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从带青梅去摆摊开始》 第1章 重生八五，天灾欲来 轰隆…… 雷声滚过，赵青山猛然睁眼。 黑暗中他熟练的摸向床头，没碰到手机，反而被粗糙触感惊的彻底清醒。 一股土腥味混著霉味衝进鼻腔。 没有手机，也不是自己的床，这是哪里？ 下一刻，赵青山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钢针扎进脑海。 赵家村，爷爷，1985年…… “操。” 他低骂一声，撑起身子。 触手是冰冷的土炕席，粗布被子。 借著窗外一闪而过的惨白电光，他看清了这间土坯房的全貌。 不是梦。 这里是1985年。 他，赵青山，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山村少年。 手机，网络，外卖……全没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灼烧感从右胸口炸开。 赵青山闷哼一声扯开衣领，一点翠绿色光华，正在他胸口闪烁，仿佛在呼吸，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也就在这一刻…… 轰。 这次不是雷声，是脑中炸开的画面。 是泥土、巨石、断裂的树木混合成死亡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將靠近山脚的那十几户灯火尽数吞噬、掩埋的恐怖画面。 尖叫声被泥石流淹没。 画面戛然而止。 赵青山僵在炕上，浑身冷汗。 幻觉？ 不，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 十几户人家，几十条命。 他脑子里那点关於手机和网络的哀怨，被这画面冲得粉碎。 得救人！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蹦出来，压过了一切。 此时大多人早已经熟睡。 赵青山猛然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找到了那根繫著布条的灯绳，轻轻一拉。 “咔噠。” 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在头顶亮起，在墙壁上投下他模糊的影子。 匆匆撇了眼胸口位置，有个淡绿色仿佛纹身一般的小瓶印记，拇指大小。 隨后他蹬上打著补丁的旧布鞋，跑出屋。 赵青山衝到隔壁，把门拍得山响：“爷爷，快起来，北山脚那儿要溜坡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老爷子披著单衣，脸上不见睡意，只有凝重：“青山，你喊啥？走山了？” “就在建宏叔家下头那块，我看见……不，我梦见了，泥石流裹著树，全冲沟里去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光一闪，死死盯住赵青山的脸，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失了魂。 窗外暴雨如注。 头髮花白的老头只沉默了两秒。 “敲锣。” 老爷子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回屋披上了蓑衣。 “我去喊人，你去敲锣！挨家挨户喊『走蛟了，往磨坊台子上边跑』。” “好。”赵青山也不迟疑，转身就跑。 老爷子喊住了他。 “等等，青山，拿上这个。” 他手里递过来一个银白金属外皮的手电筒。 赵青山很小的时候见过这种手电筒，里边有两根特粗的电池。 接过手电筒，赵青山打开开关，向外边跑去，一点亮光刺破黑暗。 老爷子看著赵青山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青山这娃，是癔症了还是真梦到的？ “走蛟不是小事，就当是真的。” 隨后他也冲入大雨中。 “哐哐哐……” 破锣声惊动了半个村子。 赵青山顶著砸脸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冲向赵建宏家。 村子坐落在山腰往上的位置，高低错落，赵青山家在村子中间位置，而赵建宏家在村子最下边那几排。 三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建宏叔，开门，走蛟了，快跑。” 他几乎是用脚在踹门。 门猛地拉开，赵建宏一脸惊怒：“青山娃，你发什么疯？” 赵青山根本不废话，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嚇人：“走蛟了，山神爷发怒了，带著婶子和弟弟妹妹往磨坊台子上跑，快，这是我爷说的。”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赵建宏的反应，扭头就冲向下一家。 他必须利用爷爷的威信，抢出每一秒钟。 “哐哐哐……” 看著边敲锣边快步离去的赵青山的背影，赵建宏心臟狂跳。 三叔让青山娃来的，那是真走蛟了？ 赵建宏还在发呆，就听到上村那边传来异常急促却又带著特定节奏的锣声。 他剎那间脸色苍白，嘴皮子颤抖。 “是急锣，要死人的急锣，多少年没听过了……” 冲回家中，赵建宏將一家老小全部叫了起来。 …… 赵青山一路叫醒了一户户人家，自己却比落汤鸡还要惨，视线早已被雨水模糊，却顾不得许多，继续前进著。 终於到了最后一家，他神色有了些许变化。 “姜青璃，姜青璃……” 赵青山大力拍门，门扇剧烈晃动著。 但喊了好几声，都不见里边有人出来，也没回应。 赵青山不由脸色沉重，脑中闪过那个瘦小的身影。 对方是前些年下乡的知青留下的孩子，所以起名的画风和村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只是这娃有点惨，在她刚记事时，父亲返城回了京城再没有音讯，母亲將她拉扯养大，却在两年前病倒没有起来。 现在这只有两间屋子的小院，就她一个人住著。 赵青山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他看向院墙方向，不到一人高的土院墙，自然是难不住他的。 揣著手电筒，赵青山直接翻墙进了屋。 结果他发现屋门一推就开。 “姜青璃？” 赵青山手电筒照向了床铺位置。 单薄破旧的棉被下，一个瘦小躯体缩成一团，对於赵青山的呼喊没有丝毫回应。 赵青山看著对方露出一半的额头，轻轻伸手碰了碰。 “怎么这么烫？” 他顿时一惊。 坏了，这丫头是发高烧了。 心中思绪急转，赵青山原地踱步。 如果不管她，就算山体滑坡是自己的幻觉，那她也得烧出毛病来。 一咬牙，赵青山行动起来，直接揭了床单將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又找了个簸箕盖在她头顶上，让她儘可能的少淋雨。 一脚高一脚低，赵青山背著瘦小的姜青璃出了院子，朝著村子高处走去。 还没走多远，便迎面碰上一群二十多个中年老年人。 “青山。” 爷爷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著担忧。 老爷子神色复杂，他和村长他们將北山脚这边探查了一遍，没发现丝毫走山的跡象。 “姜青璃发高烧，昏过去了。” 赵青山顾不得其他，开口说道。 眾人被转移注意力，这才看向赵青山背上的姜青璃。 “来青山娃，叔帮你打著伞，別受凉了。” 一名中年人手中拿著把大黑伞遮在了赵青山和姜青璃的头顶。 眾村民沉默的向著磨坊台子位置走去。 那里处於上村，比赵青山家都还要高两梯，並非各家地位分上下，而是地理位置较高才被大家称作上村下村方便区分。 此刻磨坊台聚集了五六十人，个个神色中带著不安与慌张。 第2章 走蛟 “都让让。” 村长赵贵义走在最前头，声音沙哑。 他一开口，挤在磨坊屋檐下的人群便像潮水般分开。 磨坊里，昏黄的灯泡在穿堂风中摇曳，把人影拉得鬼魅般长短不定。 有人麻利地铺开一张旧麻袋，赵青山將背上的姜青璃轻轻放下。 少女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老五，老五人呢？”赵建宏急声喊。 “来了。”赤脚医生赵永康挤过来。 他摸了摸姜青璃的额头，又掰开眼皮看了看，脸色一沉。 “烧得不轻啊。” 他立刻打开隨身那棕色的红十字药箱，取出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 “先打一针退烧，撑到天亮再看，不行就得送公社。” 针头在煤油灯上燎过，动作麻利。 人群沉默著，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叮咚。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小声问：“村长，到底咋了？急锣咋响得那么嚇人？” 村长下意识看向赵贵和老爷子。 老爷子往前一步，蓑衣上的水珠甩出一道弧光。 “我梦到北山脚要走蛟。”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醒后睡不著，心里慌得不行，只能当真，让青山去喊人。” “梦到的？”赵建宏嗓门拔高，满是错愕。 “刚醒也当是梦，可那山塌屋倒的场面，在我脑子里越来越真，甩都甩不掉。” 赵贵和目光扫过眾人，“就当是山神爷给老头子我提个醒。要没这事，算我老糊涂，害大伙白淋场雨，我给大家赔罪。” 赵青山心头一震，看向爷爷，正对上老爷子瞪来的一眼。 他瞬间明白，这是爷爷把可能的麻烦，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三叔，你这……差点把我魂嚇飞嘍。” “原来是梦啊，嚇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 “三叔爷这是年纪大了，大伙该回的回。” 紧绷的气氛骤然鬆弛，有人甚至转身想往回走。 赵青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下村北山脚的方向。 黑暗中，只有雨幕。 就在人心涣散的这一刻……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从山脚传来，地面传来微不可查的震动。 所有人动作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著，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地云霄。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北山脚那片土地，如同融化的黑色蜡油，又似糖稀，裹挟著树木、巨石和他们熟悉的房屋，无声无息地向著一侧深沟滑塌而去。 闪电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和轰鸣。 磨坊前，一片死寂。 只剩下雨水，和山下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噗通。” 赵建宏直挺挺瘫坐在泥水里，手指著山下，浑身筛糠般抖动，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爷子赵贵和一把將他拽起，浑浊的老眼扫过一张张惨白又带著惊骇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却像磐石砸进每个人心里。 “都看清了？ “今晚，不是我赵老三救了你们，是山神爷……和我孙子青山，救了这几十条命，这恩，得刻在骨头上。” 话音刚落，村长赵贵义猛地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赵青山的肩膀，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三哥说得对，青山，你是咱赵家村的恩人，全村得记你一辈子。” 人群这才像活过来，响起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所有目光，不再是看向老爷子，而是齐刷刷地带著恐惧，带著感激和难以置信的惊疑，钉在了浑身湿透的赵青山身上。 赵永康这才端著针管挤过来，看著山下，手一抖，差点把针掉了。 他勉强给姜青璃打完针，喃喃道：“三叔……真，真是山神爷……” “人都还在，比啥都强。”赵贵和摆摆手，打断了他。 村长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房子没了，咱们一起盖，只要人在，就啥都有，等路通了，我去上报给公社，肯定会有救助。” 老爷子也適时再次开口，將“山神託梦”的说法坐实。 混乱中，有人抱来了柴火，在磨坊一侧生起一小堆火。 老爷子看向赵青山：“这边没你事儿了，回去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跟这丫头一样躺下了。” 恰巧此刻一阵寒意袭来。 他不再逞强，接过一位堂叔递来的大黑伞，踩著泥泞回了家。 关上家门，世界瞬间安静。 冰冷的湿衣黏在身上，他三两下脱个精光，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右胸口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见右胸口那个翠绿色的小瓶纹身，正微微发著光。 一股温热的暖流正从中散发，驱散著他体內的寒意。 “是它……”赵青山终於从翻出的记忆中明白了这东西给自己的熟悉感，心头剧震。 这绝非前身记忆中那个从道观废墟捡来的普通小摆件。 雨夜中那逼真的预知画面，以及此刻体內真实的暖流，都昭示著它的不凡。 继承来的记忆，只有它安静立在桌上的画面。 那么它就只能是在自己穿越而来之时融入了自己胸口。 赵青山疑惑，却不料身体一个激灵，冷意袭来。 他冷得牙齿打颤，第一反应是扑到炕上，扯过冰冷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但下一秒，胸口的纹身灼热更盛，一股强劲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甚至让他感觉有些发烫。 “这东西……不仅能预知，还能御寒？” 巨大的惊喜和好奇压倒了一切，他一个激灵坐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来。” 他手中猛然一沉。 那枚疑似翡翠，縈绕著点点绿芒的绿玉瓶，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瓶身晶莹剔透，带著一丝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绿玉瓶內部似乎有氤氳的雾气在流动。 更神奇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从瓶口丝丝缕缕地溢出。 他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连疲惫感都消减了几分。 “果然是宝贝。” 他心臟狂跳，强压下將其中物体一饮而尽的衝动。 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剧情在脑中警铃大作。 不明物体贸然吞服，是在作死。 陡然，一抹绿光闪过。 赵青山来不及反应，便被绿光击中脑门。 呃……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空洞的望著虚空。 两秒后，他身体一颤，清醒过来。 这绿玉瓶果然不简单。 刚才那一瞬，小瓶子仿佛在確定认主，將其部分信息传入赵青山的脑中，让他明白了小绿瓶的能力。 第一：预知未来。 赵青山作为绿玉瓶的主人，每隔三天时间能隨机看到一角与自己相关的未来。 这一角未来，可能几分钟后，也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后才会发生。 第二：灵液。 绿玉瓶能自主收纳天地灵气，化成灵液，每日一滴，无法保存。 灵液拥有神奇的效果，不仅能催生植物，对动物也有极大的益处。 至於绿玉瓶是否有其他能力，模糊一片，赵青山窥探不清。 他去厨房中找来和面的瓷盆清洗乾净，在其中盛放了两碗清水。 隨后他拿著绿玉瓶悬在瓷盆上方倾斜。 嗒…… 一滴绿色的液体闪烁著微光，落入水中，倏然散开。 赵青山看著瓷盆里的清水逐渐化作淡绿色，双眼微眯。 灵液的作用让他惊喜。 服用灵液，能够增强人体，但一整滴太多。 所以需要稀释。 他將瓷盆中淡绿色的水倒出来一大碗，凑近闻了一下，瞬间神清气爽，浑身疲倦也在缓缓消散。 不再犹豫，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第3章 灵液 一股暖流从赵青山体內爆发，在身体经脉中流转。 酸爽感席捲全身，太过舒服，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享受。 这种舒爽感持续了足足三分多钟才缓缓停止。 赵青山睁开眼睛，双目似有神光闪过，缓缓收敛。 他起身伸展四肢，骨骼传来噼啪声响。 环顾四周，没找到什么东西。 赵青山出了臥房，在檐下找到了一个大石臼。 这玩意可不轻，估摸著有一百三四十斤，之前他全力用劲，脸红脖子粗的才能勉强抱动。 不过平日里都是侧立滚动，所以移动起来並不难。 但现在，他却能单手抓著一侧提起来。 “感觉还是有点重，但还有余力。” 赵青山用力提了提，评估著自己的力量。 喝了稀释灵液后，就算没增强一倍，也接近了。 近一倍力量之外，自己的身体也是全面增强的。 体质，耐力，视力听力等…… 只是相较於力量的增强，其他方面並没有这么明显。 但刚才还能感觉到寒意，打冷颤，此刻依旧赤膊，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冷意。 绿玉瓶这等宝物能被自己捡到，是逆天的机缘。 只是怀璧其罪。 绝不能被旁人知道，不然在这个年代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赵青山心念一动，绿玉瓶悄然融入了胸口位置，化作小瓶印记，並且在逐渐淡化。 隨后他舀了两小勺稀释灵液，倒在了窗台上已经有些乾枯的茉莉花盆里当做试验。 灵液也有催发植物的效用。 盯了几分钟，赵青山没看到太过明显的变化。 难道是少了？ 或许植物与人不同，等明天如果还没变化，再添加一点灵液看看效果。 他看了看外边，依旧大雨倾盆。 “喝了灵液，好像不怎么乏了，不过还是先眯一会吧，早点起来去看看爷爷。” 嘀咕一声，赵青山上了炕。 …… 磨坊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照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长长的嘆息。 每一次远处的震雷，都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村长赵贵义裹了裹衣服，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老五，跟我核一下人数……谁家有多余的衣裳，先拿来给娃娃们穿上。” 赵永康应了一声，和村长一块儿开始点人。 角落里，赵贵和靠墙坐著，闭目养神。 只有紧握在手中的烟杆，透露著他內心的波澜。 他一直倾听著周围压低的议论声。 “要不是青山那娃喊的及时……” “三叔说是山神託梦，可我咋觉得……” “嘘，別瞎猜，咱的命都是人家救的。” 所有低语，最终都化作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村子南边，那是赵青山家所在方向。 长夜漫漫，雨势渐小。 除了一些小娃娃，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没能睡著。 虽是阴天，却也能看到远方山峦出现一抹微光。 天，即將亮了。 赵青山在晨曦未至，天色依旧昏暗之时便已经醒来。 一觉睡的舒畅。 刚伸个懒腰，却被屋里的一股花香吸引。 转头一看窗台，他动作僵住。 赵青山动作飞快，几乎扑到了那盆茉莉花跟前，死死盯著它。 昨夜的它大半枝叶枯黄，死气沉沉。 现在它的枝叶苍翠欲滴，仿佛碧玉雕刻而成，散发著浓郁的清雅异香。 尤其是它的顶端爆出十几个花苞，还有三四朵已经绽放。 活了，之前本来就差点被养死的茉莉花，竟然一夜之间活了。 不对，这不仅是活了，而是进化了。 它本来还没到花期。 这样的变化完全违背了自然生长的规律，简直可以称为神跡。 两勺稀释灵液，多了。 赵青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样的突然变化，绝对会引起外人注意。 压下心中震惊，他陷入了沉思。 隨后去厨房生火烧水，灌了一暖瓶开水。 又將稀释灵液在暖瓶中倒了两小勺，看著稀释灵液缓缓散开，暖瓶里的水没变成绿色，这才放心。 这种程度最多让人洗去疲倦，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 他知道目前最需要灵液的人是谁。 姜青璃。 这丫头昨夜发烧都昏迷过去了，打了退烧针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按照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村里的赤脚医生这一针下去如果效果不大，就已经束手无策。 去公社卫生院吗？ 赵青山嘆息。 北山脚滑坡，去往镇公社的大路已经断了，只能走小路。 刚下过暴雨的山间小路，单人走都比较危险，何况要带著一个行动能力丧失的发烧患者。 但稀释过后的灵液恐怕对发高烧的姜青璃起不了效果。 想到这里，他翻箱倒柜找了一个小空药瓶，清洗乾净，装了一瓶底的稀释灵液，拧紧盖子小心藏进兜里。 如果姜青璃好转，这个就用不到。 想了想，他又摘了三朵茉莉花扔进暖壶当做掩饰。 隨后赵青山拎著暖壶和俩搪瓷杯子，就往磨坊台去了。 这时天色微微有点变化，即將天亮。 大雨已经不见，只有零星几点毛毛雨。 远远的他就看到磨坊台的灯光，人影窜动。 心下嘆了口气，赵青山快步靠近。 “爷爷，喝点水。” 赵青山很快在磨坊角落找到了爷爷，他靠墙眯著眼睛。 赵贵和睁眼看到是赵青山，道：“青山，雨停了，去跟著你这些叔爷跑跑腿帮忙，记住，多看，少说。” 他眼中有著浓浓的疲惫，夹带著红血丝，在跟赵青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极低，却异常严肃。 赵青山认真点头，“我明白的爷爷，要不你回家休息一会，一晚上没睡了。” “我不打紧，年纪大了，睡眠也少。” 赵贵和摆了摆手说道。 他接过赵青山递过来的水轻吹了两下，这才抿了一口。 嗯？ 赵贵和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瞥了眼杯中的水，又看向赵青山。 “爷爷，这水里我泡了茉莉花，是不是喝著很甘甜？” 听著孙子的解释，赵贵和没说话，又喝了两口。 这水確实带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茉莉花泡水喝能让人一扫疲倦？ 不可能。 赵贵和道：“喝著是有点花香味儿，可你小子哪来的茉莉花？” 赵青山回道：“咱家那盆啊，我早给救活了，还开花了呢。” 赵贵和点点头，没有追问。 安顿好爷爷，赵青山去寻姜青璃，也不知道这丫头好转没。 不知道谁家拿来的被褥，底下垫著一层小麦秸秆，姜青璃正被裹在其中。 赵永康的旁边放著药箱，一脸愁容的看著依旧未曾甦醒的姜青璃。 “叔，姜青璃怎么样了，退烧了没？” 赵永康嘆了口气，“打了针后好转没两个钟头，又发起烧来了。” 赵青山看了眼额头放著湿毛巾的姜青璃，心中一紧。 对方依旧在昏迷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乾裂。 都用上物理降温手段了，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给她餵点水喝吧，看她烧的嘴皮子都乾巴了。” 赵青山提议道。 赵永康点头，“可以餵一点点，抹到嘴唇上就行，別给呛到了，青山你多看著点她，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先去眯一会。” 说著，他嘆息一声，怜悯的看了眼姜青璃，这才挎著药箱离开，他家就在不远处，近得很。 “嗯，我知道的叔。” 赵青山应了声，看向姜青璃。 她现在的状態很差，呼吸很是微弱，加上小姑娘瘦弱的身体，让人很怀疑她能不能挺过去。 赵青山只能用手指蘸水，一点点涂抹到她的嘴唇上。 他也在观察四周，趁著没人注意这边，把手伸进怀中，拧开小药瓶，蘸了其中的稀释灵液来餵姜青璃。 想要让她能挺过这一茬，只能用灵液冒险一试。 毕竟他没办法看著姜青璃就这么醒不来。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第4章 死寂与希望 赵青山的指尖蘸著稀释灵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姜青璃乾裂起皮的嘴唇上。 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目光触及她那本该惨白的唇瓣，不知何时恢復了一丝润泽。 有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又蘸了一点喂，但不敢多用。 在昏迷中贸然餵水是致命的，他只能寄望於这点灵液的神效。 “活下去吧。” 他对著毫无知觉的少女低声说，仿佛一句祝福，又似一声咒语。 他替姜青璃掖好被角，起身找来一个和姜青璃相熟的小丫头，让她帮忙照看姜青璃。 再次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磨坊里外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但死寂远多於喧闹。 女人们搂著孩子低声啜泣，男人们则双眼空洞地望著虚空，脸上是被灾难瞬间掏空一切的麻木。 空气中瀰漫著湿衣服、泥土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沉闷气味。 他找到爷爷时，老人正靠著墙壁，闭著眼。 “爷爷，您必须回去歇会儿。”赵青山的声音带著不容商量的恳求。 赵贵和睁开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孙子脸上扫过，不答反问：“那丫头怎么样了？” “永康叔说，烧还没退。”赵青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路断了，去不了公社。” “但她一定会好的。”赵青山补充道。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些失魂落魄的村民，终於切入正题，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青山，你做得够好了，但凡事总有命数，赵六生家，和他那个混帐儿子，一家五口……没听劝，都没出来。” 儘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赵青山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 那是五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剩他家小孙子。” 老爷子的下巴朝磨坊角落扬了扬，“昨晚跟著我们跑出来看热闹的，现在还在问他爹娘在哪……” 赵青山顺著目光看去，一个三四岁，脸上还掛著脏兮兮泪痕的男孩，正被一个邻居婶子搂著，茫然地看著周围陌生的大人们。 那身影，像一根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別过头，浑身似乎都开始变得不自在。 那不是他的错，但那种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重生后的崭新灵魂上。 “这是他们的命。”爷爷的话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之后爷爷说起了昨晚后续发生的事情，赵青山一脸肃然的听著。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雨停了，能动弹的，跟我下去看看。”村支书赵建业站了出来。 这个前生產队长身上还带著雷厉风行的作风，“都带上铁锹，眼睛放亮些。” “建业叔，我也去。”赵青山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需要亲眼確认那场预知梦的结局。 赵建业看著这个一夜之间似乎成熟了许多的少年，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跟紧我，別乱跑。” 赵青山不放心，催促著爷爷回家后，才跟著赵建业出发。 一支由十七八个青壮年组成的队伍，沉默地向著已成废墟的北山脚行进。 大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像在与大地角力。 仅仅几分钟后，眾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一片死寂。 原本依山而建的十几户院落，已然消失。 巨大的山体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留下一道狰狞又散发著浓重土腥味的褐色疮疤。 泥石流裹挟著断裂的房梁，破碎的家具，顏色刺目的碎布片，凝固成一道令人心悸的斜坡。 赵青山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眼前的景象，与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分毫不差。 这种诡异的印证，比灾难本身更让他心惊。 “都小心脚下，地是虚的。”赵建业厉声喝道，一把將一个下意识想往前探身的青年拽了回来。 那青年脚边的泥土应声塌落一小块，滚落斜坡，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勘察结果是令人绝望的。 房屋如同被揉碎的积木，深埋在泥石之下，根本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走吧，先回去。”赵建业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回到磨坊，村民们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著。 赵建业深吸一口气，沉痛地宣布了结果，隨即提高了音量：“谁家有长绳，都拿出来，咱们绑著绳子下去搜，谁家的绳子因此损毁了，村委会赔一斤肉票，两尺布票。” 这话像在滚油里滴进了水，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肉票和布票是硬通货，但更触动他们的，是那微乎其微的生还可能性。 “我家有。” “我这就去拿。” 人们响应著。 在绝对的灾难面前，这点物质补偿微不足道，但它点燃了一缕希望。 赵青山看著这一幕，內心剧烈挣扎。 他惜命，比任何人都珍惜这重活一次的机会。 但当他看到那个失去全家的小男孩懵懂的眼睛，看到赵建业和那些汉子脸上不顾一切的决心，一股源自心底的热流衝垮了恐惧。 他穿越而来，不是来当旁观者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加入救援队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青璃姐姐……青璃姐姐她醒了。” 赵青山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姜青璃身旁已经围了好几人。 他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躺在秸秆褥子上的少女，依旧虚弱，但那双曾经紧闭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满是迷茫，没有焦点地望著磨坊破旧的屋顶。 赵永康也被村里人重新喊了回来。 他熟练的检查著姜青璃的状况。 “真是个奇蹟，这丫头的烧退了。”赵永康满脸惊喜。 闻言，赵青山悬著的心重重落下，隨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自己在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一旁，赵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青山，你留在这边帮忙照看，搜救的事，交给我们。” 赵青山看著支书和其他村民拿著搜集来的绳索，再次走向那片死亡的斜坡。 他们的背影中蕴藏著的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叫做希望。 赵青山沉默回头，看向了被人群围著的姜青璃。 人们七嘴八舌的诉说著昨夜发生的一切，让姜青璃一张乾瘦的小脸愈加苍白。 第5章 遗体，分配住宿 姜青璃醒来。 这个消息像一阵微弱却温暖的风，短暂地驱散了磨坊里瀰漫的绝望气息。 人们围拢过来。 姜青璃脑子逐渐清醒，听明白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以及她是如何被赵青山从鬼门关背出来的。 少女瘦小的身体在被褥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那双大眼睛显得愈发空洞。 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加上身体虚弱，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赵青山挤进人群，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青璃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赵青山脸上。 她当然认得这张脸，是赵爷爷家的孙子。 村里和她同龄的很多孩子都欺负她，赵青山不仅没有，还帮过她多回。 他是个好人。 昨夜高烧之时她昏昏沉沉，但也能感受到有个坚实温暖的背脊承载著她，在冰冷的雨夜里穿梭。 原来是他。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乾涩的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的话语，却清晰无比：“青山……哥，谢谢。” 声音虽小，却带著劫后余生的郑重。 赵青山闻言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就好，先好好休息。” 这丫头以前被原身帮过几次后，就一直跟著喊他青山哥，还被村里那些小伙伴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跟著喊，气的赵青山不行却拿他们没办法。 好歹是一个村长大的，接触也不少，应该……算半个青梅竹马吧。 赵青山內心嘀咕著。 她能醒过来，说明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赵青山倒了杯水，让她喝点暖暖身子。 姜青璃拒绝了赵青山餵她的提议，挣扎著坐起来，非要自己喝，却不料肚子传来咕嚕咕嚕的声音。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你先喝水，等会我去给你找两个馒头来垫垫肚子，吃好喝好有力气，病才好得快。” 姜青璃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捧著水杯小口小口的抿著，不敢抬头看其他人。 她的醒来，让磨坊內外沉寂的气息都消散了许多。 不少人之前都以为这个没有父母管的小姑娘在高烧中怕是醒不来了。 没几分钟，村长疲惫的身影出现在磨坊外。 他双眼中布满血丝，询问著刚才发生的事情。 “四爷爷，你怎的不多休息会？” 赵青山出了磨坊，看向村长赵贵义。 他的身体还不如自己爷爷呢，昨晚又忙活一晚上，天亮才回家补觉。 没想到这才过两三个小时又来了。 “没事，睡不住，青山，那丫头醒了？” 赵贵义看到赵青山，难得的露出一缕欣慰笑容。 “她福大命大，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赵青山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赵贵义喃喃说著，没多久，又带人在其他地方搬旧木头椽，准备搭建临时居住的棚户。 但一共十六户近百人，临时搭建的棚子又能住多少人？ 赵贵义眉宇间满是愁容，远远望著北山脚方向。 赵青山离开磨坊几分钟又回来。 他手里有半块饼，“馒头没有，这饼你先吃著，我找永康叔要的。” “嗯，谢谢。” 姜青璃依旧低著头小声回应。 赵青山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跟著村长去帮忙。 十七岁的少年，在农村已经算是个完整的劳动力。 两个多小时后，临近中午。 赵青山看著两个五米多长的棚子渐渐有了雏形，不觉得身体疲惫，反而心中满是欣慰，因为这里边有自己的功劳。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赵青山，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村支书赵建业带著搜救的队伍回来了。 他们个个浑身污泥，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悲慟。 队伍中间，四个汉子用临时扎成的担架抬著两具用破草蓆勉强遮盖的遗体。 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沉重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赵建业走到人群中央，双目泛红，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找到了赵六生和他婆娘，其他人……连影子都摸不著了……” 他顿了顿，长嘆一声，“泥埋得太深太实，没法子挖了……” 话音落下，死寂被猛地打破。 人群中传来深深的嘆息，是赵六生的哥哥，一个中年汉子，此刻眼圈通红。 那个失去了父母家人的小男孩似乎终於明白了什么，在邻居婶子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赵青山別开脸，不忍再看。 对於大自然来说这次山体滑坡无关紧要，但对於人类来说却如此残酷。 其他人就算没找到遗体，恐怕也没多少生还机率。 灾难已然发生，活著的人还要继续。 村长赵贵义和村支书赵建业强忍悲痛情绪，出面主持大局。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近百號受灾村民的安身问题。 “磨坊地方小，搭了棚子也不够，挤不下这么多人，一直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赵建业抹了把脸，看向村长。 “四叔，你来安排吧，我们去缓缓。” 他带著这群满身泥泞的庄稼汉子，去了另外一边休息。 赵贵义咳了两声，提振精神喊道，“村里谁家有空余房间的，伸把手，收留一下乡亲们，村委会记著大家的好。” 一片沉默。 赵贵义又道：“我家能挤出来一个空房间，睡三个人没问题。”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陆续开口。 “我家西厢房还空著，能挤两三个人。” “我院里还有个柴房，虽然简陋，遮风挡雨没问题。” “来我家吧，娃他娘，去把东屋收拾出来。” …… 约莫四十多號受灾的村民被一一安排，暂时有了落脚之处。 这些人大多以妇女孩子以及老人为主。 现在可顾不上按照家庭分配住处，除了太小的孩子跟著母亲，其他大多都是男的和男的挤一块，女的跟女的一起。 剩下还有四十多人，都是准备暂歇在磨坊和即將搭成的棚子里边的。 然而，人群渐渐散去，在磨坊角落里，依旧在被褥中蜷缩著的姜青璃显得格外孤零零。 她本是外姓落户在赵家村，父亲从小不在，母亲早亡，没有任何亲戚在村里。 如今那两间土坯房也没了。 她虽然也十六岁的年纪算个小大人了，但身体瘦弱，现在又病著，一看就知道干不了什么活，是个拖累。 之前那些开口收留的人家，目光扫过她时，都下意识地避开。 在这个物资匱乏，劳力至上的年代，收留一个几乎无法產生任何价值，却又要耗费粮食的小丫头，对任何家庭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姜青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把头埋得更低。 但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拉高了破旧的被角，试图將自己完全藏起来。 赵青山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想起了昨夜背著她时那轻飘飘的重量。 她可真瘦啊。 一点都不像十六岁的女孩，这几年一定没吃饱过饭。 重生一世，他有著自己的计划和野心。 但眼睁睁看著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生命，再次陷入绝境，他做不到。 他刚想张口，就看到了爷爷的身影。 “爷爷。” “嗯，青山，现在怎么样？”赵贵和休息了半个上午，精神头十足，手里还捏著一个黄铜烟锅。 “还行，这棚子天黑前一定能搭建好，大家也就都有地方住了。” 赵青山应道。 赵贵和点点头，看到了村长，当即过去和他交谈了起来。 赵青山又瞥了两眼姜青璃，心中有了决定。 他上前到了爷爷和村长身前。 “爷爷。” 赵青山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让姜青璃住咱家吧。” 第6章 收留 赵贵和闻言抬起眼皮看著他。 赵青山继续道：“她一个女娃，没地方去，病也没好利索，挤在这里不方便，咱家那屋不是空著……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村长赵贵义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讚许，也有一丝忧虑。 赵贵和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眼角落里那个孤苦无依的身影，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孙子。 最终，他拿著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行。” 赵青山心里一松。 他走到姜青璃面前，阴影罩住了她，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姜青璃。”他开口道。 “你病没好，需要静养，我家还有间空房，你要是不介意，就先住过去吧，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姜青璃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泫然欲泣。 她看著赵青山，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泪水终於还是没能忍住，顺著她瘦削的脸颊滑落。 赵青山见状露出些微笑容，蹲了下来，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收拾一下，我带你回家。” “嗯……” 轻轻应了一声，姜青璃在赵青山搀扶下起身。 回家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她內心的脆弱，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连这床铺盖都是別人好心带过来的。 不过姜青璃还是去跟村长和赵永康说了声谢谢，这才跟赵青山踩著泥泞回了他家中。 “那个……这是我屋，你先上炕暖和暖和，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进门后，赵青山招呼姜青璃先上炕，自己则是去了对面屋。 他住东边厢房，爷爷住上房主屋，空房子是对面的西厢房。 那曾经是他父母住的房间，已经空了很多很多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里有很多杂物，平时都是当做仓库。 赵青山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收拾屋子。 姜青璃缩在炕上，抱著被子透过窗户缝隙看著他在对面房间清理农具旧水桶等。 这里地处南北分界线处，夏天並不热，所以碰到阴雨天，大傢伙儿也会在土炕里点把火祛湿。 姜青璃此刻不止身体温暖，心中更暖，十多年来从未有这般安心过。 不多时，赵青山回了屋，额头有细微汗珠。 “青山哥，谢谢你。” 在赵青山开口之前，姜青璃小声说道。 赵青山摆摆手：“小事，走，过去看看。” 姜青璃点点头，跟著赵青山去了对面厢房。 她眼底闪过疑惑情绪，因为自己的身体这会能明显感觉到逐渐有了力气，不再是刚醒来那会浑身无力。 可这才退烧半天，按照常理，就算能勉强起身，恐怕除了走动也没劲儿干活。 难道这次自己真和那些婶子说的一般，得了山神爷的眷顾？ 姜青璃心中思绪翻飞，打量著赵青山帮她收拾出来的屋子。 “姜青璃，你看怎么样？”赵青山问道。 “很好了，谢谢青山哥。” 姜青璃再次道谢。 因为除了说声谢谢，她知道自己这会什么都回报不了。 赵青山却突然道：“不过你还不能睡这边。” 姜青璃闻言疑惑偏头。 赵青山解释道：“这炕太久没睡过人，最近又一直在下雨，刚生火潮的很，等明天你再睡过来。” 姜青璃恍然，急忙点头，“嗯嗯，我都听青山哥安排。” 她望著赵青山又忙碌起来的身影，目光中闪烁著別样的情绪。 青山哥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但他却像个大人一样，勇敢又细心。 不仅从灾难中救下自己，救下那么多村民，还让自己住在他家中。 一切都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喝点热水，好好休息一下，你病才刚好一点。” 赵青山拿著家中另外一个暖瓶走了过来。 “嗯。” 姜青璃主动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赵青山。 赵青山接过，等稍凉不烫之后，才大口灌进了肚里，疲倦一扫而空。 “你先睡会，我去磨坊那边，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嗯。”姜青璃小脑袋点了下，“青山哥你小心点。” 赵青山没想太多，叮嘱两句便出了门。 到了磨坊台，他一眼便看到了正盯著自己的爷爷。 “爷爷。” 赵青山到了近前。 赵贵和声音苍老，“安顿好了？” “嗯，收拾好后我填了些草生了火，不过太潮，我先让她住我屋了。” 赵贵和脸上的皱纹颤动了一下，慢悠悠道：“知道你以前和她关係不错，这下可真得被人说閒话嘍。” 赵青山有些尷尬：“这救灾救难的，哪里还管得来閒话。” 赵贵和抬手指了指那边：“去跟永康说下，他那边还要登记。” 赵青山过去说了下，才知道原来谁家住的哪个都是有登记的，以免在混乱中出现少人情况。 他抬头望天。 中午已经过去，雨也彻底停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忙碌。 而赵青山也得知，刚才村支书赵建业带著一群青壮年的村民，去山脚处开路了。 除去平常能走拖拉机的大路刚好在滑坡位置被截断，还有一条小路。 他们说的开路，应该是顺著大路被截断的位置，绕开滑坡的地方，將旁边的梯田地挖出一条人能走的小路。 发生这样的重大事件，公社肯定会有救援。 不管是物资救援还是其他，总归比自己村全部承担都要强得多。 这么多人所需的粮食，不是村里能承担的。 临近傍晚，开路的一群人带著锄头铁锹返回，个个一身泥泞。 但赵青山敏锐的发现，村支书赵建业不在。 “开了一条小路勉强能走人，队长和永民连夜去公社那边报信了。” 一个中年汉子开口说道。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发展。 赵青山找到爷爷，一起回家。 推开院门，他去屋里看了眼姜青璃，发现对方睡著了，便没有惊动她。 “爷爷，你先歇会，我去做饭。” 做饭对於赵青山来说並不算难事。 他熟练的取出一碗玉米面粉，犹豫了一下，又抓了一把白麵粉混合在一起，做了顿玉米疙瘩汤。 赵青山叫醒姜青璃，招呼她来主屋吃饭。 “爷爷……” 姜青璃见到赵贵和，垂下了眼，声若蚊蝇。 “嗯，先吃饭吧。” 赵贵和应了一声，示意两人动筷子。 这年代每人一碗玉米面条或者糊糊加个红薯土豆，算是日常。 家中是有白面，但想要天天吃他家还没那个条件。 吃完饭，姜青璃腾的一下起身抢著收拾碗筷。 “青山哥，让我来吧。” 赵青山看著她眼中的坚持，知道拗不过她，没再阻拦。 厨房有细微水声响起。 主屋里，赵贵和点燃了烟锅。 他眉宇间多了几缕忧色，“青山，那盆茉莉花，前两天我还看过，快死了。” “嗯，但被我救活了。”赵青山回道。 “咱这地方冷，开花还得个把月吧。” 赵贵和声音没什么波动，如今是五月中旬。 雨后阴冷的空气时不时让人打个寒颤，赵青山说出了一个无比苍白的理由。 “可能是今年天气暖和……” 赵贵和盯著赵青山，沉默半晌。 他拿起烟锅磕著里边的菸灰，“可別给人抓了尾巴。” 赵青山闻言目光闪过惊讶之色。 第7章 第二次预知 翌日清晨。 赵青山被一阵轻微声响唤醒，穿上衣服下了炕。 循著声音，赵青山到了厨房，发现姜青璃已经在烧水烙玉米饼了。 “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起这么早？” 赵青山惊讶问道，昨夜他是跟爷爷睡一间屋的。 姜青璃脸色微红，“我醒来的早，睡不住，就起来做早饭，青山哥你和爷爷今天肯定也忙，我閒著没事的。 “对了，我身体已经好多了，青山哥你不用担心我。” 说著她似是想要证明自己身体好，提起水桶展示了一下。 赵青山见状还真愣了下。 灵液对病患的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才过去一天就让高烧昏迷的病人活蹦乱跳。 “那就好，姜青璃，你家现在房子也没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青山隨口问道。 却不料姜青璃神色一僵，隨后眼眶通红，低著头不说话了。 “哎……你这是，哎哎？我就是问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你这怎么还哭上了。” 看著她泪珠连线般砸落地面，赵青山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问一句，姜青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我病好了，青山哥你是不是就不让我住在这里了？” 姜青璃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先在这里住著，我就是问问，又不是赶你走。” 赵青山急忙解释道。 姜青璃闻言止住了哭声，看向赵青山。 见他一脸著急又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破涕为笑。 “青山哥，我真能一直住在这里吗？我会干活的，我会洗衣服做饭……下地也行，只要有一口饭就行。” 