世界孤零零掉到这鬼地方…… 同情归同情,训练绝不能打折。在乌兰敖登看来,越是这种温室里出来的苗子,越需要严苛的磨礪,否则在这末世根本活不下去。 他下定决心,要对路明非“特別关照”。 路明非被示意归队。他得知麦朵和夏豆作为“觉行者”,有专门的训练课程,並不和他们一起。这让路明非对所谓的“源质觉醒”更加好奇和嚮往。 “路神!” 几声熟悉的招呼传来,路明非望去,是昨天一起玩游戏的那几个哥们儿。 他顿时感到一丝亲切,朝他们走了过去。 “路神,训练完搓两把?” 路明非笑著点头。一声声“路神”叫得他心花怒放。 在原来的世界,他是班里最不起眼、甚至常常被忽略的“衰仔”,除了陈雯雯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话,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种被认可、被追捧的感觉,陌生又令人沉醉,哦,还有苏晓檣那个老冤家。 “嘀嘀咕咕什么!全体都有,排好队形,准备训练!”乌兰敖登一声浑厚的口令打断了他的遐想。队伍迅速整齐列队。 路明非茫然地站在原地——他是临时插进来的,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乌兰敖登皱了皱眉,隨手把他安排在第一排最左边,单独占一列,总算不那么扎眼了。 “全体都有!绕湖跑步——开始!” 路明非跟著队伍跑起来,起初还觉得新鲜。训练场旁的湖泊在晨光下波光粼粼,景色很美。 但跑了不知多久,教官始终没有喊停的意思。路明非呼吸越来越粗重,双腿像灌了铅,不知不觉就落到了队伍最后面,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停!原地休息五分钟,调整呼吸!” 乌兰敖登看著路明非那副隨时可能断气的模样,提前喊了停。他倒是有点意外,这小子看著弱不禁风,居然硬撑著没掉队,每次觉得他要摔倒时,愣是咬著牙又跟了上来,也不知道是靠哪口气吊著。 路明非自己也不明白。每次感觉极限將至,一想到被噬极兽追上,就会被撕碎或者被吸乾生命源质变成冰冷肉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场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会催生出一丝微弱的气力,支撑著他迈出下一步。 五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或许是大家早已適应这样的训练强度,只有路明非是新来的,当別人只是气息微喘时,路明非却像刚被捞上岸的溺水者,瘫在地上大口呼吸,他是全场唯一一个累瘫的。 “扎马步!”乌兰教官的口令再次响起。 眾人迅速摆开架势。路明非没学过,只能笨拙地模仿別人,双脚分开,双拳握紧抬平。 没过几分钟,他的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次,那股神秘的气力没有出现。 “马步蹲得好,人老气不少!” “马步蹲得牢,归元不动摇!” 乌兰敖登一边巡视,一边洪亮地喊著口號,走到路明非身后时,他注意到这小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於是用膝盖在他后腿弯处轻轻一顶—— “噗通!” 路明非重心顿失,面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想早日成为觉行者,就得打好基础!”乌兰敖登环视眾人,声音严厉,隨即目光落在狼狈爬起的路明非身上,毫不留情地补刀,“老子蹲坑都比你扎得稳!”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路明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教官……我,我用的是马桶!”他试图挽回一点顏面。 “马桶?那玩意儿不健康!回去就给我拆了!”乌兰敖登没好气地吼道。 三个小时的训练终於结束。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热身,对路明非而言却如同脱了一层皮。 他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直接瘫倒在地,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几个游戏哥们儿过来邀约,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下次吧……真不行了……” 这时,麦朵和夏豆也结束了她们的专属训练,回来了,身边还跟著一人,是碎星。 两个女孩看到路明非毫无形象地瘫在尘土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路明非,你怎么成这样了?”夏豆弯下腰,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他?身体素质太差,今天已经是降低强度了。”乌兰敖登哈哈一笑,在女儿面前,他瞬间从铁血教官变回了慈父。 什么?这还叫降低强度?!路明非內心哀嚎,想到自己拼死坚持的模样,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未来的训练只会更可怕,一股熟悉的摆烂衝动涌上心头——反正都摆了十几年了,在哪儿摆不是摆? 但他还是挣扎著爬了起来。眾目睽睽之下,他还没练就那么厚的脸皮。 刚站稳,他就对上了碎星那双清冷的目光。 我擦,酷姐怎么来了? 在路明非心里,碎星是真正的狠人,话少箭狠,当初救他时,箭无虚发,在噬极兽面前如同死神点名。 “休息好了吗?”碎星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看著他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或许是因为他连基础训练都如此吃力,但考虑到他的来歷,这鄙夷又显得很克制,“休息好了,就跟我来。” 不是吧?还来?!路明非內心几乎崩溃,他现在只想回到那张硬板床上彻底摆烂,哪怕是在婶婶家被呼来喝去,也比在这里受罪强。 然而,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愤怒突然从心底窜起。 他想起了在叔叔家寄人篱下的日子,拿著父母寄来的生活费,却活得像个多余的影子……他也曾幻想过成为超级英雄,像钢铁侠那样,帅气多金,风流倜儻……。 可一想到陈雯雯,他就觉得算了吧,只需要人帅多金就行,他路明非可是纯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撑著酸痛的身体站直。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没有退路,他必须靠自己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去哪?”他问。 “打枪。”碎星答。 第10章 你还真会打啊 “喏,拿著。” 碎星將一把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手枪递给路明非。枪身冰冷沉重,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侧面光洁得能隱约映出人影。 路明非本来累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只想瘫在地上当一条咸鱼。但一听到“打枪”二字,尤其是能亲手摸到真枪,疲惫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取代。 那可是真枪啊!在他原来的世界,这玩意儿只存在於电影、游戏和新闻里,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几乎是屁顛屁顛地跟著碎星来到了靶场。此刻,他小心翼翼地从碎星手中接过那把手枪,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学著电影里西部牛仔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单臂举起手枪,眯起一只眼睛,努力將准星、照门和远处的草靶中心对齐。 一种奇异的、毫无来由的自信感油然而生,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一枪,必中! 他带著这份“迷之自信”,果断扣下了扳机。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扳机纹丝不动,枪口寂静无声。 “噗嗤——” 一声清晰的、带著明显笑意的气音从旁边传来。是碎星。她看著路明非那一副煞有介事、仿佛绝世枪王附体,结果连保险都没打开的滑稽模样,实在没忍住。这小子,果然是和平世界里泡大的。 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那点“西部牛仔”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他能感觉到旁边麦朵和夏豆投来的、带著笑意的目光。 他其实知道枪有保险这回事,只是刚才太兴奋,完全把这茬给忘了,满脑子都是拔枪就射的瀟洒画面。 “给我。”碎星伸出手,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她接过枪,手指在枪身一侧利落地一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然后將枪递迴给路明非,“现在可以了。” 路明非訕訕地接过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尷尬的心情。他再次举起枪,这次认真了许多,尝试著用不太標准但至少认真的姿势去瞄准。 眼睛,准星,靶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自然而然地產生。 “砰!” 枪声清脆,在靶场上空迴荡。 远处的草靶正中心,应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碎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觉醒的能力与视觉密切相关,动態视力和远距离观察力远超常人。 她清晰地看到,子弹精准地钻透了靶心,没有丝毫偏差。这里没有別人开枪。 她略显震惊地看向路明非,可目光落在他那依旧谈不上標准的握枪姿势和瞄准动作上,又不禁怀疑:这……难道是蒙的?运气好到这种程度? “砰砰砰!” 路明非似乎找到了感觉,趁著手感还在,又连续扣动扳机。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硝烟味,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隱隱有些血液沸腾。 他並没有刻意去计算什么,只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去射击,並且坚信子弹会飞向它该去的地方。 “咦?路明非,你后面这几枪是脱靶了吗?”夏豆踮著脚看向远处的靶子,疑惑地说,“靶子上怎么还是只有一个洞啊?看来你第一枪真是运气好,姿势一点都不標准嘛。” “啊?是吗?”路明非自己也有点不確定了。虽然开枪时感觉很自信,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厉害到枪枪命中,只当是过足了手癮。 “不。”碎星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她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个唯一的弹孔上,“不是脱靶。路明非……他把后面几发子弹,全都打进了第一个弹孔里。” 她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別人或许看不清,但她看得清清楚楚,后续的每一发子弹,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分毫不差地钻入了最初的弹孔,將其扩大了一圈,但並未產生新的孔洞。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碎星內心掀起惊涛骇浪。哪有人第一次摸枪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能形容的了,简直是违背常理! 如果不是她亲眼见证路明非是如何被从噬极兽群中救出来,她真要怀疑这是不是哪个敌对势力派来的、经过长期严苛训练的专业臥底。 “什么?!” “真的假的?!” 麦朵和夏豆异口同声地惊呼。这话从碎星嘴里说出来,真实性毋庸置疑。 两个女孩立刻像看稀有动物一样围著路明非转来转去,目光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麦朵性格爽朗,兴奋地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后背上,力道没轻没重。 “嗷——!”路明非痛呼一声,感觉背上肯定多了个红手印。觉行者的力量,果然不是盖的。 “你用这把试试。”碎星压下心中的波澜,又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造型更显粗獷、充满力量感的步枪——ak-47。 我擦!ak!路明非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传说中的“枪王”!他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这把饱经沧桑却依旧可靠的武器,手指轻轻抚过木质枪托和冰冷的金属部件,感受著它所承载的歷史与力量。 “咦~~~你好噁心!”麦朵和夏豆看到路明非那副深情抚摸枪身的样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嫌弃地跳开一步。 路明非没理会她们的吐槽,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把新枪上。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谨慎了许多,没有像刚才那样连续射击。他深知这把枪的后坐力非同小可,万一控制不住伤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採用点射的方式,稳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砰!”“砰!” 沉稳的枪声次第响起。 远处的靶心上,那个唯一的弹孔再次被精准地扩大。 碎星彻底坐不住了。她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依靠多年刻苦训练,再加上觉醒后获得的“第六感”进行微调修正。 可路明非呢?一个前几天还在另一个世界睡网吧的高中生,第一次接触枪械,握枪姿势都透著生涩,结果上来就展现了人枪合一般的精准度?这简直是对所有刻苦训练者的“降维打击”! 她突然感觉自己曾经付出那么大的努力才觉醒的潜能没有用,在真正的天赋者面前一文不值,但她並不嫉妒,只要路明非心向村子,他的强大就是龙骨村的强大。 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欣喜涌上心头。这对龙骨村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白老板让他带路明非来训练,本意是在其源质觉醒前,先掌握一些基础的自保能力。 现在看来,在枪械方面,路明非根本不需要“训练”,他需要的是“熟悉”和“实践”。 “你以后,不用再来靶场进行基础射击训练了。”碎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啊?为啥?”路明非正玩得上癮,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还梦想著以后天天能来摸枪呢。 “你在枪械射击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碎星看著他,语气肯定,“基础训练对你已经没有意义。我会將情况如实上报给白老板。” “路明非,你也太厉害了吧!”夏豆惊嘆道,眼睛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第一次摸枪就能让碎星姐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啊?” 她感觉路明非就像一个不断带来惊喜的宝藏盒。 麦朵也用力点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觉得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异乡衰仔”,变成了一个身怀绝技的“神秘高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不大的训练场周边。 一些刚刚结束训练、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村民,以及闻讯赶来的好事者,渐渐围拢到了靶场边缘。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小子,打枪神准!” “真的假的?碎星教官亲口说的?” “千真万確!据说枪枪都从一个眼里钻过去!” 眾人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山石灰和他那几个游戏哥们儿也挤在人群里,听到眾人的议论。 山石灰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脯,对著旁边的人吹嘘:“那是我大哥!游戏打得好,枪也玩得溜!厉害吧!” 很快,有人不服气地提出了挑战。一个在巡逻队里以枪法闻名的年轻队员站了出来,要求与路明非比试一下移动靶射击。 碎星看向路明非,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路明非心里有点打鼓,移动靶?他连静態靶都是靠感觉蒙的。 但被这么多人看著,尤其是看到麦朵和夏豆期待的眼神,还有山石灰那“我大哥无敌”的崇拜目光,他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移动靶装置启动,標靶开始沿著轨道不规则地左右滑动,速度不慢。 挑战者率先开枪,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砰砰”几枪,大部分都命中了標靶,虽然环数不高,但至少上靶了。 轮到路明非。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把ak-47。当標靶进入视野的瞬间,那种奇妙的协调感再次出现。 他几乎没有时间去仔细瞄准,完全是凭藉一种流动的直觉,手臂隨著標靶的移动自然微调。 “砰!”“砰!”“砰!” 同样是点射,节奏稳定。 碎星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发子弹都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咬住了快速移动的標靶中心区域,弹著点异常集中! 结果毫无悬念。挑战者看著自己靶子上稀疏分散的弹孔,再看看路明非那个几乎被打烂的靶心区域,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我服了!” 这一下,再无人怀疑。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和掌声。在这个依靠武力求存的世界,强大的实力永远是最容易获得尊重的方式。 路明非用他神乎其神的枪法,瞬间贏得了许多村民的认可。 “路神!牛逼!” “以后出任务带上路神,远程火力不用担心了!” 欢呼声中,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心底深处,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暖流悄然涌动。 这感觉,比在游戏厅里被人叫“路神”还要真实和满足。 碎星没有打扰沉浸在喜悦中的路明非和村民们,她悄然离开靶场,径直前往白月魁的居所兼办公点。 …… 白月魁正在翻阅一些关於河洛古国和生命源质理论的残卷,试图找到更多关於路明非那特殊基因的线索。听到碎星的匯报,她放下了手中的捲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 “你確定?每一枪都命中同一位置?移动靶也是如此?”她需要再次確认,因为这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议。 “確定。”碎星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亲眼所见。他的射击动作並不標准,甚至可以说生疏,但结果就是如此。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我想就算是旧世界最顶尖的狙击手,也需要大量的训练和计算。” 白月魁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路明非……游戏天赋惊人,如今又展现出逆天的枪械天赋。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基因检测报告上。那1%的未知片段,古老、复杂、充满力量感。 难道……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他所有的异常,包括那被动的『三步禁区』,以及这主动展现出的超凡学习与適应能力,根源都在这段神秘的基因上? 这段基因,不仅赋予了他潜力,甚至可能已经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改造他的某些基础能力,比如神经反应速度、动態视觉、空间感知,或者说……一种对“轨跡”和“命中”的天然直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按部就班地等待他自然觉醒,或许是一种浪费。这块璞玉,需要更早、更深入地雕琢。 但是,不是现在。 想起路明非那单薄的身影,连归元都没学会更別提源质觉醒了,眼下有很多外出任务,如果带上路明非的话,凭藉他的射击天赋,加上碎星,村子里將会有两个神射手。 届时势必会对噬极兽造成更大且精准的火力压制,可不会归元的路明非,那亮到如太阳般耀眼的生命源质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兽潮。 所以让路明非学会归元得提上日程了,但仍不能操之过急。 白月魁走到窗边,望向靶场的方向,那里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路明非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因为刚刚展露的天赋而格外引人注目。 “来自异世界的少年,身负神秘基因,拥有非凡的潜能……”她低声自语,“是偶然,还是某种命运的安排?或许,可以通过某次引导,不仅能让他觉醒力量,也能让我们更接近你身上的真相。” 夜色渐浓,龙骨村灯火初上。对於路明非而言,安逸的“適应期”似乎即將结束。 第11章 从零到精通的归元教程 路明非站在“人生大饰”的衣架间,感觉自己梦回九十年代,可这里的衣服並不过时,反而很前卫。 指尖划过那些面料的触感,陌生而疏离,就像他此刻与这个末日世界的关係。 他来龙骨村已半月有余。时间在这里的流逝变得模糊,唯有身体肌肉的酸痛和口袋里叮噹作响的晶幣提醒著他现实的轮廓。 训练让他那副在原世界被电脑和薯片供养的身体,勉强勾勒出一点硬朗的线条。 他也算混了个脸熟,在这个仅有几百人的小村落里,他那张带著帅气及异世界倦怠感的脸,本身就是最大的话题。 热情到过分的大娘们,已然开始盘算著將自家姑娘塞给他,仿佛他是某种稀有的、需要就地圈养起来的吉祥物,躲在大娘身后的姑娘也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每次遇到这种阵仗,路明非都只能仓皇逃窜,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贼。他心里还装著那个夕阳下的文学社,装著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孩。 那是他乏善可陈的青春里,唯一一抹被镀上金边的剪影。如今想来,那份卑微的暗恋,渺小得如同尘埃,却乾净得不像话。 可现在,他是身处末世的异乡人,是白老板口中“或许有点用处”的潜力股。 虽然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渴望缩在角落里的衰仔,但环境逼人,他偶尔也会做做白日梦,幻想自己真能鲤鱼跃龙门,揣著一身在末日里磨炼出的王霸之气,风风光光地回到陈雯雯面前。 到时候,她会不会用看英雄的眼神看他,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目光轻易地从他身上滑过,如同忽略空气? 梦想很丰满,但现实是,王霸之气也需要包装,他需要一身能撑场子的行头。 钱从哪来?得益於他那不务正业却登峰造极的游戏技术。 自从他在游戏上打败白月魁的消息传来后,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而在真正见识到他的游戏技术之后,路明非被彻底推上龙骨村游戏之神的神坛,眾人纷纷前来討教几招,为了学得一招半式必是要交上学费; 路明非其实没有要过学费,可他的小弟山石灰不乐意,真本事只能交给他山石灰,其他人想要学都得交学费,眾人觉得这很合理,反正一点小钱,也就几颗晶幣,路明非觉得小事,以后都哥们儿,隨便意思一下得了,可架不住人多。 晶幣,龙骨村的硬通货,一颗的购买力约等於他那个世界的十块钱。其价值源於一种叫“髓晶”的能源,晶幣就是由髓晶切割而来。 据说,是多年前一群被称为“觉行者”的强者,联手將一头如同山峦般的噬极兽永久地钉死在了这里的岩壁上。 髓晶便是在其骸骨上生长而出,而龙骨村,也依託这巨兽尸骸形成的天然巨大空洞,延续著文明的星火。 路明非幻想著定製一套独一无二的战衣,以匹配他独一无二的穿越者身份。 这绝对不是为了耍帅,真的,他只是想找到一点属於自我的、不容混淆的標识。 然而,老板游峰搓著手报出的价格,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客人,您要的定製款,用料讲究,工艺复杂……看在您是新人,又是初来乍到,给您个友情价,一百晶幣!” “一百?!”路明非的声音差点劈了叉。他全部身家才七十晶幣,倾家荡產也凑不齐。“能……便宜点吗?” “客人,这真是最低价了,再便宜我连裤子都得赔出去。” “那……分期付款行不行?” “唉,”老板游峰面露难色,“按理说可以,但您看,我家正在备孕,这孩子的奶粉钱、尿布钱……实在是……” 路明非懂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养育下一代都是足以榨乾男人钱包的史诗级任务。 他沉默地妥协了,最终挑了一件十晶幣的t恤和一件十八晶幣的外套。 白老板当初给他置办的两套衣服,在每日高强度的汗水洗礼下,显得杯水车薪,加上他自己穿越的时候自带的一套衣服,这三套衣服只能说勉强够换,还得是路明非自己每天勤洗的情况下。 他受够了在潮湿未乾的衣物中艰难抉择的窘迫,以前在叔叔婶婶家的时候他都没干过洗衣服的活,只是经常被叫去跑腿。 提著购物袋离开时,老板热情的“下次光临”在身后响起。 路明非心里嘀咕,光临可以,下次一定只逛不买。 回到那个勉强称之为“家”的住处,推开门,却见白月魁好整以暇地坐在里面,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哟,买衣服回来了?”她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袋子,带著一丝玩味。 “白老板,您明鑑,我就那三套衣服轮流遭罪。”路明非瞬间进入卖惨模式,“每天训练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根本赶不上趟儿,有时候没办法,只能……” 他现在对白月魁的恐惧感淡了不少。 一起打过游戏,甚至偶然窥见过她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晨曦中跳著充满生命力的早操后,她那“冷麵煞神”的形象便彻底崩塌。 逐渐向“邻家厉害姐姐”乃至“镇村老祖宗”的复杂印象滑去。 是的,他知道她的年龄秘密,一个从旧时代活到现在的“老怪物”,却顶著一张青春不败的脸,这本身就像个神话,不可思议。 “打住。”白月魁打断他的表演,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略显鼓囊的口袋上,“你那点『学费』收入,当我不知道?不少吧。” “这可是合法劳动所得!”路明非下意识捂住口袋,像只护食的松鼠。 “还藏著,我又不收你的。” 白月魁被他逗笑了,但她显然不是来查帐的。 她將一本不厚的书推到他面前的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拿著,今天看完。” 路明非放下新衣服,拿起那本书——《从零到精通的归元教程》,白月魁著。 “归元?”他对这个词只有模糊的概念,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在看某样东西。训练队长乌兰敖登解释过,所有体魄锤炼,最终都是为了归元。 “嗯。”白月魁站起身,双手支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足以让任何年龄段男性失神的脸庞凑近了些,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所谓归元,是一种技巧,一种方法,更是一种状態。核心是『隱藏』与『控制』。用特殊的呼吸和心法,把你自己的生命源质波动压到最低,像石头沉入水底,回归本源,这样那些靠感知源质吃饭的噬极兽就找不到你了。这是我们能在地面活下去的保命符。” 她顿了顿,笑容里添了几分戏謔:“你还不会,在噬极兽眼里跟夜里的灯泡没什么区別,所以不能带你去执行任务。没有任务,就没有收入。你该不会……真打算一直在我这里,吃软饭吧?”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细腻的肌肤泛著柔和的光泽,脸颊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被勾勒出来,洋溢著一种违背她真实年龄的、惊人的生命力,路明非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我……” “其实什么?指望靠那点游戏幣混吃等死一辈子?”白月魁轻易戳破他的幻想。 这小子训练完就躺平,扎进游戏堆里,最近迷上vr更是废寢忘食,还总吐槽原来世界还没有这种高级货,她都开始隱隱后悔当初捡著小子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嘿嘿。”路明非乾笑。若能如此,似乎也是种幸福。但他知道这想法有多奢侈。末世之中,每个人都被无形的鞭子抽著向前。他只是还没找到属於自己的那条鞭子,目前只想隨波逐流地活下去。 “早点学会,多一分活命的本钱。”白月魁的语气淡了下来,却带著不容置疑,“龙骨村不是永恆的避风港。玛娜生態在扩张,噬极兽也在进化。不解决根源,或许有一天这里终將成为歷史,被噬极兽踏平。” 路明非心里一凛。进化?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用力点头:“我今天一定看完!” 白月魁走向门口,离开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路明非。” 门被轻轻带上。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无法平息。 “我……也会被需要吗?”他喃喃自语。 除了初来时的生死时速,他在这里的日子近乎田园牧歌,吃饭靠到处蹭,主要据点白月魁家,有时候是打游戏的哥们请他,偶尔客串山石灰家,直到他母亲夏花那“带坏我儿子”的视线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他才訕訕减少登门次数。 明明山石灰自己偷溜出来玩游戏的,怎么能觉得是他带坏的山石灰的。路明非內心吐槽。 什么鲤鱼跃龙门,不过是失败者用来自我安慰的华丽藉口。 他並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机械地跟著训练。 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很適合这种折磨,別人需要休息缓解的肌肉酸痛,他睡一觉就能恢復大半,成了训练队里进步最快的异类。 这算不算他唯一的天赋?一种特別耐揍和恢復的能力? 他甩甩头,拿起那本《从零到精通的归元教程》。 书不厚,语言出人意料地平实,仿佛白月魁在亲自为他讲解,一步步拆解那些玄乎的概念。 他读得很快,三个小时在高度集中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是因为那句“需要”点燃了心底残存的、名为“责任感”的微弱火苗,还是仅仅因为不想辜负那顿饭和那点期待?他自己也说不清。 “咚咚咚。” 敲门声將他从忘我的状態中惊醒。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 竟然已经是晚上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跑去开门。白月魁站在门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桌上那本已然翻到末页的书上,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吃饭。”她言简意賅,转身带路。 这是惯例,只是今天他沉迷学习,误了时间。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心想她是不是特意来检查的?看到自己真的读完了,那眼神里……似乎是满意? 餐桌上除了白月魁,还有乌兰麦朵。 “嗨~”麦朵笑著打招呼,眼睛弯成月牙。 路明非回应著,目光带著询问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一边布菜,一边自然地將几块肉夹到麦朵碗里。“书看完了?” “看完了。” “说说看,理解了多少。” “首先,要有足够强壮的身体,是基础。身体不行,一切免谈。耐力、力量、柔韧,都得跟上。” “嗯,继续。” “然后,是冥想和內观。让身体静下来,用精神去感知体內生命源质的流动,要『看』到它,或者『感觉』到它。” “最后,是源质抑制。感知到之后,用意志力去控制它,安抚它,让它平静下来,像睡著了一样,波动降到最低。” “哟,总结得挺像回事。”白月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真正的讚赏,顺手也给他夹了块肉,“明天开始,你跟麦朵进行实际训练。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天可別再睡过头啦,路明非!”麦朵立刻提醒,显然对上次他赖床的事记忆犹新。 “保证准时,乌兰女侠!”路明非立刻保证。 “什么女侠……叫我麦朵就好。”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纠正。 “哈哈哈,我们的小女侠,明天就交给你了。”白月魁笑起来,气氛轻鬆。 麦朵脸颊微红,小声应道:“嗯,白老板。”隨即悄悄瞪了路明非一眼,怪他多嘴。 晚餐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结束。麦朵先行告辞。路明非也站起身,准备溜回自己的小窝。 “路明非。”白月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橘色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今晚早点休息。” 第12章 归元,轻而易举啊 路明非做了个梦,梦里他和许多怪物在搏斗,那些怪物没有噬极兽长得噁心,但却比噬极兽更加难缠,他拿著两把刀,在怪物中七进七出,他从没见过那种怪物,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两个字——“死侍”。 路明非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帅过,居然能拿著两把刀大杀四方,不过帅归帅,战斗却异常凶险,哪怕在睡梦中,路明非也是眉头紧锁。 然后梦醒了,是路明非之前去閒置代售市场从努尔大娘那里淘过来的闹钟响了,每天能早起就靠这个,如果不是这玩意儿他还能再迟到一次,然后被敖登教官狠狠罚练。 刚醒的路明非还在回味,这闹钟这么响得这么快,还没爽够呢! 等等,闹钟响了! 路明非狠拍两下自己的脸,脸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迅速清醒,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把那该死……哦不,最棒的闹钟关上,一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路明非忽然不慌了,反正是麦朵来找他,由麦朵来带他去那个训练场,也就是麦朵她们觉行者训练的地方,那地方他没去过。 於是路明非慢悠悠地洗漱,然后整理好自己头髮。 他站在镜子面前,哎呀真帅! 这是路明非特地搞来的镜子,他前十八年一直只能说还算个人,叔叔不疼,婶婶不爱,在学校更是无人问津,也就只有陈雯雯会主动找他,还有苏晓檣那个欢喜冤家,柳淼淼也愿意和他说话。 嗯……这么说起来,他一人能搭上三大校花也很让人意外。 路明非走出门准备去白月魁家蹭早饭,也不能说蹭,他每次都给白老板钱了的,也经常给白老板跑腿买食材,而且还是他花钱,所以……留下来吃顿饭很正常吧。 可路明非敲门后却没有人回应。 白老板出去了? 路明非捂著肚子嘆了口气,看来今天早上得饿著了。 正准备回去,在转头的过程中,余光却瞟见了下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麦朵朝著他家走来,手上还拎著一个雾气腾腾的袋子,路明非眼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袋包子。 哎呀,看来是麦朵给我买了早餐,麦朵真好! 路明非就在家里等著,提前把门开好。 麦朵一路上自顾自言:“白老板对路明非可真好,一大早走了还叫我给他带份早餐,老爸当年有这待遇吗?” 可想起路明非五指不沾阳春水,显然是个不会做饭的傢伙,也不知道以后谁看得上他,还是方圆姐好,嫁了个会做饭的男人,虽然不是觉行者,但人家烧的一手好饭啊,生活过得可幸福了。 想著想著,麦朵已经走到路明非家门口了,门是看著的,一眼就能看到路明非在那傻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手上提的袋子。 “好啊你这傢伙,是不是早就看到我过来了,在这等著呢!”麦朵把袋子背过手去,微微俯身在门口看著路明非。 “誒这个……这不是远远看到你来了吗,给你提前开好门,麦朵你快进来吧,早上凉,屋里暖和。”路明非不好意思,招呼著麦朵进来。 麦朵早就习惯了路明非这种打哈哈,走进来,小手轻轻一抖,袋子便稳稳落在了路明非面前。 “这是白老板吩咐我给你带的,记得啊一个晶幣呢!” “好嘞好嘞,谢谢女侠!要不是你我今天指定得饿著训练了,等白老板回来我就给她,来麦朵坐。”路明非看著热气腾腾的一袋包子,两眼放光,直接接过来开吃。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麦朵看著路明非顶著那张帅脸,这人形象变了,內在却一点没变,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不过人倒是有点朝气了,不像刚开始那衰气十足的样。 虽然……看著路明非囫圇吞枣那样,好吧,还是有点衰的,麦朵没招了,但又很羡慕,路明非来自一个和平世界,那里和旧世界一样繁华,虽然路明非说他过得並不怎么样,可至少和平啊,麦朵见过不少生离死別了,有些熟人前一天还和她打著招呼,过两天就因为执行任务牺牲了,但这没办法,牺牲是难免的…… 麦朵就这样看著路明非吃,其实看著好看的人吃饭也是赏心悦目的。 不过路明非被盯著可不好意思,袋子就四个包子,三下五除二迅速解决完。 麦朵见此,说道:“吃这么快,要不要休息会再走?” “不用,咱们出发吧。”路明非並没有吃饱,所以也不用在这等著消化,路上消消食就行。 …… 龙骨村丁卯峰。 路明非跟著麦朵到了一处电梯,电梯是通往外界的,是龙骨村所在山体的高处。 跟著麦朵从丁卯峰出入口出来。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寒风,路明非打了个寒颤,这里海拔很高,四处都是雪。 直到路明非再往前走一段,转头望向四周。 破晓的风拂过山脊,像一曲亘古的歌谣。天幕是清冷的黛蓝,正一点点被稀释。忽然,地平线处裂开一道细缝,流出了熔金般的色彩——太阳。 第一缕光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它像最温柔的刀刃,精准地切开夜的帷幕,將整个世界从深蓝的冰窖中解救出来。 光线是流动的蜂蜜,黏稠而珍贵,缓慢地泼洒在无尽的山峦之上。连绵的雪峰不再是冰冷的巨石,它们甦醒了,化身为披著银白鎧甲的巨人,静默地接受这每日一次的神圣洗礼。 “好美。”路明非此时觉得自己知识匱乏,明明跟在陈雯雯后面看过了不少书,可他怎么都找不出一句话形容此情此景,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麦朵每天都看,已经觉得没什么了,远不如第一次看见时惊艷。 两人继续朝前走著,终於走到了一处空地,旁边又是一座训练场,不过是封闭的。 “你跟我来。”麦朵招手道,引著路明非到一处石头上来。 “你像我这样。”麦朵坐到巨石上,把腿盘在一起。 “归元归元,就是把內心静下来,心无旁騖,把自己的情感波动抚平,仔细去感受自己体內的生命源质將它们,抚平它们的波动,让它们静下来,然后把它们收起来。”正解释,麦朵开始启动归元。 归元本身是在內部进行的,从表面上看,路明非並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可就在麦朵说完瞬间,路明非觉得奇怪起来。 麦朵就在他眼前,呼吸在,心跳在,可如果不用肉眼去看,就感觉她也成了石头,和她座下的巨石融为一体一样。 “这么神奇,教我!” “我下去,你上来,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仔细去感受。” 麦朵从石头上下来,路明非又能感受到她了。 “咋关了,归元不能一直开著吗?” “归元也是要消耗体力的呀,要是能一直开著,出去做任务的人也不会有危险了。”麦朵解释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路明非点点头,越上巨石,也学著麦朵的样子把腿盘起来。 “嗯,你在这好好练习,我也要训练了。”麦朵说完,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便准备开始今日训练。 路明非没有急著去感受,而是盯著麦朵,只知道觉行者的训练和他们不一样,几乎是私人定製的,可到底那不一样,今天他路明非就要揭晓这个答案。 寂静的雪岭之巔,万物皆被纯白覆盖,唯有寒风低吟。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立於这片无垠的素縞之上,她手中握著一截暗沉的银色短棍,与周遭的纯净格格不入。 只见她手腕倏然一抖,並无多大动作,那截短棍却应声迸发出鏗鏘之音!內部机关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另一段枪身如蛰龙惊醒,借离心之力“唰”地弹射而出,瞬间咬合锁定。一柄比少女还高的亮银长枪赫然现身,枪缨如焰,在雪白背景下烈烈燃烧。 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身影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点,而是化作了一股席捲雪原的旋风。脚下新雪被枪风带起,在她周身扬起一圈迷濛的雪雾,而她,便是这雾中最凌厉的核心。 一式前刺,枪出如龙,尖啸著破开寒风,去势决绝,仿佛要將前方的空间都刺出一个洞来。 继而枪身迴转,化作一团护体的光轮,这是“拦拿扎”的基本功,在她手中却使出了泼水不进的圆融意味,雪花被劲气搅动,纷飞如碎玉。 最惊艷是一记腾空劈枪!她足尖轻点,身影翩然跃起,长枪举火烧天,携著千钧之势猛然劈落。“嘭”地一声闷响,雪地震颤,一道深深的沟壑烙印在纯白画布之上。 力与美在此刻达到了极致统一。她的动作既有舞蹈般的韵律感——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扫,都划出流畅而致命的弧线;又蕴含著无坚不摧的爆发力。 冻红的鼻尖呼出绵长的白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比枪尖的寒芒更亮,专注、炽热,仿佛手中长枪是她生命的延伸。 收势之时,她单足独立,长枪斜指身后苍穹,枪缨兀自微微颤抖。 天地重归寂静,唯有雪地上凌乱的足跡与沟壑,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绚烂而孤独的狂欢。 路明非看傻了。 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延展,变得粘稠而缓慢。 周遭的风声、雪落的簌响、乃至自己心跳的搏动,都潮水般退去,万籟俱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团在雪幕中起舞的光。 他忘了呼吸,直到肺叶传来细微的刺痛,才惊觉自己已屏息良久。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他慌忙用手背拭去,生怕错过一瞬。 那不是武艺的观摩,而是一场不容打扰的仪式。他看见: 当少女腾空跃起,长枪划破天光时,他感觉自己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一种酥麻的震颤从脊椎蔓延开。 当枪尖点地,激起千堆雪浪时,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寒意与蓬勃的生命力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路明非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她在干嘛”、“怎么这么帅”这等俗世问题,所有的理智都被视觉的洪流衝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而至的情绪,像温热的酒,暖了四肢百骸。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嘴已经扬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成一个“o”,那是一种目睹了极致武学之美后,发自灵魂深处的讚嘆。 直到少女收势而立,天地重回寂静,他仍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动,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致便会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他凝视著那个收枪独立的背影,试图將这一幕,连同胸腔里那份陌生的、滚烫的悸动,牢牢鐫刻在记忆深处。 等回过神来,路明非发现麦朵走到眼前,身后背著她的长枪,脸颊微红,在著高山雪地里,额头上也凝聚了一丝汗水。 “看啥呢,还不快学习归元。” 麦朵见路明非盯著自己,而又一动不动,一看就是走神了,也不知道这训练有什么好看的,她每天都这么练啊。 “臥槽女侠,乌兰女侠!这你真得教我!”路明非当即从巨石上跳下来,纳头便要拜下去,这枪法怎么说都得练个一招半式吧,这让自己舞起来,妈的得多帅啊。 “誒誒誒,你干嘛!”麦朵见路明非准备对他行拜礼,脸上慌张,她可比路明非小好几岁呢,这哪受的起。 路明非被她扶起,对上那眼睛,却发现那黑色的眼睛像是能射出雷射一般,眼睛左右从她和她的长枪上扫过。 “好了好了,等你觉醒再说,现在连归元都不会呢,身体素质跟不上。”麦朵被路明非目光灼灼盯得不好意思,实在是受不了,只得答应他的请求。 “ok,好的女侠!”路明非见她答应,开心地跳起来,隨即回到巨石上,似乎想马上学会归元一样。 麦朵轻轻一笑,转过头去,归元哪那么容易。 路明非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撼平静下来,仔细想著怎么才叫抚平生命源质。 就是想办法把自己隱藏起来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句话毫无徵兆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路明非觉得莫名其妙,他还在思考呢,结果这句话像是被人塞进来一样,是谁,可这里也没別人啊,他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可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一下,一下就解开了他狭隘的思考,不是隱藏,是融入! 他老想著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但却发现不是这样。 不是建立起强烈的边界將自己与世界隔离开来,反而是削弱这种边界甚至是消失,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 路明非突然感受到了,自己体內的生命源质,那是一个巨大的光团,路明非懵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亮。 不过他没想太多,抚平,抚平,融合,融合。 那团生命源质平静下来了,不在波动,仿佛同自然一个频率一样,也是自然本身。 就……成了? 归元,轻而易举啊! 正在一旁训练的麦朵,突然感觉身边少了一人,正疑惑著,她猛地一惊,回头一看。 她第一眼直接扫过了路明非,第二眼才注意到。 不是?这就成了! 麦朵感觉天塌了,当年她可是勤勤恳恳练了好几个月才成功,可路明非才练多久,说是一天都算不上,从开始练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麦朵轻轻走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震惊: “你这就成了?” 第13章 你可以出任务了 小餐馆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油腻的木质方桌坐满了人,碗碟碰撞声、笑骂声、后厨爆炒的滋啦声交织成一片。 饭是钢餐馆里觥筹交错,后厨的大娘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满头大汗,唯一的小二四处奔走,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精准地將菜餚送到每一张焦急等待的餐桌。 筷子在空中交错,故事在酒沫里翻飞。服务员端著硕大的托盘,灵活地在桌椅间穿梭,高声报著菜名:“小心烫!您这桌的虾仁蟹味菇米线来了——” 而就在这片喧囂中,一道近乎破音的惊呼响彻整个餐馆,瞬间掐断了所有交谈。 “什么!你说你一天就学会归元了?” 胥童瞪大眼睛,盯著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路明非,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遭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所有食客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胥童那一桌。 一天学会归元?谁这么变態? 眾人看去,只见胥童对面坐著路明非,旁边则是乌兰麦朵和夏豆。 “准確地说,只有十几分钟。”麦朵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劲儿补充道,仿佛那个天才就是她自己。 她走到路明非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我就给他演示了一遍,然后他自己坐在石头上琢磨。我当时正练枪呢,突然就感觉旁边的人『消失』了,可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我这才反应过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竟然就成了!” “臥槽!”整个餐馆彻底沸腾了,人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离座涌向那一桌。 “真的假的?十几分钟?我当年可是练了整整三个月!” “哥们儿,你这让我们这些练了好几年的老脸往哪儿搁?” “天才!绝对是天才!” 本就闷热的餐馆因人群聚集而变得如同蒸笼,路明非被围在中央,感觉汗水正顺著脊背往下淌。 “哎呀,都挤过来干嘛?热不热啊!”麦朵没好气地驱赶著人群,像只护崽的母鸡,在场不少人都曾在她父亲手下受过训,自然不敢反驳这位教官的千金。 “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嘛!”有人喊道,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路明非,你给大家演示一下,”胥童提议道,“不然他们是不会散的。” 路明非环顾四周,看著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轻车熟路,意念微动,那活跃的生命源质便如被驯服的野兽般,迅速平静下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臥槽,真成了!” “完全感觉不到了!” “这小子,绝对是个当觉行者的料!” 惊嘆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地断言:“以这天赋,成为觉行者指日可待!” 但也有人泼冷水:“未必。源质觉醒三步,產生愿力才是关键。他才来多久,对这里能有多少归属感?没有强烈的意愿,愿力从何而来?” 这话像盆冷水,让热闹的气氛稍稍降温。眾人看向路明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是啊,这个异乡来的少年,真的愿意为这个世界付出一切吗? 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源质觉醒?听起来比归元难多了。他正琢磨著,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白老板!” 有人恭敬地喊道。 只见白月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白色的短髮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她径直走向路明非这一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原本围观的食客们见状,也识趣地纷纷退回自己的座位,只是目光仍不时瞟向这里。 胥童麻利地从旁边拖了张凳子过来。白月魁微微頷首,优雅落座,冰蓝色的眸子直接看向路明非:“归元,真的学会了?” “嗯。”路明非老实地点头。 儘管已在门外听到,亲耳確认时,白月魁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 “路明非,你大概真是个天才。”她从不吝嗇对真正天赋的讚赏。 “哈哈,是吗?”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挠头,被冠以“天才”之名,对他这个当了十八年衰仔的人来说,实在是种新奇又陌生的体验。 “想吃什么,这顿我请。”白月魁从胥童手中接过菜单,推到路明非面前,“算是给你创造纪录的奖励。你这速度,在龙骨村堪称前无古人。嗯……你们也一起。”她抬眼看了看麦朵和夏豆。 “啊?”路明非受宠若惊地拿起菜单,目光在菜品和白月魁之间游移。白月魁斜倚著椅背,微微仰头看他,眼中带著几分难得的、近乎戏謔的笑意。 “有什么好犹豫的?在我那蹭饭时,可没见你这么客气。”白月魁打趣道。 路明非脸一热,不再推辞。他扫视著菜单,这是他第二次来,对菜品还不熟悉。 说起来,上次也是白老板请客。他勾选了招牌的炒黑牛肝和珊瑚菌,然后將菜单递给麦朵和夏豆。 点完菜,白月魁將菜单交给候在一旁的店小二。 趁著等菜的间隙,她再次开口,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掌握了归元。看来,计划可以提前了。” “什么计划?”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你射击天赋不错,现在又学会了保命的归元,是时候为村子做点贡献了。”白月魁说得轻描淡写。 “这么快?白老板,他还没什么经验呢!”胥童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插嘴,看著路明非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实在有些担心。 “是……外出任务吗?”路明非也意识到了,早就跟他说过了的,他的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来到这里十几天相对安寧的生活,几乎让他忘记了被噬极兽追逐的恐惧。 但此刻,一想到要外出,那些狰狞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冰冷的恐惧感顺著脊椎爬升。 他想拒绝,他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但白月魁昨天的话言犹在耳——玛娜生態不除,龙骨村也非绝对安全。 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一股莫名的衝动,或许是少年人不想被看扁的自尊,让他咬了咬牙:“什么时候?” 白月魁唇角微扬:“下周。目標是一所废弃的医疗研究所,运些还能用的医疗物资回来,不算危险。” “放心吧路明非,我们小队也一起去。”麦朵看出他隱藏在镇定下的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就是,只要你归元稳得住,那些没脑子的噬极兽根本发现不了你。”胥童也拍著胸脯保证,试图缓解他的紧张,“再说了,万一真暴露了,你不是还有那什么『三步禁区』的绝活吗?安心啦!” 夏豆也用力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对呀对呀,归元破了也没事,我正好想亲眼看看你的『三步禁区』有多厉害呢!” 朋友们的话语像温暖的潮水,稍稍衝散了路明非心头的寒意,狂跳的心臟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时,香气四溢的菜餚陆续上桌,白月魁率先动筷,眾人便也默契地不再谈论任务,专心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饭后,白月魁起身离开,顺便叫走了胥童,似乎另有安排。 夏豆目送他们走远,立刻转过头,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彩,压低声音说:“喂,你们俩,要不要去活动一下?打游戏去?” …… 路明非对游戏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分散注意力的时候。麦朵本想回去加练枪法,却被夏豆一句“实战前要放鬆大脑”给说服了,半推半就地跟著他们来到了村里的娱乐室。 说是娱乐室,其实更像一个小型仓库改造的游戏厅,几台旧世界的街机闪烁著怀旧的光芒,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占据角落的vr设备,夏豆轻车熟路地启动设备,塞给路明非一个头盔。 “来来来,路大神,让我再膜拜一下你的操作!” 路明非戴上头盔,拿上手柄,瞬间进入了光怪陆离的虚擬世界,他选择的是一款高速机甲格斗游戏,复杂的操作在他手中如同本能,机甲在他的操控下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精准地规避攻击,然后以华丽的必杀技將对手一一击破。 夏豆在一旁大呼小叫,比亲自上场还激动。 麦朵抱著胳膊靠在墙边,看著完全沉浸在游戏中的两人,起初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虚擬的打打杀杀,在她看来远不如实实在在练一套枪法来得痛快,但看著看著,她的目光渐渐被路明非吸引。 屏幕上的机甲如同他意志的延伸,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和预判能力。 这与她练枪时追求的那种“人枪合一”的境界,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她注意到,路明非在操作时,专注得惊人,平日里那点衰气和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冷静。 “喂,麦朵,別光看著啊,你也来试试嘛!”夏豆注意到她的目光,怂恿道。 “我?我不会玩这个。”麦朵下意识地拒绝。 “试试嘛,麦朵,”路明非也取下头盔,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这个很有意思的,而且……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反应力和预判训练?” 被他那双带著期待的眼睛看著,麦朵到嘴边的拒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试一下。” 路明非立刻热情地帮她调试设备,选择了一款相对简单的飞行射击游戏作为入门。 他站在麦朵身后,微微俯身,指著头盔上的按钮和操纵杆:“这个是推进,这个是射击,左边摇杆控制方向……”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偶尔会拂过她的髮丝,麦朵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觉头盔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些。 她从未和异性靠得如此之近,除了对练时的父亲和哥哥。 但路明非身上的气息很乾净,没有汗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衣服的味道。 “你试试看,先平稳起飞。”路明非指导著。 麦朵依言操作,屏幕上的战机歪歪扭扭地升空,像个喝醉的鸟儿。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放鬆点,手腕別太僵,”路明非的声音很耐心,他甚至伸出手,虚虚地覆盖在麦朵握著操纵杆的手背上,轻轻调整著她的姿势,“对,就这样,感受它的惯性,就像你控制长枪的重心一样……” 他的手並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引导,却让麦朵的心跳漏了一拍。屏幕上战机一个踉蹌,险些撞上山壁。 “哎呀!”她轻呼一声,脸颊有些发烫,幸好戴著头盔没人看见。 “没关係,慢慢来。”路明非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依旧耐心。 麦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试著將操控战机想像成舞动长枪,寻找那种流畅发力的感觉。渐渐地,屏幕上的战机变得平稳起来,甚至能做出几个简单的规避动作。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行!”路明非鼓励道。 一种微妙且不同於掌握枪法时的成就感在她心里漾开。 她偷偷侧过头,想看看路明非的表情,却正好对上他带著笑意的目光。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周围嘈杂的游戏音效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这方狭小的空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长的亲近感。 …… 当夜色渐深,三人各自告別。 路明非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晚风带著龙骨村混合著植物与尘土的清新气息。 他想起了陈雯雯,那个存在於另一个和平世界的女孩,陈雯雯会想我我吗? 路明非自问,想起陈雯雯那甜美的笑容,在文学社里,陈雯雯靠在窗边,外面的阳光穿过窗帘被揉成暖光照射在陈雯雯身上,真美啊。 路明非感嘆道,但她应该不会想起自己吧……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热闹,陈雯雯也只会在文学社有事的时候才会找他。 走著走著,脑海中的文学社被新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麦朵舞枪时矫健的身姿,是她尝试游戏时笨拙却认真的侧脸,是夏豆大呼小叫的活泼,是胥童勾肩搭背的爽朗,是白月魁看似淡然却暗含期许的眼神。 下周的任务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但奇怪的是,恐惧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期待。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平静如常。所谓的“愿力”,他依旧毫无头绪。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了。 第14章 任务前的准备 午后灼热的阳光將训练场上的尘土炙烤得有些发烫,空气里瀰漫著汗水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路明非机械地完成著乌兰敖登教官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深蹲、衝刺、障碍跨越。 他的动作標准,甚至比初来时流畅了不止一筹,但那双向来藏著点机灵或衰气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焦点涣散。 白月魁那句“下周任务”像一句挥之不去的魔咒,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噬极兽狰狞的口器、腥臭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这些被他刻意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恐怖记忆,隨著任务日期的临近,爭先恐后地试图突破心理防线。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那点“十几分钟学会归元”带来的虚荣感,在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路明非!” 一声沉稳的低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路明非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刚才在翻越矮墙时差点因分神而滑倒,他慌忙站稳,看向声音来源。 乌兰敖登抱著双臂站在不远处,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教官,是归元体训队的主心骨,也是麦朵的父亲。 他打量著路明非,目光锐利如鹰,关於这小子逆天般学会归元的事,他早已听闻,心中诧异之余,也难免生出一丝惜才之意。 但此刻,看著路明非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那浓密的眉毛不禁拧了起来。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乌兰敖登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正在原地慢吞吞收拾东西的路明非身边。 “小子,”他的声音比训练时缓和了些,带著一种属於长辈的粗糲关怀,“心里有事?从刚开始训练你就心不在焉。是归元出了岔子,还是別的?”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乌兰敖登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嘴唇囁嚅了一下,在教官沉稳的目光注视下,他那些隱藏的忐忑仿佛无所遁形。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教官……我,我下周要跟白老板他们……出任务了。” 乌兰敖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嗯”了一声,並不意外:“我听说了。是去那个旧时代的医疗研究所吧。” “是……”路明非的声音更低了,“我……我怕。” 他终於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仿佛卸下了一点重担,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羞愧。 在龙骨村,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战斗,他却在这里因为恐惧而畏缩不前。 “我怕我做不好,怕归元关键时刻失灵,怕……拖累麦朵和胥童他们。”他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次任务,麦朵所在的小队是主力。 听到女儿的名字,乌兰敖登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力道差点让瘦削的路明非一个趔趄。 “雏鸟总要离巢飞翔的,小子。”乌兰敖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在末世中淬炼出的坚韧,“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確实安全,但永远看不到天空有多大。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得选。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训练场外那高耸的、守护著村庄的岩壁,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外面危机四伏的荒野。 “害怕不丟人。我第一次跟著老队员们出去,差点尿了裤子。”乌兰敖登突然说了句粗话,带著点自嘲,却奇异地缓解了路明非的紧张,“但只要记得,你的队友就在你身边。相信他们,就像他们也会相信你一样。白老板既然让你去,就说明她认为你准备好了。她看人的眼光,很少出错。” 这番话像是一股温润的水流,缓缓注入路明非乾涸焦灼的心田。 虽然恐惧並未完全消散,但那种孤军奋战、独自承受压力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感舒缓了些。 “谢谢您,教官。”路明非真诚地说道。 “去吧,”乌兰敖登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记住,训练时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离开训练场,路明非並没有直接回住处,內心的躁动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走向了靶场。或许,只有握住熟悉的枪械,听到子弹命中靶心的声音,才能让他找回一点对局面的掌控感。 平心而论,他的射击天赋確实出眾,甚至到了让夏豆等人咋舌的地步,他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天赋,但此刻,他却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或者说,来说服自己。 靶场一如既往的空旷,只有风吹过標靶时发出的轻微呜咽声。 他熟练地检查枪械,装填弹药,然后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接连出膛,精准地命中远处固定靶的红心。 机械的重复动作带来一种奇异的心流体验,暂时屏蔽了纷乱的思绪。 他沉浸在那种指尖传来的稳定触感和子弹破风的锐利声响中。 就在他打完一个弹匣,准备更换时,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自身侧响起。 “咻——” 一支造型简洁、尾羽稳定的箭矢,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行的幽灵,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旁边那个靶子的正中心,箭杆因为巨大的动能而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 路明非动作一顿,循著箭矢来时的方向望去。 在靶场边缘一处堆叠的废弃轮胎形成的制高点上,一个身影安静地佇立在那里。 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修长利落的剪影,正是碎星。 她依旧戴著那副標誌性的护目镜,让人看不清眼神,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碎星轻盈地从轮胎上一跃而下,动作悄无声息,如同灵猫,她走到路明非身旁的射击位,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搭上了手中那柄线条流畅的复合弓。 “下周任务,一起。”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什么起伏。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啊……是,白老板说,和你们小队一起。” 碎星微微偏头,透过护目镜扫了他一眼。 路明非觉得她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能轻易压垮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偽装。 “你的呼吸,比平时乱。”她言简意賅地点破,“很紧张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碎星这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他最终还是泄气般地低下头,默认了。 碎星没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举弓、瞄准、撒放。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呼吸,又是一支箭稳稳命中红心,与第一支箭紧紧挨在一起。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路明非也沉默地换上新的弹匣,继续练习,一时间,靶场上只剩下路明非有节奏的枪声和碎星偶尔响起的微不可闻的弓弦震动声。 然而,碎星很快便注意到了问题。 路明非的射击確实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锁定著同一个固定靶的红心。 但这种精准,在碎星看来,却带著一种僵硬的、教科书式的刻板。 他像是在完成一项项孤立的任务,而非进行一场动態的充满变数的战斗准备。 当路明非再次打空一个弹匣,准备继续重复时,碎星终於再次开口。 “只会打固定靶?”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路明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质疑? 路明非有些不服气:“移动靶我也练过……” 碎星没理会他的辩解,径直走到靶场角落的一个控制面板前,操作了几下,伴隨著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场地另一侧的几个装置升了起来,那是多目標飞盘发射器。 “试试这个。”碎星走回来,语气平淡,“战场上的敌人,不会排著队等你点名。” 路明非看著那几个黑洞洞的发射口,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碎星按下启动钮。 “咻—咻—咻—咻—” 剎那间,四五个色彩鲜艷的飞盘从不同的发射器中弹出,在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拋物线,速度极快!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平时打移动靶,目標通常只有一个,他有充足的时间瞄准、预判。 可现在,同时出现多个高速移动目標,他的注意力被彻底分散了,眼睛忙乱地追踪著不同的飞盘,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知道该先锁定哪一个。 犹豫,致命的犹豫。 就在他迟疑的这短短一两秒內,飞盘已经飞过了大半程,即將落地。 “砰!” 他终於仓促地开了一枪,却只打中了最边缘一个飞盘的翼尖,而其他飞盘,则完好无损地落在了远处的沙地上。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路明非握著还有些发烫的枪管,脸上有些发烫。 他偷偷瞥了一眼碎星,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似乎感觉到,那护目镜之下,闪过果然如此的瞭然。 “目標优先级混乱。”碎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问题,“你的注意力分配不均,眼睛和大脑在处理复数信息时,会打架,再试试。” 她又按了一次发射钮。 这一次,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快速锁定其中一个,他成功了,击碎了一个飞盘,但几乎是同时,碎星动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手腕微动,弓弦轻响。 “啪!啪!啪!” 接连三声脆响,另外三个尚在空中的飞盘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箭矢精准贯穿,炸裂成碎片!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同时分出了三个分身,各自锁定了一个目標。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他终於明白,碎星这个“龙骨村第一射手”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 她那看似轻鬆的几下,蕴含的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超凡的动態视力和近乎恐怖的瞬间判断力。 碎星放下弓,转向路明非。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审视。 “你的天赋很好,”她客观地评价,听不出是讚美还是陈述,“单一目標的静態射击,近乎完美,但战斗毕竟不是打靶,敌人会动,並且动得很快,它们看著没脑子却比你想得要狡猾。”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能让这个“天才”理解得更透彻。 “你需要建立自己的攻击序列。”她解释道,“在多个目標出现的瞬间,凭藉直觉和经验,在零点几秒內决定攻击的先后顺序,威胁最大的,最近的,最容易命中的……这些都需要瞬间判断。” 看著路明非若有所思又带著点茫然的表情,碎星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过於逆天的归元速度而產生的小小失衡,忽然平復了一些。 还好,他在射击上,还没有达到那种完全非人的程度。自己这个“第一射手”,暂时还是稳的。 这种想法让她清冷的心绪,泛起波澜,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庆幸。 “再来。”碎星不再多说,直接按下了发射钮。 这一次,路明非努力回忆著碎星的话。他不再试图同时关注所有飞盘,而是在它们弹出的瞬间,强行命令自己快速扫视,选择一个作为首要目標。 “砰!” 一个飞盘应声而碎。 虽然还是漏掉了其他目標,但比起第一次的手足无措,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碎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按下按钮。 “砰!”“啪!” 这一次,路明非击碎了一个,而几乎在他枪响的同时,碎星的箭也带走了一个,两人仿佛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配合。 接下来的时间里,碎星不再只是旁观,她开始介入路明非的训练。她会突然指出他呼吸的紊乱,会在他犹豫时冷喝一声“左边!”,会在他成功建立攻击序列並快速击破两个目標时,轻轻“嗯”一声以示认可。 她甚至模擬起了实战场景,不再是同时发射飞盘,而是有先后顺序,有快有慢,有时还会故意製造视觉干扰。 路明非学得极快,他那在游戏中锻炼出的、对高速移动物体的预判能力,开始与碎星教导的“攻击序列”理念逐渐融合。 他的反应速度、注意力的切换效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虽然还远达不到碎星那种举重若轻、箭无虚发的境界,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多个目標嚇呆的菜鸟了。 当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训练终於告一段落。 路明非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举枪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比来时明亮了许多,那层蒙著的薄雾似乎被汗水洗涤而去。 “谢谢……碎星姐。”路明非由衷地说道。 他感觉得到,碎星这番指导,对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已是极大的善意。 碎星正低头擦拭著自己的复合弓,闻言动作顿了顿,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嗯。” 她將弓背好,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却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隨风飘来,清晰地送入路明非耳中: “记住攻击序列,任务时,如果有情况,跟紧我,负责中近距离的漏网之鱼。” 说完,她便迈著利落的步伐,消失在靶场的出口处。 路明非站在原地,咀嚼著碎星最后那句话,这算不上多么热情的鼓励,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他望向碎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被击碎的飞盘残骸,用力握了握拳。 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村舍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路明非收拾好装备,朝著灯火的方向走去。 第15章 出发 一周的时间,快得像是被谁按了加速键。 当那辆经过改装的、漆面斑驳的轻型货运车缓缓通过龙骨村大门的严格检验,驶入外界那片铅灰色的天光下时,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车辆顛簸著前行,扬起一路烟尘,车厢內,气氛算不上凝重,但也绝不轻鬆。 路明非坐在靠里的位置,低垂著头,全神贯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乾燥的软布擦拭著分配到他手中的制式步枪。 他的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仿佛那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布料传递到指尖,却无法冷却他手心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对面,坐著麦朵和碎星。 麦朵正轻轻抚摸著停在她手臂上的鹰雏查盖,眼神却不时瞟向明显过度紧张的路明非。 碎星则一如既往地沉静,她靠坐在车厢壁上,让人看不清眼神,但她的坐姿挺拔,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路明非的旁边,是抱著便携游戏机、手指飞快操作的夏豆,而胥童则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操控著方向盘,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怎么,紧张啊?”麦朵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她特有的活力,试图驱散车厢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路明非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僵,隨即又故作镇定地加快了几分,眼睛愣愣地盯著枪管,仿佛能看出花来:“没……没有。我擦枪是因为这是跟著我出去做任务的第一把武器,必须把仪式感搞好。”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些,却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虚弱。 麦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银铃划破寂静:“我都没问你擦枪呢。” 路明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是不打自招,泄气地停止了机械的擦拭动作,將枪抱在怀里,像是寻求一点安全感:“好吧好吧,是很紧张。你们身经百战,我还是个菜鸟。噬极兽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值一提,可我还不知道到时候手抖不抖,能不能瞄得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要是……要是拖后腿了怎么办?我害怕得归元破了怎么办?” “哎呀放心啦,你那么天才,归元哪那么容易破。”一旁的夏豆头也不抬,空出一只手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游戏机里还传来激烈的音效,“再说了,这不是有我们吗?中了猩红素,胥童叔可以解毒,碎星姐箭法超神,麦朵姐枪出如龙,我嘛……我负责给你们加油打气和技术支援!” 她终於抬起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试图用她的乐观感染路明非。 “而且,”一直沉默的碎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山谷幽泉,“不见识见识噬极兽,它们永远会是你的梦魘,直面它,你才能战胜对它的恐惧。” 路明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被几位女孩子围著,少年人那点不想被看轻的自尊心悄悄作祟,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刚才有些佝僂的腰板。 车辆在荒芜的草原上疾驰,沿著多年来被龙骨村往来车辆碾出的土路前行,身后是一条翻滚的土黄色尘龙。 夏豆再次沉浸在她的游戏世界里,似乎对外出的危险毫无所觉。她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路明非身边,把游戏机递过去:“一人一局?” 路明非有些无语地咂咂嘴,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打游戏呢? “玩不玩?”夏豆催促道,眼睛亮晶晶的。 “玩!”路明非看到屏幕上熟悉的《魂斗罗》界面,你都递过来了那还说啥呢,一种来自旧世界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接过游戏机,手指下意识地就开始操作——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三十条命的秘籍如同本能般敲出。 “誒,你们这次外勤留言录了吗?”胥童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破了车厢里短暂的、只有游戏音效的寧静。 “录了。”碎星言简意賅地回答,她似乎总是最早完成这些必要程序的人。 “啊!我还没录!”麦朵猛地抬头,脸上带著一丝懊恼。 “我也没!”夏豆也从游戏画面中惊醒,连忙说道。 “谁叫你光顾著打游戏了。”胥童调侃道。 “那怎么了,哼,现在录也来得及嘛。”夏豆嘟囔著,收起了游戏机。 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什么外勤留言?这是干嘛的?” “哦,你还不知道吧。”胥童一边注意著路况,一边用他那带著点痞气的嗓音解释道,“我们每次出外勤,离开村子前都要进行留言,可以是录音,也可以是录像,不过我们一般都选择录像,显得有诚意点儿。”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至於为啥要留嘛……嘿嘿,末日嘛,哥们儿,谁知道哪次任务运气不好,一不小心就回不来了呢?所以得给家里人、朋友们留个念想,说点最后想说的话。咱们谁也不知道,这一別,会不会就是天人永隔。” 车厢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胥童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路明非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深的寒意。 虽然胥童是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话里蕴含的沉重与无奈,却清晰可辨。 “好了,又到了例行公事的时候了!”麦朵率先打破沉默,她拿出一个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的便携录像机,脸上重新掛上笑容,试图驱散那片刻的阴霾,“今天录点什么呢?”她灵动的眼睛转了转,突然冒出个主意,“誒!要不今天我们一起来个集体出镜吧!” 她说著,蹲到路明非和夏豆面前,背对著他们,將镜头对准了自己和身后的路明非。 “今天!我们任务出勤来了一位新成员——路明非!”麦朵的声音充满活力,像是在主持一场欢送会,“路明非,来,面对镜头,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吗?” 镜头突然懟到面前,路明非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啊啊?我说什么?我不知道啊……”他求助般地看向麦朵。 “哎呀,隨便说点嘛,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麦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鼓励道。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看著镜头,感觉比面对噬极兽还紧张。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忘光了,只能磕磕绊绊地、用一种近乎宣誓的严肃口吻说道:“呃……嗯……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外勤,这么多天,承蒙大家照顾,也……也该到我做贡献的时候了。我们……我们一定会凯旋归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內心的不安,显得格外鏗鏘有力。 “说得非常好,路明非同志!”麦朵立刻为他喝彩,虽然觉得这留言严肃得有点像战前动员,但考虑到是第一次,鼓励为主。 她巧妙地將镜头转向刚刚从路明非手里接回游戏机的夏豆:“夏豆还打游戏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豆被镜头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机塞迴路明非手里:“你先帮我玩著,別死了啊!” 然后她迅速规规矩矩地坐好,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对著镜头挥了挥手:“hello老爸!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偷偷喝酒啊?记得要少喝点,老妈还等著你照顾呢!还有老姐,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小外甥或者外甥女呀?山石灰打游戏太菜了,指望不上。如果……如果我这次没能回来的话,就给山石灰生个未来的游戏搭子吧!还有,一定要照顾好老爸哦!” “还惦记著要外甥吶,夏豆,哈哈!好啦,轮到我了。”麦朵笑著把镜头转向自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一份温柔和思念,“今天来点什么花样呢?算了,还是照常吧。嘿,老爸,今天你手下那些学员怎么样了?在您『魔鬼教官』的教导下,应该没有学不会归元的吧?哈哈哈,毕竟您手下可是出了路明非这个『史上最速』呢,嘿嘿。还有啊,作为初代『正义班长』,我准备卸任啦!下一任,就交给……” 麦朵的目光突然扫向路明非,路明非心中顿时一紧,以为这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头衔要落到自己头上。 “山石灰!”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正义班长”是干嘛的,但听起来就很麻烦,能躲过一劫真是太好了。 然而,放鬆之后,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留言和麦朵、夏豆的格格不入。 她们的留言里,带著对家人琐碎的叮嘱、带著玩笑般的遗憾,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可能永別的交谈,一种预先准备好的遗言,而自己的,却像一句空洞的口號。 碎星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每一次外勤,我们都抱著可能无法回来的觉悟,所以,每次留言,我们都会当作最后一次和家人说话的机会。”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道出了末世最残酷的现实。 麦朵也收起录像机,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不过你说的也很好,凯旋归来,我们喜欢这个,我们一定会带著物资,平平安安地回去!” 路明非捂著脸,感觉一阵火辣辣的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和震动。 他抬起头,环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单手开车、嘴里依旧哼著歌的胥童,重新拿起游戏机、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夏豆,逗弄著查盖、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麦朵; 还有安静擦拭箭矢、仿佛与外界隔绝的碎星……他们每一个人,都如此平静地接受著每次任务都可能死亡的命运,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只是为了守护村子里那些活著的人,为了爭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呼——”路明非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发现自己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与她们相比,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渺小。 或许,他真的只该待在那间熟悉的黑网吧里,对著屏幕虚擬的敌人发泄精力,而不是在这里,面对真实存在的、吞噬生命的恐怖。 他有些颓然地转过头,望向车窗外。 车辆此时正行驶在一片被晚霞浸染的寧静区域,这仿佛是末日中的一片奇蹟之地。 近处,茂密的森林如同绿色的海洋,鬱鬱葱葱,生机勃勃。林缘边,一汪湖水澄澈如镜,完美地倒映著漫天绚烂的霞光与森林的墨绿,静謐得如同世外桃源。 远处,大片大片的太阳能板以精確的圆形阵列铺展,像是一片银色的麦田,在夕阳下闪烁著理性而內敛的光芒,与周围的自然美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更远方,连绵的山脉勾勒出黛青色的剪影,沉默而巍峨。 “为什么这里的生態这么好?没有噬极兽?”路明非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暂时忘却了紧张,疑惑地问道。 “你忘了?屏蔽塔啊。”麦朵回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这屏蔽塔这么厉害?能覆盖这么远的范围?” “那肯定啊……”麦朵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为了夺回地面这些据点,建立屏蔽塔,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和家人……” 车厢內的气氛隨著她的话语而微微凝滯,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但……这或许就是我们觉行者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我相信,总有一天,玛娜生態会被彻底消灭,到那时,你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都会像这里一样,重新充满生机!” 她笑著看向路明非,眼中闪烁著耀眼的光芒:“所以,路明非,你可要加油,早日觉醒啊!我们都很好奇,你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呢!” “我们也是,嘿嘿,超级期待!”夏豆也放下游戏机,抱住碎星的手臂摇晃著,碎星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推开她。 “我的……能力吗?”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张开又握紧,仿佛想从虚空中抓住什么確定的东西。 他会有什么能力呢?像游戏里一样召唤机甲?还是释放毁天灭地的魔法?抑或是……他脑海里闪过梦中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以及“死侍”那扭曲的身影,一种莫名的悸动掠过心底。 他抬眸,再次趴回车窗边,望著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后。 …… “呕——” 路明非整个人瘫在车厢边,脑袋探出车外,发出一阵乾呕。麦朵、夏豆和碎星早已默契地挪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一脸“嫌弃”地看著他。 “誒誒誒!路明非!要吐吐外边,別吐车里!这车可是我好不容易保养好的!”胥童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只听见那令人揪心的动静,急忙喊道。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扒著车厢边缘,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偏偏什么也吐不出来,这种感觉更加难受。 他们早已离开了龙骨村屏蔽塔的核心覆盖范围,也驶过了那片最后的绿色生態区。 道路变得崎嶇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坑洼,这辆改装过的小货车顛簸得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 对於麦朵她们来说,这种顛簸早已是家常便饭,身体隨著车辆的起伏自然调整,但对於第一次经歷这种路况的路明非而言,无疑是场酷刑。 见他吐又吐不出来,只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惨白模样,几位女生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接著便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没吐车上吧?”胥童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路明非没好气地、虚弱地回了一句:“吐了!全给你吐车上了!”他都这么惨了,这傢伙居然只关心车! 听到路明非还能有力气回嘴,胥童顿时鬆了口气,笑骂道:“誒你小子,嘴硬是吧?” 车辆继续在荒凉破败的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片巨大的阴影前缓缓停下。 “我们到了。”胥童拉上手剎,声音打破了车厢內的些许轻鬆。 路明非强忍著不適,抬起头向外望去。只一眼,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他们正位於一片城市废墟的边缘。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如同巨兽死后遗留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破碎的玻璃窗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坍塌的立交桥断裂处犬牙交错,诉说著灾难来临时的惨烈。 目光所及,儘是断壁残垣,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在这一片破败的背景中,他们的目的地,那所旧时代的医疗研究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前方。 它是一栋独立的、方正的白色建筑,但曾经的洁白早已被污秽、苔蘚和大量的暗红色菌毯状物质所覆盖,显得骯脏而诡异。 建筑的外墙有多处破损,巨大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一些窗户黑洞洞地敞开著,仿佛通往未知的恐惧。 研究所周围的空地也被这种猩红的菌毯所侵蚀,只有零星几株扭曲、发黑的植物顽强地探出头。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研究所主楼侧面的一片空地上,零星分布著几尊姿態各异的、黑色色的人形石雕,那是被吸乾了生命源质后留下的“肉土”,保持著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无声地诉说著这里的惨剧。 一种混合著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隨著微风隱隱传来,让路明非的胃部又是一阵翻腾。 这里与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片寧静祥和的生態区,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別。 浓郁的死亡气息和玛娜生態特有的诡异氛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路明非,让他刚刚因为同伴玩笑而稍微放鬆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是这儿了。”胥童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老兵的谨慎,“都检查装备,准备行动。记住,保持归元状態,动作要轻,速战速决。” 碎星无声地背上她的复合弓,检查著箭囊,麦朵將长枪的部件迅速拼接起来,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夏豆也收起了游戏机,换上了一台带有扫描功能的小型设备。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学著他们的样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6章 寻找物资 车辆被巧妙地隱藏在一处断墙残垣之后,与周围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 “拿著。” 在踏入那片死亡之地前,胥童將几个造型简洁、带著金属质感的小装置分发给眾人。 路明非好奇地翻看著手里这个像是蓝牙耳机的东西,还没等他发问,胥童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提前解释道:“联络器,用手指轻触外壳就能通话。戴好了,这玩意儿在里头可能就是救命稻草,別弄丟了。” 路明非依言將其小心翼翼地塞进耳朵,冰凉的触感让他因紧张而发热的耳廓稍微舒服了些。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不蓝牙耳机嘛,能不能连上手机放首歌听听? 当然,这想法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瞅著像蓝牙耳机,可不是真的蓝牙耳机啊。 “跟紧了,都机灵点。”胥童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率先朝著那栋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建筑摸去。 医疗研究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威严,它扭曲变形,向外歪斜著,边缘处残留著大片被强酸腐蚀般的痕跡,狰狞地敞开著,像极了某种怪物腐烂后永不闭合的巨口,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真够破的。”路明非小声嘀咕,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几十年的老古董了,看这门的惨状,估计灾难初期就被噬极兽攻破了。”胥童用下巴点了点那扇门,语气倒是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侧身,灵巧地从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滑了进去,动作轻得像只猫。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也学著他的样子,几乎是踮著脚尖,屏住呼吸钻了进去,生怕不小心碰倒了这扇摇摇欲坠的门,弄出点声响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陈年霉味、尘土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甜腥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路明非一阵反胃,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呕……这里味道也太冲了吧!”跟在他身后的夏豆也皱紧了小脸,忍不住抱怨。 门內的世界,是光与影交织的坟墓。与外面荒芜的开阔不同,这里是被精细保存起来的死亡现场。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墙壁上蔓延著各种顏色诡异的霉菌,像是不祥的壁画。曾经洁白的地面如今布满污渍和乾涸的深褐色痕跡。 “接著,解毒丹。后面难保不会碰到溴雾或者別的什么鬼东西。”胥童从腰间的便携小瓶里倒出几粒乌黑的药丸,依次分给眾人。 路明非、麦朵和夏豆接过便吞了下去。轮到碎星时,她看著掌心那粒药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迟疑了片刻。 “碎星姐,你怎么不吃啊?”路明非注意到她的犹豫,奇怪地问。 碎星闭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猛地仰头將药丸丟进嘴里,几乎是立刻就咽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视死如归”的表情。 胥童在一旁看著,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嘿嘿”低笑,带著点促狭。 路明非看看胥童,又看看脸色不太自然的碎星,心里直犯嘀咕:这解毒丹……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看麦朵和夏豆都吃了啊? 他还想再问,碎星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解释的眼神扫过来,路明非顿时放下了询问的念头。 行吧,酷姐的秘密,他还是少打听为妙。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甩出去,专注於眼前的任务。 “他怎么了?”麦朵看著突然抽风甩头的路明非,小声问夏豆。 “不知道,可能……太紧张了?”夏豆猜测。 越往里走,从大门透进来的自然光就越发稀薄,最终被近乎完全的黑暗吞噬。 只有几盏残存的应急灯,如同垂死者的眼睛,闪烁著幽绿或惨蓝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轮廓——这里曾经是接待大厅。 倾倒的座椅、散落一地的泛黄文件、凝固在地面和墙壁上的不明深色污渍……构成了一幅末日静默图。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散布各处的“肉土”,它们保持著生命被瞬间抽离时的最后姿態,暗灰、皸裂,是死亡最直观的雕塑。 空气阴冷潮湿,仿佛能渗透衣物,直刺骨髓。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步枪,將归元状態维持到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生命源质波动,都会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惊动这深渊里沉睡的恶灵。 “別自己嚇自己,保持好归元,它们就发现不了我们。”麦朵敏锐地察觉到路明非那一瞬间的僵硬,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沉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路明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视野太差,保持队形,提高警惕。”胥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碎星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复合弓已然半张,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不放过任何异动。 麦朵手持长枪,守护著另一侧。夏豆则位於队伍相对安全的中段,手中的探测设备屏幕散发著微弱的、却让人心安的光芒。 探索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继续。脚下偶尔踩到碎玻璃或不明硬物发出的“咔嚓”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都让路明非的心跳漏掉半拍,头皮发麻。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神经就像一根被不断拉紧的橡皮筋,隨时都会崩断。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播放起各种恐怖片的经典 jump scare场景,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狰狞的怪物从哪个角落扑出来。 “我说……这里是不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路明非终於忍不住,用几乎只剩气流的声音问道,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不安,“真的……一只噬极兽都没有吗?” “安啦,没有生命源质的地方,它们才不爱待呢。”夏豆头也不抬,注意力大部分还在她的探测仪上。 麦朵也低声补充:“但別放鬆警惕,有些危险,不一定来自噬极兽。”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胥童猛地停下,举起了拳头。所有人瞬间定格。 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走廊尽头,一片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植物群落映入眼帘。 它们如同在黑暗中呼吸的诡异海葵,簇拥著中央一株悬浮的、球状的、花瓣如活物海胆般微微舒捲的奇异花朵。 那股甜腥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 “那是什么?”路明非被那妖异而美丽的存在吸引,又本能地感到恐惧,小声问道。 “玛娜之花,”这次开口的是碎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著解释的意味,“噬极兽的巢穴与给养站。它们吸收噬极兽带回的生命源质,並有一定机率……促使噬极兽进化。” “进化?!”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是不是该……”他下意识地想,如果能毁掉它,是不是也算立了一功? “別动歪脑筋。”碎星立刻打断他,语气严肃,“玛娜之花根系连接著『息壤』。任何攻击都可能惊醒它们,那东西会像流动的死亡一样追逐你,直到將你彻底吞噬,吸乾源质。” 路明非立刻熄了那点小心思,乖乖跟著队伍,屏住呼吸,儘可能远离那片妖艷的死亡之花。 又搜索了几个房间,除了更多废弃的设备和沉默的肉土,一无所获。就在路明非开始怀疑这趟是不是要白跑时,夏豆那里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备用电力控制系统!”她蹲在一个积满厚灰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中闪烁著发现宝藏般的光芒,“线路老化得厉害,但核心模块好像还能抢救一下……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强行启动!” 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后,头顶上方,几盏原本死气沉沉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起来,挣扎了几下,最终稳定地投射下苍白的光芒! 虽然照亮范围有限,但足以驱散大片的黑暗,將原本隱藏在阴影中的细节暴露无遗。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路明非眯起了眼,心中却是一阵狂喜。有光了,感觉安全多了! “干得漂亮,豆子!”胥童称讚道,隨即语气一转,变得更加凝重,“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光可能会引来不速之客!保持归元,加快速度!” 有了光线指引,效率提升明显。为了儘快找到目標,胥童果断下令分头行动。 “碎星,东侧。麦朵,夏豆,西侧实验室和档案室。路明非,跟我去北区仓储。保持通讯,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路明非跟著胥童走向北区,心情复杂。既害怕与大队分开,又隱隱有种被信任的使命感。 仓储区的通道更为狭窄,堆满了废弃的货架和杂物。 “瞪大眼睛,药品通常有特殊標记,或者存放在恆温库房里。”胥童一边搜索一边提醒。 路明非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放过任何角落。当他推开一扇半塌的防火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停止! 门后是一个相对完好的仓库,一排排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箱体。 而仓库最深处,赫然是一个独立的、门禁系统已然失效的冷库!透过模糊的观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標——各种严密包装的药品和医疗器材! “找到了!我找到了!在北区仓库的冷库里!”路明非强压著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第一时间按著联络器匯报,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漂亮!全体注意,向路明非位置靠拢!”胥童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喊道。 很快,小队成员齐聚仓库。 “太好了!这么多!”夏豆看著冷库里的物资,眼睛亮得惊人。 “別光看著!按清单优先级,搬运药品、手术器械和重要仪器!动作快!”胥童立刻下达指令。 高效的流水线迅速形成。路明非也拋开了最初的紧张,全力投入到搬运工作中。 看著一箱箱宝贵的物资被安全运出,装上货车,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归属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就在最后一批物资即將搬完,眾人心头稍缓,准备撤离之际,碎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入口处潜回,她的脸色冷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有情况。”她声音压得极低,同时举手示意安静,身体迅速压低,“外面有动静,不是噬极兽。是载具,很多人,正在接近。”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刚鬆弛的神经瞬间绷紧至极限。 他下意识就想探头从仓库的破窗望出去,以为是村里的接应到了。 就在这时,一只带著皮质手套的手迅捷而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动作。 是碎星,她对他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中满是严厉的警告。 路明非把衝到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用眼神传递著困惑。 一旁的胥童蹲在剩余的物资旁,对著碎星,用手指隱秘地向上指了指。 碎星微微頷首。路明非更懵了,抬头一看,但映入眼中的只有充满金属质感的天花板,指上面是什么意思?天上来敌? “又是大锅盖子上的人,看来也是来这里找物资,又和我们爭物资了,哼!”夏豆抱怨道。 “大锅盖子?”路明非一头雾水,用气声问道。 “就是灯塔!”胥童啐了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屑和警惕,“一个飘在天上的、自詡是人类最后希望的巨型空中堡垒。他们是目前已知最大的人类聚集地,规矩多得要死,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外面……还有別的聚落?”路明非更惊讶了。 “当然有,只是很少,而且大多隱藏得很好,像我们一样。”麦朵补充道,眼神紧紧盯著窗外,“灯塔那帮傢伙,仗著人多装备好,到处收集资源,美其名曰为了人类延续。我们龙骨村一直避免和他们接触,更不想被他们发现具体位置。” “为什么,不都是人类吗?”路明非不解道。 “唉,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就是理念不同,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灯塔上面的人都认为他们是最后的人类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也不想和他们接触,而且上面规矩一大堆,唉,等会去跟你说。”胥童冷笑道,似乎不待见所谓的灯塔。 “我们搬得差不多了,就剩这最后几箱了,等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从另一边走,別被他们看到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引擎熄火、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带著电流杂音的指令声。 透过墙壁裂缝,可以看见一队穿著统一灰色作战服、戴著標准化面具、装备精良、行动间透著冰冷秩序感的人员,正谨慎地进入研究所主建筑。 他们的风格,与龙骨村小队的灵动鲜活形成了鲜明对比,带著一种非人性的、机械的压迫感。 仓库內的空气几乎凝固。路明非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看著那些陌生的“灯塔”成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末日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庞大,也更……复杂。 “別紧张,他们离得远,发现不了我们。他们外面留了哨兵,我们得再猫一会儿。”胥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气居然带著点看戏的期待,“说不定,待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好戏?路明非正疑惑著,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金属踩踏声由远及近。 没多久,几个高达三、四米的钢铁巨人,迈著沉稳的步伐,映入了路明非的眼帘。它们线条硬朗,装甲厚重,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臥槽!机甲?!这么帅!”路明非差点惊呼出声,眼睛都看直了,作为一个前游戏宅,这玩意儿对他的衝击力太大了。 “灯塔上面有几万人,我们才几百人,他们有更完备的工业体系。”胥童的语气里也带著掩饰不住的羡慕,眼巴巴地看著,“谁不想要一个呢,真帅啊……”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短髮的少女,蹦跳著跟在一台黑色机甲旁边。她的头髮比白月魁的还要短些,笑容明媚,在庞大的机甲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灵动。 “马克,这里好像没有噬极兽誒。”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点雀跃。 “冉冰,保持警惕,不要大意。”机甲內传来一个沉稳严肃的男声,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带著金属的质感,但那严肃之下,似乎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知道啦,队长!”名叫冉冰的少女笑著应道,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第17章 息壤 路明非屏住呼吸,透过高处通风隔板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下窥视。下方,人影憧憧,如同潮水般从那扇被机甲暴力扩开的合金大门涌入。 紧接著,又有几台造型各异、充满重工业美感的庞大机甲,迈著沉重的步伐踏入这片死寂的空间,金属脚掌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在这空旷的建筑內激起迴响。 “上面的人……很喜欢染头髮吗?”路明非心里嘀咕,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发色鲜艷夺目的人。 一个红髮少女从她的机甲驾驶舱里探出头,露出娇俏明媚的脸庞;另一个则是一位戴著全覆盖式面具、身姿矫健的紫发女人,背后背著一桿造型精良的狙击枪,沉默地跟在队伍一侧。这一群人下来,色彩纷呈,几乎要凑齐一道彩虹。 但震撼於这“视觉盛宴”之余,一个疑问浮上路明非心头:只是一个医疗研究所,至於出动这么大阵仗吗? 他忍不住收回目光,瞥向身边的同伴。麦朵正用手指轻轻梳理著查盖的羽毛,小傢伙安静地待在她的臂鞲上;夏豆不知何时又掏出了她的游戏机,屏幕调至最暗,手指在虚擬按键上飞快而无声地操作著; 碎星抱臂站在麦朵身侧,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大部分时间却落在麦朵和查盖的互动,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而胥童则和他一样,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下方的一举一动。 “胥童,”路明非凑近些,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他们来这么多人,是想把这里搬空吗?那我们以后还来吗?” 胥童撇撇嘴,同样低声回应:“灯塔上面几万张嘴等著呢,下来一趟不容易,哪次不是跟蝗虫过境似的?不过他们主要供给的是那几千个所谓的『上民』,尘民能分到的少得可怜。” “几万人?只供给几千人?”路明非愕然,下方满打满算也就几十號人,加上外面的守卫,能搬多少? “嗯哼,”胥童语气里带著惯有的讥誚,“他们也搬不完,那仓库大著呢,而且听说那铁疙瘩上面,人分三等。管理层、上民,还有就是命如草芥的尘民。尘民嘛,就是奴隶、苦力,必要的时候,还是最廉价的炮灰。”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番话却像重锤敲在路明非心上。奴隶?炮灰?都世界末日了,人类內部还在搞这一套?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作为“小透明”的处境,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如果当初不是被白月魁捡到,而是落在这群“灯塔”人手里,自己的下场…… 他不敢细想,后怕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小块鬆动的碎石。 “嗒……” 石子滚落,撞在金属墙体上,发出了一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的轻响。 “谁?!” 下方,那个戴著面具的紫发女人反应极快,瞬间抬枪,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声音冰冷而充满戒备。 路明非和胥童嚇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麦朵、夏豆和碎星也瞬间停止了各自的动作,麦朵捂住了查盖可能发出声响的喙,夏豆飞快地收起游戏机,三人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隨即又带著几分促狭看向闯祸的两人。 胥童没好气地瞪了回去,夏豆却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 下方,短暂的骚动后,一个抱著步枪的黑髮男人走到飞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飞雪,放鬆点。这里除了我们还能有谁?肯定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傢伙碰到东西了。” 飞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但依旧警惕:“万一是脊蛊呢?” 墨城笑了笑,虽然知道她在说笑,却也认真了几分:“要真是脊蛊,外面的噬极兽早就把我们包饺子了。” “喂!墨城!別乌鸦嘴!”白髮少女冉冰走过来,嗔怪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示意他闭嘴。 “哎呀,看我这张嘴!”墨城配合地轻轻拍了自己脸颊几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飞雪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行了,別浪费时间。”队长马克从他那台黑色机甲中跃出,声音沉稳有力,“前面通道低矮,艾丽卡,你们几个跟我一起离开重立体。其他人,按照预定计划,守住关键位置,行动!” “明白!”红髮少女艾丽卡应声,一个灵巧的前空翻,轻盈地落在地上。 听著下方的对话和重新响起的脚步声,路明非感觉警报似乎解除了,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这一看,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 他赶紧缩回来,用手肘撞了撞胥童,压低声音,带著点惊嘆:“我去,胥童,下面那几个女的……长得真漂亮啊!” 胥童也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咂咂嘴:“嘖,那是上民,基因筛选过的,能不漂亮吗?你小子,眼光够毒的!” 他递给路明非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路明非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寒意。 他僵硬地缓缓转头,只见麦朵、夏豆甚至碎星,三道目光正冷冷地聚焦在他身上。 “哦?我们是不漂亮吗?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过呢?”夏豆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率先发难,大眼睛里满是“兴师问罪”的意味。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都漂亮!你们都漂亮!”路明非瞬间认怂,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眼神飞快地扫过麦朵和夏豆——两位少女虽然青春靚丽,宛如初绽的花蕾,但比起下方那几位风姿各异、成熟明媚的女性,確实少了几分韵味。 要比,或许只有碎星姐的清冷气质能抗衡一下?他偷偷瞄了一眼碎星,嗯,酷姐是帅,但论惊艷……还是下面那几位更胜一筹。 “那你说说,来到龙骨村以后,你觉得谁最漂亮呀?”麦朵也凑近了些,脸上掛著看似无害的微笑,但语气里的危险信號路明非可没漏掉。 胥童在一旁乐得看戏,恨不得此刻手里有把瓜子。 路明非大脑飞速运转。在“审美”这个问题上他向来坚持己见,当初面对苏晓檣都敢直言陈雯雯最美。 但此一时彼一时!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一个绝对安全的答案:“白老板!” 三人明显一愣,没料到他会搬出这尊“大佛”。夏豆气结,居然搞政治正確这套,她指著路明非:“你……你耍赖!” 麦朵和碎星对视一眼,也无奈地收回了目光。確实,拿白月魁出来比较,她们无话可说。 胥童暗地里对路明非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写著“高,实在是高!” 路明非刚鬆了口气,下方猎荒者的行动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除了留守人员,其余人分组行动,提高效率!”马克言简意賅地分配任务。 队员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个战术小组,默契地向著不同区域推进。 马克自己则与冉冰、墨城组成一队。 “奇怪,这里的灯光……”穿过前厅,马克看著头顶亮著的日光灯,眉头紧锁,心生警觉。 “会不会是之前有噬极兽闯入,意外触发了备用电力?”墨城打量著周围密集的肉土,猜测道。 “也许……是地面倖存者?”冉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希冀。 “不可能,”墨城立刻否定,“灯塔已经二十多年没发现过地面倖存者了。在这种环境下,零散的倖存者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冉冰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姿態各异的肉土。这些灰白色的雕塑呈现出人间百態:有人痛苦哀嚎,有人绝望地向前伸手,有人紧紧相拥直至最后一刻……这与她记忆中那些被噬极兽吸乾、无力挣扎后形成的肉土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象,更像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的生命被同时、强行地剥离、抽走。 “他们……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冉冰被自己的发现嚇了一跳,不禁低呼出声。 马克和墨城闻言,也仔细审视起周围的肉土,面色逐渐凝重。墨城思维活跃,迅速推测:“难道玛娜生態並非缓慢蔓延,而是在全球范围內瞬间爆发?这些人在察觉到危险,正准备逃亡时,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瞬间夺走了生命源质?” “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做到这一点?太可怕了……”冉冰感到一阵寒意,握紧了手中的枪。 “好了,”马克打断他们的思绪,语气沉稳而坚决,“这些不是我们当前的任务。生態爆发的真相由研究所去探寻。我们的目標是医疗物资,动作要快,拖延意味著危险。” “知道啦,队长。”冉冰吐了吐舌头,收敛心神。 马克见此心中一动,脸上却面无表情,就在这时,马克的通讯器里传来兴奋的声音:“报告队长!发现主要仓储区,位置已標记!” “收到!我们立刻过来!”马克精神一振,对冉冰和墨城一挥手,“走,找到了!” 三人立刻朝著標记位置赶去。很快,路明非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仓库前,便聚集了不少猎荒者。 “所有人注意!按计划有序搬运!快!”马克站在仓库门口,声音洪亮地指挥著。 仓库內顿时忙碌起来。一名编號4533的尘民在搬运一个箱子时,手臂不慎被货架尖锐的断裂处划伤,他疼得低呼一声。 “怎么了,4533?”旁边编號4547的尘民关心地问。 “没事,蹭了一下。”4533摇摇头,看了一眼手臂上不算深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下来,正好落在下方网格状的地板缝隙中。 “小心点,干完早点回去包扎。”4547提醒道。 “磨蹭什么!快点搬!”一名负责监工的上民不耐烦地呵斥道。 两名尘民立刻噤声,加快了动作,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网格地板之下,阴暗的角落里,几滴新鲜的血液如同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活了沉睡的恶魔——一片粘稠、漆黑、如同活物般的物质开始缓缓蠕动,如同甦醒的蛇群,沿著血滴落下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在仓库的另一侧。 狙击手飞雪凭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始终觉得这片区域有些不对劲,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隨形。 她再次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足跡,鞋印纹路与他们猎荒者的制式军靴截然不同。 “飞雪,又发现什么了?”艾丽卡凑过来,好奇地问。 飞雪指了指地上的痕跡,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艾丽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肯定是那些尘民乱跑留下的脚印啦!你想太多了,这里怎么可能有別人?” 飞雪蹙了蹙眉,理智告诉她艾丽卡说得对,地面上存在倖存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她试图说服自己时,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却突兀地消失了。 高处的路明非刚缩回头,心有余悸地对同伴们说:“下面那个紫头髮的观察力好强,她好像注意到我们留下的脚印了!” 胥童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放心,地面已无人烟这个概念在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就算看到点蛛丝马跡,也很难往那方面想。” 路明非闻言,似乎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想探头去看。 胥童见路明非还想看,坏笑著压低声音打趣:“我看你小子,就是被下面那几个漂亮姑娘把魂勾走了吧?” 路明非脸一热,急忙辩解:“去你的!我是那种人吗?戴著面具的那个有什么好看的?放在我们村也就是……呃,路边一条!”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向麦朵她们。 “哦?那其他几位呢?”胥童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 路明非头皮发麻,感受到身后再次聚集过来的“冰冷”视线,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一样!都是路边一条!”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那几道让他脊背发凉的目光缓缓移开了,这才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啊——!救救我!!”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仓库深处传来,瞬间撕裂了相对有序的搬运氛围! 胥童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望去,只见下方人群一阵骚动,却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是息壤!快跑啊!!”又一个惊恐万状的声音响起,只见尘民4547连滚爬爬地从仓库深处衝出,脸上写满了极致恐惧,“4533他……他被吞了!啊——!!” 话音未落,一片汹涌而来的、如同活体沥青般的漆黑物质瞬间追上了他,缠住他的脚踝,在他绝望的挣扎和哀嚎中,迅速將他吞噬、包裹,最终化作一尊新的、姿態扭曲的灰黑色肉土! 路明非眼睁睁看著一个大活人在几秒钟內被吞噬、凝固,嚇得脸色煞白,呼吸几乎停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而在仓库另一角,飞雪和艾丽卡也注意到了异常。她们面前,几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花,光芒正以不自然的频率急促闪烁、明灭,如同某种危险的心跳! 两人循著花生长的路线寻去,红色的玛娜之花漂浮在眼前。 “玛娜之花!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艾丽卡惊骇道。 飞雪立刻按住通讯器,语速极快:“呼叫队长!发现玛娜之花!重复,发现玛娜之花!疑似有人员受伤引发息壤活性化!” 马克那边刚听到惨叫,就接到了飞雪的紧急通讯,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立刻打开全体频道,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全体注意!息壤活性化!重复,息壤活性化!所有单位,携带已搬运物资,立刻向出口撤离!立刻撤离!喷火器小组前出断后!” 高台上,路明非声音发颤:“息壤……那人……就这么死了?” “深呼吸,路明非,”麦朵按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儘量保持平稳,“维持好归元,它们就发现不了我们。別怕。” 胥童也面色凝重地观察著下方彻底混乱的场面,快速说道:“等他们吸引大部分火力,乱起来我们就找机会从另一边撤。稳住!”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墨城之前的“乌鸦嘴”,就在这时,一阵密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潮汐,从建筑外部隱隱传来,越来越清晰…… 第18章 死亡协奏曲 “路明非!路明非!看著我!” 胥童的声音像一把凿子,猛地劈开路明非脑海中那片被恐惧冻结的混沌。他双手用力抓住路明非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方涣散的瞳孔。 “听好了!怕,很正常!但怕到归元破了,我们都得给你陪葬!”胥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路明非的心上,“稳住!把你自己当成石头,当成这里的一块锈铁!下面那些怪物靠生命源质找人,源质不波动,它们就是瞎子!” 胥童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路明非归元学得再快,终究是个没见过真正血肉磨坊的和平世界小子。 外面噬极兽的嘶吼如同死亡的號角,下面息壤吞噬活人的惨剧刚刚上演,双重刺激下,这小子情绪崩溃是大概率事件。一旦他的生命源质像灯塔一样亮起来,所有人都得玩完。 “路明非,跟著我呼吸,”麦朵也凑近,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引导著,“吸气……慢一点……呼气……对,就这样。”她和夏豆、碎星交换著担忧的眼神。 她们都清楚,路明非是被噬极兽追杀,九死一生才被白老板捡回来的。此刻外面兽吼如潮,无疑是把他最深的噩梦直接搬到了眼前。 路明非確实被恐惧淹没了。外面的嘶吼声,比他记忆中的那次更加密集、更加狂躁,仿佛无穷无尽。下方那个尘民在息壤中挣扎、凝固成肉土的画面,与噬极兽狰狞的口器在他脑中反覆交叠。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冰冷的绝望顺著脊椎蔓延,几乎要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但胥童手掌传来的力道,麦朵引导的呼吸节奏,以及同伴们虽然焦虑却未曾退缩的目光,像几根坚韧的藤蔓,缠住了他正滑向深渊的意识。不能破!绝对不能破! 一个源自求生本能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咆哮。破了我会死,麦朵、胥童、夏豆、碎星……大家都会被我害死!我不想死!我绝对不能死! 一股近乎蛮横的意志力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再是被动地“安抚”源质,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向体內那团因恐惧而躁动的能量发出了静止的命令! 奇蹟般地,那原本濒临失控的生命源质,在这股强大意志的镇压下,竟真的迅速平息下来,重新回归於无波的古井。 看到路明非惨白的脸色稍稍恢復,呼吸也变得悠长,眼神虽然还残留著惊悸,但归元状態已然稳固,胥童等人心中一块大石这才落地。只要藏匿於阴影,他们便是安全的旁观者。 然而,下方的猎荒者阵地,已然化作了鲜血与火焰交织的炼狱。 “是蛇狗!妈的,数量太多了!”墨城听著外面如同海啸般层层推进的嘶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们怎么会聚集得这么快?!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冉冰紧握著手中的衝锋鎗,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马克沉稳却无比急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猎荒者的耳中:“全体注意!噬极兽大规模衝击!重立体小组,不惜代价守住入口!为搬运和撤离创造时间!其他人员依託掩体,交叉火力阻击!重复,这不是演习,准备死战!” 他猛地转头,看向冉冰和墨城,眼神锐利如刀:“跟我去前厅,建立防线!”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已然响起爆裂枪声的战场中心。 前厅入口处,艾丽卡驾驶著她的“火盾”重立体,如同磐石般屹立在破损的大门处。重机枪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与旁边阿福驾驶的重立体组成的金属风暴,將试图冲入的噬极兽瞬间撕成碎片。蓝色的血雾和残肢四处飞溅,刺鼻的腥臭味几乎凝成实质。 “来啊!你们这些骯脏的畜生!”艾丽卡亢奋的叫声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强大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兽群疯狂的衝锋。 但噬极兽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战术智慧。几只体型较小的蛇狗头顶的感应触角蓝光急闪,如同在传递某种加密信息。顷刻间,一部分噬极兽放弃了正面强攻,转而开始向大门两侧的混凝土墙壁疯狂喷吐强腐蚀性唾液!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厚重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浓密的白烟,砖石水泥如同被无形巨口啃噬,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內部扭曲的钢筋。 “报告!它们在对墙体进行腐蚀性破坏!”一名猎荒者声嘶力竭地预警,声音充满了恐慌。 “阿福!你去堵住那边!大门交给我!”艾丽卡反应极快。她操纵重立体將巨大的实体盾牌狠狠砸入地面,构成一道钢铁壁垒,又奋力將旁边一扇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残骸拖拽过来,死死卡住门洞缝隙。完成这一切后,她立刻驱动重立体,沉重的脚步声轰鸣著转向那面正在快速瓦解的墙壁。 当马克带队赶到时,正看到那面饱经风霜的墙壁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中,轰然崩塌!一个足以让大型噬极兽通过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外面是无数双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眼睛! “所有装甲车!向缺口靠拢!所有火力单位!覆盖射击!挡住它们!”马克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他本人则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向自己的重立体。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恐惧与怒火化作狂暴的金属洪流,向著缺口倾泻而出。然而,噬极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鬼影,顶著瓢泼弹雨,嘶吼著从缺口处汹涌而入,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扑向措手不及的人群。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 “啊——!”一名猎荒者刚打空弹匣,还没来得及更换,就被一只凌空扑下的蛇狗按倒在地,利爪轻易撕开了他的防护服,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另一侧,一条如同毒蝎般的骨质长尾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正在投掷手雷的尘民胸膛,將他整个人挑飞到半空,手雷无力地滚落。 更远处,一只噬极兽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一名上民的头颅,坚固的头盔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变形,鲜血从缝隙中汩汩涌出。 惨叫声、噬极兽的嘶吼声、枪械的咆哮声、重立体的引擎轰鸣声……共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协奏曲。鲜血在地上肆意流淌,匯聚成小小的溪流,残肢断臂隨处可见,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在瞬息间化为冰冷的尸体或姿態扭曲的肉土。 马克驾驶著黑色重立体,如同降临凡间的战神,挥舞著巨大的链锯剑冲入兽群最密集处。剑光狂闪,一只噬极兽被从中劈开,蓝血喷溅。 然而,就在他转身迎向另一只时,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附近几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玛娜之花,仿佛被注入了能量,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如同心臟般剧烈搏动。 那些被子弹击倒、甚至被重剑斩断的噬极兽,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几乎在呼吸之间就恢復如初,再次嗜血地扑了上来! “该死!是玛娜之花!它们在给这些怪物快速充能!”墨城一边用步枪点射,一边绝望地嘶喊,声音中带著一丝崩溃。 猎荒者的阵线在快速崩溃,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每一次噬极兽的扑击,都意味著一条生命的逝去,化作这末日废墟中又一尊无声的悲剧雕塑。 高台之上,路明非將这场血腥屠戮尽收眼底。他的胃部剧烈痉挛,强烈的呕吐感不断衝击著喉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穿著作战服的人,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被杀死、被吸乾,变成毫无生气的灰黑色肉土。这就是真实末日的重量吗?如此赤裸,如此野蛮,如此不容置疑。 他的手紧紧攥著冰冷的步枪,握得太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又因无力而鬆开,如此反覆。他终於无法忍受,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我们……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他们……毕竟是人啊……” 胥童的目光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低声道:“路明非,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同情心。每个聚落都有自己的生存信条。你认为同为人就该伸出援手,但他们呢?如果他们知道龙骨村的存在,是会与我们分享火种,还是將我们视为需要清除的变量、可以掠夺的资源,或者……像下面那些尘民一样可以隨意消耗的奴隶?不要用你的善良,去赌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机器的良心。不去接触,才是对我们自己人最大的负责。” 路明非痛苦地闭上眼睛,胥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他柔软的內心,他找不到话语反驳。 