赵青山立马回道：“当然，你家房子没了，想要重修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而且你没钱买木头，也请不来人帮忙。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你就先住我家，反正那间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可別想那么多。” 姜青璃狠狠点头，抬起胳膊擦乾了眼泪。 “姜青璃，没想到你还会烙饼啊，这饼可比我弄的圆多了。” 赵青山瞥了眼案板方向，已经有两个烙好的金黄色玉米饼放著。 “这个不难的……”姜青璃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他的目光。 “青山哥，你先端那两个饼过去吧，这个马上好了。” “好，那你小心別烫著了。” 赵贵和早已经起来，站在主屋门口看著与西厢房挨著的厨房位置，眉宇间藏著复杂的情绪。 “爷爷，吃早饭了，姜青璃烙的饼，还可以吧？” 赵青山將玉米饼端到了主屋桌上。 赵贵和回了屋，看了眼孙子，道：“那丫头好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你？” 话音落下，赵青山动作微僵，“可能是吧。” 爷爷没再说什么，拿起玉米饼看了看。 “这手艺还不孬。” 姜青璃刚好端著饼进来，听到爷爷这么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赵青山给三人倒了水。 这年头早上也就喝水就著饼子凑合一顿，可没有什么油条豆浆包子。 赵贵和吃完便起身出了门。 姜青璃低声道：“青山哥，你以后能不能別连名带姓的喊我？听著太过生分了。” 赵青山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那以后就喊你青璃吧，不得不说，你这名儿起的，还挺好听。” 这话让姜青璃的脸颊带上了一丝红晕，又转为忧伤。 赵青山知道她这是想起了自己父母，便转移话题。 “青璃，今天你可別出门，就好好待在家里，继续养病。” 姜青璃不解：“可是我好了，我也想去帮忙。” 赵青山压低了声音，“不行，你必须在家里待著，昨天你还昏迷不醒，现在活蹦乱跳，旁人见了真得说你被山神爷眷顾，传的多了，被公社的人知道，把你当宣传封建迷信给抓嘍。” 闻言姜青璃嚇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我明白了青山哥，我一定不会出去的。” “你明白就好，那我先出门了，你记得不要瞎跑，不然要出事的。” 赵青山故意说的严重了一些，又安抚了她几句。 昨夜他在厨房的大水缸中加了些稀释过的灵液，不过只有少量，所以爷爷和姜青璃都没察觉到。 他自己再次喝了一点稀释灵液，体质又增强了一些，却不敢多喝。 茉莉花的变化，让他及时剎车。 短时间內，自己变化不能太大，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人发现端倪。 一整天他都在磨坊帮忙跑腿。 住人的两个草棚子已经搭建好，地面上也铺了厚厚一层小麦秸秆。 在磨坊这边的都是一些大老爷们，也不介意，隨便凑合睡一晚都行。 赵青山抬头看了眼天空。 远方天际射下一道阳光，映照在对面山峦顶端。 天色终於要放晴了。 这对於赵家村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今天的青壮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去修路，一部分去滑坡的地方继续寻找倖存者。 受灾的那十来家人，也有不少跟著去现场，试图找寻自家遗失的財物等。 但泥石流无情，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多少东西。 “哎，也不知道六生娘和他家大丫头去哪里了。” “可能被埋的深吧，今天去的人也没找到。” …… 有不少村里人感慨著。 天气放晴，村里的压抑情绪也缓解了许多，今天很多人脸上都出现了些许笑容。 当天下午，赵建业和赵永民回来了。 “队长，你去公社上报后他们咋说的？管不管我们村啊？” 有人开口询问。 赵建业两人满裤腿全是泥。 他看向眾人，大声道：“公社说了，他们会派人来帮忙修路，还有一些粮食补助，大家都別担心，公社也已经向县里上报了，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物资。” 赵建业说完，村民脸上都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 公社现在还是比较权威的，那边有人管和没人理会对所有村民来说完全是两个心情。 赵建业又道：“但我们自己也得行动起来，大傢伙做的很好，拓宽道路，以后物资也能运上来。” 赵青山远远听著，心中嘆气。 这个年代就算有救援，又能有多少。 不过能多给一些粮食，让受灾的人不挨饿，已经算很好了。 至於住房，那可真得慢慢来。 路终究还得自己走。 一天时间眨眼便过。 赵青山回了家沉沉睡去。 今晚姜青璃是去了对面睡觉的。 次日一早，刚醒来有些迷糊，想要下床的赵青山却是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一把扶住墙壁，强忍著脑袋的刺痛，眼前发黑。 预知。 他反应过来，这是预知能力发动了。 虽然依旧脑壳刺痛，但这种异常感觉比第一次减弱了几分。 脑中画面碎片闪过，赵青山愕然。 怎么还是在滑坡的地方？ 第8章 生机 赵青山强迫自己恢復平静，脑中短暂却清晰的画面不断闪过…… 乾涸板结的泥浆，散乱的杂物，从淤泥中伸出而又无力垂下的手臂。 再加上周围人发现她之后的一声“没气了”的嘆息。 釐清了预知画面中的內容，他双眼瞪的溜圆。 赵六生一家六口人，除了那小孙子当时没在家，他们夫妻俩和大女儿，以及老父亲老母亲都被泥石流裹挟著衝进了山沟里。 本以为被冲走的五人都不可能活。 却没想到这预知画面竟然让自己看到了几天后赵六生家大女儿赵小兰弥留之际的场景。 彼时用阳光炽烈，泥浆乾涸，应当是五六日之后。 但那时候的赵小兰已经奄奄一息，凭著最后一口气吊著，被救出来，却是散了最后一丝生机，只留道道嘆息。 今天是第三天，她还有得救。 深呼吸几口，赵青山压下心中急切衝动，按部就班，吃了早饭。 “我能去帮忙吗？”姜青璃小声问道。 赵青山想了想，回道：“下午你出门就行，不过別显得太精神。” 姜青璃连连点头，“嗯嗯，我懂的，一定装的蔫蔫的。” 闻言赵青山不由咧嘴冲她一笑，这才出门。 磨坊外，人声混杂。 爷爷赵贵和不知道在和村长谈论著什么。 而赵青山则是目光扫过人群，不动声色的锁定在赵建业带领的那支队伍身上。 他们今天准备继续去清理滑坡下的泥浆和搜救工作。 “叔，我也想去帮忙。” 见他们即將出发，赵青山上前说道，语气坚定。 赵建业见是他，不由目光四周扫了眼，並未找到三叔，皱眉道：“胡闹，那地方是你能去的？老实待著。” 修路的队伍中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而清理和搜救的这个队伍，都是三十大几到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组成。 赵青山出现在其中，格格不入。 “我力气大，搬东西利索，能帮上忙的。”赵青山依旧坚持。 赵建业有些头疼，救灾清理这种危险的事情，让一个少年去，如果出了意外，他可没办法向三叔交代啊。 就在这时，他瞥到了刚好和村长一块出现的赵贵和，立马向著那边走了几步。 “三叔，青山非要跟我们一起去，你看这……” 赵贵和闻言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避开了爷爷的目光。 他心下一沉，爷爷怕是不会让自己去。 不料，赵贵和目光只是在孙子身上停留片刻，便开口道： “天晴了，路稳，就让他跟著去帮忙吧。” “三叔，这……” 赵贵和打断了赵建业接下来的话，道：“他快十八了，不是小娃娃了。” 赵建业听到三叔这么说，只好点头道：“那好吧，青山，跟著我们不要乱跑，一定要听指挥。” “嗯，建业叔，我你还不放心嘛，一定遵守纪律。” 赵青山回头看了眼爷爷一眼，碰上爷爷深邃的目光，心中微震。 队伍离去。 村长赵贵义皱眉问道：“三哥，你真放心青山跟他们去？”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小子机灵著呢，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护在家里。” 赵贵和说的轻鬆，眼底却藏著无奈。 自己这孙子，他都开始看不透了。 北山脚疮痍之地。 再次目睹灾难场景，满是土腥味和腐朽的气息，赵青山心中没来由的变得沉重。 赵建业安排著其他人四处勘察和带出一些有价值的遗物或者……遗体。 赵青山表现平静，跟著自己被分配的那个队伍，顺著滑坡的边沿部位寻找著有价值的物品。 本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找人，但找了两天都没见到一点影子，眾人心底已经有些放弃了。 挖出那些有价值的遗物，好歹能止损。 赵青山回忆著预知画面，目光向著右侧山沟那边望去。 赵小兰运气比较好，她並没有被裹挟著直往最深处衝去，而是中途飘到了右侧边缘位置，被泥浆埋了大半截身体，无法动弹。 这也是她现在还能活著的原因。 一步步靠近，赵青山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转过这个土坡，他已经能看到赵小兰所在的位置。 那是山体滑坡下部分边缘，但依旧有厚厚的泥浆。 想要去到那个地方，只能绕路去隔壁顺著山下去，或者用绳子绑著人从这边五六米的断崖上下去才能到达。 难怪两天了她一直没被发现。 赵青山脑中的画面碎片与现实重叠，他准確地找到了赵小兰被埋的地方，瞪著眼睛观察。 “青山，看什么呢？” 见赵青山发愣，一个中年汉子喊了声，给正集中精神找人的赵青山嚇的一个激灵。 赵青山指向下边：“我刚才怎么看著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手指指向赵小兰所在之处。 她应该就在那一堆杂物堆里。 按照这个清理进度，队伍確实还得两三天才能摸到那边。 中年汉子愣了下，才说道：“你这娃看花眼了吧，我们找两天了没见著一点动静。” “真的，叔，你看那边，就那堆木头往右边一点，你瞧瞧。” 赵青山急忙又说道，语气坚定。 他这么一说，附近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当真看到了？” “別真是眼花了？” “没什么动静啊……” 眾人將信將疑，齐齐望去，却並没有收穫。 这时，赵青山惊呼一声，音调拔高，“动了，真动了，那里边有人。” 眾人皆惊，齐齐靠在了赵青山身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赵青山是真的看到了那边的动静。 怪不得刚开始他明知道那边有人被埋了半截都没能看出来，原来赵小兰露出的上半身此刻也成了泥人，和泥浆一个色儿。 她有一条手臂还能动弹。 赵青山眼力远超其他人，这才看到了那一点动静。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赵建业也带人赶了过来。 一下二十多个人集中在一起朝那边观望。 眾人逐渐开始怀疑，因为他们都没看到任何动静。 “好像真动了一下……” 有人不確定的说道。 赵建业神色变得严肃，“青山，你確定吗？” “我確定，非常確定，我眼力很好的，刚才又动了一下。” 赵青山说著抬手做发誓状。 “老四，绑绳子，去个人瞧瞧，顺著没塌的地方离得近了看看，小心点。” 一个中年汉子应了声，带著肩上缠著的绳子就去了另外一边。 將绳子一头接连拴在两棵大腿粗的树根位置，他这才放心。 “我下去吧。”这时，另外一个比较年轻的汉子主动请缨。 赵青山没开口。 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是现场最合適的人选，但他清楚，赵建业不会让他下去冒险的。 那人在腰上绑牢固，又在胯下绕了几道確定好，被几个汉子拽著一点一点往下边放，很快到了地面。 他解开绳子，向著滑坡的泥边缘浆位置小心往下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靠近，他只瞧了一眼，顿时呆住，隨即转头用尽力气大喊。 “队长，有人，真有人吶，还活著！！！” 第9章 公社救援，衝突 崖上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活了…真的还有人活著。” “是青山娃先瞧见的，这娃的眼神也太毒了。” 讚嘆声与惊呼声混成一片。 赵青山只是靦腆地笑了笑，目光紧盯著崖下。 几名汉子已迅速绑著绳索下去，冲在最前面的，是赵六生的亲大哥赵元生，他眼眶通红，几乎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片泥泞。 村支书赵建业重重一拍赵青山的肩膀，声音激动：“青山，你小子……真是咱赵家村的福星啊。” “是她命不该绝。”赵青山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下方。 救援的过程清晰地展现在崖上眾人眼前。 一片火热在眾人心中激盪。 崖上的他们也是急不可耐，已经有人回村去告诉其他人，也有人绕开这边，扛著自製的简易担架向著旁边的山赶去。 因为对面的山上有路，能让人爬上山来。 见赵小兰得救，赵青山露出笑容。 今天这一趟算是功德圆满。 一个小时后，眾人浩浩荡荡回了村。 磨坊台子四周围满了人，一群中年汉子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抬著赵小兰快步赶来。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更多的欢呼。 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都让开，让开一点，別围太紧了留点风。” 赵永康大喊著，他一直跟著搜救队伍，知道赵小兰的情况。 人还活著，但受伤不轻。 將其他人都赶出去，赵永康和两个妇女待在磨坊里救治赵小兰。 赵青山一直跟在队伍后边，刚来磨坊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爷爷。 “听说你先发现的？”赵贵和踱步而来，似是隨口一问。 赵青山点头：“嗯，我眼尖，瞅著下边动了一下。” 赵贵和微微頷首，並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和眾人一起，看著大门紧闭的磨坊。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也都听到了。 眾人议论的话题本来就在救人和赵青山身上。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反而都能理解。 大前天晚上未卜先知一般的在走蛟之前把所有人喊醒来，比今天这事儿可玄乎多了。 来回一顿折腾，已然到了中午。 磨坊的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 赵永康抹著汗宣布：“人没事，一条腿一条胳膊折了，得养些日子，命算是保住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 赵青山也是长长舒了口气。 又救了一条命，巨大的满足感充盈在心间。 他喊了爷爷一同回家吃午饭。 心中却在嘀咕，明明爷爷看出了些什么，却並没有再如前天那样询问自己。 “青山哥。” 两人迎面碰上了刚出门的姜青璃。 她带著一些侷促，跟赵青山打招呼，“我在家里没事干，听到外边动静，就……出来看看。” 赵青山闻言打量了眼她，果然依言装的蔫蔫的，顿时心下满意。 “先回家吃午饭吧。” 把姜青璃带回了家，將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姜青璃听得眼睛发亮，一脸崇拜的看著赵青山。 “青山哥，你太厉害了，我们都是你救下的，你现在又救了小兰。” 赵青山笑笑，道：“是她命大。” 他谦虚说著，进屋的时候却是一怔。 自家三面房子本来都是土坯房，只在房间里边人能碰触到的地方糊了报纸。 而自己的房间原本乱糟糟的，东西也是隨便乱摆。 此刻房间里却是焕然一新，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青璃，这都是你收拾的？” 他惊讶的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姜青璃。 “嗯呢，我閒著也是閒著……” 赵青山道：“麻烦你了。” 姜青璃却是摇头道：“我还要谢谢青山哥你和爷爷收留我呢。” “那咱就不谢来谢去了，先做饭。” 赵青山笑了笑说道。 下午的时候，赵青山便听说赵小兰被送往公社做进一步检查。 同时，公社的救援也抵达村子。 来了三十个民兵，一个公社的医生，还有公社的领导，听说是什么副主任。 他们开著一辆拖拉机，拉著五百斤粮食，还有几顶帐篷。 下午赵青山带著姜青璃一块去磨坊。 这时候村子里到处都是人。 民兵们动作麻利，已经搭建起了好几个帐篷。 除了公社来的人，还有不少陌生面孔。 赵青山有些好奇，找到同村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询问。 “大鹏，他们都是谁啊？” 赵大鹏当即眉飞色舞的介绍了起来。 “邻村来帮忙的，听到我们遭了灾，就来支援。 “你看那边推著架子车的，是刘山村的村长，带著十多个人来帮忙，还拉了两袋子红薯过来，说是暂借给咱们村的。 “那边是董家庄的……” 赵青山听完介绍，不由心中感慨。 人家这是真真切切的帮忙，但也是雪中送炭的天大人情，以后可难还了。 “青山哥，你在想什么呢？” 姜青璃好奇的凑近，盯著出神的赵青山的侧脸。 赵青山轻轻摇头，“没想什么，对了，青璃，你家有什么值钱东西吗？要不要过两天去找找？” 姜青璃眉眼下垂，“没有了，都是我妈留下来的，值钱的早典当出去了，何况东西没了就没了，我好好的，妈妈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她说著仰起小脸露出笑容。 赵青山看著她脸上强行做出的彆扭笑容，不由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那以后就好好活。” “嗯。” 不远处，几个半大小子衝著两人指指点点，嬉笑出声。 赵青山没好气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一鬨而散，根本不当回事。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傢伙在说什么。 像赵青山两人这般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农村中已经有个別的娶了媳妇或者嫁出去了。 这帮小子，指定是在说自己和姜青璃的閒话。 小时候他们就跟著喊，怎么这么大了还热衷於琢磨这事儿。 一旁，姜青璃脸色微红，偷偷瞥了眼赵青山，发现他皱眉看著公社来人那边。 “青山哥，那边怎么了？” 她顺著目光望去，那边乱糟糟的。 赵青山摇头，“我也不知道，过去看看。” 两人挤过去，便听到那个穿著中山装的副主任正在挥著手喊话，试图安抚村民们激动的情绪。 “乡亲们，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公社就挤出来这几顶帐篷，差的那几户，咱们村里不是还有空房间嘛，先挤一挤，发扬一下风格。 “公社会记著大家的好，往后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补回来，成不？” 第10章 给你买糖吃 赵青山两人也弄明白了事情原委，一共十五户人，但只有八顶帐篷 他的目光和其他村民一般，都投向了赵贵义和赵建业。 他俩一个村长，一个村支书。 村里的事儿都是他们说了算。 赵建业是赵青山父亲这一辈的，但他年纪较大，已经过了五十岁。 之前他是生產队大队长，现在转为支书，说起实际威信，不比赵贵义这个老村长差。 那位副主任显然也是个眼尖的，当场拉住了两人。 他的语气恳切，却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压力。 “两位同志，眼前的困难不小，只有我们公社跟乡亲们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才能顺利渡过此次难关啊。” 赵建业看向赵贵义。 老村长嘆了口气，道：“建业，你来安排吧，这帐篷不够，不是还有刚搭的棚子，公社还带了不少塑料布，咱自己搭几个简易帐篷出来也成。” 赵建业点点头，转身看向眾村民。 喧闹声瞬间停歇。 赵建业朗声开口：“老少爷们都听著，住別家屋里一两天是情分，久了谁家在顶不住，但帐篷確实是不够。 “按照咱们自己商量的一家一个帐篷，至少还缺七个帐篷，咱们搭的两个棚子，不漏风不漏雨的，每个棚子住两家人没问题，比帐篷还宽敞。” 村民们一片沉默。 赵建业也不等他们给回应，继续道：“也就是说还有三家人没地儿住。” 人群开始骚动。 如果有的选，谁家不想有块独属於自家的地儿。 一家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本身就已经很难了。 如果再加一两个人进来，住的更不舒心。 没人喜欢给自己添麻烦。 赵建业抬手，人群再次恢復寂静。 “剩下的三户人，用塑料布搭个简易帐篷住一块就行了，乡里乡亲的，这紧要关头，互相体谅一下。” 说著，他目光不由的看向了赵六生家留下的四岁小娃娃。 “元生，孩子你家先带著，可以吧？” 赵元生应道：“他以后就是我儿子。” 前天，他们才將赵六生两口子收殮停放在了村头的山洞里。 等过两天腾出人手来，再找地方下葬。 这是赵元生的意思，他爹娘还没下落，说不得过两天找到后需要与弟弟一起下葬。 赵建业又看向姜青璃。 “姜丫头，你只有一个人，看看要不和哪家挤挤？” 姜青璃闻言愣在当场，脸色唰的一下苍白了起来。 她无亲无故，哪里会有人家能允许和她挤一个帐篷里。 而且男女有別，人家一家人没办法挤一挤，她一个外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和哪家？ 她下意识望向赵青山，脸上满是无助。 赵青山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只大手拍在肩上，將喉咙里的话压了回去。 那是一只骨节粗大、满带老茧的手。 是爷爷。 老爷子开口道：“这丫头还生著病呢，住帐篷的话，没好利索晚上见了风气又復发，可就麻烦了，先让她在我家休养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这话算是堵住了眾人的嘴，也安排了姜青璃。 赵建业如释重负，“那就好，还是三叔想得周到，等会你们顺便把分配给姜丫头的粮食领回去，毕竟多个人多张嘴。” 姜青璃这边一个人好解决，其他人因为帐篷的归属，一个分配不好，就得起爭端。 赵建业皱眉扫视著四周。 “有没有哪一家让出来帐篷的，大傢伙发扬一下风格嘛。” 他喊完却没有任何一家人开口，场面顿时陷入僵局。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叔，我有个办法。” 眾人循声望去，是赵青山开口。 赵建业正发愁，闻言立刻道：“青山，有什么好办法你说来让大傢伙听听。” 他心底里也在暗暗嘀咕，是这小子救了这十五户人，他说啥这些人应该都会听一些的。 赵青山面对数百道目光，顶著压力开口。 “大家都想住帐篷，可帐篷不够，既然分配给谁都有人会不服气，那我们就按照土法子抓鬮，让老天爷来决定。” 赵建业当即惊讶道：“抓鬮？” “嗯，就是抓鬮，这样谁家没分到，就是自己手气不好，可怪不得別人，这样最公平，谁也说不出閒话来。” 一旁的公社副主任眼睛一亮，不由抚掌笑道。 “还是这位小同志有觉悟啊，这个办法好，赵支书，就照这小同志说的办，儘快让乡亲们安顿下来。” 赵青山微微躬身点头，“李主任过奖了，这办法大傢伙肯定都能想到，我也就是提个醒儿。” 一听赵青山直呼主任，中年人脸上笑意更盛。 “小伙子不错，不骄不躁，以后也是建设祖国的一把好手。” 赵建业很快写了十四个纸条，团成团，让每家出个代表来抓鬮。 只用了几分钟，帐篷分配完毕。 没分到帐篷的几户人家也没什么怨言，都是自己抓的。 他们嘀嘀咕咕的住了进去，心里安慰自己，棚子还宽敞嘞。 “青山哥，爷爷，谢谢你们。” 姜青璃小声跟身旁的两人道谢。 赵贵和只是瞥了一眼，微微頷首，並未张口。 赵青山笑了笑道：“反正我们家的房间空著也是空著。” 晚上，在主屋吃过晚饭。 赵青山道：“爷爷，明天我想去乡里转转。” 赵贵和眉头微皱：“去乡里做什么？” “这不离地里收成还得小半个月呢，村里现在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我就想著带青璃去乡里转转，换个心情。” 赵青山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姜青璃闻言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盯著赵青山。 赵贵和沉默片刻，道：“早点回来。” “好嘞，公社那边不是说晚上会来人给咱们村放电影嘛，我们肯定会早点回来的。” 他还没见过这个年代放的电影呢。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著俩饼子，听著赵贵和的叮嘱出了门。 “青山哥，我们去乡里做什么？” 姜青璃好奇询问。 “去隨便转转，你怎么会这么问？” 赵青山隨口应道。 姜青璃沉吟道：“青山哥想去乡里，一定是有事情的。” “你不喜欢出门玩吗？”赵青山反问。 姜青璃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才低声应道：“喜欢，但没时间玩。” 赵青山心中微震，明白了过来。 这丫头这些年过的並不好，为了活著，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於是他语气放的轻快了些。 “哥带你去乡里见见世面，说不定能找个赚钱的活，等赚钱了给你买棒棒糖吃。” 姜青璃注意力略有转移，“什么是棒棒糖啊？” 赵青山回道：“我也不知道，听说城里才有，比硬糖还要甜。” “那该有多甜啊……” 第11章 花香动公社 临水公社中主街道。 赵青山带著姜青璃四处乱逛，两人各在腰间斜挎著一个洗的发白的军绿色书包。 “青山哥，你之前来过公社吗？”姜青璃好奇的目光扫过赵青山那仿佛看啥都新鲜的双眼。 赵青山隨口应道：“来过，跟著爷爷来的。” “那你怎么好像乡里啥东西都没见过一样的。” 赵青山没声了。 总不能说自己只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这个年代的乡镇吧。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赵青山指了指不远处围著一群小孩的地方，转移了话题。 近前一看，发现是一个捏糖人的老头。 老头手法嫻熟，捏的糖人惟妙惟肖，引来一群小屁孩的欢呼。 就算不吃带回家中当摆件看也是极好看的。 “好好看，这样怎么捨得吃呢。” 一旁姜青璃传来羡慕的声音。 赵青山也看的眼热，却是囊中羞涩。 不然他指定得买一个来堵住姜青璃这刨根问底的小嘴巴。 同时也在心里蛐蛐，还好不是吹糖人，不然买家得吃老头口水。 不过在他原本的时代，吹糖人的都会让顾客自个儿吹，也就没了这方面的顾虑。 赵青山没说话，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 “青璃，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带著姜青璃，看似漫无目的，却转悠转悠到了一家茶社前停下。 “青山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见赵青山往里走，姜青璃一脸的问號。 “赚点路费。” 赵青山回了一句，迈进了门槛。 茶社老板是个身著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见有客人进店，就想吆喝两句，结果一见赵青山两人，便止住了话头。 “买什么？”他冷淡询问。 以两人的面相和穿著来看，是农村的，不太可能捨得花钱。 赵青山不以为意，开口问道：“老板，你家的茉莉花茶是咋卖的？” 老板闻言略有些惊讶，这才正眼打量他。 “有普通的，两块五一斤，也有高级货，那可就要上十块了。” 赵青山神色淡然：“老板，先看看货再说价。” “喏，这边。” 老板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敞口的大麻袋。 刚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子茉莉花香味。 “好浓的香味……但有点冲。”姜青璃小声嘀咕，不由伸手掩了掩鼻子。 赵青山走到跟前，抓了一些凑近鼻尖一闻，当场深深皱眉摇头。 中年老板见状问道：“怎么？瞧不上？那我们店里还有上品茉莉花茶，绝对的好东西，三泡有余香。” 赵青山依旧蹙眉：“香气浮於表面，浓却又带著些许冲，是香精吧？真正的茉莉花香不是这个味儿。” 中年人闻言当场脸色一沉，伸手一拍桌子。 “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不懂茶就出去，別来瞎说影响我的生意。” 他盯著赵青山，脸色很是难看，门外有路人频频投来目光，想要看热闹。 “老板你先別急，看看我这个。” 赵青山从书包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还没打开，便有一股独属於茉莉花的纯正清香丝丝缕缕的散出，幽雅清冽。 店老板鼻间耸动，眼睛一瞪，死死盯著小布包。 这怎么可能？ 自己手中不知道过了多少种茉莉花茶，茉莉花怎么可能有这种香味。 这时，赵青山已经打开了小布包，约莫三十朵茉莉花花朵躺在其中。 此刻屋里到处縈绕著茉莉花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店老板深呼吸几口，贪婪的想要將所有花香全部独占。 “这是我爷爷培育了好几年的素心茉莉，我摘了几朵。” 赵青山適时说道。 他生怕这老板给自己这一袋茉莉花直接生吞了，主要对方的表情太痴迷嚇人。 家里那株茉莉花，每天都有新的花朵出现，繁茂至极。 “你这花……有多少？” 老板咽了口唾沫，颤抖著声音问道。 他完全无法淡定，在看到这种茉莉花的时候，就明白了它的价值。 与之一比，自己店里这些茉莉花茶，就好似路边野花窨制的一般。 “老板想要多少？”赵青山问道。 老板闻言，伸手笑道：“鄙人王全德，是这家茶社的老板，小兄弟怎么称呼？” “赵青山。” 王全德问道：“这花，赵兄弟想怎么出？” “那就看王老板的诚意了，您是行家，我並不懂行情，门外汉。” 赵青山也露出笑容，笑容里藏著老练。 王全德见状，狐疑的看了眼赵青山。 这小子，不懂行情怎么可能闻一下就知道自己最便宜的那茶是香精製作的。 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不然没得赚，被戳破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心知对方不是冤大头，王全德沉吟道：“一斤四块，有多少我要多少。” 听到这个价，赵青山顿时皱眉。 但心底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玩意自己隨便能搞出来很多，一本万利。 不过嘛…… “老板，你这上品的茉莉花茶一斤十多块？用你这茶叶子，配合我这茉莉花製成的茶重新窨制一下，卖个三四十都不贵吧？” 王全德抹了把额头，“成本高啊赵兄弟，何况三四十块的茉莉花茶，咱这小地方，谁能喝得起啊？” 赵青山道：“那就得靠王老板您的本事了，这样吧，我说个数，一斤十块，不成的话，我去县城再看看。” 说著他看了眼王全德，就拉著姜青璃要离开。 王全德终於坐不住了，急忙上前拦住。 “赵兄弟，价格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十块真是太贵了，少点？七块怎么样？让老哥我也赚点辛苦费。” “那八块五，再少咱俩没得谈了。”赵青山道。 王全德一脸肉疼，咬牙道：“好，八块五就八块五，我先拿两斤去探探路，什么时候能供货？” “后天吧。”赵青山斟酌了几秒，回道。 果然这年头能搞起来个体户的，指定有点关係。 姜青璃在一旁仿佛看天书一般。 她没想到赵青山讲起价来这么熟练，完全不像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青山三人回头望去。 “噫？小赵同志。”来人正是昨天见过面的李副主任。 赵青山也一脸惊喜道：“李主任，我们还真是有缘，您是想要买茶叶吗？” “嗯，去看望一位老领导长辈，称点茶叶。” 王全德也是心中惊诧无比，没想到这个拿来茉莉花的后生，竟然和公社的李副主任认识。 他急忙上前：“李主任这是准备称点什么茶叶？” 李副主任回道：“来一斤滇红吧。” “好嘞。” 王全德正要有所动作，却被李副主任喊住。 “王老板，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王全德脸色微变，悄然给赵青山使了个眼神。 赵青山当即反应过来，这种私下买卖在当下要被抓投机倒把的。 像王全德店里的茶叶，也得走供销社的货源才能光明正大的正式买卖。 他顺势张开小布包，道：“李主任，是我家里种的茉莉花，来让王老板品鑑品鑑。” “家里种的？” 李副主任疑惑开口，又凑近瞧了瞧。 一靠近，沁人心脾的花香更加浓郁，让李主任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好花，好花啊，我从未见过这么地道的茉莉花香。” 他下意识说道。 赵青山心中微动，开口道：“李主任好见识，这茉莉花不仅香气纯正清雅，用它泡水喝更是能健脾养胃，舒缓情绪，就算混合其他普通茶叶来喝，那也是功效斐然。” 似是被说中了心坎，李副主任双眼发亮，“小赵同志，这花……你可还有富余的？” 第12章 王老板，爆点金幣唄 “这个……” 赵青山面露难色，语气诚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迟疑。 “李主任，不瞒您说，培育这素心茉莉的门道，我和爷爷確实有一些心得。 “可茉莉花本身金贵，不好找啊，家里也就那几株，还是靠老株分根，一点点攒下来的，要扩大规模，確实需要些时间。” 他心下明了，家中虽仅有一株，但凭藉灵液的神效，扦插育苗绝非难事。 关键在於如何合情合理地变出更多，且不惹来他人注意。 李副主任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茉莉花……这东西，確实不常见，不过也並非全无办法。” “李主任，难道您知道哪里有？”赵青山適时流露出惊喜。 “说来也巧。”李副主任微微一笑。 “咱们邻社永红公社，水坝边上那片花田，里头可不就种著许多茉莉。” 赵青山恍然，这事儿他还真听说过。 旁听的王全德忍不住插话：“李主任，永红公社那花田，向来是专供县里的，咱们寻常人，怕是没门路啊。” “巧就巧在这儿了。” 李副主任笑容舒展，“今年县里需求少，花田產量又提高了，就给下面公社匀了些名额，花儿嘛，好看是好看，但要是能换来实际收益，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此言一出，赵青山与王全德都是有些发懵。 这巧合，確实太巧了些。 赵青山心念急转，用词谨慎了起来，“这……可惜我们能力有限，满打满算，至多也就能培育二十株上下，再者，茉莉花期不长，这俩月过去，便只能待来年了。” 他必须给自己留足余地，不能將话说满。 李副主任却不以为意，拍了拍他肩膀：“哎，莫说丧气话，能种多少是多少，凭你这茉莉花窨制出的茶叶，绝非凡品，再说了物以稀为贵，未必是坏事。” “既然李主任信得过，我一定尽心，儘量多培育些。”赵青山点头道。 见他应下，李副主任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好，小赵同志，隨我回公社一趟，我把花票给你，办事也方便些。” 临行，他极自然地顺手將桌上那一小包茉莉花拿走。 王全德眼角瞥见，脸皮抽动，终究没敢出声。 赵青山与姜青璃跟著李副主任，到了公社大院门口，抬眼便见两块牌子並立。 【云河县临水乡人民政府】 【云河县临水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 一新一旧，白底黑字，无声昭示著时代的更迭。 踏入大院，赵青山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比想像中更显破旧，但对比村里连绵的土坯房，这砖瓦结构的小二层，已经颇显豪华。 登上二楼，步入『副主任办公室』，李副主任从抽屉取出一叠票据递来。 “来，小赵，花票收好嘍，这东西，寻常路子可不好弄。” 赵青山双手接过那六张花票，每张可兑五盆花。 他略作沉吟，道：“李主任，有了这些，我粗略估算……一个月至多也只能產出四五斤花朵。” 提前点出来，免得以后出点什么意外，自己都没地儿补救。 “没事，四五斤便四五斤。”李副主任大手一挥，显得成竹在胸。 “你只管放手去做，真没想到，咱这公社还藏著你这样的能人。” 赵青山点头：“我明白了，只是……这培育出的茉莉花，是直接交您手里，还是统一上交公社？” 李副主任目光微凝，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才开口道：“到时候你先与我联繫便是。” “好的，多谢李主任提携。”赵青山心领神会。 “来，这两张票你拿著，给老爷子添点营养。”李副主任又抽出两张票证，塞进他手里。 赵青山低头一瞥，心头一跳。 这竟然是半斤肉票与两斤面票。 “李主任，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他假装推辞。 李副主任摆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便拿著，年轻人正在长身体，吃饱了，才有力气钻研技术，把花养得更好，是不是这个理？” 赵青山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这些东西对於李副主任或许不过举手之劳，在农村一家却堪比过年。 他表面谦虚侷促，心下雪亮，这不过都是利益交换。 与满脸笑容的李副主任告別，赵青山与姜青璃踏出公社大院。 “青山哥。” 姜青璃凑近，声音压低，带著困惑，“我在咱家，好像只瞅见一盆茉莉花呀？” 赵青山面色如常，“其他的都在后院里呢，你没留意也正常。” 姜青璃哦了一声，虽然依旧疑惑，却没有追问。 二人穿街过巷，不知不觉又绕到了王全德的茶社门前。 “青山哥，咱要买茶叶么？”姜青璃愈发好奇。 “进去就知道了。”赵青山没有多解释，迈入店门。 王全德正为那包被顺走的茉莉花暗自咬牙，见去而復返的二人，扯出个笑容：“赵小哥，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赵青山不答，先嘆一口气。 见王全德一脸好奇，他才皱著眉头开口：“王老板，我回来是有件事儿，想劳烦你。” 王全德顿时警觉：“何事？” “还是为了茉莉花的事。” 王全德脸上残存的笑意顷刻消散：“小哥，咱们说定的两斤茉莉花，迟几天没事，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王老板放心，不是这事儿，该给你的肯定给够。” 赵青山先稳住他，话锋一转，“李副主任方才给了花票，让我培育三十株茉莉。 “换在之前，慢工出细活倒也不急，可眼下节令不对，想催那素心茉莉开花，非得用我家独门的营养液才行。” 王全德听著，应和道：“嗯，想养出上品，是得下些本钱。” 赵青山一击掌，愁容满面：“难就难在这儿，王老板，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顿顿粗粮窝头的，这会儿实在囊中羞涩呀，不得已，只能厚脸皮来找您周转……” 王全德面色顿时一滯：“赵小哥，这个忙……我怕是爱莫能助啊。” 赵青山恍若未闻，径直道来：“调配营养液的原料也不贵，我只想从您这儿预支两元钱，过几天新花下来了，头两斤必定先紧著您送来。” 王全德眼珠转了转，试探道：“李主任那边……” “李主任那边，花票我也才到手，总得花几天时间，取苗栽种都不是个容易的事儿，真正交花，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王老板您也清楚培育新品的艰难，是不是这个理？”赵青山双手一摊，神色坦然。 王全德听完，眼睛倏地亮了，笑容重新出现。 “这倒也是个实情，不过赵小哥，两元钱……当真够使？” 第13章 地基选址，补偿太少 两块钱够吗？ 自然是够的，赵青山的营养液便是稀释灵液，又不要钱。 但赵青山缺钱，两块钱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巨款了。 “勉强……够吧，等我培育出来一部分，才敢来王老哥这边报喜啊。” 赵青山一脸为难的说著。 好似这两块钱已经是將成本压缩到了极致的结果。 王全德盯著赵青山的表情，开口道：“这样吧，赵小哥，我给添一元，一共三块钱，你慢慢来，种花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咱们不能太著急，品质可万万不能降了。” 赵青山一拍胸膛，“放心吧王老哥，如果我到时候没有交齐你要的两斤茉莉花，当场把这钱全给你退了，绝无二话。” 主要有李副主任这层关係背书，他是一点丝毫不担心王全德会怀疑。 显然，王全德也是这般想的：“那就行，赵老弟，钱你拿好。” 他这一声老弟叫的非常顺溜。 “好嘞，王老哥，您留步，我这就去採买材料，儘快回家伺候那些素心茉莉。” 出了茶社老远，姜青璃才从懵懂的状態中回过神来，小脸上满是困惑。 “青山哥，你怎的……突然和王老板称兄道弟的了？” 她很是不解，刚认识的两个人，怎能这么熟悉，好似相交已久的兄弟朋友。 全程她都在看著，可没发现他们有专门论过交情。 赵青山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青璃仿佛揣著一万个为什么，又问道：“还有王老板那么相信青山哥你，是因为李副主任吗？” 赵青山回道：“是的，见李副主任和我相熟，那就证明我不是骗子。” 姜青璃认同的点点头，“果然我想的一样，那李副主任……为什么又相信青山哥你说的呢？” 赵青山嘆道：“因为咱们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姜青璃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带著些许惊讶，似乎明白了什么惊天的大道理一般。 赵青山见著她这般表情，不由失笑，道：“青璃，走，哥带你吃好吃的。” 姜青璃还在琢磨能有什么好吃的之时，手里已经被赵青山塞了两个糖人。 一个是穿著黄色虎皮裙，拿著根棍子的猴子，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另一个则是扎著双马尾的可爱小丫头模样。 “青山哥……” 姜青璃訥訥看著手中的糖人，一时语塞。 “拿著吧，这是哥送你的。” 赵青山笑著说道，又习惯性的揉了揉姜青璃的头髮。 姜青璃嗯了一声，抿著嘴轻轻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手中的两个糖人，仿佛黏在了上边。 原来自己也能拥有这般精巧好看的糖人。 赵青山走出老远，发现她还在原地发呆，不由扬声喊道：“青璃，走咯。” “哦，来了。” 姜青璃脸上绽放笑意，小跑著追上赵青山。 半个小时后，两人拿著赵青山置办的东西，踏上了回村的路。 突突突…… 两人走到一半，身后响起拖拉机的声音。 “青山……” 一道熟悉的喊声，让赵青山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永民叔，你们这是？” 他惊讶看向对方，这辆拖拉机上装著半车的木头，赵永民正蹲在上头。 开拖拉机的赵青山不认识，猜测是公社那边派来的。 赵永民笑道：“公社那边拨了些旧木头，让咱村先拉过来建新房，青山，姜丫头，你们这是要回村吧，快上来。” 赵青山也不客气，招呼姜青璃上了拖拉机车斗，两人也蹲在木头上。 “永民叔，这既然拉木头过来，是不是地基选好了？” 面对赵青山的询问，这个中年庄稼汉却是长嘆一声，开始摇头。 “怎么了叔？”赵青山见状便知道其中必定有什么曲折。 “选哪里都有得爭，谁家都不乐意让地。”赵永民说道。 赵青山闻言心下明了。 这个事儿，还真不好搞。 田地可是每家活命的底子，没有人会让出来。 “公社的补偿呢？”赵青山看了眼前边的司机，低声询问。 “说是在后山重新开垦，每亩地一年补贴八十块钱，直到开荒成功。” 八十块钱？ 看似很多，但对於一家人来说，少了一亩地的收成，这些钱完全不够补偿的。 重新开垦？ 这需要多久，赵青山不清楚，他听爷爷说过，前些年梯田改造，是拿人数和时间硬生生堆出来的。 八十块钱的补偿，著实不够看的。 “那確实难办。”赵青山嘆道。 虽然没波及自己家，但村里肯定要有人做出牺牲。 因为基本上能开垦的良田，都改造成了梯田。 现在找地方重新开垦，就只能往远一点。 不仅远，地也不肥，换成谁家都不乐意。 只能说人之常情。 你遭灾，我接济你几顿吃食这没问题，但影响了自家一家人的生存，那就只能说声对不住了。 “青山，你们这是买的啥？” 赵永民有点好奇的瞥向赵青山鼓鼓囊囊的旧书包。 “换了点白面，还有几个红薯。” 赵青山拍著书包，嘿嘿笑了几下。 赵永民见状露出笑容，“看起来三叔要给你俩改善下伙食了。” 他略作停顿，又道：“对了青山，咱们村这重建，你有啥看法没？” 赵青山一听这话，便愣住了。 一般村里这种重大事件的决策，哪里轮得到自己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人掺和。 但永民叔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赵青山心中念头急转，有了计较。 “永民叔，这事儿跟我爷商量就好了，我哪儿知道该咋办。” 赵永民却摇了摇头道：“青山，你小子机灵，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反正就隨便说说，怕啥？” 赵青山看向村里的方向，“这个真轮不到我说，要说也就那南边平坦处那几块地，和我家没多大关係，不好多嘴。” “青山確实长大了。”赵永民闻言满是感慨。 “咱村里也就那块能定几道院子，但想要重建，可不好整啊。” “我也是听爷爷说的，他昨儿个还在感嘆这房子难修，要花大力气。” 赵青山笑了笑回道，似是被夸的不好意思。 一路閒谈，赵青山也弄明白了现在村里的情况。 南边的平坦地容纳十多户人家不成问题。 但在那块拥有地的农户並不想让出来。 不是冷血无情，而是补偿太少，让出来自家少了收成，平白吃大亏。 公社救助太少，大家也知道挤不出来更多，现在在等县里决定。 所以就陷入了僵局。 而村里就算修好了房子，分配也是个大问题。 大傢伙儿都发愁。 主要是村里太穷，这十五户遭灾的人家，为了活命以后也只能先抱紧公社大腿。 这种关头，公社也不好不管，只能儘量补偿救助，盼著能不能让他们渡过难关。 “谢谢永民叔，谢谢司机大叔，我们就先回去了。” 村里，赵青山和姜青璃下了拖拉机，与他们挥手再见。 …… “这肉和白面，哪来的？” 家中，赵贵和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凝重，目光锐利，紧紧盯著赵青山从书包中掏出来的白面和一小条猪肉。 第14章 慰问电影 “爷爷，你別著急，听我慢慢说。” 赵青山赶忙稳住老人，將今日在公社的种种际遇，连同李副主任的交託和王老板的预支这些，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反正爷爷知晓的已经不少，不差这一桩。 赵贵和皱眉看著孙子，心中翻江倒海。 自己这孙子，还真是胆子肥，这都敢接。 那可是公社的副主任发下来的差事，別看人家和气，事儿办砸了会惹来麻烦的。 “你有把握没？” 赵贵和沉声问道，如果失败，自己这也活了六十多年，活够本了，大不了帮他继续抗一次。 他心中已经有了后续对策，却见赵青山满脸的自信。 “爷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敢答应就是有把握，不过后院得让给我。” 他家后院有前院一半大，平时也不咋进去。 后院里只有一棵杏树一棵梨树，其他地方有一半是种的葱和白菜。 家境使然，家里也没有其他蔬菜。 赵贵和看了眼孙子，道：“后院给你，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干。” 隨后他在靠墙的长桌抽屉里翻出来个铜锁。 “以后咱们不在家就给后院锁上，別出了岔子。” 赵青山点头：“嗯，我会小心照看的。” 两人去乡里逛大半天，回来匆忙吃了晚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青山哥，我们啥时候去看电影，我听到外边的动静了。” 姜青璃清澈的眸中带著期待目光，频频瞥向磨坊台的方向。 “走。” 赵青山也不废话，两人当即出了门。 天色逐渐昏暗，但磨坊附近却是人声鼎沸。 白天大家都有各自忙的事情，这会才閒下来，聚集到了这里。 公社来的两个放映人员带著一个大木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驼到村里来的。 这时候他们正在调试放映机。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这会最安静，整整齐齐的在四周围了好几排。 赵青山看向四周人群，心中惊讶。 赵家村勉强算个百户村，实际只有九十多户，来这里的肯定不是全部，但乍一看也是黑压压一片。 赵青山有些好奇的盯著两个放映员。 他倒不是好奇电影內容，只是单纯没见过这种露天用放映机投放电影的方式。 只见放映员將一盘胶片安装进机器里边，不多时，白色银幕上就出现了画面。 一番操作之后，放映机被关掉，只等天色黑透。 等待天色全黑之时，伴隨著放映员一声吆喝，磨坊里的灯泡也被熄灭。 放映机闪烁著光芒，荧幕上出现了画面，村里的小孩们欢呼了起来，认认真真的盯著银幕。 三个大字跃然出现。 “喜盈门” 赵青山没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个老电影，看名字就能猜到大概內容。 经歷过信息爆炸的时代，赵青山对电影內容没多大兴趣，目光不由的在全场胡乱扫动。 身旁的姜青璃看的很是投入，目不转睛的盯著银幕，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赵青山也跟著看完了大概剧情，是个喜剧片，讲的是家里家外，家庭伦理婆媳关係等剧情。 这场慰问电影放的还是有些用处的。 至少赵青山看到那些本来死气沉沉的受灾村民们脸上出现了笑容。 只是现场太乾巴了，没有可乐瓜子爆米花。 电影结束，姜青璃还沉浸在其中，兴高采烈的和赵青山说著电影剧情。 赵青山句句有回应，和她討论著。 “好看吗？”赵青山问道。 “好看。”姜青璃立马回道。 “你还看过啥？” 姜青璃想了想，道：“我还看过地道战，青山哥看过吗？” 赵青山笑道：“我也看过。” 只是自己看过的是高清精修版的，不是这种。 但以后姜青璃也能看到。 赵青山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爷爷的身影。 他和一群村里的老人在一起，显然刚才也看了电影，不过他们並没有回去，反而去了大队部那边。 大队部也即村委会。 大队部距离磨坊这边有点距离，但平时招呼大家商量啥事都是来磨坊台，这边地方大。 既然去了大队部，赵青山估摸著应该是和確定地基的事儿有关。 爷爷並非村委会成员，但在村里也能说得上一点话。 村长赵贵义和爷爷算是隔著三代的堂兄弟。 爷爷以前在生產队当过保管员，守过粮仓，还管过一段时间的磨坊。 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村委会也会找爷爷等几个在村里颇有威望的人一起去商量。 赵青山自知没资格掺和这些事儿，也不想去分心。 他现在只想著怎么能改善一下自家的生活。 顿顿粗麵糊糊和干饼子，一两天还能硬著头皮吃下去，长期下去，整个人都快抑鬱了。 