可看著下方那些在绝望中挣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他的良知在疯狂地吶喊,在泣血。 就在猎荒者队伍残部且战且退,艰难地向轰鸣的装甲车靠拢时,路明非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身影上——是那个紫发的狙击手,飞雪。 她正半跪在二楼一处断裂的平台上,身体如同雕塑般稳定,手中的狙击枪有节奏地轰鸣,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一只噬极兽的头颅,为下方混乱撤退的队友提供著至关重要的远程支援。 她全神贯注於瞄准镜中的世界,狙击手的本能让她屏蔽了周遭大部分杂音,却未能察觉,一只阴险的蛇狗正借著承重柱和废弃设备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她的侧后方! 那根闪烁著寒光的骨质尾刺缓缓扬起,肌肉紧绷,下一秒就要如同毒蛇出洞,將她纤细的身影彻底贯穿! 不行!绝对不能! 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战斗都要结束了,明明都要结束了,怎么能死在这最后一刻! 在这一刻,路明非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本能彻底淹没,他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一个正在努力保护同伴的人,以这样一种方式惨死!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明確指令,手臂已然抬起,步枪稳稳抵肩。 没有精確瞄准,没有计算弹道,完全凭藉著他那超凡的射击天赋和救人的急切,手指已然扣动了扳机! “砰!” 狙击枪的咆哮和重火力的轰鸣掩盖了这一声单独的枪响,但子弹却精准得不可思议!它划过一道短暂的死亡线,直接从侧面射入了那只噬极兽相对脆弱的颈部,破坏了其神经中枢! 飞雪刚刚解决掉一个威胁队友的目標,正要转移阵地,却听到身侧传来重物栽倒的闷响。 她心中一惊,迅速调转枪口,只见一只蛇狗瘫软在地,颈部有一个明显的弹孔,蓝色的血液正汩汩流出。不是她熟悉的弹药口径! 是谁?谁救了我? 这个念头刚升起,飞雪四向看去没有人和她处於同一层楼,忽然,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子弹来源的大致方向——那是这栋楼更高处的附近,一片被厚重阴影笼罩的区域! 那里有人?! 这个发现让她心神剧震。是某种新型的、会使用枪械的噬极兽?不,不可能!噬极兽的攻击方式完全是生物本能。 那难道是…… “飞雪!立刻撤离!所有人上车!快!”马克焦急万分的怒吼通过通讯器炸响,打断了她瞬间纷乱的思绪。 飞雪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神秘的阴影,仿佛要將那里的每一寸细节都刻入脑海。 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从二楼平台跃下,矫健地在地上一个翻滚,起身后迅速冲向最后一辆即將关闭舱门的装甲车。 车辆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撞开零星的阻拦,顛簸著衝出了这片充满死亡与谜团的研究所。 装甲车厢內,气氛压抑沉重,充斥著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喘息。 飞雪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面具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內心却如同沸水般翻腾。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刚才那惊险一幕。那只噬极兽倒下的角度,子弹射入的轨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来自高处,来自那片他们未曾探索,也认为无需探索的高层阴影区。 不是流弹,不是巧合。 那是一次精准的、带有明確目的性的援救。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除了他们猎荒者,除了研究所內沉睡的肉土和狂暴的噬极兽……当时在那片废墟里,还有另一股势力存在! 是敌是友?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出手救她?又为何始终隱藏在暗处,不与灯塔接触? 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了飞雪的大脑。这个猜想太过惊人,太过顛覆灯塔二十多年来“地面已无人类”的定论,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她甚至能想像,如果此刻將这个猜想说出来,会引来多少怀疑甚至嘲弄的目光。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飞速掠过的荒芜景象,心中已然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地面之下,或许真的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飞雪,你没事吧?看你一动不动的。”旁边的队员注意到她的沉默,关心地问道。 飞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她將那个足以撼动灯塔的猜想,暂时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高台上,路明非缓缓垂下了依旧带著一丝火药味的步枪,手臂因为紧绷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有些不敢直视同伴们的眼睛,低声道:“我……我刚才……” 胥童走了过来,没有预想中的斥责,而是用力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语气却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臭小子,枪法真他娘的准!”他比了个大拇指。 麦朵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忧虑,也有一丝理解:“你想救人,我们明白。” 夏豆小声补充:“就是太嚇人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碎星,也对他投来一瞥,那眼神似乎在说:“做得不算太糟。” 胥童看著路明非惊魂未定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路明非,你有这份心,说明白老板没看错人,你小子骨子里是热的。但你要记住,在这个操蛋的世界,善良是奢侈品。你今天救了一个人,可能明天就会因为这个人,给我们龙骨村引来灭顶之灾。下次扣动扳机前,多想想你身后的人。” 路明非怔怔地听著,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片死寂的战场。 残火未熄,硝烟瀰漫,新增的肉土保持著临死前的痛苦姿態。 他救下了一个人,心中却感受不到多少喜悦,反而被胥童话语中那沉甸甸的现实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日,生存的法则,远比扣动扳机要复杂和残酷得多。而他,才刚刚开始触摸到这冰冷法则的边缘。 第19章 归来 猎荒者的车队在无垠的荒漠中一路飞驰,將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医疗研究所和喧囂的城市废墟远远拋在身后,直至其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车窗外,是永恆不变的死寂荒原,长风捲起漫天黄沙,如同为这片失去生机的大地披上一层流动的裹尸布。 除了车轮碾过砂石的枯燥声响,便只剩下风的呜咽。 装甲车厢內,气氛沉闷。 飞雪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战术面具隔绝了表情,却隔绝不了內心的波澜。 那个救了她一命的“意外”,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思维。 她反覆推演当时的场景——二楼平台,身后的噬极兽,以及那颗来自更高处的、精准无比的子弹。 “地面上……真的还可能有人类存活吗?”这个念头如同鬼魅,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被她强行压下。 受灯塔二十年的教育、无数次猎荒任务积累的认知,都在告诉她这是天方夜谭。 没有完备的生態循环系统,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如何在地面噬极兽和玛娜生態的双重威胁下生存? 可如果不是人类,那会是什么?新型噬极兽?拥有智慧並使用武器?这比存在地面倖存者更加荒谬。 可这该怎么解释,难道真像她脑海里某个荒诞角落闪过的念头——有只噬极兽捡了把枪,本想杀她,结果“手滑”打死了她身后的同类?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更添了几分烦躁。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之际,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带著振奋的呼喊:“灯塔!是灯塔来接应我们了!” 飞雪站起身,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只见灰濛濛的天空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圆盘状阴影正缓缓降低高度,如同神话中悬浮的钢铁山脉,带著令人心安又压抑的威严——那便是灯塔,他们赖以生存的移动堡垒,也是他们认知中人类最后的家园。 “下放es01號升降平台!”灯塔航行控制室传来冰冷的指令。 一名尘民奋力推动沉重的操控杆,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巨大的升降平台开始缓缓向地面降落。 车队加速驶向预定接应点。墨城熟练地將通讯频道切换至控制室:“航行控制室,猎荒者车队即將抵达指定坐標。” “收到。升降平台已就位,准备接收。”控制室的回应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台下降的速度隨之加快。 当猎荒者的车队带著一身伤痕与尘土停在平台时,平台也刚好稳稳落地。 厚重的防护闸门缓缓升起,门后,一位精神矍鑠、白髮如银却身材壮硕的老者已然等候在那里,他身后是负责接应和清点物资的人员。正是猎荒者们的总教官,埃隆。 “嘿!埃隆教官!”艾丽卡第一个跳出装甲车,活力十足地挥手,试图驱散一些任务带来的阴霾。 “小艾丽卡,没受伤吧?”埃隆教官洪亮的声音带著关切。 “哪能呢!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艾丽卡骄傲地挺起胸脯。 “哈哈哈,就你嘴甜!”埃隆爽朗大笑,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沉稳走来的马克身上。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猎荒者指挥官的灵魂人物。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马克结实的臂膀,眼中满是欣慰:“干得不错,马克。带回这么多医疗物资,能救活不少人。最重要的是,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让老师久等了。”马克露出一个带著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行了,回来就好。走吧,城防军和物资部分的人等著呢。”埃隆转身,示意车队有序驶上平台。 在接应人员的引导下,车辆、武器和珍贵的物资被分门別类,固定妥当。 巨大的升降平台再次轰鸣著启动,承载著劫后余生的猎荒者们与他们的战利品,缓缓升向那座悬浮於空中的孤岛。 灯塔內部,通往物资分配室的通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 对於这座在绝望中航行的堡垒而言,猎荒者的每一次归来,都意味著生存资源的补充,也承载著人们对英雄的敬意与对物资的渴望。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动。 当马克站在首辆装甲车上,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时,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马克!马克队长!” “欢迎回来!” “猎荒者万岁!”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马克站在车上,向著人群挥手致意,他那沉稳可靠的形象,早已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支柱。 无论是在看重其实力的上民眼中,还是在感念其平等对待的尘民心里,马克都拥有极高的声望。 冉冰在他身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道:“还是这么受欢迎啊,大英雄。” 马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眉宇间的自豪清晰可见。 车队在人群的夹道欢迎下,缓缓驶入了物资分配室。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精致指挥官制服、气质干练的黑髮女子从门口走来,正是航行控制室指挥官镜南。 “哟,这次的收穫颇丰啊,马克队长。”镜南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车上堆积的医疗物资,“看来医疗中心的那几位,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分內之事,镜南。”马克回应道,“你怎么有空过来?航行控制室那边……” “只是顺路,正好和你一起去参加廷议。”镜南说道。灯塔的廷议通常在猎荒者归来后举行,一般是匯报各部门的工作情况。 物资交接流程启动后,马克便隨镜南一同离开,前往灯塔的核心议事厅。 其余猎荒者队员则各自散去,经歷了一场生死考验,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惫让他们迫切需要休息。 飞雪回到了自己那个冰冷、简洁的房间。 当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將外界的喧囂与目光彻底隔绝时,她才真正鬆懈下来。 她走到房间中央,动作带著卸下重担后的迟缓,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精准地找到耳后的卡扣。 “咔噠。” 一声轻响,那副终日与她面容贴合、象徵著狙击手冷静与无情的战术面具,被轻轻取下,隨意地放在了桌面上。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平日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容顏。常年被面具保护,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如同上好的冷玉,此刻却因长时间的压迫,在颧骨和鼻樑处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真实感。 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如远山含黛,唇似硃砂点染,褪去了金属的遮蔽,那双眸子显露出原本的形状,眼尾微挑,带著天生的清冷与疏离。 只是此刻,那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如同蒙尘的星辰。 飞雪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按著被束缚许久的太阳穴和颧骨。 她现在只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衝掉附著在皮肤上的血腥气、硝烟味,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站在氤氳的热水之下,温暖的水流冲刷著肌肤,试图缓解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 “呼——”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的浊气与纷乱一併吐出。 然而,温热的水流能洗去污垢,却无法抚平她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那个关於地面倖存者的猜想,如同鬼魅,始终盘踞不去。 可理性告诉她,缺乏確凿证据,一切只是基於一颗子弹轨跡的主观臆测。 在灯塔的认知体系里,这甚至可以被归类为“因过度疲劳產生的幻觉”。 她用力摇了摇头,甩开湿漉漉的头髮,也试图將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地面是否有人,与我何干?”她对自己说,將那惊世骇俗的猜想,再次强行封存於心底深处。眼下,她只是灯塔的狙击手飞雪,仅此而已。 …… 与此同时,龙骨村的小队也在沉默中踏上了归途。 与灯塔车队的方向背道而驰,他们的车辆驶向那片被隱藏起来的绿色山谷。 车厢內的气氛比荒漠更加沉寂。路明非呆呆地坐著,双臂搭拉在腿上,目光空洞地望著车底板,仿佛还能看到研究所里飞溅的鲜血、猎荒者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以及那只被他击毙的噬极兽倒下的画面。 生理上的不適感已经消退,但心理上的衝击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死亡,惨叫,血液,残肢,一切的一切对他这位和平世界长大的高中生,完全就是人间地狱。 麦朵和夏豆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几次想开口安慰,却被碎星用眼神制止了。 碎星微微摇头,清冷的眼神传递著明確的信息:这是他必须独自跨越的坎。 直面死亡,亲手终结生命,这是在末世生存无法绕开的课题。 任何的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去理解这份沉重。 胥童专注地开著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路明非,也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能理解,一个来自和平世界、连打架都可能没经歷过的少年,突然被扔进如此血腥残酷的修罗场,没当场崩溃已经算是意志坚定了。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这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洗礼。 当熟悉的峡谷入口终於出现在视野中,车辆缓缓驶入那片被岩壁与生机包裹的净土时,一股劫后余生的鬆弛感才微微驱散了车厢內的凝重。 村口,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白月魁依旧是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神情淡然。 她的身旁,站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乌兰敖登,以及另一位气质沉稳、眼神中带著睿智与关切的老头——夏豆的父亲,夏天来。 车辆停稳,麦朵和夏豆像是归巢的雏鸟,立刻跳下车,扑向自己的父亲。 “爸爸!”麦朵的声音带著一丝欢喜,紧紧抱住乌兰敖登粗壮的胳膊。 乌兰敖登那双惯於严厉审视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上下打量著女儿,大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另一边,夏豆也钻到了夏天身边,夏天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髮,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眼中是深沉的父爱。 胥童走上前,言简意賅地向白月魁和两位家长匯报了任务情况,重点提到了意外遭遇灯塔队伍,以及路明非开枪救人。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依旧坐在车上、神情恍惚的路明非,眼中都带上了一抹复杂的担忧。 白月魁抬手,制止了眾人可能出口的询问或安慰,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任务完成,人都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结果。都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走到车边,看著路明非,声音放缓了些:“路明非,下车,我们回家。” 路明非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白月魁,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景象,这才动作有些僵硬地下了车。 他甚至没有和麦朵她们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跟在白月魁身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白月魁没有多言,只是领著他,走向他们毗邻的住所。 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给了他庇护的“家”,路明非甚至顾不上脱掉沾满尘土的外套,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铺,极度的精神疲惫和情绪透支瞬间將他吞没,沉入了无梦的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將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窗外,天色已是傍晚。路明非挣扎著爬起来,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是神色平静的白月魁。 “醒了?过来吃饭。”她的话语总是如此直接。 路明非默默跟上。 白月魁的住处一如既往的简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食物,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开始吃饭。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白月魁才放下筷子,看向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感觉怎么样?”她问。 路明非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低著头,声音沙哑:“……很糟糕。我……我看到了很多人死,死得很惨……我……我还开了枪……” “害怕、噁心、甚至后悔,都是正常的。”白月魁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说明你还没有麻木,你的心还是活的。这是你在末日需要上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认清生命的重量,无论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於你开枪救人……从战术角度看,鲁莽,不计后果,可能將整个小队置於潜在的危险之中。” 路明非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白月魁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度,“从人性的角度看,你做得对。在有能力的时候,选择伸手拉一把坠落的同类,这是人性里最闪光的东西。龙骨村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守护这份人性。我虽然不鼓励你下次再这么衝动,但……我也不希望你把这份本能彻底丟掉。” 路明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白老板,我……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看到那些,我只会害怕……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下次只能眼睁睁看著,或者……要靠冒险才能做点什么。我想变强,真正地变强!”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渴望变强的火焰。 那不是一时衝动的口號,而是经歷血与火的洗礼后,从心底萌生出的坚定。 白月魁看著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微微頷首:“很好。有这个念头,你才算真正踏上了这个世界的土地。想变强,可以。我会教你,村子里的大家也会帮你。但路要一步一步走,力量需要沉淀。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把今天经歷的一切,消化掉,变成你自己的力量。”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明非点了点头,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脚步依然有些沉重,但背脊却挺直了一些。 第20章 回归平静 晨光熹微,给龙骨村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路明非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感觉昨夜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梦魘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今天醒得格外早,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再沉溺於那些血腥的记忆。 远处,“饭是钢”餐馆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火,门前人影绰绰,食物的香气隱约飘来,唤醒了沉睡的村庄,也唤醒了路明非空瘪的胃。 “这么早就开张了……”他喃喃自语,隨即想起餐馆也供应早餐,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白月魁托麦朵带给他的、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由远及近。路明非转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醒目的白色发梢,隨后是白月魁那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容顏。她手里拎著一个菜篮,里面装著新鲜的蔬菜。 “哟,”白月魁看到他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唇角微扬,“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路同志居然这个点就精神抖擞地站岗了?” “嘿嘿,”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很自然地小跑过去,伸手去接菜篮,“白老板早!买菜辛苦了,我来帮您提!” 白月魁轻笑一声,任由他接过那份不算重的菜篮,自己拿出钥匙开门:“我看你啊,不是站岗,是饿醒了出来望风,专等著我这厨师回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哪能啊!”路明非跟在后面,习惯性地开始说烂话,“主要是白老板您手艺太好,堪比……不,是远超五星级大厨!比我婶婶做的简直好吃一百倍!每次我都恨不得连碗底都给舔乾净!” 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盖心底尚未完全平復的波澜。 白月魁放下钥匙,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小子,表面上插科打諢,好像已经从昨天的衝击里恢復过来了,但她能透过那双努力显得明亮的眼睛,看到深处残留的惊悸与迷茫。 他只是把那些情绪,更深地藏起来了而已。 “既然来都来了,就別光站著说好听的。”白月魁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过来,打个下手。” “我?”路明非用手指指向自己,他在婶婶家虽然一直被当作牛马用,每天被叫去买菜或者给便宜堂弟买小说绘,可婶婶还真没叫他进厨房过。 “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一点饭都不会做吧,小心以后……” 白月魁故意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充,“……连老婆都找不到。” “我……我才刚成年没多久呢!找、找老婆什么的……”路明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而,白月魁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匣子——陈雯雯穿著洁白婚纱的模糊影像一闪而过,但隨即,那影像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现实的涟漪打散,只剩下空茫。 他眼神一暗,声音低了下去,“……还早得很。” 白月魁咀嚼著苹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脸红和隨之而来的落寞。她挑了挑眉,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她带著点戏謔,又咬了一口苹果,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探寻,“在原来那个世界,有放不下的小相好?” “不是什么小相好。”路明非身体一僵,没想到白月魁眼光如此毒辣,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清脆而活泼。 白月魁用眼神示意路明非去看看。 路明非也正想转移这令人尷尬的话题,连忙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麦朵、夏豆,还有一脸兴奋的山石灰。 “路明非,你……”麦朵刚开口,就看到他从白月魁的屋子里探出身来,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对,你是来蹭早饭的!”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打趣。 “哟,是你们啊,”白月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正好,一起吃点?” 三人连忙摆手:“不用了白老板,我们都吃过了!”他们是特意来看看路明非状態的,毕竟昨天他回来时那副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白月魁也没强求,目光重新落迴路明非身上,带著点不依不饶的趣味:“誒,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完呢,到底有没有啊?” 她似乎很乐於看到路明非窘迫的样子。 白老板,你的人设是高冷强者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八卦!路明非內心哀嚎,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什么有没有?”麦朵、夏豆和山石灰齐齐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月魁言简意賅地解释一番,然后说道:“问他原来世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三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路明非身上,充满了求知慾。 “誒老大!”山石灰最是口无遮拦,“你喜欢的那女的叫啥名啊?长得好看不?” 路明非被看得头皮发麻,见躲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刻意营造的洒脱:“叫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回不去,提她干嘛。” 他试图用这句话为那段青春往事画上句號。 麦朵和夏豆闻言,不知为何,心里都隱隱鬆了口气。 “哎呀,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路明非强行扭转话题,擼起並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白老板,不是要打下手吗?我们赶紧开始吧!饿死了!” “行吧,”白月魁见他转移话题,也知道他不想说,毕竟是隱私,也不再深究,“你去把那些青菜择了,然后打几个鸡蛋,早上简单点,吃麵条。” “我们也来帮忙吧。”麦朵和夏豆异口同声,跟著路明非涌进了厨房。 白月魁的目光在厨房里忙碌的三人背影上流转了一圈,看看动作利落开始洗菜的麦朵,又看看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的路明非,再看看已经熟练地找出碗准备打蛋的夏豆,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老板,你看他们干啥呢?择个菜有啥好看的?”山石灰凑过来,不明所以地问。 白月魁收回目光,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个没开窍的木头。她当然不是在看他们干活,就算路明非是个厨房小白,有麦朵和夏豆在,也出不了乱子。 “来,小石灰,”她不再琢磨那些少女心思,转身打开了游戏机,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光影,“陪我打两局,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山石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高高兴兴地接过手柄:“嘿嘿,白老板最好啦!”瞬间把路明非他们拋到了脑后。 而此时,厨房里的路明非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麦朵那边,青菜在她手中飞快地被分拣、去根,动作嫻熟得像是在表演;夏豆那边,蛋液已经在大碗里被均匀地搅拌著,筷子敲击碗边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我来干嘛的来著?路明非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活都让你们干了,那我干什么? 两位姑娘默契地包揽了所有技术活,他连个插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踌躇了片刻,他终於找到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起锅,烧水。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確保不会帮倒忙的工序了。 麦朵和夏豆看著路明非有些笨拙却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行了,我们的大少爷,”麦朵笑著开口,语气带著善意的调侃,“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您还是去客厅等著享用吧。” 夏豆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两人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请”出了厨房。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大少爷,在那个遥远的家里,他的堂弟才是泽太子,他更像是寄人篱下的透明人,跑腿打杂的牛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来到龙骨村后,虽然也是寄人篱下,但这里可好多了,他似乎真的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理想生活,如果没有噬极兽的威胁,这里简直就是天堂,钱有人给,饭有人送,这让他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到温暖,又有点不真实。 他有些訕訕地走到客厅,看到白月魁和山石灰正沉浸在激烈的游戏对战中。 白月魁操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因为对手是小孩而放水,屏幕上她的角色正把山石灰的角色打得节节败退。 “老大!救命啊!”山石灰看到路明非,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丟下手柄,跑过来把他推到自己的位置上,“老大,靠你挽回尊严了!” 路明非无奈地接过手柄,坐上自己的王座,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也正好看过来,眼中燃起了胜负欲:“来得正好,上次的仇这次一起报了!” 当路明非握住游戏手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变了。之前的些许窘迫和茫然消失不见,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手指在按键上飞舞,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与冷静。 屏幕上,两个角色激烈交锋,招式碰撞,光影绚烂,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白月魁这次毫无保留,拿出了十二分的实力,然而路明非在游戏领域仿佛有著天生的统治力,总能以不可思议的反应和预判化解危机。 最终,倒计时结束,两人谁也没能ko对方,但路明非操控的角色以极其微弱的血量优势,锁定了胜局。 “老板,面煮好了。”麦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轻柔温婉。 她和夏豆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然而,当夏豆的目光落到还在紧握手柄、一脸战斗后严肃的路明非身上时,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这个傢伙,帮不上忙就算了,居然还在心安理得地打游戏!早知道就该让他来搅蛋,自己上去和白老板切磋! 路明非看到了到夏豆那怒气冲冲,打游戏居然不叫我的眼神,赶紧放下手柄,訕訕地笑了笑,跟著白月魁坐到餐桌旁。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香气扑鼻的面上,突然愣了一下——碗中央,安静地臥著一个煎蛋,而那个煎蛋,赫然是爱心的形状!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麦朵和夏豆,两人却一个在摆筷子,一个在拿醋瓶,眼神飘忽,就是不与他对视。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白月魁的面碗,发现她的煎蛋也是同样的爱心形。 哦,原来是统一造型。 路明非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不切实际的猜想瞬间被打消,暗自鬆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白月魁也注意到了煎蛋的造型,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再次在麦朵和夏豆之间扫过,这两个丫头……她心下瞭然,不禁有些失笑。 这算是某种无言的宣告,还是少女心思下意识的流露?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挑起麵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麦朵看似在专注地给查盖餵食,但耳根却透著淡淡的粉色;夏豆则气鼓鼓地瞪著路明非,可那眼神里除了埋怨,似乎还藏著点別的什么。 而路明非这个当事人,正埋头吃得香甜,对周遭涌动的微妙气氛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麵条里。 白月魁轻轻吹了吹麵条上升腾的热气,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这小子,桃花运来得莫名其妙,自己却还是个懵懂无知的木头疙瘩。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得热闹看了,希望你的腿最好够硬,別给打断了。 她低下头,也开始享用这份由少女心意烹製的早餐,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淡淡笑意。 这平静的清晨,因了这点小小的插曲,似乎也变得格外生动起来。 第21章 矿工的一天 路明非没想过,自己堂堂龙骨村游戏之神、未来可能拯救世界的预备英雄,有一天会像个矿工一样,挥舞著锤子,对著巨大的骸骨敲敲打打。 “哐……哐……” 颇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岩壁空间內迴荡。路明非扶著酸痛的腰,看著脚下背篼里又多了几块闪烁著微弱能量光泽的、如同不规则水晶般的物体——髓晶。 是的,他正在开採髓晶。 距离上次惊心动魄的任务已经过去一周,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正常”。 直到今天清晨,白月魁將一个半旧的背篼和一把沉甸甸的矿锤塞到他手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通知他:“这周轮到你去开採髓晶了,三天。” 路明非当时一脸懵:“髓晶?什么髓晶?”他当然知道髓晶是龙骨村的能量来源,麦朵早就跟他科普过,头顶上那具宛如山峦般巨大的噬极兽骸骨,就是髓晶的“矿脉”。 他只是不明白,怎么突然让他来干这个了?难道不应该是继续训练枪法,或者出去对著噬极兽“突突突”吗? 白月魁当时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企图逃避义务的懒汉:“任务不是天天有,但能源消耗是。开採髓晶是村里每个青壮年的义务,每月三天。你之前没去,已经算是优待了。怎么,真想当个每天打游戏还有人送钱上门的少爷?” 路明非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其实很想反驳,自己並没有只顾著玩。任务回来后,他就缠著麦朵兑现教他枪法的承诺。 那天在雪岭之巔,少女手持长枪,人与枪合,舞出一片绚烂银光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些天,他除了基础训练,大部分空閒时间都耗在了和麦朵学习枪法的基础架势上,虽然过程笨拙,但他乐在其中。 不过,换个事情做做似乎也不错。只是……路明非一边机械地敲打著骸骨上凸起的、凝结了髓晶的部位,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瞟向不远处——一个鋥光瓦亮的光头,正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眼神,恶狠狠地盯著他。 那是乌兰海桑,乌兰麦朵的亲哥哥,也是敖登教官的儿子。 路明非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暗自揣测过这位年纪轻轻就“绝顶”的高手是不是什么隱藏的扫地僧。 后来得知是麦朵哥哥后,他更是惊讶,且不说麦朵,敖登教官明明一头茂密的头髮,虽然全白了,但至少不是雄禿吧,那你这禿头是什么意思啊? 路明非心里泛起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不解。大家今天都是一起来尽义务的矿友,你干嘛用一副“我偷了你家传宝贝”的眼神死盯著我?我路明非自认和麦朵关係还算融洽,没得罪过你这当哥哥的吧? 终於,在那道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时,路明非忍不住了。 他放下锤子,走到乌兰海桑面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辜而礼貌:“海桑哥,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髓晶吗?” 乌兰海桑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压著怒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近,跟麦朵走得很近啊?她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说!你们干嘛去了?” 哦——!路明非瞬间明白了。原来是个重度妹控! 看著乌兰海桑那副“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別想完整离开”的架势,路明非赶紧举起双手,像是要投降一样,一五一十地解释:“海桑哥,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跟麦朵学枪法呢!之前她答应过我的,我学会归元就教我。真的,就是练枪,每天在训练场,好多人都能作证!” 乌兰海桑听完,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其实不敢直接去问麦朵,怕妹妹嫌他管得太宽,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 但不敢问妹妹,还不敢“审问”这个新来的、长得还有几分“危险”的小子吗? 他早就注意到路明非了,这小子和初来时那副衰样判若两人,尤其是那张脸,在普遍饱经风霜的村民里显得格外扎眼,这让他心中的警报一直响个不停。 “真的只是练枪?没干点別的?”乌兰海桑眯起眼,试图从路明非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路明非被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老实巴交地补充:“哦,確实还有……我们还一起打游戏来著。” “就你们俩?”乌兰海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拳头微微攥紧。 “怎么可能!”路明非立刻像报菜名一样抖出一串名字,“还有夏豆、山石灰、胥童有时候也来……好多人呢!他们都是来找我学游戏技巧的!” 他特意强调了“好多人”,以示光明正大。 听到都是一群熟悉的年轻人,乌兰海桑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攥紧的拳头也鬆开了。 他心想,也许麦朵只是对游戏產生了兴趣?虽然她以前只看漫画小说……他甩甩头,没再深究。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逼近路明非,用带著强烈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盯住他:“你……” 路明非被这突然的逼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我怎么了?” “麦朵,她才十六岁。”乌兰海桑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布希么世界法则,“你,明白吗?” 路明非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点头:“明白啊。” 心里却在想,十六岁怎么了?我十六岁的时候早就称霸网吧……不是,是早就开始勤工俭学……好吧,是早就开始打游戏了。 “明白就好。”乌兰海桑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哐哐”地敲起髓晶,只是那力道,似乎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路明非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还在嘀咕:“十六岁……十六岁……”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他猛地反应过来乌兰海桑那句“明白吗”背后隱藏的深意! 臥槽!这傢伙……这傢伙是怕我……我对麦朵有非分之想?! 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尷尬,一半是哭笑不得。 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锤子,心里疯狂吐槽:“乌兰海桑啊乌兰海桑,你可真是个究极妹控啊!且不说我们差著年纪,就算你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你妹妹吗?麦朵那丫头,舞起枪来可凶了,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她把我当哥们儿还差不多!” 想到这,他忍不住低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著无奈和好笑意味的嗤笑。 这细微的声音没能逃过不远处乌兰海桑的耳朵。 他敲击的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眼神里写著:“小子,你笑什么?对我妹妹有意见?”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电波交锋。 “哥!吃饭了!” 是麦朵。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开採区下方的平台,正仰著头朝上面挥手。 剎那间,路明非见证了什么叫“川剧变脸”。 只见刚才还一脸凶悍、眼神能杀人的乌兰海桑,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堪称“慈祥”的温柔笑容,连那光溜溜的脑袋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誒!麦朵!哥马上就来!你等著啊!”他回应著,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迅速將刚敲下的髓晶收好。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誒?路明非,你也在啊?”麦朵注意到了旁边的路明非,热情地招呼道,“要不要一起来我家吃饭?” 路明非刚想扬起一个笑容,说声“好啊”,就感觉到旁边一道冰冷的、带著实质般警告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他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乌兰海桑。 到嘴边的“好啊”硬生生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略带僵硬的推辞:“呃……不了不了,谢谢啊麦朵。我……我去白老板那儿吃,她应该做好了。” “哦,这样啊,那行吧。”麦朵也没多想,又冲她哥喊道,“哥你快点啊,我先回去帮阿爸摆碗筷了!”说完,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乌兰海桑这才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经过路明非身边时,给了他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吶喊: 死妹控!没救了啊! 开採工作终於在日落前结束了。路明非拖著疲惫的身体,背著一篼沉甸甸的髓晶,先去村里的能源仓库交了任务。 负责登记的老大爷看了看他的收穫,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嗯,小子不错,效率还可以。明天继续。”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活动著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感觉自己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 这开採髓晶的活儿,看著简单,实则对体力和技巧都有要求,用力过猛容易把髓晶敲碎,用力不足又敲不下来,一天下来,比跟著乌兰敖登教官训练还累。 他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往白月魁家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了几分悽惨。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里面传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他吸了吸鼻子,感觉空瘪的胃部更加躁动了。 推门进去,白月魁正端著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难民”样,挑了挑眉:“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看来髓晶开採事业消耗不小啊。” 路明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哀嚎道:“白老板,你就別取笑我了……我感觉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活儿比打噬极兽还累!” “少贫嘴。”白月魁把菜放在桌上,是一盘清炒野菜和一盘看著就很有嚼劲的肉乾,“打噬极兽是拼命,开採髓晶是建设。都是为村子做贡献,分什么高低。快去洗手吃饭。” 路明非挣扎著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餐桌前,看著简单的饭菜,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诱人。他狼吞虎咽地扒了几口饭,才感觉缓过劲来。 “对了,”白月魁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今天碰到海桑了?” 路明非动作一顿,想起乌兰海桑那副妹控嘴脸,忍不住吐槽道:“何止是碰到……白老板,你是没看见,那傢伙简直是个妹控晚期患者!就因为我和麦朵练了几天枪,打了会儿游戏,他就跟防贼似的防著我!还特意警告我,说麦朵才十六岁!我的天,我是那种人吗?” 白月魁听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海桑那孩子,从小就特別护著麦朵。他们母亲去世得早,敖登教官又忙,长兄如父,他紧张些也正常。” “那也不能这么紧张吧?”路明非嘟囔著,“好像我多看麦朵两眼就能把她看没了似的。” “怎么?”白月魁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点戏謔,“被这么防著,心里不舒服了?难道……你真对麦朵有什么想法?” “绝对没有!”路明非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否认,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当好朋友!白老板你可別瞎说!” 他可是纯爱战士,心里还装著陈雯雯呢!虽然……好像最近想起陈雯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看著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白月魁笑了笑,不再逗他:“没有就好。不过海桑这边,你也不用太在意。他心眼不坏,就是方式有点……直接。时间长了,他了解你的为人,自然就没事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吃饭。心里却想:但愿吧。被一个战力不明但看起来就很能打的光头妹控天天盯著,压力也挺大的。 吃完饭,路明非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算是答谢白月魁的收留和晚餐。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吃饱喝足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回到自己那个小窝,路明非直接瘫倒在床上。窗外,龙骨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子洒落在山谷中。 他望著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今天发生的种种开採髓晶的辛苦,乌兰海桑的“死亡凝视”,麦朵阳光般的笑容,还有白月魁那带著调侃却有关心的话语。 虽然有点小插曲,有点辛苦,但这就是他在龙骨村的生活。 有任务,有训练,有义务,也有朋友间的互动和些许无奈的烦恼。 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有恐惧和茫然,也不再像想像中那样每天都是打打杀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开採髓晶,后天也是。然后,就能继续去找麦朵学枪法了。 想到那杆银光闪闪的长枪,路明非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嗯,虽然有个妹控哥哥有点麻烦,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赖的。 带著一丝疲惫,一丝对明天的期待,还有对那个光头妹控的小小怨念,路明非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2章 我做这个? 此时天还没亮,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刮过丁卯峰顶这片被清理出来的训练场,这里的照明来自旁边的聚光灯,借著雪的反射,不比白天暗。 路明非穿著厚实的作战服,依旧觉得寒气无孔不入,尤其是握著那杆冰冷彻骨的长枪的双手,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这几天路明非都起得很早,比白月魁还要早,他没想过练武会这么早,那么累,可麦朵告诉他,她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於是路明非咬咬牙坚持下来了,不止是为了在这末日获得一身防身的功夫,总不能比不过年纪比他还小的麦朵吧。 由於这几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所以路明非的早餐都是麦朵帮忙带的。 麦朵站在他面前,一身利落的劲装,呼出的白气在她面前凝而不散。她手中那杆亮银长枪,在雪地映衬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 “枪,是身体的延伸,不是一块死铁。”麦朵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教路明非的时候,她好像变成了乌兰敖登,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你要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平衡,它的骨。” 她將长枪平举,做了一个最基础的端枪式,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枪与人本就是一体的。 “来,照我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麦朵一边说,一边纠正著路明非歪歪扭扭的站姿,“腰要挺直,但不是僵硬。对,想像你的脊柱是一条龙,要活,不能死。” 路明非依言调整,只觉得浑身彆扭,那杆长枪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前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麦朵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小臂。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让路明非微微一僵。 “放鬆,別跟枪较劲。”她的声音很近,就在耳侧,“你的力量不是用来压制它,而是用来引导它。看前面那块凸起的雪堆,把它当成目標,感受从脚底发力,经腰,过肩,最后传递到枪尖。” 路明非努力集中精神,按照她的指引去做。他笨拙地尝试发力,猛地向前一刺! 枪身发出一声无力的破风声,动作变形,脚步踉蹌,差点把自己带倒。 “噗嗤——”麦朵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即又赶紧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这是刺枪还是把自己当標枪扔出去?力量是线,不是点。要稳,要准。” 她接过路明非手中的枪,再次演示。只见她腰身微微一拧,手臂看似轻柔地送出,长枪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弹出,“嗖”地一声,枪尖精准地点在之前指的那块雪堆上,雪花四溅。 “看清楚了吗?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全身。”她把枪递迴给路明非,“再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回忆著刚才麦朵动作的韵律。他闭上眼睛,感受著脚下的积雪,腰腹的核心,再次刺出。 这一次,虽然依旧生涩,但枪身稳了许多,破空声也带上了一丝锐利。 “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麦朵眼睛一亮,鼓励道。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单调重复的基础动作中流逝。刺、收、再刺。路明非的手臂从酸麻到剧痛,再到近乎麻木,汗水浸湿了內衬,又在低温中变得冰凉。 麦朵始终在一旁看著,不时出声指点。 “手腕再压低一分。” “脚步跟上,別定死在那里。” “呼吸!別憋著气,配合你的动作!” 她的要求严格,但耐心十足。当路明非终於能连续做出几次像样的直刺时,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休息一下。”麦朵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 路明非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刀子在割,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他看著麦朵在雪地里隨意舞动长枪,那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在晨光与雪幕中惊艷了他的少女重合。 “麦朵,”他忍不住问,“你练了多久,才能……才能像你之前舞得那么好看?” 麦朵停下动作,將枪尾顿在雪地里,想了想:“从我能拿得动这桿枪开始吧。老爸说,我们乌兰家的枪,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看著路明非,眼神清澈而认真:“路明非,枪法不是为了好看。它的每一式,都是为了生存,在噬极兽扑过来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所有的动作都必须是本能,我现在教你这些枯燥的东西,就是希望有一天,它们能成为你的本能,在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路明非看著麦朵被冻得微红却无比坚定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杆仿佛沉重了许多的长枪,心中那点因为枯燥和疲惫而產生的烦躁悄然消散。 他重新握紧枪桿,感受著那冰冷的触感和內在的坚韧,挺直了腰背。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深吸一口气,“麦朵,我们继续吧。” 当日头东升,將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时,麦朵终於喊了停。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这句话如同赦令,路明非紧绷的最后一根弦骤然鬆开。他几乎是瞬间脱力,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剧烈地翻腾。 他感觉两条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麻、胀、痛,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麦朵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走过去,轻盈地拾起地上的长枪,用自己的衣袖仔细擦去枪桿上沾著的雪水和尘土,动作熟练而珍重。 “看来这几天训练没有白费,能坚持这么久,算你厉害。”她將擦好的长枪背在身后,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手,“起来,刚练完不能马上坐下,慢慢走走,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麦朵伸出的手,那只手在夕阳的余暉下仿佛带著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借力站了起来,双腿一阵发软,差点又坐回去,幸好麦朵及时扶住了他。 “谢……谢谢……”路明非的声音因为脱力和寒冷而有些沙哑。 “走吧,回去了。”麦朵鬆开手,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与路明非一步三晃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路明非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麦朵身后。 寒风依旧,但他却觉得体內有一股热气在流动,那是剧烈运动后残留的余温,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的疲惫。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麦朵的背影,那杆长枪在她背上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勾勒出坚定的轮廓。 夕阳將她的髮丝染成暖金色,与她此刻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 三人刚从雪山训练场乘电梯下来。路明非跟著麦朵练了一早晨枪法,此刻浑身酸痛,胥童则不知从哪儿晃悠出来,正好在电梯口碰上。 清晨的营地广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鏗鏘有力地迴荡著。白月魁站在人群前方,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束,带领眾人舒展肢体。 她的动作精准而充满韵律感,与身后那群肌肉賁张的壮汉画风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白老板这……是在干嘛?”路明非揉著酸痛的胳膊,看得一愣。 “做早操啊,这都看不出来?”胥童斜倚在防护栏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笑得痞气。 “第一次见嘛……” “第一次见?怎么会?哦对——”胥童拖长了音调,促狭地挤挤眼,“你小子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怎么,你那个世界的人都这样?” “喂!你胡说!哪有!”路明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哦——”胥童恍然大悟般点头,“就你是这样啊。” “不是!我是说我哪有睡到日上三竿!”路明非气得跳脚,这胥童分明是故意损他。 他不过就是……比一般人稍微贪睡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再说了,他哪天不是吃了早饭的?虽然基本都是被白老板拎起来才吃上。 麦朵在一旁抿嘴轻笑,指了指队伍里一个格外认真的身影:“別里科夫每次都做得很认真嘛。” “那是,”胥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钦佩,“他可是白老板一手带大的,能不像样吗?” 路明非目光扫过做操的人群,定格在白月魁身旁那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就那个……拿锻造台当龙门架使的大叔?” “誒?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路过工坊看见了,”路明非比划著名,“那么大的铁锤,他直接掛上做绳索夹胸,真是工作健身两不误。” “要不说人家是村子里的首席铸造师呢,没这膀子力气怎么行。”胥童嘖嘖称奇。 “叮——”电梯抵达底层。 穿过中心公园时,路明非再次见证了何为“诸神黄昏”。儘管见过几次,他每次仍会被这群大爷大妈超越人类极限的锻炼方式震撼到灵魂出窍,有拿额头哐哐撞铁桿的,有拿绳子套著脖子盪人体鞦韆的,更有甚者四肢著地,模仿猎豹从高台阶上飞窜而下,速度比他用两条腿跑还快! 但最养眼的,还属白月魁。白老板年纪虽长,身体状態却年轻得离谱,有时路明非面对她,都恍惚觉得是位邻家姐姐。 后来变成邻家姐姐了。 为什么呢,因为有次路明非自己嘴贱,问了一句白月魁今年已经年近百岁,那他是不是该叫她声白奶奶才对。 年龄在哪都是女人的忌讳,白月魁也一样,於是路明非被揍了一顿,並被罚三天不准来蹭饭。 路明非当然是舔著脸去认错,好说歹说,甚至游戏上故意输了几把,还亲切叫了几声“白姐姐”,这才得以留下来继续蹭饭。 自那以后路明非老老实实和其他人一样管白月魁叫白老板。 这时,白月魁注意到了缩著脖子试图溜边的路明非,远远朝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立马屁顛屁顛小跑过去衣食父母召唤,岂敢不从? “你也来练练,放鬆一下肌肉。” “我?做这个?”路明非指著自己鼻子,一脸难以置信。他刚被麦朵操练得死去活来,现在还要做操?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 但最终,在胥童和麦朵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路明非还是硬著头皮站进了队伍。 他本就四肢不协调,加之体力透支,从没学过的早操被他做得歪七扭八,活像只抽筋的螃蟹。 他隱约听见身旁白月魁极轻地笑了一声,却不敢抬头求证,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怀疑白老板是不是还在记恨他之前喊过那声“白奶奶”。 操练结束,胥童和麦朵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开。路明非则像条脱水的鱼,耷拉著脑袋跟白月魁往回走。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舒展很多?”回到家,白月魁拿起毛巾轻轻擦拭额角的细汗,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明非直接瘫在桌上,气若游丝:“水……给我水……”那声音悽惨得仿佛再不喝水就要当场化作飞灰。 白月魁无奈摇头,倒了杯水递过去。路明非一把抓住,“咕咚咕咚”几口灌下,隨即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嘖,”白月魁一脸嫌弃,“冒冒失失的,喝个水都能呛到。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派任务给你?” “咳……这不是喝太急了吗……”路明非好不容易顺过气,猛地抓住重点,“任务?又有我的份了?” “什么叫『又』?”白月魁挑眉,“你统共就出过一次任务,还是快半个月前的事了。” “后天,你跟胥童小队一起行动,目標活捉一只2型噬极兽。” 路明非刚喝进去的第二口水差点喷出来:“啥?抓噬极兽?我去抓?!” “带你去见见世面,主力是夏豆,不用你衝锋陷阵。”白月魁轻描淡写地补充。 路明非想起来了,虽然不知道夏豆的潜能具体是什么,但他见过夏豆控制了一只小狗后空翻,所以这次任务是保护夏豆去活捉一只噬极兽吗? 那么这次任务应该很简单吧。路明非想。 第23章 发现 路明非大口吃著面,吃几口又喝一口汤,不知道今天白老板放了什么,早餐格外好吃。 其实白月魁厨艺很好,自生態爆发走到现在,这位天才脑科学家从五指不沾阳春水,在末日中一步步走来,从无到有建立起了今天的龙骨村,甚至还亲自带了好几个孩子,她学会了一手好厨艺,饭是钢店长的厨艺都是她当年教的。 “慢点,搞得跟吃断头饭一样,又不是让你去送死。”白月魁小口地吃著她的面,嫌烫还轻吹了一下才放到嘴里。 路明非一边埋头吃麵,一边拿出另一只手竖了大拇指,“吸溜”一声把嘴里的面吸完,才说道:“今天的面太好吃了白老板,你说加了罌粟壳我都信。” “在哪里,吸毒都是明令禁止的哈。”白月魁用筷子指著路明非,开玩笑道。 “那么白老板就是末日最专业的製毒师,以最高超的厨艺將食物最美的风味诱发出来。”似乎觉得还不够,路明非又將碗抬起,大口喝起汤来。 “行了,少贫嘴,吃完了就去把碗洗了。”白月魁轻挑眉,將碗筷递过去。 “得令!”路明非把两人的碗收起,进入厨房洗碗,因为只有两只碗要洗,所以洗的很快。 吃好喝好,路明非心满意足,轻车熟路走到客厅的游戏机面前。 来到龙骨村这么久,路明非几乎每天的餐食都是在白月魁家吃的,对於路明非来说,这里和他家並无太大区別,反正也就在隔壁,不过说是这么说,路明非也只敢在这客厅和厨房活动。 “还打游戏,一会儿你就该走了。”白月魁靠在沙发上,开了瓶冰水,在这夏日炎炎很是愜意。 “嘿嘿,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路明非一笑而过,继续他新发现的游戏,这是一个射击剧情游戏。 这里的游戏比他原来世界玩过的游戏技术力高多了,瞧这精致的纹理,这枪械手感,这物理破坏特效,无一不在衝击路明非的大脑。 刺激而又沉浸感十足的大战场,让路明非不禁想要惊呼,可他使劲憋住,毕竟白老板还在后面,大喊大叫怎么都不太好。 可这时,对於路明非来说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路明非只得暂停游戏,总不能让白老板去开门吧,好在这游戏能暂停,路明非也不急於这一时。 开门一看,两道仅矮路明非半个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麦朵和夏豆。 “不是,这么早吗,不是还有一会儿吗?”路明非沮丧道,看到这两人来找他,显然是叫他去执行任务的。 “这叫早去早回!”夏豆注意到客厅里亮著的屏幕,和白月魁打了个招呼后,便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啊,就知道打游戏,一天天的没个正事干。” 如果是麦朵或其他人来说这话,路明非觉得无所谓,可你龙骨村第一网癮少女夏豆,居然敢评价我游戏之神路明非游手好閒,我路明非可不像你在去执行任务的路上还想著玩手机。 正当路明非想和夏豆辩驳两句时,麦朵站出来:“好了好了,你俩打游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回来再打好不好?” 路明非和夏豆相视盯著对方,突然同时笑出来,齐声说道:“回来一起?” “你俩个,就知道打游戏!白老板我们先走了昂!” 麦朵將这俩网癮少年和网癮少女拉走,回头和白月魁打了个招呼后便匆匆离去,不想看到这两个人在白老板面前丟人现眼了。 “麦朵,明明你也打了。”路明非的声音远远传来。 “就是就是!”夏豆附和道。 “我打得又不多,再说了,还不是你俩带我玩的。”麦朵面色忽然红晕,走路更快了。 白月魁听著几人的打闹声,无奈一笑,走到路明非刚刚坐的位置上,该她玩了! …… “这是什么玩意儿,夏豆。”路明非把玩著手上的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誒別乱动,这是我控制噬极兽的傢伙,能让我和噬极兽共享视野。”夏豆抢过眼镜,拿出手帕珍惜地擦净镜片。 “嘁,小气。” “什么小气,这东西可难做了,要是坏了得修好久的!” 路明非訕訕一笑,转移话题:“你那控制噬极兽是什么原理啊?”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精神力被增强了。”夏豆將那特殊眼镜小心放好,然后取出另一个装置摆给路明非看,“然后用这个装置,放在噬极兽上,通过那个特质眼镜,让我和噬极兽產生精神连结,让我可以控制噬极兽並共享视野。”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跟打游戏一样。”路明非惊呼。 “差不多是这样。”夏豆將装置轻放回去。 “其实麦朵的更强,她能直接和她的查盖进行视野共享,还能跟查盖交流呢。” 听到有人在谈她,麦朵回头轻轻一笑。 “我嘞个豆,什么动物之友!”路明非再度惊讶,能跟动物交流,这怎么跟超能力一样。 “什么你的豆,走开。”夏豆没听过这话,还以为路明非在说“我的豆”之类的,一时间脸上緋红。 路明非挠挠头,感觉莫名其妙。 眾人把东西收拾好,等著山大来。 这次是山大带队,和他们出去,等山大来的时候,身边还跟著一个小尾巴,正是山石灰。 “嘿老大,我也来了!”山石灰跳出来嘿嘿笑道。 “你怎么来了?”路明非问道,小孩不应该在村里呆著吗。 “这不是出来透透气嘛老大,老是待在山里面都闷死了。”山石灰说。 路明非四周看了一眼,这不是挺大的吗,哪闷了。 “他啊,听说这次任务简单,说什么都要来,孩子嘛,由著他唄。”山大浑厚一笑,坐上驾驶位,“上车吧,孩子们。” 坐到车上,路明非扫视一圈,发现胥童和碎星都不在,问:“这次就我们几个吗?” “抓只噬极兽要多少人,稳定好归元,逮只落单的就行了。”山大开始点火,通过验证后慢悠悠驶出了村子。 …… 车辆行驶在荒芜的大地上,捲起漫天黄沙。离开了龙骨村屏蔽塔的核心范围,那种熟悉的、被无形威胁窥视的感觉再次縈绕在路明非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调整呼吸,努力维持著归元状態,將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运气不错,没过太久,就发现了一小群在外游荡的噬极兽。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藉助车辆的偽装和归元状態,悄悄观察著。 “找到了!”麦朵压低声音,指向兽群边缘一只体型稍大、甲壳呈现暗沉光泽的噬极兽,“那只地吼,落单了。” 然后和路明非轻声解释地吼也是归类於泛生型噬极兽2型,路明非点点头,没有出声打扰。 “好目標。”山大点点头,看向夏豆,“看你的了,豆子。” 夏豆深吸一口气,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变得专注起来。 她拿起一个类似弩枪的发射器,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带著天线的控制装置装入弹槽。 调整角度,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控制装置精准地吸附在了那只地吼的背部甲壳缝隙处。那地吼似乎有所察觉,烦躁地晃了晃脑袋,但並未发现异常。 夏豆立刻戴上那副特质眼镜,双手握住一个带有摇杆和按钮的控制器。 车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夏豆和远处那只地吼。 “ok,连上了!”夏豆惊喜道。 只见那只原本在原地徘徊的地吼,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然后,它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开始轻手轻脚、一步一顿地脱离兽群,朝著运输车隱藏的方向缓缓走来。 “成功了!”山石灰小声欢呼,被路明非一把捂住嘴。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只被控制的蛇狗如同梦游般走到车后,路明非和山石灰一起將头伸过去,好奇地看著。 “好噁心。”凑近一看,路明非顿时被噁心到了,噬极兽长得都这么奇怪吗,这只地吼更是奇怪,前端长著两只手,又长著四只脚。 “感觉和纪录片里的海洋生物一样稀奇古怪。”路明非继续说道。 “你见过海吗?”麦朵忽然眼睛闪闪地看著路明非,“什么样的,是不是很蓝,而且很广阔?” “这得看地方,有的地方的海是黄的,很污浊,里面都是泥沙,但有的地方,海真的很蓝,从薄荷绿到孔雀蓝无穷无尽,温柔的潮汐,澎湃的海涛。”路明非麦朵描述著他印象中的大海。 “大海放眼望去无穷无尽,是寧静的诗,是狂野的歌。”路明非没想到自己能说出那么拉风的话,看来高中三年在文学社没白待。 “好像亲眼看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麦朵喃喃道。 “肯定有机会的。”路明非说,但他心里也没底,全球性的玛娜生態爆发,他完全看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但总不能说扫兴的话吧。 麦朵听到,眼睛闪了闪。 山石灰也在一边听著,眼中满是嚮往。 山大默默听著,將早已准备好,迅速而精准地將一支强效镇静剂注射进它的颈部。 蛇狗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陷入了深度沉睡。 路明非看著这如同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中暗暗称奇。 科技与能力的结合,竟然能如此巧妙地驾驭这些可怕的怪物。 眾人合力將沉睡的噬极兽抬上专门加固的车厢,任务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好了,大获成功!”夏豆笑道。 山大立刻驾车返程,力求在镇静剂失效前回到村子。 当车辆再次驶入那片被屏蔽塔保护的、拥有绿色生態的区域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温暖的光线洒在森林与湖泊上,镀上一层金边,与外面死寂的荒漠仿佛是两个世界。 路明非放鬆地靠在车窗边,享受著这份安寧。 然而,就在车辆沿著熟悉的路况前行时,路明非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林地的边缘,几个模糊的四足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麦朵,你看那边,”他拍了拍前排的麦朵,指著那个方向,“这里还有野生动物吗?看著像鹿什么的。” 麦朵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几个移动的小点。“不可能啊,”她皱起眉头,“生態区里怎么会有大型野生动物?早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轻轻抬起手臂,停在她臂鞲上的查盖心领神会,立刻振翅高飞,朝著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麦朵闭上眼睛,通过与查盖的视觉共享,鹰隼锐利的目光瞬间拉近了距离,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脸色骤变。 “不是动物!”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是噬极兽!三只蛇狗!” “什么?!”驾驶座上的山大脸色一沉,“你看清楚了?” “绝对没错!查盖看得很清楚!”麦朵语气肯定,带著难以置信,“它们就在生態区边缘!离村子还很远。” 车厢內的气氛瞬间凝固。生態区受到屏蔽塔的严密保护,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噬极兽! 山大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立刻加快了车速:“都坐稳了!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情况报告给白老板!” 车辆一路疾驰。 当运输车终於驶入龙骨村,停稳在村口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村子里灯火通明,与外面漆黑的荒野形成鲜明对比。 山大让夏豆和山石灰在车上等著,有人会来带走“战利品”去指定地点交接,自己则带著路明非和麦朵,一路匆匆忙忙来到白月魁的家门口。 开门声响起,白月魁还以为是路明非回来了,开门后见山大和麦朵也在,三人都一脸严肃,顿时感到有事发生,將三人迎进客厅。 “怎么了,任务不顺利,还是碰到了什么。”白月魁倒了几杯水放在桌上。 一路快步赶来的眾人口乾舌燥,喝了杯水后,山大才说道:“白老板,任务很顺利,就是在回来的路上,我们看到了几只噬极兽已经到了生態边缘。” 白月魁看向麦朵,麦朵点点头,说道:“先是路明非看到的,但是很远,我和查盖连接后,通过查盖看到了那几只噬极兽出现在了生態边缘,白老板是不是屏蔽塔出问题了。” 白月魁坐到椅子上,也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大概是某处屏蔽塔出了点问题,电磁波辐射范围降低。 她点了点桌子,继续问道:“你们在哪片区域看到的。” “是丙区。”山大说道。 “你现在去指挥部,通知巡逻队,明天天亮后,巡逻一队、二队,重点排查丙区自然生態区所有屏蔽塔节点。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白月魁对山大说,“早点休息,你老婆还等你呢。” 山大嘿嘿一笑,和麦朵一同离开了。 路明非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刚刚因为任务顺利完成而升起的一点轻鬆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状况冲刷得一乾二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悄然笼罩上心头。 “放心,没什么大事,只要不是屏蔽塔彻底坏了就行,它们到不了村子的。”白月魁一眼就看出了路明非想什么,给他餵了颗定心丸,隨即进入厨房。 路明非想了想,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然后屁顛屁顛进入厨房给白月魁打下手。 然后。 “蛋壳掉进去了!” “哦哦,对不起白老板,我马上挑出来!” 第24章 我路明非没有被包养 “白老板,问题找到了!” 夏豆清脆的声音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她一抬眼,就看见路明非正用筷子稳稳夹起一块油光鋥亮的黑椒鸡胸肉。 少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点惫懒的眼睛,此刻因美食而显得格外清澈透亮,他慢条斯理地將肉送入口中,腮帮子瞬间鼓成一个满足的弧度,细细咀嚼著。 夏豆此时真觉得路明非大概是龙骨村最幸福、日子过得最滋润的人,住在白老板隔壁,顿顿吃著白老板亲手做的饭,花销好像也是白老板在管……哦对,还有那些找他打游戏的“客户”们上赶著给他送晶幣。 她感觉以前老爸他们都没有这个待遇。 明明以前觉得他孤身一人来到末世很可怜的口牙,路明非不会被老板当儿子养了吧! 如果路明非知道,他一定会反驳,吃饭你可以说我混吃混喝,这钱可是我路明非勤勤恳恳做家务和当陪玩赚的,我路明非没有被包养! 至少不是被完全包养…… 白月魁见夏豆过来,放下碗筷,用纸擦了擦她因为油而变得格外红润透亮的嘴唇。 “哪里出问题了?”白月魁问。 夏豆回过神来,走到餐桌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说道:“是东北侧丙三区屏蔽塔发生了故障。” “什么原因?”白月魁从汤中夹了个蘑菇。 “是玛娜生物腐蚀变压器导致短路。”夏豆说。 “什么?不是有屏蔽塔吗,怎么会有玛娜生物?”路明非惊讶道。 白月魁没搭理他,而是对夏豆说道:“可能是滤波设备的过载,要儘快更换等离子环和髓晶。” 夏豆若有所思点点头。 “摇人。”白月魁擦擦嘴,站起身,看了眼路明非,“你也来。” 摇人?路明非心里嘀咕,这词从白老板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清冷的脸和银髮,莫名有种反差强烈的江湖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加入了一个隱藏於末日废土的特別组织,而白月魁就是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姐头”,自己则阴差阳错被看中,带在了身边。 “愣著干嘛,还吃呢,走了!”白月魁已经走到门口,夏豆见路明非筷子又伸到盘子里还想再夹一块肉,赶紧將他拽起来。 “誒誒,没吃饱呢,等回来都凉了。” “时间紧著呢!” “等下,我拿个饭盒装点东西路上吃,马上就好。” “你是猪吧!” “我这是不浪费食物!” 磨蹭了一会儿,路明非把菜都打包好,装进袋子里。 白月魁扶著脑袋,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养了头猪。 “行了,打包好了,我们走吧。”白月魁无奈道。 “咦,大馋猪。”夏豆瞥了路明非一眼,哼一声跟著白月魁走了。 路明非提著饭盒,跟上去,“什么大馋猪,这菜好吃著呢,不信路上你尝尝。” 走在前面的白月魁听著身后传来的拌嘴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路上,夏豆离开去找了麦朵,白月魁则带著路明非去找其他人。 路上路明非得知已经有些人到了,有方圆和阿沐尔,阿沐尔路明非不熟,方圆姐倒是见过几面,他有时来人生大饰买衣服的时候会碰到她,是老板游峰的妻子。 路明非心里有点犯嘀咕,方圆姐明明是觉醒了潜能的“归元”战士,怎么会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呢?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像楚子航师兄那种光芒万丈的,或者赵孟华那种有点资本的,才是女生们追捧的对象。 虽说穷小子配白富美的故事他也听说过,自己还曾偷偷幻想过和陈雯雯……但在这里,一个在末世中拥有力量的女性,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男人,让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吧,纯粹得有点不真实。 接著他和白月魁又去找了山大等人。 山石灰也在,还有一个路明非不熟悉的女孩,山石灰和他介绍,说是叫姜雅。 最终,村口集结了以下几人:白月魁,路明非,山大,胥童,麦朵,夏豆,方圆,山石灰,姜雅。 方圆先行一步,跟著的阿沐尔开车离开。 白月魁等人则是去拿修理屏蔽塔所需的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出发时,眾人却默契地將走向驾驶座的白月魁拦了下来。 “白老板,您好好休息,开车这种活儿我来就行。”山大抢先用他壮硕的身躯占据了驾驶位,语气不容置疑。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走向了副驾驶座,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安寧的村庄。 …… 路明非、胥童、麦朵和夏豆坐在敞开的载货区,享受著略带顛簸却自由的旅程,其他人则坐在车厢里。 “不是已经有髓晶了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些?”路明非指著道路两旁延绵的太阳能板,好奇地问。 “髓晶毕竟產量有限,而且还能给屏蔽塔用,是战略储备。”胥童靠在车栏上,懒洋洋地解释,“太阳能多好,免费、持久还环保,能给村子省下不少髓晶用在刀刃上。” “哦,有道理。”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拿出那个宝贝饭盒,打开盖子,浓郁的饭菜香气立刻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我去,你小子可以啊,出任务还自带伙食,挺会享受嘛!”胥童凑过来,看著饭盒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吸了吸鼻子,“不过,怎么都是剩菜啊?” “这能怪我吗?”路明非一边夹起肉块拌饭,一边抱怨,“还不是夏豆来得不是时候,我和白老板正吃到一半呢。” “呸!明明白老板都准备动身了,就你这个大馋猪磨磨蹭蹭!”夏豆头也不抬,手指在游戏机上飞舞,嘴上却不饶人。 “反正我就是没吃饱。”路明非理直气壮。 说著,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空饭盒和一双筷子,朝著副驾驶喊道:“白老板,您也没吃饱吧?我多带了一副碗筷!” 他觉得白月魁刚才吃得也不多。 白月魁正借著车窗外的光线看书,闻言额角似乎跳了一下,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装点別的? 於是她摇下车窗,对外面说道:“盛好饭,夹好菜,递进来。” “好嘞!”路明非应得爽快。他实实地压了满满一盒饭,又堆了冒尖的菜,经由后座的山石灰递给了白月魁。 白月魁接过饭盒,手上一沉。打开一看,饭菜堆得像座小山。她再次无语。她是没吃饱,但食量能和你这半大小子比吗? 无奈路途尚远,她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载货区这边,胥童看著夏豆打游戏,麦朵则轻柔地抚摸著臂鞲上的查盖,偶尔目光会落在狼吞虎咽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麦朵也想吃,便大方地把装菜的饭盒推过去,递上备用筷子:“你要不要也来点?” 麦朵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摆摆手:“不用,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执行任务的路上,还能这么安心地吃饭。” 路明非脸一红,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脸皮厚度见长,很快恢復如常。他迅速扒完饭,目光落在查盖身上:“查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没长大吗?” “它破壳才两个月呢,哪有那么快。”麦朵笑道。 “给我看看唄?”路明非有些好奇。 麦朵小心翼翼地將查盖递过去。路明非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小动物,那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觉得十分新奇。 “嘰嘰!”查盖在他手心扑棱著小翅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哟,还挺可爱。”路明非嘴上这么说,但对宠物並没太大感觉,很快又小心地还给了麦朵。 “那当然,我家查盖最可爱了。”麦朵接过查盖,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羽毛。 看著这一人一鹰亲密无间的样子,路明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自己和查盖换换位置会怎样?隨即,肌肉虬结的乌兰敖登和鋥光瓦亮的乌兰海桑的形象猛地闯入脑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这下意识的动作似乎惊到了查盖,麦朵投来疑惑的目光。 路明非赶紧红著脸转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给我玩玩!你去把外勤留言录了!”胥童看夏豆游戏打得火热,手痒难耐,伸手就想抢。 夏豆正玩到关键处,哪肯放手:“去去去!到了地方再录也来得及!” 胥童撇撇嘴,酸溜溜地说:“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玩,小心以后戴眼镜!” 前方,正戴著金丝眼镜看书的白月魁感觉有被冒犯到,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吃完的饭被她放在前方。 “啊!我还没录留言呢!”麦朵惊呼一声,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台熟悉的录像机。 “嘿,又是例行公事的一天。这次来点什么呢?”她举起摄像机,镜头掠过车外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摇曳花海,“不如……唱首歌吧。” “路明非,帮我拿一下。”她將摄像机塞到路明非手里。 路明非赶紧接住,调整角度对准麦朵。 屏幕中,少女站起身来,隨著车辆的轻微顛簸,开始轻轻舞动,悠扬的歌声隨风飘散: “我们乘著 一道彩虹去远航 海风呼啸,捲走了忧伤 不要害怕,弄丟明天的太阳 我们要改变世界的模样 ……” 胥童和夏豆也跟著轻声哼唱起来。路明非看著镜头里在夕阳余暉中仿佛发著光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怔住了,甜美的歌声里带著不属於末世的美好。 一曲终了,一只小手从他手中拿回了摄像机。 麦朵晃了晃机器,笑道:“嘿,想什么呢?该你了。” “我?”路明非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熟悉的窘迫。 这种“遗言”式的留言总是让他不知所措,他没什么才艺可展示,也不知道该对谁诉说。 他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场看似简单的维修任务里,更何况,他在这个世界最在意的人,几乎都在这辆车上了。 “开始了哦。”麦朵可不管路明非的犹豫,直接按下了录製键,这么久相处下来,她早就知道,对路明非就得逼一下。 “呃……已经开始了吗?好吧,红灯亮著……嗯,我是路明非。对,就是那个一个多月前掉到这里的新人。这次要跟白老板,还有大家一起去出个任务。”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习惯性地飘忽,进入了自言自语式的吐槽状態: “说实话,录这玩意儿比让我去面对噬极兽还紧张。这算怎么回事儿嘛,明明人还没死,先得把遗言准备好,感觉就像打游戏还没进副本就先写好了团灭检討书……好吧,胥童你说得对,这鬼地方確实比什么游戏副本都硬核一万倍。” 胥童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依旧带著不確定: “咳咳,言归正传。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假如这次任务真有什么意外,我真没回来,那大概率是扑街扑得挺彻底的。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在这儿混上一个多月,还吃了白老板那么多顿饭……感谢白老板,味道真的没话说,比我婶婶做的强多了。” 说到这里,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如果可以,我以后还要吃。” 录製结束。 白月魁此时已经摘下了眼镜,书也放在了一边。她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浸染得无比壮丽的天地,听著路明非那最后一句不离“吃”的留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却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比对著夕阳与地平线的距离,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內温馨中带著一丝离愁的气氛: “还有一个半钟头太阳下山,我们得在天黑前把东西送到。” “好嘞!坐稳了!”山大洪亮地应了一声,脚下油门加深,车辆发出一阵低吼,泥水被碾开浪花,驶向那片被晚霞笼罩的、未知的前路。 第25章 游乐场 路明非从未想过,在这片被玛娜生態蹂躪的废土之上,竟还存在著如此……不真实的地方。 运输车缓缓停稳,他跳下车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游乐园。 彩漆剥落的城堡尖顶在暮色中静默,巨大的摩天轮定格成一道锈蚀的剪影,旋转木马上落满尘埃的木马依旧保持著昂首奔腾的姿態,过山车的轨道如同沉睡的钢铁巨蟒,蜿蜒盘踞。 一切鲜艷的色彩都在衰败中透出一种诡异而悲伤的美。 “你们是说,屏蔽塔……建在这儿?”路明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园区深处。 这和他想像中的重要设施防卫森严、铁网遍布的景象相去甚远。 “位置合適,物尽其用。”白月魁言简意賅,已率先朝园內走去。 她指向那座高耸的跳楼机顶端,“现有的制高点,为什么不用?” 路明非仰头望去,果然看到跳楼机的顶部加装了一些他不认识的金属构件,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我还以为这种地方得围满铁丝网,架起机枪呢。” “那些东西防不住真正的麻烦。”白月魁头也不回,“记得夏豆早上说的故障原因吗?” “玛娜生物腐蚀……变压器?” “没错。至於具体是什么,你待会儿就能亲眼看到。”她说著,已走向提前抵达的方圆和阿沐尔,开始低声交谈。 路明非则被这梦幻又破败的景象攫住了心神,他上次去游乐园,似乎还是小学时叔叔婶婶难得开恩带他去的,记忆早已模糊。 “誒,胥童,”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这些大傢伙……还能动吗?” “能啊,怎么不能?电力供应没断。”胥童抱著臂,斜睨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 “砰”的一声轻响,胥童屈指敲在路明非额头上:“只不过我们是来干活儿的,不是来春游的!你小子脑子里除了玩和吃还能装点啥?” “哎哟!”路明非捂著额头齜牙咧嘴。 “哈哈哈——”旁边的麦朵和夏豆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胥童无奈摇头,转身朝跳楼机基座走去:“跟上!等换完设备说不定还有时间让你开开眼。” 一行人来到跳楼机下。山大正朝麦朵招手:“麦朵,中间的线路交给你,我上去处理顶部。” “来啦!”麦朵小跑过去。 这时,跳楼机的座椅平台缓缓下降,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它现在充当著临时电梯的角色。 路明非正疑惑谁在操控,目光一扫,便看到不远处的控制室內,方圆正对著操作面板忙碌,还俏皮地朝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別愣神了,路明非!”胥童回头,见路明非又在东张西望,一把將他拽了过去。 走到跳楼机底部的一处金属支架旁,路明非指著上面一串串攀附著的、如同无刺红荔枝般的肉瘤状物体问:“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上方传来白月魁清冷的声音:“儘快清理塔身附著物,更换设备。今天有新人实习,所有人保持警惕。” 新人?路明非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山石灰和姜雅,嗯,肯定不是说我了。 “看什么看,你也是新人。”胥童说著,將一个摄像机塞到路明非手里,“拿稳了,拍好点,这可是要存档当教学资料的。” 路明非赶紧举好摄像机,对准胥童。 “这种玛娜植物,叫『目瘤』。”胥童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喷射枪,对准那些肉瘤,“它们最早生长在地蔓藤內部,成熟后会像炮弹一样把自己发射出去,寻找合適环境落地,长成玛娜之花,释放孢子。孢子,就会再变成这些玩意儿。”他扣动扳机,一股粘稠的透明胶液覆盖在目瘤表面,“所以,第一步,先喷上防护胶,防止它们受到刺激时乱喷孢子。” 完成这一步后,胥童又换上一把带著谐振发生器、科技感十足的枪械,在距离目瘤约十厘米处启动。装置展开一个平面力场,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用谐振枪,调整输出频率,让它和目瘤內部的生物节律达成一致……” 话音未落,只听“噗噗噗”一连串轻响,那些原本静止的目瘤骤然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猛地睁开一只只浑浊诡异的眼睛!紧接著,瘤体纷纷爆裂,暗绿色、散发著微腥气味的粘液四溅开来。 “我靠!”路明非胃里一阵翻腾,脸部肌肉扭曲,差点把摄像机扔出去。 这视觉衝击力堪比他当年在黑网吧通宵后看到的某些不健康网站弹窗。 “呕——”旁边的姜雅也忍不住乾呕一声。 “我来我来!你们这心理素质不行啊!”山石灰见状,趁机从路明非手里拿过摄像机。 路明非刚想抢回来——噁心归噁心,但面子不能丟——白月魁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路明非,你也上来,多看多学。” “哦哦,来了!”路明非立刻放弃爭执,小跑向再次降下的“探索號”。 平台旁已有两人在等待。一个是摆弄著控制器的夏豆,另一个则是…… 她静立在游乐园童话般的背景里,自身却像一幅笔触温暖的油画。丰盈的金髮如同流淌的阳光,映衬著那双跳跃著好奇与聪慧的明眸。 简约的浅色衬衫与棕色马甲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而领口处那枚镶嵌著深海般湛蓝宝石的项炼,则为她增添了一抹沉静的神秘气质。 漂亮,真漂亮。这是路明非贫乏的词汇库能瞬间提取的最高讚誉。但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確认自己不认识对方。 虽然有点眼熟……大概是村里某个他没打过交道的居民? “你好啊,路明非。”女人微笑著伸出手,落落大方。 “你、你好!”路明非赶紧伸手相握,触感微凉。对方自然的態度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又带点疑惑。我们很熟吗?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女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塔西婭。” 路明非点点头,心说我当然不知道,我日常不是被白老板操练就是宅家打游戏。 “你怎么会认识我?” “哈,你可是村子里的『名人』,”塔西婭眨了眨眼,“异世界来的穿越者,还是白老板的『近邻』,想不知道都难。”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原来自己这么有名了吗? “探索號”平稳地降到他们面前。三人踏上平台。 控制室里,方圆元气满满地喊道:“设备放稳咯,『探索號』再次起飞!” “方圆姐总是这么有活力。”夏豆坐在平台边缘,晃荡著双腿,毫不在意脚下逐渐拉高的地面。 “是啊,”塔西婭也优雅地坐在边缘,姿態放鬆,“说起来,她和游峰结婚有些年头了吧,怎么还没要孩子?” “这我就不清楚啦,”夏豆头也不抬地摆弄著她的装备,“我姐也整天念叨著想再要一个,不也还没动静。” 听到两个女人开始討论生儿育女的话题,路明非顿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他试著想模仿她们坐到边缘,但探头看了一眼迅速变小的地面,立刻明智地把屁股往回挪了挪,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他偷偷瞄了一眼谈笑风生的塔西婭和夏豆,心里嘀咕:这俩姑娘都不怕高的吗? “誒,听说你的潜能还没觉醒?”塔西婭忽然凑近问道,带著淡淡香气的金髮几乎拂到路明非脸上。 不同於与白月魁、夏豆她们早已习惯的相处,一个陌生美女的突然靠近让路明非瞬间绷直了背脊,心跳漏了半拍。“啊?这个……还、还没呢。” “哦?不是传闻你有那个什么『三步禁区』吗?”塔西婭好奇地追问。 “那真不是我的潜能,”路明非苦笑,“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现在还好不好使。” “是有点奇怪。不过没关係,你肯定能觉醒的。”塔西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 隨后,她取出一个泛著幽蓝色柔和光芒、充满未来感的金属圆盘,放在身旁。 “这是什么?看著挺高级。”路明非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这个啊,”塔西婭神秘一笑,“叫『大变活人』,有机会给你演示一下。” “我超!魔术?这也是潜能?” “嗯哼,村里还有个能放电的呢。”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这……也太神奇了。不知道我的潜能会是什么。” 他不禁开始憧憬,要是能有个刀枪不入或者眼睛发射雷射什么的就好了…… “哈哈,说不定是个惊喜呢。只要別是『阑尾』就行。”塔西婭促狭地笑道。 “阑尾?这有什么说法?” “知道村子里的解毒丸主要原料哪来的吗?” “哪来的?” “胥童觉醒的潜能就和阑尾有关,让他体內產生了能適应溴雾的特殊菌群。” “我去百毒不侵圣体啊?等等,菌群?难道……”路明非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有些明白当时碎星为什么吃解毒丸的时候犹犹豫豫的,胃里开始隱隱不適。 “猜对啦!”塔西婭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就是从胥童的……嗯,代谢產物里提取培养的。” “哎呀!塔西婭!晚上还要吃饭呢!”夏豆受不了地用手指戳了戳塔西婭的腰。 “好了好了,不逗他了。”塔西婭笑著躲开,反手去挠夏豆的痒痒。 “哟,查盖也在帮忙呀?”塔西婭注意到正在跳楼机中部结构上清理线路的麦朵,扬声打招呼。 “它?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麦朵无奈地轻弹了一下站在她肩头、试图用喙啄咬工具的小鹰崽子。 “探索號”此时已升至顶部平台。路明非看到白月魁和山大正在紧张地作业。 “来得正好!路明非,把那个髓晶递给我!”山大满头是汗,指著旁边一个散发著微光的装置。 “来了来了!”路明非赶紧抱起那沉甸甸的装置,小心递过去。 “山大,这屏蔽塔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他趁机问道。 “这个啊……原理挺复杂的,”山大一边熟练地安装髓晶,一边含糊道,“大概就是用等离子环放大某种特定信號吧?具体得问白老板,她是技术核心。” 路明非“哦”了一声,又蹭到白月魁身边。 她正全神贯注地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敲打著代码,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给我水。”白月魁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路明非赶紧拧开保温杯盖子,双手递上。 白月魁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未离开屏幕。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著大家都在各自岗位忙碌,自己却有点无所適从,忍不住又问:“白老板,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觉醒潜能啊?” “需要契机。”白月魁指尖不停,语气平淡,“如果著急,可以等下一期『人工觉醒』。” “这还能人工觉醒?”路明非惊讶。 “嗯。下次带你去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路明非心中顿时充满期待,开始天马行空地想像自己会获得怎样酷炫的能力,是徒手拆机甲,还是双眼放雷射?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觉咧开了。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天空。 隨著光线消失,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开来。 游乐场彩灯未曾亮起,死寂中,只有风声呜咽。 白月魁靠在顶层平台的护栏边,眉头微蹙,敏锐的感知如同绷紧的弦。 路明非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脚步声正从远处的黑暗中涌来,沿著过山车冰冷的轨道,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匯聚。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爬升,如果不是人……那只能是…… “有情况,所有人,进入归元状態!”白月魁冷静的声音划破寂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拿起通讯器:“麦朵,进度如何?” “开始焊接了!”麦朵的声音夹杂著电流的嘶啦声。 紧接著,胥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白老板,数量太多了!无法逐一定位灵息籽!” “路明非,去协助更换等离子环。”白月魁语速加快,指令清晰,“噬极兽群接近。这里没有玛娜之花提供復活能量,一旦开战,直接攻击要害!”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如同黑色巨蟒般盘旋的过山车轨道:“兽群主要从轨道方向来。保护好实习生。在屏蔽塔重新启动前,固守待援!” 就在这时,下方林地中,传来树枝被沉重躯体压断的噼啪声响。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蛇狗的噬极兽,外形更加扭曲可怖。尖锐的、如同鸟喙般的口器开合著,滴落粘稠的涎液。 数只猩红色的眼睛在头部不规则地分布,闪烁著纯粹的恶意与饥渴。它布满骨刺和厚重角质层的脊背高高隆起,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仰起头,那眾多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跳楼机顶端的微弱灯火,以及灯火下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只缓缓逼近的巨型噬极兽,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只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別真的把早上录的“遗言”给用上了。 第26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上) (观前提要:由於本人问题,未能想出比这个原版灵笼剧情更適合让路明非觉醒的剧情,故採用原版灵笼屏蔽塔剧情,第26章到第27章虽稍有差別,但与原版剧情相差不大,不想看原版剧情的读者可直接跳过到第28章) 空气凝滯如铁,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般的刺痛。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將自身的存在感压缩至极限,维繫著那脆弱的“归元”状態。 在这死寂的游乐场里,任何一丝多余的生命波动,都无异於在飢饿的鯊群中滴入鲜血。 塔底的人最是紧张,一只只噬极兽从身边走过,如果不是因为归元状態,这些噬极兽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源质波动,他们此时已经变成一堆肉土。 山石灰和姜雅坐在各自的碰碰车里,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活著的噬极兽,现在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当噬极兽路过身边时,头上长长的触角滑过他们身上时,连呼吸都在此刻停下了。 正当那只噬极兽准备走开时,它忽然回头,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如果这里没有生命源质,为什么刚刚触角会传来一阵温暖。 可噬极兽的脑容量並不大,它凑近山石灰,两者此时面对面,噬极兽在奇怪眼前的生物明明有温度,却无一丝生命源质的波动。 山石灰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噬极兽呼吸中吐出的恶臭的口气,让他颤慄,他努力维持著归元,他还小呢,可不能葬身在这里,山石灰此时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了,他现在想妈妈了,寧愿面对老妈的板凳,也不要面前的噬极兽。 山石灰,稳住稳住! 一旁的胥童疯狂在心里吶喊,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出问题啊,他们在这不过十来个人,一旦开战必然有所伤亡。 那只噬极兽离开了,可没有人敢鬆一口气,因为此时……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踩踏声从头顶传来,每一下的震动无一不再诉说著它的危险,他的庞大。 一只带著三对红色眼睛的头颅从屋檐伸下,三双眼睛各自转了一圈,扫视这里的每一寸。 每当目光扫过,山石灰等人都不禁汗毛竖起。 山石灰最是害怕,他背对著那只巨型噬极兽,只能隱隱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断扫过。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一条触手靠近了他,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身后的热气。 巨型噬极兽很奇怪,嘴里伸出的触手分明感受到了里面的热辐射,却看不到里面的生命源质,它將触手再往前一探,触尖的吸盘意外却又准確无误地吸住了一个温热的,娇小的东西。 它將那东西挑起,想要伸回来好好看看。 “救我,救我!”山石灰被吸到空中,他不断发出气音,呼喊著。 胥童立刻跑过去,抓住山石灰的手,这可是他哥们的孩子,可不能在他面前栽在这了。 他死命拉扯著,可巨型噬极兽的吸盘如同真空吸附一般,无论如何都分不开。 “石灰,抓紧我,千万別动手!”胥童用气声喊著,他感觉山石灰的手越来越松,身后的姜雅也捏紧衣服。 眾人目前都在一个通讯频道,胥童的气音在寂静中也非常清楚。 山大当场就慌了,立马跑了下去,仓促中踢下了脚边的工具。 工具顺著塔间的空隙出掉了下来,与金属支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巨型噬极兽立刻被这声动静吸引住了,它回头看去,发现是那座塔发出的声音,隨即放下山石灰,循著塔的方向爬去。 胥童抓著山石灰,向后倒去,刚好倒在碰碰车上,这里的三人鬆了口气。 而另一边,巨型噬极兽已经到了“探索號”塔下,正好路过方圆所在的控制室。 方圆盯著那只噬极兽,在通讯器中轻声说道:“大傢伙上去了。” 麦朵感受到塔身的晃动,心里直焦急,手中的雷射焊接枪稳稳地焊接著变压器中的线缆。 此时,巨型噬极兽已经到了麦朵身后,雷射焊接枪发出的光芒吸引著它的注意。 麦朵感受到身后的热气,愈发焦急。 快点,快点! 线缆接合处融化又重组。 “成功了!”麦朵小声惊喜道。 此时塔顶的屏幕显示出设备检查完毕,请授权允许系统开始重启进程。 白月魁当机立断,拔出手中的刀,插入与之匹配的钥匙孔中。 不是,你这是钥匙? 路明非在旁边看呆了,他亲眼看到白月魁將她的刀拔出插入到机器中,然后程序开始重新运行。 所以能鬆一口气了吧。 路明非因为紧张而悬著的心逐渐放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程序重新启动即可。 “麦朵,线缆修好了就赶紧上来。”白月魁打开通讯器说道。 可耳边传来的只有“查盖,查盖”的呼喊声音。 白月魁眉头一紧,再度尝试呼喊:“麦朵?” “下面到底怎么了?”塔西婭也听到了传话机中传来的“查盖查盖”的呼喊声。 路明非向下看去,发现麦朵正在那只巨型噬极兽的鼻孔中掏著什么,隨即,一只鹰雏被掏出,正是查盖。 再向远方望去,原本地面上徘徊不定的噬极兽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麦朵的方向,在它们眼中,那个地方发出了闪亮的亮光。 “麦朵归元破了,所有噬极兽都会攻击她!”塔西婭回头喊道。 “麦朵!”路明非慌了,焦急地不知道怎么办,四周看去发现塔中间的楼梯直通下面。 “那什么三步禁区,你可一定要有用啊!”路明非在心里求神拜佛,顺著楼梯爬了下去。 “啊——” 麦朵被巨型噬极兽的巨喙挑飞起来,正当噬极兽张开嘴准备迎接食物的下落,却发现等了一会儿依然空无一物,它三对红眼一齐对准刚好抓住空中的麦朵的路明非。 “谢谢!”麦朵大口喘著气。 “快上来吧。”路明非讲她拉上去。 可巨型噬极兽却不想善罢甘休,直衝冲朝路明非方向爬去。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了。 路明非没爬过它,噬极兽的巨喙朝路明非不断戳来。 不是,我三步禁区呢!对它没用吗! 感受到身后的死亡气息,路明非整个人都在发凉。 难道要就此陨落了吗? 就在这时,麦朵抓住了路明非的手,一把將他拽上去。 “呼呼呼——”路明非大口喘著气,差点,差点他就死了。 “谢谢你……麦……麦朵。”路明非还没缓过来。 “没事,我应该道谢才是。” 麦朵背对著他,捂著手臂,她被擦伤,虽然是轻微擦伤,但没注意到,有一滴血刚好滴到了她在下面作业扯下的目瘤上。 噬极兽还在一路向上。 白月魁在传话机中喊道:“方圆,让它尝尝探索號的滋味。” 方圆手握探索號的摇杆,向下一拉。 名为探索號的跳楼机急速滑下,砸落了巨型噬极兽。 “星际探索號,带你遨游太空!” 砸下第二下。 “浩瀚宇宙,广袤无垠!” 砸下第三下。 “跨越银河,超越光速!” 方圆操纵著探索號,砸下第四下。 四下数吨重的高速砸击,巨型噬极兽彻底昏死过去。 “好耶!”路明非正想欢呼,可发现周围气氛不对,又沉寂下去。 “老板对不起,我搞砸了。”麦朵心中无比愧疚,因为担心至极,导致归元的破除,让她觉得眼下的危险状况都是自己害的。 “好了,我知道你们家一直把查盖当做亲人,你的长枪不是摆设,去吧,给新人们做个榜样。”白月魁安慰道。 “夏豆,你去帮麦朵,我下去收拾那帮丑东西。”白月魁拿起刀,准备下去。 “可是,老爸说,老板你要是再战斗,身体將进入不可逆的细胞衰竭。”夏豆担心说。 “老板,屏蔽塔启动需要时间,只有你的基因才能解锁程序,恢復运行前,你要是出事,我们就都完了。”塔西婭掏出一把左轮,“我去帮忙吧。” 白月魁知道她们说的有道理,也放弃了下去的想法。 “那我呢?”路明非问,他可不想当躺贏的观眾。 “你……,给他一把枪,他枪法很准,和碎星一个水平。”白月魁说。 塔西婭挑眉,略显惊讶,隨即利落地扔给路明非一把突击步枪,做了个掩护的手势:“靠你了。” 路明非重重点头,握紧了冰冷的枪身,一种久违的、混杂著恐惧与责任的感觉涌上心头。 麦朵此时已经下去与噬极兽对峙。 只见她手腕一抖,六合大枪如银龙出海,枪尖划破腥风,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扫向扑来的噬极兽群! 第一式:横扫千军! 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弧光。 枪桿所及之处,摧枯拉朽! 噬极兽坚韧的外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磅礴的劲力拦腰斩断,深红色的血液尚未泼洒开来,残躯已被后续的枪风狠狠掀飞。 第二式:红莲觉醒! 就在旧力未竭、新力已生的剎那,麦朵拇指猛压枪桿上的暗格!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鸣响,如同沉睡的凶兽被骤然唤醒!枪尖至枪刃部分瞬间迸发出妖艷的血红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无数道狂暴跳跃的高压电脉衝!它们如缠绕的赤蛇,又似盛放的红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声,將周围空气都电离出焦灼的气息。 第三式:雷霆一击! 下一头更为庞大的噬极兽已扑至眼前。麦朵眼神一凛,踏步拧腰,手中长枪由扫变刺,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直贯而出! “滋啦——轰!” 缠绕著高压电脉衝的枪尖,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破开噬极兽最坚硬的颅骨。 紧接著,狂暴的电能在其颅內轰然爆发!那怪物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由內而外被炸成无数焦黑的碎块,又被跳跃的电弧彻底碳化! 麦朵单手持枪尾,稳稳收势。枪尖的红芒渐渐隱去,唯有缕缕青烟繚绕,映衬著她冷冽的侧脸和飞扬的发梢。她立於遍地狼藉之中,宛若一尊降世的红莲战神。 路明非举著枪瞄准下方,正好看到麦朵大展神威。 “我去,这是超人吗?” 路明非目瞪口呆,鬆开枪,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下方仍在廝杀的麦朵。 不是,麦朵,你確定教我真东西了? 而在另一边,山石灰带著姜雅开著碰碰车疯狂逃窜,身旁紧跟著几只噬极兽穷追不捨。 “石灰,到这来!”山大举著锤与盾,一锤一个噬极兽。 待山石灰开著车跑过后,山大处理完还在紧跟的噬极兽,他大喊道:“塔西婭!” “来了!” 麦朵骑著夏豆控制的噬极兽,將一枚圆盘甩出,等圆盘到达山石灰姜雅两人上方时,塔西婭从上面闪现而出,她极快拎著两个小孩,再度闪现。 路明非眼看著塔西婭三人闪现再身边,他旁边正是塔西婭一早就安装好的传送圆盘。 “不是,真大变活人啊!”路明非惊嘆道,如果不是还要点射下面的噬极兽,他真想鼓两下掌。 可没时间多说,塔西婭又立马消失。 “山大胥童,准备灵態诱导,大傢伙要醒了!”白月魁感受到了下方对动静,眼睛死死盯著程序的进程。 下方,被探索號砸昏死过去的巨型噬极兽缓缓甦醒,它挣脱了压著它的探索號,大吼一声。 正好处於面前的塔西婭和阿沐尔几乎被震耳欲聋。 剎那之间,巨型噬极兽已经注意到他们。 追逐战开始了,阿沐尔在货柜之间不断跑酷,在不断闪避中,终於躲无可躲,在货柜上落下,一声脆响传来,他的腿骨折了,就在当下,形成了几乎必死的局面。 “砰砰” 正当噬极兽准备享用时,几颗不痛不痒的子弹吸引了它的注意。 它朝刚刚射击的塔西婭走去。 塔西婭只能退后,直到退无可退,靠在了后面货柜上,她闭上眼睛,几乎要认命了。 “塔西婭!” 塔西婭睁开眼睛,发现方圆拿出一把绳索枪射入巨型噬极兽体內,整个身体都在向后用力猛拉著。 噬极兽可不管你这么多,一个甩尾將方圆击飞,正好落在一只噬极兽旁边。 “不好!”塔西婭惊呼。 在剧痛之下,方圆无力反抗,那只噬极兽直接將尖头尾巴插入方圆体內,搅碎了她的內臟。 路明非开枪了,正当噬极兽准备吸收方圆的生命源质时,他將噬极兽击倒。 “不不不!”塔西婭捡到圆盘,迅速跑去,將方圆和她一起传送到塔上。 “方圆,方圆!”塔西婭带著哭腔呼喊著,“別睡,別睡,坚持住!” 路明非也赶紧过来看,他跪在一旁,只恨自己没有及时看到开枪救下方圆。 “我的……咳咳……”方圆咳出血来。 “你说,你说!”塔西婭哭著。 “我的……孩子……”方圆奄奄一息,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腹部。 “什么!”塔西婭不可置信,“你怀著孩子,你怀著孩子就去养啊!来这里干嘛!你让游峰怎么办啊!” 她趴在方圆身上,哭得更厉害了。 路明非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看著生命飞速从这位母亲体內流逝,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直面死亡却无能为力的衝击,比任何噬极兽都要可怕。 她身上的血还在流著,人愈发苍白,呼吸慢慢变弱。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到,一个不久前还能看到的人,就这么死在面前,巨大的衝击不断刺激著路明非的大脑,可他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是失魂落魄。 那只巨型噬极兽可不懂这些,依然顺著塔身向上爬。 白月魁也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焦急地喊道:“灵態诱导还没就位吗!” 下方的胥童提著一把大枪,与山大相接,灵態诱导枪不断汲取著山大身上储存的灵质。 终於,充能完毕!胥童对准天空,猛地扣动扳机! 咻——! 一颗蕴含著高浓度灵质的能量球射向夜空,如同诱饵。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然而,那巨型噬极兽只是仰起头,发出一声更加狂暴、蕴含著某种特殊干扰波段的怒吼! 轰! 空中的灵態诱导球应声破碎! 同时,那特殊的声波横扫全场。 夏豆控制的噬极兽瞬间失控,猛地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麦朵狠狠甩向空中。 第27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中) 麦朵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残鳶,重重砸落在地,剧痛撕扯著她的神经。她咬牙撑起染血的身躯,长枪横栏,与环伺的噬极兽对峙著,每一寸肌肉都绷成满弓。 “完了!”胥童目睹那团寄託最后希望的灵质诱飞弹在空中爆成淒艷的蓝光,双膝一软,轰然跪地,那光芒越是绚烂,他眼中的绝望就越是深沉。 与此同时,那头巨型噬极兽正沿著塔身攀爬,它利爪与金属摩擦的尖啸,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臟上,让呼吸都变得凝滯。 白月魁立於塔顶,狂风捲起她银白的髮丝,那怪物庞大的阴影將她笼罩,三对猩红的复眼贪婪地锁定了她,眼前是它从未遇见过的、如此璀璨而磅礴的生命源质。 她的刀,还深嵌在启动装置中,充当著最后的钥匙。 来不及了。 退无可退,白月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虚引,眸中锐光一闪,体內源质如沸水般奔涌。 逸散的灵质光华像是受到了詔令,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再度匯聚,凝成一枚温驯的光球。 异变吸引了巨兽的注意。它困惑地歪头,无法理解这已被它震散的能量为何重聚。 简单的思维无法深究,本能驱使它伸出粗壮前肢,將那光球攫取,布满利齿的腥臭巨口猛然张开。 正合我意。 白月魁心念牵引,顺势將灵质球送入其咽喉深处,潜能疯狂燃烧,代价是生命力的急剧流逝,五臟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扭曲,她强忍剧痛,双手猛然合十继而外分。 “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来自怪物体內的爆裂。 下一秒,它的身躯如同被吹爆的血囊,从內部猛然炸开! 漫天血雾混杂著碎肉骨渣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雨。 路明非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颤如筛糠,却仍倔强地举著枪。 直到腥热的血点溅在他的脸上,他才如梦初醒。 末世……这就是真正的末世吗? 他呆呆站著,身旁是生死不知的方圆,塔下是捨生忘死的同伴。自己呢?自己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不仅无能为力,甚至成了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噗——” 循声望去,他看见白月魁倚著栏杆,一口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她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白老板!”路明非扑过去扶住她,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噬极兽的恐怖尚未消化,眼前之人的重伤更让他濒临崩溃。他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慌没用,必须活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月魁借力稳住身形,垂眸望向塔下战场,手指虚弱却坚定地指向噬极兽们。 “咳……你去,帮他们。” “可你……”路明非看著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线,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死不了。”她捂住胸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从肺腑里挤出来,“拿上你的枪,远程支援。” 路明非读懂了她眼中的决绝,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他抓起枪,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覆盖战场,若她有事,也能第一时间回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准星、目標三点一线,昔日与碎星苦练枪法的记忆碎片般涌现。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洞穿一头头噬极兽的头颅,然而,即便有神射手策应,防线依旧摇摇欲坠,更多的怪物正从乐园各个入口源源不断地涌来。 “小心!”路明非嘶声预警——麦朵身后,阴影正悄然迫近! 麦朵闻声迴旋,长枪如电,將偷袭者劈成两半。 她回头,朝塔上的路明非露出一抹疲惫却明亮的笑。 路明非刚松半口气,瞳孔骤然收缩——一条带著尖刺的细长尾棘,正从那只倒地的噬极兽尸骸中悄然抬起! “闪开——”他嘶吼著眯起眼,终於看清了那致命的寒光。 太迟了。 警告的嘶吼终究慢了一步。骨尾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瞬间洞穿了麦朵的腰腹,將她如破败的玩偶般挑起,又狠狠摜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路明非眼睁睁看著那个不久前还在雪山上教他练枪、歌声清脆的女孩,倒在血泊中,成为周围怪物眼中垂涎的猎物。 “啊啊啊——!”悽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不……不!”路明非眼睁睁看著麦朵被贯穿,子弹如怒涛般倾泻向那只偷袭者。 为什么?屏蔽塔內它们不是不会復活吗?! 子弹幸运地击碎了灵息籽,怪物彻底僵死。然而,重伤濒死、失去反抗能力的麦朵,成了周围噬极兽眼中最诱人的饵食。 “滚开!都给我滚开!”路明非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勇气,他一把抓住塔身钢缆,纵身滑下。 “回来!你去送死吗!”白月魁的喝止声自身后传来,虚弱却焦急。 “我要救她!” 不能死,麦朵绝对不能死! 他狂奔著,手中枪火不停,脑中全是麦朵在雪山上教他练枪时的笑貌音容。 子弹很快打空,他也恰好冲至麦朵身边。 他徒劳地扣动扳机,回应他的只有撞针的空响。 无奈,他只能抡起枪托,砸向逼近的怪物。这微弱的反抗如何能阻挡噬极兽?但他仍在赌,赌那个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特权”依然有效。 路明非凶狠地看著周围。 奇蹟般,噬极兽好像真被镇住了一样,竟真的在离他三步之外逡巡不前。 是你吗……三步禁区? 路明非將麦朵护在身后,稍鬆了口气。禁区还在,他们还有时间,只要屏蔽塔启动…… 他焦灼地看向血流不止的麦朵,又望向苦战的同伴,心中疯狂吶喊:快啊!快启动啊! 就在这时,周围噬极兽的触角开始同步闪烁幽光。 它们在接收信號?来自哪里的信號?! 惊惧间,一只兽蹄悍然踏入了禁区范围! 长尾如鞭,將他狠狠抽飞,数头噬极兽立刻围了上来,步步紧逼。 路明非竟从它们猩红的眼中,读出了某种恐惧……以及更深沉的贪婪! “啊!”——麦朵的痛呼!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头噬极兽咬住麦朵的肩膀向后拖拽,更多怪物围拢上去,触角探向她,准备汲取生命源质。 “滚开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无法接受,这个不久前还在哼著歌的女孩,竟要以这种方式在他眼前消逝。 而他自身难保,兽群已將他团团围住。 死就死吧!黄泉路上,总好过让她孤单一人! 路明非猛地扑了回去,摔倒在麦朵身边,用身体紧紧护住她。 “走……你快走……”麦朵气若游丝。 “带著我……你走不出去的。” “不……我们一起回去,一定要一起回去……”路明非语带哭腔,无尽的悲慟淹没了他。 或许是这决绝的悲伤產生了某种共鸣,噬极兽的攻势再次诡异地停顿了。 “我想……回家……”麦朵颤抖地抬起手,轻触他的脸颊,眼神逐渐涣散。 噬极兽的触角再次疯狂闪烁,似乎接收到了更强的指令,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它们绝不会允许珍贵的生命源质在眼前浪费。 “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路明非的泪水滴落在麦朵逐渐冰冷的脸颊上。他抬头,看著蜂拥而至的死亡阴影,最终俯下身,紧紧抱住麦朵,闭目待死。 “哥哥。” 谁?! 第28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下) 预想的撕裂剧痛並未降临。路明非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绝对静止的画卷——腾空的噬极兽凝滯在半空,飞溅的血珠定格如宝石,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哥哥,你去哪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空灵而遥远。路明非环顾四周,唯有死寂。 “谁?谁在装神弄鬼!”这超自然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交换吗?” “交换什么?” “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取力量。” “魔鬼吗你!四分之一你怎么不去抢!” “很公道的价格。它能让你脱离绝境,救活你想救的人,只要咽气不超过三小时,我都能让她重返人间。” 路明非沉默了,四分之一的生命…… 但他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麦朵,看向四周凝固的狰狞怪物,时停结束,便是碎尸万段。 他,別无选择。 “我换。” 对面忽然沉默了,继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不是要交换吗?” “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这种层次的威胁,为了这些相识不足两月的人,如此乾脆。” “对!就是为他们!从前没有人关心我,谁都嫌弃我,但他们,他们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好!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路明非抱紧麦朵,痛哭失声,“我没有办法了啊!” “不再考虑?我可以保证你自身无恙。用四分之一生命对付这些贱畜,我都替你亏得慌。” “少废话!她要是死了,我才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好……很好……”那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欣慰,“哥哥,你已有觉悟,在既定的命运里,你全部的生命都將归於我,但如今,剧本已改,我们不必再直面『祂』。” “我虽虚弱得无法显形,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永不分离。” “谁要跟你搞基啊!”路明非虽听不懂,却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那声音沉默片刻。 “好好感受吧,哥哥。纵使我力量万不存一,仍执掌著权柄,『不要死』,这个言灵是你自主觉醒的,当你诵出此言,你所指定之人,伤痕尽愈。” “这么牛逼?!” “当然。本还有更多馈赠,奈何你我相隔太远,此处的我不过一缕残魂。更多的『力』,需要哥哥你自己去觉醒,枷锁我已为你解开,能走到哪一步,觉醒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了。” “哦,对了,眼下的情况再给你一点力量吧,这点力量足以应对眼下的情况了……所以……” “『something for nothing』,5%……融合!” 静止的世界骤然恢復运转。血滴落下,涟漪盪开,噬极兽咆哮前冲! 一抹熔岩般暴烈的赤金色流光,悍然撕破了废墟间粘稠的黑暗。 那不是光,是权柄的显化,是凌驾於眾生序列之上的古老威严,自路明非缓缓睁开的眼眸中流淌而出。 他站起身,动作並不快,甚至带著透支后的些微滯涩,但当他完全挺直脊樑的剎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降! 先前还咆哮著汹涌扑来的蛇狗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利爪刨地划出刺耳的声响,却再无法向前一寸。 比面对更高阶噬极兽时更纯粹、更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恐惧,攥住了它们那简单而暴戾的神经。 它们感知此时的路明非生命源质,那种伟岸磅礴仿佛螻蚁直面崩塌的天空,虫豸仰视燃烧的恆星。 那不是可以对抗的威胁,而是必须俯首的“存在”。 “呜——嗷——” 令人牙酸的、混合著极致恐惧与卑微求饶的呜咽声,从那些狰狞的口器中挤压出来。 健壮的四肢无法支撑躯体的重量,一头接一头,噬极兽们如同被推倒的骨牌,纷纷匍匐在地,头颅死死抵著冰冷粗糙的地面,连颤抖都变成了细微的、不可控的痉挛。 猩红的兽瞳里,残忍与飢饿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取代,它们甚至失去了仰视的勇气,只能將视线锁死在面前几寸的尘土之上。 路明非对周遭的臣服与恐惧恍若未觉,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柄染血的六合大枪上。 他俯身,指尖触碰到冰冷而熟悉的枪桿,下一刻,枪已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最近处的几头蛇狗如同被烙铁烫到,躯体猛地一弹,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威严死死按回地面,只能发出更加绝望的哀鸣。 他抬眼,熔金色的瞳孔扫过黑压压的兽群,目光所及,兽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惊恐地向后蜷缩,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强制命令所束缚,不敢真正溃散逃离,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形成一片扭曲蠕动的恐怖景象。 然后,路明非“消失”了。 不,並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见的、因瞬间极致速度而挤压爆开的裂痕! 震耳欲聋的爆鸣这时才轰然炸响,气浪將地面的碎石尘土呈环形猛然推开! 而他的真身,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金色流星,悍然撞入了僵滯的兽群中央! 脑海中,雪山上麦朵一丝不苟演示的枪法轨跡,那些曾经觉得复杂晦涩的发力技巧、步伐转换、腰马合一的核心要诀,此刻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遍,化作流淌的本能。 手中的六合大枪不再是一件陌生的武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意志的锋芒。 嗤——! 第一枪,简单至极的突刺。枪尖撕开空气的尖啸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赤金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而残酷的光痕,精准无比地没入一头蛇狗颈侧那微弱鼓动的幽蓝光点——灵息籽!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晶碎裂般的“喀”声。 那蛇狗庞大的躯体骤然僵直,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熄灭,生命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泄去,轰然倒地。 路明非的身影没有半分停留。枪尖回收的瞬间,借著那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他的腰身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柔韧与协调猛然扭转,大枪隨之横扫! 呜——嘭! 枪桿裹挟著恐怖的动能与炽热的赤红色雷霆,如同一条暴怒的金属巨龙摆尾,狠狠砸在侧面扑来的另一头蛇狗头颅侧面! 头颅应声凹陷变形,灵息籽在颅內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碎!庞大的兽躯打著旋横飞出去,撞倒后方两三头同类,筋断骨折的声音令人牙酸。 脚步错动,身影再转。枪出如惊龙归海,回马一枪毒辣刁钻,自一头蛇狗张开欲咬的血盆大口贯入,后颈穿出,带起一蓬混杂著幽蓝光屑的血雾。 枪收似灵蛇归洞,顺势下压,枪尾如重锤般杵地,將他整个身体借力弹起,凌空一记凌厉的劈砸,將下方一头蛇狗连带著脊骨和埋藏其中的灵息籽一同劈成两段! 砰!砰!砰!砰! 空气被不断撕裂,发出连珠炮般的恐怖锐鸣。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愈发流畅,赤金色的身影在黯淡的废墟背景和黑压压的兽群中,拖曳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致命轨跡。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高压电磁脉衝释放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和血红色的电芒炸裂,以及至少一头噬极兽灵息籽爆碎的终结之音。 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斥著暴力美学的收割。 血雾不断炸开,幽蓝的光屑混合著暗红的血浆,在空气中蓬散、飘落,仿佛一场为这降临於末世的古老君王而献上的、残酷而盛大的血色典礼。 每一蓬血花的绽放,都对应著一道赤金色流光的骤停与再启,精准、高效、冷漠,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俯瞰眾生的疏离与威严。 兽群本能的恐惧终於压过了那强制命令,倖存的蛇狗开始彻底崩溃,哀嚎著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逃窜,而那道赤金色的身影,终於在一枪將最后一头试图偷袭的蛇狗钉穿在地后,停了下来。 废墟里,只剩下风穿过残垣的呜咽,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六合大枪的枪尖,一滴浓稠的、混合著幽蓝与暗红的血珠,缓缓凝聚,最终“嗒”一声,滴落在尘土之中。 “什么情况?!”本已绝望的胥童被音爆惊醒,只见兽群接连炸裂,唯有一道赤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带著红色霹雳在场中闪烁穿梭。 山大、夏豆等人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 白月魁强撑著重伤之躯来到栏杆边,她本已准备再次透支源质救人,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止步。 “你究竟是……”她喃喃自语。 她感受不到任何源质觉醒的波动,这力量仿佛源自他自身深处,“这就是你隱藏的……本质吗?” 或许,那百分之一的特殊基因,就是答案。 路明非单手持枪,立於堆积的兽尸之间,微微喘息,枪尖上的血色雷霆逐渐收敛,只有眼中的熔金还未褪去。 转眼之间,乐园內的噬极兽已被清扫一空。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麦朵身旁,熔金色的眼眸依旧炽烈地燃烧著,眾人终於看清了救世主的面容,却是路明非! 那双眼眸带来的威压让他们心生寒意,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麦朵,担忧立刻压倒了恐惧,眾人纷纷衝上前去。 路明非单膝跪地,轻柔地托起麦朵的头颈。 “路明非你……”胥童话未问出口,却看到麦朵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便哽住了。 “麦朵——”夏豆跪在另一侧,压抑许久的她在此刻泪水决堤。 白月魁走近,目光复杂地掠过路明非和他怀中的麦朵,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她……和方圆,回家吧,將源质保存好,或许未来……还有重逢之日。” “不。” 眾人一怔。 “再不储存源质,就真的晚了!”夏豆迎著那双黄金瞳,压住心中的恐惧喊道。 “不会的,她不会死。”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眾人只当他悲伤过度,无法接受麦朵的离开。 “不要死。” 他轻声说,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麦朵!不要死——!” “麦朵她已经……这,这……”夏豆想喊醒路明非,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 奇蹟,於此显现。 仿佛时间为之停滯一瞬,一股无形的磅礴之力以路明非为核心轰然扩张,形成一个绝对的域。 洒落的鲜血倒流回伤口,撕裂的皮肉飞速癒合,苍白的面颊重现血色。 “咳……”麦朵在他怀中发出了微弱的咳嗽。 “神跡……”胥童失神喃喃。 “麦朵!”夏豆愣了片刻,狂喜地抱住失而復得的伙伴。 白月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塔西婭。”路明非唤道。 “我在!”塔西婭从震撼中惊醒。 “带方圆过来。” “哦、好!”塔西婭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启动传送圆盘,光影闪烁间,方圆的躯体被安置在地上。然而,塔西婭的脸上瞬间写满悲慟。 “方圆她……快没有心跳了!”她痛哭失声。 沉重的静默笼罩下来。 路明非轻轻將麦朵送入夏豆怀中,沉默地走到方圆身边。 “方圆,不要死。” 君王敕令般的言灵再次迴荡。 涟漪过处,伤口弥合,心跳从微弱变得强健有力,苍白的脸颊逐渐红润。 塔西婭失声痛哭,小心翼翼地抱起方圆,如同拥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白月魁凝视著路明非,那双黄金瞳依旧燃烧,其中蕴含的威能与逆转生死的权柄,让她深感敬畏。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白老板。” “嗯?” “不要死。”