茉莉花的事儿要赶紧安排了。 夜深，等姜青璃陷入沉睡中，赵青山拿了手电筒抱著那株茉莉花轻手轻脚的到后院。 他先將土壤用铲子翻了一遍松鬆土。 “慢悠悠的扦插是行不通了，也等不及，宝贝，靠你了。” 赵青山又端来水盆，里边是一大盆的稀释灵液。 他將这株茉莉花的枝条切下来，用稀释灵液浸泡了一下，直接栽进土里。 一般情况下，这种扦插方法九成九得死。 但他有灵液。 分出七八根枝条，原株茉莉花顿时变的光禿禿。 赵青山给它浇了两勺灵液，给其他插在土里的枝条每个多浇了一勺。 简单粗暴。 “明天就看你们了。” 他不得不连夜进行，就怕姜青璃好奇非要来后院瞧瞧，结果后院啥都没有，那可就说不清了。 现在，赵青山已经弄清楚了灵液的稀释效果强弱。 但这灵液最让赵青山无奈的是，无法保存。 每天能凝聚一滴没错，但今天的一滴不用，第二天就不会出现第二滴。 而且这一滴灵液稀释后，第二天效果会挥发减弱，第三天再次减弱。 等到了第四天，这一盆灵液便已经变的效果微弱。 剩下的稀释灵液他给梨树和杏树各倒了七八勺。 也不敢多给。 梨树有胳膊粗，刚谢了花。 杏树有半人粗，早就谢了花，现在都能看到绿色的小杏子。 树大，这点稀释灵液应当不会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其他的灵液，他用一个大瓦盆盖了起来放在后院角落不起眼处。 寧可浪费，也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灵液的神异，不然容易引来灭顶之灾。 安排好一切，赵青山这才回了屋。 深夜时分，爷爷才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家。 一夜无话。 天明，赵青山早早起床去了后院。 一进门，他就下意识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 花香沁人心脾。 不过目光却是在触及盖著灵液水盆的大瓦盆之时，骤然收缩。 “坏了。” 他大踏步走过去。 只见瓦盆倒在一旁，水盆里的稀释灵液已然去了大半。 这一刻，赵青山只觉心臟如擂鼓，在胸腔狂跳不止。 第15章 山野中来的小访客 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青山瞪著眼睛打量四周，目光一寸寸扫过，终於发现了一点端倪。 湿润的地上，有一串动物的爪痕印在泥土上。 他蹲下身，凑近仔细探查，比划著名。 “猫？” 赵青山惊愕出声。 心中疑云更深。 可这爪痕，和雪地里小猫走过的痕跡一模一样。 自己不至於连这个都认错。 只是稀释灵液少了接近两碗的量，这正常吗？ 等等……不对，这爪印有点大。 赵青山再次看向地面上那杂乱的爪痕，不仅大，而且深。 將水盆重新盖起来，赵青山忙回了主屋找爷爷。 赵贵和刚要出门，便见孙子神色匆匆来找自己。 “咋了？” 赵青山急切问道：“爷爷，咱村里谁家养了猫？” 赵贵和闻言眉头微动，“咱们村里猫很多啊，你问这个作甚？” 赵青山用大拇指和食指圈起一个圈，“爷爷，这么大爪子的猫有没有？” “不可能有这么大爪子的猫。”赵贵和看了眼他比划的大小，直接摇头。 “谁家也养不出来这么大只的猫。” 赵青山听罢想了想，著实没什么头绪。 “爷爷你过来瞧瞧。” 思来想去，他还是准备让爷爷亲眼判断一下。 赵贵和不明所以，跟著赵青山到了后院。 刚到后院，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茉莉花香，异香扑鼻，他无法忽视。 赵贵和脸上的皱纹都抖了抖，挪开目光並未多问。 “爷爷，你看这些爪印，是猫吗？” 赵青山到了角落位置，指了指四周那些较为明显的爪印。 “这肯定不是猫能留下的。” 赵贵和眉头皱起，似在思索。 几秒后，他又道：“这么大的爪印子，怕不是有山猫摸进家了，坏了，快去瞧瞧鸡有事没。” 赵贵和说著说著脸色一紧，急忙去了鸡圈。 鸡圈在主屋左侧，和后院连著。 赵青山也想到这事儿顿时心中一凛，急忙跟著跑去鸡圈。 不过还好，公鸡母鸡很是和谐的正在溜达啄食，没什么异常。 赵青山鬆了口气。 也是，如果鸡圈被闯入，那指定动静不小，但自己昨晚没听到一点响动。 “八成是山猫，可它又不叼鸡，来咱家干什么？” 赵贵和下了最后的判断。 “山猫？” 赵青山疑惑出声。 “比猫可大多了，跟小羊羔那么大，经常偷鸡，比黄皮子还凶。” 赵贵和做出了解释。 “是豹猫吗？” 赵青山想到了一种动物。 老爷子想了想，道：“豹猫？你说的是像小豹子那个吧？” “嗯，就是一身的斑点，比猫应该大很多。”赵青山说道。 老爷子摇头：“那不是，山猫壮实，耳朵上有一撮毛，灰黄灰黄的色儿。” 听完这描述，赵青山眼睛一亮：“猞猁？” “对，前些年有知青说过，就是这名儿。” 確定了来访的动物，赵青山反而心中安定了许多。 刚开始生怕灵液的事情泄漏，但凡谁家猫突然变异发狂啥的，那可得引来麻烦。 现在知道只是单纯的野生动物闯入，一下子放心多了。 赵贵和嘆道：“把鸡得看紧点，青山，你注意著点动静，山猫叼鸡跟吃食儿一样，简单的很。” “好，我会盯著的，它再敢来我绝对让它吃点苦头。” 赵青山回道。 他没想过能將猞猁抓住或者怎么样。 如果一只猫有防备，没专业工具的人类都很难打到它甚至抓住它，何况是一只猞猁。 山野中生存的小凶兽，可不是说著玩的，惹急了和人拼命反而自己就危险了。 嚇一嚇，让它不再敢来才是主要。 赵贵和对猞猁到访的事倒是没什么想法，用过早饭后出了门。 “青山哥，你今天去做什么？” 姜青璃凑过来眨巴著大眼睛望著赵青山。 “我去后山转转，那边听说要开垦新田了。” 姜青璃道：“我也想去看看。” “那就一起唄，又不是什么秘密事。” 两人出了门，先去磨坊那边凑了眼。 果然分配了帐篷后和谐多了，也安静了许多，各家都有一块能关起门来属於自家的空间。 就连草棚子顶上都钉了张塑料布，防止再次下雨。 “姜丫头你过来一下。” 他们正要去后山那边看看，便被老村长叫住。 “村长爷爷，怎么了？” 姜青璃乖巧的走了过去。 赵贵义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还住的习惯吗？” “习惯，爷爷和青山哥都待我很好。”姜青璃认真回答。 “丫头，村里要建新房子，每家会紧著两间屋子先建成保证能住人，你家的话……先给你弄一间屋子和灶放在一块你看成不？” 姜青璃闻言陷入了沉默中。 她不太懂这个…… 她只知道厨房和住人的屋一直都是分开的呀。 赵青山走了过来，適时开口：“四爷爷，这新房子多久能建成啊？” “哎，说不好，咱们全村加上隔壁村和公社的救援队，满打满算，十天才能起两家的房子。” 赵青山默默在心中计算，“那岂不是得三四个月。” “这都是赶工了，该庆幸不是冬天。”赵贵义苦笑。 三四个月嘛…… 赵青山心中明了，道：“四爷爷，青璃家的房子估计得排最后一批吧？” 赵贵义无奈点了点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其他家一家子人都住帐篷，闹的凶。 这丫头就一个人，就算是別人家多挤一两个月，也没人帮她出头。 赵青山如何不清楚，不过他有自己的计划，並不计较这些。 “那就先这么定下，万一之后再发生点什么变化，咱再商量。” 赵贵义頷首道：“这是自然，就是委屈了这丫头，以后有什么政策，我肯定先紧著她来，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姜青璃微微低下头，小声道：“青山哥，你和村长爷爷觉得行就好。” “那就先这样，万一以后你发达了，说不定改建砖瓦房嘞。” 赵青山的话让姜青璃和村长都笑了起来。 砖瓦房，那是乡里才有的。 村里倒是有几户家底稍好一点的，將主屋的前脸墙用砖头砌了，但其他三面依旧是土墙。 “四爷爷，那我们先去后山那边了。” 说了声，两人挥手离开。 后山位置四处有不少人，乍一看有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大多都是受灾的那些村民，加上村里帮忙的。 “不是在开垦新田吗？怎么大家还在到处看。” 姜青璃好奇询问。 “是在量地，划分界限呢。”赵青山倒是看明白了。 “哦……”姜青璃似懂非懂的应著。 两人看了会，没什么新奇的。 姜青璃看了会，忽的想起一事。 “青山哥，家里快没水了。” “行，等会我去挑两桶。” “青山哥，我帮你。” “不用，我挑两桶很快的，你不如帮我打听一下村里各家的土豆还剩多少。” 姜青璃疑惑：“打听这个……青山哥你想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赵青山神秘一笑。 第16章 打架 南边山坳处，距离村子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赵青山扛著扁担挑著俩大铁桶向深处进发。 这里有著全村的水源。 一个两米宽的小山泉，村里的饮水等日常用水全靠它。 平日里村里人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將泉眼清理一下，免得淤泥太多。 “赵青山，就你这小身板挑的动这两大桶水吗？” 半路，几道嬉笑声响起。 赵青山顿时蹙眉扫了眼对方。 这两天村里气氛较为和谐，倒是让自己忽略了这几个傢伙。 赵波，赵大伟。 以这俩为首的混子，游手好閒，在乡里都是出了名的街溜子。 每个村都有一些成天好吃懒做的傢伙。 他们也就靠著自家父辈还能干得动，能赚一点补贴家用，不然哪有这悠閒日子。 一个个都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比赵青山要大几岁。 赵青山懒得跟他们浪费口水，准备先去挑水。 “赵青山，听说你和那姓姜的小妞住一块去了？碰过女人没啊？叫声波哥，哥上你家教教你？” 另外三个青年听到后鬨笑一片。 赵青山皱眉，停住了脚步，放下扁担。 “赵波，你刚才说什么？” 赵青山沉著脸看向对方，他现在一米七五的个头，这四个人还真都没他高。 “你小子难不成还想动手？就说说你还著急了？” 赵波留个齐耳的长髮，看起来流里流气的，被赵青山突然到眼前的气势嚇得心头一紧，隨即挺起胸膛，又自信了起来。 “你说我没事，凭空污人姑娘家的清白，这事，可不好。”赵青山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赵波脸上。 赵波梗著脖子喊道：“你小子装什么好人呢？人都睡你炕头了。” “波哥，说不定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根本不懂怎么弄女人呢，哈哈哈……” “还真有可能，要不这样，我这就回家让我爸去他家提亲，姓姜的那小妞虽然瘦了点，但模样还真不赖，我也该成亲了。” …… 几人一唱一和，当著赵青山的面儿说笑了起来。 说到成亲的事儿，另外两个还哈哈笑著开始畅想如何如何闹洞房。 但他们的笑容在下一刻凝固在了脸上。 赵波一声惨叫捂著脸后退好几步。 笑声戛然而止，另外三人急忙看了过来。 “大伟，干他，我要弄死他。”赵波捂著脸鼻血直流，狠狠说道。 刚才，赵青山听不下去他们的污言秽语，便直接出手將赵波当脸一拳。 这下可不轻，对方倒霉一点鼻樑都得骨折。 一出手，赵青山就心下一沉。 自己现在手里没钱赔偿，也没权势平息麻烦。 但他並不后悔。 对方如果是將污言秽语加诸在自己身上，赵青山还真不一定会有这么大火气。 但听著他们口口声声要將姜青璃如何，肆意编排，只听两句他就已经心头火起。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退一步越想越气，赵青山索性直接出手打断。 赵波开口大喊，另外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这是第一次见到敢跟我们波哥动手的。” “一个敢对我们四个人动手，有胆量。” “干，今天让他得躺著回去。” …… 三人吆喝一声，齐齐扑了上来。 赵波见状心中发狠，抹了一把鼻子，不顾还在流血，怒吼著冲了过来。 他们在这个年代当混子，打架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两年没怎么和人动过手，別人一见他们就全部退让，今儿是又碰到了愣头青。 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五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赵青山发现对方的动作对於自己来说，並不快。 刚开始他没经验，肩膀和胸膛挨了两拳，但只有些许痛感传来。 很快，他动作越来越顺。 四个人气喘吁吁，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施展出的王八拳打出去好几下才能碰到一下赵青山，而且也没什么力量似的，对方不痛不痒。 “这小子练过？” “不可能啊，他家哪有那条件，总不能是他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教的吧。” “上次就听到那个老梆子背后说我们坏话。” “小子，回去跟老不死的说一声，以后再敢乱说，我弄死你们俩。” …… 四人还在放著狠话，却不知赵青山正沉浸在刚才的感受中。 之前只觉得自己力量大，没想到反应速度也提升了这么多。 但对方四个人，自己反应再快，也没办法躲避所有攻击。 却也能通过小幅度动作卸力来避免自己受伤。 他对於这种感觉有点著迷，也明白不可能一直打下去。 对方气喘吁吁，他却游刃有余。 “还敢骂我爷爷，想要弄死我们？” 赵青山笑了。 他猛然欺身上前，一顿王八拳。 乱拳也有用，对方四个人根本架不住赵青山的力量，一拳下去他们痛的要死。 手臂挨一拳整个手臂痛的抬不起来，腿上挨一脚痛的站都站不稳。 像赵波被重点照顾，肚子上挨了赵青山两拳，这会蜷缩成了小虾米，张著嘴直乾呕。 不出一分钟，四个人在地上打滚喊著痛。 “就这点能耐？” 赵青山轻笑一声。 生怕闹出人命来，他刚才也一直收著力。 这四个傢伙是装的吗？ 看了看四周，他眼睛一亮，去旁边树上薅了几根细柳枝来。 捋掉树叶，赵青山笑容灿烂了起来。 “你要干嘛？你別过来？” 赵大伟注意到赵青山的动作，顿时慌了。 刚才赤手空拳给他们打成这样了，竟然还用武器。 “我干嘛？这是第一次，你们污衊姜青璃，还敢骂我爷爷威胁我，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听到，我先割了你们裤襠里那玩意。” 赵青山笑著，落在四人眼中却仿佛是见了鬼一般，齐齐挣扎著想要起身逃跑。 啪啪啪…… 赵青山不管他们的哭嚎，直接拿著柳树枝猛猛抽，断了就换下一根。 直到打的四人眼中仇恨只留下恐惧，这才停手。 这次他没打脸，儘量找屁股大腿和后背抽的，只是他们的衣服遭了殃，不仅被鞭痕渗出的血跡混合地面的泥土染脏，还破了几条口子。 看了眼躺著微微晃动，哭嚎声都没力气的四人，赵青山心中微念头转动，走了过去。 赵波注意到他走过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赵青山蹲下身子，伸手在他身上抹了抹，染了一手的血。 隨后他將血跡抹到了自己露出的胳膊上，更是强忍著不適在脸上抹了一些。 这样不够，还將地上的泥土往自己衣服上抹，怎么惨怎么来。 到了泉边俯身一照自己当下模样，赵青山满足了。 隨后打了满满两桶水，想了想，又倒掉了一半。 几分钟后，赵青山满身悽惨，一瘸一拐的挑著扁担回到了村里，『艰难』往家走去。 第17章 卖惨 赵青山挑著那两只有点轻飘的水桶，踉蹌著踏入村口。 他选择了一条平时人不多，看似偏僻但这两天依旧有不少人的路。 此刻临近中午，不少村民正收拾回家休息。 他一出现，那满身污泥血跡斑斑的悽惨模样，吸走了所有目光。 “哎呀……青山，你这是咋弄的？”一个扛著锄头的大婶路过，瞧见这一幕，惊呼出声。 “是啊青山娃，跟人打架了？咋伤成这样？” “快放下快放下，这……这谁下手这么狠啊。” 四周听到惊呼声的村民，有七八个立马赶了过来。 关切和疑问瞬间將他包围。 赵青山依言，像是耗尽最后力气般，小心翼翼地將扁担从肩上卸下，动作间还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满脸痛苦。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將一个强忍剧痛的少年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青山抬起头，脸上混合著泥土和乾涸血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丝后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张了张嘴，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闻讯赶来的赵贵义拨开人群，看到他这模样，也是嚇了一跳：“青山，怎么回事？” “四爷爷……”赵青山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我……我去挑水……” 他刻意停顿，眼眶逐渐发红，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这短暂的沉默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与猜测。 “是赵波，赵大伟他们……” 他报出了这四个在村里早已臭名昭著的名字。 人群立刻响起一片果然是他们之类的议论声。 “他们，他们堵著我……” 赵青山继续道，语速放缓，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却带著哽咽。 “说些……说些不乾不净的话，说我也就罢了，他们还……还凭空污衊青璃的清白，说要去我家提亲带走她，还说……要……” 他重复了两次污人清白这个词。 对无依无靠的姜青璃而言，大伙同情心只会更甚。 人群中的妇女们首先炸了锅。 “天杀的，几个大男人嚼一个小姑娘的舌根，还要不要脸了？” “青璃丫头多老实可怜的孩子，他们也说得出口。” “真是缺了大德了。” 赵青山等这波议论稍平，才咬牙怒道：“我气不过，跟他们理论，我说不能这么造谣糟践一个姑娘家，可他们…… “他们不但不听，还骂我爷爷，骂他是老不死的，说，说再敢多管閒事，就要弄死我们爷孙俩。” “什么？” 这话一出，如同冷水滴进滚油，现场彻底炸了。 老爷子在村里是什么人？ 那是经歷过风浪，德高望重的长辈。 山体滑坡晚上，老爷子第一个敲响急锣，救下近百条性命。 赵青山冒雨敲锣救人，更是凭藉敏锐眼力，从那片死亡地里救回了赵小兰，也是近百名乡亲视为恩人的少年。 在情感上，动他们爷俩，几乎等同於动了大伙的恩人。 在道理上，他们这般辱骂长辈，挑战了村里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反了天了。”一个老头气得鬍子直抖。 “三哥他们也敢骂，还要杀人？” “这帮王八羔子，平日里游手好閒就算了，现在还敢动青山和三哥？” “要不是青山，就赵大伟他们一家老小现在指不定埋在哪个泥坑里呢，忘恩负义的东西。” …… 老头一张口，又有几人义愤填膺的喝骂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 时机到了，赵青山心中暗道。 他適时地露出惨然表情，带著几分哽咽，又带著几分倔强开口。 “四爷爷，各位叔伯婶子，我知道，我知道我动手不对，可我当时听著他们骂我爷爷，想著爷爷那么大年纪，为村里操心一辈子……我实在没忍住。 “动手后他们四个人一起上来打我，我脑子一热就拼命，將他们也打了。” 他说著，適时地身体踉蹌了一下，仿佛站立不稳。 立刻有旁边的妇人扶住他，连声安慰：“好孩子，不怪你，不怪你，是他们该打。” “是啊青山，你做得对，这是护著你爷爷，护著青璃丫头。” “他们四个人打一个，你打了他们也就打了。” 舆论的风向已经完全倒向赵青山，人群低声咒骂著那四人。 这时，也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两桶只有少半的水。 “青山，你这水……怎么才这么点？” 赵青山苦笑著，声音微弱：“桶……被他们打翻了，我后来想要重新挑水，但水多腿太疼挑不动了。” 刚动了动胳膊，他立马齜牙咧嘴的满脸痛苦之色。 他……这会才是那个受害者。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村长赵贵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视周围激愤的村民，又看著眼前伤痕累累的赵青山，终於下了决心。 他猛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去几个人，把赵波、赵大伟那几个混帐东西，给我拖到磨坊台子这边来，今天不好好整治这股歪风邪气，我赵贵义这个村长就不当了。” “对，抓起来。” “必须给青山和三叔一个交代。” …… 赵永康快步走了过来：“青山，走，咱们也过去。” 不多时磨坊台四周围满了人。 几个青壮年摩拳擦掌准备去抓人，两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慌。 “村长，不好了，赵波，赵波他们四个……躺在泉眼那边动不了正乾嚎呢，身上全是血道子。” 喧闹的场面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赵青山身上，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一个人打四个，自己只是看起来狼狈，对方却动不了了 这…… 赵青山心头雪亮，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脸上那点血色唰地褪去，变得惨白。 身体猛地一晃差点跌倒，幸好有人扶著他。 他抢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的颤抖。 “四爷爷，我……我承认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当时他们四个人围著我，拳头像雨点一样下来，骂我爷爷，说要弄死我，我满眼冒金星，脑袋都差点被打晕了。 “我，我真是被打懵了，嚇坏了，只想著不能被打死在那儿，就拿著扁担乱砸，拼了命的反抗，扁担丟了我就拿树枝乱打。 “等我冷静下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就倒了一片……”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惧。 不等眾人细想，他脸上又显出急切，挣扎著对村长说：“四爷爷，他们……他们伤得重不重？ “快，快让永康叔去瞧瞧，我爷应该还攒了几元钱，虽然是我家一个月的口粮，但先给他们治伤要紧。 “我……我虽然是被逼的，但確实也动了手。” 这番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人群再次爆发出喝骂声。 “不行，凭什么让青山赔。” “就是，是他们活该，四个人打一个，被打死都怨不得別人。” “青山娃，你家的钱不能动，没了钱，你和三叔怎么过活？他们的药费，得他们自家出。” 一旁的大婶红了眼睛，看著赵青山道：“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想著別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让现场瞬间寂静无比。 “都静一静。” 眾人望去，只见赵贵和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面沉如水。 第18章 事件定性 他走到赵青山身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村长脸上。 “贵义，事情都清楚了？”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青山这孩子，性子是烈了点，可他为的是姜丫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的清白。 “为的更是我这个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老不死的脸面，他们四个辱人在先，围殴在后，还要打要杀。” 他顿了顿，深深呼吸几口，目光冷冷扫过四周人群。 “今天，別说只是被打得动不了，就是真被打断了腿，那也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们家的有什么不服的，来跟我赵老三讲道理，今儿个我就在这里等他们一天。” 说著，他一盘腿坐在了磨坊门口位置。 “青山哥……” 一声惊呼，姜青璃听著动静赶了过来，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赵贵和声音柔和了几分，“姜丫头，把青山搀回去，这边我来看著。” “嗯……” 姜青璃急忙上前搀扶著赵青山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人，防止他出现什么意外。 老爷子刚才一番话，情理兼备，气势十足，现场无人再敢有异议。 赵贵义脸色阴沉无比，“三哥，我去找他们家的人，今天这个事儿，不能这么简单了了。” “村长，我算我一个，我一家子命都是三叔和青山救回来的。” “我也去，不能让青山受了这样的委屈。” “叔，地上还湿著，来坐。” 有人搬来了马扎让赵贵和別坐地上。 赵贵和幽幽开口：“去什么去？等他们来。” …… 赵青山被送回了家，躺在炕上，听著窗外渐渐散去的人声，他知道，这场危机已安然度过。 正午日头正烈。 磨坊前的空地上，气氛却依旧紧绷，没有人离开。 赵贵和四平八稳地坐在磨坊房檐下，手里攥著那杆黄铜烟锅，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 他双眼微眯著，却像一头假寐的老虎，镇守著这片刚刚平息下来的场地。 村里消息传得快，赵青山那番悽惨诉苦和老爷子那句对方咎由自取的定性，不过十来分钟，已经传遍了整个村。 绝大多数村民都站在赵青山这边，议论起来，无不是对赵波几人的鄙夷和对青山娃的同情。 果然，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有人哭闹著前来。 是赵波的母亲，董美华，一个颧骨高耸，眉眼刻薄的妇人，扯著嗓门，人未到声先至。 “哎呦喂，没天理了啊，把我家小波打成那样，浑身没一块好肉，这是要杀人啊，村长啊，赵大队长啊，你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她旁边跟著个眼神闪烁的中年汉子，是赵波的二叔，也跟著帮腔，声音却没那么足：“就是，下手也太狠了……” 赵贵和见此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扫过那些人。 他看到了赵大伟的母亲，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她远远站著，不敢靠近，脸上满是纠结。 赵贵和眼皮都没抬，直到赵波母亲董美华快衝到跟前，才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颇有分量。 “做主？做什么主？给你家那个敢对长辈喊打喊杀，还敢污人姑娘清白的小畜生做主？” 董美华被噎得一怔，隨即拍著大腿哭嚎：“他们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小波还说是他先动手故意打的，孩子打架，哪能往死里打啊，你看看青山娃，就脸上有点伤，我家小波……” 赵贵和冷哼一声，打断她，“二十来岁了还叫孩子？他们围殴一个十七岁的娃，这叫小孩子打架？ “他们骂我老不死，要弄死我们爷俩的时候，你怎么不管教？ “现在躺下了，知道疼了？ “我告诉你，青山那是命大，运气好。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赵老三拼了这条老命，能不能让你家那个小畜生偿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狠厉，嚇得董美华和赵波二叔都缩了缩脖子。 “至於赵波说青山故意打的他们？” 赵贵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 “他们四个平日里撒泼打滚，偷鸡摸狗，嘴里有一句实话？他们说青山跟姜丫头不清不楚，谁看见了？ “他们说是青山先动手，一个人去打四个，谁信？ “这就是蓄意报復，欺辱良善，要不是青山机灵，拼死反抗，力气也大点，今天这条命能不能留下还不一定。” 他句句在理，周遭村民一片附和声。 董美华还想撒泼，可她那些胡搅蛮缠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一旁，赵大伟的母亲满脸羞愧低下了头。 她家是受灾户，房子塌了，如今还住在临时棚子里，是赵青山敲锣喊人救了她全家。 此刻要她来质问恩人，她张不开那个口，可儿子被打得下不了炕，她又不能不来。 另外两家的家长，乾脆就没露面。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们清楚，这次惹的又是救了小半个村的赵青山和德高望重的赵贵和。 再去胡搅蛮缠，以后在村里就別想做人了，索性躲在家里。 自家儿子的伤，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们只盼著事情快点过去。 董美华还在嚎哭，赵贵和冷著脸没有理会，其他人都指指点点看著。 “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欺负我们家小波……” 董美华眼看要开始新一轮哭闹，一阵自行车铃鐺声由远及近。 眾人回头，只见公社的李副主任推著辆二八大槓，在赵建业的陪同下过来了。 他显然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脸色严肃。 “吵什么吵，事情我都听说了。”赵建业沉著脸瞪著董美华。 自家村里的腌臢事儿，闹得现在让来视察重建工作的公社副主任都给知道了。 赵建业喊道：“赵波、赵大伟等四人，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侮辱妇女，围殴他人，证据確凿，影响极其恶劣，你们做家长的不好好管教，还有脸来闹？” 这时李副主任支好自行车，目光带著威严，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赵波母亲身上。 他语气严厉，带著官威：“这是新社会，他们的行为，已经够得上拘留了。 “这次他们也受了伤，给你们一次悔过的机会，要是再敢纠缠不休，影响赵家村灾后重建和生產秩序，我立刻让公社民兵过来，把他们四个全都抓去坐牢。” 坐牢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波母亲和他叔叔头上。 第19章 立威，青璃知情 他们最怕的就是『官』，李副主任这话，算是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李主任，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赵波叔叔连忙点头哈腰，使劲拉著还在发懵的嫂子。 李副主任冷哼一声：“不敢就好，回去好好管管自家孩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再犯事，绝不轻饶。” “还有其他三家的，赵支书，你带个话，让他们家的也好好反省。” 赵建业一听，自是急忙应了，准备等会私下跟这几家再说道说道。 一场风波很快烟消云散。 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心满意足地散去，边走边议论，无不是称讚李主任明察秋毫，痛斥赵波几家活该。 处理完这边，李副主任和赵建业在赵贵和的引领下，来到了赵家。 赵青山正『虚弱』地靠在炕上哼哼，姜青璃红著眼圈在一旁守著，手里还拿著毛巾准备帮他擦洗。 见到李副主任进来，赵青山挣扎著要起身，似是牵扯到了伤处，一阵齜牙咧嘴。 “別动別动，好好躺著。” 李副主任连忙上前按住他，看著赵青山脸上和胳膊上明显的伤痕，眉头紧锁。 “小赵同志，你受委屈了。” “李主任，我……我给领导添麻烦了。”赵青山声音微弱，带著歉意。 “这叫什么话。”李副主任义正辞严。 “你这是勇於同不良风气作斗爭，保护家人，何错之有？你放心，公社一定会为你做主，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这话，既是说给赵青山听，也是说给旁边的赵贵和与村支书听。 “谢谢李主任。”赵青山感激地说。 李副主任又安慰了几句，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对了，青山啊，你那个素心茉莉……培育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没有？” 赵青山心里明镜似的，这才是李副主任亲自前来看望的真正目的。 他立刻打起精神，谨慎地回答：“正在按计划进行，李主任，我家后院都腾出来了，准备明天去花田一趟將花给拉回来。 “就是这个……调配营养液还缺点材料，我正想办法凑钱。” 李副主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到公社找我，你是我们公社见义勇为的好青年，组织上会支持你的。” 又寒暄了几句，李副主任便和村支书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贵和回到屋里，看著已经从炕上坐起来的孙子，爷孙俩对视一眼。 “需要喊永康来看看吗？” 老爷子看著赵青山，淡淡开口。 “不用了爷爷，我休息两天就能好。” 赵贵和深深看他一眼，背著手出了屋。 这时，姜青璃才凑过来，悄悄摸上赵青山胳膊，小声道：“青山哥，你这些伤看著好嚇人……” 结果她这小手一抹，抹掉了那些看著渗人的血跡，露出了完好的皮肤。 “別动別动，脏，我去洗洗。” 赵青山见她发现，不再藏了，起身在脸盆里盛了点水將脸和胳膊几下洗乾净。 他看了眼衣服，还好自己当时机灵没有將血抹上去，不然洗起来可麻烦。 “青山哥你没事儿？” 姜青璃满心惊喜。 “小声点，被人听到了。” 赵青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姜青璃连连点头，赵青山这才鬆手。 “青山哥，我懂了，你是故意的……” 她跟做贼似的，以极小的声音询问。 “看来你还不笨嘛，被人发现，咱们可就不安寧了。” 姜青璃抿嘴：“我刚才只是太著急了没注意，才没那么笨……” 看著赵青山果然没什么伤，姜青璃开心无比。 不过很快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这胳膊上都青了。” 她低声说著，轻轻扶过赵青山手臂上那些真实的青紫之处。 赵青山拍了拍她的后背。 “別担心，这些虽然是他们打的，但也没多重，一两天就能好，他们可就惨了。” 姜青璃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我听说他们都爬不起来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 赵青山道：“那是疼的，不过都是些皮肉伤，缓十天半个月的也能好。” “他们活该，谁让他们敢对青山哥动手的。”姜青璃轻哼了一声。 隨即她端著水盆出去换了清水来，帮赵青山擦洗乾净身上的污泥和残留的血跡。 赵青山这会儿上身脱光，露出了线条流畅，精壮显眼的肌肉。 姜青璃脸唰的一下红了，胡乱擦洗几下后急慌慌的跑了，像只受惊的小鹿。 等她离开，赵青山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小丫头害羞了。 他低头看了眼胸腹位置，自己都不由上手摸了摸。 还真不赖。 这灵液改善体质的效果確实显著。 天色全黑，趁著没人赵青山去泉眼挑了两桶水回来。 “青山哥，我说我去挑水，一次半桶就成，你这让人给发现了咋办。” 姜青璃在厨房看著他倒水，语气间带著担忧。 “没事儿，青璃，让你打听的土豆咋样了？” 赵青山问道。 “各家都剩的不多了，不一定能撑到地里的新土豆。” 听到这个答案，赵青山也不意外。 这个年头，能不饿肚子就已经是万幸了。 “青山哥你打听这事儿干嘛？” “明天你就知道了，记住，別让旁人给知道了。” 姜青璃点头，看著他手臂上的淤青，心疼道：“那青山哥你早点休息。” 翌日清晨。 老爷子来屋里瞧了下赵青山，见他身上光洁，昨天还有些淤青的地方已经淡化几乎看不见异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个打四个能打过，他最多有些惊讶。 可那些伤也在一夜之间痊癒，著实有些离奇。 “还是咱家的茉莉花有奇效，泡水的疗伤效果真好。”赵青山试图解释。 老爷子瞪了眼孙子，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赵青山看懂了爷爷的眼神，这分明是在说你小子还跟我装个？ 不过他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老爷子心里门清，一个屋檐下本来就隱瞒不了。 起床洗漱过后，他去了后院，从地窖中將剩余的十多个土豆全掏了出来。 “青璃，今天我得去一趟花田，你在家把这些土豆洗乾净，切成这样的薄片，我有用。” 他拿著菜刀演示了下，將土豆切成均匀的薄片，让姜青璃看得明白。 “好。” 姜青璃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切成这样，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应下。 赵青山回屋找了些破布条子，缠绕在了脑袋和胳膊上，偽装成伤势不轻的样子。 隨后便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第20章 材料费，炸土豆片 日头升高，赵青山拿著三个旧麻袋，一瘸一拐地找到了同村的赵大鹏和赵军。 这两人比他大一两岁，性子憨厚实诚，算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家境也都一般。 赵大鹏他爸就是前天见过的赵永民。 “青山，你咋不休息，跑出来干嘛？”赵大鹏看著他一身的伤，嚇了一跳。 赵青山摆摆手，“没事，勉强还能行动。” “妈的，那帮傢伙真不是东西，早知道叫上我们。”赵军愤愤不平。 “没事，李主任已经处理了。”赵青山摆摆手。 他正色道：“大鹏，军子，今天想请你们帮个忙，跟我去趟永红公社的花田，兑点花苗回来，我一个人拿不动。” 两人一听，爽快答应，“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结伴出发。 不过碍於赵青山的『伤势』，另外两人也走的並不快。 路过临水公社，赵青山停下。 “你们先在树荫下等我一会儿，我进去跟李主任匯报下花苗的事，很快的。” 他独自地走进公社大院，敲开了李副主任办公室的门。 李副主任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愣了一下：“青山？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养著？” 赵青山露出一个有些惭愧又无奈的表情：“李主任，我这是要去永红公社兑花苗，想著先来跟您匯报一声。 “只是……只是这调配营养液的材料，我这手头有点紧，搞不齐。” 他適时地停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李副主任是何等精明之人，何况昨天已经提过一次，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沉吟片刻，茉莉花茶的事是他並未轻视，量少没事，稀罕物可不好遇到。 李副主任拉开抽屉，取出五块钱，推到赵青山面前。 “青山啊，你是为了公事，组织上理应支持，这五块钱，算是预支给你的材料费，一定要用到刀刃上，儘快把营养液弄出来。” 他语气带著勉励。 赵青山心中一定，脸上却显出激动和感激。 “谢谢李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儘快把花苗培育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钱揣进內兜，做出保证，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公社，赵大鹏和赵军还在原地等著。 赵青山心情大好，特意在供销社门口停下，花了三分钱买了三根冰棍，塞到两人手里。 “青山，这……这太破费了。”两人看著手里冒著凉气的冰棍，咽了咽口水，有些手足无措。 这年头，冰棍他们可捨不得吃。 “拿著，天热，解解渴，我还得谢谢你们帮我。” 赵青山自己也剥开一根，笑著说道。 两人见此，也不再坚持，拿著冰棍舔了起来。 到了永红公社的水坝附近，他们看到了那成片的花田。 赵青山走在前边，拿出花票说出了来意。 显然，兑换花票的人不少，花田这边的管理人员很熟练，也没因他们年纪小而刁难。 因为手续齐全，按照赵青山的要求，仔细给他挑了二十株枝叶健壮的茉莉花苗。 剩下的十个名额，赵青山选了两株牡丹，两株月季，两株玫瑰，两株兰花和两株百合。 这些观赏花卉虽说农村家里养不起，但自己可以培育分株去城里卖，也能整点外快。 三人用带著的麻袋將这些花株分开背著，准备往回走。 本来都是带点土根的，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承担了大部分，没走多久便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赵青山见状，便让他们將根部的土球全部弄掉。 “这样弄掉养不活嘞。”赵大鹏急忙说道。 赵青山笑道：“没事，我种花很厉害的，根本不需要这些自带的土。” 两人这才停下，將土弄点，只带著花株。 如此一来，三人都是轻鬆了许多。 返回之时，赵青山又去临水乡的供销社那边买了两斤菜籽油，一包盐，各种调料加起来一两，这一下就花了三块二。 回到赵青山家小院，已是下午。 姜青璃早已按吩咐將十多个土豆全部洗刷乾净，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状，泡在清水盆里防止氧化变色。 “青山哥，你们回来了，呀，这么多花。” 姜青璃迎上来，看到那些鲜嫩的花苗，眼睛一亮。 但她更关心赵青山，“你腿没事吧？累不累？” “没事，多亏了大鹏和军子。” 赵青山笑著谢过两位伙伴，倒了两碗水让他们喝。 一碗凉水下肚，疲乏散去，两人连连感嘆这水真甜。 “今天我就不招待你们了，还要种花，等过两天带你们去公社玩。” 赵青山等两人休息片刻，这才送他们出门。 送走帮手，关上院门，他给那些花株先浇了点水保证湿润。 隨后才看向姜青璃切好的那一盆土豆片，神色认真了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土豆片，切得不错，厚薄適中。 “青璃，你手艺还真不错，切的很好。” 被夸的姜青璃脸色微红，嘀咕道：“这又不难。” “青璃，生火，烧锅。”赵青山说道。 “啊？青山哥，我们要做饭吗？现在还没到晚上……”姜青璃有些茫然。 “不做饭，我们……炸土豆片。”赵青山终於揭晓了谜底。 “炸……土豆片？”姜青璃再次愣住，完全无法理解。 油炸？ 那得多费油啊，村里谁家捨得用那么多油来炸土豆？ 赵青山看出她的心疼，解释道：“相信我就是了，以后咱们就用这炸土豆片赚钱。” 姜青璃这才去生火烧锅。 不过赵青山先让她烧了一锅水。 赵青山將切好的土豆片倒进锅里焯水，约莫过了一分多钟，便再次用漏勺捞出，放进凉水里浸泡了一会，再捞出来控干水分。 之后倒掉锅里的水，洗乾净锅，翻出家里的菜籽油。 家里约莫七八两油，算上他买的两斤油，全部倒进了锅里。 姜青璃看的一脸心疼。 但赵青山只让她控制灶火，让她大火就添柴，小火就先灭火减少木柴。 看著清亮的油在锅里升温，姜青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油约莫五成热后，赵青山將沥乾水分的土豆片少量下锅。 刺啦…… 土豆片遇热油，瞬间翻滚冒泡。 浓郁的香气伴隨著油炸特有的声响迅速瀰漫开来，这味道极为诱人。 姜青璃看著在油锅里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土豆片，依旧心疼，但更多的是被这新奇的做法和香气勾起了好奇。 赵青山目光紧盯著锅里的火候，用筷子缓慢翻动，“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这东西肯定好卖。” 很快，第一批薯片出锅。 控油后撒上一点点细盐和早就准备好的粉末调料，拌了拌。 赵青山拿起一片，吹了吹，递到姜青璃嘴边：“尝尝。” 第21章 青山薯片 姜青璃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轻响，酥脆无比。 咸香的滋味混合著土豆特有的香气，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她从未吃过如此新奇美味的东西。 “好吃，青山哥，太好吃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之前的心疼被这奇妙的口感衝散了大半。 赵青山自己也尝了一片，口感虽然比不上现代工艺，但在这个零食匱乏的年代，这酥脆咸香的味道，对大多人绝对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们就是要卖这个，先去公社附近试试水。” 赵青山看著那一盆金黄的薯片，信心十足。 之后他化身严格的师傅，仔细向姜青璃讲解要领。 “火候是关键，油温太高容易焦糊，里面还不脆，油温太低，土豆片会吸很多油，吃起来腻得慌。 “看到油麵微微冒起细密的青烟，下土豆片迅速冒起小泡，这个温度就刚好。 “等炸到边缘微微泛黄，飘起来，就得赶紧捞……” 他还演示了如何均匀地撒上那点珍贵的细盐和调料粉。 赵青山並没有想著要在薯片这条道上一直走下去，这只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教会姜青璃，能省出他更多的精力。 姜青璃学得认真，她终於明白赵青山为什么要打听各家的土豆存量了。 这东西，一旦卖开，需求绝不会小。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將十多个土豆全部炸成了薯片，装了满满一大簸箕。 看著这些金灿灿的成果，闻著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香，姜青璃只觉得心臟怦怦直跳。 她仿佛透过这些炸土豆片，看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赵青山叮嘱道：“等凉了之后，装进袋子里將口给扎紧了，不能受潮，不然就不脆了，明天咱俩去公社摆摊卖。” “嗯。” 姜青璃满是自信，这些炸土豆片一定会大卖。 这时候赵青山才有时间去管那些花苗。 说是花苗，但从花田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长成，植株较大。 对待它们，赵青山可就粗暴多了，直接用稀释灵液泡过根部，均匀的在后院地上挖坑种上。 有灵液的存在，他不担心这些花会种不活。 刚忙活完，院里传来脚步声，是老爷子回了家。 “什么味儿？” 赵贵和鼻翼微动，径直到了厨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姜青璃刚將炸土豆片全部收放好，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如何回答。 赵青山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 “爷爷，是我炸的土豆片。” 他將留好的半盘土豆片端在老爷子面前。 “炸土豆片？” 赵贵和下意识看了眼锅，看到了还有些微热的半锅油，眉头跳动，这也太奢侈了些。 “爷爷，你尝尝。” 赵青山取出一片，递给了赵贵和。 老爷子无奈，这才接过孙子手中金黄的土豆片，放进了嘴里。 咔嚓…… 酥脆咸香的口感在口腔蔓延，让赵贵和目光顿时变了，带著丝丝品味的亮光。 “这味道……青山，这是你琢磨出来的？” “我去乡里听说人家大城市有这种零嘴，咱这地方还没有，我就想著要不弄点去试试，要是能成，说不定赚点零花钱呢。” 他將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全盘道出，这个想法，在他那晚看电影的时候便已经萌生。 只是各种事情一耽搁，今天才正式实施。 “你炸了多少土豆？” 赵贵和问道。 “家里剩下的全炸了。”赵青山实话说道。 老爷子一听，一向沉稳的神態都差点绷不住。 “你有把握吗？” “当然有，爷爷，你明天等我好消息就行了。” 赵青山拍著胸脯，满眼的自信。 老爷子这才微微点头，离开了厨房。 对於孙子一些超乎常人的做法，这两天他接受能力已经提高了许多。 不过那些土豆可是够自家爷孙俩五六天的吃食。 赵青山没想那么多，让姜青璃收拾厨房，自己则是用半张报纸折成尖角圆锥状，装了一些薯片出了门。 几分钟后，他进了赵建业家门。 他身上的伤势偽装可没忘，不然都不敢出门乱跑，走路都是不利索的模样。 “青山，你咋的来了，这天都黑了。” 侧面厨房里正忙活的中年妇人看到赵青山进门，不由惊讶喊道。 “婶子，我找建业叔，他在家不？” “在呢，你进屋找他。” 两人的对话早已惊动赵建业。 昏黄的电灯泡下，赵建业刚用一截作业本纸卷好菸丝，在末端搓了搓揪掉多余的纸，看向门口。 赵青山刚好进了主屋门。 “叔，捲菸呢？”他笑著打招呼。 赵建业露出笑容，“你小子带伤都不安生，这么晚了跑来啥事？” “叔，想跟您要点旧报纸。”赵青山直接道出来因。 “旧报纸？糊墙啊？” 赵青山摇头：“不是，叔你尝尝这个，怎么样？” 他將自己用报纸装著的薯片放在了炕桌上。 赵建业诧异的看过去，拿起一片瞧了瞧，这才咬了一口。 “这是……土豆片吧？香，脆，味道不赖啊。”赵建业眼睛一亮，点评道。 “嗯，炸土豆片，叔你觉得口味还行不？” “太行了，青山，你这是准备……” 赵建业盯著赵青山，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赵青山道：“叔，今年我听说组织上不是开始鼓励大伙去搞经济，弄点家庭副业嘛，我想来想去，就琢磨出这东西，也算个农副產品，但没东西分装，就想跟您討点旧报纸。” 赵建业闻言扫了眼炕桌上那个用报纸叠成的圆锥状纸筒，模样精巧好用。 他不由轻轻一拍大腿，对著赵青山竖了个大拇指。 “青山，还是你聪明，我都想不到报纸还能这么用。” 说著他立刻翻身下炕，去桌子下边翻找了起来。 很快，一堆叠放整齐，足有尺厚旧报纸被他抱了出来。 “来，青山，这些你都拿走，放著也没啥用。” “叔，那就谢了，这份土豆片，您跟婶子先尝个鲜。” 赵青山寒暄几句抱著旧报纸告辞。 回了家，他喊来姜青璃，让她学著自己折圆锥筒。 “青山哥，你真聪明，这办法都能想到。” 姜青璃很是惊奇的跟著学。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便折了几十份，压平后对方在一起。 “这些够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公社发財。” “嗯……” 赵青山刚躺在床上，突然脑袋发懵，一股微弱刺痛传来。 他立马反应过来。 预知…… 几秒后他恢復正常。 自己的异常感觉越来越弱了，因为適应了还是体质增强？ 压下心中疑惑，赵青山这次却没有前两次那般著急。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两人收拾好一切，赵青山挑著两个箕子，每边都装著半袋子昨天炸好的薯片。 姜青璃抱著昨晚叠好的报纸圆锥筒，一同赶往公社。 第22章 薯片爆火 清晨的临水公社街道，还带著一丝凉意。 赶早集的人流渐渐匯聚。 赵青山选定了供销社斜对面的一处墙跟底下，这里既不挡道，又能吸引从供销社出来的人流。 他放下担子，解开编织袋，露出下面金黄油亮的薯片。 