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路明非眼中的赤金骤然熄灭,身体向前倒去。 白月魁抢上一步,將他稳稳接入怀中。路明非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 与此同时,那股奇蹟般的力量也涌入她体內,激战后的伤痛瞬间抚平,常年积累的暗疾烟消云散,衰竭的细胞停止恶化甚至开始逆转,她的身体,回到了久违的巔峰状態。 她感受著这具焕然一新的躯体,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她低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怀中呼吸平稳的路明非,又望向天边。 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温柔地洒落在相倚的两人身上。 “放心,他没事。”白月魁对围拢过来、满面忧色的同伴们轻声说道,她的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每一个人,扫过这片沐浴在晨曦中的废墟。 “我们……回家。” 第29章 醒来 晨光透过窗欞,在房间里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他怎么还没醒啊,这都睡一天了?” “山石灰你小点声,英雄多睡会儿怎么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 嘈杂的人声像是隔著一层水传来,朦朦朧朧,路明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涩无比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视野里晃动著模糊的人影。 “这梦……还没醒?”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他又用力揉了揉眼,视野终於清晰——床边竟围了满满当当一群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去!” 路明非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拽起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喊道:“你们……你们都围著我干嘛呀!” “醒了,我们的大英雄?”胥童那张贱兮兮的脸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调侃,“昨天你可真是威风八面,救了咱们所有人吶。” 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噬极兽、血战、金色的瞳孔……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力竭倒在一个清冷的怀抱里。 他猛地掀开被子,急切地追问:“麦朵呢?方圆姐怎么样?还有白老板,她们都没事吧?”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眼眶通红的老者拉著一个光头汉子挤到床边。 乌兰敖登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著:“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家麦朵就……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熬了……” 他声音哽咽,昨夜得知女儿险些丧生,这个坚强的老人当场便掉了泪。 “敖登叔,您別这样!”路明非慌忙坐直身子,“这都是我该做的。麦朵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出事?” “路明非,”乌兰海桑也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路明非的態度,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路明非,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麦朵的声音终於插了进来。她本想第一个道谢,却被父兄抢了先,心中既温暖又焦急。 乌兰敖登和海桑默契地让开位置。麦朵走到床边,仔细打量著路明非。 “还行,就是浑身有点酸。”路明非挠了挠头,试图用乾笑掩饰尷尬。 “谢谢你,”麦朵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颤意,“还好……你也没事。”话音未落,她忽然俯身,轻轻抱住了路明非。 温软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衣衫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钻入鼻腔。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轻微的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心底某处悄然软化,他迟疑地抬起手,动作生涩却又无比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安慰著,“你看,大家不都好好的回来了嘛,我也没事。” 说话间,他悄悄瞥向乌兰敖登和海桑。老者面带欣慰,而海桑看著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麦朵鬆开他,脸上重新绽开那抹熟悉的、明媚如朝阳的笑容:“我和爸爸、哥哥商量好了,要请別里科夫大叔专门为你定製一桿枪,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帅吗?”路明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麦朵一怔,回头看了看父兄,忍俊不禁:“保证帅!”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路明非搓著手,心里乐开了花,终於要有属於自己的武器了! 这时,游峰和方圆也相携走了进来。游峰一见到路明非,一个箭步衝上来,结实的臂膀將他紧紧箍住:“路明非!好兄弟!谢谢你救了我老婆孩子!” “咳、咳咳……松、鬆手……喘不过气了……”路明非被勒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快放开他!”方圆赶紧拍打游峰的后背。 游峰这才反应过来,訕訕地鬆开手,挠著光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路明非大口喘著气,缓过来后忙问:“方圆姐,你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他的目光落在方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方圆温柔地抚摸著腹部,眼神里满是母性的光辉,“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游峰会怎么样。” 提到这个,游峰的眼圈又红了,这个大块头几乎要哭出来:“你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呢!要不是路明非……我、我感觉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方圆歉然道,神色黯然,“没想到会连累大家……” “方圆姐这不是好好的嘛!”路明非赶紧打断这悲伤的气氛,“等孩子出生,够你们忙的,到时候可別嫌累!” “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游峰用力拍拍胸脯,“你上次不是说想定製衣服吗?等你休息好了,来店里,我亲自给你量尺寸,绝对做一套最拉风的!” “这怎么行!”路明非连忙摆手,“奶粉钱、尿布钱多贵啊,你们还是留著吧。”他始终觉得,龙骨村收留了他,他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不行!”游峰和方圆异口同声,態度坚决。 路明非被这阵势镇住了,只好点头:“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感觉再不答应,这两人能一直耗下去。 “让他好好休息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月魁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感谢的话,来日方长。” “白老板。”眾人纷纷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了,记得一定要来啊!”游峰搀著方圆,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一定!”路明非应承道。 “好好休息,再见!”麦朵也跟著家人离开了房间。 眾人识趣地纷纷退去,將空间留给了白月魁和路明非。 “白老板。”路明非见状又要起身。 “躺著吧,”白月魁走到床边,隨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姿態优雅地削了起来,“昨天可是全靠某人力挽狂澜呢。” “没有的事,”路明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形成一个完美的螺旋。 白月魁將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路明非受宠若惊地接过,虽然蹭了这么久的饭,被老板亲自削苹果伺候,还是头一遭。 “昨天,你做得很好。”白月魁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若不是你,我们的损失將难以估量。至少,方圆和麦朵,我们肯定留不住。” “我只是……很害怕她们会死。”路明非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苹果,没有吃。 白月魁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催促,她伸手將苹果拿回来,利落地切成两半,將其中一半塞迴路明非手里,自己则轻轻咬了一口另一半。 “昨天你那种状態……”她终於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该怎么解释?那个叫他“哥哥”的神秘声音?那场关於生命交换的诡异对话?还有那凭空获得的力量?这一切都太离奇,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见路明非抿紧嘴唇,陷入沉默,白月魁並未追问,只是淡然道:“不想说没关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是不想说!”路明非急忙抬头辩解,“是……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感觉……很莫名其妙,好像、好像游戏里突然爆种了一样……” 白月魁微微頷首,咀嚼著苹果,沉吟道:“那应该是一种独属於你的力量。但我很確定,那並非源质觉醒。” 路明非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当时的强烈意愿符合源质觉醒的条件,那个声音或许只是幻觉。可现在白月魁却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之前基因检测时,白月魁提到过他有一段与眾不同的基因。 他看向白月魁,对方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或许可以理解为……你天生就拥有某种『超能力』。” “这么说……我其实是个超人?”路明非张大了嘴巴,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可以这么理解。你来的那个世界,恐怕也並不简单。”白月魁的语气带著一丝探究。 路明非却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回不去了,那个世界怎么样,跟我关係不大。”比起探究过去,他更关心现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尝试著集中精神,回忆昨天那种血液沸腾、力量奔涌的感觉。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如同沉睡的火种被唤醒,悄然在血脉深处流淌而过。 还在! 路明非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但这股力量……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昨天是奔涌的江河,那么现在就是涓细的溪流,微弱却坚韧地存在著。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something for nothing, 1%”?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衰减,但这股力量依然真切地存在於他体內,这让他悬著的心落回了实处。 无论如何,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累赘了。 “你……你那个『不要死』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白月魁斟酌著词语问道,其实她並不抱太大希望,毕竟那种逆转生死、甚至修復她细胞衰竭的奇蹟之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隨意动用的寻常手段。 “我试试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將目光聚焦在白月魁身上,轻声诵出那如同敕令般的言灵: “不要死。” 霎时间,仿佛时空为之凝滯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领域以路明非为中心悄然张开,將白月魁笼罩其中。 白月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细胞衰竭进程,竟再次被逆转了一丝! 虽然效果远不如昨天那般惊天动地,但那確凿无疑的修復感,让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 她看向路明非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如果这种能力可以稳定使用,哪怕效果减弱,对於龙骨村而言,也意味著拥有了近乎逆天的后勤与医疗保障! 这將是对抗玛娜生態、在末日废土上生存下去的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使用这种能力,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白月魁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路明非挠挠头,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况。除了精神上有一丝使用过度后的疲惫感,类似於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消耗,似乎並没有其他不適。 “好像……没什么特別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累,像跑了会儿步。”他如实回答道。 白月魁沉默了。 只是消耗一点体力,就能实现如此程度治癒效果?她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路明非的躯体,看清他力量的本质。一言便可愈伤,这近乎规则系的能力,实在太过逆天。 这意味著,只要有路明非在,她使用潜能时对细胞衰竭的后顾之忧將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还没有经歷正式的源质觉醒!若是將来潜能觉醒,以他那神秘基因的潜力,又会诞生何等可怕的能力?反攻玛娜生態的计划,或许真的能看到曙光…… 那么,这种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联想到路明非独特的基因,一个词浮现在她脑海:血统。 既然是基因赋予的能力,必然存在传承。路明非原来的世界,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拥有这种特质。不过,既然归路已断,深究这些也无意义了。 “咕——咕~~” 一阵突兀的腹鸣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白月魁视线下移,落在路明非的肚子上。饶是路明非自觉脸皮厚度今非昔比,此刻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白月魁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 “大功臣,一会儿来吃饭。” 就在路明非忙不迭点头时,已经转身出门的她,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吃火锅。” “白老板你太好了!” 路明非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火锅!那是多么遥远而熟悉的美味记忆!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麻辣鲜香的诱人气息,口水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泛滥成灾。 第30章 治癒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路明非就被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唤醒。 “起床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门板。 “誒誒,起了起了!”路明非一个激灵,看清门口逆光而立的白月魁,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白老板,什么事啊?”他一边揉著惺忪睡眼,一边含糊问道。 白月魁看了看他炸毛的头髮,以前这小子刚睡醒看到她,还会整理一下,现在唉……不过正事要紧。 “先去我那儿把早饭吃了。”白月魁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郑重,“一会儿有正事。” 看著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路明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心里嘀咕著,还是迅速洗漱完毕,朝著白月魁的住处奔去,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鲜香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睏倦。 “来了?”白月魁正从厨房端出两个碗,其中一碗装著满噹噹的面,被她递到路明非面前,“用饭是钢熬的鸡汤煮的面,趁热吃。” 路明非低头看去,乳金色泽的汤底油亮生光,如流淌的暖玉,细长的麵条浸润其中,上面整齐地码著几块软烂脱骨的鸡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诱人至极。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声,温热的汤汁和爽滑的麵条一同入口,鲜美的滋味在味蕾上炸开,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比满足的神情。 “好吃!太香了!”他含糊不清地称讚著,嗦面的动作更快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白月魁无奈地扶了扶额,实则是不动声色地擦去了被他嗦面时溅到额角的一滴汤汁。 她默默看著路明非碗里的面越来越少,平时也没少给他吃啊,怎么还是那么著急。 风捲残云般吃完,路明非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这才想起正事:“白老板,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是有一个任务。”白月魁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深意,“不过这次很简单,你只需要……说说话。” “说说话?”路明非一愣,完全摸不著头脑。 “你很快就知道了。”白月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而神秘的笑意。 …… 片刻后,两人在一栋相对整洁的建筑前停下。 “到了。” 路明非抬头,看向门上的招牌——【龙骨村医疗中心】。 他先是一怔,隨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扭头看向白月魁,似乎明白了她带他来的目的。 “进来。”白月魁率先推门而入,回头看他时,眼神里带著鼓励与一种深沉的期待,“让我看看你能力的极限。” 踏入医疗中心,消毒水的气味混杂著淡淡的血腥与药味涌入鼻腔,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宽敞的空间里,安置著数十个病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人全身缠满渗血的绷带,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有人裸露的皮肤上是大片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触目惊心;还有人……他们的身体不再完整,空荡的袖管或裤腿,无声地诉说著与噬极兽遭遇时的惨烈。 “白老板!” “白老板您来了!” 见到白月魁,还能活动的人纷纷挣扎著起身问候,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却也难掩深处的痛苦与麻木。 白月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病懨懨或残缺的脸庞,那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难以掩饰的不忍与心痛。 “白老板,这是……?”路明非的声音有些乾涩,眼前的景象比他想像的任何战场残骸都更令人窒息。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却在承受著肉眼可见的苦难。 “我们村子只有几百人,”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路明非解释道,“医疗资源一直短缺,这里有些人,是患了重症,但我们没有相应对症的药物,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 她的视线转向那些残缺的战士,语气愈发沉重:“更多的人,是在任务中被噬极兽所伤,落得终身残疾。他们……都曾是保卫村子的优秀战士,是龙骨村的脊樑。” 说到这里,她驀然转头,目光灼灼地锁定路明非,那眼神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但是,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可能会改变这一切,路明非,我想请你……救救他们。” 话音未落,白月魁竟对著路明非,深深地弯下了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路明非彻底慌了神,在他看来自己的命就是白月魁救的,哪能受此大礼。 “誒誒!白老板!別!別这样!”他手足无措地想去扶,又觉得不合礼数,慌忙之中,也对著白月魁回了一个更深的躬,“我有这能力,做这些是应该的!再说了,就是……就是说句话的事,您真的不用这样!”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诚恳与决心:“交给我吧。” “拜託你了。”白月魁直起身,眼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希冀。 “白老板,您怎么过来了?”这时,一个扎著两个丸子髮髻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是医疗中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酒歌。 “我带路明非来,看看能不能治疗他们。”白月魁指向病房內的伤员们。 “路明非?”酒歌疑惑地看向这个不算陌生的年轻人。 她听说过前几天任务中,路明非力挽狂澜的事跡,但这里是医院,他一个战斗人员能做什么?她並不知晓“不要死”的奇蹟。 “你看著就好。”白月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道:“他的能力……某种程度上和你觉醒的治疗潜能有相似之处,但或许……更强。” 酒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服。 她的能力是通过加速人体细胞分裂,快速治癒伤口,是龙骨村唯一的奶妈。 比她这个专业奶妈还强?她倒要看看,这个在龙骨村已经被冠以“游戏之神”名號的年轻人,还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蹟。 “开始吧,路明非。”白月魁退后一步,將舞台留给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伤痛折磨的同胞,胸腔中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填满。 他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调整呼吸,凝聚心神。 这是要做什么?祈祷吗?酒歌心中的疑惑更甚。 下一秒,路明非猛然睁开双眼! 一抹熔岩般的赤金色,取代了他原本的瞳色,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甦醒,威严、古老、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 酒歌正对上那双非人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眸子,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深处的战慄感瞬间席捲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白老板,他这是……?”她声音微颤地问道,感觉自己仿佛在直视某种远古的神明。 “仔细看。”白月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路明非缓缓抬起手臂,如同君王抬起权杖。 白月魁见此眉头一皱,怎么和在屏蔽塔时不一样,不应该是走到人旁边单体治疗吗?可没等她想清楚路明非已经开始。 他开口,声音並不洪亮,却仿佛带著某种亘古的法则力量,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医疗中心里,烙印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深处: “不要死。” 言灵出口,法则隨之撼动! “嗡——” 比之前更清晰、更宏大的震颤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光线奇异地扭曲、聚焦,空气中的微尘在金色的辉光中翩躚起舞,如同被赋予生命的精灵。 然后,奇蹟降临了。 病床上,那位全身大面积烧伤、终日被剧痛折磨的伤员,发出了不敢置信的轻哼。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如同快进的影像般疯狂蠕动、增殖,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癒合、收口,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肉! 另一位因脊柱神经受损而瘫痪数年、早已对站立不抱希望的战士,忽然感觉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尾椎骨窜起,沿著脊背飞速蔓延,麻痹已久的双腿猛地抽搐了一下,脚趾传来了清晰无比的触地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尝试著,颤抖著,弯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骨折处传来密集的“咔嚓”声,断骨被无形之力精准对接、重塑、癒合! 角落里,那位在战斗中失去左臂、伤口虽已癒合但断口处时常幻痛的汉子,此刻死死盯著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骨骼生长的轻微麻痒感清晰传来,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神经末梢重新连接,一只崭新的、略显苍白却完整无缺的手臂如3d列印般,缓缓地、但却真实无比地,重新生长而出! 重症患者的监护仪器上,原本微弱起伏的心电曲线陡然变得强劲有力,代表生命体徵的各项数字飞速回升到安全閾值。 他们灰败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復红润,胸膛的起伏变得深沉而平稳。 “我的手……我的手指动了!天啊!”一个失去右臂多年的战士,看著自己那已重新生长到手腕部位的新手臂,激动得涕泪交加,发出近乎癲狂的嘶吼。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暖洋洋的,好舒服……”一个被疼痛折磨了数月、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脸上的痛苦扭曲被难以置信的舒泰所取代,他怔怔地抚摸著自己已然恢復平坦的腹部。 “我能看见了!光!我看见光了!”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茫然地对著空气伸出手,泪水汹涌而出。 “这……这是……”酒歌捂住了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治疗异能,在此等逆转生死、重塑肉身的伟力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神跡! 光芒渐歇,领域缓缓消散。 路明非眼中的赤金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產生要治癒这里所有人的念头时,隨著“不要死”的喊出。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体內全部的力量被极速抽离,巨大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將他吞没,他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路明非!”白月魁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即將软倒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体內的能量几乎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她原以为路明非的“不要死”是对个体的治疗,但没想到还可以群体治疗,要是知道路明非会这样胡来的话,她一定提早研究清楚再开始。 “你!”白月魁绷著脸,可眼神里满是担忧:“真是胡来!” “我……没事……”路明非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声音微弱,“就是……有点累……” 同时治疗数十个人,不仅让他的体力损耗殆尽,还让他感觉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被完全抽离。 路明非感觉那应该就是自己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不过眼下情况他没有深想太多。 他的目光越过白月魁的肩膀,望向医疗中心內。 此刻,这里不再是被绝望笼罩的病房,惊呼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声交织在一起。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们,此刻正挣扎著坐起,抚摸著恢復如初的肌肤,活动著新生的肢体,彼此对视著,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希望。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路明非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那一张张重获新生的面孔。 酒歌走到白月魁身边,看著虚脱的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著颤抖: “白老板……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是治癒! 这分明是神跡! 她终於明白了白月魁那句“更强”的含义。 这完全是维度上的差距,是萤火与皓月之別! 她看向场中那个身影,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扶住了怀中透支的少年,看著眼前这宛若神跡造就的景象,轻声低语,仿佛是在回答酒歌,又仿佛是在告诉自己: “他是……我们的希望。” 第31章 先吃饭吧 “饭……我要吃饭……” 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不是变成一滩水,而是变成一张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跑的纸片人。 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了酒歌身上,两条腿像是被灌满了沉甸甸的水银,每抬一次都得耗尽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那股席捲全身的空虚感,比他连续通宵鏖战三天三夜《星际爭霸》还要强烈一百倍,胃里像是住进了一头焦躁的小兽,正用並不锋利的爪牙徒劳地抓挠著,火烧火燎的。 “饿……真的好饿啊……”他有气无力地呻吟著,声音带著点颤,像断了弦的二胡,“我感觉现在能生吞了一头蛇狗,骨头都不带吐的……” 搀扶著他的酒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侧头看著这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的少年,实在很难將他和不久前那个在医疗中心、眼蕴熔金、言出法隨,缔造了生命奇蹟的身影完全重叠。 那时的他,像是从天而降握著权杖的神祇,而现在,他更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可怜兮兮地寻求收留的流浪猫。 听到那声清脆的笑,路明非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何等亲昵的姿势倚靠著一位並不算熟悉的女性。 一丝病態的红晕艰难地突破了他脸上的苍白,浮了上来。 羞耻心像小小的蚂蚁,开始啃噬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吃吃吃,这就带你去吃。”酒歌扶稳了他,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张因虚弱而意外显得有几分清秀和脆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嗯……去我家吧,我下厨。”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本来打算乖乖回白老板那儿,像只等待投餵的雏鸟一样等著她回来。 他和酒歌……也就算是曾经在路上见过,还没熟到可以隨便去家里吃饭的地步吧?至少不像和麦朵、夏豆她们那样。 “你还是送我回去吧。”他小声说,试图维护自己那本就薄得像张纸的脸皮。 去一个不算太熟的女性家里蹭饭,这超出了他的社交舒適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不信我的厨艺?还是白老板的饭菜吃惯了,看不上別家的灶台?”酒歌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不是不是!”路明非慌忙解释,像被踩了尾巴,“现在还没到饭点呢,太……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酒歌不以为意,“你救了这么多人,可是给我解放了不少工作量。再说了,你不是饿得快升天了吗?犒劳功臣,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用半是威胁半是玩笑的语气补充道,“而且,看看你这脸,白得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再不补充点能量,我怕你直接死路上。” “不至於吧……”路明非还想挣扎,话头却被酒歌乾脆地截断。 “怎么,就这么瞧不上我的厨艺?”她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眉头微蹙。 不就吃顿饭吗?这个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她酒歌可是很少主动邀请异性回家吃饭的。 路明非察言观色的技能瞬间点满,立刻认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其实我就是更想念白老板做的红烧肉一点……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这还差不多。”酒歌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像是打贏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路明非任由她搀著,思绪却有点飘忽,这是第几家了? 来到这个见鬼的世界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白老板家自是不必说,麦朵、夏豆、胥童甚至几个一起打游戏的搭子家里,他似乎都去蹭过饭。 这个龙骨村像个文明的避难所,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们带著他们各自文化的碎片匯聚於此,乌兰麦朵的名字让他想起草原,別里科夫那个魁梧的俄国大叔……或许他该定个小目標?比如,吃遍龙骨村的百家饭,用味蕾来一次低成本的世界环游? “想什么呢?”酒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她有些无奈地看著眼神放空、脚步虚浮的路明非,不是吧哥们,路都走不稳了还能走神? 我酒歌就算不是倾国倾城,总也不至於让人如此心无旁騖吧? 路明非下意识地就把那“宏伟”的百家饭计划说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有志向!”酒歌先是一愣,隨即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人真是太有趣了,刚刚才像个神明一样挽救了数十条生命,转瞬间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如何通过蹭饭来达成文化考察的成就。 他们的笑声传到了不远处。 “誒,阿沐尔,那不是酒歌吗?怎么跟路明非待在一起,什么事这么高兴?”眼神贼好的二筒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阿沐尔。 阿沐尔顺著方向看去,只见酒歌亲昵地搀扶著路明非,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俩不会……好上了吧?”二筒压低声音,说出了阿沐尔最不想听到的猜测。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阿沐尔的心口。 他喜欢酒歌在基地里不是什么秘密,可酒歌不是一直声称自己对男人没兴趣吗? 怎么现在和这个新来的小子挨得这么近?路明非前几天是大出风头,可你酒歌又不在现场,总不能这就被英雄救美了吧? 一股混合著醋意和好奇的衝动让他忍不住跟了上去,二筒自然也兴致勃勃地尾隨,面罩下的眼睛燃烧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然而,当他们走近些,看清路明非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时,两人都愣住了。 先前那点旖旎的猜想瞬间烟消云散,这明显是出了什么状况。 “这什么情况?这小子怎么成这样了?”阿沐尔语气里的关切取代了醋意。 酒歌简单解释了几句。 当听到“治疗了医疗中心所有伤员”时,阿沐尔和二筒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去!哥们,牛掰啊!”两人的惊嘆异口同声。 路明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维持一下快要掉光的逼格:“也就消耗了一点点体力,不足掛齿,不足掛齿……” “我看,是亿点点吧。”酒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路明非冰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滑嫩,让她一时没忍住,张开手掌又轻轻摸了一下。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和探究的光,暗自决定待会儿要好好审问一下他的保养秘方。 阿沐尔看著酒歌那毫不避讳的动作,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心里那坛陈年老醋还是不可避免地打翻了。 “我来扶吧,你一个女孩子力气小。”他上前一步,试图介入两人之间。 路明非如蒙大赦,狂点头。 他早就被酒歌那又戳又摸的“骚扰”弄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发烧,也不知道自己算是被吃了豆腐还是占了便宜。 “行吧,好好扶著,白老板说了,他现在可是咱们村的『重点保护动物』。”酒歌没多想,顺势把路明非这个“包袱”移交了过去,她搀了这一路,手臂也確实有点酸了。 路明非脸更红了,小声嘟囔:“什么动物……” “你们这是要去哪?”阿沐尔扶著路明非,状似隨意地问道。 “我家。” “你家?!”阿沐尔的声调瞬间拔高。 “怎么了?你有意见?”酒歌回头,眼神带著审视。 二筒在一旁紧闭著嘴,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兴奋得几乎要搓手手。 “没有没有!”阿沐尔连忙摆手,“就是问问……去你家干嘛?” “他消耗太大,我给他做点饭,补充能量,犒劳一下。”酒歌回答得理所当然。 原来只是吃饭……阿沐尔心里鬆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自己还从来没吃过酒歌亲手做的饭呢! 一股勇气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能一起来吗?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酒歌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那目光让阿沐尔心里直发毛。 “现在还没到正经饭点,人家路明非这是特殊情况,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我们还没吃早饭!”二筒適时地跳了出来,举起手大声报告,完美扮演了最佳助攻手的角色。 阿沐尔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酒歌看了看这俩活宝,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那你们俩,去买点菜回来。” “我去!”二筒自告奋勇,转身就跑,动作敏捷得不像话。 阿沐尔看著兄弟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动。 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路明非,目光在阿沐尔和酒歌之间悄悄转了转,心底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这只在感情战场上屡战屡败的败犬,对这种事情,嗅觉总是意外的灵敏。 三人静静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村子里依旧平静,尚不知晓不久之后,一个怎样震撼的消息將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而此刻,对於路明非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是衰小孩永恆不变的生存法则。 第32章 豪赤啊! 酒歌的小屋藏在村落西侧,檐下掛著风乾的药草,推门时带起一阵清苦的香气。 屋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女子特有的细致,粗木桌上铺著蓝染布,陶瓶里插著几枝將谢未谢的白色野花,窗台晾晒的药材在午后的光线里浮起金色尘埃。 路明非被阿沐尔小心翼翼安置在靠窗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让他躺在一张藤椅上。 这藤椅可真舒坦,路明非躺在在上面摇了摇,感觉不错,又摇了几下。 “摇坏了要赔的。”酒歌听到吱呀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路明非和小孩子一样,躺在她的藤椅上前后摇晃,开玩笑道。 “要不酒歌你卖给我吧,太舒服了这个!”路明非愜意地躺在藤椅上,儘管虚脱感依然如潮水般袭来,仍然觉得这椅子真舒服,尤其是靠在窗边上,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不觉间,一种安静,让人昏昏欲睡的平和袭来。 “舒服吧,我可不会卖给你,留著自己用吶,不过我可以找人给你做一个。”酒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路明非?”没听到回应,酒歌再次呼唤,可还是没有回应,她再次探出头来,此时路明非正闔著眼,胸口隨著呼吸上下微微起伏。 酒歌用眼神示意,阿沐尔心领神会,躡手躡脚地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探向路明非的鼻息。 “没死,没死。”他压低声音报告。 酒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想问,他是不是睡著了!” 阿沐尔这才仔细看去。阳光下的路明非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恢復了些许血色,呼吸悠长而平稳。 他回头,朝酒歌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般,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凑到酒歌身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殷勤地问。 酒歌瞥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厨艺没你好,打个下手肯定还是能做的。”阿沐尔一手拍著胸脯道。 恰巧二筒提著大包小裹的食材撞开门,咋咋呼呼地打破了凝滯的空气:“肉来了!菜也来了!酒歌,你看这排骨多新鲜!” “小声点。”酒歌和阿沐尔两人同时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 二筒一脸懵圈,直到顺著酒歌指向的方向看去,路明非正安逸地睡在藤椅上,阳光照在他清秀的脸上。 “睡得还挺香。”二筒小声说。 “別打扰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还有,把东西拿进来。”酒歌对二筒招手。 等二筒进去,酒歌接过他手中的菜,然后又递给阿沐尔,“你这些菜洗一下。” “好嘞。”阿沐尔很开心,做的越多,就能在厨房和酒歌待得越久。 “二筒,多少晶幣,我一会儿给你。”酒歌埋著头,处理砧板上的肉。 “没多少,再说了,这不是大家一起吃吗,就等你好手艺了。”二筒摆摆手。 “是啊,是啊。”阿沐尔也跳出来。 酒歌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行吧,看在这份上,今天对菜加一点我的独门秘方。” 厨房里的烟火气骤然浓郁起来。油下热锅的刺啦声、食材翻滚的声响、蒸锅冒出的白色水汽……交织成一首最具烟火气的安魂曲。 “好香!”二筒和阿沐尔凑过来,此时锅里熬著汤,香气四散。 厨房的香味飘到了路明非那里,他鼻子动了动,紧闭的眼变成半闔,模糊间他看到了酒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婶婶家那个油烟气十足的厨房,只是这里没有尖锐的呵斥,也不会有人让他去厨房帮忙,耳边只有浓汤沸腾冒泡的声音。 他醒了,肚子不觉间开始咕咕响,香味的浓郁牵动著笔尖,仿佛能勾魂一般,路明非迷迷糊糊朝著厨房走去。 “你醒了?” 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 “路明非?”那语气带著一丝询问。 他不为所动。 “路明非!”那声音大了几分。 “到!”路明非忽然抖一激灵,在长久的归元基础训练中,已经让他对这种响亮的被人呼喊名字的声音產生了下意识的回应。 “噗,你睡迷糊了吧。”酒歌轻笑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现在清醒了?” “醒了醒了,啥东西啊,这么香。”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 阿沐尔此时走过来,手搂在路明非的脖子上,带他转向炉火上正燉著的排骨汤。 “就是这个,里面可是加了酒歌的独门秘方哦。”阿沐尔道。 路明非凑过去,深吸一口气,香味像雾一样钻入他的鼻子里。 “好香这个,酒歌你厨艺有说法的啊。” “香就对了,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连白老板都讚不绝口。”酒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著锅里奶白色的汤汁,浓郁的香气隨著热气蒸腾,瀰漫在整个小屋。 路明非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又“咕嚕”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二筒和阿沐尔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连酒歌的嘴角也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身体好点了吗?”酒歌关心道,注意到路明非的脸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 “还行。”睡了一觉之后,路明非觉得自己好了不少,虽然那种虚脱感仍未离去,但至少不用人扶著走了。 “那就好,你在客厅等著吧,菜就快好了。”酒歌点点头。 “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路明非说,在白老板家他也是经常打下手的。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现在……”酒歌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你可是我们村的希望啊。” 路明非顿时脸红,酒歌在那里哈哈笑起来,在她眼里,路明非此时就像一个娇羞的姑娘,隨便逗一下便会脸热。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菜餚终於准备妥当,被一一端上了那张铺著蓝染布的粗木桌。 小小的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那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排骨汤,汤色奶白,里面沉浮著软烂的排骨、金黄的玉米段和胡萝卜块。 旁边是一盘清蒸鱼,鱼身上铺著薑丝和葱丝,淋著热油和酱油,鲜香扑鼻。还有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一碗清炒的、碧绿如玉的野菜,一碟阿沐尔拌的、爽脆可口的凉拌菜,以及二筒贡献的那盆削得坑坑洼洼、但总算完成任务的土豆,被酒歌做成了香煎土豆块,外皮焦香,內里软糯。 “哇!太丰盛了!”二筒搓著手,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沐尔帮忙摆好碗筷,动作轻快,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酒歌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满桌的菜餚和围在桌边、眼巴巴等著开动的三人,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都坐吧,还等什么?” “来,路明非,先喝碗汤暖暖胃。”酒歌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汤里还特意多放了两块排骨和一截玉米。 “谢谢酒歌姐。”路明非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小口。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汤汁浓郁醇厚,带著排骨的肉香和玉米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菌菇的奇特鲜味,层次丰富,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进而流向四肢百骸。 “太好喝了!”路明非由衷地讚嘆,几乎要热泪盈眶。这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不仅仅是味道,更是那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酒歌笑著,又给二筒和阿沐尔也盛上。 大家不再客气,纷纷动筷。二筒目標明確,直接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称讚:“唔…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酒歌,你这手艺绝了!” 各道菜吃下来,路明非觉得酒歌厨艺其实与白老板的不想上下。 他埋头苦干,吃得格外香甜。在龙骨村,白月魁厨艺很好,但由於一般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大多时候是简单快捷的餐食,像这样精心准备、充满烟火气的“大餐”並不多见。 餐桌上气氛热烈,大家边吃边聊。二筒说起今天出去巡逻时遇到的趣事,阿沐尔补充著细节,酒歌偶尔插话点评几句。路明非大多时候是听著,感受著这种轻鬆愉快的氛围。 “说起来,路明非,”二筒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问,“昨天你们在丙三区,到底怎么回事?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们遇到了大傢伙,还动用了灵態诱导?” 提到这个话题,餐桌上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阿沐尔也放下了筷子,看向路明非。酒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带著关切。 路明非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惊心动魄的画面,方圆的牺牲、麦朵被重伤、白月魁吐血、还有那绝望中与路鸣泽的交易…… 虽然最终没有交易,据路鸣泽所说,他们之间不再需要交换生命了,他也搞不懂这到底什么跟什么,但到底是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了,靠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將嘴里的食物咽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用儘量平静的语气,將昨天的经歷大致说了一遍。 他省略了路鸣泽和“不要死”言灵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危急关头自己好像潜能爆发,救了麦朵,以及白月魁强行催动力量解决了巨型噬极兽。 即使如此简化,其中的凶险依然让二筒和阿沐尔听得屏息凝神。 “我的天……方圆她……”二筒的声音低沉下去,脸上露出了痛惜的神色。方圆在村里人缘很好,居然差点死去,听到方圆怀孕那段,结果差点被吸走生命源质更是痛心。 酒歌轻轻嘆了口气,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了些她自製的、带著清甜花香的花草茶。 “这不是都回来了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大家,“还好有路明非,还好当初白老板把他捡回来。” “你小子,可以啊!”二筒为了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虽然力道控制著,还是让路明非齜了齜牙,“潜能爆发?看来咱们龙骨村又要多一个强大的战士了!” 阿沐尔也笑著附和:“是啊,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以后出任务,可就指望你罩著我们了!” “没有没有,不满你们说,其实那次事件之后,醒来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弱了一些,没当时那么强大了。”路明非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潜力是需要挖掘和锻炼的,”酒歌温和地说,“你刚来一个多月,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夸张地说我都感觉你像个变態。重要的是,你保护了同伴。” 这句话让路明非心里一暖。保护了同伴……是的,虽然很累,但麦朵活下来了,方圆保住了孩子,白老板的身体也在变好。 “咚咚。”两下敲门声出现在门口。 “我来晚了吗?”一道高挑的身影逆著光出现在门口,头上的银丝闪著太阳的光。 “白老板!”除了路明非,其余三人连忙站起,路明非要慢一步,正要站起时却被白月魁按住。 “我也是来蹭饭的,刚处理医疗中心那边的事。”白月魁顺手接过阿沐尔急忙递来的椅子,坐在路明非旁边。 酒歌从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轻轻放在白月魁面前。 白月魁津津有味地吃著,眼睛放光。 “酒歌菜做的不错嘛,有什么秘方吗?” “有啊,我特製的中药粉,一会儿吃完饭白老板你可以带点走。”酒歌笑吟吟说道。 “好,回去之后应该不会有人说我做的饭没今天这味儿。”说著,白月魁又夹了一筷子。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点了,他能是这样的人吗,虽然酒歌做的饭是很好吃,加上她说的那个中药粉,更是让人回味无穷,但是……算了,白老板你还是带点回去吧。 路明非心底已经承认这饭比白月魁平常做的要好吃了,就是不知道没加秘方的话,相比之下会如何。 “过段时间就是新的一轮人工觉醒了。”白月魁突然说道。 路明非想起来,之前白老板就一直提到之后有一轮人工潜能觉醒,现在终於快来了。 会是什么呢? 路明非看看自己握著筷子的手,体力隨著食物的摄入逐渐恢復,那股所向披靡的力量又慢慢充盈,也不知道觉醒后会不会是一个新的言灵。 桌上的香味还在縈绕,白月魁不紧不慢地夹著菜,其他人静下来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酒歌打破了平静,试探著问道:“路明非还要去参加新一轮觉醒吗?” 白月魁嘴里还吃著东西,点点头。 酒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早上那近乎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看向路明非的眼中有了更多的震撼。 “那今早他那……” “这个啊,我们猜测,”白月魁拿出一张纸擦嘴,“这股力量来自於路明非那个世界,与我们的潜能是截然不同的力量。” “路明非那个世界!”酒歌三人齐惊呼道。 “他那个世界看来也不简单嘛。”阿沐尔喃喃道。 “也可以说这股力量来自於路明非自身,或者来自於他的血统?哦不,应该说是基因更准確。”白月魁说。 “我们的不也是这样吗?”二筒问道。 “一样,也不一样。”白月魁说,“我也不太理解路明非的力量,但確確实实来自於他自身,不出意外的话……” 白月魁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眾人惊讶不已的猜测:“我们的潜能需要靠觉醒,儘管与某些片段基因的激活有关,但这力量却不能稳定遗传,毕竟那是激活,並非突变,而路明非的力量,在我的猜测中可能也需要某种刺激来觉醒,但是,由於是在基因层面上,这股力量几乎可以说是……稳定遗传!” “我去,稳定遗传!要是路明非在灯塔上,不得成为上面所说的繁育標兵啊!”二筒惊讶道。 “什么跟什么啊。”路明非现在想捂住二筒的嘴,什么繁育標兵,他路明非可是坚定的纯爱战士。 “要不,在村里找个老婆,多生几个孩子,把你那力量传下去?”白月魁笑吟吟调侃道。 “我……我还没满18……”话越说声音越小,路明非还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是啊,要不姐帮你物色几个?实在不行,姐亲自上也行。”酒歌忽然凑到路明非旁边,加入调侃的队伍,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那不行!”阿沐尔的声音陡然升高。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沐尔心焦如焚,这该怎么解释?路明非还没满十八岁……对了!没满十八岁! 他眼睛一亮,对著酒歌说:“路明非都没满十八岁!你……你这就是老牛吃嫩草!” 酒歌却毫不在意,反而走到路明非身后,轻轻捏了捏他那张確实称得上神顏的脸蛋,看向阿沐尔的眼中满是戏謔:“你看这模样,再想想他的力量,孩子还能稳定遗传,这种级別的嫩草,吃了完全不亏好吗?” 路明非哪经歷过这种阵仗,张口闭口就是“孩子”、“遗传”,刚恢復血色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反正,反正……”阿沐尔“反正”了半天,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路明非確实优秀,而酒歌要和谁在一起,他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呢。 “好了,不逗你们了,”酒歌鬆开路明非,语气轻鬆,“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女孩子多一点。” 路明非顿时精神了,看向酒歌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与询问,仿佛在说:姐,你居然是…… 阿沐尔则暗暗鬆了口气,只要不是对別的男人动心,他就还有机会。 “感谢招待,”白月魁拉上路明非,“我还有事要给路明非交代,我们先走了。” “白老板再见。”眾人纷纷道別。 等白月魁和路明非走后。 “酒歌,你不会真看上路明非了吧?”阿沐尔压著心底的焦急。 酒歌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有回答,旁边的二筒走过来,拍了拍阿沐尔的肩膀,递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阿沐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酒歌之前纯粹是在开玩笑,一股巨大的释然和喜悦涌上心头,他还有机会。 “走走走。”白月魁和路明非其实在门口还没走,她告诉路明非等下有波好戏。 路明非看了眼白月魁,没想到白老板还有八卦的一面。 好戏听完,两人离开。 第33章 救赎 “身体好点了吗?”白月魁不紧不慢走在路明非右边,打量著他的状况。 路明非没有著急回答她,而是打了个嗝,在酒歌家吃太饱了,他现在真怀疑酒歌所说的秘方里是不是加了罌粟壳。 白月魁被整的一阵无语,她担心著路明非的身体状况,结果这小子在他面前打了个饱嗝。 “我觉得恢復的还行,吃了饭之后好多了。”路明非终於回答了,其实他刚刚在仔细感受来著,没想到会打嗝,不过由於天天在白月魁家蹭饭,也没有多不好意思。 “一会儿来实验室做个检查。”白月魁还是不太放心,路明非的脸仍然很惨白,其实她当时没想到路明非会一次性对医疗中心里剩下的人都使用“不要死”,於是路明非整个人虚脱的那一刻,她心中也是一紧。 “还抽血啊?”路明非突然往后缩了一步,上次抽血的体验可不太好,仅仅因为物理意义上抱了白月魁的大腿,那几个老头简直恨不得把他的血抽乾。 “我来抽。”比话语先到的是一声轻嘆,白月魁白了他一眼,先一步走在前面,“跟上。” 路明非觉得白月魁每次做事绝不拖沓,走路像她的阿赖耶识一样,直直地向前劈去。 他屁顛屁顛跟上去,忽然觉得两个人现在就像大姐头和小弟,不过前面那个人是村子里最大的大姐头。 到了实验室,这里依然充斥著路明非看不懂的各种仪器,上次他就是躺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台上,被一个老头……好吧,他应该放尊重一点,被夏豆的老爸堵在这抽血。 这次他很自觉地躺上去,白老板可不会对他那么粗鲁。 白月魁拿出一个一次性针筒,把外面包装撕开。 这时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一个老头打开门进来,气喘吁吁,但那两只眼睛一下就盯住了路明非。 “天来?你怎么来了?”白月魁在医疗中心临走前叫了夏天来和他一起解释和安抚病人及其家属。 “我那边事情都弄完了,就过来看看。”夏天来说道,目光却仍往路明非那边看。 “这是要给路明非做检查?我来吧,老板您在旁边歇著就行。”夏天来接过白月魁手中的针筒,走到路明非旁边,儘可能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路明非此时却应激一般跳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一丝慌张:“不用了天来叔,还是让白老板来吧。” 夏天来不为所动,说:“这种小事就不劳烦白老板了,我来就行。” 说著,拿著针管就朝路明非走去。 路明非步步后退,感觉今天的夏天来很不正常,他以前老是和夏豆在游戏厅打游戏,跟夏豆一起走的时候,被夏天来看见,总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著。 可如今夏天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看他的眼神中竟出现了和蔼,甚至还有一丝路明非看不明白的乞求。 路明非继续节节败退,直到快抵住墙,白月魁终於看不下去发话了。 “天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白月魁看著夏天来,眉头微皱,对他的来意心底隱隱有些猜测,可是那能做到吗? 那毕竟不是她的身体。 “是啊是啊,天来叔你有事就直说吧,我能帮肯定帮你。”路明非站直身体,直点头,只是希望夏天来感觉把手中对准他的针筒放下。 夏天来看著眼前比他家夏豆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之前听自家夏豆说当时在屏蔽塔路明非大发神威的场景,只当是路明非觉醒了个强大的潜能,可今早他被白老板叫到医疗中心所见的一幕却让他大为震撼。 曾经一个个受伤的熟人如今都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在他们口中听到路明非的能力,他心中震动的同时忽然有了一个希冀,那就是这能力能不能救救他老婆呢。 於是处理完白月魁交给他的事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来找路明非。 夏天来不再扭捏,对路明非说道:“我……想请你救救我的老婆。” “阿姨不是……” 路明非从来没有见过夏豆的母亲,也知道龙骨村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所以下意识的认为夏豆的母亲也早就不在了,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夏豆。 夏豆的网癮其实是全村最大的,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她,不是在玩游戏就是玩游戏的路上。 路明非觉得夏豆和他一样,在本来爱玩游戏的基础上,用游戏来逃避现实。 可现在听夏天来的话,夏豆的母亲还活著? 可为什么不在医疗中心呢? 不过对於路明非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句“不要死”的事,他应了下来:“天来叔,这不过一句话的事,我肯定帮你。” “谢谢,谢谢你路明非。”夏天来眼中闪著光。 最终还是夏天来给路明非抽了血,不过这次他的手法温柔多了。 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白月魁確认了路明非的確没事,只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神导致身体暂时性虚弱。 夏天来也鬆了口气,要是使用这能力有什么巨大的代价,他不会好意思让路明非帮忙。 路明非一脸轻鬆,白月魁和夏天来留了下来,说是要分析他的血液检验报告。 临走时路明非和夏天来约定明天去夏天来家。 等路明非走后,实验室里就剩下白月魁和夏天来两人。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白月魁说。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恢復正常的机会!”夏天来说。 “白老板,虽然我没亲眼所见,可您是亲自看到了的,那么多人,断肢了的,眼瞎了的,都被路明非救了回来,那……那我老婆是不是也可以恢復正常呢?” 说到后面,在提到他老婆的时候,夏天来语气变得一丝颤抖。 “天来,不是我想打击你,可……你知道的,她的生命源质不完整,连躯壳都是我们3d列印出来的,路明非的能力是很强,甚至达到逆转生死的地步,可我们如今还不知道他能力的运作机制,万一出了更糟糕的意外怎么办?”白月魁知道夏天来救妻心切,但是必要的担忧和疑虑也要说清楚。 夏天来低著头默不作声,沉默许久。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等白月魁准备劝说他再好好考虑的时候,夏天来抬起头,眼眶湿润通红。 “如果情况变得更糟,就……就送她安息吧。”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带著哭腔,在白月魁这对他来说如同母亲般的角色面前他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 白月魁一怔,夏天来多么爱他的妻子,这十几年来,村子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他终於捨得放手了吗。 “天来你想好了?”她再次不確定地问。 “如果能成功,这自然最好,如果……如果失败了,我不想看到她这么痛苦了。” 夏天来坐下来,捂著自己的头。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执迷不悟,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非要留住她,明明外面已经够糟了,她还要因为我痛苦地活在世上。” 夏天来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白老板,我老了,她也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善生命叠代系统,既然源质归藏接收不了她,就放她离开吧。” 白月魁见夏天来下定决心,不再劝说,而是转头看著屏幕上的路明非的血液分析进度。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再劝说,不过得等两天看看路明非恢復地怎么样了,还有,记得和夏花夏豆她们说清楚,两个孩子有知情权。” 夏天来沉默著点点头,开始纠结如何跟两个孩子讲这件事。 而此时路明非已回到家中,安安稳稳睡下。 三日后的清晨,路明非迷迷糊糊起床,睡眼惺忪,隨便洗漱一下,准备去往隔壁白月魁家吃早饭。 刚走到门口,路明非就闻到了香味,迫不及待进门后却看到一个扎著马尾的白髮老头和白月魁一起坐在桌前。 “恢復怎么样了?”白月魁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还行。”路明非回答。 “你確定吗?”白月魁再问,上次路明非的胡来让她並不放心。 “真还行。”路明非估摸著自己体內的力量,怎么著救一两个人的量还是有的,甚至还有余。 见路明非自信道,白月魁頷首稍微放下心来,这三天以来路明非確实以肉眼可见地按照一定速率在恢復。 “天来叔这么早呢。”路明非转头给夏天来打个招呼,忽然看到夏天来浓浓的黑眼圈,“天来叔您这几天一直没睡呢?” “没事没事,你先吃饭。”夏天来摆摆手。 看著夏天来,路明非有些疑惑,將信將疑坐下来,忽然猛地想起来,前几天答应过夏天来要救他老婆。 “哦天来叔,看我这睡得,差点忘了要事,马上我吃完就跟你去。” “不急不急,你好好吃,状態好咱们再去。”夏天来急忙说。 话是这么说,路明非还是加快了几分速度。 “慢点吃,不急。”白月魁递了一杯水给路明非。 等吃完,路明非跟隨著白月魁和夏天来,来到夏天来家里一个特殊的房间。 来到这里后,夏豆和她的姐姐夏花都在这里,连山石灰都在。 这里摆著各种医疗器械,前面有一张帘子挡住另一边。 “路明非。”夏豆走过来,眼中闪著期盼。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看著他。 夏天来引著路明非到帘子旁边,將帘子掀开,一张可怖的脸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帘后的景象让路明非呼吸一滯。病床上躺著一位妇人,但她的模样极其骇人——右脸至脖颈爬满了灰白狰狞的增生组织,如同扭曲的树根攀附在血肉上,仅存的左脸也毫无生气。 “这是……?” “她是我妻子。”夏天来坐在床前,极其轻柔地握住那只同样布满异常组织的手,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阿姨怎么会……”路明非难以置信。 “十几年前,为了掩护我和其他队员撤离,她独自引开噬极兽群。”夏天来的声音低沉,陷入回忆,“等我们找到她时……只剩下一具肉土。” 路明非更加困惑:既是肉土,眼前这人又是? 白月魁在一旁冷静补充:“后来,我们通过振骨设备,从一株玛娜之花中找回了她残存的生命源质信號,並用旧世界的生物3d列印技术,重建了这具碳基躯壳,尝试逆向灌注生命源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生命源质在噬极兽体內滯留过久,消散严重,已不完整,逆向灌注无法完成,甚至引发了躯壳的严重排异和畸变。” 路明非心底掠过一阵寒意,他再次庆幸及时救下了麦朵和方圆,但眼前的状况,好像要比断肢重伤更加复杂,“不要死”,能修补不完整的源质吗?他没有把握。 “路明非,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夏豆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老大!”山石灰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路明非感到压力如山,理智告诉他不能轻易许诺,可前几天他的大发神威救了一群人又给了他不少自信。 “我……尽力。”他拍拍两人的手,给出最谨慎的回答。 他走到床边,夏天来深深望了妻子一眼,默默让开位置,退到一旁,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路明非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再睁眼时,温润的黑色瞳仁深处,一点炽金如熔岩般涌现,旋即点燃整双眼眸,化为燃烧的赤金色! 黄金瞳! 夏天来第一次直面这双眼睛,灵魂深处莫名战慄,那不是对路明非个人的恐惧,而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悚然。 能成功吗?他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要死。” 威严、古老、如同律令般的音节从路明非口中吐出,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权柄的彰显。 无形的领域温柔展开,笼罩病床,妇人脸上那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开始如潮水般缓慢褪去,露出底下苍白但属於正常人类的肤色。脖颈处的增生组织也似乎软化、萎缩了一些。 然而,变化到此为止,停滯不前。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不够?他咬紧牙关,试图压榨出更多力量,黄金瞳的光芒更盛!灰白色继续消退,增生组织进一步萎缩,但……依然没有根本性的逆转,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阻挡著完整的修復。 怎么回事?!他感觉到力量的滯涩,周围人关切又困惑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不是哥们,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哥哥,没用的。” 稚嫩却老成的男孩嗓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剎那间,周围的一切凝固了。白月魁举杯的动作、夏天来紧绷的身姿、夏豆期盼的眼神……全部定格成静止的画面只有路明非的思维在奔流。 “谁?!又是你,什么没用!前几天我还救了那么多人!”路明非在意识中喊道。 “我是路鸣泽啊,哥哥,你的弟弟。”那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路鸣泽?!”路明非无法將心底这神秘的声音与那个胖墩堂弟联繫起来。 “別拿我和那个小胖子比哦,我们只是恰好同名罢了。”声音的主人似乎能读到他的想法,“我说了,我是你弟弟。” “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弟弟!”路明非没心思纠结血缘,“快说,为什么『不要死』不管用了?这难道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吗?” “因为哥哥你那天已经把库存的力量挥霍一空啦。权柄你已触及,但如何蓄水、如何开闸放水,如何提高你的上限,你还没真正掌握呢。”路鸣泽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具。 “用完了?!那怎么办?”路明非急了,这关头掉链子太丟人了。 “怎么,尝过『权与力』的滋味,捨不得了?”路鸣泽轻笑。 “这不是舍不捨得的问题!”路明非简直要抓狂,“是面子问题!我都开始了!” “力量会慢慢恢復,像蓄水池一样。不过现在嘛……”路鸣泽的声音变得狡黠,“倒是可以……帮你去『借』一点来。” “借?跟谁借?怎么借?”路明非莫名不安。 没有回答。路鸣泽的声音消失了,但时空凝滯的状態仍在。 几分钟后,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暖流陡然注入路明非近乎乾涸的体內,力量瞬间充盈!但与此同时,一个宏大、混乱、充满非人恶意的意念,如同亿万人的嘶吼匯聚成冰冷的潮水,猛地衝撞进他的脑海: “外来者……离开!” “干涉……禁止!” “归还……窃取……毁灭……” 那並非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將含义烙印在灵魂深处,充满了对“异类”的极致排斥与愤怒。 路明非心神剧震,几乎被这股意念衝垮。 “哥哥,快用!要物归原主了!”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借』这点东西可真费劲……我得……睡会儿了……” 凝滯解除,时间恢復流动。 路明非来不及细想那警告和路鸣泽的状態,抓住这“借来”的力量,全力催动“不要死”! 妇人脸上的灰白和增生组织肉眼可见地加速剥落、消散,皮肤恢復柔软,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夏天来等人脸上涌现狂喜。 然而,就在看似即將成功之际,妇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老婆!”“妈!”惊呼声从身后炸响。 白月魁迅速伸臂拦住想要衝上去的夏天来和夏豆,眼神凌厉地摇头。此时任何干扰都可能引发灾难。 路明非正经歷著诡异的拉锯。他感觉自己在用这股“借来”的力量,在某无形中重新凝聚妇人残缺、散逸的生命源质碎片,试图將它们重新凝聚、归位。 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明非只能极其模糊的寻找妇人逸散的生命源质,在路明非能控制的领域里,他能感受到的几乎微乎其微,得凭藉著抢来的力量,才能感受到一丝。 这时一股更庞大、更混沌的意志在阻挠,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这种“逆转”。 “外来者……禁止干涉……秩序……” 那冰冷的警告再次轰击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他体內那“借来”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流失,被无形的规则强行收回! 力量彻底消失的瞬间,床上的妇人停止了抽搐,双眼紧闭,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所有异常的生理表徵消失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是睡著了普通人,甚至脸上恢復了少许健康的红润——除了,没有醒来。 白月魁注意到路明非不对劲向前靠去,果然看到路明非再度面色苍白,这小子又…… 唉……白月魁心底嘆了口气 路明非感觉自己有些脱力,身体前后一晃,落入白月魁早已准备好的臂弯中,眼前阵阵发黑。 其他人暂时顾不上他,夏豆担忧地看了眼路明非,也跟著立刻围到床边。 夏天来颤抖著手检查妻子的脉搏、呼吸、体温……一切生理指標都出乎意料地平稳正常,甚至比之前“活著”但痛苦扭曲的状態要好得多。 只是,她沉睡不醒。 “这……这是……”夏天来茫然地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扶著虚脱的路明非,仔细观察了片刻,又查看了旁边的监护仪器,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夏天来沉声道:“生命源质的不完整状態,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稳定住了,畸变和痛苦被消除,但意识……无法基於残缺的源质復甦,她现在,处於一种最深度的、受保护的休眠状態,类似於……植物人,但更稳定,没有畸变风险。” 她看向路明非:“这恐怕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那股力量似乎修补了伤口,阻止了恶化,但无法无中生有,补全缺失的本质。” 夏天来愣住了,他看著妻子安详如沉睡的容顏,没有了往日痛苦的扭曲,十几年了,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平静”,巨大的失落与另一种释然交织著衝击他。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这个少年脸色比刚才更白,几乎透明。夏天来深深弯下腰,声音哽咽:“明非……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让她不再痛苦,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是我太贪心……” 夏豆和夏花也红著眼圈向路明非道谢,她们的母亲虽然未能醒来,但脱离了那种可怕的痛苦,这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路明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有说话的力气但他太累了,他脑中还在迴响著那可怕的警告,以及路鸣泽虚弱的声音。 他“借”了谁的力量?那个警告他的“存在”又是什么? 这次尝试,似乎触及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更危险的规则。 白月魁的目光掠过沉睡的妇人,又落到疲惫不堪的路明非身上,最后望向窗外沉鬱的天空,眼神深邃。 她扶著路明非,对夏天来一家微微頷首:“让她好好休息,路明非消耗过度,我先带他回去,有任何变化,隨时通知我。”说完后便离开了。 路上,白月魁扶著路明非,带著一丝怒意凑到他耳边说:“怎么回事,你今早不是说恢復得还行吗,怎么又胡来!” 路明非没敢转头看白月魁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任性,本来可以收手的,可注意到夏家三口那希冀的眼神他还是那么做了,他不想让大家失望。 他虚弱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状况这么复杂,还以为跟上次差不多,以为能行的。” “而且上次抽血结果不也表示没啥事吗,现在大不了累点,可夏豆妈妈躺一天就受一天罪。” 说到上次的抽血结果,白月魁確实很震惊,一个人脸白成那样身体指標竟然一切正常,根据这三天的观察,路明非確实以某个速度缓慢恢復著,这成了路明非自信的原因,也让白月魁相信他说的那句“还行”。 可结果嘛……白月魁看了面色苍白的路明非还想说什么,但看他虚弱无力、眼睛半睁半闭的样子,暗暗嘆了口气,到嘴边的话变成:“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吧。” 新的谜团如同阴云,悄然笼罩路明非,而在另一边的灯塔此刻却並不好过。 第34章 灯塔震动 “飞雪,今天我可不会让著你。”一头火焰般的红髮隨著主人的蹦蹦跳跳在空中跃起。 “这种大话我昨天好像也听过。”紫发女人一个翻身,越上擂台,重心微微压低,找到自己熟悉的站位。 “开始!”擂台外,猎荒者自发组成裁判员。 “看招!”艾丽卡率先发动攻击,毫无试探之意,一个迅捷的前滑步,左刺拳如毒蛇出洞般直刺飞雪面门,带起细微的风声。 飞雪头颈向右边一侧,拳锋擦著她的耳廓掠过,几乎同一瞬间,艾丽卡拧转腰胯,右摆拳已携著全身的力量轰向飞雪的肋部。 砰! 一声闷响,飞雪用小臂和手肘外侧格挡住了这一击,但传导而来的力道让她整条手臂一阵发麻,艾丽卡的拳很重,带著她惯有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爆发力。 “反应不赖!”艾丽卡话音未落,组合攻势已然展开,直拳、勾拳、配合著角度刁钻的低扫腿,攻势连绵如夏日骤雨,猛烈而直接。 飞雪步步后撤,或格挡,或轻盈地滑步闪避,鞋底摩擦出短促的吱嘎声。直到她的脚跟碰到了身后紧绷的围绳。 艾丽卡眼中锐光一闪,那是捕捉到机会的兴奋。她沉肩蓄力,一记毫无花巧的后手重拳,如同出膛炮弹般砸向飞雪的下頜。 千钧一髮之际,飞雪没有试图挤开空间,她腰腹核心陡然发力,上身像折断般猛地向后仰倒,艾丽卡的重拳带著劲风,从她鼻尖上方数厘米处呼啸而过。因用力过猛而產生的细微失衡,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 飞雪利用了这微小的破绽,借著后仰的惯性,她的左腿像绷紧后释放的弓弦,向上疾弹,足背划出一道乾净利落的弧线。 啪! 脚尖侧面轻轻点在了艾丽卡的下頜边缘,力度控制得极为精准,只是一个清晰的警告信號,而非真正发力,但足以让索菲亚澎湃的攻势为之一滯。 胜负已分。 “飞雪,你又贏了。”冉冰走到刚从擂台上下来的飞雪旁边,小手啪一下拍在飞雪的肩上。 “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她才没有这么好运。”艾丽卡跟在飞雪另一边,飞雪被夹在中间。 “你呀,每次都冲得太猛,破绽自然就大了。”飞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无奈,却並无责备。 艾丽卡小嘴一瘪,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天塌地陷的表情:“飞雪!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太伤我心了!” 飞雪对她的表演早已免疫,不仅不为所动,反而侧过头,伸出双手,精准地捏住了艾丽卡那带著婴儿肥的可爱脸颊,轻轻揉了揉:“我就喜欢看你难过的样子,特別可爱。” 一声极轻、带著气音的笑声从面具底下隱约传出,儘管不能窥见她此刻的真实表情,也能让人感觉到面具底下是少女弯弯的笑意。 “我也要捏!我也要捏!”冉冰也来了兴致,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加入欺负艾丽卡的行列,在她另一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啊!你们!揉就揉,干嘛还用劲啊!”艾丽卡吃痛,终於挣脱开两人的“魔爪”,两只手连忙捂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自己又揉了揉,嘟囔道,“脸都要被你们捏大了……” 三人並肩朝著食堂走去,气氛轻鬆。刚到食堂门口,冉冰眼尖地瞥见了什么,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丟下一句“我先过去啦!”便欢快地跑开了。 飞雪和艾丽卡顺著她跑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马克队长挺拔的身影,冉冰小跑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马克身边,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气氛融洽。 “冉冰和马克队长还真是天天黏在一块。”艾丽卡感嘆道,“这就是旧世界说的,嗯……青梅竹马吗?” “那我们大家都是青梅竹马。”飞雪说道。 所有的上民一出生就在共子而教系统中长大,不过飞雪和艾丽卡比马克和冉冰要小几岁,並不在同一个年级。 在进入猎荒者之前与马克他们並不熟,虽然现在感情很好,但还没达到他和冉冰那个地步。 飞雪忽然觉得如果现在还是旧世界就好了,哪怕灾难已经爆发,但马克队长和冉冰副官至少能没有顾虑地在一起。 但这些话飞雪只敢藏在心里,要是被律教所的人听去,就算因为她是猎荒者,是灯塔重要的战斗力,不会对她用刑,但禁闭肯定是少不了的。 “也是哈。”艾丽卡点点头,拉著飞雪到食堂窗口,各自点了两个汉堡。 汉堡在这里既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有碳水有肉有菜的,是这个食堂里最有性价比的套餐。 找到一张空桌坐下,艾丽卡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飞雪,感觉你最近心情好像好一点了?前阵子总觉得你闷闷的,话更少了,怎么回事啊?” 飞雪拿著汉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可能……是之前生理期不太舒服吧。” “是吗?”艾丽卡狐疑地停下咀嚼,仔细盯著飞雪的面具侧影,试图从那冰冷的金属表面看出点什么破绽,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飞雪就算生理期不適,以前也从未表现得那样……心事重重。 话说回来,那几天真的是飞雪的生理期吗?艾丽卡暗自回想,有些不確定。 飞雪没有回她话,不敢告诉她真实原因,难道要我说上次任务不知道谁救了我,我怀疑地面上其实有人吗。 可这个想法太过於惊世骇俗,她一直將其憋在心里,但又一直忍不住去想地面上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有是怎么活下来的。 艾丽卡见飞雪没回话,也不再追问,飞雪老是这样,与其说是高冷,不如说是沉闷。 就在艾丽卡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时,飞雪却忽然低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艾丽卡猝不及防的问题: “艾丽卡,你说……地面上,现在还会有人吗?” 艾丽卡愣住了,嘴里的汉堡都忘了咽下,话题怎么会跳到这里? 但她还是快速咀嚼完,下意识几乎是本能地按照灯塔的教育给出了答案:“怎么可能呢……灯塔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地面的倖存者信號了,地面上全是噬极兽,环境又那么恶劣……怎么可能还有人活得下来。” 艾丽卡理所当然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將飞雪心中那簇摇曳不定的火苗浇得几乎熄灭。 她沉默地咬了一口汉堡,合成肉饼和酱料的味道在口中混合,变得有些食不知味。 “是啊……灯塔的探测和记录,不会有错的。”飞雪低声附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食堂略显嘈杂的人群,透过窗外,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翻涌舒捲,脑海里浮现小时候在共子而教中的荧幕上看见的绿色大地,现在再想看到只能到灯塔最顶端的空中农场才行,还是阉割版。 飞雪加快了吃汉堡的速度,最近经常吃这个,已经有些厌倦了。 微小的震动从肘部传来,飞雪一顿,身为狙击手的她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桌子是和地板固定在一起的,怎么会震动? 她目光转向艾丽卡,只看到一个贪吃鬼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不是艾丽卡在搞怪,那是…… 整个餐厅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不少人的餐盘滑落到地上,开始破口大骂。 “什么情况!”艾丽卡大惊失色,赶紧把手中的汉堡捏的死死的。 飞雪早已吃完,此刻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桌腿,另一只手抓住艾丽卡防止她摔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吃。飞雪无奈地看著艾丽卡,隨即又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抓住一个固定物,她心中冒出疑问,灯塔怎么了? 此刻,航空控制室中心。 一群人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屏幕,焦头难额地筛查著错误。 “总指挥,姿控引擎发生故障!”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长发女人站在屏幕前,身著带有金属纹饰的制服风格服饰,搭配精致的金色颈饰与腰带。 她面前的屏幕上各种不同的指令不断刷新,可来源全部显示未知,当她使用航空控制室总指挥官的权限时也无法阻止这些指令的执行。 谁还有比她更高的权限? 镜南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一个人,只有这个人的权限在方面比她更高,可下一个瞬间她就將其排除掉了,城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希望这种情况不要持续地太久。她心中不断祈祷。 好像是回应一般,灯塔的震动不久后便停止了。 很快,一个通讯打了过来。 镜南点开通讯,略显沙哑但柔和的声音传来:“镜南,航空控制室怎么了?” “城主大人,航空控制室接收到了许多未知来源的指令,並且带有最高指令权限,我们无法阻止。”镜南顿了顿,“城主大人,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確定接收到了一些不明来源的指令?”那边的声音依然沉稳,可当了那么多年的女儿,镜南仍能敏锐品出其中的一丝惊讶。 “您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镜南绕开人群,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没人敢上前偷听,这里的人都知道在三大法则搬出之前,他们的总指挥与城主大人是父女关係。 没有回覆,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镜南没有打扰,依然保持著通话。 通话的另一边终於传来的消息:“这件事涉及到一些隱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有什么事比灯塔的存亡还重要!”镜南压低声音,却忍不住质问起来,有未知指令入侵航空控制室,这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这个地方掌控著灯塔的正常漂浮,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是坠亡危机。 “听话!不要追问,不要去查,你只需要明白这是灯塔的最高机密!”似乎是为了防止进一步的追问,那边的语气变得冷漠起来。 镜南脸色不断变幻,这灯塔上还有她这个总指挥都不知道的机密,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通讯断开,镜南无奈地走到窗边,这里不止是航空控制室,也是全灯塔最好的观赏台,可望向窗外的风景,她的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那未知来源的指令让她感到危机。 没人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来自数百公里外的少年,他现在正安静地睡著。 第35章 我路明非不是饭桶 窗外,经光学矢量透镜调和的阳光如金色薄纱般披覆著龙骨村,再穿过细密的纱窗,在路明非沉睡的身躯上投下朦朧而温柔的光斑,为他盖上了一张静謐的网。 房间里並不算安静,这里坐著两个人,儘管都没有说话,却有两种一听就互不相融的声音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和接连不断的按键声。 白月魁静静地坐在桌前,鼻樑上架著一副样式简单的金丝眼镜,柔和了她略显锐利的轮廓。 她轻轻翻动手上的书,手中那本《人体科学与现代科学发展纵横观》的硬壳封面已然斑驳,內页边缘因无数次翻阅而微微捲起、色泽深暗,这本书在几十年间她已经翻了无数遍,总是能从中受益匪浅。 但这次,她的心思並不全在书上,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滑开,隔著镜片,悄然投向侧后方的那张床铺。 少年陷在不算厚实的被褥里,只露出安静的侧脸,胸膛隨著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桌子的另一边,夏豆手持游戏机,目不转睛地盯著,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可这里一人在睡觉,一人在看书,纵使她再怎么轻柔地按动按键,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也显得突兀。 不过这点声音不足以打扰到床上的人。 路明非的睫毛微微颤动。 意识,是先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慢慢浮起。 仿佛是有一个极轻微的咔噠声在脑海深处响起,像一把钥匙终於对准了锁孔,所有的感官信號在这一刻完成了同步与整合,匯合成一股清晰的意识流。 他要醒了。 路明非缓缓地睁开眼睛,儘管带著一丝不情愿,但他是时候该醒了。 天花板从一块模糊的色块在几秒钟內聚焦成熟悉的模样,昨日的记忆在此刻轰然涌入。 路明非挣扎著坐起,一股无力的疲惫像是浸满水的棉被包裹在他的身上。 他的动作並不轻,时不时关注他的白月魁立马就注意到了。 路明非努力撑起身子,將后背靠在墙上。 脚步声靠近,不轻不重,停在他的身边。 路明非嘴微张,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温热的马克杯被递到他低垂的视线里,杯口氤氳著白气,里面似乎泡了什么,顏色是琥珀色的,大概是蜂蜜水。 “先喝水。”她说,声音很轻。 路明非双手接过杯子,热度从杯身慢慢渗入皮肤,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乾涩的喉咙,味道很甜,没忍住將其一口喝完。 “路明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网癮少女蹲在另一边,游戏机倒扣在床沿。 “能再续一杯吗?”路明非晃了晃杯子,还怪好喝的。 “认真问你呢!”少女鼓著脸,却还是接过杯子去给他再续了一杯。 “还有这閒心,看来还不算太糟?”借著玩笑,白月魁轻声打探他的身体情况,目光如同精密的仪器,不断打量著路明非的情况。 那种被湿棉被压在身上的疲惫並没有因为那杯温热的蜂蜜水缓解多少。 “比上次还累,像是透支了一样。”路明非苦笑道,本来他还想强装一下,可现在连起床都有些费劲,根本装不起来。 这会儿夏豆端著一杯水,刚好听到了这一句,她手忍不住一抖,水洒了一些。 水杯被有些匆忙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夏豆重新蹲在床边,仰头看著路明非,担忧地问:“那……那你这不会有后遗症吧?早知道应该再等些时候,等你完全恢復的,是我们家太著急了。” “没事,是像透支了,不是真透支了。”路明非摆摆手。 “话说,这会儿有饭吗?”路明非开始日常喊饿,他感觉现在肚子几乎是空瘪的,到底是睡了多久? “我去热热,夏豆你先呆在这陪他。”听到熟悉的话,白月魁无奈但悬著的心也隨之放下一些,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很快离开,去往隔壁的自己家。 夏豆在床边欲言又止,不自觉摩挲著游戏机,仿佛这样能安心一些。 “你玩吗?”夏豆打开游戏机,轻轻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他此时不得不感嘆,夏豆的网癮確实在他之上。 “玩!”没有任何废话,路明非一把接过游戏机,速度之快让夏豆差点以为面前这人根本没事。 白月魁端著餐盘,上面是几道路明非以前常夹的菜,一进来她便看到路明非手中拿著游戏机,夏豆坐在床边看著他玩。 “小心,小心!” “嘘,別打扰我操作,秀著呢!” 两人坐在床上嘀嘀咕咕的。 菜被一道一道端到桌上,但香味並没有吸引到那两个聚精会神盯著游戏机的人。 怎么说呢,不愧是龙骨村网癮最重的两人。 白月魁嘆了口气,抽出一支筷子,在碗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以此提醒沉浸游戏中的两人。 一玩一看的两人几乎同时抬头,这才发现白月魁连饭都给他们盛好了,两人尷尬一笑。 路明非按下设置键暂停,和夏豆一同来到餐桌。 上桌后,路明非发现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忽然觉得当功臣的感觉真不赖,同时也很感动,在叔叔家的时候,每天做什么吃什么,在这里孤苦伶仃一个人,反而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两个女生吃的不多,白月魁適可而止,夏豆捂著肚子直呼好吃,路明非一人吃完了剩下的菜。 这让白月魁愣在那,路明非和她一起吃饭那么久,她是知道路明非的饭量的,今天怎么吃那么多,虽说她找酒歌要了点秘方加到菜里,但这能让人变饭桶吗? 路明非自己也奇怪,每当感觉吃的超过以往极限时,肚子依然没有要饱的跡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获得了海贼王里“生命归还”的能力。 等把一桌子菜都吃完后,他才觉得勉强够吃,抬头一看发现白月魁愣愣看著他,眼里也是惊讶於他的食量。 正当他想要解释时,白月魁自己找补了一句:“能吃是福。” 路明非哑口无言。 往后几天里,路明非没有怎么出门,毕竟身体虚著呢。 不过近来路明非明显感觉到白月魁做的菜变多了,他很想解释自己真的不是饭桶,可每当吃完饭后,桌子上空无一物,他最终没有选择给自己辩解。 ……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最近吃的多,但我真不是饭桶。”路明非面对桌子上比上次更多的菜,如是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你最近真的比猪还能吃。”白月魁也很无奈,她轻摇头,接著倚靠在椅子上,“可那怎么办呢,我能饿著我们的大功臣吗?” 路明非无言以对,只是一味地乾饭。 “誒,话说最近吃了我那么多饭,总该恢復些了吧,看你身子都不带胖的。”白月魁说。 路明非怀疑自己或许真的有“生命归还”,確实,这几天吃了那么多饭,体重还真不带涨的。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是有股能量在加餐的这几天缓慢回復。 “应该是回復了些。”路明非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什么,他问:“最近又有任务了?” “那倒不是。”她说。 “你能控制你的那个『不要死』的输出吗?” “好像能。” “啪”一声,白月魁右手握拳敲在桌上,给正在吃饭的路明非嚇一跳,差点噎著了。 “找个时间训练训练,总不能每次你用『不要死』就火力全开吧。” “有问题吗?”路明非不解,他在医疗中心治疗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势就像游戏里角色大残一样,就是要赶紧来一剂猛药。 至於小伤,比如擦伤这些,交给酒歌就足够了。 他还不清楚,在白月魁眼中,路明非已经是龙骨村最重要的战略医疗保障。 如果路明非能够在战斗中精细地输出他那个“不要死”,这將救下更多的人,要是贸然把能量用完,还给自己整透支了,有些受了重伤的人根本赶不上路明非的恢復。 等白月魁解释完之后,路明非才明白他的重要性,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如果最近要出门的话,做好心理准备。”白月魁似乎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丝顽皮。 “为什么我要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心想,他不就是在村里溜达吗,难道还能有噬极兽趁他不注意跳到面前吗?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白月魁没有解释,只是边吃边笑,仿佛预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见白月魁没有解释,路明非反而更好奇了,他过会儿吃完饭就要出去看看,还能有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杀不成。 第36章 出门 推开那扇不算厚重的门,午后被光学透镜滤过的阳光软塌塌地糊在路明非脸上,他眯起眼,像只刚从地洞探头的土拨鼠。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属於村子独特的清新,他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就算出门也只是从他家到白月魁家。 什么叫让我做好准备?路明非扶在门前的栏杆上,从高处看著不远处的人来人往,对於白老板的话不是很明白,白老板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总不能是下面藏著噬极兽等著给他个惊喜吧? 他撇撇嘴,趿拉著脚步走下吱呀作响的山壁阶梯。 刚到市集,路明非就感觉哪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凝滯感出现,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看我? 路明非四周看去,发现周围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我脸上有花吗?路明非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沾饭粒,又撩撩自己的头髮,也没翘啊这。 路明非僵在原地,脑子疯狂回想最近是不是干什么蠢事传出去了,可想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这几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也没干蠢事啊。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距离他最近、脸上有著晒斑的中年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忽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有些茫然。 路明非认得她,常在集市东头卖烤土豆,脸上有两团常年被炉火烤出的红晕。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眼圈似乎有些发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路明非,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著,竟深深弯下了腰,“我家那口子,还有我家老大,前两天都在医疗中心……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个家就……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只是情绪更加激动,已经难以成句,嘴里只是反覆说著“谢谢”,把腰弯得再低又再低。 路明非彻底懵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腾地涨红。“阿姨,別、別这样!快起来!我……我没做什么……就说说话而已。” 路明非傻了。 他语无伦次,想去扶又觉得唐突,尷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人,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声音洪亮:“路兄弟!可算见著你下地了!感觉咋样?我这条胳膊,医生说本来肯定保不住了,现在你看!” 他努力地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臂,新生的手臂与原身体的连接处有明显的肤色区別。 他脸上笑得灿烂,“还是自己的手好用!能干活!我这条命,还有这身力气,是你给的!” “还有我闺女!” “我哥哥的眼睛……” “多亏了你啊,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有头髮花白、被晚辈搀扶著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拍他的肩膀;有面色憔悴却眼含热泪的妇女,怀里抱著懵懂的孩子,让孩子对他说“谢谢哥哥”;有前几日在医疗中心亲眼目睹“神跡”、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队员…… 他们七嘴八舌,话语交织成一片真挚而灼热的浪潮,將路明非彻底淹没。 感谢、庆幸、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將他视为“恩人”甚至“救星”的尊崇与热情,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 路明非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推到舞台中央、却忘了所有台词和动作的木偶。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场景,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想后退,人群却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半圆。他想摆手说“別谢我”、“这没什么”、“我也没想那么多”,可那些质朴而沉重的情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面对这种场面,他感到无所適从。 这种被眾人聚焦、被感激涕零地包围的场面,是他人生前十八年绝无仅有的体验。 在原来的世界,他是角落里的小透明,是可有可无的衰仔,不会有人关注他,只会有人在打游戏的时候才想起他。 在这里,他却因为一次连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爆发,成了眾人眼中的“英雄”。 可这感觉……並不像想像中那么畅快,那一声声“谢谢”,那一双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希望重燃的狂喜,也看到了已经失去至亲者眼中的哀慟与羡慕交织的复杂眼神。 这份“感谢”里,承载著太多生命的重量,是他那习惯於逃避和自嘲的灵魂一时难以承受之重。 我该说些什么,我该说些什么? 要不来一句,乡亲们,这都是我路明非应该做的? 面对那些越来越近的灼热的目光,路明非只能笨拙地、一个个地去握手,此时他恨不得生出几十双手来。 “路明非啊,”人群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婶忽然提高了声音,带著浓浓的笑意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要满十八了。”路明非下意识回答。 “誒呀那正好,我家闺女今年十七,和你差不多,过两年正好凑一对。” 人群忽然一静,隨即想到什么,爭相推荐著。 “嘿你这,我家闺女今年也是十八呢,同岁更般配。” “我女儿更漂亮!” “我外甥女勤快呢!” 话题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滑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刚才还是感人肺腑的感谢大会,眨眼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说媒现场”。 路明非瞠目结舌,看著面前忽然开始爭论起谁家姑娘更合適的婶娘伯父们,完全找不到一开始那位引发“战火”的大婶在哪里了。 他只觉头皮发麻,额头冒汗,这走向也太离谱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笑意解围。 是胥童,他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带著惯常的爽朗笑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没看咱们的大功臣刚醒,还虚著呢吗?你们这热情,別把他嚇回床上躺三天!该干嘛干嘛去,让他喘口气!” 村民们闻言,虽然仍有不舍,但也理解地笑了起来,终於慢慢散开,只是离开时,投向路明非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善意和感激,不时还有低低的议论和讚嘆飘入他耳中。 待人群散去,路明非才觉得那股令他窒息的压迫感稍稍缓解,后背竟在刚才的热闹中挤出了一层薄汗。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 “怎么样,被当成大英雄供起来的感觉?”胥童笑嘻嘻地凑近,揶揄道,“是不是特不习惯?” 路明非苦笑著点点头,诚实得可怜:“有点……嚇人。”他顿了顿,看向胥童,“他们……都是前几天医疗中心那些人的家属?” “大部分是。”胥童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些感慨,“也有些是听说了消息,单纯来感谢你的。你前两天那一下,救回来的不止是几十条命,更是几十个差点破碎的家。”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恢復生气的村民,“在这个鬼世道,能活著,能把家人完完整整留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你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希望?路明非咀嚼著这个词,忽然感觉这两个字沉甸甸的。 说到底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高中生,每天上课睡睡觉,给陈雯雯献殷勤,下午放学就去网吧玩玩游戏,最大的成就便是用红点也能吊打眾路高手,收到过最多的感谢也不过是带著几个同学打游戏,桌子上被送了几瓶营养快线还有杯加了火腿肠的泡麵。 如今希望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对於一个衰仔来说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別想太多,”胥童似乎看穿了他隱隱的不安,用力又拍了拍他,“救了就是救了,这是事实,而且还是大大的好事,不要有压力,我还有事要走了,你自个溜达去吧。” 路明非与胥童道別后又成了一个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最近是不是长长了一些,想到此处便决定去剪个头髮。 没多久路明非就溜达到了“从头再来”那里,手上还提著几个油纸小包。 那是他路过集市小吃街时,几个店主给他的,儘管他百般推脱,可还是架不住眾人的热情。 “凤姐,剪个头髮。”路明非朝一旁躺在椅子上的双手举著一本书看的姜凤喊道。 “凤姐,你这样看书怕对眼睛不好吧。”说著,路明非自顾自坐在镜子前,还顺便自恋地欣赏了几下。 “哟!” 书被“啪”地合上,姜凤从摇椅上坐起身,隨手將书扔到一旁的小几上,拿起檯面上的剪刀,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个刀花,绿髮隨著动作微微晃动。她走到路明非身后,从镜子里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龙骨村的『游戏之神』、『妙手回春大英雄』、『医学圣手』路明非嘛!”她语调上扬,带著熟稔的戏謔,“嚯,还有零嘴儿?正好我有点饿了,不客气啦。” 说著,手已经自然地探进路明非放在旁边的油纸包里,拈了块小吃丟进嘴里。 “凤姐你就別取笑我了……”路明非耳根发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各种称號加身,一瞬间被这一连串夸张的“头衔”砸得有些头晕,“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有啥不好意思的,做了什么事,就担什么名。”姜凤笑了两声,双手按住路明非的脑袋两侧,微微用力,將他有些歪斜的头摆正,对著镜子,“说吧,大英雄,今天想剪个什么髮型?要不要来个最时兴的?” “和原来一样就行。”路明非说。 “行。”姜凤不再玩笑,拿起梳子和喷壶,开始打湿他的头髮。冰冷的触感激得路明非微微一缩。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传来,锋利的剪刀贴著头皮飞舞,发出规律而轻快的声音。细碎的髮丝簌簌落下,有些掉进他的后颈,传来细微的搔痒。 路明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伸手想去挠。 “別乱动!”姜凤拍掉路明非的手,自己捏出了那几根掉在路明非脖子上的头髮。 路明非不敢不老实,他还真怕一扭就给头髮剪歪了。 理髮完成之后,路明非瞧著镜面中的自己,不由感嘆道:“还是那么帅。” “自恋,也不看看谁的手艺。”姜凤用毛巾,细心擦掉一些掉落在路明非脸上的头髮。 “行了,你可以走了。” “谢了姐。”路明非从包中摸出两片晶幣递给姜凤。 没想到姜凤却给他递了回来:“这次不收你钱,以后也不收。” “那不行啊凤姐,我可不白剪。”路明非不明白,又把晶幣递迴去。 “路明非,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救人那天,我爸也在医疗中心里面,他已经在里面躺了好几年了。”姜凤轻轻说道,眼眸在阳光下像蓄著汪泉,绿色的头髮也显得格外清亮。 路明非愣在原地。 “所以啊,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这钱我不能收,也不想收。”姜凤把晶幣塞到路明非掌心,然后將其屈成拳状。 “可是……”路明非还是不愿意。 “可是什么,是觉得我爸的命不值这几个钱?”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不逗你了,那要不这样吧,我们折中一下。” 见路明非还在犹豫,姜凤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说:“这次免费给你剪,但以后呢,你来剪头髮,我只收半价,就当是我的辛苦钱。你呢,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別老让自己头髮长得跟野草似的就行。” “可是可是……”路明非可是半天也可出个所以然来,这个提议让他无法再拒绝。他握著手里的晶幣,点了点头:“……好。” 离开“从头再来”,重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午后阳光依旧温暖。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髮,又握了握口袋里那两片未能送出的晶幣。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第37章 情绪波动 路明非慢慢走在路上,因为他又被拖住了。 一路上和前面没来得及感谢的大爷大婶兄弟姐妹一个个握手,整的路明非头皮发麻,他压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一个曾经不受待见的衰仔,突然变成了受一大群人感恩的对象,虽然內心很高兴,但仍然有些无所適从。 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途中还顺手答应了几个哥们的游戏邀请,路明非一时没发现自己走哪去了。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生大饰”的门口。店铺里很安静,只有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方圆背对著门口坐在窗边的光晕里,低著头,正十分专注地对付著手里的一小块布料。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小心翼翼得过了头,针脚歪歪扭扭的,远不如她挥舞兵器时那般利落精准。 “嘿方圆姐,身体怎么样,没后遗症吧?”路明非轻走进去,方圆没反应,全部心神都凝在指尖那根细针上。 “方圆姐?”路明非稍稍提高了音量。 “呀!”方圆这才惊觉,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自己。 她抬起头,见是路明非,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哟,我们大英雄怎么来这了?” “哦对,我们答应要给你做衣服的,这几天一直等你,结果你一直没来。”方圆想起来,上次任务回来后答应了路明非免费给他定製一套衣服。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不是,我就是隨便走走,刚好路过……衣服的事我都快忘了。” 他的目光落到方圆膝上那件小小的、明显是婴儿尺寸的衣物上,针脚虽然稚嫩,布料却柔软温暖。 “这是……?” 方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柔软,那是路明非从未在她这位颯爽女战士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轻轻拿起那件小衣服,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针脚,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满满的珍视:“这个啊……我想给宝宝做件小衣服,游峰说我笨手笨脚,让他来就行,店里的事也多半是他在张罗……可我就是想自己试试。”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像在诉说一个最甜蜜的秘密,“想像著他穿上我亲手做的衣服,哪怕丑一点,也是妈妈的心意,对吧?” 说起宝宝,像是潭水活了一样,方圆的眼睛忽然亮了一度,隨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那种笑意从眼睛深处开始生长,从眼角一路蔓延,途径脸颊时变得柔软。 路明非看著她的笑容,忽然愣住了。 妈妈……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词,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心里。 他试图在记忆的仓库里翻找对应的影像——妈妈的样子?妈妈的手?妈妈的声音? 没有。 只有一片朦朧的暖色光晕,和一只仿佛牵过他的、温暖乾燥的手的触感。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上次见到妈妈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寄居叔叔家后,好像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连书信都没有,更別提视频通话。 他们的面孔在记忆的河流里被时间和距离冲刷得日益模糊,最后只剩下“父母”这个空洞的概念,和每月按时到帐、数额不菲的生活费提醒,这笔生活费还只有一小部分用在他身上。 “路明非?路明非?” “啊怎么了?”路明非回过神来,只见一双手在自己面前晃动。 “怎么说个话突然走神了。”方圆晃动的手换成一指禪,本来见路明非走神,想弹一下这位最近在村子里风头正盛的“大英雄”,想想就有意思,不过现在路明非回过神来,她也只能訕訕將手收回。 “啊?哦,没事。”路明非眨了眨眼,迅速调动脸上肌肉,挤出一个惯常的、带著点惫懒和不好意思的笑容,“就是……突然想起我妈妈了。”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轻鬆,甚至耸了耸肩,“不过,好像有点想不起她具体长什么样了,你说好笑不?” 虽然少年在笑,但方圆心思何等细腻,她分明能看到那笑容是勉强撑起来的,眯著的眼神中有光冷去,像是退潮一般,一寸一寸暗下去。 店铺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线移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方圆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看著眼前这个被全村人感激著、依赖著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位少年其实不属於这里,这里没有他的家人,他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他本该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说:“你突然不见了,来到这么远、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的爸爸妈妈,一定非常非常想你,担心你吧。” 听到这话,路明非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不过他还是语气缓和道:“他们不会想我。” 像是说一个事实,路明非努力想强顏欢笑,可嘴角怎么都扯不起来。 方圆不了解路明非的过去,从小在龙骨村这样彼此扶持、亲情浓郁的环境下生长的她难以想像怎么会有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她说:“怎么会呢,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或许他们是在忙也不说不定呢?” “爱我?”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浮现心头,比如以前初中同学骂了他的爸妈是不是在国外离了婚,他就和人打了一架,结果被婶婶压著脑袋去和人低三下气地道歉,他堂弟路鸣泽出了事有叔叔婶婶给他撑腰,但他路明非没有,被人骂了,第二天还得给人值日一个星期。 方圆的善意揣测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某个密封已久的脓包,路明非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如同压抑许久的熔岩,轰然喷发。 “他们才不爱我!” “路明非?”方圆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 可路明非仿若未闻,明明今天是自己休息了好久才出来玩的,可提到关於父母的事他就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 路明非的声音起初只是微微发颤,像绷紧的琴弦被不经意拨动。 但很快,那颤音里注入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而尖锐的东西,音调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店铺里炸开。 “还想我?”他重复著这个字眼,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自我嘲弄的尖刺,“他们如果真想我,为什么六年……对,六年!一次都没回来过?!把我像件多余的行李一样,隨手扔在叔叔家,然后就……就他妈的满世界飞?!”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句像是烧红的弹片,不管不顾地喷射出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但他死死瞪著眼睛,不让那股酸涩凝聚成形。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连对老唐都没有,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却意外给了他一点点“位置”的末世世界里,这块结痂了十几年、早已成为背景噪音的旧伤疤,被方圆那句温和的“哪有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猝不及防地、血淋淋地撕开了,他知道方圆不是故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一谈到父母,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各种高压下率先迸发出来。 “考古……哈,考古工作就那么了不起?了不起到连回来看亲生儿子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次假都请不了?骗鬼呢!”他挥舞著手臂,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一种困兽般的激烈,“他们就是不想!就是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要不是每个月还有笔生活费准时打到卡上,我他妈都以为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天生的孤儿!” “可打了生活费又怎么样,有多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管不了,钱全部都由婶婶管著,还美名其曰为我是未成年人管不了,可到底有几分钱用在我身上只有她才知道!” 他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所有力气。 店铺里死寂一片,连窗外隱约的集市喧闹都仿佛被隔绝了。 只有阳光里飞舞的尘埃,还在按照原有的轨跡,缓慢而无知地旋转。 方圆从起初的讶然,到慢慢倾听,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安慰,更没有出言打断。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惯常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著一种深潭般的包容和理解。 她没有收回目光,没有因为路明非突然的失態和激烈言辞而有丝毫退避,反而將那份专注的倾听,化作了无形的容器,稳稳接住了他所有倾泻而出的愤懣、委屈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路明非吼完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巨大的尷尬。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对方面前,在这个刚刚沉浸在孕育喜悦的准妈妈面前,像个撒泼的蠢货一样,倾倒自己那点陈年破事。 他猛地別过脸,忽然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憋住情绪,以他的性格他不该这样才对,喉结上下滚动,死死咬住口腔內壁,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对……对不起方圆姐,”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强行压制著,“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我不该说这些……跟你没关係……” 方圆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店铺角落一个小炉子旁,提起上面一直温著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她走回来,將那杯热气裊裊的水,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的矮几上。 “喝点水。”她说轻声说,语气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关照,就像对待一个情绪激动后需要平復的家人。 路明非看著那杯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路明非,我不敢妄言你的父母一定是什么样的,但……或许真的有自己的苦衷。”方圆重新坐回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件未完成的小婴儿服被她小心地搁在了一边。 “他们能有什么苦衷?”路明非转过头来看著她,声音里带著未散尽的一丝颤抖和不信。 “你知道吗?龙骨村里其实有很多孤儿。” 路明非怔住,不明白方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方圆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们的父母,很多都是在和噬极兽的搏斗牺牲了,有些孩子也会像你刚才那样想,觉得父母不要自己了,不爱自己了,但后来,等他们长大一些,有机会看到父母留下的东西,不是钱,可能是一本日记,一封没寄出的信,甚至只是一些老旧的、被保存下来的物件, 他们才发现,不在身边的父母在自己的战场上为他们构筑了最坚硬的防线,防线那头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战斗,防线这头只是希望他们能安全的活下去。” 方圆温柔地看向路明非:“你再想想你身上的能力,它们真的是凭空出现的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水,也不管烫,狠狠灌了一大口,热水滚过喉咙,烫得他眼泪差点飆出来,却也带来一股直衝头顶的、尖锐的清醒。 等清醒后路明非忽然怔住,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的世界里,父母的缺席是纯粹的拋弃,是爱与责任的双重缺失,那笔生活费,不过是维持这拋弃行为最低限度体面的、冰冷的数字。 可方圆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去拧动一扇他早已认定焊死的门。 仔细一想,自己身上这诡异而强大的能力,近来接连的爆发……难道父母真的只是普通人?如果他们也有特殊之处,有他不为所知的另一面呢? 是了……如果我不是普通人,那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混乱而陌生的涟漪。 “噗嗤——” 一个小男孩的笑声突然在心底响起,嘲讽意味尽显。 路明非猛然察觉周围的异样,时间仿佛再次静止了阳光里的尘埃悬停在空中,方圆的动作凝固在关切的神情上,一切声音消失。 路明非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嗯?这不就是自称我弟弟的路鸣泽吗。 “你笑什么。”路明非在心底追问。 “没什么,哥哥。”那声音带著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戏謔,“只是刚好睡醒,就听见了……挺有意思的话。” “这有什么好笑的?”路明非有些恼火,他感觉路鸣泽话里有话。 “嗯……反正哥哥你都回不去,告诉你也没用,不如不知道,在这里好好生活的好。”路鸣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闪过一抹与戏謔不同的情绪,快得让路明非怀疑是错觉,“不过乔薇咳咳……妈妈她確实爱你。”那声音顿了一下。 路明非懵了一下,有些摸不著头脑,什么意思路鸣泽,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乔薇妮,你说清楚啊,什么叫妈妈確实爱我。 路明非没等来答案,那声音只是说:不说了不说了,还虚弱著呢,睡了睡了。 路鸣泽的突然出现和戛然而止,任凭路明非如何呼喊都唤不回,像一阵来去无踪的雾,留下更多谜团。 但奇怪的是,那句没头没尾的“妈妈她確实是爱你的”,以及方圆关於防线的比喻,却像两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 儘管困惑未解,甚至增添了新的谜题,但路明非纷乱激盪的心情,却在这短暂的与现实脱节的静默后,奇异地平復了许多。 那尖锐的愤怒和蚀骨的委屈,似乎被某种更朦朧的东西稍稍覆盖了。 时间重新流动。 路明非握著尚有暖意的水杯,抬眼看进方圆温和等待的眼眸,店铺里很安静,阳光依旧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谢谢你……方圆姐。”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 “我才应该谢谢你,”方圆握住路明非的手,“你救了我们,为村子做了那么多,可我们好像从未了解过你。” “所以——”她忽然拉长了语调,走到工作檯旁,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旧但乾净的皮尺,在手上灵活地绕了绕,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路明非,眼睛弯成月牙,“既然咱们的大英雄今天大驾光临,择日不如撞日,刚好给你把身材数据量了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这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些,但恰恰是这种自然的的举动,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轻鬆。 他依言走过去,配合地站好,抬起双臂,像个听话的人偶。 方圆拿著皮尺走近,先大概比划了一下他的肩宽,然后开始仔细测量,冰凉的皮尺贴著皮肤。 她一边量,一边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嘴里还小声念叨著:“手臂肌肉线条还不错,看来在白老板家还是吃的蛮好的,不过好像还是很瘦,得多吃点。” 路明非被她念叨得有点脸红,身体微微僵硬,他很想说其实自己这几天吃的很多,感觉快把白老板吃垮,但以他的体格方圆肯定不会信。 方圆的动作乾脆利落,很快就量完了主要数据,她退后一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像在审视一件待雕琢的材料。 “嗯……骨架不错,就是太瘦了点,年轻人,正在长身体,又消耗那么大,营养得跟上。”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隨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喜欢什么顏色?布料想要厚实耐磨点的,还是透气舒服点的?现在天气开始转暖了,我给你设计两套,一套適合日常活动,一套稍微……嗯,帅一点?说不定以后村里开表彰大会什么的能用上。” 路明非被她问得有点懵,挠了挠头:“我……我都行。顏色別太花哨就行,布料……结实点吧,活动方便。” “不过,版型一定要帅!”路明非又补了一句。 “行,那就交给我和游峰吧,保证让你满意。”方圆爽快地拍板,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收起皮尺,“大概一周后来取吧,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不著急,不著急。”路明非连忙说。 “对了,”方圆像是忽然想起,转身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喏,拿著。” “这是什么?”路明非接过,纸包里散发著淡淡的、香甜的气息。 “这是游峰给我晒的一点果乾,加了点蜂蜜渍过,现在怀孕了喜欢吃点酸甜的嘛,平时当零嘴吃。”方圆笑著说,“我这还很多呢,可別推辞啊。” 路明非看著手中简陋却用心的纸包,心头那股暖意又扩大了一圈,他认真地道了谢:“谢谢方圆姐。” “客气啥。”方圆摆摆手,又给路明非一个塑胶袋把纸包套住,“快回去吧,好好休息。白老板肯定还等著看你呢。” 路明非点点头,向她道別,转身走出了“人生大饰”。 重新站在洒满阳光的村道上,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油纸包,又鬆开。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安静的裁缝铺,窗后方圆的身影又坐回了光晕里,拿起了那件小小的婴儿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方圆抬头对他笑了笑。 路明非也回之一笑,隨即离开,不过他没有回家,继续沿著街道走,毕竟待屋里好几天了,还想多逛逛,不过那方向是——“玩读自乐”。 一些话 上一章有些爭议,有些书友说路明非情感转换僵硬,嗯……其实我当时写完之后再读一遍也觉得有点僵硬,这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在想办法看看怎么改得顺畅一点。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写呢,在龙族2悼亡者之瞳的第67章悲剧舞台(3)(如果大家看的是龙族1-4合集则是在121章)中有这么一个情节,陈雯雯被几个小混混骚扰,路明非去出头,但路明非那会儿还没有什么战斗力,总之就是被暴打了一顿,然后路鸣泽出来给路明非开了1%融合,路明非反击,將小混混们暴打了一番,结果打完之后路明非发现周围一片血腥,路明非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但路鸣泽告诉路明非就是他自己做的,那暴虐的一切都是他路明非得到了那一点权与力后乾的。 也就是这个情节,我个人猜测路明非会隨著力量的觉醒,也觉醒出与之匹配的龙之心。 所以我想写路明非龙之心隨著他个人力量的觉醒也隨之觉醒,在前面我写路明非觉醒的时候,已经写了路鸣泽解开了对路明非的枷锁,所以写了这么一个情节,我写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个感觉写出来,但看后台评论好像没有,哈哈哈……我后面会慢慢改。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我真的是个新人作者,不是域外天魔,也不是谁的马甲,这就是我的第一本书,写这本书的原因是因为我前两个月一天內看完灵笼两季,同时我又喜欢龙族,也看过不少龙族同人文,就想著如果路明非穿越到灵笼会怎么样呢,於是就有了这本书,而且这本书写的很早,总之也是两个月前了,当时纯抱著自嗨文的心態去写的,一开始连著写了好几章,后面兴致过去了也是每天写一点点,再后来我在dy或者其他平台上看到有人在起点发网文。 这时我就在想要不我也发发试试,於是花了一段时间粗略写完大纲后我开始发第一章,因为是新人,可能会写得有很多问题,当然我不是在找藉口,也没有让大家多担待的意思,毕竟我决定发起点,也有想靠著这个赚点零花钱的意思,不能说完全为爱发电,想要赚大家的钱就要有赚的態度,我不敢说我能写出一篇优质的同人文,但也不希望这本书沦落到劣质同人文的地步,所以写得有问题的地方,只要不偏离大纲,我愿意去改一遍一遍又一遍。 可好像有些地方,有的人觉得合理,有的人觉得不好,某些情节有读者说以路明非的性格不会这么做,又有读者说按路明非的性格他就该这么做,很显然,我们很多人心中的路明非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果我笔下的角色有让觉得不符合人设的地方,我只能惭愧地告诉大家很抱歉没能让大家都满意。 写同人文有个无法绕开的毛病,就是笔下的角色是別人创造的,不是我自己创造的角色我很难保证让角色绝对不ooc,只能按照自己心中的角色去写,感觉不对的地方又反覆返回原著去琢磨角色的性格,揣摩角色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然后,虽然想靠这本书赚点零花钱,但实话告诉大家,这本书的数据其实很一般,十几万字还不到两千收藏,在轻小说新书榜排名也一直是七十左右,当然这很正常,毕竟题材小眾,单写龙族同人不小眾,单写灵笼同人也不小眾,可是看过龙族的不一定看过灵笼,看过灵笼的不一定看过龙族,所以这两个题材合起来写就很小眾了,哈哈哈。 还有,如果有设定不对的地方请大家积极指出,因为我写的时候会凭藉记忆中的印象去写,有些时候会出错,比如我前面一个章节写碎星的潜能加强了她的视力,有个读者很快就给我指出了,然后我返回动漫情报一看,果然如此,是类似“第六感”的东西,我迅速就改了。 最后的最后,希望大家保持追读啊,在流量推荐中,追读的权重是最大的,月票其次,我知道大家有其他自己喜欢的书,我不求大家把月票投给我,但请大家保持追读,有养书的读者看到更新的时候不必读完章节,直接翻到最新章节最后一页的书末页即可,感谢大家的追读! 第38章会在一如既往的九点发出。 第38章 看招 在一路上被各种问好之后,路明非终於到了除自家和白月魁家以外最熟悉的地方——“玩读自乐”。 可在这里路明非见到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就在靠墙那台相对冷门、以高速反应和微操著称的科幻竞速游戏机前,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让他准备掏幣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淌著蜂蜜般光泽的金髮,简约的浅色衬衫外搭著质感不错的棕色马甲,领口那枚湛蓝宝石项炼在屏幕反光下微微闪烁——塔西婭。 她正微微前倾著身体,双手虚握,仿佛面前不是街机的塑料面板,而是某种精密的实验仪器,专注地盯著屏幕上飞掠而过的光影隧道。 可能由於屏幕的反光,塔西婭忽然鬆开按键,隨著转身那头蜂蜜般的金髮也向后一甩,她朝站在门口的路明非展顏一笑,挥了挥手。 “嚯这不我们路神吗?”塔西婭的声音略带些许调侃,“你这是在家里猫了好几天,今天难得出门一趟吧,结果还是忙著奔这里来了,还真是网癮少年。” 路明非脸上微微一热,下意识想反驳,他今天明明干了挺多正事,剪了头,量了衣服,还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深刻情感宣泄……可路鸣泽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縈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连斗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对於塔西婭出现在这里,路明非却很惊讶,於是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可话一出口路明非就感觉不太对味,这样问显得人家不该来一样,毕竟像麦朵之前是从来不接触游戏的人都被他和夏豆拉来粘上了游戏。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女性优雅的独特气质。 “怎么?”她轻挑眉,宝石般的眼睛在四周屏幕闪著的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我看起来不像会打游戏的样子吗?” 路明非还真就下意识点了点头。他统治这片游戏疆域时日不短,村里老老少少的游戏好手他基本都打过照面,却从未在这嘈杂的电子音浪中捕捉到过这抹金色。 “我真没见过你在这儿。” “你当然没见过我。”塔西婭走到他近前,身上带著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某种清洁剂的味道,与游戏厅的气息格格不入,“研究工作也需要调剂,弦不能总绷著,只不过,我就会打打游戏,如果我会打牌或者擅长別的,也许你会在『钱途无酿』或者別的什么地方碰到我,可惜,我只会这个。”她指了指身后那台光影流窜的机器。 “你还会搞研究啊?”这是路明非真没想到的,上次一起出任务他还以为塔西婭也是隶属战斗人员。 “嗯哼,一般出去收集灾难前旧世界的科技,也和白老板一起从事一些研究,不过研究什么得保密。”塔西婭说。 “话说回来”塔西婭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路明非,“路神这个称號我如今也是如雷贯耳,什么『极限反应』、『龙骨村游戏界最终boss』……名头响的很,但也是只闻其名,还没见过你的技术,要不要过两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路明非愣住了,凭藉著一手在网吧千锤百炼出的过硬技术,早已將“龙骨村第一玩家”的宝座坐得稳稳噹噹。 挑战者不是没有,但大多在见识过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便鎩羽而归,久而久之,“路神”之名带著半是戏謔半是服气的意味流传开来,此后再无人敢轻易向他发出挑战。 而今天,自他称霸龙骨村游戏界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不知死活的话,路明非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看看得好好教训下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黄毛丫头。 “行啊,”路明非说,声音恢復了点平时的活力,“幣我请,输了別哭。” “哼,求之不得,不用你投幣,我已经投好了。”