姜青璃则有些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捧著那叠纸筒。 除此之外，一个纸板也被她掛在胸前。 上边用碳灰写著“青山土豆片”五个大字。 “青璃，別怕，照我昨天教你的。” 赵青山低声鼓励，隨即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吆喝起来： “又香又酥脆的炸土豆片，新式零嘴，好吃不贵，先尝后买咯……”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的朝气，在这略显嘈杂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土豆片？土豆还能炸著吃？” “闻著是挺香，但能好吃吗？” “这俩小年轻哪来的？” “没见过……” 不多时，有好奇的目光投来，议论声低低响起。 但人们大多抱著怀疑的態度，驻足观望，却无人上前。 姜青璃拿著纸袋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日头高升，赵青山皱了皱眉，这样下去不行啊。 他略作犹豫，拿起一片薯片，掰成几小块，主动走向几位看起来面善的大婶。 “婶子，尝尝看，不要钱，觉得好吃再买。” 一位穿著蓝色工装的大婶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小半片，放入口中。 咔嚓…… 轻微的声响从她齿间传出。 她咀嚼了两下，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哎呦，这么脆，味儿真香啊。” 她惊喜地叫道，这声由衷的讚嘆比任何gg都有效。 “给我也尝尝。” “我也要一块。”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四周观望的眾人都围了过来。 赵青山咔嚓咔嚓多掰了几片，分別递给大伙。 “咔嚓，咔嚓……” 咀嚼声和惊嘆声此起彼伏。 “好吃，这味儿从来没吃过。” “小伙子，你这土豆片怎么卖？” “给我来一份。” “妈妈，我也要我也要。” 人群涌了上来，而且越来越多，更多的是贪吃的小孩闹著让大人买。 “好嘞，一份八分钱，都是用乾净报纸包的，保证卫生。” 赵青山一边收钱，一边大声报价，同时手下不停地用报纸锥形筒开始装薯片。 姜青璃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心灵手巧，很快掌握了技巧。 等她装袋和递货熟练了起来。 赵青山就只专门收钱和招呼客人。 “我要两份。” “给我也来一份。” 金黄的薯片伴隨著清脆的咀嚼声和诱人的香气，形成了最直观的gg。 不过几分钟，带来的薯片就卖掉了大半。 姜青璃看著赵青山手里那把越来越多的毛票和硬幣，激动得脸颊緋红。 刚开始她的紧张早已不见，被兴奋取代。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铃鐺声响起，几个穿著打扮明显与周围农民工人不同的年轻男女骑著崭新的自行车停在了摊子前。 男的穿著时髦的夹克，女的也是光鲜亮丽，梳著时兴的髮型，一看他们就是从县城来的。 “哟，这卖什么呢？这么香？” 一个梳著分头的青年单脚支地，好奇地问道。 “又香又酥脆的炸土豆片，八分钱一份，同志可以尝尝看。” 赵青山不卑不亢地回答，递上一小片。 那青年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咔嚓咔嚓全塞进了嘴里。 “嘿，味儿真不错，比咱县里副食店卖的点心还香。” 他看向簸箕里，发现只剩下最后两份了。 “给我们五份。”他爽快地掏出四张一毛的票子准备付钱。 他身后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凑了上来：“哎呀，我也尝尝。” 她拿起一片尝了口，顿时讚不绝口，满眼期待的看著赵青山两人装薯片。 赵青山看向对面五人，又看了下薯片。 他对姜青璃道：“分开装五份。” 姜青璃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立马闭嘴，似乎明白了过来。 显然这些薯片已经不够五份了。 赵青山將装好的五份薯片递给他们，歉意地笑道：“对不住了几位，今天第一次试做，就带了这些，这五份份量有点少，一共收你们三毛钱好了。” 同时他也將一毛还给了青年。 那分头青年接过薯片，分给同伴，几人当场就咔嚓咔嚓吃起来，连连称讚。 “小兄弟，你明天还来不？”青年一边嚼著，一边问赵青山，语气带著期待。 “来，明天还这个点。”赵青山肯定地答道。 “那行，明天给我们多留几份。” 青年说完，和同伴们说笑著，骑著自行车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赵青山和姜青璃看著空荡荡的袋子和装钱的布包，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喜悦。 “青山哥，我们……我们真的卖光了。” 姜青璃的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 “嗯，卖光了。” 赵青山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心中也充满了振奋。 初战告捷，这证明自己的计划没错。 薯片这种未来爆火的零食，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那几位县城来的少爷小姐的认可，让赵青山不再担心销路。 八分钱在这个年代能买小半斤肉了，乡里能消费的起的不多。 不过公社这边消费者再少，也足以让自己一家致富。 “青璃，走，带你去下馆子。” 他拉著姜青璃到了国营饭店，公社里能在这里吃饭的可不多，此刻空荡荡的。 “来两碗肉丝麵。” 赵青山喊道，满是豪气。 姜青璃见状悄然露出笑容。 服务员过来：“五毛六分钱，二两粮票。” 赵青山表情僵住：“没粮票行不？” “没粮票加一毛。”服务员面色平静，似乎並不意外这种情况。 赵青山点头道：“好，六毛六，您收好。”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肉丝麵到了餐桌上。 姜青璃咽了咽口水，她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呢。 之前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餐，就是那天两人在公社用肉票换了半斤肉，第二天赵青山做的带著两小块猪肉的麵条。 “快点吃，吃完咱回村继续。” 赵青山笑著將筷子塞到了她手里。 姜青璃闻言认真点头嗯了一声，眼眶发红，却强忍著情绪吃完了这碗肉丝麵。 “青璃，以后咱们还会赚更多的。” 赵青山揉了揉她的头髮说道。 两碗面，六毛六分钱，这是以往姜青璃想都不敢想的。 赵青山又道：“咱们去供销社转转，看看土豆。” “嗯。”姜青璃连连点头，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第23章 扩大薯片生意 从国营饭店出来，赵青山和姜青璃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油光与满足的红晕。 一碗肉丝麵下肚，他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赵青山捏了捏口袋里剩下的钱，厚厚的一小卷，全是毛票和硬幣，沉甸甸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拉著姜青璃，找了个背人的墙角。 两人像做贼似的头对头蹲下，仔细清点这份来之不易的收穫。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五……”姜青璃纤细的手指拨弄著硬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最终数目清点出来，刨去吃饭花销，今天卖薯片的收入，竟然还剩下两块三毛七分钱。 “青山哥，我们……我们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姜青璃仰起脸，眼睛里仿佛映著星星。 加上吃饭的六毛多，一天到手三块钱。 这笔钱，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在公社临时干两天苦力的收入了。 “这只是开始，青璃，咱们以后会赚到更多的。” 赵青山虽然也心潮澎湃，但神色依旧冷静。 “青山哥，现在去供销社吗？”姜青璃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对，先去买点东西再回村。” 公社的供销社可比街上那些小铺子气派多了。 水泥地面，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里面陈列著各式让人眼馋的商品。 赵青山直接走到副食品柜檯。 “同志，土豆怎么卖？”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成。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正打著毛线，头也不抬：“一毛一。” 赵青山心里迅速盘算，供销社的价格算是官方价。 他又问：“菜籽油呢？” “八毛六一斤。” 这个价格赵青山之前就已经知晓。 炸薯片用油这是必需的付出成本，没办法省。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钱数好递过去：“同志，给我打两斤油。” 这一下就去掉了一块七毛二分钱。 隨后他又买了一些调料粉和辣椒麵，这次弄点麻辣味的。 幸好有从李副主任那边预支来的五块材料费，不然炸薯片的生意都搞不起来。 想了想，赵青山又买了两把水果糖，花费两毛五。 “来，给你一颗先尝尝。”赵青山给姜青璃手里塞了一颗糖。 姜青璃有些发愣，才慢慢剥开糖纸，將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 “真甜……” 她轻声说道，顺手將糖纸摺叠，放进了衣服兜里。 “以后咱不会缺糖。”赵青山画著大饼，带她一起准备回村。 路上，赵青山挑著已经空了的担子，心中计划著如何扩大薯片生意。 姜青璃则是时不时的问一句在公社街道上见到的新奇玩意。 一路上只留下了两人的轻声笑语。 回到村里，赵青山將买回来的东西放好，然后带著姜青璃，拿著空麻袋，开始了他的收购计划。 现在並非农忙时节，也不用担心谁家没人。 他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开门见山直接开口。 “大伯，您家土豆有富余没？我按一毛三一斤收，现钱结算。” 这是他亲大爷家的大儿子赵建福家，同辈排行老大，是赵青山堂大伯。 “一毛三？”赵建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供销社不才一毛一吗？青山，你收这玩意儿干啥？” 赵建福一边疑惑地问，一边將赵青山让进了家里。 高出两分钱的差价，对於生活精打细算的农民来说，吸引力是实实在在的。 “我跟青璃琢磨了个土豆的新吃法，想试试看。” 赵青山含糊地解释。 他晃了晃手里的麻袋，“您家要有，我现在就过秤给钱。” 现钱结算，价格还比供销社高。 赵建福几乎没有犹豫，很快从地窖里掏出小半袋土豆，一过秤，八斤三两。 赵青山直接按八斤半算，爽快地付了一块一毛钱。 赵建福捏著那几张毛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背著土豆，赵青山去了下一家。 二伯家。 然后是五叔六叔家…… 这些叔伯和赵青山父亲是同一个爷爷，平日里住的也近。 赵青山回想以往，本家这几户还算可以，一般有啥事都会互相帮忙，也就优先他们家收了。 赵青山高价收土豆，还是现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小的赵家村传开。 村民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青山娃有出息了，知道倒腾东西了，我家也有几斤呢。” “青山收这么多土豆，真能卖出去？” “洋芋还能弄出什么名堂来，怕不是要砸手里了。” …… 从开始到结束，赵青山一共收了四十斤土豆便停下，统共也就六家人。 但一些风言风语是避免不了的。 或许因为近些日子赵青山干的事儿让大伙评价颇高，倒是没有多少詆毁的。 但像赵波母亲这种，免不了背地里阴阳怪气：“哼，不知又搞什么资本主义名堂，小心再去公社告你一状。” 背地里说归说，她却是一点都不敢明面说，更不可能真去公社。 李副主任批评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后边赵建业支书更是来她家专门“说道”了两次，让她管好自家儿子，让她自己也少说閒话。 对这些赵青山一概不理。 他心里清楚，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来说，没有什么比现钱更让人安心。 自己结清了钱，不欠帐，没人会因此给自己添麻烦。 四十斤土豆，一共花了五块二，让他手里的钱只剩下五毛多。 还是底子薄，不然整上百斤一次赚二三十块。 土豆有了，接下来是人工。 赵青山抓了把水果糖包起来，直奔堂大伯家。 堂婶王桂香是个爽利能干的中年妇女，正在院里纳鞋底。 “婶子。” 赵青山笑著打招呼，递上糖，“给您和弟弟妹妹们甜甜嘴。” “哎呦，青山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王桂香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糖，脸上笑开了花。 这糖一颗要一分钱嘞。 “婶子，有桩要紧事想请您帮忙。” 赵青山压低声音，“我跟青璃弄了点小生意，搞点副业，现在要给土豆切成片，青璃一个人忙不过来。 “切片这活儿最费工夫，我想请您去我家帮著切，一共四十斤，您帮著青璃切完我给您算三毛钱，您看行不？” 王桂香一听，眼睛亮了。 农村妇女在没有工分赚的情况下，想要赚点钱太难了，切切土豆就能赚三毛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行，这活儿婶子包了。”王桂香拍板，比赵青山还急。 “青山，咱啥时候开始？” “现在就去，土豆都收来了，就等您了。”赵青山笑道。 王桂香笑道：“那好，我收拾下，马上过来。” 赵青山家平时冷清的厨房，在片刻后充满了烟火气。 姜青璃和赵青山负责清洗土豆和削皮，王桂香手起刀落，节奏飞快，切出的土豆片薄厚均匀。 她切土豆片的手艺可比姜青璃熟练太多。 看著这井然有序的场面，赵青山心中稍定。 但他知道，薯片生意利润薄，回本慢。 一份卖八分钱是他犹豫再三的定价，再贵些在乡镇根本没客源，等有了足够的资本，必须去县城里。 但眼下有个能让自己快速积累足够资金的捷径。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早上预知的画面碎片。 第24章 野山参 那预知的画面赵青山可忘不了。 [几天后，赵波的一个混子跟班，赵四林，会在后山那片老林子深处，因为追一只野兔，无意中踢开浮土，挖到一株品相极好的野山参。］ [这事还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被公社的药材收购站听说后，专门派人来看过，最后那株参卖了大几十块钱，可惜被赵四林胡乱挥霍掉了。］ 正因为这是好几天之后才发生的事儿，赵青山並不著急。 赵青山心中默念。 “机缘天定，被我知道了，这也是我的机缘，那就得看谁手快。” 望了眼外边天色，已经昏黄。 赵青山说道：“我去看看花，青璃，你和婶子先切著，切好了再清洗两遍泡著，水不发白就行。” 姜青璃点头：“我知道的青山哥，你去忙吧。” 王桂香正好奇听著，却见赵青山手中拿著一把毛票加几个硬幣。 “婶子，这一共三毛钱，切好了您就早点休息，明天估计还得麻烦你。” “钱的事不要紧的，婶子信你。” 王桂香急忙笑道，手却是麻利的接过钱看了眼后小心揣进兜里。 叮嘱完两人，赵青山提著一把铁锹和手电筒，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没几分钟，天色昏暗，月光洒落。 他刻意避让，没让人发现自己上了后山。 赵青山没有走寻常路上山，而是凭藉预知画面提供的模糊方位，从一条荒僻的小径绕了上去。 林间漆黑一片，些许月光透出的阴影显得有几分渗人。 他往里边走了一段才敢打开手电筒。 终於，他来到了预知画面中显示的那片斜坡后方背阴处，几块突出的岩石形状与预知画面一模一样。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赵青山在四周几棵树中间打量了一番，这才找准位置蹲下身，用手仔细触摸著地面的泥土。 人参挖之前最好辨认的是叶子。 既然缩小到了这方寸之地，那么就不难找了。 赵青山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地面，杂草都没放过。 终於，他目光一凝，看到了一株与眾不同的草，急忙伸手拨开四周的杂草。 “这是……五品叶，绝对是人参的叶子。” 赵青山声音激动到颤抖。 只见被扒拉开的空处，有一根圆柱状的茎杆，顶端有五片叶子宛如手掌一般散开，像一把小伞。 他伸出右手，按在胸口处的绿玉瓶印记上，“虽然不知是哪路神仙，但还是感谢您的保佑。” 嘀咕了一声，他这才从兜里掏出来一截红绳，绑在了人参根茎最下方。 虽然对於人参会跑掉这个传说他並不相信，但老传统並不影响什么，他决定遵守一下。 然后清理掉四周的杂草，拿著铁锹在远离人参根茎一尺远开挖。 他没挖人参的经验，只能一步步往中间剥离。 到了最后，他甚至嘴里咬著手电筒，用手一点一点刨土。 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开，他动作轻柔，生怕伤及根须。 终於，赵青山看到了人参的主根，饱满粗壮，完全不似晾乾后的那种乾瘪形態。 此刻它在赵青山眼中仿佛在散发著宝光。 月光下，他额头上满是细微的汗珠，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终於挖出来了…… 將红绳重新绑在人参主根上，然后挖了些苔蘚將其小心包裹起来，防止水分流失，又用带著的一小块布包住，这才小心出了后山，踏著月光回了家。 回到家时，厨房里依旧亮著灯。 他先將人参放置在自己臥室的一个黑色木箱里，用东西压好，这才去了厨房。 看到赵青山回来，姜青璃明显鬆了口气，旁边是几大盆切好后泡在清水里的土豆片。 “婶子回去了？”赵青山问道。 姜青璃回道：“嗯，婶子切好后我们一起洗了三遍，她才回家。” “那我们开炸……”赵青山笑道。 他亲自上阵，和姜青璃一起，分批开始炸薯片。 油香再次瀰漫了小院，金黄的薯片堆满了簸箕。 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今天你们收了多少斤？”他缓缓开口询问。 赵青山將锅里炸好的土豆片捞出控油，回道：“四十斤。” “价高了，高一分都行。”赵贵和平静说道。 赵青山笑道：“爷爷，你猜我们今天去公社一共卖了多钱？” 赵贵和闻言道：“多钱？” “三块钱，整整三块钱。”赵青山回道。 老爷子瞳孔骤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咱家最多六七斤的土豆，卖了三块？” 六七斤土豆，也就不到一块钱的成本，竟然能卖出来三块钱，算上油的成本，这也是大赚。 一丝不安在老爷子眼底闪过。 “青山，这样高的利，要是被人知道……” 赵青山忙道：“放心吧爷爷，这事儿我早跟建业叔说过了，不犯纪律的。” 赵贵和这才心下稍安，“那就行。” 但他心底里也有些摸不准，决定明天去探探口风。 老爷子去休息，两人继续炸薯片，直到全部炸完快到九点钟才休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再次挑著担子出发。 有了昨天的口碑，他们的摊位刚一支起来，就立刻围拢了几个回头客。 “小同志，你可算来了，昨天给我家小子买了一份，吵著今天还要。” “给我来两份。” “昨天没捨得，今天是真忍不住，给我也来一份。” 销售比第一天更加顺利，几乎可以用抢购来形容。 但今天带的薯片是昨天的七八倍，昨天能卖三十多份，今天直接卖了两百多份。 姜青璃被赵青山收钱的场面有点嚇住了，装薯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该是多少钱呀！ “没货了。”赵青山看了眼担子筐里的空袋子。 四周还有几个顾客，见状有点失望。 “各位叔伯婶子们，对不住了，今天的炸土豆片没了，明天同一时间我还在这里摆摊。” 等客人散去，姜青璃才小声询问：“青山哥，那不是还有一小包吗？” 她看向了空袋子下方，那里有赵青山专门分出来的一小包，至少还能卖十来份。 “这些有用呢，我们稍微等等再收摊。”赵青山回道。 就在这时，昨天见过的那几位县城的少爷小姐们又骑著自行车来了。 看到空荡荡的簸箕，那个梳分头的青年懊恼地一拍大腿：“嘿，又来晚了。” 扎马尾的姑娘也撅起了嘴：“都怪你磨蹭。” 赵青山闻言笑道：“不晚不晚，专门给你们留了些。” 说著，他將那一小包提了出来。 第25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隨著赵青山又提出来一袋薯片，分头青年眼珠一亮。 “好兄弟，真是说话算话，快给我来两份。” “你人怪好嘞，我还以为今天吃不到了。”马尾辫姑娘也开始掏钱。 其他三人见状也都露出了笑容，急忙上前。 最后每人两份还多出来一点。 赵青山装了一份递给姜青璃，“青璃，这份你吃。” “家里吃过了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却藏著欣喜。 剩下的他又装了一份递给为首那分头青年，“这份送你们，我也该收摊了。” 青年接过，略作迟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唰唰写下一个地址，塞给赵青山。 “小兄弟，你这薯片在公社卖太屈才了，以后到县城来卖绝对火，真来县城了就到这个地址找我，保准比你在这儿卖得快，我叫孙卫东。” 赵青山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县城的地址。 他当即頷首道：“谢谢孙哥，过几天肯定去县城。” 说完，他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孙哥，咱县城药材收购的活儿，有门路没？” 他这话一出，几个青年男女都是一愣，气氛陷入沉默。 赵青山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这事儿不能说，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忌讳？ 可思来想去，他都没想通。 於是他问道：“孙哥，难道这事儿在县城里不能说？” 这时，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赵青山顺著几人的目光，定在了那马尾辫姑娘身上。 她今天穿著鹅黄色的衬衫，简单的妆容，气质清新脱俗，此刻黑亮的眸子正噙著笑意。 这样一个明媚鲜亮的少女盯著自己，饶是赵青山也不由避开了目光。 “难道说门路在您这边？”赵青山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猜测道。 其中一人笑道：“苏雅她爸就是咱县里药材公司的一把手，你觉得呢？” 赵青山心头一跳，顿时恍然，“原来如此，是我眼拙了，明儿个定送你一份炸土豆片当做赔礼。” “好啦好啦，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苏雅转了转眼珠子，好出奇问道。 “有些药材，想要出手。”赵青山挠了挠头，一副憨厚愣头青的样子。 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苏雅轻嘆一声，道：“赵……青山，我没叫错吧，如果是少量药材，要不你先去柜檯试试。” 闻言，赵青山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潜在意思。 药材少的话，不太適合搬出她父亲来。 他笑了笑道：“我明白，前些日子上山运气好碰到一株野山参，有这么大，自己摸不准，又不想给人骗了去，这才想找靠谱的熟人……” 说著，赵青山还拿手比划了一下粗细和长短。 少女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睛。 她虽说並非医药专业，但父亲是干这行的，耳濡目染之下，对於人参这等特殊药材的品相等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样的大小，可不是那种指头大小的便宜货能比的。 苏雅急忙说道：“我……我回去跟我爸说一下，到时候你来了药材公司，报我名字就行。” 赵青山满脸『惊喜』，“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报你名儿。” 寒暄几句，互相告辞之后，赵青山这才收敛笑容。 本来还想著野山参去公社药材收购站只卖几十块钱有点亏，毕竟在未来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的东西。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苏雅竟然是县药材公司一把手的女儿。 这下根本不用自己麻烦去找路子，直接找苏雅就成。 还好这年头本就没多少二世祖，这几人看素质教养確实也与村民们有著明显的差別。 赵青山收了摊，带著姜青璃又去打了两斤油，准备回村。 姜青璃语气带著羡慕，“日头刚放晴，他们就能骑著自行车到处游玩，真好啊。” “等赚了钱，咱们也买个自行车。”赵青山听罢不由笑道。 “可是买自行车要有车票才行。”姜青璃嘆息。 赵青山笑了笑，道：“別担心，自行车票会有的。” 两人说笑著回了村。 中午时分，老爷子也在家中。 赵青山让姜青璃也到了主屋。 “爷爷，你看。” 哗啦一声，赵青山拿出装钱的小布袋，提起底直接倒。 硬幣，毛票等全部倒在了炕桌上。 姜青璃瞪大了眼睛，看著倒了一堆的钱，眼中冒著星星。 赵贵和也被惊的一时失语，手中刚打著的火柴都忘了放在烟锅头上。 “这……这些都是你们今天半天赚的？” 老爷子声音有些发颤。 何止高利，这简直是在抢钱。 赵青山肯定的点头：“嗯，全部是卖土豆片的钱。” 他將上午的买卖简单说了下，麻利的將钱数了一遍，又让姜青璃数。 “一共……二十一块五毛三分钱……” 姜青璃喃喃说著，不敢置信的又开始重新数。 “没错，是二十一块钱。”赵青山笑道。 老爷子眼中满是凝重：“赶紧收起来。” 姜青璃急忙整理了一下，放进钱袋子里。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激动的颤抖。 “青山，这些还有旁人知道吗？”老爷子问道。 “没有，就我和青璃两人。” 赵贵和这才鬆了口气，“財不露白，別太招摇，容易惹上祸。” “我明白的爷爷。”赵青山认真回道。 “青山也是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做主爷爷也放心，我老了，脑袋糊涂嘍。” 嘆了一声，赵贵和点燃烟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青璃，咱们去做饭。” 赵青山拉著姜青璃去厨房开始忙活午饭。 爷爷一时间肯定很难全部接受这些变化，但他的接受能力比赵青山预想中强很多。 不多时，厨房飘出一股肉香味。 老爷子在主屋动了动鼻尖，神色复杂，既欣慰又担忧。 “爷爷，吃饭了。”很快，赵青山端著两碗白面麵条进屋。 姜青璃紧隨其后，除了一碗麵条，还端了盘炒白菜。 今天的白麵条，与平日里不同，上边盖著一层肉臊子。 赵贵和看了眼，眼皮动了动，拿起筷子，“吃吧。” 赵青山见状，就知道爷爷已经在逐渐接受自家变得富裕的情况。 他也一直告诫自己，儘量低调些，省得惹来麻烦。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当赵青山在村里继续收购土豆时，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没有理会，收了十块钱的土豆，接近八十斤。 虽然手中还有十块多，但他还是忍住了。 扩张太快太显眼，容易遭人恨。 当他扛著一袋子土豆回家的时候，迎面便看到了在院里满脸焦急，踱步徘徊的姜青璃。 “青山哥，我刚才出门听到有人在说咱收土豆的事儿。” 第26章 风言风语 姜青璃脸蛋因为急切泛著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见赵青山终於回家，急忙迎上前来。 “青山哥，不好了，我……我刚出去，听见好些人在嚼舌根，说咱们收土豆是，是搞什么投机倒把，歪门邪道，说咱们想当资本家……” 赵青山將肩上沉甸甸的土豆袋子稳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到这些话，他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反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就为这个？” 他语气轻鬆，“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咱们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手艺和力气赚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青璃，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事。” “可是……”姜青璃蹙著眉，依旧不安。 “他们说得好难听，我怕……” “怕啥？”赵青山打断她。 他眼神篤定，“咱们的土豆片是农副產品，组织上鼓励的，这钱赚得光明正大。 “別理那些閒话，你赶紧洗土豆，我去喊婶子过来，明天还得出摊呢。” 见赵青山这般镇定，姜青璃心里的慌乱也被抚平。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眉宇间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今天有赵青山全程帮忙，加上王桂香，一个多小时才切好土豆片。 等王桂香拿著三毛钱美滋滋的离去，两人这才开始炸薯片。 翌日，天光未亮，赵青山和姜青璃挑著更显沉重的担子再次出发前往公社。 应该是名声传开了，今天的生意比前一天还要红火。 他们带去的薯片不到两个小时便销售一空。 赵青山私下悄悄盘点，卖了四十多块钱。 他又去供销社补了些调料，打了五斤油，这才准备回村。 看著那厚实的一卷钱，姜青璃早把昨天的担忧拋到了九霄云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然而，这份喜悦在他们刚进村口没多久时，被几声阴阳怪气的嘲讽打断。 不远处的墙梗上，赵波和那几个前两天被赵青山教训过的混混，或坐或站。 人数倒是比之前多，多了三个腿脚完好的，他们隔得老远就扯著嗓子开喊。 “哟，咱们村的大能人回来啦？这大包小包的，没少捞吧？” 赵波吊著嗓门，脸上带著淤青，眼神却藏著怨毒。 “可不是嘛，天天往公社跑，搞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的路，挖社会主义墙角。” 另一个混混立马接腔，喊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新词。 “危害人民，败坏风气，他们就是想要当地主老財。” 赵大伟也梗著脖子补充，声音却没那么足。 赵青山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 他此刻才明白，昨天那些风言风语，源头在这儿呢。 这是挨了打心里不服，又不敢明著来，就暗地里散播谣言，想用帽子压人。 但舆论……能被他们这些脑子都没长全的傢伙玩的转吗？ 姜青璃有些惧怕的拉了拉赵青山胳膊。 “放心，他们敢过来我让他们多躺几天。”赵青山低声安抚。 他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朝著他们那边走了几步。 顿时，对方人仰马翻。 本来还打著绷带的四人，此刻更是痛苦哀嚎著，一瘸一拐的往远处跑，嘴里喊著让腿脚完好的其他人带上自己一起跑。 这场面，好似赵青山会吃人。 轻笑一声，赵青山没再理会那几个跳樑小丑，拉著姜青璃，径直转向了村里人最多的磨坊台子。 此时正值午后，不少村民刚吃过饭，聚在磨坊附近閒聊。 见到赵青山二人过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好奇与狐疑。 刚才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可不小，赵波他们选的地方，就是想让村里人都听到。 赵青山走到磨坊前那片空地的中央，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各位叔伯婶子，爷爷奶奶，刚才赵波他们喊的话，大家想必都听到了。 “他们说我在公社卖炸土豆片，是投机倒把，是走资本主义，是危害大家。”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著他。 赵青山不慌不忙地抬眼扫过在场眾村民。 “没错，我赵青山这几天，確实是带著青璃，在公社摆了个小摊，卖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炸土豆片。 “我们昨天收了八十斤土豆，花了十块钱，今天我卖了二十块。” 他手中掏出一沓毛票来，向著眾人舞动了几下。 “二十多？”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 这数目对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这钱怎么赚的？” 赵青山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土豆，是我用比供销社高的价钱，从自家叔伯手里现钱收的。 “油盐调料，是在公社供销社光明正大买的。 “做的炸土豆片，乾乾净净，公社的老少乡亲吃了都说好，愿意掏钱买。 “土豆成本十块钱，油盐调料五块多，我確实赚了，赚了五块多钱。” 话落，群眾们神色各异。 只赚了五块多？ 好像能接受一点了。 赵青山注意著眾人的表情，微微一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一不偷公家物资，二不欺行霸市，三不坑蒙拐骗。 “我就是想把咱这满地都是的土豆，换个花样变成零嘴，这怎么就是投机倒把资本主义了？ “难道咱们农民，就只能一辈子守著几分薄田，穷得叮噹响，才叫正经吗？” 赵青山目光扫过做贼一样偷摸跟过来的赵波几人藏身的方向。 他语带讥讽：“有些人，自己游手好閒，见不得別人好，就躲在背后嚼舌根，扣帽子，我赵青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道：“青山娃说得在理。” “青山这娃，脑子活络，肯干。” “他收我家土豆，价钱给得公道，现钱结算，这比堆在地窖里强多了。” “我看这事没错。” 率先开口支持的是自家这几个叔伯，赵青山收他们家土豆，不仅价高，连称都是旺的。 “就是。” 王桂香也挤上前，狠狠剜了赵波几人一眼。 “我这两天帮青山切土豆片，他还给我工钱呢，一天三毛钱，说以后多了给我涨到五毛呢。 “这可是现钱，咱女人在家也能挣点贴补，有啥不好？” 这话一出，现场哗的一声沸腾了。 在家切土豆都能得三毛钱？ 还要涨到五毛？ 没活干在家閒著的汉子都是白吃白喝的，女人家在村里赚了钱，这岂不是比赵波这种懒汉强无数倍。 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青山前些天可是救了咱们小半村子的人，要不是他，赵大伟你小子现在早埋泥里了，还跟著赵波瞎咧咧？” 一个被救的老人指著几人骂道。 “对，青山是咱村的恩人。” “支持青山，別听那几个二流子瞎造谣。” ……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声援赵青山。 感激他救命之恩的，羡慕他能赚钱的，得了实惠的，都觉得赵青山这事做得没毛病。 有人照样嫉妒，但这会可不敢开口，甚至都不敢表现出来。 赵波那几人眼看引起了眾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眾人的指责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缩著脖子跑没影了。 赵青山看著支持他的村民们，心头一热。 他高喊道：“谢谢各位叔伯婶子信我，大家放心，这炸土豆片只是个开始，等我这边路子趟顺了，肯定想著咱们自己村的人。 “只要大家信得过我赵青山，过两天我联繫下门路，带大家一块赚钱。”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引发了更大的喧譁声。 第27章 被盯上了 赵青山做出了保证，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不过炸薯片这事儿没表面这么简单，前期成本还是需要捨得付出的。 等他回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儿。 “呼……” 赵青山长舒口气，灌了一大口稀释灵液，瘫在椅子上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刚才差点將嘴皮子磨破，才摆脱热情的村民们。 “青山哥，咱们真要带大家一起吗？” 姜青璃觉得事情有些不太靠谱。 炸土豆片这么多的话，怎么卖出去啊？ “我心里有数，青璃，到时候你等著数钱就行了。”赵青山並不担心。 因为他如今最大的依仗是灵液。 只需要小小的一勺稀释灵液放进给泡土豆片的水里，足够让薯片味道更上一层，这是什么秘方都赶不上的效果。 回到家，赵青山把外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让爷爷知晓，包括最后自己那番话。 赵贵和坐在炕沿上，默默抽著烟。 听完后，良久，他才磕了磕菸灰，缓缓道：“树大招风，古，你心里有数就行。” 缓了缓，他又道：“放心去干，只要咱占著理，不违法不乱纪，村里这些閒言碎语，翻不起什么大浪，有爷爷在呢。” 赵青山本就不怎么担心，倒是爷爷的话，让姜青璃颇为心安。 下午，他们照旧收购土豆。 这次，他收了一百五十斤。 由他们三人切土豆片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去了五叔家请五婶。 “青山，你说真的？让我去帮你切土豆片，你给我三毛钱？” 五婶一脸惊喜。 今儿个她们都听说了大嫂子帮青山切土豆片的事情，没想到青山刚收完土豆，就来找自己帮忙。 “当然是真的，五婶，你和大婶加上青璃，刚好差不多三个小时能切完今天我收的土豆。” 三毛钱只是帮忙切土豆片，五婶自然是一口答应。 天色已经全黑，赵青山家的厨房却没一点歇息。 大婶五婶在赵青山的臥房里切土豆片，姜青璃负责清洗表面淀粉，拿到厨房让赵青山开始炸。 互相分工，才以更快的速度將这一批土豆片炸好。 两个婶子回去两个小时后，赵青山两人也才歇下来。 赵青山体力好，倒不觉累。 姜青璃一个姑娘家，却也是满眼的振奋，並不觉得这是个累人的活。 赚那么多钱，顿顿有肉吃的话，再多的苦她都愿意。 “青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继续，不要在意村里那些閒话。” 安抚完姜青璃，赵青山才回了自己屋。 不过他並未上炕，而是略作迟疑，去了后院。 捏著手电筒，见各种花卉开的正艷，这才放心。 他又瞧了瞧四周的地面，没什么特別的印子，便回了屋睡觉。 清晨刚睁开眼，他猛地一个激灵，那股熟悉却已变得微弱的刺痛感再次袭上脑海。 预知画面如期而至…… [晃动的车厢，顛簸的土路。］ [几个穿著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面带焦灼，提著旧皮包，正沿著田间小路艰难行走，不时拦住路边的村民比划著名询问什么，村民大多茫然摇头。］ 画面一角，隱约可见一块写著『药材紧缺』字样的小黑板。］ 画面一闪而逝。 赵青山倏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 来了，预知画面。 他掌心按在胸口绿玉瓶印记上，心潮澎湃。 这样能预知未来的手段，让对於这段歷史细节本就不熟悉的赵青山多了许多对应之法。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青山和姜青璃便如同前两日一样，挑著担子出了门。 村里的风波並不会影响薯片的销路，公社街道上，他们的摊位刚一支起来，立刻就被熟客围住了。 “可算来了，我家那小子念叨一晚上了。” “今天得多买两份，昨天都没抢到。” “小同志，这味儿是真不错，比供销社那硬邦邦的桃酥强多了。” 人群个个带著笑脸，自觉排队来购买薯片。 姜青璃脸上带著笑，手下利索地装著土豆片，赵青山则是负责收钱找零。 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著四周。 生意依旧红火，甚至比前两天更胜一筹，带来的薯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然而，在这片喧腾之下，赵青山的目光却不由的向著远处频繁扫去，眉头逐渐皱起。 在斜对面供销社的屋檐下，一个穿著灰扑扑旧褂子，戴著破草帽的身影，倚著墙角，似乎无所事事地打量著街面。 那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赵青山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越过攒动的人头，主要定在他们这个小小的摊位上。 他明显的察觉到，这不是偶然瞥见，而是带著一种持续的观察。 心下微凛，赵青山面上不动声色。 他一边继续麻利地收钱递货，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锁定那个身影。 那人也很小心，並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著，偶尔还会假装看看別处。 只不过每隔一会，目光又会重新飘回来。 “青山哥，今天赚好多钱……” 姜青璃趁著间隙，凑过来小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完全没察觉到远处的窥视。 “嗯，知道了，加油。” 赵青山应了一声，顺手將一枚五分硬幣丟进钱袋。 他借著弯腰整理空袋子的动作，再次快速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是赵波那伙人贼心不死，找人来找麻烦？ 或者是……公社的人？ 这个年头，对个体经营管得时紧时松的，很难说得清。 各种猜测在赵青山脑中飞快闪过。 沉思片刻，赵青山冷静下来。 搞不明白究竟是谁盯上自己，完全没必要比对方更慌张。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笑容，声音洪亮地继续吆喝：“又香又脆的炸土豆片，最后几份啦，卖完收摊。” 薯片確实所剩无几，围著的客人购买得更急切了。 没多久，最后的炸土豆片很快被抢购一空。 看了眼旁边立著的牌子，他心中犹豫。 是继续叫土豆片，还是改成薯片呢？ 这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不到两秒，便被打消。 叫土豆片，公社各个村的乡亲都认得，牌子也能打出去。 “对不住各位，明天请早。” 临近中午，赵青山一边拱手致歉，一边开始利落地收拾摊子。 “青山哥，今天又卖光了。” 姜青璃兴奋的向赵青山说著。 赵青山也露出笑容：“明天咱们继续，赚更多钱。” 姜青璃帮忙收摊，她脸上红扑扑的，满是收穫的喜悦。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赵青山手上动作不停。 第28章 找员工，提前收购 那个灰衣服男人见他们开始收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直起身。 他拉了拉帽檐，转身混入了街上人流，几个晃悠，便不见了踪影。 人虽然走了，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赵青山的心头。 回去的路上，姜青璃依旧沉浸在一天丰收的喜悦里，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哪个客人有趣，哪个小孩吃得满脸都是。 赵青山挑著空担子，应和著，心里却在反覆琢磨那个窥视者的身份和目的。 “青璃，这两天在摊上，多留个心眼，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生面孔老盯著咱们。”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姜青璃关於明天要不要再多带三四十斤土豆的设想。 “啊？” 姜青璃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青山哥，怎么了？有人找事吗？是不是赵波他们……” 她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 “还不確定。” 赵青山摇摇头，语气儘量放得平和，“就是觉得小心点总没错，咱们生意好，难免招人眼红。” 姜青璃闻言鬆了口气，但神色认真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青山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之前的欢快气氛淡去了不少。 姜青璃偷偷看了看赵青山略显凝重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青山哥，咱们这生意……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赵青山停下脚步，看向她，少女清澈的眼眸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他笑了笑，“能有什么问题？咱们东西乾净，又好吃，別自己嚇自己。 “今儿个我瞧见有人一直盯著咱们，可能就是哪个也想做这生意的人，想偷偷学咱们怎么卖呢。” 这话半是真话半是安慰。 姜青璃听完，想了想觉得有理，“哦……那倒也是，咱们赚好多钱呢，肯定会有人眼红。” 但赵青山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窥视者不像是同行。 看来，这卖薯片的营生，也並非一帆风顺。 挑著空担子回到村里。 磨坊台那边有几个閒聊的妇人见到他们，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姜青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挨近赵青山，小声说道：“青山哥，她们好像还在看咱们，会不会还在说咱的閒话？” 赵青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她们立刻假装忙活手里的针线。 他心下明了，昨日在磨坊台子前那番表態，加上眾多村民的支持，显然起到了一些作用。 纯粹的恶意和扣帽子行为大有收敛，但怀疑和嫉妒免不了。 两人回家没多久，爷爷赵贵和从门外回来。 “回来了？今天还顺当？”他开口询问。 “顺当的，爷爷。” 赵青山应道，將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桌上。 赵贵和看了一眼那鼓囊囊的布包，才慢悠悠道：“早上我去跟你四爷爷那边说了声，村里今天应该安静了些。” 赵青山知道爷爷指的是那些风言风语。 他点点头：“嗯，说閒话的人少了很多，爷爷，你吃了没？” 赵青山问道，今天带的薯片多，回来的也晚，早就过了午饭的点。 “在你四爷爷家里凑合了一顿。” 赵青山和姜青璃收拾去了厨房做午饭。 简单一餐过后，赵青山拿著剩下的水果糖出了门。 姜青璃问道：“青山哥，你去收土豆吗？” “嗯，你在家休息，別乱跑。” 赵青山应著，出了门。 他先去找了赵大鹏和赵军两人。 三人在僻静处会面。 “来，吃糖。” 赵青山给两人分了几颗糖。 “青山，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儘管说。” 赵大鹏笑道。 上次去帮忙，青山还请自己吃冰棍呢。 赵青山道：“我最近不是收土豆嘛，想让你们帮点忙，多收一点。” “啥？还要多收？你能卖的完吗？”赵大鹏惊道。 他们可都听说了，昨天青山收了大概两百斤的土豆。 近半个村余下的土豆都被青山这几天给收走了。 但没谁家会觉得吃亏，赵青山收购价比供销社卖的还要多两分钱呢。 赵青山回道：“咱村里估计也就剩下个两百多斤了，我先给你们四十块。”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沓毛票，数够四十块交到了赵大鹏手里。 赵大鹏和赵军两人都被这一沓票子给惊的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结巴了起来。 “青山，这，这……用不到这么多。” 赵大鹏摆手说著。 “咱村用不到，就去董家庄收，收够四十块钱的就行。” 赵青山说完，又数了一块钱，交给两人。 “你们俩每人拿五毛，算是一天的工钱。” “青山，太多了，我不能要。” 赵军急忙推辞。 他们和赵青山一般，都是上了初中就下地打工的，没继续上学。 所以更加知道只是跑一点路，高价收土豆根本不费力，这五毛钱绝对是高工钱。 “没事，让你们拿著就拿著，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可不止这一次。” 赵青山说服两人收下钱，看他们离去，这才回了家。 他的脑中闪过预知的那些画面。 是时候了。 回到家，他径直去了主屋，看向老爷子，“爷爷，我想在村里收点东西。” 赵贵和正在搓麻绳，手一顿，抬眼看他，“收啥？” “黄芪，野生黄芪。”赵青山认真道。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皱起了眉头。 “你收药做啥？往年药贩子倒是来收，就收个三五斤，而且那玩意可不好挖，也挣不了几个钱。” “往年是往年。” 赵青山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让老爷子十分熟悉的坚定。 “我到时候出两块一斤收，不设上限。” “两块？还不定量？” 饶是赵贵和心里有所准备，也被这个价格惊得手里的麻绳都掉了。 后山確实有野生黄芪，但往年那些走村串户的药贩子，压价压得狠，品相一般的黄芪，能给到一块七八就算高价了。 这个价可比药贩子足足多了两毛钱，对农户们来说已经算一笔可观的进帐了。 “这个价……你收了卖给谁去？別砸手里，刚赚点又贴出去。” 老爷子第一反应是担忧。 孙子折腾那个炸土豆片，虽然没见过，但味道就说明不会太差，可这药材…… 水太深。 “爷爷，门路我有，您放心，砸不了。” 赵青山没有细说，只是目光依旧坚定。 “而且这钱不止我能赚，也能让村里不少人家跟著沾点光。” 听罢，赵贵和看著孙子的脸庞，想起他这几日展现出的果断和成熟，沉默了。 他弯腰捡起麻绳，重新搓了起来，良久，才嘆了口气。 “你想清楚了就行，不过，一斤两块的收……这消息放出去，村里怕是不得平静了。” “总归也是带大伙赚钱，让大家都有的赚，总比眼红我一个人强” 赵青山笑了笑，有著预知的那一角未来，自己铁定不至於砸手里。 五六天后，县城药材公司可是会数百斤的收。 价格更是从两块五，一路涨到了两块九。 第29章 收黄芪，又起风波 临近傍晚，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拉著架子车找到了赵青山。 “一共三百斤，董家庄收了一百斤，他们也没多少存货啊，收个四五天估计也没了。” 赵军指著车子上拉著的三袋土豆，表情有些无奈。 赵青山摆手道：“没事儿，能收多少算多少。” 三人將土豆运回家，他让姜青璃喊婶子们来帮忙切片。 而他自己，却是带著两人出了门，直奔磨坊台。 “青山，咱来这边干啥？”赵大鹏疑惑询问。 赵青山笑道：“有个新差事。” “啥事儿？”赵军看了看四周，满眼的好奇。 赵青山勾了勾手指，两人靠近，听著他一顿耳语。 “这行吗？” “价会不会太高了？” 两人听完后急忙提出了疑问。 赵青山一挥手，“放心去干，每天给你们加两毛工钱。” 不多时，磨坊台便响起了赵大鹏和赵军的吆喝声。 “收黄芪啦，青山收野生黄芪啦，两块一斤，现钱结算。” “乾货两块一斤，一斤两块，带根的啊，品相好的加一毛钱。”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在暮色笼罩的赵家村炸响。 刚开始，听到的人还以为是玩笑。 “啥？两块？胡咧咧吧？” “青山娃这怎么又开始收药材了？” “黄芪可不好挖啊，两块一斤，这价要亏死。” “赵青山收黄芪？他懂个屁。” 但隨著赵大鹏和赵军的解释，他们终於確认，村民们的態度从怀疑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狂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真的，真是两块，大鹏亲口说的。” “现钱，和收土豆一样，都是现钱结算。” “我的老天爷，后山咱们这几年都没人挖药材吧。” “快，回家拿锄头。” “他爹，別吃饭了，赶紧的，趁天没全黑，先去占块地方。” 家家户户都骚动起来。 男人们有些疑惑，除了没活乾的閒人准备去碰碰运气，其他都是照旧该干嘛干嘛，並未真的相信。 女人们却是真坐不住了，挖药材这事儿需要眼尖心细，比干苦力赚钱好多了，她们不比男人差。 甚至就连村里半大的小子都被动员起来，嚷嚷著要去上山。 原本因为薯片生意而对赵青山心存嫉妒的一些人，此刻也被这实实在在的高价收购搅动了心绪。 上山挖黄芪，是几乎无本的买卖。 赵青山家的小院外，很快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他们想要確认一下，再问问细节。 主屋，赵青山一脸无奈，看向老爷子。 “爷爷，你帮我应付一下他们吧，我们说的话他们看起来不太信。” 赵贵和瞥了眼孙子：“老头子我都这大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要帮你做生意咧。” “爷爷您就费点唾沫星子跟他们说说，您说话比我好使。” 赵贵和笑了笑，“那我出去帮你说说，姜丫头一个人炸土豆片让人也不放心，你去看著点。” “谢谢爷爷，乾货两块钱，刚挖的六毛五一斤，之前忘了说了。”赵青山吆喝一声，转身跑去厨房。 赵贵和轻轻摇头，对於孙子的客气不知道该说啥了。 老爷子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外边的喧譁声。 他打开门，迎面被一群人围上来。 “青山，真两块收？” “啥样的品相算好？” “湿的行不行？啥价？” 赵贵和咳嗽一声，眾人这才看清出来的人並不是赵青山，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叔，怎么是您啊。” “青山呢？” …… 一群不过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找赵青山。 “青山在忙呢，你们听我说。” 场面闹哄哄的，赵贵和没办法，只好抬了抬手，让眾人再次安静下来。 老爷子缓缓开口：“青山確实决定收黄芪，两块一斤的价没错，乾货，带根。 “要是品相好的，青山说加一毛钱收都行，这些都不是忽悠你们的，放心吧。” “对了，刚挖的湿的也收，六毛五一斤，有多少收多少，不用担心挖来了没人收。” 得到確切的答覆，人群更加沸腾了。 不少人当场就转身往家跑，准备连夜就上山。 没多久，暮色彻底吞没山村。 但赵家村今夜却比往常喧闹许多。 远远望去，能看到点点火光如同流萤，向后山飘去。 那是村民们拿著手电筒连夜上山的队伍。 两块一斤的黄芪，而且有多少收多少，谁听了都心动。 以往那些药贩子收个三五斤的就不收了，所以大傢伙也没有想过多挖黄芪。 赵青山这次算是让整个村都沸腾了。 就连那些白天在开垦新田，修建房屋的男人们，听说这消息后，也坐不住了。 “干一天活累死累活的白干，要是能挖两斤黄芪，一天的工钱就来了。” 不知是谁在临时厨房外里嘀咕，却听的其他刚吃完晚饭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原本还犹豫的其他男人们也心动了，纷纷抄起傢伙，准备加入上山的洪流。 毕竟，野生黄芪不好找，尤其是晚上，去晚了，近处好挖的地方恐怕就被人占先了。 “都干嘛去？” 赵贵义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施工地外。 眾人齐刷刷停住，面露尷尬。 赵贵义继续开口：“咱们是一个村的，天灾不能只让受灾的那几户承受，帮忙建房子，是大家提议的，这样至少能在入冬前將所有人的家建好。 “这会听到有赚钱的路子，你们准备一股脑全跑了不干了？” 眾人沉默不语。 有人低声回应：“村长，我们只是晚上去。” 赵贵义道：“晚上去？你们也累一天了，晚上再跑后山，明天还能起得来，还能干得动活吗？” 他正说著，支书赵建业也走了过来。 “建业，你说这事，该咋办？”赵贵义语气低沉。 赵建业嘆了口气，“青山收黄芪这事我知道，大家都想去挖黄芪，但黄芪就那些，已经上去半个村的人了，你们再去，能找到多少？ “这是义务工，除了管饭之外，公社本来给咱每个人也有每天半斤粮食的补贴，如果都不干了，咱们村也就散了，各过各的，谁也別帮谁，这样你们以后碰到啥事也別找村里人帮忙了。 “我虽然是咱村的支书，但也没脸断大家財路。 “这样吧，你们谁不想乾货想去挖黄芪的，就去吧，我也不拦著你们，但轮到你们家上工出力的时候如果人没来，每天就掏一块二的工钱，村里和公社再补一点，可以从別处请工人来。 “上工的我每天都有在这边做记录，不想掏钱也没事，我们也没权力限制你们。” 赵建业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这边房子才起了地基，如果人全跑了，那可就不是烂尾了，而是这项工程彻底凉了，那十多户人恐怕到冬天都未必能住进屋里。 到时候恐怕很难见到新年。 片刻后，有人扔下了手里的锄头。 “我不去了，回家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建房。” 显然，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碰到赚钱的路子没办法那么平静坐视。 眾人陆续散去，回家休息。 赵贵义和赵建业见状对视一眼，齐齐鬆了口气。 晚上九点多，赵青山家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一片忙碌。 三百斤土豆切成的片堆成了小山，请来的几位婶子已经回了家。 赵青山和姜青璃则依旧守在油锅前，油烟混合著薯片的焦香瀰漫了整个厨房，汗水浸湿了衣衫。 “青璃，你休息一会，我先看著。” 看了看还有两大盆的土豆片没动，赵青山说道。 “没事的青山哥，我最近感觉身体好了很多，还不累。” 姜青璃说著，但额头早有汗珠落下。 这时，院子外却传来了喊声。 “青山，是我。” 赵建业的声音响起。 第30章 新的矛盾 赵青山闻声，用抹布擦了擦手，快步走出烟雾繚绕的厨房。 开了院门，他发现赵建业和赵贵义两人竟然都在。 他们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建业叔，四爷爷，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赵青山招呼著，让两人进了院子。 赵建业嘆了口气：“不坐了，就说几句话，青山，你收黄芪这事儿，动静太大了。” 他將方才在工地上险些失控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隨后担忧道：“大家想赚钱的心是好的，可这修房子，开新田是全村眼下最要紧的集体活，人都跑了，人心也就散了。 “我们好说歹说，算是暂时把人稳住了，但大伙儿的心思不可能静下来。” 这时，老爷子赵贵和也走了出来，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他並未说话，但站在赵青山身边，就仿佛定海神针。 赵贵义开口道，“青山，我们知道你这是好心，给大家找財路，但村里有村里的难处，那十几户人还等著房子住呢。”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维护之意，並未说的那般直接。 赵青山听完，並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料到高价收购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位为村子操心的长辈。 “建业叔，四爷爷，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光想著让大家多点收入，没想到会影响到村里的正事，让你们为难了。” 他语气诚恳，继续道：“这样，明天上午我去公社卖完薯片回来，就上工地上一趟。 “我会跟大家当面说清楚，收黄芪不是一两天的事，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夜，更不该耽误了给乡亲们建房子和垦荒田的大事。 “咱们赵家村的人，不能只顾著自己碗里多块肉，就让邻居挨冻受穷。 “我会想办法，既让大家能赚到这份钱，又不耽误村里的正事。” 他说话沉稳，思路清晰，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赵建业和赵贵义眼中闪现出惊讶之色。 他们原本是带著些“兴师问罪”的意思，顺便商量对策的。 没想到赵青山如此通情达理，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出面稳定局面。 这份担当和见识，哪里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好，好小子。”赵建业重重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脸上的愁容舒展了不少。 “那明天，就看你的了。” 赵贵义也微微頷首，眼里闪过一丝讚许：“心里有桿秤，知道轻重，这就好，那就不耽误你忙了，早点弄完早点歇著。” 送走两位长辈，赵青山目光沉了沉，隨即看向老爷子。 “爷爷，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没事，你这边能解决就好，说来也怪，最近这些日子，感觉身体都硬朗了许多。” 老爷子嘀咕著，回了屋。 赵青山微怔，爷爷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等回到厨房，看著依旧在灶台前忙碌的姜青璃，他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收购黄芪的机遇自己不能放过，这路要走，但必须走得稳妥，与村里交恶更是不能。 心中思索著对策，赵青山加入炸薯片的工作中。 直到后半夜，所有土豆才终於全部变成了金黄的薯片。 赵青山还好，姜青璃脸上能看到明显的倦意。 “青璃，我来收拾这些，你早些睡。”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打起精神，挑著比往日更为沉重的担子赶往公社。 薯片分量足，生意依旧红火。 赵青山瞥了眼身旁的姜青璃。 这丫头睡了一晚似乎恢復了精神。 他又琢磨著要不在平时饮用水里再多加两勺稀释灵液。 下午时分，卖完所有薯片，甚至没顾上细数赚了多少钱，便往回赶。 毕竟村里还有其他事更要紧。 结果刚走到村口，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只见磨坊台子附近，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手里提著麻袋，挎著篮子，眼神殷切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一见到赵青山和姜青璃的身影，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青山回来了。” “青山娃，看看我挖的黄芪，咋样？” “我先来的，先看我的。” “我这可是费老劲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根须都好著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將两人淹没。 村民们举著自家挖来的黄芪，爭先恐后地往赵青山面前递。 赵青山看著眼前这阵势，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村民们的热情惊了一下。 昨天让大鹏和赵军两人跟大家说的是这个点，但看样子他们等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喊道：“各位叔伯婶子，別急，一个个来，咱们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我就在这儿看，合格的当场过秤，当场结钱。” 又对姜青璃道：“回家拿笔和帐本来。” 姜青璃点点头，急忙跑回家去。 隨后他借了旁边一户人家的一条长凳和秤，就在磨坊台子前摆开了临时收购点。 他也注意到了人群后边的赵建业，只能给个歉意的眼神。 赵建业给了个先不著急的目光，赵青山这才继续收购。 “婶子，您这个还行，就是泥多了点，下次收拾乾净些，按六毛五一斤，过秤。” 没多会，姜青璃快跑著拿来了帐本和铅笔。 “下一个。”赵青山继续验看，让姜青璃记帐。 有品相好的，他也如之前所说，守信地加了一毛钱收购。 但其中碰到了几株不行的，他也毫不客气地指出来，降了两毛价格收了。 见赵青山年纪虽轻，但態度公允，一番操作下来，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糊弄的村民，也渐渐信服起来。 姜青璃在一旁帮著记录帐目，见著赵青山在人群中沉稳应对，看他的眸中似乎闪烁著星星。 收购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晚，赵青山身上带著的钱已经耗尽，但排队的还有二三十人。 他只好起身宣布，“对不住大家了，今天带的钱收完了，没卖上的，明天还是这个点，咱们继续收。” 排队的村民虽然失望，但看到赵青山確实现场结钱，有了份信任，也不著急这一半天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盘算著明天要再去哪里碰碰运气再多挖些。 赵青山和姜青璃收拾好东西，终於踏进了家门。 喝了口水，赵青山道：“青璃，大鹏他们应该已经把土豆送来了，你去喊婶子们来干活，今天可以少做一点，我得去找建业叔一趟。” 昨晚答应的事，他可不想失信。 第31章 优先收购凭证 “青山哥，你……”姜青璃满眼担忧。 赵青山安抚道：“没事，我去工地一趟，把事情说开就好了。”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赵青山转身便朝著村南那块平坦处走去。 远远便能看到一个个初具雏形的院落地基。 天色渐黑，大傢伙也早已收工，聚在临时灶台旁吃晚饭。 虽是休息时间，但眾多村民间的气氛明显有些沉闷。 “听说今天青山收黄芪了，就是说的那个价。” “我也听说了，可惜我们没时间去，我挖黄芪可厉害了。” “还是好好干活吧。” “黄芪能挖几天，山上也就那么点，挖光了就只能去隔壁山里了，一个不好就要跟董家庄刘山村他们干起来了。” …… 眾人扒拉著饭碗，心思各异。 挖黄芪比在这里干活轻鬆多了，也赚钱的多，人家一个女人家的挖三四斤就能赚两块多呢。 不少人眼神飘忽，心思早已飞到了后山。 赵建业和赵贵义两人都在，有些话听在耳中，脸色並不好看。 下午直到刚才，赵青山收购药材他们也都全程见证。 如果赵青山不是说谎骗自己两人，那这会差不多也该过来了。 正寻思，赵青山刚好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不满，也有观望。 “青山，你来了。”赵建业上前几步。 赵青山頷首道：“叔，事情我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 “你真有办法？”赵建业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不是小事。 如果处理不当，搞的最终赵家村分裂，拉帮结派的对峙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叔，我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赵青山说了一声，直接走到场地中央。 赵贵义和赵建业也跟著他到了身旁，神色凝重。 赵青山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各位叔伯大哥，我知道大家今天心里都惦记著挖黄芪的事儿，觉得在这干活耽误了赚钱，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是我考虑不周。” 他態度诚恳，上来先认错，这让原本有些怨气的眾人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是……” 他话锋一转，“咱们给遭灾的乡亲们盖房子，是天大的事，不能停。 “为了不让大家吃亏，我想了几个法子，大傢伙听听看行不行。” 眾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赵贵义和赵建业也打起了精神，准备听听赵青山有什么好计策。 赵青山声音洪亮，“第一，咱们延用前几年的工分制。 “从明天起，凡是按要求在工地干满一天活的，记一个工分，每两个工分，就能换一个优先收购凭证。” 他解释道：“拿著这个凭证，你家任何人，比方说你婆娘，你家娃挖到的黄芪，卖给我的时候，不光能插队先卖，每斤我还多给5分钱，乾货湿货都算。”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譁然。 多给5分钱，还能优先卖，这相当於给安心干活的人发了一张“会员卡”。 他们即便没听过会员卡，但也知道拥有这张优先收购凭证的好处。 赵青山趁热打铁，“第二，我听说咱们队里，有眼神好，手脚麻利，还认识药材的能人。 “所以我和村长支书他们商量，打算从咱们工地上，挑出五六个人，成立一个採药小队。 “这个小队，白天就不用在这搬砖扛木头了，专门去后山找好药，挖药材。 “你们挖回来的黄芪，算集体出的力，卖的钱，由村里统一登记，到时候按工分分给所有在工地出力的兄弟们，而且，採药小队的人，每天也记一个工分，攒够两个工分依旧可以兑换凭证。 “再说山里的野生药材本来就那些，大家一股脑都去的话，反而三五天的就能给山都挖空了。” 这下，连那些原本一心只想自己挖药的人都动心了。 成立採药小队，效率高，挖到的药材质量肯定也好，卖的钱大家分，自己还能享受特权。 赵建业和赵贵义神色古怪的互相看了眼。 这小子根本就没和自己俩商量过，不过这个方法还真好。 赵建业上前两步，“青山这个法子好，既保证了咱们盖房子的进度，也没断了大家的財路，咱们赵家村的人，就得这么拧成一股绳。” 赵贵义也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两人这一表態，算是盖了章。 看著眾人眼中逐渐浮现的认同，赵青山拋出了最后一个甜头。 “还有，为了感谢大家辛苦盖房，我赵青山在这里也表个態，每建成一个完整的院子，能住人了，我就个人拿出五斤肉，给咱工地上所有出过力的兄弟们加餐，犒劳大家。” “好……” “青山娃够意思。” “这下有奔头了。” “这钱就该你赚啊青山。” …… 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工分换特权，有肉吃，多数的疑虑和不满都烟消云散。 少数的……也不好意思这时候跳出来招人恨。 一群汉子们这会儿连吃饭都觉得味道香了许多。 赵贵义和赵建业看著这一幕，终於露出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赵青山这小子还真有本事，不仅会赚钱，更会收拢人心。 “青山，这事儿多亏了你，不过那五斤肉……” 赵建业脸色有些为难，那可是五斤肉啊。 平常人家逢年过节的才会咬牙弄个一斤半斤的解解馋。 赵青山一挥手：“叔，你放心，我收购药材也能赚点钱，能顶上的，都是靠著大傢伙赚的钱，我可不能太小气。” 赵建业欣慰的看著赵青山，“青山，好好干，我们都支持你。” 赵青山应和几句，与村长也打了声招呼，这才告辞回家。 半路他就听到了隱约的拖拉机远去的突突声。 正在好奇天已经黑了，哪来的拖拉机，结果刚走到磨坊附近，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在一个妇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著。 是赵小兰，刚才那拖拉机估计是公社送她回村的。 她之前一直在公社卫生院休养，此刻虽然能走路，但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弱，走路晃荡。 不过那双曾经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总算多了一丝生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著赵小兰和搀扶她的妇人走了过去。 “小兰姐，能下地了？真是太好了。”他语带关切。 赵小兰闻言看过来，见是赵青山，当即红了眼眶。 “青山，谢，谢谢你。” 她双腿一软，就要跪在赵青山面前。 赵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兰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 赵小兰有些哽咽了起来。 全家遭难，家里只有她自己和一个四岁的弟弟活著。 看出了她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赵青山说道：“小兰姐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人活著比什么都强，你和青璃不是关係挺好嘛，要不以后帮青璃卖土豆片，赚的钱也够你和小虎子生活了。” 小虎子，就是她弟弟，大名叫赵小虎。 赵小兰满眼感激，连连点头。 第32章 借势，冤家路窄 夜色深沉，磨坊台前的喧囂早已散去。 扶著赵小兰的妇人说道：“小兰，现在青山可厉害了，姜丫头跟著他卖炸土豆片，这几天赚了不少呢，现在那丫头都看著圆润了不少。” 赵小兰也听了一些这几天村里的传闻。 她满眼感动，“谢谢青山了，就我这身子，恐怕还得缓几天。” 赵青山道：“没事，这个不急，小兰姐你养好身体最重要，还有我们大家在呢，你和小虎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赵小兰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青山，这条命是你给捡回来的，我和虎子这辈子都记著。”她声音哽咽。 赵青山笑了笑，摆手道：“小兰姐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想是谁看见了都会救你，天色不早了，你和婶子也早些休息。” 妇人也道：“青山，那我先带小兰回去了，晚上容易著凉，这孩子现在身子虚。” 妇人是赵小兰的大伯母，赵元生的婆娘。 现在也只是將她接去自己家住。 赵青山回了家，和姜青璃一块炸薯片，並顺带將刚才碰到赵小兰的事情说了下。 姜青璃听得感同身受，眼眶发红，“小兰姐太可怜了，青山哥，等她养好了身体，真可以来帮我们吗？” “当然可以，小兰姐是咋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让她来帮你炸薯片，我也放心。” “那太好了。” 深夜，两人忙活完沉沉睡去。 第二天赵青山和姜青璃依旧赶早去卖薯片。 这几天的收穫，足以让他们每天早上都是活力满满。 到了公社，摊位刚一支开，生意便如往常一样红火。 “青山土豆片” 这个名头已经打响，不少回头客早早就在等著。 姜青璃手脚麻利地装袋，赵青山负责收钱找零。 看著钱袋子一点点鼓起来，姜青璃眉眼弯弯，满是喜悦。 然而，赵青山的表情却並不轻鬆，甚至有些紧绷了起来。 因为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又是那傢伙来盯自己。 对方压低了帽檐，看似在閒逛，实则目光一直贼溜溜地在他们的摊位上打转。 不过看对方没想要过来的意思，赵青山也没有理会，装作看不到。 等薯片卖的差不多，赵青山突然开口：“青璃。” “咋了青山哥。”姜青璃正忙著，头也没抬。 “別装了，把摊子收了，咱们去办点事。” 姜青璃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还有好些没卖完呢，这时候收摊？” 赵青山眼神往斜对面扫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 “有人盯著咱们，估计没安好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跟我一起走。” 姜青璃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並没看出什么端倪，但见赵青山神色凝重，顿时也紧张起来。 她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赵青山拉著姜青璃，径直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那个戴草帽的男人见他们收摊离开，略作犹豫跟了上来。 赵青山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轻笑一声直接进了公社大院。 尾隨的人显然没想到赵青山会进公社大院，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没敢跟进去。 办公楼二楼，赵青山提著半袋子薯片，敲响了房门。 “进。”李副主任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赵青山推开门，脸上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澹，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拉著有些侷促的姜青璃走进办公室。 “哟，小赵同志，这是怎么了？” 李副主任放下手里的报纸，看著两人这副模样，颇为诧异。 赵青山嘆了口气，一脸后怕地说道：“李主任，我前几天搞了样副业，將土豆做成了零嘴来公社卖。” “这个我听说了，听说效果还不错，这是有什么困难吗？” 李副主任眉头一皱。 赵青山苦著脸道：“您是不知道，自从我这小生意做起来，赚了几个辛苦钱，就被人给盯上了。 “打前两天开始，摊子周围总有不三不四的人转悠，眼神像狼一样。 “今儿个更过分了，几个人围著转，完全不怕我知道他们在盯著我。 “我怕他们动粗，伤了我这妹子，生意都不敢做了，赶紧跑来找您，说不定那些人还在外面守著呢。” 说著，他深呼吸几口，脸上带著紧张惶恐。 姜青璃在一旁听著，虽然知道赵青山是在演戏，但想到之前青山哥就说过他们被人盯上的事情，顿时脸色也有些发白。 李副主任脸色沉了下来：“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青山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带著一点委屈的语气开口。 “李主任，我受点惊嚇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这生意我不做了，可……我怕他们伤人。 “还有我那后院的茉莉花，这两天刚发了新芽，长势喜人，我本来寻思著，再过个十天半月，就能给您送来第一批极品茉莉花了。 “但现在这情况，我晚上都不敢合眼，生怕他们跟到我家里来了。” 这话一出，李副主任的脸色变了。 那茉莉花可是他用来走上层的关键，少量可以走人情，要是能扩大规模，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花出了问题，那就是断他的路。 “岂有此理。” 李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震得噹啷响了一声。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走了两步。 “小赵同志，你不要怕，你是咱公社树立的典型，谁敢动你，就是跟公社过不去。 “那些流氓地痞，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你儘管回去安心生產，保护好茉莉花。 “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最近加强巡逻，重点关注一下街面上的治安，要是有人敢去村里捣乱，你直接来报我名字。” 赵青山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谢李主任，有您这句话，我以后办事腰杆子都硬了，那花我一定好好护著，绝对不让您失望。” “嗯，去吧，有困难找组织。” 李副主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赵青山將手里的袋子放在了地上。 “还有这些薯片，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李主任你和公社的大伙儿也尝尝。” 说完他不等李副主任开口，直接带著姜青璃离开了办公室。 李副主任刚张口，见此便笑著摇了摇头，“这个小赵同志，真是的……” 他起身到了袋子旁，打开便闻到了一股勾人肚里馋虫的香味。 没忍住，他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伴隨著咔嚓声，李副主任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好，好一个小赵同志啊，这炸土豆片，运作好了，不比茉莉花差。” 赵青山两人自然是不知道办公室內发生的一切。 他们出了公社，採购了些调料油盐之后，挑著担便踏上了回村的路。 “站住。” 他们刚到山脚下，一声带著流氓气的暴喝从旁边响起。 七八个手里拎著木棍的青年男子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堵住了原本就不宽的小路。 这群人个个歪头邪笑著，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模样。 那群人后边，赵青山看到了赵波满是得意的那张脸。 姜青璃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躲到了赵青山身后。 赵青山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任何人。 他缓缓取下箩筐，將扁担拿在手中。 “青璃，你先回家，我来拦著他们。” “青山哥，我不要……” 赵青山笑了笑道：“听话，还记得赵波他们四个的下场吗？我一个人打他们还是手拿把掐的，但照顾不到你。” 姜青璃闻言点点头：“青山哥，你小心。” 说完她转身就跑，朝著上山回村的路头也不回的狂奔。 她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村喊人。 第33章 血战山路，全村暴怒 日头西斜，映出远方天际一片红霞。 赵青山紧了紧手中的扁担，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一群壮汉。 不算赵波，一共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木棍。 为首那人是个生面孔，一脸横肉，侧脸有一道显眼的疤痕，眼神里透著股狠厉。 赵波躲在后头，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姜青璃转身跑掉，有两人想要去追。 赵青山反应极快，见状抡起扁担就砸了过去，一人没躲开，被扁担上的铁鉤子砸到了胳膊，顿时痛呼出声，抱著胳膊面色狰狞。 “谁敢追我就盯著谁往死里打。”赵青山声音低沉，盯著几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他这凶狠的样子倒是让围著的那几人有些投鼠忌器，一时没人敢出头。 不过刚才他还是留手了，不然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全力绝对能给对方胳膊一扁担抽折了。 姜青璃很快踏上山路，几个拐弯跑没了影。 赵青山鬆了口气，幸好这丫头是个聪明的，没死犟非要跟自己一起。 气氛有些尷尬，赵波急忙站出来打圆场，看向为首的疤脸壮汉。 “八哥，那小丫头不重要，她跑了没事，抓住这小子就行。” 壮汉瞪了他一眼，道：“你说这小子每天能赚一百？” 赵波点头哈腰到了壮汉身侧：“没错，我们盯这小子好几天了。” 他又向赵青山喊道：“赵青山，交出你今天赚的钱，再把炸土豆片的方法都说出来，今天还可以放过你。” 赵青山闻言心中冷笑，这傢伙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贪婪。 他轻笑一声，道：“赵波，上次我放过你一回，你就该庆幸自己命大，这次还敢搞我，你想好后果了吗？” “看来废话没用，不想主动交的话……听说你小子很能打？”壮汉啐了一口，掂量著手里的木棍，上前几步。 赵青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將那根用了有些年头的硬木扁担横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一起上，先废了他再慢慢问。” 壮汉一声令下，七八个人同时嚎叫著冲了上来。 棍棒带著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 “砰……” 赵青山不退反进，手中的扁担如同一条出海蛟龙，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最前面一个小混混的手臂上。 “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人一声惨叫，手里的棍子应声落地，抱著手腕跪在地上哀嚎。 这般场景让其他人都是心中一凛。 但双拳难敌四手，就在赵青山挥舞扁担的同时，两根棍子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背和肩膀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袭来，让他咬了咬牙。 赵青山闷哼一声，心中发狠，腰部一发力，扁担横扫而出。 “咔嚓……” 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一个右侧想偷袭的傢伙胳膊上，一股渗人的骨裂声传来。 只是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头栽倒在地，抱著扭曲的小臂，疼得直翻白眼。 “草……一起上，別留手了。” 为首的壮汉一惊，没想到赵青山竟然这么能打，下手还这么黑。 剩下的五人似乎被刚才的场面激起了凶性，跟著疤脸汉子一起围著赵青山疯狂招呼。 赵青山且战且退。 他虽然有灵液强身，力气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但毕竟不是铜皮铁骨。 背上，胳膊上，大腿上，接连挨了好几记闷棍。 每一次重击都让他身形微晃，但他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在找机会。 “来啊！！！” 突然，赵青山怒吼一声，双目赤红。 他硬扛著左肩被砸一棍的剧痛，手中扁担猛地向上一戳，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一个傢伙的下巴。 那人下巴瞬间脱臼，仰面便倒。 “来，还敢上来，今天至少拉几个垫背的。” 赵青山大吼著抡起了扁担，朝著为首的壮汉扑了过去。 他这会也被打的怒气喷涌，早没了刚开始的克制。 “八哥，小心。” 一直缩在后方不敢上来的赵波惊呼出声。 此刻赵青山似乎发疯了一样，不顾其他人的攻击，只想弄死这位八哥一般。 疤脸汉子也慌了，转身就跑。 他混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扎手的傢伙。 关键这小子竟然不怕疼，还这么疯。 又是砰砰两声，两根木棍打在了赵青山肩膀。 身后呼啸声继续传来，赵青山心有灵犀一般，向前猛衝了两步，刚好让本该打在脑袋上的棍子落在了背上。 剧痛让他保持了些许冷静，但他並没有停下。 他將扁担在地面一撑，猛的跃起向前踹去。 一声闷哼，这一脚正中对方后背，八哥被直直踹飞了三米多，摔的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也下意识停了一瞬，齐齐看向八哥。 “弄死他……” 一声悽厉的吼声从八哥的位置传来，只见他艰难翻了个身，手捂著嘴，却阻挡不住嘴里溢出的鲜血。 赵青山已经转身准备往山上跑。 他心里清楚，这会继续缠斗，万一这几人也打红了眼，自己得交代在这里。 …… 与此同时，通往赵家村的山路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没命地狂奔。 姜青璃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呼吸急促，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青山哥……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她脑海里只有赵青山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慌张，恐惧，夹杂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支撑著她榨乾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终於，村子的房屋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磨坊台子上聚集了不少人，正拿著自家挖的黄芪等待收购。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 一声悽厉到极点，带著哭腔的尖叫声，划破了赵家村的寧静。 磨坊台前的村民们被这声音嚇了一跳，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姜青璃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刚到人群前便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青璃丫头？” “姜丫头这是咋了？” 赵贵义和赵建业早就在这边盯著了，生怕收购出乱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衝过去扶起她。 姜青璃死死抓著赵建业的袖子，指节发白，哭喊道：“快，快去救青山哥，赵波……赵波带了一群流氓，拿著棍子在山脚下堵我们。 “他们要打死青山哥，青山哥为了让我跑，一个人拦著他们……” 她的声音嘶哑，仿佛嗓子乾裂了一样。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赵波带人打赵青山？ 还要打死他？ 赵青山是谁？ 那是救了小半个村人性命的恩人。 现在他更是带著全村人赚钱。 “操踏马的赵波，吃里扒外的东西。” “敢动青山？老子劈了他……” 赵大鹏和赵军两人眼珠子瞬间红了，二话不说，转身抢了俩妇人手里的锄头就往村口冲。 “兄弟们，抄傢伙，別让咱们村的恩人被人欺负了。” “走，弄死那帮狗日的。”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也是愤怒不已，大声喝骂著跟上赵大鹏两人。 赵建业脸色铁青，对著人群吼道：“去把老五喊过来，让他带药箱跟上，其他人跟我走。” 不到半分钟，村南正在建房的眾多青壮汉子们也都听说了这事儿，一个个拿著铁锹叉子向著山下赶去。 有一些年轻的婶子，也是跟著大伙后边赶去。 这一刻，赵家村的眾人在山路上匯成一条长龙，往山下奔行。 第34章 受伤，抓人去公社 山下，赵青山想要脱离缠斗，但山路这边还有两个混混拦著。 赵青山眼中似有凶芒闪过，抬手一扁担狠狠朝著左侧阻拦的那人砸去。 对方似乎有些惧怕，在赵青山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后撤，这下只是手中的木棍被打飞，手臂发麻不敢上前。 而赵青山这搏命的打法，不可避免的右边肩膀又挨了一棍，痛的发麻。 这几个傢伙比赵波那几个要难对付多了。 右边那傢伙还要继续攻击，他咬咬牙转身，猛然沉腰用力一扁担又抽了过去。 咔嚓一声，惊悚的骨头断裂声传来。 那人再也撑不住，蜷缩在地上放声嚎哭了起来。 “噗嗤……”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刀子入肉的声音响起。 左肩处的剧痛让赵青山明白，自己被偷袭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八哥正做投掷状，而自己肩膀上插著一把尺长的西瓜刀。 这傢伙竟然真敢带刀。 赵青山赤红著双眼，瞪了眼赵波和八哥。 隨后他双手用力，將扁担朝著追来的其他两人和八哥他们扔了过去。 他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刀子插得並不深，中途他想拔下来，却在搭手上去的剎那又放弃了。 因为他听到了山上传来的隱约呼喊声。 既然受伤了，那乾脆惨一些好了。 坑赵波他们的招式，这次依旧好用。 他上山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刚好让身后追杀的几人在五六米外跟著。 后方还在追赶来的赵波和八哥等人脸色阴沉无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妈的，这小子是铁打的吗？被打这么多下还这么能跑。” 为首的八哥也没想到会踢到这么硬的铁板，刚才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可对方一脚让自己趴在地上磕掉了两颗门牙，瞬间激起了他无穷怒火，势必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他……这傢伙还是人吗？” 赵波缩在最后，小声嘀咕著，一双眼珠子四处滴溜溜转著，准备隨时跑路。 毕竟八哥带著七个人来找赵青山的麻烦，现在能追来的只剩下八哥和另外三个，其他四个都已经重伤没了战斗力。 “八哥，那小子好像跑不动了。” 赵波惊喜大喊，看到了正摇摇摆摆倒下的赵青山。 八哥等人也是心中一喜，终於逮到这小子了。 可就在他们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前方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呼喊声。 原来刚才看到村里人的身影后，赵青山的身形开始踉蹌，摇摇欲坠。 村里人距离不过七八米的时候，他如期倒下，摔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而他肩膀上插著的那把明晃晃的刀子，让赵家村赶来的青壮汉子们集体红了眼。 “青山，坚持住，叔来了。” “敢动赵家村的人，老子废了你们。” 山上下来的声音如同排山倒海，带著滔天的怒火席捲而来。 “糟了，村里人来了。”赵波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听这动静，怕是全村的男人都出动了。 八哥往上边看去，那一道道人影正在狂奔而来。 几人齐齐脸色大变。 他们混的就是一个狠，但也不敢跟几百號暴怒的村民硬刚，那是会被活活打死的。 “撤，快跑。” 八哥当机立断，怨毒地看了赵青山一眼，转身往回跑。 赵波见状，哪还敢停留，却没跟著八哥，连滚带爬地往一侧林子里钻。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赵大鹏和赵军已经杀到了。 “青山。” 看到赵青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肩膀还插著一把刀子，赵大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发疯一样提著铁锹追了上去。 “去你妈的，敢打我兄弟，今天弄不死你们。” 隨后赶到的村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追，別让他们跑了。”赵军等人也追了上去。 赵建业气喘吁吁地赶到，“永民，你们赶紧去看住大鹏他们，別弄出人命来，但一个都別放跑了。” 说话的同时，赵建业脸色阴沉的可怕。 “赵波……进林子了。” 赵青山抬了抬手，挣扎著说道。 “青山，快別动，老五马上来了，让他帮你先看伤。” 赵建业急忙开口安抚，同时又喊了四五个脚快的去林子里抓赵波。 “哎哟，青山娃这伤的。” “打架还敢动刀子，不能让他们跑了。” “青山没事吧，老五你赶紧来啊。” …… 赵青山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刚才的剧烈缠斗，让他耗力不少。 听著村民们关切的话语，他心中稍暖，却没有多动弹。 “要不给刀子拔了吧。”有人提议。 “別动，我先看看再说……”赵永康大口喘著气，背著药箱终於赶到。 他急忙查看了下刀伤，鬆了口气。 “还好，只伤到了肉，青山你忍著点，我给你止血。” 赵永康很快处理好了赵青山的刀伤。 “老五，看看青山其他地方伤到没。”赵建业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好。” 赵永康掀起赵青山的衣服检查，赵青山也是痛苦闷哼了几声。 四周眾人见到他身上伤势之时，顿时齐齐抽了口凉气，好似那些伤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只见赵青山腰上背上全是一片青紫之色，没一块好肉。 这时，人群陡然让开。 原来是老爷子赵贵和赶来。 他沉著脸看向孙子，见他一身伤侧趴在地上看著自己，长舒了口气。 人还健全就好。 后边，有压抑的哭腔声传出。 姜青璃眼角红肿，扑了过来，声音嘶哑异常：“青山哥……你没事吧？” “傻丫头，哭啥，哥这不是没事嘛，他们比我可惨多了。” 大婶王桂香出来，把姜青璃拉了起来：“放心吧丫头，青山命大，老五都说了没啥大事，你小心別碰到他的伤了。” 姜青璃这才放心下来，乾咳了两声，自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刚才上山她都是用跑的，按照以前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支撑她做到这一步，今天已经是透支体力了。 “姜丫头……” “她这是咋了？也受伤了？” 人群又是一顿惊呼声。 赵永康急忙过来查看，片刻后他再次鬆了口气：“没事，她是累的，脱力昏过去了，餵点水润润嗓子，休息休息就好。” 他看了看四周，又道：“大傢伙散开一点，通通风，青山没啥危险，就是要缓一些日子了。” 听到两人都没生命危险，周围的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刻，不远处传来喝骂声。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几个青年推搡著一人走了过来。 “赵波……都是这狗日的把青山害成了这样。” 有人骂道。 山下，也有人群组团上来。 四五分钟的时间，算上赵波，一共有六个人被抓过来。 无一例外，都是被赵青山打伤的。 一个下巴脱臼，人都晕死过去。 一个手腕断了，两个手臂骨折，他们都跑不快。 还有一个腿断了动不了。 “其他两个跑的不见影了，大鹏和赵军他们几个人还在追那个领头的，永民叔他们也跟过去了。” 抓人回来的村民匯报著情况。 此刻全村愤怒的目光都集中到五个混混和赵波身上。 “把他们绑了。” “送公社，这是杀人未遂。” “不能轻饶了这帮畜生。”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找来绳子，將这六个傢伙捆成了粽子。 稍微有人敢哼哼一声，立马就会挨上几脚。 赵贵和走到赵青山面前，看著孙子这一身伤，老人的手微微颤抖，但眼底却藏著骄傲。 “好样的，没给赵家人丟脸。” 赵青山咧嘴一笑，微微移动身子，却是扯到了肩膀，疼的嘶了一声。 “爷爷，这次得让公社给咱们个说法。” “放心。”赵贵和转过身，看著被捆起来的几人。 他声音冰冷，“建业，找几辆架子车，拉上青山和青璃，还有这几个畜生，咱们去公社。” 第35章 公社门口 通往公社的土路上，架子车的车轮扬起灰尘，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青山侧躺在铺著厚厚麦草的车斗里，看了眼身旁那辆架子车上的姜青璃，对方依旧在昏睡中。 老爷子则跟在一旁。 队伍行至半途，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骂声。 “抓到了，抓到了……” 眾人回头，只见赵大鹏和赵军几人浑身是土，气喘吁吁地押著一个耷拉著脑袋的汉子赶了上来。 那汉子半边脸肿得老高，身上满是鞋印子，腿脚也不利索，正是之前带头跑路的疤脸壮汉八哥。 “好小子，真给你们追上了。”赵建业惊喜道。 赵大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恨恨地踹了八哥一脚。 “这孙子比兔子还能跑，钻进刺林子里以为我们就没辙了？不想想咱们是干啥长大的，在山里跟咱们比腿脚，找死。” 原来这八哥之前和赵青山追逐，又被七八个人追，没几分钟便已经乏力。 等追上后几人合力一顿胖揍，直接给拖了回来。 此时，队伍加上后赶来的人，足足有一百多號，浩浩荡荡。 赵建业看著这阵仗，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走到车边，压低声音道：“三叔，咱们这么多人去公社，怕是不妥，一个不慎咱有理也变没理了。” 赵青山闻言也缓缓开口，语气虚弱，“叔说得对，咱们是去领导做主的。” 赵贵和点了点头：“有道理，建业，你看著安排。” 赵建业当即立断，转身高声喊道：“乡亲们，大家听我说，我们没必要去这么多人，青壮年留下二十个力气大的帮忙拉车看人，剩下的都先回村。” 他又看向人群后方：“桂香嫂子，劳烦你多跑点路，姜丫头还在昏迷，离不开人，你帮忙照看，也方便。” 