塔西婭听此话也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大意,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路明非坐到塔西婭旁边,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只手柄。 “那么开始吧!”见路明非准备好,塔西婭按下开始。 屏幕上开始播放过场动画,如同时空穿梭般,城市建模螺旋状生成,一座光怪陆离赛博朋克风格的地图便生成好了。 路明非一时有些疑惑,这游戏他没见过,可他怎么会没见过,这里的游戏他早就摸过一遍了,不应该有遗漏才对。 好像是听到了路明非的疑惑,塔西婭自顾自说道:“没玩过是不是?这是我最近从外面找旧世界资料的时候,意外找回来的,新鲜著呢。” 路明非这才恍然大悟。 紧接著屏幕又开始播放赛车展示动画,在这期间塔西婭快速给路明非介绍游戏规则:“游戏规则我长话短说,就是竞速加特技表演,说了这两个標籤你肯定懂。” 竞速加特技?路明非一听便明白了规则,等屏幕读秒结束,屏幕上的两辆车顷刻化作流光,赛道一路从地上转入地底,又转到地上,后来又建到空中去。 第一次接触的路明非一开始就吃了大亏,不仅不知道特技该如何做,还吃了几个塔西婭的道具干扰,不过我路神人是何许人也,很快便掌握了如何按出特技。 第四圈,他开始追上来了。 手指在手柄上跳跃的节奏越来越快,眼睛捕捉到的赛道信息在脑內自动转换成操作指令,某个弯道,他第一次成功做出空中三周旋转,落地时氮气加速条瞬间爆满。 可惜前期落后太多,后面再怎么追赶也还是输了。 “哈哈我贏了!”塔西婭看著屏幕上的“win”,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站起身来舒展身体,过程中还有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响。 “再来一把!”路明非不服气,第一把算他不熟悉游戏规则,这第二把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不来不来,贏一把够了。”塔西婭当即拒绝,她可是眼睁睁看著路明非是如何掌握技巧,完全可以说是进步神速,路神之名確实名副其实,要是再来第二把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贏。 所以,她塔西婭贏一把也是贏,此为一胜,塔西婭一胜,路明非零胜,此为塔西婭二胜…… 路明非望著她,嘴巴缓缓张开,没想到有人竟然用这种办法来贏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咋?生气了?”塔西婭弯下身,俊俏的脸凑到路明非旁边。 “那倒不至於。”路明非摆摆手,惊讶是一回事,无所谓是另一回事,反正他路神之名早就不需要这些输贏才能彰显。 忽然又无事可做,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终点结算画面逐渐出神,脑子里又回想起路鸣泽的话,他觉得路鸣泽一定有事情瞒著他。 正当路明非愣神之际,一只白皙的手在面前晃了晃,“喂喂,不就贏了你一把吗,至於这么鬱闷吗?” 路明非转头看向那个在他面前挥手的女孩,他还以为人已经走了,毕竟跟著白老板搞研究嘛,他一个星期有好几次整天好长时间里都看不到白老板,不过早中晚餐倒是能看到,这人活得再久也是要吃饭的。 “没有没有,刚刚在想一些事。”路明非解释道。 “想喜欢的姑娘?”塔西婭歪著脑袋,促狭地笑著,半边金髮垂下。 路明非觉得塔西婭肯定有些八卦的属性,上次在屏蔽塔和夏豆討论方圆怎么还没要孩子,现在又问他是不是在想喜欢的人。 可谈到这个,路明非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陈雯雯,那个曾经在深夜里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到现在一看好像也就那样,漂亮是真漂亮,却没有了当初的感觉,可是硬要想到一个喜欢的人,却也只能蹦出这个初恋。 但路明非已经不愿意去想她了,他和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现在这里才是他的家。 “不是,但確实是关於以前的事。”路明非说,“不过你们女生都这么喜欢问別人的情感问题吗?” “可一个男孩沉思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想他的喜欢的女孩,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也不一定啊,如果你看到一个男生不说话,他不一定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发呆。”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 塔西婭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但路明非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知道那是別人的心事,没有再打探。 可在某个瞬间,两人四目相交,塔西婭读到了那黑色眼眸中的落寞,结合前面的对话,心思细腻的她很容易便联想到路明非应该是在想他穿越前的世界。 塔西婭眼睛转了转,从旁边自己放在地上的包里拿出一个圆盘,金属外壳泛著冷光,结构精密,她戳了戳路明非:“誒,想不想试一下大变活人?”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看著塔西婭手中那片科幻风十足的圆盘,“这不是上次屏蔽塔任务你那个传送装置吗?” “没错,想不想试试?”塔西婭双手持著传送圆盘晃了晃。 路明非盯著那块圆盘,问:“你这个会不会传送不稳定,不会传送完后人缺斤少两吧。” “你觉得不完善的东西敢拿来用吗?”塔西婭无语道,那眼神像是在看质疑她专业水平的傻瓜。 “也是哈。”路明非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试试?” 塔西婭蹲下,將圆盘稳稳地安装在地上,手指快速在边缘几个触控点上滑动激活,同时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这话把路明非嚇一跳,向后退了几步。 见此塔西婭白了他一眼:“那倒也不用这么害怕,也不是乱传送,一般传送距离限定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內。” “什么叫能承受,不还是有副作用。” “有也是作用在我身上,可能头晕,可能呕吐。”塔西婭站起来,踩在圆盘上,“副作用包括但不限於:头晕、呕吐、暂时性时空认知障碍……”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介於恶作剧和认真之间的笑,“以及小概率的人格分裂事件。” “这么严重!”路明非惊讶道,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我不玩了。” “现在在村里,这里离我家也不远,距离安全著呢。”塔西婭朝路明非伸出手,“来不来?不敢的话,路神的称呼可归我了。” 路明非下意识握住,忽然注意到什么:“你说去哪来……” 没等路明非说完,塔西婭已经启动传送,仿佛空间本身被轻微撕扯的震颤,圆盘上的光芒骤然爆发,吞没了两人站立的身影。 在路明非的视角中,游戏厅里喧囂的电子音、跳动的光影、浮动的微尘,都在剎那间被拉伸、扭曲,整个人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在一瞬间分解又马上重组。 眼前的场景变得陌生,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简洁,整齐,书架占据整整一面墙,上面塞满了旧世界的纸质书和数据晶片。 对於路明非来说他所处空间像是被瞬间置换了,就想游戏马里奥,並不是控制人物在移动,而是整个游戏场景在向后移。 路明非懵逼地看著周围,直到视角中出现塔西婭,她现在正弯著腰对著垃圾桶乾呕。 他焦急地走过去轻拍塔西婭的后背,紧张道:“喂喂,塔西婭,你没事吧,你不是说这点距离很安全吗?” “咳咳。”塔西婭没有回答他,只是乾咳嗽两声。 路明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慌乱地找到旁边桌子上的水壶和杯子,赶紧到一杯水递给塔西婭。 塔西婭好像终於缓过来了,不过脸上带著乾呕和乾咳带来的涨红,她接过路明非递来的水,小口喝下去。 路明非在一旁等著塔西婭喝完之后,接过空水杯想再去接一杯水,可当他和塔西婭四目相对的瞬间,路明非忽然觉得塔西婭哪里怪怪的,还是那双宝石般的褐色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全变了,温柔、调侃全都不见了。 等他再接一杯水想递给塔西婭的时候,转头发现塔西婭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明明和之前一样的声音,那熟悉的温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和警惕。 “不是你带我过来的吗?”面对塔西婭的质问,路明非一脸疑惑,这人怎么前几分钟还笑著邀请他试试大变活人,此刻却翻脸如翻书,难不成塔西婭还有个双胞胎姐妹?总不能精神分裂,第二人格出来了吧。 等等,“头晕,呕吐,严重的话可能会人格分裂”,路明非回想起塔西婭之前的话。 他看著那熟悉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审视他,而她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路明非顿时冷汗直流,心想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这么小概率的事都给他碰上了。 “我可不知道我有带陌生男人回家的习惯!” 只见刀光一闪,塔西婭突然前冲,侧身將路明非撞倒在沙发上,然后一手撑著沙发,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膝压在路明非肚子上。 “你到底是谁!” “姐!姐!別激动,別激动!” 本该是令人遐想的姿势,路明非却丝毫没有被美女扑倒的任何喜悦,只见泛著冷光的刀尖此时就立在他的左眼上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再给你三秒钟。”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但话语冰冷,“解释,或者失去左眼。” “姐,真是你带我过来的,你说让我试试大变活人,然后我就跟你来了啊。”路明非目光甚至都不敢聚集刀尖,只觉得头皮发麻,希望塔西婭的第二人格千万不要衝动。 塔西婭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开路明非,眼睛盯著他的脸似乎想瞧出什么,待確认路明非確实没有任何敌意后,她稍稍將刀移开。 但这个举动在路明非的视角里却是塔西婭举刀欲刺,一抹金光骤然在路明非眼中掠过,然后金光炸开,像是沉眠的火山突然甦醒,熔岩顺著视神经逆流而上,在虹膜上镀上一层流动的黄金。 啪一声,路明非拍掉了刀。 塔西婭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惊又惧,猛地跳开。 “你果然有问题!”塔西婭死死盯著路明非,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从一旁找到一支扫帚,將上面的木棍取下横在身前。 “不是,你听我解释!”路明非后退一步,塔西婭这个人格也太敏感了吧。 “我不想听,看招!” 第39章 塔西婭的次人格 “放开我!”塔西婭挣扎著想起来,却被身上的人镇压得纹丝不动。 “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再考虑考虑。”路明非一只手如铁钳般將塔西婭的双手牢牢锁住,另一只手则將她按在沙发上,两截断开的木棍躺在旁边。 “你闯入我家,还让我冷静?”塔西婭怒道,她左右挣扎不成索性放弃,侧著头冷眼瞪著路明非。 “哈?你带我过来的,还说我闯入你家,你就算人格分裂记忆不共享,那也先等人解释一下吧,难不成还有陌生人溜进村子,就为了来你家?图啥?”路明非也有几分生气,几分钟前塔西婭抄起棍子就朝他劈来,要不是他如今今非昔比,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 身下的人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所以……你是我主人格带来的?” “嚯,你还知道自己是人格分裂出来的啊,明明塔西婭姐那么温柔,哦!所以你是她的黑暗人格对不对?”路明非没急著放开她,免得又出什么么蛾子。 塔西婭被烂话噎住,一阵无语,她说:“那我前面要放开你,你怎么先动手了?” “啥?你不是要刺我吗?”路明非疑惑了。 “我那是要收刀!”塔西婭没好气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此时两人也意识到是彼此误会了。 “现在能放开我了吗?”塔西婭说,身子又扭了两下示意路明非赶紧放开。 路明非缓缓鬆手,但黄金瞳依然亮著,像暗室里两簇不灭的火,他並没有放鬆警惕,怕塔西婭次人格一会儿又翻脸。 塔西婭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暗怪这人怎么劲这么大,想要用眼睛瞪过去,结果入眼帘的依然是之前让她心惧的黄金瞳,一股莫名的威慑再次侵入,她赶紧偏过头去。 “你叫什么名字,那两灯泡又是什么鬼,你的潜能?” “路明非,还有这不是灯泡,是黄金瞳,嗯……算是我的潜能吧。”路明非说。 “能关吗,怪瘮人的。” 確认塔西婭没有攻击意图后,路明非眼中金色才如潮水般缓缓褪去,“行了。” 塔西婭抬起头,这会儿她才有时间好好端详这被她误会成闯入者的人,少年肌肤白皙如初雪,质地更是细腻如最好的蚕丝织成的布。 “还长挺帅。”塔西婭目光偏到一边去,低声咕噥。 “你说什么?”路明非没听清,下意识靠近一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没什么。”塔西婭被路明非突然靠近向后惊退几步,后背抵到书架。 气氛陷入沉默,两个人就这么站著。 “先坐吧。”塔西婭打破沉默,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自己突然就出来了,面前这人是谁也不知道。 等路明非坐下,塔西婭倒了两杯水放在各自面前,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我带你来是为了做什么?”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她:“你带我过来的,你问我?” “我知道是我带你过来的,但那是我也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我带你过来干嘛?”塔西婭理所当然地说。 路明非捂住脸,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个事,明明是塔西婭说带他体验一下大变活人,结果整的自己第二人格出来了,还和他打了起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能把你的主人格叫回来吗?” “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干嘛要回去?”塔西婭挑了挑眉,带著几分赌气。 “那我走?”路明非作势起身。 “等等。”塔西婭忽然叫住他。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態像个正在斟酌词句的学生,“既然你都在这儿了……陪我坐会儿吧。” 路明非重新坐下,窗外,龙骨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金色的发梢上跳跃。 “你和我,或者说『她』熟吗?”塔西婭说,这会儿她的眼睛闪闪的。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说,熟吗?经过上次屏蔽塔任务他们应该算是生死之交,说不熟吧,他其实和塔西婭都没见过太多面,或者说他一点也不了解塔西婭。 “算熟吧……生死之交?”路明非憋出一句不算准確的回答。 “那挺好的,也和我算是生死之交。”她说,“其实我很少和人这样讲话。” 路明非没有说话,静静听著,前面还很激动的女孩此刻突然柔和下来。 “一般我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战场上。”她笑道,“你应该知道吧,她在战场上有些时候要到处传送,然后我就出来了,来不及和人讲话,我必须替她战斗。” 路明非有些懂了她为什么前面会那么激动。 “有些时候还不一定是我,也有可能是別的我。” “你身体里还有其他的你?”路明非惊讶地问。 “嗯哼,我们几个次人格的记忆是共享的,但我们没法和主人格说话,就好像记忆被分成了两个硬碟,她主人格自己一个硬碟,我们次人格共一个硬碟,所以经常会信息不互通。” “那你们和主人格都怎么交流?” “写日记啊,我们隨身有个日记本,会把一天的事都记录下来,不过这次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所以也就不知道你。”塔西婭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对著路明非晃了晃。 “难怪上来就动手。”路明非嘟囔道,他又问:“那你们不出来的时候是不是特无聊。” 塔西婭摆摆手:“那没有,怎么说呢,我们不出来的时候就像睡觉一样,只是每次醒来都有一种与世隔绝很久的感觉。” 她指向路明非:“就比如你,我认识村里所有人——白老板、山大、胥童、夏豆,唯独你,我不认识。” 路明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来到这个世界確实是个意外:“那你们一般都怎么切换回去。” “我这才出来,你就要我走!”塔西婭瞪住他。 “没有没有,我就好奇问问嘛。”路明非连忙摆手,直呼冤枉。 塔西婭放过了他,望向窗外天色近黄昏:“就突然下线然后主人格上线唄。” “要是能人格融合就好了。”她突然嘆了口气,尾音的嘆息很轻,融在寂静里,风从窗外捲起她从发圈里偷溜出来的髮丝。 这让路明非很意外,他看著塔西婭的眼睛,不亮不暗,他没有读到任何害怕,而是认真和寂寥,她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你不怕消失?”路明非问。 “什么消失,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就像同一个意识被切割成了几份,哪怕用唯象设备来照我们,生命源质都是同一团。”塔西婭白了他一眼。 “多重影分身?!”路明非感觉自己明白了,塔西婭的人格分裂就像火影里的影分身,分出的分身哪怕性格迥异,其实也是本体的另一面,总归是一个人。 “什么影分身,你在说些什么?”仿佛无形中有一个虚幻的问號出现在塔西婭头上。 “就是我那边的一个故事……”路明非粗略解释了一下火影忍者,又详细说了影分身这个设定,塔西婭听得很认真,那是一个新奇的世界。 “誒,这个设定还挺贴切,那显然我们目前还没有解除这个『影分身』的办法。”塔西婭说,“不过你说的这个……火影忍者?还挺有意思的,感觉你可以在这画出来试试。” “算了算了,太长了,讲给你听还行,画的话手会断的。”路明非直摇头,且不说他没有当文抄公的打算也没有画画的天赋,就火影那体量,不得画个好几年。 “那你详细讲给我听。”塔西婭眼睛忽然亮起来,仿佛星星点在眼里。 “啊?现在吗?”故事太长,而且路明非也只看过一遍,下意识想拒绝。 “嗯哼,不然等下次出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那眼睛依旧亮晶晶。 路明非沉默了,他看著女孩期待的眼神,败下阵来,虽然故事很长,但他路明非也不是什么扫兴的人,他咳咳两声,故作玄虚道:“昔日有一妖狐危害人间!其有九尾……” 塔西婭拿著日记本本,听得入神,手上书写的动作却一点没停,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屋外的老树,叶片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这个故事打著节拍。 路明非讲到鸣人第一次学会通灵术,却召唤出蝌蚪时,塔西婭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麵,讲到佐助离开木叶时,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等到夜色渐浓,村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路明非早已口乾舌燥,桌子上摆了许久的水这才进入他的嘴里,如同甘霖。 “……今天就到这里吧。”塔西婭看了看窗外,“太晚了。”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盛著一汪泉水。 “谢谢你。”她轻声说,“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了。” 路明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简单的衬衫马甲镀上一层银边,风吹起她的金髮,髮丝在光中飞舞,像某种缓慢燃烧的火焰。 “下次如果还能见面,”她背对著他说,“再继续讲给我听,好吗?” “好。”路明非不明所以,但还是先答应。 她转过身,一直冷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像是烛火被风吹灭,她眼中的神采忽然涣散了,身体晃了晃,她伸手扶住窗沿。 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重新变迴路明非熟悉的温和。 “路明非?”塔西婭茫然地看著周围,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站到了窗前。 路明非看著她,忽然明白了突然上线的意思。 塔西婭回头一看,天色已晚,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来看著路明非:“我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路明非认真点了点头。 “哎,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塔西婭双手合十道歉,注意到一旁断成两截的木棍,脸上立刻露出害怕,快步走到路明非身旁左看右看,担忧道:“你没事吧,她们不知道你,可能有些激动的举动。” “没事。”路明非看著塔西婭有些尷尬:“其实……你没打过我。” 塔西婭闻言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啊这事闹的。”那声音里揉杂著尷尬和无奈。良久,她才从指缝中抬起头,脸颊微红,“还发生了什么没?” “那倒没有,我和她解释清楚了,然后就隨便聊聊天。”路明非说。 塔西婭看了眼窗外,惊讶道:“你们居然聊了这么久。” “说来话长。”他说,露出了一个轻鬆的笑容,“不过在此之前,你也许该看看你的日记本。” 塔西婭摸了摸口袋,掏出那个皮质笔记本,翻开最新几页,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跡,神情从困惑转为恍然。 “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她合上笔记本,鬆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大变活人的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像是被分解又重组,感觉很神奇。”路明非想了想。 “你说的大致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的潜能简单说就是把能把人体量子化,然后通过传送装置进行超距离投影重组。”塔西婭走到厨房门口:“不过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你要吃饭吗?刚好你的百家饭梦想现在可以加一了。” “你怎么知道?”路明非震惊地看著她。 “酒歌和我说的啊。”塔西婭漫不经心道,从一旁的掛鉤上取下围裙给自己围上,回头一笑,“没有笑你的意思,你这梦想真挺有意思的。” 路明非没想到这件事传的那么快,这不得被人笑死,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梦想说不定真能实现,於是他又高兴起来。 他站起身,朝厨房喊去:“塔西婭,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家厨房小,你来就挤了。”塔西婭的声音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变得闷闷的。 路明非也不坚持,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装横简单,到处都是书,书架上更是摆满,但却摆放整齐,很符合研究员的身份,但令路明非失望的是这里並没有游戏机,这一点还是白老板家更好,至於看书,当年早就在文学社看够了,此刻一点也不想碰。 閒来无事,路明非就把桌子整理乾净,水壶和杯子被他放在桌子的一角,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来,吃饭。”没过太久,塔西婭从厨房出来,路明非没看清她是怎么同时把两菜一汤同时端在手上的。 晚饭很简单,青椒炒肉、凉拌黄瓜以及一份西红柿蛋花汤。 “家里没准备什么菜,比不上白老板做的,可別介意啊。”塔西婭反手解开围裙,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在路明非对面。 “哪有,闻著很香啊。”路明非没有在意,虽然菜式確实简单,但扑面而来的香味仍然让路明非食慾大开。 路明非先舀起一碗西红柿蛋花汤,用来开胃最合適不过了,喝下一口,温润的酸香像一条暖线,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暖意像涟漪般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开。 “好喝啊!”路明非眼前一亮,比起白老板和酒歌这是另一番风味,难道龙骨村的人个个都是做菜的好手吗,感觉吃过的每一家都厨艺精湛。 “喜欢就好。”塔西婭对路明非的反应很满意,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塔西婭吃得不多,她习惯晚上吃少一点,这样好睡觉,可渐渐地,她发现桌上的菜越来越少,抬头看去路明非夹菜的速度一点没停。 有这么好吃吗?塔西婭就这么愣神地看著,直到路明非把菜全部吃完,留下的只有还沾著些许油脂的盘子。 “你……吃饱了吗?”塔西婭迟疑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微妙的歉意。 本来还打算明天早上热一热剩菜当早餐的,可面对光碟,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少了。 听到此话,还没吃饱的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在塔西婭家,除了白老板没人知道他现在的食量变化。 路明非脸上骤然烧的厉害,他窘迫地瞥见塔西婭碗里还有饭没吃完,而自己就自顾自把菜吃完了,这太丟人了。 “我……那个……”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看到路明非的窘迫,塔西婭哈哈一笑:“你別有负担,这说明我厨艺还不错。” 知道塔西婭是在开导他,路明非放弃了解释,然而这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和白老板说今晚不回家吃饭。 他猛地回头透过窗户看去,远远的洞壁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屋外好像在等谁。 完了。路明非心想。 第40章 好消息 “小心点,別跑那么快!”塔西婭站在门口,对著已经远去跑得飞快的路明非挥手道別,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月光在她带著笑意的唇角停驻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合上门扉。 想起那飞快的身影塔西婭忍俊不禁,刚才路明非不知怎么的,看起来很慌乱的样子,匆匆与她告別,想来肯定没和白老板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不过也挺好,刚好看他也没吃饱。 塔西婭回到家里,看著桌上乾乾净净的盘子,歪著头有些无奈,將碗碟收拢:“下次多做一些吧。” …… “呼——呼——”路明非大口喘气,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自从屏蔽塔任务归来后,他再也没跑这么快过,不过他並不累,一股热流源源不断支撑著他向前,只是一路上的冷空气不断刺激他的喉咙和肺叶。 咚咚—— 路明非敲响了白月魁家的门。 “门没锁。”白月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淡。 路明非推门而入,正对上白月魁从书本上抬起的目光。她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他略显急促的胸膛起伏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跑回来的?” 路明非点点头,白月魁的態度让他有些意外,一路上他早就进行过预演,以为会被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饭菜在桌上,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白月魁指了指桌子,坐在沙发上,扶好金丝眼镜,继续读她的书。 “你不问我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路明非小心地问,他已经做好被说的打算了。 白月魁闻言挑眉,看了眼路明非:“你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山洞里就这么大,你还能跑出去不成,现在才回来,无非就是在游戏厅一直打游戏。” 路明非闻言有些尷尬,难道我的印象已经变得如此不堪了吗,嘟噥道:“我又不是只会打游戏。” “可你只想打游戏,敢说自己今天没去游戏厅吗?”虽然路明非声音很小,但白月魁还是听到了。 路明非无言以对,他今天確实去了,默默走到餐桌旁,看著一大桌子菜既感动又在犹豫自己这顿饭能不能吃完。 他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应该能行吧? “今天出去感觉怎么样?”白月魁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从中听出一丝戏謔。 “哈?”路明非吃饭动作停下,看向白月魁,她依然捧著书,但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橘黄色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意味深长,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你也不给我个心理准备。”路明非筷子叉著饭,他嘴里嚼著饭,说话闷闷的。 “这叫惊喜。”白月魁轻笑,眼中掠过仿佛某种小恶作剧得逞的光亮,不过很快被她收敛进潭水般的眸子里。 “確实挺惊喜的。”路明非无奈道,和白月魁讲了今天发生的事,被村民们围著感谢,他是如何地窘迫,路过人生大饰碰到方圆要给他做衣服,最后在游戏厅那碰到塔西婭打了把游戏。 他略过了对方圆的情感宣泄,那是他自己要消化的东西,委实不值得传播,但和塔西婭相处的事路明非说的很清楚,毕竟经歷离奇,人格分裂那么小概率的事他一次就中奖了。 提到这个,路明非又想起今天与塔西婭次人格的相遇,他感觉塔西婭的这个次人格的性格没有与塔西婭本身差太多,但还是有区別的,这个次人格更暴力、更敏感,一言不合就开打,但是她很孤独。 “所以你和塔西婭的次人格打了一架?”白月魁哭笑不得,“她没受伤吧?”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誒,不应该关心我吗?”路明非微微抱怨道,控诉著不公。 “你现在攻高血厚还带治疗,已经不是刚来的小衰仔了,但我宝贝的研究员可就那么几个,其中既聪明又能打的就只有塔西婭了。”白月魁放下书,双手怀抱。 这是在夸我吗,怎么听著不对味儿呢…… 路明非挠挠头。 “不过你那个什么火影忍者?听著蛮有意思的,之后没事也给我说说。” “白老板还对这个感兴趣啊?”路明非有些意外,他觉得白月魁就是那种忙里忙外的女强人,管理著整个龙骨村的运行,还得忙著研究,有些时候路明非晚上並没有睡,他借了一部夏豆的游戏机,龙骨村的夜很静,哪怕他专心打著游戏,外面开门的吱呀声也清晰可辨。 从那时他就知道白老板平时虽然能打打游戏,但她很忙,忙到要半夜三四点才回家,路明非想帮帮她,可有次他翻开白月魁常看的书,里面的內容如同天书一般,密密麻麻的公式排在一起,在他看来就是一堆英文毫无规律的组合在一起,於是他放弃了,搞研究这方面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助。 “怎么,觉得我年纪大就真把我当老太太了。”白月魁有些不满,正所谓身体状態决定心理年龄,哪怕经歷了那么多生离死別,哪怕不再是当年任性莽撞的女孩,但她依然认为自己心態年轻,尤其是得到路明非的“不要死”加持之后,身体状態恢復得几近当年巔峰。 “没有没有,白老板年轻著呢。”路明非不敢接这茬,“只是没见白老板看过这些杂书。” “因为那些杂书在你来之前我早就看完了,现在也没找到什么新的,自然就没看了。”白月魁无奈道,又看向路明非的脑袋,目光炯炯:“不过现在嘛,又有新鲜的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以后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打游戏了。 “哦对,下个月,哦不,应该说还有十几天,村子里要办一场美食节。”白月魁看似漫不经心道,但语气中分明带著一丝欣喜和期待。 “我们村子还有美食节?”路明非惊讶道,没想到在末日的世界还能举办如此不可思议的活动。 “对,事实上村里还保留了许多节日,在末日我们失去了太多,你在村子看到的安居乐业都是表象,你才来三个月,几次任务还不能让你明白我们经歷过什么。”白月魁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百家灯火,“我们庆祝著节日,这让我们知道我们还肩负著文明的传承,而民以食为天,美食节是我们村子除过年以外最热闹的日子,大家都期盼著这一年一度的日子,每家每户都会拿出他们的拿手好菜。” “所以,”白月魁转过身来,话里带著一丝笑意,“那天村里將会匯聚来自天南海北的玉盘珍饈,你应该能吃个够。” 还在埋头乾饭的路明非抬起头,来到这里这么久终於要迎来他的曙光了吗,天南海北的美食,以他现在是食量,不说包圆这个美食节,至少把每道菜都尝一遍,这么说来,他百家饭的梦想岂不是能在那天一天实现,想到这里路明非有些兴奋起来。 “不过……”白月魁话锋一转,路明非停下咀嚼,静声倾听白月魁接下来的话,“不过村子里目前没有那么多食材储备,我们得去第二生態基地运一批回来准备这场美食节。” “我们?我也要去吗?”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白月魁点点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对,你也要去,別总闷在村子里,总要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刚好看看我们是如何从末日的夹缝中生存的。” 路明非也觉得自己好久没出去了,除去做任务的时间,他这三个月都在这不大,但却能容纳数百人生活的村子里。 路明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谈话间桌子上的菜也已经被他一扫而空,白月魁皱著眉撇了一眼,嘴角有些抽搐,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吃。 “记得把碗刷了,我要休息了,后天早上九点就走,別睡过了。”白月魁头也不回,从沙发上拿上那本还没读完的书,走近自己的臥室。 偌大的客厅留下路明非一个人,不过他毫不在意,以前也是这样,他知道白月魁很累,最近能给他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已经很不容易了,十八年的生活像这样被將就还是头一遭。 他安安静静收起所有餐具到厨房里,关上厨房门,免得洗碗声吵到白月魁休息。 最近这厨房里多了很多瓶瓶罐罐,里面装著各种各样的调味料,但路明非从来没掌过勺,能认识酱油盐巴醋已经是他的极限。 没多久,只剩下油脂的餐具已被洗完,一切乾净,厨房恢復整洁,只剩下光洁的月光流淌在路明非擦净的檯面上流动。 路明非回到自己家,直奔自己的床,舒適和安全感瞬间包裹全身,困意很快袭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村民的感谢,与方圆的倾诉,大变活人后和塔西婭的次人格打了一架。 不过想起不久后的美食节路明非还是有些兴奋,“第二生態基地……”他低声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对后天即將踏足的外面,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等翻过身来,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疲惫终於如潮水般彻底淹没意识。 第41章 狂飆 路明非提著手上的包子站在万货市集街上的电子告示牌前,由於今天要出远门,兴奋的他今天起的很早,不过等他轻车熟路溜到白月魁家时,里面却安安静静,只有桌子上留了个纸条:我要去开我的车,今天早饭你自己去市集上买点。 这可把路明非嚇一跳,白月魁开来车?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时坐的就是白月魁开的车,白月魁开车好像压根没有剎车一说,只需要將油门踩到底,用她的说法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路明非只觉得当时肚子里翻江倒海,颇有一种要把胃都一起吐出来的感觉,什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只觉得白月魁就是想寻刺激,也是,活了那么多年,可能也只有速度与激情才能涌动她泰山崩於前也波澜不惊的內心。 电子公告屏流动著很多信息,路明非平时也看过,无非就是谁谁出售什么,谁谁收购什么,但今天有个一个重磅消息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將於下个月10號隆重举办。 路明非看了眼今天的日期,6月25日,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也不知道那时將会是多大的盛况。 路明非本欲走忽然有站住了脚步,他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掛售平台上流动出了新的信息,令他站住脚步的原因是新流动的信息上有白月魁的名字:收购8k原生屏,36寸左右,屏幕不能有任何裂痕和污渍,支持手动缩放,如有货源请联繫白老板,价格你来定。 路明非人都看呆了,8k显示屏,他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解析度那么高的显示屏,解析度高到这种程度,如果用来打游戏的话会是怎样的体验?画面细节纤毫毕露,动作流畅如真实世界,路明非陷入了他的电子幻想中。 “看啥呢路明非,该走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伴隨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他背上,瞬间將他从美好的电子幻梦中惊醒。路明非嚇得一抖,带著被惊扰的些许恼意回头,却见一只神骏的小鹰隼正扑棱著翅膀悬停在他面前,锐利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鹰隼身后,乌兰麦朵笑盈盈地站著。 “麦朵?”路明非皱起的眉头立刻鬆开,“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去村口集合啊。”麦朵伸出手,那名叫查盖的小鹰隼乖巧地落回她的护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么大的节日,要准备的食材可不是一星半点,我也得去帮忙搬运呢。”她说著,很自然地伸手拉住路明非的袖子,“快走吧,说不定车队已经在等我们了。” 两人穿过逐渐甦醒的市集街道,朝著村口方向快步走去。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沿途已有村民开始忙碌,为不久后的节日做著各种准备,脸上大多带著期待的笑容。 村口空地上,几辆加固过的、带有明显旧世界工业风格的货运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夏豆正踮著脚往其中一辆的车厢里递送工具箱,山大靠著车头擦拭他的盾牌边缘,碎星在检查自己的复合弓弦,胥童则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调试著他的磁力滑板,气氛忙碌而有序。 路明非见状,下意识就朝最近的一辆卡车副驾走去——相比於可能存在的“白月魁牌过山车”,坚固的货车显然更让他有安全感。 就在他一只脚快要踏上踏板时,一阵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卡车们的噪音。 那声音不像柴油机那么粗糙,也不像电机那么安静,更像是一种猛兽蓄势待发时的喉音,眾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村外蜿蜒的山道上,一道红色的流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身后拖曳著淡淡的、仿佛电离空气產生的微光尾跡。几个呼吸间,流影已冲至村口空地,一个精准而华丽的甩尾漂移,稳稳停在了车队前方。 尘土微扬,引擎声转为低沉的嗡鸣。 那是一辆……路明非找不到准確词汇形容的机车。 它有著流畅而充满攻击性的科幻线条,红色的涂装在晨光下流转著金属与某种复合材质的冷冽光泽。 车身不见明显的焊接痕跡,仿佛一体成型,多处鏤空结构露出內部精密的机械组件,宽大的后轮,锐利的前叉,介於摩托车与未来战车之间的造型,无不散发著力量与速度的美感,车头上方,一个半透明的弧形风挡折射著斑斕的光。 骑手一身利落的与车身顏色相配的红白色骑行服,她单脚撑地,看著眾人。 晨风拂起她额前的髮丝,她的眼神平静,却仿佛与身下的座驾一样,蕴藏著隨时可爆发的能量。 “哇哦……”夏豆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嘆。 路明非的眼睛彻底直了。什么卡车,什么安全感,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这辆机车简直像是从他看过的某些科幻动画里直接开出来的,每一个角度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酷炫到没朋友! 他几乎是用蹦的从卡车踏板跳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白月魁面前,眼睛发亮地盯著那辆机车,话都说得有些磕巴:“白、白老板!这车就是你今早说的要去开的车吗?这也太帅了吧!我们……我们是坐这个去吗?” 白月魁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车队载货,我先行探路。” “我能坐这个吗?”路明非指著机车后座,脸上写满了渴望,之前对白月魁开车的恐惧仿佛被这炫酷的外形瞬间治癒了大半,“我保证不乱动!我……我可以帮你看著路!” 白月魁看著他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星星,又看了看那边已经整装完毕、等待出发的车队,略微沉吟。 麦朵在一旁偷笑,小声道:“路明非,你不怕吐啦?” “不会不会,哪有坐机车吐的。”路明非绕著机车到处看,目光一丝一毫都未挪开。 “……上来吧。”白月魁最终鬆口,將一个头盔拋给他,“抱紧,掉下去我可不停车捡你。” “得令!”路明非欣喜若狂,手忙脚乱地戴好头盔,笨拙地跨上后座。座位比他想像的要舒適,带有一定的包裹性。 “其他人按计划出发,保持通讯畅通。”白月魁对山大等人简单吩咐一句,然后拧动了油门转把的控制器。 低沉如兽吼的引擎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充满力量的咆哮。路明非还没完全坐稳,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风猛地袭来,视野两侧的景物瞬间模糊拉长!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去,双臂紧紧环住了白月魁的腰。 入手是骑行服坚韧的触感和其下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风压骤然增大,即便有头盔和风挡,呼啸的风声仍猛烈地灌入耳朵。 红白色的机车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率先衝出村口,將车队远远甩在身后,沿著崎嶇但明显被修缮过的山道,向著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最初的惊慌过后,路明非的心跳反而在极致的速度中与引擎的轰鸣渐渐同频。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从白月魁肩头望向前方。 道路在轮下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带。晨光穿透林间雾气,形成一道道斜射的光柱。机车灵敏地避让著路面的碎石和坑洼,时而压弯划过弧度完美的曲线,时而微微腾空越过小坡,每一次起伏都让路明非的心悬起又落下,刺激无比。两侧的景色不再是平日步行或坐卡车时缓慢移动的画卷,而是变成了疾速流淌的江河——苍翠的森林、裸露的岩壁、偶尔闪过的旧时代废墟残骸、……一切都被速度重新裁剪、拼接。 “白老板!”风声太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这车什么来头?太厉害了!” “久川科技,也就是我家公司在地蔓藤刚出现那会儿研发的新车。”白月魁的声音透过耳机的內置通讯传来,清晰而稳定,似乎完全不受狂风影响,“速度还行吧。” “什么?公司!白老板原来你是万恶的资本家。”路明非感受著几乎要將人吹飞的疾风,“而且,这速度也叫还行?噬极兽都追不上吧!” “理论上,大部分泛生型和蜕变型陆地噬极兽的爆发速度达不到这个水平。”白月魁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解常识,“抓紧,前面进入旧公路段。” 路明非不明所以,公路段不应该很好开吗,为什么要抓紧? 然而,没等他细想,白月魁的声音里忽然染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带著恶作剧意味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我要加速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她右手手腕猛然向下彻底拧死的动作! “嗡——轰!!!” 引擎的咆哮在千分之一秒內从猛兽低吼蜕变为洪荒巨龙的震天怒吼!尾部的能量迴路蓝光骤然大盛,仿佛喷射出无形的炽烈尾焰! 那不是简单的加速。 那是爆发!是弹射!是钢铁与能量的狂暴宣泄! 剧烈的风压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被从车上扯飞,他只能死死抱住白月魁,把脸埋在她的后背,感受著那透过骑行服传来的、稳定如磐石的核心力量与温度。 在这一刻,路明非脑海里一片空白,恐惧被极致的速度蒸发,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与一种奇异的、翱翔於末日之上的自由感。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机车上,而是被一头驯服的、燃烧著火焰的机械麒麟驮著,在废土的疮痍之上御风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加速感才开始略微平缓。路明非颤抖著,微微抬头,从白月魁肩头看去。 “那个……白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好奇心占据了上风,问出了从早上就一直好奇的问题,“我在告示牌上看到你要收8k显示屏?那么好的屏,用来做什么啊?”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路坑,白月魁操控机车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避开,才回答道:“打游戏啊,怎么你也有兴趣?” “当、当然!8k啊!没见过!”路明非老实承认,“不过肯定很贵,很难找吧?” “旧时代遗留的完好高端硬体確实稀少,可遇不可求。”白月魁说,“但值得等待。” 路明非把这句话记载了心里。 机车继续飞驰,渐渐离开了群山区域,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 “我们快到了。”白月魁忽然说。 路明非精神一振,极目远眺。在前方平原中,他看到了与前面的森林截然不同的场景,土地被分割成整齐的区块,种植著各种形態相对正常、甚至称得上茂盛的作物,隱约还能看到一些养殖设施的轮廓,几栋结构简洁、带有明显实用主义风格的建筑坐落在边缘,更远处,似乎还有类似水培塔和太阳能收集阵列的设施。 儘管规模无法与旧时代的农业基地相比,但在这片被玛娜生態侵蚀的世界里,这片井然有序、生机盎然的区域,宛如沙漠中的绿洲,奇蹟般的存在。 “那就是第二生態基地。”白月魁降低了一些车速,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平稳依旧,“我们生存的支点之一。” 红白色的机车划过最后一段路程,稳稳停在基地门口,路明非望著眼前这片人工守护的绿意,心中对龙骨村所代表的团结与坚持,有了更深一层的、具象化的认知。 兄弟们,明天更新得延迟了 太困了(′_`),还有点卡文,因为这个第二生態基地只在动漫情报公布的地图中出现过,具体是个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也就是说我得编一个出来,这还挺考验想像力的。 白天我还要课设答辩,所以更新大概是要晚上了,请见谅 第42章 生態基地 路明非摘下头盔,深深地吸了一口基地里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混合著植物清香的空气,一路风驰电掣带来的肾上腺素仍未完全消退,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上几分。 白皙的脸颊因为长时间闷在头盔里而泛起健康的红晕,额前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晶莹闪烁,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髮贴在光洁的额头,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精致瓷器般的少年美感。 白月魁刚好侧目看到这一幕。她脚步微顿,目光在那张还带著稚气和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路明非的脸颊。 入手是意料之外的细腻温润,触感极佳,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她心里掠过一丝讶异,这到底是什么基因,连最基础的皮肤质感都能优化到如此超越常理的地步吗? 路明非则莫名其妙地看著白月魁,她那头如同用上好银条锻压成最细丝的白髮被狂风吹得凌乱,可不整理好头髮反倒来捏他的脸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白月魁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过分滑嫩的触感,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羡慕和淡淡的戏謔,“或许你本该是个女孩的,只是你父母不小心把你生成了男孩。” 路明非彻底懵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头盔和风声折磨出了幻觉,或者白老板是不是被刚才那不要命的速度和冰冷的山风给吹感冒了,他路明非,虽然以前是衰了点,怂了点,但性別认知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纯爷们儿! 一定是感冒了,烧糊涂了,才会说胡话,路明非篤定地想,並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他立刻调动起体內那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 “不要死。”路明非低声说,他决定治好白月魁的感冒,不过这次他记住了白月魁曾让他控制输出的话,他只输出了一点力量,虽然控制得不太精细,但治疗个感冒肯定是多余有剩的。 那股熟悉的奇蹟的力量笼罩白月魁全身,不过很快就断掉。 白月魁:“……?” 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股转瞬即逝、如同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全身的暖流。 白月魁疑惑地看著路明非,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无误地传达著“你小子在搞什么名堂?”的疑问。 路明非心领神会,赶紧解释道:“白老板你肯定是被风吹感冒了,说话都奇奇怪怪的,我给你治治。”说完路明非一副自豪的样子,仿佛完成了一项不得了的壮举。 白月魁头冒黑线,不是很清楚路明非的脑迴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某种无言以对的情绪,然后伸出修长而有力的食指和中指,弯曲,然后毫不客气地敲在路明非头上。 “我是脑科学家。”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无奈的强调,“还有,你在这里等著车队,我去找这里的管理员。” 说完,她不再给路明非任何发表“高见”的机会,转身迈著利落的步伐,朝著基地內部那栋半圆形的中央控制室走去,银髮在身后划出一道略显凌乱却依旧颯爽的弧线。 路明非捂著头,刚才白月魁还是使了点劲的,他望著白月魁离开的方向,嘟囔道:“脑科学家就不感冒了?”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重新打量起这个生態基地,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驱散了薄雾,將整个基地照得清晰分明。 一切都是如此井然有序,充满生机,与外面那个蛮荒、危险、扭曲的世界判若云泥。路明非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一种混合著震撼、钦佩和淡淡归属感的情绪,在心中悄然滋长。 在路明非近处就是一大片水稻,稻田是一片鬱鬱葱葱的绿色,整整齐齐的稻丛排列在田间,风吹过时会有绿浪翻滚的景象,这时候的稻田已经不像秧苗期那样稀疏,而是变得茂密起来。 路明非蹲下身,好奇地凑近观察,以前在叔叔家日子过得憋屈,但他確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城巴佬,別说分不清水稻成长的各个阶段,就连早稻、中稻、晚稻这些基本概念,在他脑海里也只是一团模糊的名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片稻叶,指尖传来凉润而坚韧的触感。这就是未来会成为米饭的东西吗?在这种末日世界里,看到如此“正常”甚至堪称茂盛的庄稼,本身就给人一种超现实的安全感。 没过太久,后方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路明非回头看去,只见几辆加固过的货运卡车依次驶入,稳稳停在了入口附近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山大、胥童、夏豆、麦朵等人鱼贯而下。 “哟,路明非!你已经到了啊!”夏豆第一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和他身后,“白老板呢?” “白老板去找这里的管理员了,让我在这等你们。”路明非回答,目光扫过眾人。 “白老板动作真快。”山大瓮声瓮气地说,拍了拍车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先把货卸了,路明非,你也来搭把手。” “好。”路明非应道,擼起袖子准备干活。 卸货的过程忙碌而有序。这次过来不仅来运美食节需要的食材,还趁此机会运来生態基地需要补充的物资:特製的肥料、维修零件、传感器、一些生活补给,还有几个封装严实的箱子,看標籤似乎是实验器材。 路明非和山大一起搬运较重的货箱,麦朵和夏豆拿著清单蹦蹦跳跳地清点,碎星和胥童负责將物资分类搬到手推车上。 卸货工作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件物资被搬进仓库,眾人都鬆了口气。 夏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搞定!累死我啦!路明非,要不要去转转?这里可大了,好多好玩的东西!”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索的欲望。麦朵也走了过来,查盖飞落到一旁专门为它设立的棲架上休息。 “是啊,路明非第一次来,是该好好看看。白老板去找林玥组长,估计一时半会儿谈不完。”麦朵温和地笑道。 山大看了看时间:“行,你们带路明非逛逛吧,注意安全,別去有危险標识的地方和保护区。碎星,咱俩去检查一下车辆和装备。” 碎星默默点头,跟著山大走向卡车。 “得令!路明非,麦朵,胥童,我们走!”夏豆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著路明非的袖子就往基地里面走,胥童耸耸肩,收起滑板跟了上来。 “没想到末日还能有那么多作物。”路明非望著各个区域分布著不同的作物。 “那是白老板她们,在很多年前,甚至在我出生之前,冒了极大的风险,从旧世界在北极圈內的一个叫『末日全球种子库』的地方,带回了一批处於休眠状態的珍贵种子样本。”胥童感慨道。 他望向远处那些生机勃勃的田地,眼神变得悠远:“据说那是旧世界人类为了应对可能的大规模灾难,未雨绸繆建立的『诺亚方舟』,保存了地球数百万种植物的种子。讽刺的是,它真的派上了用场,虽然灾难的形式可能超出了当初设计者的想像。多亏了那些在末日降临前就努力保存火种的人,也多亏了白老板她们当年的冒险,我们现在才有机会,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重新让这些生命的密码发芽、生长。” 路明非默默消化著这段话。北极、种子库、末日前的远见、冒死取回的希望……每一个词背后,可能都藏著一段惊心动魄甚至牺牲惨重的往事。 他们沿著田间小路漫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被精心修整过的水塘边。水塘面积不大,但水质清澈,能看到底下摇曳的水草和一些快速游动的小鱼影子。 塘边放置著几个简单的木墩,显然是垂钓位。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安静祥和。 胥童看到水塘,眼睛微微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路明非,压低声音,带著点男人间特有的的默契邀请:“嘿,路明非,钓过鱼没?这儿鱼虽然不大,但挺鲜的。要不要试试?反正时间还早。”他指了指水塘边一个工具棚,里面似乎放著渔具。 路明非还真没正儿八经钓过鱼,以前最多在公园的观赏池边看看,或者在游戏里玩过钓鱼模擬器。 胥童的提议让他有些心动,这种寧静的、需要耐心的活动,对他这个习惯了城市喧囂和末日紧张的人来说,有种陌生的吸引力,他犹豫著点了点头:“没钓过……不过可以试试?” “试什么试呀!”夏豆立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跳了出来,双手叉腰,瞪著胥童,“胥童哥你又想偷懒!咱们今天还得赶回村子呢!让你们俩一个新手一个空军佬在这儿钓鱼?等你们钓上来,太阳都下山啦!不行不行,说好了带路明非参观的!” 麦朵也掩嘴轻笑,温和但坚定地补充道:“夏豆说得对,时间有限。等你们钓到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下次如果有机会在这里轮值驻守,你们再慢慢享受也不迟,今天还是按计划参观吧。” 胥童被两个女孩说得訕訕一笑,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钓了不钓了。我就隨口一提嘛。”他转头对略感遗憾的路明非挤挤眼,“看来咱俩的钓鱼大业得往后排了。” 路明非也笑了,遗憾很快被好奇心取代,他指了指水塘:“这里养鱼,是为了吃吗?” “一部分是。”胥童恢復了导游模式,“主要是些生长周期短、对水质要求不高的鱼种,比如改良的鯽鱼和泥鰍,补充蛋白质。更重要的是,这个池塘是基地水循环系统的一部分,具有生態调节功能,里面的水生植物和鱼类可以帮助净化水质。看到那些水芹菜和菖蒲了吗?它们根系能吸收水中的一些杂质。” 离开了鱼塘,他们继续深入。路明非看著四周的农田、水培塔、功能建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一路看来,都是种植区。咱们的畜牧业呢?没看到养牛羊的地方啊。我看村子里每天的肉消耗也不少啊。” 麦朵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嫣然一笑:“当然有畜牧区,而且规模还不小呢。不过不在这附近,为了卫生防疫和气味管理,牲畜养殖区规划在基地的另一端,靠近背风的山坡下,有独立的栏舍、草场和处理设施,你想去看看吗?不过稍微有点远。” 路明非看了看天色和似乎望不到头的基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下次吧,今天时间可能不够。”他心里已经对这里的宏大和精密有了初步概念,知道这里每一个分区都凝聚著无数心血,绝非走马观花就能看尽,反正未来时间还长,不急於这一时。 夏豆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那我们去『共生苗圃』看看吧!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但又可可爱的植物,是塔西婭姐姐和林玥组长她们重点照看的地方!”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於是,一行人转向,朝著基地位於中央控制室后方的一片被透明材料半包围起来的区域走去。 那里就是所谓的“共生苗圃”,专门用於研究那些与玛娜生態发生接触后,並未完全异化或发生良性变异的特殊植物,以及尝试培育一些具有实用价值的“边缘物种”。 走进苗圃,仿佛进入了一个微缩的、光怪陆离的植物王国。 这里的植物大多长相奇特,有些叶片上带著金属光泽,有些花朵散发著不同频率的微光,还有些藤蔓的形態明显异於常理。 夏豆如数家珍地指著各种植物介绍:“看那个,叶子像小盾牌的,叫『铁甲兰』,它的叶片纤维异常坚韧,经过处理可以做成不错的防护內衬!那个会发出淡蓝色光的小蘑菇,是『指引菌』,据说在完全黑暗且腥葒素浓度较高的环境里,它的光芒会更稳定,不容易被干扰,可以用来做路標……不过还没完全验证。” 路明非看得目不暇接,这些植物仿佛是从科幻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美丽和用途。 在一个角落的恆温箱里,他甚至看到了一小丛叶片呈半透明银色、脉络里流淌著金色细丝的蕨类植物,美得令人窒息。 路明非隔著恆温箱的玻璃,静静地看著那丛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美丽植物,它安静地生长在那里,像是旧日文明残留的一个寂静的梦,一个关於纯净、秩序与和谐的脆弱幻影。 参观完共生苗圃,时间已近正午。阳光变得有些炽热,基地里劳作的人们也开始陆续休息。 “差不多该回去找白老板了。”麦朵提议道,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一行人沿著来路返回,路上还在兴奋討论著刚才的见闻。 路明非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新鲜的画面和知识:整齐的稻田、奇特的作物、充满未来感的水培塔、寧静的鱼塘、光怪陆离的共生植物…… 这个生態基地,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精密、充满智慧。 依然晚上更 今天舟车劳顿,下午三点多才到家,然后睡了一觉,啊,好累……(。-_-。) 第43章 你的武器好了 夕阳的余暉为生態基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忙碌渐渐沉淀为有序的收尾。 白月魁站在中央控制室外延伸出的金属平台上,指尖將被微风吹拂到额前的一缕银髮轻轻掠回耳后。 她面前站著驻守在基地的管理员,一个神情严谨、手持数据板的中年人。 “每家每户申请领取的食材种类和数量,都核对完毕了?”白月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疏忽的质地。 管理员立刻挺直背脊,毕恭毕敬地点头,將手中的数据板再次快速瀏览一遍,每一个项目后面都已打上清晰的绿色確认標记。 “是的,白老板,全部核对完毕,与龙骨村后勤部发来的总需求表完全匹配,误差在允许范围內。”他將数据板双手递上,“请您过目。” 白月魁接过,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却排列整齐的项目。各类水培蔬菜、处理好的肉类、禽蛋、……每一项后面都跟著精確的数字和领取家庭的编號。 每年的美食节,早已超越单纯的聚餐,成为维繫社区凝聚力、点燃生活希望的重要仪式。 从食材的储备、分配,到安全运输、最终加工,每一个环节都牵动著数百人的期待,容不得半分差池。 这些清单,最终都需要匯聚到她这里,由她做最后的確认与背书。 確认无误,她指尖在屏幕角落一点,完成了电子签核,將数据板递还。 “可以了,通知仓库,开始按序备货,准备装车。” “是!”管理员鬆了口气,接过数据板,快步离去。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混合著轻快脚步和隱约说笑的声音传来。 白月魁抬眼望去,晨光下参观基地的路明非一行人正朝著控制室这边走来。 夏豆脸上还带著兴奋,麦朵微笑著倾听,胥童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而路明非走在中间。 白月魁静静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近。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银髮边缘仿佛熔著金边。 “白老板!”夏豆第一个挥著手,小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我们回来啦!基地里太有意思了!路明非都看呆了好几次!” 白月魁的目光越过夏豆,落在稍后一步的路明非身上,唇角勾起一丝的弧度。 “玩得怎么样?”她问。 路明非停下脚步,迎上她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了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词汇过於苍白无力。 脑海中翻滚著高耸的水培塔、整齐的麦田、寧静的鱼塘、光怪陆离的共生苗圃……最终,千言万语只匯聚成两个字,带著他全部的感受,沉沉地吐出: “很震撼。”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词还不够,补充道:“我以为能在玛娜生態的包围下建立起龙骨村,让大家有地方住,有相对安全的秩序,已经是一个奇蹟了。今天来到这里,我才知道……”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沐浴在夕阳光辉下的田地与建筑,“我的眼界还是太小了,这不是一个农场,这是一个在深渊边缘,用技术和难以想像的毅力,一点点雕刻出来的,活著的方舟。” 他的声音不高,少见的没有说什么烂话,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月魁静静地听著,眼神深了些许,她能听出这番话背后,少年心中某些东西正在被重塑、被加固。 这就是她要的变化,也是她加固路明非对这里的归属感的方法之一。 “觉得震撼就对了。”她开口道,声音平稳如常,“生態基地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生產食物。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对抗的究竟是什么,不仅仅是噬极兽的獠牙,更是整个生態將万物拖向混沌、无序、最终彻底寂静的『熵增』趋势。在这里,每一株被成功驯化的作物,每一只被保护下来的良性变异生物,甚至每一滴被循环利用的水,都是我们向那股趋势掷出的,一枚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我们在用秩序对抗混乱,用创造对抗湮灭,哪怕这秩序再微小,这创造再艰难。” 白月魁的话带著哲理般的冷冽,却又蕴含著滚烫的內核,路明非似懂非懂。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白月魁,还有那些默默耕耘的村民,会对这片土地投注如此巨大的心血。 这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在进行一场沉默而悲壮的、关於文明存续的战爭。 “走吧,”白月魁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身看向已经准备就绪的运输车队,“感慨留在心里,活儿还得干,你们几个去仓库那边,帮忙把要运回村的食材装车。” “好!”几人齐声应道, 当他们来到仓库区时,从龙骨村开来的几辆货车已经整齐地停靠在装货平台旁。 山大正指挥著基地的工人將一箱箱封装好的食材从仓库里运出,看到路明非他们过来,粗獷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搭把手,赶紧装车,趁著天还没黑透,路好走些!” 路明非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搬运的队伍,这次要运回的,除了部分日常补给,主要是为美食节准备的“特供”食材:成袋的麦粉沉甸甸的,散发著乾净的穀物香,还有各种用保温箱装好的新鲜水培蔬菜、处理乾净並用冰袋镇著的肉类,以及一些封装严实的特色配料。 自从屏蔽塔任务那次意外觉醒,体內那神秘的“something for nothing”似乎留下了某种永久性的“馈赠”——即便不主动激发,他的基础力量、耐力乃至恢復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维持在一种大约是百分之一增幅的常驻状態。 此刻搬运这些对常人来说颇为沉重的货箱,对他来说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动作稳健,一次能搬起两个大箱子,步伐丝毫不见迟滯,看得旁边几个基地的年轻工人暗暗咋舌。 山大也注意到了,一边轻鬆地扛起一个更大的箱子,一边冲路明非咧嘴笑道:“行啊小子,力气见长!看来下次出任务,你能帮我多扛点弹药了!”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干活,这种身体里充盈著力量、並能切实为集体出一份力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不像当初在文学社,作为理事却总派他一个人去干些杂活。 人多力量大,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几辆货车的车厢很快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满载著希望与滋味。 夕阳几乎完全沉入远山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紫与橙红交织的霞光,为基地和车队勾勒出剪影。 “搞定!准备出发!”山大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声道。 眾人纷纷登上货车的驾驶室或车厢,夏豆趴在车窗边,朝著基地里送行的人们用力挥手,麦朵將查盖唤回肩头,小鹰隼似乎也有些累了,安静地收拢翅膀。 路明非却站在原地没动,他当然是在等那辆静静停在旁边的红白相间的机车,到底还是这个坐著爽呀! 白月魁正在和基地的林玥做最后的交接,回头看见路明非望著机车的眼神,眉梢微挑。 “白老板,”路明非走到她身边,眼神里带著明晃晃的期待,“我还是想坐你的车回去,还是这车够快!” 白月魁看著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向管理员,快速交代完最后几句,然后才回头,从机车掛架上取下头盔,隨手拋给路明非。 “上车。”白月魁还是穿著早上那身利落的骑手,跨坐在车上的样子颇为意气风发,和早晨出发时没什么两样。 “ok!”路明非用手比了个ok,接过头盔,利落地戴上,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不少,隨即敏捷地跨上后座,入坐处,机车表面还残留著白日阳光的余温。 引擎的低吼再次撕裂黄昏的寧静,红白幻影如离弦之箭,率先衝出基地大门,將后方缓缓启动的车队瞬间甩开。 凛冽的山风再次扑面而来,但与早晨的清冷不同,晚风带著夕阳的暖意和荒野渐起的凉意,扑打在头盔上,发出连绵的呼啸。 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但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再惊叫,他稳稳地抱著白月魁的腰,身体隨著机车的每一个压弯、每一次腾跃自然地调整著重心。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对速度的兴奋与適应,他甚至开始尝试在风噪中分辨引擎不同转速下的声浪,透过白月魁肩头的空隙,看著前方道路被车灯劈开,两侧景物化作流光溢彩的模糊色带向后飞掠。 “白老板!”他忍不住提高声音,透过风声喊道。 “说。”白月魁的声音通过头盔內置通讯传来,清晰稳定。 “这车……我以后能学著自己开吗?”路明非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渴望。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下坡弯道,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操控机车划出一道精准而流畅的弧线,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令人心悸又著迷的嘶鸣。驶出弯道,进入一段相对平直的路面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 路明非心中一喜。 “不过,”白月魁的话紧接著传来,带著一贯的冷静,“得先学会怎么在普通路面上,稳稳噹噹地骑一辆摩托车,不把它开到沟里,也不把自己摔成肉饼。这车可不是玩具,一不小心真能给你甩飞老远出去,在你证明你有足够的控制力之前,它,你想都別想。” “行行行,没问题!”路明非大声保证道。 白月魁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吞没,但路明非感觉到了她后背微微的震动。 机车继续在暮色渐浓的山野间飞驰,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寂静的末日画卷。 路明非不再说话,看著苍茫大地在轮下后退,心中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美食节的期待。 当龙骨村熟悉的灯火的光晕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夜幕已完全降临,机车减速,平稳地穿过大门,停在了村口,几辆货车也隨后抵达。 得到消息的南极星已经带著一队人等候在村口,这位龙骨村生活资源掌衡,见到白月魁下车,立刻上前一步,简洁匯报:“白老板,冷库已经准备好,人手充足,可以立刻卸货入库。” 