王桂香回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不说我都得看著青璃这丫头。” 虽然大家群情激愤都想去公社看个结果，但村支书都发话了，眾人也明白道理。 队伍精简了一大半，气势反而多了些许悲壮。 剩下的眾人，拉著伤痕累累的赵青山和昏睡中的姜青璃，加快脚步向公社进发。 到了临水乡大街上，虽然天已经昏黄，但街上閒逛的人並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家村的人一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目光。 “哎哟，这是咋了？” “我认识几个，那些好像是赵家村的人。” “你看车上躺的那两个，不是这几天卖炸土豆片的青山小兄弟和那个小姑娘吗？” “我的天，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这一身伤……那几个被捆著的又是谁？” “那个没动静，不会是……” “听说是半道上被劫了。” “这帮杀千刀的，人家小伙子做生意多实诚啊，八分钱一份的土豆片，那么好吃，居然还有人下黑手。” 赵青山因为搞点小副业被抢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围观的群眾越来越多，不少吃过赵青山薯片的人都面露愤慨。 赵家村眾人到了公社大院门口。 架子车上，赵青山躺著没动，姜青璃依旧昏睡。 不到半分钟，院里的灯亮了，几道身影快步走出。 “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怒喝传来，李副主任披著外套，脚步匆匆。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正是临水公社的乡长，前主任冯兴国。 赵建业眼圈一红，迎了上去，语气悲愤：“李主任，冯乡长，你们可要给青山做主啊，这俩孩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李副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架子车上，肩膀缠著渗血纱布，脸色惨白的赵青山和昏迷不醒的姜青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青山下午还和自己匯报工作，这会怎么受伤被送到这里来了？ 赵青山看到李副主任，挣扎著要起身，却又痛呼一声停止了动作。 他声音异常虚弱，却很清晰，“李主任，我收了摊往回赶，但没想到他们拿著刀和棍子，就在山脚下等著我啊…… “他们要抢钱，还要我炸土豆片的法子，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了。 “还有青璃，跑回村找人来救我，加上惊嚇过度，人都晕过去了。” 这话一出，李副主任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旁的冯兴国更是震怒，指著地上的赵波和八哥等人：“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持械抢劫，行凶伤人，这是要把临水乡的天翻过来吗？ “这些人都是哪里的？哪个村的？” 这时，远方跑来一队人，身著制服，神色紧张。 赵建业低声道：“三叔，是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来了。” 所长此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到地上的疤脸汉子，眼神一凝。 “这不是疤脸刘志豪吗？刚放出去没多久，又犯事了？” 原来这八哥还是个惯犯。 “抓……都给我带进去，连夜突审。”冯兴国沉著脸大手一挥。 赵青山適时地开口，“冯乡长，李主任，还有两个跑了。 “我为了保命，和他们打斗的时候，身上带的油盐都洒了，搞副业赚的一点钱也丟了……” 他自然没丟钱，早就已经悄悄塞到了爷爷兜里，但这不妨碍他哭穷。 “仔细查……”李副主任咬牙切齿。 “不仅要抓人，还必须得赔偿。” 派出所眾警察急忙上前將这伙歹徒全部抓了起来。 对方动作的时候碰到伤口，免不了一番齜牙咧嘴的惨叫。 “他们身上的这些伤是……”所长不由看向赵家村眾人。 “都是我们打的。” 赵大鹏开口说道。 赵军当即附和：“对，他们敢动青山，我们赵家村没人会同意，要不是有支书他们阻拦，他们连命都得丟了。” 其他赵家村的人也都七嘴八舌的开口，表明这些混混身上的伤是他们围殴的。 法不责眾的道理他们都懂，谁让他们先伤青山的。 但就在这时，八哥却是喊了起来：“不是他们，是赵青山打的，他下手太狠了，把我两颗牙都打掉了。” 一旁鼻青脸肿的几个混混们反应过来，当场跟著喊了起来。 “我的腿就是赵青山拿扁担打折的。” “赵青山也把我手腕打断了。” ……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围观群眾个个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虚弱不堪”的赵青山。 第36章 赔偿 赵家村村民们炸开了锅，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惊愕。 “青……青山一个人，把他们全放倒了？” “他不是被抢了吗？怎么……” “青山真厉害，也幸好，不然命都没了。” 围观群眾更是震惊，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赵青山身上。 “啥？他一个人打的？” “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这帮混混身上都是断手断脚的，竟是这小兄弟一个人干的？” “这……这到底是谁抢谁啊？” 眾人一番惊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冯兴国目光扫过四周，摆手道：“都抓进去仔细审问，跑掉的那两个派人去抓回来。” 隨后他又看向赵家村眾人和围观群眾。 “各位乡亲，此事太过无法无天，咱们乡政府，一定会为赵青山同志做主，严厉惩治以刘志豪为首的这伙黑恶势力，还临水乡一个郎朗乾坤。” 隨后，一眾混混甚至没来得及押往派出所，直接关在公社里边开始审问。 赵家村一眾人全部被请进了公社大院里边。 公社门口空了，人群也在议论声中逐渐散去。 赵青山作为受害人，被安排去了卫生院重新包扎。 姜青璃也被送了过去，保证身体没出其他问题。 赵建业与赵贵和等几人则作为代表，配合领导处理，其他人待在大院里的屋檐下等著。 公社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事情的性质太恶劣了。 持刀抢劫，蓄意报復，团伙作案。 当下几年还在严打，这几个罪名加起来，足够八哥这种有案底的人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儿。 派出所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几个混混就全招了。 他们不仅供出了逃跑两人的姓名，还把赵波如何找到他们，如何策划报復的事情吐了个乾乾净净。 当赵波被单独提审时，整个人已经被嚇的瘫软如泥。 “我……我没想杀人，我就是想教训他一下……”赵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教训？动刀子叫教训？” 负责审讯的民警猛地一拍桌子，“赵青山肩膀那一刀要是偏两寸扎到脖子上，你们现在就是杀人犯。” …… 晚上九点半，赵青山被抬了过来，姜青璃早已醒来，跟在他身边。 处理结果在这时也算初步定下。 第一，八哥刘志豪及其团伙，全部刑事拘留，等待县局进一步处理，逃跑的两人派出所连夜去抓。 第二，关於赔偿，八哥这些人是惯犯混子，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只能等待天明通知他们家人。 但赵波是本村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建业冷著脸，当著公社眾领导的面，代表赵家村提出了要求。 “赵波勾结外人，残害同村，性质极其恶劣，如果不严惩，我们赵家村以后还怎么团结搞生產？ “我们要的不多，青山和姜丫头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有这次青山的损失，以及对村集体的精神损失，赵波家必须赔偿，少一分都不行。” 李副主任此时为了安抚赵青山，也为了挽回面子，直接拍板：“必须重罚，赵波家属要是不赔，就封他们的房子，抵他们的地，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最终，在公社领导的介入下，一个让赵波家绝望的赔偿数字被定了下来。 五百块……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赵波家赔上全部家底。 赵波的父母被连夜叫到公社。 当听到这个数字和儿子要坐牢的消息时，董美华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而赵波的父亲，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却管不住老婆孩子的男人，此刻只能蹲在地上，茫然的看著地面。 但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们。 第二天清晨，公社大院门口。 赵青山在爷爷和姜青璃的搀扶下，虽然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精神尚可。 他身上的伤没那么简单，除了刀伤，右边肩膀上还有轻微骨裂，卫生院的医生叮嘱他要休养好些天。 李副主任亲自送他们出门，握著赵青山的手，语气郑重。 “小赵，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那两个逃犯今早已经抓到了，赔偿款三天內会到位，少一分，公社替你出头。” 赵青山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含泪，因为赔偿款確实多的超出他的预估。 “谢谢李主任，谢谢冯乡长，谢谢公社的青天大老爷们，我回去一定养好伤，把土豆片卖好，带著乡亲们致富，报答组织的关怀。” 这一番话，听得几位领导心里舒服无比。 看著赵家村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李副主任感嘆道：“小赵同志是个做大事的苗子啊，受了这么大罪，还有这种觉悟，难得……” 回村的架子车上，赵青山靠在麦草堆里，嘴角微微上扬。 五百块赔偿金，这还只是赵波一家的。 赵波本人入狱。 赵波一家在村里彻底臭了，为了还债，他们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这一战，虽然受了皮肉之苦，但不仅彻底清除了隱患，还在十里八乡算是出了名，以后谁想动自己，都得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赔偿金，有些商业计划，可以真正开始扩张了。 “青山，疼不？” 一旁，赵贵和看著孙子，心疼地问。 “爷爷，不疼。”赵青山看著初升的太阳，眼神明亮。 如果挨一顿打能换来那么多赔偿，想必有的是人上赶著去。 但赵青山却不这么想。 有这一次就够了，他的眼底有一份名为野心的光芒深深藏了起来。 赵家村眾人刚回村，立马被全村人围观了起来。 “怎么样？结果咋样？” “青山没事吧？” “公社那边咋说的？有没有给赵波那些狗日的抓起来？” 村民们满脸关切的询问著。 赵建业等人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眾人听完都鬆了口气。 青山没事就好，那些混蛋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 赵青山被送回家休息，姜青璃依旧有些担忧。 “青山哥你真没事？他们那么多人呢。” “怎么？你还不信我啊？”赵青山失笑问道。 姜青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那这几天青山哥你好好休息，最近你都忙的没停过。” 赵青山看向姜青璃。 “青璃，你昨天也累了吧，嗓子怎么样了？” 姜青璃笑道：“早没事儿了。” 说著她还故意咳了两声，表示一切正常。 赵青山道：“那就好，就先缓两天吧，咱们都休息。” 实际他身上这些伤，喝点稀释灵液不用一天就能好。 但那太过惹人注意，他便歇了心思。 第二天中午，李副主任提著一包点心到了赵青山家中。 “小赵同志，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多谢李主任还惦记我，青璃，快给李主任倒杯水。” 赵青山忙挣扎著坐了起来。 第37章 恢復收购黄芪，稳定人心 李副主任在赵青山的炕沿边坐下，又仔细询问了几句伤势，语气里带著真切的关怀。 末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隨身带著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炕桌上。 “青山同志，知道你这次受了罪，也耽搁了生意，正是用钱的时候。” 李副主任將信封往赵青山面前推了推。 “这是那刘志豪还有另外几个歹徒的家里人，东拼西凑出来的赔偿金，一共七百元，剩下的他们还在凑。 “有冯乡长亲自盯著，他们不敢不给。 “你这边还有生意，就先给你送来了，你先拿著，把伤养好，把生意稳住要紧。” 赵青山看著那厚实的信封，脸上適时地露出激动之色。 他坐直了一些，语气中满是感激：“李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和公社领导们为我这点事费心了，这钱……” “誒，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李副主任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你应得的，那帮无法无天的东西，就该让他们出出血，长长记性，你安心收下，把身体养好，往后给公社做的贡献，可比这七百块多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青山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信封。 他诚恳地说道：“李主任，请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用在正道上，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李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閒话几句，便提出想去后院看看茉莉花的长势。 赵青山自然一口答应，后院他早就打理好了。 他由姜青璃小心搀扶著，和李副主任一起慢悠悠来到后院。 只见他抽空扦插的一片花苗大多已然成活，有了几片翠绿的叶子，甚至要生出其他枝条来。 原本的二十一株素心茉莉更是枝叶繁茂，花苞饱满，散发著愈发浓郁的幽香。 李副主任看得眼中异彩连连，不住点头称讚。 “好，好啊，青山，你和老爷子种花真是有一手。” 赵青山露出靦腆笑容，“都是我爷爷教得好。” 李副主任看向那二十一株已然长成的素心茉莉：“这花朵……” “散开的那些花苞已经可以採摘了，我收了一罐在屋里，李主任你可以先拿去试用。”赵青山回道。 李主任又是连声讚嘆。 赵青山见状，便指著旁边几株长势同样喜人的月季和牡丹说道：“李主任，这些月季和牡丹，是我顺手扦插著玩的，没想到也成了活，开起花来还算能入眼。 “要是您不嫌弃，就各带一盆回公社摆著，给办公室添点生气，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李副主任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他仔细看了看那几株花，株型饱满，叶片油亮，显然也是精心照料过的。 “好啊，青山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两盆花我带回去，肯定给大院增色不少。” 又閒聊片刻，李副主任心满意足地带著两盆花告辞离开。 不过临走，他的目光在另外一侧的兰花和玫瑰上停留了一瞬。 送走李副主任，赵青山回到屋里，立刻喝了些稀释灵液。 温热的暖流迅速在体內扩散，肩背处的痛楚和骨裂的滯涩感顿时减轻大半。 身上的青紫也淡化不少。 但他心知这伤还不能好得太快，依旧维持著缠满绷带，行动迟缓的模样。 歇息片刻，他让姜青璃去將赵大鹏和赵军喊来。 眼下收购黄芪的事是关键，村里人心浮动，必须儘快稳住。 两人很快赶来，见赵青山气色尚可，略微放心。 赵青山也不多客套，直接说道：“大鹏，军子，我得麻烦你们两天，收购黄芪的事儿不能停。 “我这样不能出力，今天咱们和青璃一起去磨坊台，把乡亲们挖来的黄芪收上来。” 他从信封中拿出五百元交给做事稳重的赵大鹏，又仔细叮嘱收购的价钱和规矩。 “务必告诉大家，我赵青山说话算数，收购绝不会停，让大家安心。” 姜青璃也认真记下，准备好事先做好的帐本。 安排妥当，赵大鹏和赵军便一左一右搀扶著“虚弱”的赵青山出了门。 姜青璃提著秤和帐本跟在后面，一行人慢慢朝磨坊台走去。 磨坊台前聚集著不少村民，人人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 前日赵青山遇袭重伤的消息传回，除了愤慨，有不少人担心这刚见著的財路就此断了。 此刻见赵青山竟被人搀扶著来了，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围拢上前。 “青山娃，你伤这么重咋还出门？” “是啊，该好好躺著养伤才是。” “这是来收黄芪吗……”有人瞥过姜青璃手中的秤，却不好意思说下去。 赵青山在两人搀扶下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又隱含不安的脸。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各位叔伯婶子，我赵青山命硬，这点伤还要不了命，既然答应大家收黄芪，那就一定会收。”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道：“今天开始，收购照旧，大鹏和军子，还有青璃在这儿负责过秤记帐，给钱，我也在这儿看著，让大家安心。” 这话一出，村民们脸上的焦虑顿时散去了大半，响起一片欣慰的附和声。 “这就好，这就好。” “青山娃是实在人，我们都信你。” “那你快坐著，別站著了。” 立刻有人搬来了凳子，让赵青山坐下。 收购工作很快有条不紊地展开，村民们齐齐跑回家去取这两天挖的黄芪。 赵大鹏和赵军负责验看品相，过秤，赵青山监督提醒他们。 姜青璃则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著个长条凳当桌子，一丝不苟地记录著姓名，斤两和钱数。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这时，建筑队那边挑选出来的採药小组的几个人也背著半筐的黄芪过来了。 为首的汉子名为赵永四，上两辈都是有採药经验的，这些年收药材少了，他家才停了这行当。 赵永四將沉甸甸的筐子放下，“青山，这是我们小队今天的收穫。” 赵青山示意赵大鹏他们先给採药小队过秤。 一边看著，一边对赵永四和围过来的村民说道：“咱们村的採药小队挖得多，挖得好，卖的钱记在集体帐上，到时候按工分分给所有在工地出力的兄弟。” 这个安排之前赵建业已经说过，此刻由赵青山再次说出来，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那些家里有人在工地干活的，闻言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还是青山想得周到。” “这样好，谁也不落下。” …… 第38章 野生访客踪跡再现 夕阳的余暉洒落。 磨坊台子上，人群逐渐减少。 “王家婶子，您这是三斤二两，按六毛五一斤算，一共是两块零八分，您收好。” 姜青璃的声音清脆，她小心翼翼地从钱袋里数出零钱，连同一张记录著斤两的纸条一併递给面前的妇人，帐目做得一丝不苟。 妇人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青璃丫头真心细，跟著青山，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收穫的满足。 这几日，整个村子都似乎活了过来，家家户户都靠著上山挖药，实实在在地赚到了钱。 赵青山看著磨坊角落里的两大麻袋黄芪，心中默默盘算。 总共花出去了三百多块钱，这在村里，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了。 赵大鹏和赵军两人帮忙將药材扛到赵青山家中。 “青山，今天可算完事了，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赵大鹏捶了捶后腰，脸上却满是兴奋。 赵军也跟著点头，“青山，咱明天继续吗？” 赵青山笑了笑，说道：“当然，今天辛苦你们了，快回家歇著吧。” 两人的工钱他早就提前给了，这两天不收土豆，但帮忙收购黄芪，依旧每天五毛。 送走了赵大鹏和赵军，赵青山看姜青璃开始忙活做饭，自己则是去了后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挪在了那两株兰花和两株玫瑰身上。 想及李副主任临走之时的眼神，或许这两种花也该培育多一些，能有意外的用处。 他不指望这花能赚钱，当做人情往来还是顶好的。 正要出后院，可目光扫过那棵老杏树下的泥地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敏锐发现，在那片被他扫平的鬆散土地上，一些巨大清晰的梅花状爪印赫然在目。 赵青山的心臟猛地一跳，又是它。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没半点活物的气息。 他走到爪印旁蹲下身，仔细端详。 印记很新，应该是这半天家里没人它来光顾过的。 他心中暗自思忖，前几日自己忙於收购，也没有再將稀释灵液放在后院，想必是这小傢伙循著记忆找来，却一无所获，只留下一排脚印便悄然离去了。 这位神秘的访客，非但没有让赵青山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 赵青山確实未曾亲眼见识过猞猁的模样。 而且它能循著记忆再次前来，应当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赵青山低声自语。 他心中一动，不再犹豫，转身回了臥室。 臥室桌子下方，一堆杂物將瓦盆压的严严实实。 瓦盆里盖著的是一只大碗，里边有半碗稀释灵液，呈现淡绿色。 他从厨房找了只小碗，小心往里边舀出了一碗底稀释灵液，然后倒满水，放在了后院角落中。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回了屋，心中却多了一份期待。 一夜无话。 第二天，收购黄芪的工作在赵大鹏和赵军的帮忙下依旧有条不紊。 姜青璃记帐也是越来越熟练。 赵青山在一旁只是偶尔看一眼，把把关。 他也算是过了两天清閒日子，手里的钱今天一过，也只剩下两百多块。 本来他是打算给村委那边將赔偿金分两三百的，毕竟按照八哥他们的情况来看，这次他们加起来给的赔偿至少在一千二往上。 村里人支持自己，自己也不能装傻子，不然以后的路不好走。 给建筑队伍答应的买肉来改善伙食，也是这个理儿。 五斤肉才几块钱，建房预估三个月下来也就不到一百块钱，却能换来全村的感激，留个人情，这买卖赵青山早就算好了。 但花钱太快，索性等后续的赔偿过来，再给村委那边表示一下。 赵大鹏和赵军照旧帮忙扛著药材到了赵青山家中。 赵青山道：“明早你俩早点来我家，咱们商量点事儿。” 两人自是一口应了，隨后拿著工钱美滋滋回家。 临睡前，赵青山去后院看了一圈，发现那碗水还在。 第三天清晨。 起床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后院。 这次却有不同，墙角的小碗已经空空如也，被舔得乾乾净净，旁边又多出了许多崭新的爪印。 他神色有了些变化，四周看了看，心中嘀咕。 也不知道这傢伙从哪里进来的，看来是要成为常客了。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 他回到自己臥房，从炕头的柜子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一件旧衣服严实包裹著的东西。 层层揭开，又是一层报纸，再揭开，一株形態饱满，鬚根完整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著淡淡的泥土和药草的清香。 不一会，姜青璃也起床出了房门。 见赵青山在院子里，她走了过来，打量著赵青山的胳膊和肩膀处。 “青山哥，你咋样了？” “走路没啥问题了，手上不用力，应该也没事。” 赵青山回著，轻轻伸展了一下手臂。 “没事就好，那我去准备早饭。”见他果然好转许多，姜青璃欣喜说道。 有稀释灵液，昨晚肩膀上的伤和骨裂已经彻底痊癒。 实际上一次受的“伤”应该这几天才能好利索才对，倒是让大前天的再次受伤掩盖，没人想到他本来应该受著伤的。 这次要多装几天出行，不然真要被人当成怪物了。 不多时，赵大鹏和赵军赶到他家。 “青山，今天还收吗？” “今天不收了。” 赵青山摇了摇头，指了指房檐下的四大麻袋黄芪。 “咱们得去趟县城，青璃，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姜青璃闻言探出头，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青山哥，我也能去吗？” 赵青山笑著说，“当然，帐本都在你那儿，到了县城，算钱的事可都指望你呢。” 姜青璃的脸颊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跑回厨房，端了稀饭和饼子到赵青山屋里。 “青山哥你先吃。” 她跑回了自己房间，几分钟后才出来，却是將头髮梳的整齐，扎了个马尾辫，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赶紧来吃点东西，咱们去县城。”赵青山招呼她。 原本乾瘦乾瘦的小丫头，这些日子能吃饱，总算是圆润了一些，头髮也从枯黄变成了乌黑，小脸白净了许多，终於有个姑娘的样儿。 赵青山刚才抬眼之时，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姜青璃应了声，进屋坐在另外一边，低头微红著脸啃起了白麵饼子。 两人吃完，刚好赵大鹏和赵军拉了一辆大点的架子车来。 四人齐心协力，將那沉重的四大袋子黄芪抬上了车子。 “这得有四百多斤吧，咱们能卖多少钱？” 赵大鹏嘖嘖两声。 姜青璃说道：“乾货一共六十三斤四两，新鲜货四百六十七斤二两，收购价总计四百七十三元五毛二分钱。 “村里往年留下的乾货不多，昨天还有很多人拿著优先收购凭证，加了五分钱收的。” 赵青山闻言笑著说道：“那咱们至少卖它个七八百的才能回本。” 三人见状都笑出了声，显然都当做玩笑话。 在他们的想像中，这四百七十块钱的货，去县城卖个五百七十块到六百块，就算是大赚了。 一百块钱，都够一家子人吃一年的玉米面了。 赵青山也不解释，笑了笑大手一挥，“出发，咱们先去公社。” 他將那个装著野山参的包裹放在了自己斜挎著的军绿色旧书包里，放在胸前，紧紧护著。 而姜青璃的同款旧书包里，却带著两罐新鲜的茉莉花。 一行人没有耽搁，直接赶往了公社。 第39章 小鬼难缠 迎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赵青山一行四人拉著沉重的架子车走在前往临水公社的土路上。 车上四大麻袋黄芪被绳子捆的结实，隨著顛簸晃动不已。 来到公社，赵青山直奔王全德的茶社。 “大鹏，你们看著车，我进去一趟。” 赵青山拿过姜青璃挎著的书包，进了店。 王全德一见赵青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赵老弟，可终於把你盼来了。” 赵青山笑著拿出那两罐茉莉花：“王老哥，这些茉莉花，是第一批產出的，大概两斤多点。” 一见这两罐茉莉花，王全德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也不含糊，当场就准备拿钱。 “王老哥，你这里有没有票证？”赵青山拦住了他，开口问道。 王全德目光闪烁了下，“赵老弟，你想要什么票？” “肉票，细粮票，布票，自行车票也行啊。” 王全德一听，露出尷尬的笑容：“赵老弟说笑了，这自行车票我见都没见过……” 赵青山挑了挑眉，“没事，有其他票就行。” 王全德这才转身去最里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叠票证。 “赵老弟，我这里只有二十块的，你点点。” 他將一叠票证递过来，目光钉在那两罐茉莉花上挪不开。 上次眼看著李副主任拿走那一点茉莉花，他可是心疼了好几天。 “王老哥办事我放心，对了，过几天老哥能不能多弄点票证？”赵青山接过。 王全德问道：“你想要多少？” “最少一百块的吧。”赵青山沉吟道。 “多少？”王全德惊了。 他在公社大街上能开店自然是有点关係的，但也没隨便花一百块的资本和底气。 “王老哥如果有关係，儘管搞多点就是，一定不会亏待了老哥的。” 王全德听罢，略作沉思便应了下来。 “我想想办法。” 赵青山將票证装好，“那就劳烦老哥了，我们还得去县城一趟，就不打扰了。” 等会他准备找一趟李副主任，通过他找公社那辆拖拉机蹭一下去县城，不然他们四人拉著架子车，一趟来回得五六个小时。 “等等。” 王全德突然喊道。 “怎么了？”赵青山不解回头。 王全德笑道：“我看到你们拉著车子，去县城太费劲了，刚好我有个认识的朋友等会有一批货要送去县城，你们来迟点还真赶不上了。” 赵青山大喜，“开的拖拉机吗？” 王全德点头道：“嗯，他是县城跟咱公社送货的，这会应该在供销社门口。” “多谢王老哥了。” 道了声谢，赵青山急忙出了门。 “走，我们赶紧去供销社。” 他招呼了一下三人，急忙拉著车子往供销社那边赶。 供销社门口果然有一辆拖拉机，这会突突突的刚启动要离开。 赵青山急忙跑上去拦住：“叔，叔，停一下。” 拖拉机司机看起来比王全德要年纪大不少，五十岁左右的模样。 对方诧异的看向赵青山几人：“咋的了？” “王全德，王老哥介绍我们来的。”赵青山大声喊道。 司机闻言下了车，“你们这是去哪里？” 他扫了眼架子车。 “我们去县城，看您这车斗还空著，要不顺道捎我们一程？我这还有几袋子药材。” 赵青山说著，掏出两元钱递了过去。 见到两元钱，司机大叔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好说，好说，都搬上来吧，拉的都是土豆和红薯，不用怕压著。” 甚至他还帮著几人將黄芪搬上了车斗。 空架子车拉到了王全德的店门口，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四麻袋的黄芪堆放在一起，赵青山他们坐在那些粮食袋子上，一同隨著拖拉机的顛簸，赶往县城。 泥土路渐渐变成了更平整的煤渣路，路边的土坯房也逐渐被砖瓦房取代。 拖拉机进了县城，宽阔的街道，行人们光鲜亮丽的穿著，都让赵大鹏和赵军看花了眼。 就连一向沉静的姜青璃，眼中也满是新奇的四处打量著。 拖拉机司机大声喊道：“我去百货公司那边，顺路给你们放在药材公司门口。” “好，多谢大叔了。”赵青山同样喊著。 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拖拉机停下。 司机说道：“我还要去送货拉点东西，大概得两个小时，你们卖完药材，可以到百货公司门口等著，不然你们就得走回去。” “嗯，我们知道的。”赵青山应道。 四人卸下黄芪，赵青山让他们在附近找个阴凉地看著货，自己则是独自走向那栋掛著“云河县药材公司”牌子的小楼。 赵青山走了进去，公司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穿著的確良碎花衫的年轻女柜员正无聊地翻著报纸，看到赵青山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懒洋洋张口。 “买药还是卖药的？” “同志你好，我这有一批黄芪，想问问怎么收？”赵青山客气地问道。 女柜员这才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闪过明显的轻蔑。 “黄芪啊，拿来看看。” 赵青山从书包里掏出样品递了过去。 柜员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品相一般，乾货湿货？” “都有。”赵青山回道。 “乾的一块九一斤，湿的五毛，要卖就拿来过秤，不卖就走，別耽误我时间。”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赵青山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价格和村里往年药贩子给的价都差不多。 他忙道：“同志，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点……” “低了？怎么低了？一块九你还嫌低？” 女柜员还没说话，里屋走出来一个头髮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胸前口袋里別著支钢笔。 “徐主管。”柜员对著男人喊道。 中年男人扫了眼赵青山，哼道：“就你这些货，一块九都算照顾你了，爱卖不卖。” 赵青山心里有数，知道这是在故意压价。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我是苏雅同志介绍来的。” 那女柜员和主管听完对视一眼，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齐齐嗤笑出声。 “苏雅？苏小姐？” 女柜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谁介绍你来的？” “我说……是苏雅同志。”赵青山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哈哈哈……” 主管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小子，吹牛也不打个草稿，苏小姐是什么人？她会认识你这种浑身土味的乡巴佬？” 柜员也附和道：“哪来的滚回哪里去，这地儿不是你们能来的，咱也不缺你那几斤几两的。” 两人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仿佛赵青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赵青山看著他们那副嘴脸，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恢復了平静。 他一言不发，收回样品，转身便走。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星子。 走出药材公司，赵大鹏三人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围了上来。 “青山，咋了？他们不收？”赵大鹏急切询问。 赵青山摇了摇头，將刚才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妈的，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敢瞧不起咱农村人。” “咱们这可有五百多斤呢，他们还瞧不上？” 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愤愤不平。 “青山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青璃的脸上也满是担忧。 这可是几百块钱的货，万不能砸手里啊。 赵青山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孙卫东给的那张纸条，上面有他留下的地址。 现在只能先去找他了。 第40章 农机厂家属院 “大鹏，军子，药材你们看好，我跟青璃去去就回。”赵青山对著两人说道。 赵大鹏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青山，谁敢动这些药材，我跟他拼命。” 赵军也跟著点头。 又叮嘱几句，赵青山这才放心带著姜青璃离开。 两人顺著孙卫东留下的地址，在县城里七拐八绕的到处找。 比起临水公社，县城无疑要繁华太多。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砖瓦房，偶尔还能看到两三层高的小楼，路上骑著自行车的行人也有不少。 姜青璃感觉自己眼睛都有些不够用，既好奇又拘谨。 孙卫东给的地址上写的是“县农机厂家属院12號楼”。 两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家属院在县城东边，是农机厂自己盖的，院里住的都是厂里的干部和技术员。 当两人终於找对地方，站在家属院门口时，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不同於刚才路过的那些杂乱的居民区，这里乾净整洁，地面是平整的水泥路。 两人刚想进去，却被一个大爷给拦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爷警惕的盯著他们，看穿著明显与城里人不一样。 赵青山解释道：“大爷，我们是来找孙卫东的，他给的地址，让我们来这里找他，你们这院里是不让进吗？” “进倒是能进，得看你是真的假的。” 大爷听到孙卫东的名字，眼底闪过惊讶之色，狐疑的打量著两人，赵青山的从容和姜青璃的紧张都被他纳入眼中。 赵青山闻言笑道：“大爷，我们只是来找人的，如果不能进，您这边跟孙卫东说一下也成，我们在外边等著。” 他將孙卫东写地址的那个纸条展开放在大爷面前，“就是这里没错吧？”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大爷扫了眼，“12號楼……还真是他家，过来登记一下，你们可以进去了，直走到头左拐，最里边那家就是。” 赵青山点点头，將两人名字和来访孙卫东的这个由头写上，这才被放进去。 “青山哥，这里的房子好漂亮。” 姜青璃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小声说道。 “努力赚钱，以后咱们也能住漂亮房子。” 赵青山回道。 他对房子倒是没什么嚮往，这里的房子，都赶不上后世很多农村的房子。 不多时，两人便找到了12號楼。 赵青山这时也有些意外。 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单元楼，而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红砖砌墙，水泥抹面，窗户镶著明亮的玻璃，门前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用半人高的砖墙围著。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独栋小楼，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姜青璃下意识地拉了拉赵青山的衣角，小声问：“青山哥，我们……没找错地方吧？” 赵青山心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之前就猜测孙卫东这几个年轻人的家境不一般，却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普通工人家庭能住得起的房子了。 他平静心绪，上前敲门。 这次倒是没什么意外，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正是孙卫东。 他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青山兄弟，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屋，赵青山更是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屋里是平滑的水泥地，墙壁刷得雪白，摆著一套组合沙发和一张擦得鋥亮的木製方桌。 客厅靠墙摆放著一台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黑白电视机，顺著过去是镶嵌著玻璃的木柜，角落里还有一台收音机。 这一切，都和村里的土坯房形成了天壤之別。 孙卫东热情地给他们倒了水，用的是玻璃杯。 姜青璃自从进来就有些手足无措，此刻拘谨的坐在赵青山身旁僵直著身体一动不动。 赵青山倒是淡然，喝了口水，才开口道：“孙哥，真没想到你家住这么好的地方。” 孙卫东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这算啥，都是单位分的房子，我爸在农机厂上班。” “叔叔在厂里，恐怕职位也不低吧？我瞧著你家这还是最里边的。”赵青山试探著问。 “咳咳……那个，实不相瞒，我爸现在是农机厂的厂长。”孙卫东说的平静，並不以此为骄傲。 厂长……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赵青山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县农机厂的厂长，在这小小的云河县里，绝对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他瞬间明白了，孙卫东，还有苏雅几人，他们恐怕都是县里高层干部的子女。 姜青璃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扰二人。 单凭这房子，她也知道孙卫东家绝不普通。 “孙哥，我今儿个来县里是带著几百斤药材……” 赵青山压下心中惊讶，將话题拉了回来，把在药材公司遇到的糟心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卫东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药材公司那帮人是有点狗眼看人低了，苏叔是经理，人挺不错的，应该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你们等著，我这就给苏雅打电话。” 知道这是厂长家，这时见到他家装了电话，赵青山並不意外。 孙卫东走到墙边，拿起黑色的电话机，熟练地摇了几个號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 孙卫东把事情一说，电话那头的苏雅似乎也有些生气，说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她说马上过来。”孙卫东指了指手里的电话。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苏雅推著一辆崭新的水红色自行车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更显得身姿窈窕，气质出眾。 “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直接问道，看样子怒气还未消。 赵青山再次把情况说了一遍。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们带了五百多斤的黄芪，乾湿都有。” “五百多斤？” 苏雅听了这个数字，秀眉一挑。 赵青山竟然有这么多的药材，却被这么对待，八成是柜员和主管以为他们就卖个几斤十几斤，所以才那般怠慢。 她不再犹豫，起身道：“走，我们现在就过去，对了，五百多斤的话，得叫上我爸，徐金盛那傢伙也太囂张了。” 孙卫东也跟著起身，“我也去我也去，还有些事情和青山聊聊呢。” 苏雅讶然道：“你这才认识多久，喊这么亲热？” 孙卫东笑了笑道：“我们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我带著姜青璃，孙卫东你带上赵青山，这样快些。” 苏雅做事干练，在院子里推著自行车。 赵青山忙道：“青璃没坐过，苏小姐你慢一点。” 苏雅点头，“我会注意的，咱们先去找我爸。” 两人骑著自行车，载著赵青山两人，一路朝著药材公司的方向驶去。 第41章 苏霖山，惩罚 “苏叔在这儿？”县城供销社大门口，孙卫东一脸惊讶。 苏雅道：“嗯，我爸今天在供销社来谈点业务的，要是在公司里，徐金盛他们也不敢胆子那么大。” 隨后她自己进了供销社去找人。 赵青山他们则在门口等著。 没过几分钟， 苏雅就走了出来，“我爸让咱们先过去，他马上就来。” 赵青山也不质疑，跟著她继续往药材公司赶去。 到了地方，看到那满满四大麻袋的黄芪，苏雅也鬆了口气。 可別是赵青山吹牛，给她也忽悠了，那今天就得在自家老爹跟前丟脸了。 “听我爸说前段时间连续降雨，药材不好出地，最近正缺药材呢，你这一次应该能赚不少。”苏雅给出了评价。 姜青璃小声道：“可青山哥收的时候价不低，那个柜员和主管给的价还不如我们的收购价。” 苏雅道：“青璃妹妹，这个你別怕，黄芪的价我刚好知道，正常收购在两块三以上呢。” 姜青璃一听，这才放心。 一旁的赵大鹏两人也是齐齐鬆了口气，只要能稍微赚点，就说明青山这几天没白忙活。 “我爸等会就到，我先喊人来抬进去吧。”苏雅看了看四个硕大的麻袋，有些发愁。 这每一袋都超过一百二十斤，她可是搬不动一点。 赵大鹏两人急忙表態。 “我俩自个就搬进去了。” “不用麻烦別人……” 两人说著，就已经合力抬起一麻袋往里边走。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旁边。 几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著一身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爸。”苏雅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赵青山等人，最后落在那四大麻袋药材上，眼神锐利。 他就是县药材公司的总经理，苏霖山。 “先进去说。” 苏霖山话不多，声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行人走进药材公司。 赵大鹏和赵军抬著一个麻袋跟在后边。 那女柜员和徐主管看到去而復返的赵青山，脸上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紧接著就看到了苏雅，不由神色微变。 刚想说话，结果又看到了后边的苏霖山，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总……总经理……”徐主管的舌头都差点打了结，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女柜员更是嚇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捏著衣角。 苏霖山瞥了眼他们，没再理会，又走到赵大鹏两人身前。 “放下吧，我先看看。” 他解麻袋，抓起一把黄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苏霖山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著徐主管和女柜员，声音冰棱，自带一股威严：“怎么回事？” “我，我们……”徐主管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雅在一旁冷著脸：“爸，我这两个朋友从乡下拉了五百多斤的黄芪来卖，结果被他们拦在门外，说一块九一斤，爱卖不卖。 “我让他说是我介绍过来的，结果还被他们嘲笑我朋友是乡巴佬，吹牛的。” 苏霖山听完，脸色愈发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徐主管的鼻子，怒道：“徐金盛，你这个採购部主管是怎么当的？ “五百多斤的货源送上门，你给我往外推？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又转向那个女柜员，眼神凌厉：“还有你，以为当了正式工就无法无天了？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耀武扬威，败坏公司的名声？我们药材公司是这么对待送药上门的农民兄弟的？” …… 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让两人头都不敢抬。 苏霖山一挥手，斩钉截铁地宣布：“徐金盛，你这个主管別当了，降为普通採购员，回去写一份深刻检討。” 他指著女柜员，“至於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女柜员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里全是悔恨和恐惧。 徐金盛却是不甘心道：“经理，我好歹也是个副科……你直接越级给我降了，这说不过去。” 苏霖山冷哼一声，“你虽然是暂时降为採购员，但我会和书记一起提交报告，你要是不想干了，在家里等著通知吧。” 一听这话，徐金盛脸色逐渐苍白，语气颤抖：“我干，就当採购员。” 处理完內部的人，苏霖山这才转向赵青山，脸上的怒气收敛。 “小同志，让你见笑了，咱们谈谈价格吧。” 赵青山心里清楚，正戏来了。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苏经理，我们这黄芪都是后山里挖的野货，品相您也看到了，我从村里收上来，也是担了风险的，这价格……” 苏霖山点了点头：“我看了，货不错，这样，乾货，我给你两块五一斤，湿货，八毛。” 这个价格已经比徐主管开出的高出太多。 姜青璃赵大鹏三人已经开始在心中激动了起来。 结果赵青山摇了摇头，语气不卑不亢：“苏经理，我听说县里最近黄芪紧缺，我收的时候都是两块二了，你这个价格，我恐怕要亏本，乾货，我希望能到三块，湿货，一块三。” 苏霖山眉毛一挑，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谈起价来这般四平八稳，不见一点紧张。 他沉吟片刻，说道：“小同志看来对行情很熟悉，不过三块太高了，市场没这个价，这样，乾货两块八，湿货一块钱，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赵青山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知道过几天价格还会涨，但眼下能拿到这个价，已经算是大赚。 见好就收，还能给苏霖山留个好印象，方便以后合作。 他沉吟了一下，做出一副肉痛的样子：“苏经理是爽快人，再添点，两块九，湿货一块一，以后我们村里再有药材，我还给您送来。” 赵青山心中有数，这个价是目前药材公司能接受的最大价位，要是没他提供药材，过几天再涨一毛都是有可能的。 “好……就依你。” 苏霖山深深看了眼赵青山，答应了。 价格谈妥，过秤，算帐。 