白月魁点点头:“按清单分类存放,做好標记,通知下去等明天或后天,各家凭编號来领取他们申请的美食节食材,你亲自盯著,確保过程有序,分配准確。” “明白。”南极星利落地应下,转身便开始指挥眾人卸货,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看著食材被一箱箱小心地搬运进村,送往那个巨大的地下冷库,路明非仿佛已经能闻到半个月后,村子里瀰漫开的、千滋百味的盛宴香气。 跟著白月魁回到那栋熟悉的住所,温暖的灯光碟机散了夜行的寒意。 今天白月魁没有做太多菜,晚餐是简单的热汤麵,用的是基地带回来的新鲜蔬菜,汤底浓郁,麵条筋道。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在食物暖意的抚慰下渐渐消退。 就在路明非捧著自己的超大碗,小口喝著热汤,满足地舒了口气时,白月魁放在桌上的一个专用通讯器,发出了低沉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白月魁放下筷子,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编码,眼神微动,她点开信息,快速瀏览著那简短的文字。 路明非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是什么消息。 片刻,白月魁放下通讯器,抬眼看向路明非,轻笑一声: “你小子的好消息来了,別里科夫刚传来的消息,你的六合大枪,已经锻造完毕。明天,你就可以去他的工坊,取回属於你的武器了。” “啪嗒。”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在灯光下瞬间亮得惊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迫不及待的激动。 “真、真的?!明天就可以?!”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那杆很早之前麦朵答应给他的长枪,那件將真正属於他、陪伴他战斗的“獠牙”,终於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白月魁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柔和。“嗯,明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別里科夫那的规矩多,取兵器也是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路明非用力点头,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蹦出来。他快速扒完剩下的一大碗麵条,脑子里已经满是关於那桿枪的各种想像。 夜色渐深,龙骨村逐渐安静下来。 但对於路明非而言,这是一个被喜悦和期待点燃的夜晚。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光,辗转反侧,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夕阳下生態基地的绿意,是机车狂飆时耳畔的风吼,而最终,一切都定格在一桿在想像中散发著凛冽寒光、等待他握入掌心的六合大枪。 属於他的“獠牙”,即將铸成。 第44章 拿到武器 今天路明非起的很早,没有用清水洗脸,而是破天荒用了次洗面奶將脸洗净,然后借著洗脸的时候將头髮弄湿了一些,用吹风机给自己吹了个自以为拉风的髮型,最后搭了身以前在人生大饰买的黑色风衣。 自从路明非第一次打开黄金瞳的那一天起,他的身体就发生的潜移默化的变化,一样的修行锻炼让他比別人更有效率地长出肌肉,比起刚来时的豆芽丁身材,肌肉在他身上不可思议地隆起,但並非是那种爆炸式的大块肌肉,是精炼匀称的,而在最近白月魁的大肆投餵之下身高也拔高了几分,这身风衣穿在他身上几乎完美贴合,被他如今宽厚的肩膀牢牢撑起,看上去还真像某个不世出世家的嫡公子。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来到白月魁家,以往他都是直接推门而入,白月魁家的大门早就对他不设锁了,但他今天就是要敲门,一定要白月魁开门看见他今天的精心打扮。 吱呀—— 门缝中先显露出漂亮的银髮,然后是穿著围裙的白月魁,打开门之前她还很疑惑谁那么早来找他,没想过是路明非,如果是他的话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可开门的瞬间白月魁看清了来者何人,然后原地愣了一下,那张熟悉且精致的脸此刻严肃地绷著,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投下阴影遮住那双黑的像是点墨的眼睛,黑色的风衣像是量身定做一样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来人的身上,肩线平直得像用尺子比著裁出来的,腰身却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空,这来者看上去还真有公子世无双的意味。 白月魁回过神来,目光与那黑色如墨的眼睛接触,明明那脸是绷著的,但眼神中传达的儘是“快夸我快夸我”的意思。 “哟,今个什么好事啊,穿这么帅。”白月魁当然知道路明非是为了今天取他的武器特意穿成这样的,但看见人的瞬间委实让她也惊艷了一下,而她也不会吝嗇自己的讚美。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路明非努力绷住的脸立刻喜笑顏开,虽然白月魁只是简单地夸他帅,但对他来说这就是世间最好的讚美,他笑著说:“今天要取到我的武器了,自然要穿的庄重一点。” “行行行,別杵门口,先进来把早饭吃了。”白月魁回头走进厨房,先端出自己那碗二两面,然后再端出一盆面,没错,是一盆,这就是路明非一顿早饭要吃的量。 路明非接过白月魁递来的筷子,也许是昨天晚上没时间,所以白月魁只做了简单的热汤麵,但今天早上的面是下足了功夫的,依然是从饭是钢餐馆带来的黄金鸡汤,里面的菌菇为浓郁的汤汁更增几分鲜美,面上白月魁给路明非加足了肉片,在吃这方面,路明非完全没有被亏待过。 很快路明非身上那种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由於吃得多原因,路明非当然不会像白月魁那样优雅且小口的吃,对他来说把食物一大口吃进嘴里反而能一瞬间炸裂出全部的美味。 白月魁望著路明非大快朵颐的样子,她无奈地捂住半边额头,难得今天穿这么帅,但还是改不了他的本质。 路明非很快就吃完了,明明白月魁碗里也就二两面,但还是比他慢上一分。 路明非站起身,抽出桌上的纸巾给自己油光鋥亮的嘴擦乾净,“白老板我走了。” 白月魁望著路明非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恍惚,当初那个被噬极兽追得几乎要手脚並用的衰小孩如今也变得高大自信起来了,可低头看到前面那个空空如也的不锈钢盆,又觉得他还是一点没变。 …… 路明非很快就走到了別里科夫的锻造工坊,一路上有不少人看到路明非今天的装扮对他连连称讚,村民们的讚美让他更加高兴,觉得自己今早不枉他如此花费心思。 等路明非走近锻造工坊,先听到的是一阵“砰砰砰”的清脆锻造声,走进去一看是一个俄国面孔的壮汉两手各抓一根钢绳在做绳索夹胸,而绳子的末端居然连著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锻造锤,路明非整个人都看懵了,这是什么路数,健身、工作两不误? 別里科夫看到到了路明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这身装扮,如果是別人的话別里科夫可能会说穿得花里胡哨的,但那是路明非,在屏蔽塔任务中力挽狂澜,让他最敬爱的白老板身体恢復巔峰,回来之后还在医疗中心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个家庭的龙骨村大功臣,所以別里科夫看向路明非的眼中当然是讚许。 “来了?”別里科夫声如洪钟,缓缓將双臂打开,让那巨锤稳稳落回,地面微微一震。他隨手抓起一块粗布擦了把汗,咧嘴笑道,“今天这身行头,亮堂!有派头!” 路明非被那震撼的锻炼方式拉回的思绪,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上前认真道:“今天要来取您呕心沥血为我打造的武器,不敢怠慢,穿得正式些,也是对您手艺的尊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简直说到了別里科夫的心坎里。他眼中的欣赏之意顿时更浓,大手一挥:“好小子!懂礼数!你在这儿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取来!”他顺手从旁边拉过一个结实的铁凳子放在路明非身侧,自己则转身要往工坊深处的楼梯走去。刚迈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粗声喊道:“科诺娃!出来帮我接待一下!” 科诺娃?路明非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別里科夫的女儿,但没有见过其人,可听別里科夫的话,今天科诺娃也在这里,不过他怎么没有看到人呢。 正这么想著,一道身材很好的人影从巨大的锻造锤后面出来,脸上带著防护面具,路明非这才看到原来还有个人在这里,不过藏在锻造锤后面难怪他没有发现。 “你就是路明非?你好我是科诺娃。”科诺娃摘下防护面具,对路明非伸出手。 路明非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准备完成一个礼貌的握手,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张从面罩下显露出的脸庞时,他的动作,连同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拍。 那是一种极具衝击力、糅合了东西方优点的、带有雕塑般质感的美。 她的脸庞轮廓清晰,继承了父亲部分血统的立体骨相,颧骨线条略高而分明,却不显突兀,反而撑起了整个面部的英气,下頜线的弧度优美而收束利落,但这份西式的立体,又被一种东方式的精致细腻巧妙中和,肌肤並非苍白,而是常年受炉火烘烤充满生命力的健康蜜色,光滑紧致,仿佛上好的天鹅绒。眉毛並非流行的细弯,而是顏色略深、形状自然修长的剑眉,斜飞入鬢。 “你、你好,科诺娃。我是路明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一些,儘管心跳的鼓譟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是他路明非在龙骨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比白老板还要好看一些,在路明非的记忆中也唯有他高中时候班上的小天女苏晓嬙才勉强比得上。 科诺娃也在观察路明非,他比她高一个头,好看得让她微微有些脸红,少年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肌肤更是如同冬天的初雪,白皙剔透,细腻得像羊脂玉让她自愧不如。 “怎么平时没在村子里见过你?”路明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 “因为我前段时间在钢铁要塞驻守著,你当然见不到我。”科诺娃笑著说,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眯著的。 钢铁要塞?路明非当然见过一次,那次是路明非刚刚穿越来,被白月魁捡回龙骨村的那天,他就是坐在车上,不过当时车辆直接就驶过要塞的钢铁巨门,而且也就那一次见过,路明非现在也只记得那个要塞很大,並无太多印象。 “这些是?”路明非忽然注意到旁边的熔融池里放著一些烧红的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骨头? 路明非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啊,这是噬极兽的骨头。”科诺娃漫不经心道。 “噬极兽的骨头!”路明非惊呼,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居然是噬极兽的骨头,“为什么噬极兽的骨头会在这?” “铸造武器啊。”科诺娃说,隨后又想到什么“哦,你还不知道吧,村里很多武器还有护甲是用这些骨头做的,这些骨头既有硬度又不失坚韧,碎星的弓就是用这些材料做的。” “至於为什么不用金属,原因你也知道。”像是看出了路明非还有疑惑,科诺娃笑了笑,无奈道:“自从灾难爆发以来,钢铁厂早就关闭了,就算有矿场我们也没有大量开採和提炼的能力,像是钢铁或是贵金属之类的都是村里出外勤的时候从城市里带回来的。”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候別里科夫下来了,手上拿著一桿长枪,是路明非心心念念已久的武器。 “你们聊得还不错嘛,年轻人就是要多交流交流。”別里科夫在楼上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让他很高兴,其实是藏了点私心,万一哪天任务他女儿出了什么事呢,和路明非搞好关係,人家到时候也优先救他女儿。 “给,你的武器,麦朵同款。”別里科夫將长枪递给路明非,科诺娃笑著站到一旁。 路明非看著这把大枪,近乎虔诚地伸出双手將其捧在手上对其细细观赏。 这是一把浑然一体、全钢锻打的现代凶器,枪尖是修长带有微妙反曲的三棱破甲锥,三条稜线从尖端辐射而出,在冷淬后泛著吞噬光线的青黑,唯尖端凝著一点刺骨的银星。 枪颈处锤纹隱现,盘锻而成的枪桿呈现哑光深灰,布满细密螺旋暗纹,在冷光下流淌著机油虹彩般的微光。枪尾收作悍然的三棱鐏,与锋尖遥相呼应。 整桿枪散发著压抑的暴力之美,线条的每一处弧度都为突刺优化,重量的每一分分配都为平衡计算,它寂静无声,却似一道被锻打入形的黑色雷霆。 路明非轻轻地摩挲著枪身,他对这把枪十分满意,爱不释手。 “它也有那个高压电脉衝吗?”路明非兴奋地问。 別里科夫哈哈一笑:“都说了是麦朵同款,怎么能少了这个呢。”说著,他接过那杆六合大枪,在枪身的某处一扭,在这一瞬间,枪尖立马发出如同千百只鸟同时鸣叫的金色霹雳雷霆。 “听说你拥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科诺娃看著那璀璨的金色电芒,眼中流露出讚嘆与专业评估的神色,自然而然地开口道,“所以我爸爸在设计能量迴路和脉衝激发模式时,特意参考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或许是受到那与自己眸中金色如此相似、却又更加狂暴外放的雷霆刺激,路明非在极度专注和兴奋之下,无意识地、自然而然地…… 点燃了他的黄金瞳。 剎那间,仿佛两轮微缩的太阳在他眼眶中甦醒、燃烧! 炽烈、纯粹、威严的金色光芒取代了原本漆黑的瞳孔,如同融化的黄金岩浆在其中流淌、旋转。那股光芒並不刺目扩散,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古老威压,煌煌然,凛凛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枪尖跳跃的金色电芒,並未看向科诺娃。 然而,仅仅是侧脸,仅仅是那余光,以及那无形中瀰漫开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压迫感,科诺娃剩下的话语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与悸动,顺著脊椎猛地窜上她的后脑,那感觉並非面对强大噬极兽时的生死危机感,而更像是一种……位阶上的碾压,一种低等生命在偶然间窥见云端之上巡天神祇倒影时,不由自主產生的敬畏与颤慄。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移开视线,这是生物面对无法理解的高位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可是,她的目光却被牢牢钉住了。 如果忽略那令人心悸的威慑,这双眼睛……太美了。 那金色是何等的纯粹,何等的炽热!仿佛凝结了世间所有光的精华,所有的辉煌与古老都沉淀在其中,静謐地燃烧。 它不像枪尖的电芒那般狂暴外显,却更加深邃內敛,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浩瀚与神秘。 专注时的眸光,如同最上等的金色曼陀罗在寂静中绽放,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间的瑰丽。 別里科夫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和那突然降临的微弱压力。他顺著科诺娃的目光望去,对上了路明非那双燃金的眸子。 “嘶——”即使是以別里科夫的胆魄和阅歷,也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臟猛地一跳。 他早就听说过这双眼睛的传说,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那不仅仅是一种奇特的眼睛顏色,更像是一种力量形態的具现,一种生命层次的昭示。 “路、路明非,你的眼睛……”別里科夫定了定神,小心地提醒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啊?”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眼中的金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復成原本的漆黑。 他连忙解释道,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太激动了,一下子没控制住,不知道怎么又打开了……没嚇到你们吧?”他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这双眼睛的“副作用”总是让他有些困扰。 父女两人这才感觉周身那无形的压力悄然消散。別里科夫摆摆手,虽然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惊嘆:“没事没事!百闻不如一见,今天老头子我可算是开眼了!看来我这高压电脉衝的顏色,还真没选错,跟你这双黄金瞳挺配!” 科诺娃也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那种微妙的震慑感中恢復过来,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除了原本的欣赏,更多了一层深刻的好奇与探究,不自觉带著讚嘆:“你那双黄金瞳真的很美。” 路明非也是头一次被人夸他的黄金瞳好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 別里科夫將关闭了脉衝的六合大枪递还给路明非,路明非接过,爱不释手地再次抚摸,然后按照从麦朵那里学来的方法,熟练地找到枪桿上的几个机关,一番操作后,这杆近两米的长枪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巧妙地摺叠,变成了一根长度不足一米、便於携带的金属短棍。 “好了,武器你也拿到了,就不多留你了。以后常来玩,有什么损坏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隨时来找我!”別里科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轻。 路明非连连点头,正欲道谢告辞,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柄静静躺在支架上的巨型锻造锤,以及垂落在地的粗黑钢索,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起来。 最近饭量暴增,或许他真的有“生命归还”,一身的力量几乎要恢復完毕,刚刚握住长枪时那沉甸甸的分量在他手中显得游刃有余。那么……眼前这对恐怖锻锤,自己如今,究竟能否撼动? “大叔,”路明非指了指那对巨锤,眼神里带著跃跃欲试的光,“我……能试试这个吗?” 別里科夫闻言一愣,看了看路明非那虽然挺拔但远不如自己魁梧的身板,又看了看那对光是锤头就堪比小型磨盘的锻锤,哑然失笑:“小子,好奇心挺重啊?行啊,给你试试!不过可小心点,这玩意儿可不轻,別闪了腰。”他纯粹是觉得年轻人好奇,想体验一下,根本不认为路明非能真正拉动,这锻锤有数吨重,也就他觉醒的潜能大大强化了他的肌肉才能拉动。 路明非捡起那两个钢索,学著別里科夫夹胸的姿势,奋力往前一拉。 嗡—— 钢索瞬间绷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紧绷颤音! 那柄沉重的锻造锤,竟然……应声而起!虽然离地不过数寸,虽然路明非的脸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手臂甚至有些颤抖,但那锤头,的的確確离开了支架! 別里科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微张开。科诺娃也掩住了嘴,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 路明非咬著牙,感受著双臂传来的、几乎要撕裂肌肉的沉重拉扯感,以及体內那股似乎被挑战所激发、源源不断涌出的热流。他低吼一声,双臂再次发力,竟然操控著那沉重的锻锤,缓缓地向胸前合拢了一些,然后,又艰难地、却实实在在地,將其拉开,重复了数次! 虽然动作远不如別里科夫那般举重若轻、稳定流畅,甚至显得笨拙而吃力,但他確实做到了!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撼动了这怪物般的锻锤! “砰!”最终,路明非力竭,鬆开了钢索,锻锤沉重地落回支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眼睛里却闪烁著兴奋和满足的光芒。他做到了!虽然很勉强,但这意味著,他的身体,已经强壮到了何种地步! 別里科夫瞠目结舌,他眼睁睁看著路明非连续拉起好几次,要不是知道路明非会救人,他都要开始怀疑路明非是不是也觉醒了肌肉强化的潜能。 “路明非,你要不要继承我的衣钵。”別里科夫看著路明非两眼发光,像是发现什么宝藏。 “啊?”路明非和科诺娃两人同时发出疑问。 “我说真的,路明非,你是除我之外第二个能拉动这锤子的人,老头子我现在就愁没有传人呢。”別里科夫看路明非越看越喜欢。 “不了不了大叔,我很感谢大叔给我做的武器,但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先走了。”似乎真的怕別里科夫將他留下,路明非说完,走到门口对他们招了招手离开了。 “真是个好小子,好小子啊。”別里科夫虽有遗憾,但望著路明非的背影依然充满欣赏,一旁的科诺娃也是异彩连连,眼神中满是震撼。 第45章 切磋 或许是因为整个村子棲居在改造过的山体洞穴系统,龙骨村里总是维持著一种令人舒適的恆温,儘管如今都到六月末了,也让人丝毫不觉得燥热。 路明非此时贴著街边走,拿到武器后他的內心很激动,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黑色风衣,白老板说了帅,別里科夫大叔也赞他有派头,路明非觉得他此时就得高冷一点才显得有范,於是一路上他的脸都是故意绷住的,连带著喜色的眼神故意放得平淡些,望向街道前方的虚空,步伐迈得沉稳而均匀,试图营造出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俊朗气质。 但如果有人仔细注意的话,会看到路明非的右手紧紧抓著一根黑色的金属短棍,他的大拇指还时不时轻柔地摩挲著上面精致的金属螺旋暗纹,每一下摩挲都暗藏著他的惊喜,与他刻意绷出的高冷气质形成反差。 “路明非!” 清亮而熟悉的女声穿透街道上不算嘈杂的背景声,自身后传来。 路明非脚步一顿,努力维持著高冷的姿態,缓缓回头,视线的余光里先出现的是一只神骏的小鹰隼,它正扑棱著翅膀沿著屋檐飞翔,紧接著一个充满活力的短髮可爱少女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乌兰麦朵。 她站在不远处,一头或许是模仿白月魁同款髮型的利落短髮在洞顶的天光下泛著光泽,脸上是熟悉的温暖如向日葵般明媚的笑容,正朝他用力挥手。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便於活动的浅色训练服,肩上挎著装著查盖出行装备的小包。 路明非嘴角下意识翘起,也想挥手打招呼,可一想到自己今天是高冷人设,正欲抬起的手放了下去,想要翘起的嘴角也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麦朵小跑著过来,查盖在她头顶盘旋半圈,也落回了她伸出的护臂上。她好奇地打量著路明非,目光先是被他那身不同往常的帅气装扮吸引,微微睁大了眼睛,隨即又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那根黑色的金属短棍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哇,路明非,今天穿这么帅!我差点没敢认!”麦朵笑嘻嘻地说,然后视线锁定那短棍,语气带著祝贺,“你这是……刚从別里科夫大叔那儿出来?拿到我给你定製的新武器啦?” “不过,你脸绷著干嘛?”麦朵见他面无表情,疑惑地看著他。 高冷?绷住?在麦朵这样仿佛自带阳光特效的熟人面前,路明非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范儿”就像遇到暖阳的薄冰,迅速消融,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平淡表情瞬间破功,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这个啊,嗯……武器我拿到了!”路明非不好意思和她解释自己绷住脸的原因,於是赶紧回到上一个问题,他的兴奋再也掩饰不住,那点残存的高冷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献宝似的將右手的短棍举起,递到麦朵眼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看,和你一样的六合大枪!不过別里科夫大叔说,是根据我的数据特別调整过的!” 麦朵接过短棍,入手的分量让她眉毛微微一挑,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接口和锁定机构,又用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暗纹,眼中流露出专业的欣赏:“不错嘛,手感很扎实,平衡点应该也调过了,更適合发力,高压电脉衝系统也装了吧?” “当然装了,怎么能少了这个!”路明非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演示一番,但想起黄金瞳可能不受控制地跟著冒出来,又硬生生忍住,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麦朵操作。 麦朵將短棍递还给他,忽然眨了眨眼,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尤其是他那明显比几个月前厚实了许多的肩膀,一个带著挑战意味的笑容浮现:“新枪到手,光拿著看可不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上丁卯峰,切磋切磋?让你和新伙伴好好熟悉一下。” 切磋?和麦朵?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当然想试试这杆新枪!更何况对手是麦朵,是教会他枪法基础的人,也是他目前最熟悉的、使用同类武器的高手,还有什么比一场实战切磋更能检验新武器、更能让自己了解当前实力的呢? 丁卯峰,位於山洞体系的上层,通过一部老式但运行平稳的大型货运电梯相连,这里海拔较高,接通外部,气温比村內低得多,还堆积著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空气清冷凛冽,视野开阔,是进行高强度或需要宽敞场地训练的理想场所。 在电梯平稳上升的嗡鸣声中,路明非大部分注意力在自己的新武器和即將到来的战斗上,他反覆將短棍在手中转动,感受著重心,模擬著发力,偶尔抬头看向电梯外逐渐变小的村舍景象,深吸著越来越寒冷的空气,努力让有些过快的心跳平復下来。 “叮——” 电梯门滑开,一股带著冰雪气息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激得路明非精神一振,还是熟悉的白雪和绵延的远方的石路,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白光,天空是一种极高远的湛蓝。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这儿吧。”麦朵走到一处宽阔的平台中央,將身上的小包和支撑查盖的护臂小心地放到角落的乾燥处,查盖似乎知道主人要做什么,乖乖地站在包裹上,锐利的眼睛注视著场中。 麦朵转过身,面对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战士的专注与认真,她手腕一翻,那根与路明非手中形制相似的短棍便滑入掌心,隨著几声清脆的“咔嚓”机括响动,迅速延展、锁定,化为一桿寒光烁烁的银色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她微微沉身,做了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路明非,別留手,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峰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考教学生的老师。 路明非也收敛了所有杂念,他学著麦朵的样子,双手握住短棍两端,用力一拧、一甩,“咔!咔!咔!”黑色的金属部件流畅地滑动、展开、锁定,一桿通体哑光深灰、枪尖泛著青黑色泽的六合大枪赫然在手,比麦朵那杆银色长枪更沉,更长,线条也更加凌厉凶悍。 他回忆著麦朵教导的所有要点: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腰背挺直,双臂自然抬起,枪尖微微前指,目光锁定对手,冰冷的枪桿紧贴掌心,那细微的螺旋纹路提供了极佳的握持感,仿佛成为了手臂的延伸。 “请指教,麦朵。”路明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道。 没有多余的客套,麦朵眼神一凝,脚下石地微响,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来!银色枪尖划破冷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刺路明非中路,快、准、稳,毫无花哨,正是最基础的突刺,却在她的速度和力量下,显露出千锤百炼的功底。 路明非不敢怠慢,拧腰转胯,手中黑枪如乌龙摆尾,自下而上斜撩而出,精准地磕在银枪枪头之下三寸处。 “鐺——!” 清脆响亮的金属交击声瞬间炸开,打破了雪峰的寂静,远远盪开回声。一股不小的力量从枪桿传来,震得路明非手臂微微一麻,但他脚下生根,稳稳站住,甚至有余力將黑枪顺势回带,反手一记横扫,直奔麦朵腰际。 麦朵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路明非这一枪的力道和反应速度。 她並不硬接,步伐灵动如穿花蝴蝶,轻巧地一个后撤滑步,同时银枪如灵蛇般点出,叮叮噹噹连续数下,或点或拨,將路明非这势大力沉的一扫巧妙化解,枪尖隨即如同毒蛇吐信,从好几个角度连续刺出,但都不约而同地钻向路明非持枪的手腕。 两人枪来枪往,顿时战作一团。 起初,路明非確实有些手忙脚乱,毕竟他的枪法根基全部来自麦朵的教导,对方对他的习惯、可能的变招乃至发力弱点都了如指掌。 麦朵的枪法轻灵迅捷,变化多端,往往在路明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发动攻击,逼得他连连后退格挡,显得颇为狼狈。 然而,十几回合过后,路明非逐渐適应了麦朵的节奏和这杆新枪的特性,他发现自己虽然技巧和经验远不如麦朵,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上,竟然隱隱佔据了上风! 麦朵那些精妙的变招和借力打力的技巧,往往需要付出更多心神和更精准的时机把握才能奏效,而路明非很多时候,完全可以凭藉更快一线的反应和更大的力量,进行简单粗暴的拦截或强行破招。 “鐺!鐺!鐺!” 碰撞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路明非开始尝试反击,他的枪法虽然缺少麦朵那种灵动的美感,却自有一种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蛮横气势。 黑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劈、扫、砸、刺,每一击都带著呼啸的风声,逼迫麦朵不得不更加注重闪避和卸力,无法再像开始时那样从容掌控局面。 麦朵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她清楚地记得,几个月前在训练场初次教路明非枪法时,他还是个连枪都端不太稳、力气甚至比普通少年还小的“豆芽菜”。 可现在……这沉重的黑枪在他手中简直轻若无物,每一次碰撞传来的反震力都让她手腕发酸,这傢伙,到底吃了什么?这力量增长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来的好!”麦朵眼中战意更盛,也收起了指导的心態,她知道,单凭技巧和速度,已经很难压制住此刻力量占优、且学习能力惊人的路明非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陡然一变,从灵动的游走变得飘忽不定,身影如同在雪地上滑行,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手中的银枪也不再追求正面碰撞,而是化作一道道银色的虚影,从四面八方袭向路明非,专攻他视线死角、关节衔接处和发力间隙,枪尖破空之声变得细密而急促,如同疾风骤雨。 这才是麦朵真正的实力!將小巧腾挪的身法与精准狠辣的枪技完美结合,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银色死神。 压力骤增! 路明非立刻感到吃力起来,他的力量优势在麦朵这种完全不给你硬碰硬机会的打法面前,被极大削弱,视线被无数的银色枪影干扰,判断频频失误,格挡往往落空,只能艰难闪避,而麦朵的枪尖却总能在最刁钻的时刻出现,逼得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路明非额头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他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刺向肋下的一枪,手臂却被枪桿扫中,一阵火辣辣的疼,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要是……要是能再像上次在屏蔽塔那样,能短暂地开启那种状態就好了,“something for nothing 5%”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他紧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心神微分、念头杂乱的瞬间。 麦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破绽!她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杀招骤然迸发!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影仿佛瞬移般切入路明非左侧空门,她知道路明非有“不要死”,於是手中银枪捨弃了所有虚招,將速度催至极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直刺路明非因格挡上一击而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右肩肩井穴! 这一枪若是刺实,足以瞬间废掉他一条手臂,结束战斗。 危险!极致的危险感让路明非全身汗毛倒竖!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在生死一瞬的压迫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那个深藏於意识深处的密码,好似屏蔽塔中路鸣泽那低语般的声音,在脑中轰然炸响—— “something for nothing 5%……融合!” 仿佛有某个无形的开关被狠狠扳动! “轰——!” 路明非那双因惊骇而微微收缩的瞳孔深处,炽烈的金色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熔岩,轰然爆发!瞬间取代了所有黑色,將整个眼眶化作两轮燃烧的、流淌著熔金的小太阳!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连周围的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滯。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了。 在麦朵的视野中,路明非的动作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他那原本因慌乱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在金色瞳孔点燃的剎那,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燃料和精密的操控程序。 面对她这志在必得的一枪,路明非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持枪的右臂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和精准度,向內微微一收、一旋! “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刺耳十倍的爆鸣炸开! 黑枪的枪桿,以一种妙到毫巔的角度和时机,斜撞在银枪的枪尖侧面,不是格挡,更像截击! 麦朵只感到一股无法想像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尖传来!那不是人类肌肉应该拥有的力量,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了她的枪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体都麻痹了,银枪几乎脱手飞出!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路明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盪开银枪的同一瞬,他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腰身如弓般绷紧、扭转,全身的力量,那被黄金瞳状態和某种神秘规则的强化下的恐怖力量,顺著脊柱、肩膀、手臂,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黑枪之中! 黑枪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中平直刺!但速度,快了何止一倍,力量,大了何止数倍! 枪尖前方的空气甚至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锥形波纹,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这一枪,超出了麦朵所有应对的预案,快得超出了她神经反应的极限! 她只来得及凭著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將几乎握不住的银枪拼命横在胸前。 “砰——!!!!!” 不是金属碰撞声,更像是重锤砸中皮革的闷响! 银枪的枪桿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麦朵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凌空倒飞出去!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感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胸腔憋闷欲炸。 危急关头,麦朵展现了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战斗素养,她在空中强行拧腰,利用旋转卸去部分力道,同时调整重心,目光迅速锁定地面,在飞出七八米后,她看准时机,將枪插在地面,双脚在覆盖著薄雪的石板上连续疾点、滑退,又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最终勉强站稳,没有狼狈摔倒。 但,“噔噔噔”后退的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了脚底下融化的雪水的湿痕和细微的裂痕,停下时,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紊乱,持枪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剧痛传来,显然在刚才那超越极限的格挡中遭受了严重的衝击,很可能骨裂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路明非眼中金光爆闪,到麦朵被击飞、踉蹌站定,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平台边缘的查盖发出尖锐焦急的啼叫,扑棱著翅膀想要飞过来,被麦朵用眼神勉强制止。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漆黑,他呆呆地看著远处脸色苍白、握著手腕的麦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枪,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是自己发出的。 隨即,无边的恐慌和后怕淹没了他。 “麦朵!!”他失声喊道,扔下黑枪,不顾一切地朝著麦朵冲了过去,脸上的血色褪得比麦朵还快,“你怎么样?!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他衝到麦朵面前,看著她明显不正常下垂、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急得眼睛都红了,手足无措。 麦朵忍著剧痛,看著眼前慌得像个做错事孩子的路明非,又想起刚才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充满非人威严的眼眸,以及那完全超越常理的一击,心情复杂无比,震惊、疑惑、一丝后怕,但唯独没有责怪,切磋受伤,在战士之间並不稀奇,何况是她自己提出的切磋。 “没……没事……”麦朵吸著冷气,尝试动了动右手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能是手腕骨裂了,问题不大……嘶……倒是你,路明非,刚才那是……?” “我、我也不知道!”路明非语无伦次,他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了!我能治!麦朵你別动!”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捧住麦朵受伤的右手手腕,手处一片冰凉,肿胀已经开始显现,他努力集中精神,压下心中所有的慌乱和杂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双手之间,低声诵念: “不要死。” 温暖柔和的、带著春日阳光气息的域时隔一月再次笼罩麦朵,路明非输出了比之前治疗白月魁“感冒”时浓厚了数十倍力量,如同有生命的暖流,缓缓包裹住麦朵受伤的手腕。 麦朵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酥麻感从伤处传来,那剧烈的疼痛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迅速消退,肿胀感也在几个呼吸间平復下去。她惊愕地看著自己手腕上流淌的金色光芒,又看向路明非害怕紧张的脸。 大约十几秒后,金光消散。 路明非鬆开手,紧张地看著她:“怎么样?还疼吗?动一动试试?” 麦朵迟疑地、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如初,没有丝毫滯涩和痛感,她甚至用力握了握拳,力量充盈,仿佛刚才那骨裂的剧痛只是一场幻觉。 “这……太神奇了……”麦朵喃喃道,她曾经经歷过一次,可那次她陷入了昏迷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再次经歷,才明白这“不要死”三个字蕴含著何等逆天的伟力。 手腕的伤痛消失,麦朵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路明非刚才异常的状態上。她走到一旁,捡起自己那桿枪杆有些弯曲的银枪,又看了看地上路明非那杆完好无损的黑枪,心有余悸。 “路明非,你老实告诉我,”麦朵的表情严肃起来,走到他面前,“刚才你眼睛变成金色,然后力量和速度突然暴增,那是怎么回事?跟上次在屏蔽塔时一样吗?你能控制?” 路明非捡起自己的黑枪,有些垂头丧气,又带著困惑:“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能控制,刚才你那一枪太快了,我根本躲不开,心里一急,就……就好像有个开关自己弹开了,跟上次在塔里感觉有点像,消耗也感觉很大。”他仔细体会了一下,刚才那短短两三秒的爆发,加上治疗麦朵的消耗,让他確实感到一阵微弱的疲惫感涌上来。 麦朵眉头紧锁,在她的观念中,能突然获得如此巨大的爆发性提升,无疑是强大的助力,但不受控制且对自身消耗巨大的能力,往往也伴隨著未知的风险。 “不行,这事不能马虎。”麦朵果断道,一把拉住路明非没拿枪的那只胳膊,“走,跟我去找白老板!必须让她看看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有什么隱患呢?” 路明非此刻心乱如麻,听到要去找白月魁,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觉得有了主心骨,连忙点头:“好,好!去找白老板!” 两人也顾不上收拾,麦朵將弯曲的银枪勉强摺叠收起,路明非也收好黑枪,匆匆乘电梯下山,直奔白月魁的住所。 这次路明非不再装高冷,而是直接推开大门,可开门的瞬间他和麦朵两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白月魁手持著一个手柄,坐在一个不大的屏幕前,嘴里还吃著饼乾,一脸茫然地回头看著匆匆赶来的两人。 第46章 顶端战力(七千字) 白月魁已经放下手柄,身后的游戏画面被她隨手暂停,她静静地听著麦朵心有余悸的描述,以及路明非时不时笨拙的补充说明,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正在认真思考。 “所以就是说,在你和麦朵的切磋中,情急之下你触发了当初在屏蔽塔任务时一样的能力,使得身体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白月魁盘腿坐在那个小小的软垫上,抬头望向站在旁边的路明非,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银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对,应该是一样的。”路明非点点头,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的兴奋:“而且现在好像能主动触发了,就好像使用游戏技能一样,心里一想,就能用出来。” “能主动触发?”白月魁愣住了。 她放下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整个人陷入了沉思。她是见过的,亲眼见过。在屏蔽塔那座钢铁巨构的顶端,她当时就在那里,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路明非那时的爆发,说是忽然天神下凡都不为过——速度、力量、反应,全都跃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层次,白月魁私下评估过,那一刻的路明非,实力或许和她常態下全力爆发相差无几。 数十年的苦修。从旧世界毁灭前的脑科学天才,到末日降临后的倖存者,再到如今龙骨村的领袖。她走过常人无法想像的路,承受过常人无法承受的失去,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在绝望中一次又一次压榨自己的极限,才终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这傢伙…… 白月魁抬眼看了看路明非,少年还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可那双眼睛里还带著点没睡醒似的茫然,以及一丝“我是不是闯祸了”的不安。 学会归元的时候不过几分钟,现在又说那恐怖的爆发能力可以主动触发,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龙骨村將会出现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端战力,不,或许不止是“高端”那么简单。 但……代价是什么? 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午餐,越是强大的力量,背后隱藏的代价往往就越是残酷,白月魁太清楚这一点了,她自己的战斗就是以透支细胞为代价,不过现在有了路明非的“不要死”,这代价可以说没有了。 “你用那个能力的时候,有什么副作用吗?”白月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需要知道答案。 “额……”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在丁卯峰上的感觉。那股热流从心臟泵向四肢百骸,世界在眼中变慢,力量在肌肉中奔涌——很爽,真的很爽,但除了力量消耗带来的疲惫感,似乎並没有其他不適。 “好像没有,和我用『不要死』的时候,消耗的是同一股……呃,该怎么形容,大概是同一股『能量』吧。只要不过度透支,就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白月魁再也坐不住了。 和使用“不要死”消耗的是同一股力量?也就是说,只要不超出极限,就是没有额外代价?! 她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炯炯地看向路明非,里面闪烁著某种复杂的情绪,震惊、评估、期待,还有一丝忧虑。 “如果不超出极限的情况下一直保持,你能持续多久?”白月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持续时间,这决定了这项能力的战略价值。 路明非被白月魁突然严肃起来的態度搞得有点紧张。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回想刚才在山上开启状態后的身体感受,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很清晰,但也能隱约感觉到“能量”在缓慢流逝。就像一块电池,虽然容量大,但总归是在放电。 “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路明非给出了一个不太確定的估算,“可能更短一点,也可能更长一点,我没试到极限。” 白月魁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小时。 在末世,一小时能做的事太多了,一次突袭、一场阻击战、一次紧急救援、甚至是一次小规模的清扫行动。 如果路明非能保持那种状態一小时,那么在面对泛生型噬极兽群时,他几乎可以一路杀穿。就算遇到蜕变型,只要不是数只从不同方向同时围攻,他也能全身而退。 更关键的是,这个能力和“不要死”是同一体系,这意味著在团队作战中,路明非可以同时担任攻坚手和医疗兵,一个几乎完美的战术核心。 路明非看著白月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时快时慢,银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他不知道白月魁在想什么,但那种严肃的氛围让他有点不自在。 他的目光偷偷飘向地板上的游戏手柄,又瞥了眼被暂停的游戏画面,那是个很经典的横版过关游戏,画面定格在一个boss战前的存档点。 他悄悄挪动脚步,一点点蹭到白月魁刚才坐的小垫子旁,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碰那个手柄。 “你干嘛?” 路明非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麦朵那冷冷的目光,少女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眉毛挑得老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看看。”路明非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手指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看看?”麦朵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路明非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分明就是想打游戏!刚说完这么重要的事,转头就惦记著玩!” 路明非捂著脑袋,訕訕地笑了。 白月魁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路明非端端正正和她之前一样盘腿坐在游戏机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好笑,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意味著什么,具有何等的战略价值。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看似隨意的一句话,可能改变整个龙骨村、甚至所有地面倖存者对抗玛娜生態的战略布局,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身突然觉醒的力量,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是何等珍贵的希望之火。 他还在想著打游戏。 白月魁走过来,蹲在路明非旁边,她的动作很轻,和路明非保持著平视的高度,这个角度让路明非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认真,那是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 “路明非,”白月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从今天起,你將正式迈入我们龙骨村的顶端战斗序列。” 路明非和麦朵闻言同时一愣。 麦朵看了看路明非,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虎口。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伤痕了,“不要死”的力量治癒了一切,但骨骼承受衝击的记忆还留在身体深处。想起刚才在丁卯峰上那一枪,那纯粹的力量爆发,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突刺,她就隱隱有些幻痛。 在那种状態下,自己远不是路明非的对手,如果路明非再把枪法练到精熟,把战斗意识磨练出来,那她或许连常態的路明非都打不过。 麦朵忽然有点小鬱闷,她从小练武至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成为村子里的顶尖战力之一。 结果路明非呢?短短几个月,从那个被噬极兽追得连滚带爬的衰仔,到如今一击就能压制她的怪物,关键是,这傢伙的枪法还是她教的! 不行,麦朵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出任务就让路明非去打架,自己在旁边看著就好了,能者多劳嘛。 想到以后或许能轻鬆一点,麦朵的心情又好起来了,她走到路明非另一边,也蹲下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看你的了,路明非,打架的事你多担待,我在后面给你加油。” 顶端战斗序列?他?路明非?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白月魁,又看看麦朵,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跡,但白月魁的眼神很认真,麦朵的笑容里虽然带著调侃,但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咱们村子……很拉吗?”路明非憋了半天,问出了一个让白月魁和麦朵同时无语的问题,“我也能成为顶端战斗力?” 白月魁深吸一口气,伸手使劲揉了揉路明非的头髮,把他精心打理的髮型弄得一团糟:“你小子!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就这几个月的时间,甚至都不是每天修行,就达到了別人苦修十年才得来的实力!” 路明非陷入呆滯,任凭白月魁揉乱自己的头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敲键盘、握滑鼠,最多就是在体育课上勉强做个引体向上。现在,指节分明,掌心有了一层薄茧,手腕的线条结实有力。 原来自己现在……这么强了吗? 路明非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天,噬极兽的嘶吼,腥红的雾气,自己连滚带爬地逃命,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又想起今天在丁卯峰上,那一枪刺出时风压撕开雪幕的感觉。 力量在枪尖凝聚、爆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他让路。 一瞬间,有些恍若隔世。 明明三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个上课睡觉、放学就泡网吧、暗恋女神三年不敢表白的衰仔,现在,他却站在末日的废墟上,被一群人期待著成为“顶端战力”。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握了握拳,“我会努力的。” 白月魁看著路明非的反应,眼中的严肃稍稍融化了一些,她鬆开了蹂躪路明非头髮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6月30號,源质激活。 距离今天也不过几天的时间了。她原本的计划,是想等路明非有一天能自行激发潜能,自然觉醒的潜能往往更契合觉醒者自身,但看到路明非现在的情况,白月魁改变了想法。 路明非的“不要死”太特殊了,只要有人受伤,他一句话就能治好,几乎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而没有绝境,就很难產生那种强烈的、足以衝破枷锁的“愿力”——那是激发潜能的关键。 但如果路明非能在人工觉醒中顺利激活他的潜能呢? 如果他血脉里还藏著更多尚未发掘的力量呢? 白月魁的心臟突然跳快了一拍,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或许,路明非的存在,能让他们建立一个除“攻腥计划”以外的、全新的反攻玛娜生態的计划。 “路明非,”白月魁的声音把路明非从思绪中拉回来,“6月30號那天,早点起床,我带你去参加新一期的源质激活。” “现在的路明非还需要进行潜能激活吗?”麦朵震惊道。在她看来,路明非已经强得离谱了,要是再激活出什么潜能,那得变成什么样? “在这个世道,自然是越强越好。”白月魁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每一分力量,都可能在未来救下一条命,或者改变一场战斗的结局。” 她顿了顿,又问路明非:“你要去的吧?” “那当然!”路明非眼睛一亮。他很久之前就在想自己的潜能会是什么样了,看到麦朵与查盖的视野共享、塔西婭的传送,他无数次想像过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如今终於等到这一天,期待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茫然,“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要不要提前修炼一下?或者调整状態?” 看著路明非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白月魁忍不住笑了:“不需要准备什么,不过那天不要吃早饭。” “啊?为什么?” “人工潜能觉醒不是一次就能激活成功的,过程……那滋味也不好受。”白月魁回想起自己当年经歷的那些,以及这些年她主持觉醒仪式时看到的那些年轻人的反应,“我怕你把早饭吐出来。” “不能吃早饭啊……”路明非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让吃饭简直是酷刑,“好吧好吧,我能忍,为了觉醒,我忍了!” 白月魁看著路明非那副“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她站起身,摆了摆手:“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別在这儿杵著了。” 路明非和麦朵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那白老板,我们走了。”路明非说。 “嗯。”白月魁已经坐回垫子上,重新拿起了手柄,游戏画面恢復了流动,boss战的音乐响了起来。 路明非和麦朵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把门轻轻带上。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游戏角色跳跃的音效,以及白月魁淡淡的自言自语:“这关的隱藏道具到底在哪儿……” 走出白月魁家的小院,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还有点飘,不是那种虚浮的飘,而是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顶端战斗序列。 他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心里,却又莫名地让人……振奋。 “喂,发什么呆呢?”麦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女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爽朗的样子,双手插在兜里,歪著头看他。 “没、没什么。”路明非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麦朵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刚觉醒那会儿也是,好几天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不过习惯了就好——反正你是怪物,习惯得肯定比我快。” “谁是怪物啊!”路明非抗议。 “你就是。”麦朵毫不客气,“正常人哪有几个月就练成你这样的?哎,不过说真的,”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路明非,你能变强,我很高兴,这个世道,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你越强,就能保护越多的人。”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麦朵,少女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路明非听懂了,在这片被玛娜生態吞噬的废土上,力量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炫耀或者称霸,而是为了守护。 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为了守护那些在绝望中依然挣扎著活下去的、微弱的火光。 “嗯。”路明非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两人並肩走在村子的石板路上,这个时间,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村民路过,都会笑著和路明非打招呼,经过医疗中心那次,几乎全村人都认识他了。 走著走著,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 “麦朵,”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我们去打游戏吧,夏豆她们可能也在。” 麦朵一愣,隨即失笑:“刚才在白老板家,还说你就知道打游戏来著。这刚出门,不仅自己要打,还要拉著我打?” “去不去嘛。”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道,“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 麦朵看著路明非那副期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她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其实她也挺想去的,这段时间要么出任务,要么训练,確实很久没好好放鬆过了。 “行吧。”麦朵鬆口了,两人达成一致,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朝著村子东头的“玩读自乐”游戏厅走去。 游戏厅今天很热闹。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按键声,还有熟悉的游戏音效。 路明非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最里面的竞速游戏机前,塔西婭正专注地盯著屏幕,手在方向盘和排挡杆上飞快操作,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金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屏幕上,一辆红色的跑车正在赛道上漂移,轮胎摩擦出绚丽的火星。 旁边的格斗游戏区,夏豆正和山石灰挤在一台机器前,夏豆整个人都快趴到屏幕上了,小手疯狂拍打著按键,嘴里还在嚷嚷:“山石灰你让让我嘛!这局我要贏了!” 山石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同样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听到夏豆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姨,游戏要公平竞爭,我好不容易在大哥那学到点技术,才不让你。” “我不管!让我贏一局嘛!” 路明非和麦朵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他们走过去,先到了塔西婭那边,屏幕上的比赛正好结束,塔西婭的车以微弱的优势衝过终点线,她鬆开方向盘,舒了口气,一转头就看到了路明非和麦朵。 “麦朵!稀客啊!”塔西婭看到路明非一点也不奇怪,不过没想到麦朵也回来,“你们和路明非一起,他拉你来的吗?” 路明非解释道:“我们刚从白老板那儿过来,正好没事,就来打会儿游戏。” “从白老板那儿来?”塔西婭捕捉到了关键词,“怎么,又有什么新任务?” “不是任务。”麦朵接话道,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是路明非,他和我今天在丁卯峰切磋的时候,触发那个状態了。” “那个状態?”塔西婭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屏蔽塔那时候的?” “对。”麦朵点头,然后指了指路明非,“而且他现在能主动控制了。白老板刚才正式宣布,他进入顶端战斗序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塔西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路明非。 “能主动控制?”塔西婭重复了一遍,“持续时间呢?” “大概一小时。”路明非老实回答。 塔西婭没说话,她只是盯著路明非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好啊,路明非!”她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才几个月?你这是什么怪物成长速度?”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夏豆和山石灰,夏豆放弃了那局註定要输的游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什么什么?路明非怎么了?什么怪物速度?” 山石灰也跟了过来。 麦朵把今天和刚才在白月魁家说的事又简单复述了一遍,隨著她的讲述,夏豆的眼睛越瞪越大,山石灰的小嘴也微微张开。 “所以大哥现在比麦朵姐还强了?”山石灰一脸震惊,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切磋的时候,爆发状態下是的。”麦朵坦然承认,她伸手揉了揉山石灰的脑袋,“常態的话还得练练,不过以这傢伙的进步速度,超过我也是迟早的事。” “哇!”夏豆发出一声惊嘆,她跳到路明非面前,仰著小脸看他,“路明非路明非,那你现在是不是能一拳打爆蛇狗的头了?” 路明非被问得哭笑不得:“应该……可以吧?不过打蛇狗没必要用拳头,有枪呢。” 山石灰听得眼睛发亮,他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大哥,那你以后能带我出任务吗?我想看你打噬极兽!” “小石头!”夏豆赶紧把山石灰拉回来,“你才多大就想出任务?等你长大了再说!” “这不有大哥嘛,罩住小弟是应该的!”山石灰挺起小胸脯。 麦朵看著山石灰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等你长大了,让你大哥带你,不过现在嘛……”她看向路明非,“你还是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吧。” 路明非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大家说:“对了,白老板还说,让我6月30號去参加源质激活。”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夏豆第一个跳起来:“什么?!你还要参加源质激活?!” “你现在还需要激活潜能吗?”塔西婭也皱起了眉,“我以为你现在的力量体系已经独立於常规潜能之外了。” “白老板说,越强越好。”路明非复述白月魁的话,“而且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觉醒什么样的能力。” 山石灰仰著小脸,喃喃道:“要是大哥还觉醒了潜能,那得比白老板还强了吧。” 塔西婭笑了笑:“行,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加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怪物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我也去我也去!”夏豆举手,“我要亲眼见证歷史!” 山石灰也学著夏豆的样子举起小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看大哥能觉醒什么潜能!” 麦朵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无奈地笑了:“那看来30號那天,觉醒室要热闹了。” 上架感言 如题所言,这本书要上架了,预计明天中午,此时我的心情既激动又复杂,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写书,所以也是第一次写上架感言。 我第一次看灵笼的时候是在高中,那会儿灵笼第一季才更新了几集,然而当初的我点开第一集看,却发现根本看不懂,等再看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了,而且就在几个月前,很庆幸看的时候灵笼一二季已经更新完了,让我跳过了等待的时间,那会儿是我室友想看,然后我就对自己说要不要再试试,结果一看不知道,非常的劲啊,就在那天早上,我一天就把灵笼一二季看完了。 然后写这本书的原因很简单,首先我个人看了不少龙族同人,而当我一天內从早看到晚把灵笼看完后,就想,如果路明非穿越到灵笼会怎么样,然后晚上就匆匆写了第一章,出於一些考虑,不想让龙族的人或事影响路明非,於是直接选择了还在仕兰中学上学时期的路明非,然后让路明非变强的设定不再是与路鸣泽交换,而是路鸣泽解开对路明非的力量枷锁,让路明非靠自己觉醒,为什么这样设定呢,因为我觉得龙族和灵笼都带点唯心啊,逆境就变强。 讲实话,这本书一开始是当自嗨文写的,我写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发书,就自己爽就完事,事实上这本书第一章是在去年10月份开写的,然后我足足自嗨了20章,后来兴致过了就没那么想写了,因为在上学嘛,平时也想打打游戏什么的,写小说就很不方便了,而且我写的很慢,一章四千字到六千字往往要写几个小时,快的话两个多小时,慢的话也就是有点卡文的时候就很长,四个小时甚至五六个小时也说不定,平常用键盘都是打游戏,常用的键就那几个,现在让我敲几千个字,確实有点难为了,不过好处是让我打字速度慢慢在锻炼中变快了。 至於为什么又继续写了呢,有些时候会不自觉地想接下来的剧情,想到兴奋的地方就想回去把它写下来,所以之后就每天写一点每天写一点,其实一天也就写几百字,写好几天才能写一章出来,等到我发书的那天,我已经有三十章存稿了,当时就想能不能发给更多的人看看,於是就发了,但那时已经十二月了,接近期末,那段时间我都是发存稿,一点没写,直到后面很多课结课后有时间了我才开始又慢慢码字,但仍然是几天码一章,直到最后,我存稿终於用完了,这时候我发现我居然有了些读者,然后就硬著头皮继续写,发现逼自己一把其实一天能写够四千字的。 还有想说的是,其实这本书成绩很垃圾,现在二十万字了还没有三千收藏,每天有效追读也不过两三百,写到现在已经有点为爱发电了,当然我知道,除了题材小眾的原因,我自己写的也很一般,因为以前都是看书,现在第一次写书是很没经验的,我看到有些读者说怎么还不装逼,或者有些剧情看著很无聊,其实我想说不是我不想写,而是我不会写,我不知道写到什么时候应该装逼,写多久字该写到一个小高潮了,我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写的,根据我个人(我个人!)对当下场景和角色的理解,来写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可能迟迟写不到大家想看的情节,对此我深感抱歉。 最后大家看我的书可以佛系一点,其实上架了我是没办法爆更的,我目前的实力就这样子,当然我很痛恨自己不能爆更,所以大家的月票留给自己喜欢的书吧,愿意给我的话我也很高兴,感谢大家的捧场。 哦对了,明天就是路明非参加源质激活了,不过大家不要等,可能下午也可能晚上发,应该算是一个小高潮吧,大家可以猜猜会发生什么。 最后,拜求首订!!! 现在是感谢给我打赏的大佬名单(以时间早晚为序),其实没想到这本书会有人打赏,感谢书友能看得上我,万分感谢: 书友20240502122232193 狂战大师 八卦的垂青 浩翔就是浩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