当七百多元的现金实实在在地交到赵青山手里时，旁边的赵大鹏和赵军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就连苏雅和孙卫东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 他们家里虽说都不普通，但也没拿过这么多钱在手里。 赵青山似是隨口询问：“苏经理，不知道公司最近除了黄芪，还缺些什么药材？ “我们临水公社山货多，周边的几个公社我也熟，要是公司需要，我倒是能帮忙想想办法。” “对了苏经理，我这手里还有一株好东西，您瞧瞧。” 说著，他神神秘秘的將书包打开，將那株层层包裹的野山参取了出来。 第42章 野山参的价值 赵青山从书包里取出那个层层包裹的布包时，动作放得很慢。 在场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苏霖山，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目光盯著那个布包。 当一层层包裹解开，一株完整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眾人眼前。 它並不像传说中那般有人形，但其形態却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侧目。 “爸，这是人参……”苏雅也被这株人参的品相惊住了，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苏霖山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了。 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从芦头一路看到参须的末梢。 “小同志，可否让我上手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当然可以，苏经理您是行家。”赵青山將人参小心地往前递了递。 苏霖山的呼吸有了些许波动，小心翼翼地捧起参体，仿佛捧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只见其主根粗壮，芦头紧密，上端的纹路层层叠叠，密集得几乎难以分辨。 参体上的横纹深而清晰，最让人惊嘆的是那些参须，纤长而柔韧，上面缀满了珍珠点，宛如繁星。 一股浓郁而纯正的泥土清香混杂著药草的甘醇气息散入鼻间，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良久，苏霖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人参轻轻放回布包上，抬眼看向赵青山。 “这芦头，一节算一年，紧密成这样……少说也有八十年份了。” 苏霖山的声音有些乾涩。 “甚至，年份可能更久，品相又这么完整，鬚根保存得非常好，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给出的判断，让一旁的孙卫东和赵大鹏几人面露惊色。 就算他们不懂行，也听过人参的神奇。 苏霖山沉吟片刻，郑重道：“小同志，这株参你出手的话，我代表公司出五百块收了，这个价，在咱们云河县，绝对是头一份。” 五百块。 这个数字在八五年的小县城，绝对是一笔巨款。 赵大鹏和赵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紧张地看向赵青山，生怕他一口回绝了这天大的好事。 然而，赵青山还真的摇了摇头。 “苏经理，这个价，太少了。”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每个人的耳中，都感觉意外，没想到赵青山面对这样的高价，还能如此镇定。 苏霖山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这个农村少年有这样的胆气。 他耐著性子解释道：“小同志，五百块已经不少了，公司收购药材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和价格標准，这个价格已经是特事特办，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赵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信息闭塞，五百块確实是惊人的高价。 而且临水公社的药材收购站那边，给了赵四林八十多块钱就给打发了。 但他更清楚，这株参的真正价值，远不止於此。 后世，一株品相完好的八十年野山参，拍卖价格动輒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即便考虑到时代差异和购买力，五百块也无异於捡漏。 他也陷入了沉思，隨后缓缓开口。 “苏经理，我敬重您是行家，也明白公司的难处。 “但这株参也是我冒著风险，从深山里得来的，它的年份和品相，您也看到了，五百块確实和它的价值不符，我说个心里的最低价，一千两百块。” 说完，他盯著苏霖山。 “一千二？” 苏霖山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小同志，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了，整个云河县，没人出得起这个价。” 旁边的赵大鹏和赵军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觉得赵青山一定是疯了。 苏雅和孙卫东倒是看向赵青山的目光带著许多好奇和探究，这傢伙真敢张口，一下子加价加了两倍多。 赵青山没有退让，眼神坚定：“我相信它值这个价。”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苏霖山再次端详起那株人参，眼神有欣赏，也有不舍。 他自然知道赵青山不是在胡搅蛮缠，而是真的对这株参的价值有著清醒的认知。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苏霖山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让步，“这样吧，我再加三百，八百块，这是我个人权限能动用的极限了，不能再多了，小同志，考虑一下？” 从五百到八百，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苏雅也不由开口：“赵青山，你就答应嘛，八百块的收购价我这些年听都没听过，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很多的，肯定不会亏了你的。” 她看的出来父亲眼中对於这株野山参的喜爱。 赵青山心中快速盘算。 八百块，在这年代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但他同样清楚，这与人参的真实价值相比，依旧是天壤之別。 现在自己手头的资金也有八百多。 他不想贱卖。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摇了摇头。 “苏经理，谢谢您的好意，但这株参，我还是想再等等看。”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参重新用布包好，放回自己的书包里。 “今天就先麻烦您了，这人参我先留著，以后您要是有了新的想法，或者公司有了更高的预算，隨时可以找我，我是临水公社赵家村人。” 他的举动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反倒让苏霖山高看了一眼。 这个少年，有胆识有定力，眼光也不是普通成年人能比的。 “好。” 苏霖山点了点头，並未因此动怒，反而有些欣赏。 赵青山点头道：“那我就等苏经理的好消息。” 事情谈到这里，似乎该告一段落。 但赵青山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顺口问道：“苏经理，既然今天来了，顺便向您打听一下，除了黄芪，咱们公司最近还缺什么別的药材吗？ “我们那边的山货多，我或许能加大些收购规模，帮公司想想办法。” 闻言苏霖山表情微变。 按照其他人来说，人参这项生意没谈好，怕是直接散伙该干嘛干嘛，这小子竟然还能淡然的跟自己谈后续的其他生意。 “缺的可不少。” 他也不隱瞒，隨口说道，“甘草、柴胡、防风、天麻，还有黄芩这几样都缺，尤其是年份足的甘草柴胡，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赵青山默默將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笑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苏经理指点。” 一行人走出药材公司，外面的阳光正好。 赵大鹏和赵军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报价中，看赵青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小伙伴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太牛了。 “青山，你……你真不卖啊？那可是八百块。” 赵大鹏忍不住问道。 “现在不卖，不代表以后不卖。”赵青山神秘一笑。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卫东凑了上来，兴奋地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 “青山兄弟，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要不先別急著回去，今天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顺便，我想跟你聊聊你那个炸土豆片的生意，咱们合伙干怎么样？” 苏雅在一旁听著，清澈的眼眸里也闪烁著好奇的光芒：“炸土豆片……生意？我也想听听。” “好啊。”赵青山爽快地答应了。 薯片的生意要做大，確实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合伙人。 第43章 两天前的预知 “聊生意没问题，只是我们错过拖拉机，就不好回去了。”赵青山有些为难的说道。 孙卫东哈哈一笑，“青山兄弟，这算什么大事，等会我送你回去。” “啊？”赵青山故作惊愕，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农机厂厂长家的公子。 孙卫东道：“这不巧了，我会开车的，等会我去厂里借一辆轻卡送你们回去，简单的很。” “那可就得麻烦你了。”赵青山道。 孙卫东摆摆手，“小事小事，又不是很远。” 赵青山点头道：“那我们先去百货公司那边，跟司机师傅说一声让他先回，不用等我们了，然后我们顺便在百货公司转转，买点东西。” 孙卫东和苏雅自然没意见。 六个人，两辆自行车显然是不够坐的，索性孙卫东和苏雅推著车子，几人悠閒地逛了起来。 一路到百货公司，他们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拖拉机，司机正和两个工人往车斗搬东西。 赵青山过去跟师傅说了下，让他先回不用等自己。 几人这才踏进百货公司。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售货员，玻璃柜檯里陈列的商品，都带著浓浓的时代印记。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赵青山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服装柜檯。 身旁，姜青璃也在看那边，她看向服装柜檯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赵青山见状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 “喜欢吗？”他开口问道。 姜青璃被嚇了一跳，连忙摇头，脸颊微红：“没……没有，就是隨便看看。” 赵青山没多问，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件衬衫和裙子，麻烦给我们看一下。” 他指的是货架上掛著的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和蓝色布裙。 在姜青璃惊愕和推拒的目光中，他直接將售货员取下来的衣服塞到了她手中。 “去试一下。” 姜青璃连连摇头：“不行，这太贵了。” “让你去你就去，这些钱可都是你们帮我赚的，还有大鹏和军子，你们也转转，看有什么喜欢的没。” 他说完就推著姜青璃去了试衣间。 一分多钟后，姜青璃有些扭捏的走了出来。 “好看。”赵青山笑道。 姜青璃下意识低头，想要將露出的半截小腿藏住，也不敢看几人。 苏雅说道：“青璃妹妹打扮一下確实很好看啊，这套衣服很適合你的，赵青山眼光还不错。” 听到她这么说，姜青璃似乎才有胆量自视，她从玻璃柜檯上模糊的倒影，看到了自己苗条的身姿。 真的……好看吗？ “那就这样穿著吧，旧衣服包起来拿上。”赵青山当即付了钱，衬衫和布裙加起来，二十七块四毛钱。 隨后，他又拉著姜青璃，给她挑了另一套换洗的衣服和裤子，这套较为素一点。 赵青山感嘆：“还好之前兑了点票。” 孙卫东道：“也就咱们这里还在用，人家大城市已经取消了。” “那估计我们这儿也快了。”赵青山说道。 末了，他拿出十五块钱交给苏雅：“其他的我也不懂，劳烦你帮忙给青璃打扮一下，再买点里衣鞋子啥的。” “看来你还挺细心的嘛，这都小事，交给我了。”苏雅挑了挑眉，扫了赵青山一眼。 苏雅拉著姜青璃去挑选商品，赵青山看向赵大鹏和赵军：“你俩看好了没？我请客。” 赵青山说完等待著两人的回答。 结果两人这会看起来比姜青璃还要扭捏，张了好几次嘴，硬是没憋出两句话来。 “算了，我帮你们选吧。” 隨后赵青山直接给他们俩每人两双帆布手套，一条大前门烟，一个印著五角星的军绿色挎包，一共才用去九块多钱。 他们不收，被赵青山硬塞到了手里。 “拿著吧你们，以后还得找你们帮我的。” 这时，姜青璃脚上踩著双一脚蹬的小皮鞋，提著手里的袋子，感觉像是烫手的山芋。 “青山哥，这……” “安心拿著，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赵青山的语气不容反驳。 除了衣服，他又买了一些日常用品。 两条新毛巾，两个脸盆，一个印著大红牡丹图案的新款暖水瓶，还有一块香皂和一包水果糖。 购物的喜悦果然是个人都抵抗不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轻鬆的笑容。 临走，赵青山看了眼百货公司前边摆放著的几辆自行车。 “可惜了，没自行车票。” 见他嘆气，孙卫东道：“这个你別著急，等以后我看有机会没，给你弄一张。” “那就多谢孙哥了。”赵青山笑著回应。 几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公司。 孙卫东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走，吃饭去，吃饱了，咱们好好聊聊发財的事儿。” “好，接下来孙哥你安排。”赵青山神色淡然。 他们穿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准备去孙卫东推荐的一家国营饭店。 一个十字路口，赵青山，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个男人正低著头，行色匆匆地从一个巷子里走出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著一顶导演帽，帽檐下压，看不清脸庞。 就在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的瞬间，阳光照亮了他的左手袖口，手腕上一块黑色胎记，清晰地映入了赵青山的眼帘。 电光火石之间，那个被遗忘的预知画面，瞬间与眼前的现实重合。 前天早上他又有一次预知，但他想破了脑壳，都未能找到画面中的人和所处地址的信息，他的记忆中並没有。 所以，他还以为来了一次和自己毫无关係的预知，疑惑了好半天，到了今天，都已经忘了这事了。 但看到这男子的瞬间，他的身影与预知画面中的那人重合了。 赵青山的心臟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青山兄弟？怎么了？” 孙卫东察觉到他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几个路人。 “孙哥，你们先去饭店，或者先等会……” 赵青山来不及多做解释，话没说完，就立刻转身，快步跟上了那个男人。 他要弄明白上一次的预知结果。 苏雅和姜青璃等人都满脸困惑，但看他神情凝重，来不及询问，急忙跟上。 赵青山远远地吊在男人身后，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孙卫东等人远远跟著赵青山，不敢打扰。 这会再傻他们都知道赵青山在跟踪前方那人。 对方似乎有些警惕，时不时的回头张望，这让赵青山更確认了几分。 男人的脚步很快，没有走主干道，而是专挑那些僻静的小巷子穿行。 跟著他七拐八绕，最终，对方在一个高墙大院的后墙边停了下来。 墙上有一道小门，应该是后门，刚好容一个人进出。 男人打开门走了进去。 赵青山耸了耸鼻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粮食发酵和酒糟的特殊香气。 赵青山四周扫了眼，这里是一堵斑驳的高大砖墙下，墙角长满了青苔。 预知画面中的所有元素…… 灰衣男人，黑色胎记，斑驳砖墙…… 在这一刻它们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赵青山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终於明白这个地方是哪里了。 抬头望去，他能看到高墙內那根標誌性的高大烟囱。 孙卫东介绍过这边，这里正是云河县酒厂。 “这傢伙，要放火烧这里……” 赵青山回忆著预知画面后半段，喃喃低语。 第44章 又立了大功 脑中闪过大火吞噬整个厂房和数十条生命的画面，他没有迟疑，跟著进了那扇门。 庆幸的是，男子並没有从里边锁上门。 他轻手轻脚的跟著那个男人进了厂房，酒厂前边区域有隱约的人声传来。 这个点，应该是下班时间到了…… 厂房內乍一看很是空旷，但另外一头却是码成了山的大酒罈。 而那个男人，此刻正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些酒罈子底下。 此刻厂房內酒香扑鼻，赵青山反应过来。 这傢伙是要借这些酒水引发大火。 赵青山没有惊动对方，但脚步放快靠近。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从那长条状物体延伸出来的一大截引线，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他点燃一根火柴，凑近了那截引线…… 赵青山瞳孔骤缩。 確认了，那油布包里，百分百是炸药或者易燃物，他这不止要放火，甚至是要炸掉酒厂的仓库。 见此一幕，来不及呼救，也来不及多想。 在火柴凑近引线的那一剎那，赵青山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如猎豹，几步就跨越了十二三米的距离。 那男人刚点燃引线，还没来得及抽身，就感觉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 赵青山一个凶狠的飞身侧踹，正中他的腰肋。 “砰……” 一声闷响，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狠狠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当场只能低声哀嚎。 赵青山顾不上他，第一时间衝到酒罈堆下边，一脚踩灭了那刚刚燃起火星的引线，迅速將那个油布包从酒罈空隙下拖了出来。 这时候，赵青山才有空閒去看那男子。 他这一脚的力量极大，此刻男人蜷缩著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额头上冷汗密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痛呼都喊不出来。 他想挣扎著起身，可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再次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一群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孙卫东和赵大鹏赵军几人最先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全都愣在了原地。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青山，你……你这是？” 孙卫东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痛苦呻吟的男人，缓缓移到赵青山脚下那个被踩灭的引线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青山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爆发，他衝刺用了全力。 他指了指地上的油布包，声音还有些喘：“这傢伙……要放火。” 赵大鹏和赵军听完二话不说，急忙上前盯住了那个男人。 他们可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在村里放火以前抓住都要被打死的，青山既然已经出手阻止，他们只管跟著走就是。 赵军目光一扫四周，隨后快步去了一侧，找来一捆麻绳，將男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孙卫东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油布包，当看到里面用胶带綑扎的几根雷管和引线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他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点著了，这间仓库怕是都要上天。 “我的天，这真是要炸了酒厂啊……” 苏雅也跟著跑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 她看著赵青山，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后怕和钦佩。 跟来的姜青璃此刻也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默默站在了赵青山身旁，悄然打量著他是否受伤。 “酒厂的厂长是我一个堂叔。” 孙卫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走，把这傢伙弄我叔办公室去，这事儿大了。” 几人不再迟疑，赵大鹏和赵军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个已经疼得快要昏迷的纵火犯。 赵青山则拿著那个油布包作为证据，一行人穿过酒厂的后门，朝著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酒厂刚下班从食堂出来的工人们看到这副阵仗，纷纷投来惊疑的目光。 孙卫东算是这里的常客，不少人都认得他，见他带著几个半大少年，押著一个被捆起来的陌生人，都好奇地议论纷纷。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 孙卫东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叔。” 一个年约五十，面容方正，穿著一身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翻看文件。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孙卫东和他身后这群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卫东，怎么回事？这么冒冒失失的。” 这人正是云河县酒厂的厂长，孙建国。 “叔，出大事了。” 孙卫东將手里的油布包往桌上一放，三言两语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建国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起那个油布包看了看，又走到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男人面前，用脚踢了踢。 “省城来的？”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猜到了幕后之人的身份。 地上的男人疼得浑身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根本无法回答。 孙建国站起身，目光落在赵青山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几分后怕：“小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好，我叫赵青山，是临水公社赵家村的。”赵青山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赵青山，我记住你了。” 孙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对孙卫东说：“卫东，你们先稍等一会，这人我先让保卫科的人审审，问清楚了再送公安局。” 他走到办公桌前提起电话，拨了个號码，简单交代了几句。 很快，两个穿著制服的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將那个纵火犯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孙建国看著赵青山几人，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许。 “今天你们都是我们酒厂的恩人，这份情我孙建国记下了。 “这会儿我得处理这个案子，走不开，等事情了了，我一定备上厚礼，亲自去感谢你们。 “卫东，你先带你这几个朋友去吃顿好的，带几瓶好酒，压压惊，帐记我头上。” “知道了，叔。”孙卫东应了一声。 几人走出办公室，都感觉像是从一场紧张的梦里醒来。 赵大鹏和赵军还处在兴奋情绪中，看向赵青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走，哥几个，我请客，去国营饭店，咱们边吃边聊。” 孙卫东拍了拍胸口，豪气地说道。 第45章 合作成立 县城的国营饭店，在这个年代可是身份和体面的象徵。 白色的桌布，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空气中飘散著浓郁的菜香。 赵青山一看这环境，比临水公社那边的饭店好几个档次不止。 几人进了一个包间。 孙卫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没看菜单就直接点了两个硬菜。 红烧肉，清蒸鱼。 隨后他让赵青山几人来点自己喜欢的。 赵大鹏等人都不知道该点啥，齐齐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其他能吃的菜，只好拿起菜单。 “那我就看著隨便点两个吧。” 隨后他点了道干煸肥肠和一个番茄炒蛋。 六个人四个菜，按照这时候的菜量，足够了。 菜一上来，赵大鹏和赵军的眼睛都直了，拘谨地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样。 “吃，都別客气。” 孙卫东招呼著。 “今天多亏了青山兄弟，不然我叔这个厂长怕是刚上来没一个礼拜，就要当到头了。” 动了筷子，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刚才的紧张也彻底烟消云散。 等眾人都吃得差不多，孙卫东放下筷子，看著赵青山。 他神色认真：“青山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个炸土豆片我尝过，味道绝了，我想跟你合伙做这个生意，怎么样？” 赵青山心里早有准备，闻言也放下了筷子：“孙哥看得起我这小买卖，我当然愿意，只是咱们怎么个合作法？” “我出钱，你出技术和配方。” 孙卫东说得乾脆，似乎早就想好了。 他解释道：“前期投入，包括买设备，租地方，请人工，所有的钱我来想办法，你只要把这炸土豆片怎么做的教给我们信得过的人就行。” 这个提议让赵青山有些心动。 他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和扩大生產的门路。 正要点头，一旁的苏雅却忽然开口了。 “也算我一个，怎么样？” 她一双明亮的眸子看著赵青山和孙卫东，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我对做生意也挺感兴趣的，钱我也可以出一些。” 孙卫东一愣，隨即笑道：“你要是也想玩玩，那当然欢迎。” 赵青山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孙卫东有钱，按照他叔这酒厂厂长的位子，虽然不及他爸，但地位也不低。 他们家估计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点，在县城里路子肯定广。 而苏雅，她父亲是药材公司的经理，同样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能把他们两个都拉进来，这生意不止是赚钱了，而是人脉。 他沉吟道：“钱和其他的你们出，但技术和配方是这个生意的核心，我必须占大头。” 孙卫东挑了挑眉：“哦？你说说看，多大的头？” 赵青山伸出四根手指：“我一个人，占四成股，剩下的六成，你们两位分。 “而且我有一个要求，生產上的事，必须我说了算，口味和品质，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是咱们能做长久的根本。” 赵青山提出四成股，饭桌上沉默了起来。 孙卫东手中端著水杯缓缓转动，似在沉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转向苏雅。 苏雅同样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赵青山会提出一个合作分成或其他方案，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直指核心的股权。 股权…… 赵青山是农村出来的娃，好像高中都没上过，怎么知道这些的？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赵大鹏和赵军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姜青璃好奇的打量著三人，似乎在思索他们所说这些词的更深层意义。 赵青山迎著两人的目光，神色平静。 “孙哥，苏雅，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高，但你们想过没有，这个生意的根基是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厂房，而是味道，是那种能让人吃过一次就忘不掉，还想再吃的独特味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自信：“这个配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而且，我还能不断地改良，推出新的口味，比如麻辣味，葱香味。 “这些，才是我们能在这个生意里站稳脚跟，甚至做到全县独一份的关键。 “所以技术，必须占大头。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点，你们如果有资源，该做一个食品厂，而不单单是炸土豆片这样一个小作坊。 “因为我还有其他的食品配方，每个都不比炸土豆片差，只是我手里没资源施展不开。” 孙卫东和苏雅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孙卫东缓缓开口：“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有点被你说服了。” 苏雅也沉默点头。 赵青山见状露出笑容：“一定不会让你们亏钱的，你们负责出钱跑关係，建厂房和打开县城的销售渠道，我负责技术，品控和后续的產品开发，咱们权责分明。” “品控…开发，权责分明……”苏雅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藏著审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只上过初中的农村少年能说出来的。 孙卫东和苏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赵青山不仅有独特的技术，更有清晰的商业思路，这让他们觉得这次合作是有未来可见的。 “我没问题。” 孙卫东率先表態，伸出手看著赵青山。 “不过你说的生產上的事你说了算，这个得说清楚，我的意思是，具体的生產管理，我们可以请专业的人来，但关於薯片品质的任何环节，比如土豆的挑选，油温的控制，调料的配比，这些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可以。”赵青山点了点头，与他握了一下手。 苏雅也微笑著说：“我也同意，不过，销售方案的决定权，这个怎么说？ “渠道和人脉主要靠我们，总不能我们辛辛苦苦谈下来的地方，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赵青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比如定价策略，推广，包装，这些大的方向，我希望有参与和最终否决的权利。 “我可不想咱们的薯片，最后变成大路货，靠降价走量，那样就做不长久了。” 这番话，让孙卫东和苏雅都有些侧目。 他们没想到，赵青山对市场有如此长远的眼光。 “行，就这么定了。”苏雅也爽快地伸出手，和赵青山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正式宣告合作成立。 一顿饭吃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孙卫东结了帐，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提议道：“天都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要不今晚就在县城住下吧？我安排招待所。” 赵大鹏和赵军一听，眼里都有些意动，他们还从没在县城里住过。 赵青山却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身边换上新衣，显得有些文静的姜青璃。 “孙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得回去，爷爷一个人在家，虽然知道我是来县城卖药材，但这么晚不回去，他老人家肯定睡不踏实的。”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让人无法拒绝。 孙卫东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行，兄弟你是个孝顺人，我懂。” 孙卫东也不再劝，“等著，我去开车送你们回去。” 苏雅在一旁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不然等会你一个人走夜路。” 孙卫东回道：“那敢情好。” 孙卫东说到做到，他借用饭店的电话拨了个號码，没过多久，就有人开著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轻卡突突突地停在了饭店门口。 这车虽然看著有些年头，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对村里人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赵青山一看，这不就双排座嘛。 第46章 山野小访客的真容 解放牌轻卡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车斗里，赵大鹏和赵军还沉浸在县城一天的奇遇和那顿丰盛的晚饭中，不时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兴奋。 姜青璃抱著新买的衣物，安静地坐在后排。 车身的顛簸让她紧紧抓著车厢的边缘，但她的目光却时常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赵青山身上。 今天的经歷，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梦，她以往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做这么好的梦。 “青山兄弟，刚才你咋知道那傢伙会放火的？” 孙卫东从驾驶室往后歪头问道。 赵青山睁开眼，脸上恢復了平静的笑容。 “我看他鬼鬼祟祟怀里揣著东西，还以为是贼偷了东西，没想到抓住了个大的。” 苏雅也好奇地回头：“那你还蛮有正义感的，不过幸好你追上去看了，不然酒厂就完了。” 赵青山心里清楚，关於预知的事情绝不能透露分毫。 孙卫东也有些庆幸：“你小子可真是胆大心细，反应也快，今天这事，我叔估计得记你一辈子的人情。” 赵青山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份人情，远比口中说的要重得多。 车子一路顛簸，终於在村口停稳。 “就送到这儿吧，再往里路不好走。” 赵青山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孙卫东和苏雅也下了车。 夜风有些凉，苏雅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连衣裙。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孙卫东说道：“合作的事，这两天我会先找人打听一下建厂子的流程，有了眉目就来找你。”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赵青山点头。 “嗯，这是从我叔那边顺来的好酒，这箱子至少卖七八十块呢。”孙卫东指著车斗內的一箱酒说道。 几人將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赵大鹏和赵军主动扛起了大部分。 互相告別，双排座调转车头，两束灯光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 村口恢復了往常的寧静。 但赵青山几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身影，还是引起了几个饭后在外纳凉的村民的注意。 “那不是青山他们吗？怎么从车上下来？” “是县城里的大人物送他们回来的吧？” “我瞅见车里还有个俊俏的姑娘。” “青山这娃现在可真出息了，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了。” 窃窃私语声在夜色中响起，赵青山听见了，却並未在意。 他知道，之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村里人议论的焦点。 赵大鹏和赵军先將赵青山两人送回家，这才带著自己的新包和里边的一条烟美滋滋的回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的灯还亮著，显然爷爷还在等他们。 姜青璃將新买的衣物和用品小心地放回自己屋里，出来跟赵青山一起。 赵青山则提著给爷爷买的新毛巾新脸盆和一包水果糖，走进了主屋。 “爷爷，我们回来了。” 赵贵和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烟锅，却没有点燃。 他看到赵青山进来，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鬆弛。 “回来就好。”他声音平淡，目光却在孙子身上打量著。 赵青山將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卖黄芪到遇到纵火犯，再到与孙卫东他们谈妥合作，都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於预知的部分，他依旧用凑巧发现对方形跡可疑的理由来解释。 赵贵和静静地听著，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做事有自己的章法，爷爷信你。” 老人接过赵青山递来的新毛巾，摩挲著上面柔软的纹理。 “早点歇著吧，明天还有事。”赵贵和摆了摆手。 “对了，刚才后院有个小傢伙来过，你们晚上也小心点。” 老爷子补充了一句。 赵青山闻言惊讶的应了一声，和一直保持沉默的姜青璃退出了主屋。 他知道，爷爷虽然话不多，但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让姜青璃早些休息，他回到自己屋里，將那包野山参和剩下的钱款藏好。 现在他还真怕有人偷，这院子，可没一点防护措施。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万籟俱寂。 赵青山看了眼后院方向。 “那个小傢伙……”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借著朦朧的月色望向后院。 被主屋遮挡，看不出什么来。 索性他拿著手电筒到了后院。 后院里，他新种下的那些花苗在夜色中静静佇立，长势良好。 一切都很平静。 可赵青山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或许隱藏著一位神秘的访客。 他心中一动，回到屋里，倒了半碗稀释灵液。 这次的灵液，他特意没有再加水稀释，浓度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想看看，这个小傢伙对灵液的反应到底有多大。 將那半碗灵液放在了之前的老位置，赵青山退到主屋后墙的阴影里，紧挨著柴火堆蹲下身子，將身体完全隱没在黑暗中。 他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对灵液如此执著的山野访客，究竟是何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只有虫鸣叫声。 赵青山极有耐心，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平缓悠长，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有任何发现的时候，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赵青山的心神瞬间绷紧，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矫健的黑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跃便从墙头落下到了后院角落。 借著月光，赵青山终於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只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上两圈的动物，皮毛呈现出一种灰黄与褐色相间的斑驳花纹，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一条短粗的尾巴不时轻轻摆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竖起的耳朵尖上，各有一撮显眼的黑色长毛，如同两根小小的天线。 “果然是猞猁……” 赵青山在心中默念，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这只猞猁显然对这个院子已经相当熟悉。 它没有丝毫的慌乱，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危险后，才迈开优雅而矫健的步伐，径直朝著碗走去。 很快，它看到了那半碗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液体，鼻子微微耸动，眼中似有一丝渴望和犹豫。 它围著碗转了两圈，似乎在確认什么。 赵青山有些紧张，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位谨慎的小访客。 最终，对灵液的渴望战胜了它的警惕。 猞猁缓缓低下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碗里的液体。 下一刻，它似乎確认了这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再犹豫，埋下头，开始大口地舔舐起来。 第47章 给赵波说情？ 猞猁舔舐灵液的动作起初还带著几分试探，但很快它琥珀色的眼眸里亮起了奇异的光彩。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喜舒適与一丝贪婪的神色。 它將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咕嚕声。 赵青山的心跳得有些快，他缓缓地从柴火堆的阴影里挪动了一小步，想要靠近对方一些。 他自认为没发出声音。 但猞猁的动作猛然一僵，耳朵上的两撮黑毛警惕地竖了起来。 它迅速抬起头，嘴边还沾著晶莹的液体，一双闪烁著野性光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赵青山藏身的方向。 隨后它弓起了身躯，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的呜咽声，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赵青山立刻停住了所有动作，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性的举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目光平和地看著它，甚至缓缓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一人一兽，在月色下对峙著。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只猞猁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它盯著赵青山，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两脚生物的意图。 或许是那碗灵液的诱惑实在太大，几秒钟后，它紧绷的身躯稍稍放鬆了一些。 它没有逃走，也没有再次埋头猛喝，而是保持著警惕，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著碗里的液体，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赵青山。 赵青山就那样静静地看著，没有去打扰它，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只猞猁，远比他想像的要聪慧和谨慎。 是因为之前喝了自己大半盆的灵液的原因吗？ 它不像一只单纯的野兽，而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猎手。 终於，碗里的灵液被舔舐得乾乾净净。 猞猁舔了舔嘴唇，又深深地看了赵青山一眼，那眼神少了些警惕，似乎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它在原地踱了两步，短粗的尾巴轻轻摇晃。 赵青山猜测，这是它在释放某种信號。 他无声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再见。 管它懂不懂，先试试再说。 猞猁最后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转身，矫健的身影如同一道灰黄色的闪电，几个起落便跃上了院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重归寂静。 赵青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知道，想要真正获得这只野生访客的信任，还需要时间和耐心，不过这个开头还不错。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姜青璃端著早饭走进赵青山屋里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赵青山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慢条斯理地解著肩膀上的绷带。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动作还有些刻意的缓慢，但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滯涩。 “青山哥，你的伤……”姜青璃惊喜地捂住了嘴。 “好多了。” 赵青山笑了笑，重新將乾净的绷带缠上，只是缠得鬆了许多，看起来依旧是个伤员。 他看向姜青璃道：“但我还得再养几天。” 姜青璃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早饭刚过，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不等赵青山起身，爷爷赵贵和已经沉著脸走了出去。 片刻后，赵波的父亲赵元良，和哭得双眼红肿的母亲董美华，还有几个他们本家的同辈人在几位村里辈分颇高的老人的陪同下，走进了主屋。 村长赵贵义自然也在其中。 赵青山没有出去，早就重新躺在了炕上。 不一会，他的臥房內堆满了人。 董美华没了往日的囂张刻薄，见到炕上“伤势沉重”的赵青山，噗通一声就想跪下，却被赵贵义一把拉住。 “青山，三叔……是我们对不住你们，是我们没管教好那个畜生……” 赵元良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汉子，此刻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羞愧和绝望。 赵贵和坐在炕沿边，面无表情地抽著烟锅，没有说话。 赵青山也只是靠在被褥上，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们。 一位老人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沉重地开口：“贵和哥，青山，我们今天来，是替赵波那不成器的东西，给你们爷俩赔罪来了。 “孩子犯了浑，罪有应得，我们不求別的，就是想……想看看这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经过他们一番敘说，赵青山这才知道，县里判决下来得极快。 刘志豪因为早就有好几次案底，加上这次持械抢劫致人重伤，被判了死刑。 其他几个混混从重到轻，被判了七年到十五年的都有。 而赵波作为主谋，勾结外人，虽然没主动动手，但情节恶劣，被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无异於天塌了。 “那天商量的，要我们家赔……赔五百块钱。” 董美华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砸锅卖铁，把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了，又跟亲戚借了一圈，才凑了三百块……” 她说著，將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钱卷哆哆嗦嗦地放在炕桌上。 赵元良眼中只有绝望，痛苦开口： “剩下的两百块，求求你们宽限我们一个月，我们去打工，去借，一定给你们凑齐，只求你们能去公社那边说说情，让……让小波他少关两年，他才二十岁啊……”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董美华压抑的哭声。 赵青山看著那包钱，又看了看赵元良那张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们家教出来的孩子，父母怎么可能没有责任。 如果不是自己有灵液强身，那晚倒下的就是自己，甚至可能是一具尸体。 他缓缓开口，表情认真：“叔，婶子，还有两位爷爷，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事不是我个人能说了算的。 “他带人动刀子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现在判了十二年，那是公家按律法判的，我一个农村小子，哪有本事去干涉公家的判决？” 他的话，让几人脸上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赵青山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钱的事，我先拿两百，剩下的等你们凑齐了再说。” 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算是给剩下的人留条活路。 最后，他看向赵元良和董美华，眉头深深皱起。 “至於赵波，只要出来后他不再寻我的仇，安分守己做人，那过去的事，我就当过去了，绝不会再找他和你们家的麻烦，但如果他还不死心想报復回来，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赵青山能做出这样的表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最终，一行人沉默的离开了。 那三百块钱，被他们全部留在了炕桌上。 等人走后，赵贵和看向拿包钱，嘆了口气。 “冤孽啊。” 赵青山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场风波，到这里才算真正画上了一个句號。 有村里老人见证，赵元良他们家再翻不起风浪来。 “青山哥，我们……该不该去说情？” 姜青璃端著碗筷走进来，小声地问。 赵青山反问，“为什么要说情？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姜青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青璃，咱们去工地上看看，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村南的工地上时，这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优先收购凭证的激励效果是显著的。 第48章 生意继续，粥 赵青山在姜青璃的搀扶下，缓缓出现在工地外，他身上的绷带依旧显眼。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太多，行动间也硬朗了许多。 两人一出现在工地上，立刻就成了焦点。 正在卖力干活的汉子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围了上来。 “青山来了啊，伤好些没？” “青山娃，你可得好好养著，別落下病根。” “多亏了你，我家婆娘前两天挖了五斤多黄芪，换了三块多钱呢，家里吃喝都宽裕了。” 一群农村汉子说话虽然粗了点，但话语里是实实在在的感激。 “是啊，现在村里谁不念著你的好。” “青山，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收药，咱们也开心。” 一声声问候和感激，让赵青山心头稍暖。 他笑著回应：“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肯出力，日子自然就好过了，我这点伤不碍事，歇几天就好，今天都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带著笑容的脸，心里清楚，自己上次来工地上说的话还是有效果的，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旁人赚了钱自己白出力给人修房子了。 正说著，赵青山注意到採药小队的几人，他们背著筐子和锄头，正准备出发。 带队的赵永四见到赵青山，连忙上前，脸上带著敬佩。 “青山，我们正准备进山呢，你咋的过来了？” 如今，赵青山在村里的威信，尤其是在这些靠他指路赚钱的人心里，已经不亚於村支书赵建业。 赵青山说道：“永四叔，大家辛苦了，也別担心这一波收完了就没得赚了，黄芪咱们继续收，但也不用只盯著这一样。 “我昨天去县里问了，药材公司那边，甘草柴胡等一些药材也缺，价钱也不错。 “你们要是碰到了，也一併採回来，我照样收。” 他没有说具体价格，只是先透露了这个消息。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立刻在採药小队几人心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还收別的？” “那敢情好，后山那片坡上柴胡可不少。” “之前看到一片黄芩，那玩意可值钱，但也没人收，就是不知道青山收不收？” 赵永四眼神一亮，重重点头：“行，青山，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赵青山听著他们的议论声，说道：“黄芩也收呢，但我记著咱们这儿黄芩並不多。” 之前那个说看到黄芩的汉子说道：“我也就看到那一片，估计挖个七八斤就没了，黄芩这玩意成片长，但山里不多，想要更多就得往北边走。” 赵青山沉吟道：“可以，黄芩的价比黄芪还要高一点的，如果能挖到也挺好，但各位叔伯，可千万別为了这个去冒险。” 赵永四回道：“我们明白的，不会让他们跑太远。” 看著採药小队充满干劲地离去，赵青山嘴角的笑意更深。 光靠收购黄芪不是长久之计，拓宽种类，才能让这条財路走得更远。 离开工地，赵青山找到赵大鹏和赵军两人。 “大鹏，军子，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 赵青山从口袋里掏出六十块钱，塞到赵大鹏手里。 “这两天能继续收土豆了，去董家庄和刘山村，远点的地方也行，价格还按一毛三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赵大鹏捏著那沓厚实的毛票，有些发愣：“还收？青山，炸土豆片的生意你不是要跟县城里的人合伙了吗？” “是合伙，但那是县里的生意。” 赵青山解释道：“跟孙哥他们的合作，是要建厂子，走的是县里甚至更远的路子，那得等些日子。 “可咱们临水公社这边的摊子不能停，这边的钱咱们自己赚，还能给村里婶子们找点活干，不能断了。” 一旁赵军听了，用力点头：“我懂了，就是说咱们兵分两路。” 赵青山道：“对，你们俩机灵点，別总在一个村子收，也別太张扬，收了土豆每天送两百斤到我家，其他的就先放在你们家里，等我通知。” “放心吧青山，这事交给我们。” 赵大鹏把钱小心揣好，拍著胸脯保证。 安排好收土豆的事，赵青山和姜青璃便准备回家。 接下来几日，他需要亲自坐镇，把收购药材的事情理顺。 中途，他们碰到赵元生的老婆王淑云。 赵青山似是想起什么，上前几步打招呼：“大婶子，这几天过得咋样？” 王淑云见是赵青山，露出笑容：“还好，有政府发的粮，小兰恢復的也挺好。” 赵青山道：“那就好，等会让青璃去看看小兰姐。” 简单寒暄两句，双方互相道別。 回到家，他走进厨房，拿出两把粗米出来。 这玩意在北方这块可不多见，也就最近赚了钱他才买了两斤回家。 “青山哥，你这是要熬粥吗？”姜青璃看著，好奇询问。 “嗯，熬点粥，咱们中午再烙俩饼子，也吃这个。” 趁著姜青璃回房的空隙，他去自己臥房內取了两勺稀释灵液，加入了锅中。 半个多小时后。 他將粥盛在一个乾净的搪瓷小盆里，用布盖好，递给姜青璃。 “青璃，你把这粥给小兰姐送去，她身子虚，喝这个正好补补。” 姜青璃接过温热的碗，点了点头。 赵青山又叮嘱道：“顺便问问她，要是身体缓过来了，明天就来咱们家帮帮忙。” “嗯，我知道了青山哥。” 姜青璃应了一声，端著粥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赵小兰如今暂时寄住在大伯赵元生家里。 姜青璃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上，怀里抱著熟睡的弟弟赵小虎，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院墙。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看到是姜青璃，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青璃，你怎么来了？” “小兰姐，青山哥让我给你送碗粥来，让你趁热喝。” 姜青璃將盆递过去，揭开盖布，那股特殊的米香瞬间飘散开来。 “谢谢你和青山了。” 赵小兰闻著香味，没有推辞，接过盆，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那股久病不散的虚弱和寒意。 她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粥……真好喝。”她由衷地讚嘆。 不过盆里还有小半的粥。 “小兰姐，你怎么不喝了？”姜青璃不解。 这可是青山哥专门给小兰姐熬的。 “我饱了，这些留给小虎。” 说著她起身去厨房將剩下的粥倒进了碗里，又把盆洗乾净还给了姜青璃。 姜青璃看著她气色好了些，便將赵青山的话转达了一遍：“青山哥还说，你要是身体好些了，明天能不能过去帮我们切土豆片？他说人手不够了。” 听到这话，赵小兰空洞的眼神里，渐渐亮起了一点光。 她知道，这是赵青山在给她找活干，让她能凭自己的力气赚钱养活自己和弟弟。 她抬起头，看著姜青璃，眼眶有些湿润，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告诉青山，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第49章 扩大收购 姜青璃端著空碗回到院子时，赵青山正趴在主屋的桌前，在一张纸上盘算著什么。 “青山哥，小兰姐把粥喝了大半，剩下的一点说要留给小虎子，她说她好多了，明天一早就过来。” 姜青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那就好。”赵青山应了一声，將手里的纸折了起来。 “青山哥，你是在写什么？” 姜青璃好奇的看向赵青山手底下的纸。 赵青山道：“算点帐，看手里的钱能收购多少药材，三五天就不够用了，还是要找点新的財路啊。” 姜青璃愕然，“炸土豆片每天都赚好几十，还有什么其他赚钱的法子能比得上这？” 赵青山露出笑容，“多想想，总有办法的。” 隨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吃午饭，等会该去收药材了。”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毒辣，磨坊台子前却比正午还要热闹。 村民们早就三三两两地等在那里，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见到赵青山的身影，人群立刻活跃起来。 “青山来了。” “快，让让，让青山坐下。” 临时充当收购点的长凳和秤早已摆好。 赵青山依旧是一副伤员模样，但今天却勉强动了起来，他记帐，姜青璃称重。 每家最多也就五六斤，並不重。 “婶子，您这个是优先凭证，我看看。”赵青山接过一张摺叠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上面是两行老练的字跡，记录著日期和工分，盖著村里的大印。 应当是赵永康写的，他可不止是赤脚医生，还兼职村里的会计。 他点了点头，“凭证没错，每斤多算五分钱。” “好嘞。” 那妇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队伍井然有序，收购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隨著收购，村民们的一些低声议论也落入了赵青山耳中。 “这后山的黄芪，是越来越难挖了。” “昨天我翻了半个山坡，才找到这么几根像样的。” “可不是嘛，近处的好地方都被人刨遍了，再往深山里去，就怕碰上野猪。” “要是这財路断了，就可惜了。” 听著这些议论声，他知道，时机到了。 等这一批黄芪收完，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周围的村民见状，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赵青山的声音沉稳，“大傢伙说的没错，光靠著黄芪这一样，確实不是长久之计，山就那么大，药材总有挖完的时候。 “不过大家放心，我既然说了要带大傢伙赚钱，就不会只看著眼前。 “我不止收黄芪，接下来还要收好几样东西，咱们后山上都有。” 他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今天开始，除了黄芪，我还收柴胡，乾货一斤一块七，湿货四毛五。 “甘草，乾货一块一，湿货三毛五，这两样大量收，和黄芪一样。 “如果大家碰到黄芩也可以挖来，我也会按照品相收购，湿货能给一块四毛的价。” 这几个名字和价格一报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还收柴胡和甘草？” “我的天，黄芩比黄芪还值钱？” “黄芩少见，但柴胡和甘草后山多的是，就是以前没人要，没费劲去挖。” 村民们激动地议论著，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 这几样药材的辨识度高，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又打开了一条新的財路。 赵青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补充道：“还有一样，叫天麻，这东西金贵，乾货我给二十八块一斤，湿货四块五。 “但是……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大傢伙碰上了是运气，千万別为了找它，专门往深山老林里钻，不值当，也危险。” 说这两句之时，他的语气也重了许多。 一番叮嘱，让村民们心里又是一暖。 青山这娃，不光带著大家赚钱，还替大傢伙的安全著想，是实实在在的好后生啊。 新的收购计划一宣布，整个赵家村再次沸腾起来。 傍晚时分，赵青山家的院子里，切土豆片的工作再次开工。 数量越来越大，厨房和臥房早就施展不开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大婶王桂香和五婶还没到，赵小兰就已经提前来了。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旧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扎起来。 “青山，青璃。” 她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脸色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我……我想先来学学，你们不用管我。” 赵青山笑著把她让进来，“小兰姐，你坐著慢慢来，不著急，就先和青璃一块削皮吧。” 王桂香和五婶很快也到了，看到赵小兰，都热情地打招呼，关切了几句。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咔噠咔噠的切菜声。 削土豆皮对於赵小兰来说很熟练，只是等削完后切土豆片，她切的有些吃力，快了容易薄厚不均匀。 等活干完，赵青山拿出钱，递给两位婶子一人四毛钱。 “婶子，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数。” “哎呦，涨了？” 王桂香和五婶惊喜不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隨后，赵青山又拿出四毛钱，递给赵小兰。 赵小兰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我就是来学的，哪能拿钱。” “小兰姐，拿著。” 赵青山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今天乾的活，不比谁少，在我这儿，只要付出了劳动，就该有报酬。” 两个婶子也过来帮著赵青山说了几句。 在眾人的劝说下，赵小兰才红著眼圈，接过了那四毛钱。 她紧紧地攥著，这几毛钱对她而言，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希望。 因为她和弟弟一直住在大伯家里，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等过两月政府给的救助粮没了，大伯就算不说，大伯母也会不满的。 第二天一早，赵青山和姜青璃照旧挑著担子去了临水公社。 不过姜青璃又借来一个扁担，非要自己帮忙分担一些。 赵青山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少挑一些。 但少女这些天吃喝中都带著些许灵液，身体素质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增强了不少，挑二三十斤的东西轻轻鬆鬆。 除了薯片，这次赵青山又带了四罐茉莉花。 他想让茉莉花多开花，只要稍微多浇一点稀释过的灵液就行。 只是再多的话，他担心这茉莉花又变异一下，到时候不像茉莉花可就解释不清了。 到了公社，两人原来的摊位前竟然有熟客在等候。 “小伙子可算来了，我等三天了，都没见著你。” “快给我三份，我孙子都闹疯了要吃土豆片。” “我也要两份，馋死我了。” …… 今天的生意依旧火爆，不到上午十点，几百份薯片便销售一空。 赵青山和姜青璃忙的满头大汗。 收了摊，赵青山並没有急著回家，而是带著姜青璃，包里装著四个罐子，径直走向了公社大院。 第50章 茉莉花茶成了顶级奢侈品 他先敲开了李副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没打扰您工作吧？”赵青山笑著走了进去。 李副主任见到他，也露出笑容：“是青山啊，快坐，伤好些了吧？” “好多了，多谢主任关心。”赵青山取出装花的罐子。 “这是最近两天刚开的，新鲜。” 瓦罐一打开，一股清雅馥郁的茉莉花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办公室。 李副主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好花，好花啊，青山，你真是有心了。” 他讚不绝口，连同志都不叫了，少了些生分。 这花香比他上次拿走的花更胜一筹，闻著就让人心情舒畅。 赵青山道：“李主任，这四罐你帮我送冯乡长一罐，感谢他额上次帮我们主持公道。” 李副主任却是笑著摇头：“你小子……还是自己去送吧。” 说著他拿起两罐，起身招了招手。 赵青山两人急忙跟上。 在李副主任的带领下，两人见到了冯兴国这位临水公社的原主任，现乡长。 “冯乡长好。”赵青山和姜青璃问好。 冯兴国见到赵青山，立马笑道：“原来是青山同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怀庆，你来说说。” 李怀庆急忙道：“这俩孩子拿著自家种的茉莉花过来让我送您，我一想您今天刚好在，就让他们自己过来了。” 赵青山也开口道：“冯乡长，这都是我自家种的茉莉花，我这也没啥送的，就採摘了些，对了，这些茉莉花是专门培育过的，泡水喝，对身体大有好处。” 冯兴国闻言目中闪过好奇，看向桌上的两个罐子。 赵青山见状上前打开。 顿时，沁人心脾的香味逸散而出，整个办公室都仿佛沉浸在花海中。 “好花……”冯兴国脱口而出赞道。 他伸手拿过和搪瓷杯一般大的罐子，花香更加浓郁了。 “这花不一般啊，能大量培育吗？” 冯兴国微微眯眼，又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一听就知道对方和李怀庆的想法估计差不多。 心中微动，他摇了摇头：“很可惜，培育这种茉莉花的代价挺大的，很难扩大规模，另一个原因就是咱们北方的花期太短，不值当。” 冯兴国有些失望，“確实可惜，不过珍稀之物，少一些倒也正常。” 隨后他勉励了赵青山几句，让他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政府。 从公社大院出来，姜青璃似乎在琢磨著什么。 “走，再去趟供销社。”赵青山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这次採购，目標明確。 赵青山先是称了二十斤菜籽油，又买了盐和一大包调料粉。 这些都是炸薯片的必备之物。 再三犹豫，他並没有过快的增加薯片口味种类。 隨后，他拉著姜青璃走到了日用品区，指著货架上几个崭新的大號红色塑料盆。 “同志，这个盆给我们来五个。” 这塑料盆一个就要一块多钱，在村民眼里是奢侈品，但对赵青山来说，却是提高效率的必需品。 盆多了能加快清洗土豆片的速度。 最后赵青山在服装柜檯前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扫过那些的確良衬衫，最后落在几件顏色低调，样式朴素的蓝灰色褂子和长裤上。 “同志，麻烦拿那两套衣服，还有那双黑布鞋，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取下衣服，赵青山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鞋码。 爷爷一辈子节俭，买太时髦太贵的衣服，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捨不得穿，最后只会压在箱底。 而这种结实耐穿的普通款式，才最合他的心意。 一切採购妥当，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准备回村。 路过王全德茶社之时，赵青山脚步略微停顿，隨后走了进去。 “王老哥，生意兴隆啊。”赵青山笑著踏进店门。 王全德正坐在柜檯后，悠閒地品著茶，一见是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是赵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態度比之上次，又热情了几分。 赵青山將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开门见山：“我就是顺路过来问问，王老哥，我那些茉莉花，窨制出来的茶叶怎么样？” “你来的巧，確实成了，今早送来的。” 王全德一拍大腿，从柜檯下的一个精致小木盒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比之前乾花更加醇厚悠长的茉莉花香混合著茶香，瞬间飘散开来。 “赵老弟你闻闻，这香味真诱人，冲泡之后更是绝了。” 王全德满脸得意。 “这茶用的是上好的春茶茶胚，窨了三遍，现在我店里，这可是镇店之宝。” 赵青山凑近闻了闻，確实不错，比单纯的花香更让人上头。 他隨口问道：“那这茶，王老哥卖什么价？” 王全德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一斤？” 饶是赵青山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咋舌。 他自己卖薯片，利润虽然也不小，但主要靠的是走量。 王全德这茶叶，纯粹是走高端路线，一笔买卖就顶他卖半天薯片了。 “王老哥，你这可比我黑多了，我卖老半天炸土豆片才几个钱。”赵青山半开玩笑地说道。 王全德也不恼，反而有些自得地捋了捋下巴。 “赵老弟，这你就不懂了，你那土豆片是卖给咱公社的老百姓，图个新鲜解馋。 “我这茶，卖的是县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好的是这个面子，是这份独一无二，价钱越高，他们越觉得有价值。” 赵青山听完，心里暗自佩服。 这王全德，看著是个普通的茶社老板，却比谁都精，从偶尔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的关係网不小啊。 “行，那我就预祝王老哥生意兴隆，財源广进了，我村里还有事，得早些回去。” 赵青山拱了拱手，不再多留。 “好说好说，赵老弟慢走。” 离开茶社，两人挑著担子，踏上了回村的路。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 磨坊台子前，收购药材的队伍早已排开。 如昨天一般，姜青璃称重，赵青山记帐。 没办法，他还是“伤员”。 今天不少人都背来了新挖的柴胡和甘草，天麻和黄芩倒是没人挖到。 就在收购进行到末尾的时候，一阵不同於拖拉机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纷纷好奇地朝村口望去。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土路上缓缓驶来，扬起了不少尘土。 那錚亮的漆面和威武的造型，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这玩意儿在村里比拖拉机要稀罕得多。 “是吉普车。” “这是哪家的大官来咱们村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51章 酒厂的厚重谢礼 吉普车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径直朝著磨坊台子这边开了过来，最后在人群外围稳稳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车上，连赵青山也不例外。 他没想到车门开了后下来的是孙卫东。 孙卫东今天一身乾净的白衬衫，显得精神抖擞。 紧接著，酒厂厂长孙建国也从车上下来。 他脱去了工作服，换上了一身合体的中山装，神態依旧透露出些许威严，但眉宇间却比昨天柔和了许多。 孙卫东目光扫过四周，找到了靠墙坐著的赵青山。 他笑著朝赵青山挥了挥手，“青山兄弟。”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吉普车转移到了赵青山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这些城里来的大人物，竟然认识赵青山。 赵青山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孙建国会亲自来村里。 他撑了下凳子，起身看向对方。 “孙厂长，孙哥，你们怎么来了？” 孙建国走到近前，打量了赵青山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赵青山的手。 “赵青山同志，我今天来，是专程代表我们云河县酒厂，来感谢你的。” 他的声音洪亮，確保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你不仅是保住了我们酒厂，更是保住了几十条人命，上百號人的饭碗，是我们全厂的大恩人。” 这番话说得郑重其事，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 但都听明白了一件事，赵青山，又立了大功了。 孙建国没有给村民们太多反应的时间，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以及一个厚实的信封，一併塞到赵青山手里。 “这是我们厂里的一点心意，一块『见义勇为』的奖牌，还有八百块钱的奖金。 “钱不多，但代表了我们全厂职工对你的敬意和感谢，你一定要收下。” 八百块。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炸雷，在安静的磨坊台前轰然炸响。 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赵青山手里的那个信封。 赵青山有些懵逼的打开布包，看到了那个奖牌。 奖牌为圆形，整体呈亮银色，边缘是一圈麦穗花纹，正上方是一面五星红旗。 它的正面中央刻著八个大字“见义勇为道德楷模”，最下方则是一行小字“云河县酒厂赠”。 而它的背面是“授予赵青山同志”“一九八五年六月二日”这两行字。 略作沉思，赵青山当即將奖牌掛在了脖子上。 他心中思忖，等回去就摘了掛主屋里，让旁人能看到。 “孙厂长……奖牌我就收了，但这钱，太多了。”赵青山推辞道。 孙建国却是脸色一板，“青山同志，让你拿著就拿著，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酒厂全体员工了。” “那好吧，谢谢孙厂长，还有酒厂其他工人兄弟们。” 赵青山似是无奈的將之顺手揣进了兜里。 八百块钱对於酒厂来说並不多，但他可不想表现得太肤浅。 孙建国看著赵青山，露出了笑容。 “除了这些，我们厂委会开会一致决定，奖励你一个酒厂正式工人的名额，你隨时可以来厂里报到，端上铁饭碗。” 如果说刚才的酒和钱是震惊，那这个工人的名额，就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红了眼。 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民想要成为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难如登天。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阶级的跨越。 有了这个名额，就意味著告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全家人都能跟著挺直腰杆。 人们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火热与羡慕。 就在这时，赵建业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愣。 等他听孙卫东解释完原委，也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 “好小子，出息了，真出息了。”他重复说著。 不料这时赵青山开口道：“孙厂长，这个名额，我恐怕……” 说著，他看向孙卫东，给了个眼神。 孙卫东看到了，却也假装没看到似的，並不表態。 孙建国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青山同志，你的情况卫东跟我早说过，这个名额嘛……你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给亲人用。” 说著，他再次拿出一个信封：“这介绍信拿好，只要是你带的人来，都行。” “好，那就多谢孙厂长了。”赵青山这才欣然接过信封。 孙建国看向孙卫东道：“等会你和小李帮忙將咱带的几箱酒搬去青山同志家里，让他和老爷子也尝尝。” 孙卫东应了一声，当即和司机將整整六箱酒从车上搬了下来。 他顺势到了赵青山身旁，低声道：“这酒连我们县城很多领导都喝不到呢，可別浪费了。” 声音低，但不妨碍附近几人都听得清晰。 箱子上“云河特供”四个大字，说明了这些酒的不一般。 “我们来我们来，不用麻烦你们。” 赵建业连忙招手喊来几个村里的小伙帮忙搬酒，连刚才收的一麻袋黄芪都帮忙搬回去了。 之后孙建国又与赵青山和村干部们寒暄了几句，约定改日再来拜访，便乘车离开了。 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远去，磨坊前却久久无法平静。 村民们围著赵青山，七嘴八舌，话语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恭维。 赵青山应付了一阵，连忙大喊重新开始收购药材才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很快，药材收购完毕。 等人群渐渐散去，赵建业拉著赵青山走到一旁。 他神色严肃，“青山，那几箱酒和钱都好说，唯独那个工人的名额，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你可得想好了，是用在自己身上，还是给別人，这东西用好了，是天大的人情，用不好，就可能惹来麻烦。” 赵青山认真地点了点头：“叔，我明白。” 送走赵建业，赵青山回到家中。 “青山哥，你……” 姜青璃看著他，眼神复杂，有喜悦，也有担忧。 “没事，別想那么多。” 赵青山笑了笑，心里却开始琢磨那个名额的归属。 他自己是肯定不会去的。 重生一世，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一个小小的酒厂工人，困不住他。 可给谁呢？ 村里沾亲带故的人不少，给谁都可能得罪其他人，这件事，確实得好好思量。 一夜过去。 第二天，赵青山暂时放下烦恼，和姜青璃照旧去了公社卖薯片。 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生意正红火，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轻卡便突突突地开了过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孙卫东和苏雅跳了下来，径直朝他们走来。 “青山兄弟，可算找到你了。”孙卫东脸上带著兴奋的笑意。 赵青山有些意外：“孙哥，你们怎么来了？” 孙卫东一挥手，指著那辆轻卡，豪气地说：“我和苏雅把事情都办妥了，厂房找好了，证件也办下来了，现在就等你拍板签字，咱们的『青山食品厂』，今天就能正式掛牌成立。” “青山食品厂？”赵青山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由挑眉。 第52章 薯片，薯条 苏雅说道：“一时间也没想好听的名字，不如直接用了你青山土豆片的牌子，反正核心技术都是你出，你不是还有其他產品嘛。” 赵青山略作思考，道：“也行，合同带了吗？” 孙卫东一怔，“合同……还没列印好，我就是先来跟你通个气。” “那明天我也跟你们去趟县城，也是这个点，你来接我一下，不然我不一定能赶上去县城的车。”赵青山说道。 孙卫东点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接你。” 赵青山和姜青璃回了村，继续收药材，炸土豆片。 第二天上午，孙卫东开著那辆解放轻卡，准时出现在了临水公社的街道上。 车子停稳，他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雅也从副驾驶下来，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裤装。 孙卫东也不多客套，將文件袋里的几份文件拿了出来。 “青山兄弟，合同我拿来了，你看看。” “咱们直接去县城，看看厂子，合同我路上看。”赵青山拿过合同。 “好。” 將扁担装在车斗內，他和姜青璃坐后排。 赵青山拿起合同，仔细翻阅起来。 合同条款清晰明了，和之前商量的基本一致。 他占技术股四成，孙卫东和苏雅各出资一千五百元，各占三成。 厂名就定为“云河县青山食品厂”。 每人一千五百块，这俩人家里还真是有钱，能给他们拿这么多钱。 他看得认真，逐字逐句。 到了县城，车子停在县城边缘位置，附近很是空旷，但前方的厂子內也有三个大房子矗立。 “这个厂区並不大，厂房是由仓库改建来的，不然我们三千块可拿不下一个已经建成的厂子。” 几人下了车，苏雅开口解释著。 赵青山扫了眼面前空荡荡的厂区，“嗯，我们进去看看。” 对於食品厂的位置，赵青山並不在意，反正以后有车辆运送食品。 四人进了厂区，孙卫东和苏雅带著赵青山到了一间厂房內。 “这就是咱们的炸土豆片生產车间，一半处理切片，一半炸土豆片，我们暂时请的都是以前干厨师的老师傅，每天產量至少是你一个人的三四十倍。”孙卫东说道。 赵青山闻言打量了起来，厂房內隔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空旷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另外一半全是新砌的灶台，有十五个。 而且这个厂房很高，之前確实应该是仓库。 苏雅指了指隔壁的两个大房子。 “刚开始只准备这一个车间，另外两个备用，或者等你的新品能生產的时候再启用。” 赵青山点点头：“可以，这样的產量，放咱们云河县区域內已经足够。” 苏雅道：“等以后品牌打出去了，再扩张，到时候將炸土豆片卖到隔壁县城甚至省城去。” 赵青山笑道：“会有那一天的。” “青山兄弟，合同看的咋样了？”孙卫东问道。 “没问题，隨时可以签。” “好，咱们去那边。” 孙卫东带赵青山去了厂区另外一侧，这里有一排红砖平房。 “这里就是咱们的办公室了，你如果常来的话，给你办公室安排张床也行。” 赵青山回道：“可以，咱们这点资金弄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青山食品厂的名字会响彻整个云河县。” 虽说现在一切看起来很是粗糙，但隨著薯片生意的扩大，厂子会扩大，设备也会逐步更替。 他將合同放在桌上。 孙卫东拿出一根钢笔。 三人当即各自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一份简单的契约，便將他们三个绑在了一起。 “好，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孙卫东看著合同，拍了拍桌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苏雅则显得平静许多，她看著赵青山，问道：“那关於炸土豆片的技术……” 赵青山点了下头，“这东西，以后就正式改名叫『薯片』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法其实不复杂，关键在几个细节，首先是土豆的挑选和切片的厚度，其次是焯水时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油温的控制。” 孙卫东和苏雅听得认真，但脸上还是有些疑虑。 这种口头上的传授，他们总觉得不太踏实。 苏雅蹙眉沉思几秒，开口道：“青山，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去找个老师傅，让他当场跟你学，你看方便吗？” “当然方便。”赵青山一口应下。 四人开车一同前往县城內，到了一户人家。 “咱们厂里还没准备油盐调料等，所以来这位老师傅家中最好。”孙卫东解释道。 老师傅五十多岁，听他们说是国营饭店出来的大厨，被他们给挖来了，每个月发九十五块的工资。 双方见面后，一番寒暄。 之后赵青山亲自上手在老师傅家的厨房內演示，从削皮切片，到焯水控干，每一步都讲解得清晰明了。 赵青山一边说著，一边將一片土豆扔进锅里做示范。 老师傅起初还带著几分审视，但越看神情越专注。 他自己试著炸了一锅，火候虽然差了那么一点，但已经像模像样。 赵青山心中感慨，不愧是专业厨子，看几下就会了。 当然，薯片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高难度厨艺的食品。 赵青山很有耐心：“师傅，捞早了两秒，你看这中心还有点软……这锅火也大了，顏色不均匀。” 不过只是两次之后，老师傅掌握了诀窍，炸出了一盘顏色金黄，口感酥脆的薯片。 他自己尝了一片，眼睛顿时亮了。 “绝了，这东西真绝了，这还是只放了盐的……”他由衷地讚嘆。 “等会我会將所需调料写下来，咱们目前只做三种口味的，椒盐味，麻辣味，还有五香味。” 他將三种味道解释了一遍，又道：“之前我卖的那种偏向於五香味的，调料用的很淡。” 孙卫东和苏雅听完后一脸恍然。 略作沉思，赵青山又拿了几个土豆，当著眾人的面，將土豆切成均匀的细长条。 “这东西，叫薯条，做法和薯片差不多，但口感不一样，也可以一起卖。” 他將炸薯条的火候和时间也一併教给了老师傅。 “这是新產品吗？”孙卫东有些激动。 “算是，但和薯片毕竟口味有点像，而且配合番茄酱更好吃，上次我注意过，咱县大食品厂，里边有番茄膏，弄点白糖以及其他调味品，可以很简单製作出番茄酱。” 赵青山解释了一番，看三人还在研究炸薯条的问题，便提出自己想在县城逛逛。 因为后续的人员培训，土豆和油料的採购，这些琐碎的事务，全都由孙卫东他们去处理。 孙卫东说道：“那你们先去逛吧，等三点了在百货公司门口碰面，我送你们回去。” 赵青山和姜青璃出了门，准备去县城大街上到处逛逛。 “青山哥，今天咱们还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吗？”姜青璃不解的问道。 “去看看县里都卖些什么，咱们不能只靠薯片过日子。”赵青山说得平静。 赵青山带著姜青璃，开始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第53章 自行车 赵青山带著姜青璃从最热闹的百货公司，逛到供销社，再到街边零星出现的私人摊位。 他看得仔细，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没人问津，价格如何，顾客都是些什么人，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发现，县城里的商品种类远比公社要丰富，但零食方面，依旧是那几样传统糕点和水果糖，市场空白很大。 姜青璃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时而驻足沉思，时而向摊主询问几句，她渐渐明白，这並不是游玩……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 孙卫东开著车找到了正在街边休息的两人。 “青山兄弟，正找你们呢，走，我送你们回村。” 赵青山正要上车，孙卫东却拉住他，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硬纸票。 “这个给你。”他声音压得很低。 赵青山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自行车票？” “嘘……” 孙卫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嘿嘿一笑。 “我叔给你弄的，我提了几句后，他说奖金是厂里给的，这票算是他个人谢礼。” “孙哥，这太贵重了。” 赵青山嘴上说著，手却把票捏得紧紧的。 “拿著吧，跟我客气啥。”孙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青山心里有些火热，说道：“孙哥，先等我一会。” 他拿著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进了百货公司。 没任何犹豫，他用票和一百五十块钱，换回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槓自行车。 黑色的车身，錚亮的电镀车把和铃鐺，在阳光下闪著光。 赵青山略有些激动，將自行车搬到了车斗里。 下午，当解放轻卡再次开进赵家村时，引起的轰动比上午还要大。 车斗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天哪，是自行车。” “青山娃买自行车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还得有票才行。” 村民们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嘆。 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不亚於后世的一辆小轿车，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 赵青山將车从车斗上搬下来，推著走。 孙卫东见赵青山被人群围著，便笑著挥手告辞。 赵青山按了两下车铃，那清脆的声音，在村庄里显得格外悦耳。 等回了自家院子，终於没了吵闹喧囂声。 赵青山单脚蹬了两下，一个高抬腿骑了上去，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姜青璃一直看著，看著他熟练地停车支起车梯，心中的好奇终於压抑不住。 她走到赵青山身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困惑。 “青山哥，你以前……没碰过自行车，怎么就会骑了？” 赵青山看著姜青璃那双带著探究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在公社和县城里见得多了，看別人怎么骑，心里琢磨琢磨，大概就明白了。 “这东西，看著难，其实胆子大点很容易学会，也就那么回事。”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青璃半信半疑。 她知道青山哥聪明，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赵青山没有再多解释，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来，我教你。” “我……我能行吗？”姜青璃有些胆怯。 “有我扶著，怕什么。” 姜青璃扶著车把，双腿僵硬，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摇晃。 赵青山在后面稳稳地扶著车座，耐心地指导著：“脚蹬稳，腰挺直，眼睛看前面，別看脚下……” 好几次，姜青璃都差点连人带车摔倒，但赵青山力量大反应快，总能及时地稳住她和车子。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隔著薄薄的衣衫，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知摔了多少次，也不知绕著院子走了多少圈，姜青璃终於能在赵青山鬆开手后，摇摇晃晃地骑出几米远。 “我……我会了……” 她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隨即又因为分心，车头一歪，手忙脚乱地用脚撑住了地总算没摔倒。 看著她脸上的汗水与喜悦笑容，赵青山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恢復了平静。 白天，赵大鹏和赵军负责在周边的村子收购土豆和新增加的几味药材。 赵青山则坐镇村里，一边帮姜青璃，赵小兰和两位婶子製作薯片，一边收购村民们挖来的药材。 有了赵小山兰的加入，切片的速度快了不少。 她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干活格外认真，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回报赵青山的信任。 薯片的生意依旧火爆，每天挑去公社的两大担子，不到中午就能销售一空。 钱袋子一天比一天鼓，但赵青山心里却很清楚，这种小作坊式的生產，现在已经不能满足自己了。 他已经和姜青璃说好了计划：“咱们这摊子，再卖一周就停了。” “停了？” 正在灶前的姜青璃闻言惊得手一抖。 “嗯，差不多一周后，青山食品厂第一批薯片应该就能出厂了，薯片会直接送到县城和各个公社的供销社里去，咱们再摆摊，就是跟自己抢生意了。” 姜青璃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竟然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来。 从一个小小的地摊，到一个真正的食品厂，这变化快得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现在她隔三差五的吃一顿有肉的饭菜，都不再那么拘束。 夜深人静。 赵青山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 他照旧在角落放下半碗稀释灵液，然后退到阴影中，静静等待。 没有等太久，那道矫健的身影如约而至。 今晚的猞猁，警惕性明显比上次小了很多。 它跃下院墙后，只是稍作观望，便径直走向那只小碗。 它甚至在开喝前，抬起头，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朝赵青山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在夜色中闪著幽光的眸子，似乎已经不再將他视作威胁。 赵青山心中微动，他尝试著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到了月光下。 猞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但並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立刻弓起身子。 它只是盯著赵青山，尾巴尖轻轻地晃动。 赵青山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看著它。 他清楚，信任需要一点点建立，操之过急只会適得其反。 看著猞猁將碗里的灵液舔舐乾净，然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跃上墙头消失。 回到屋里，他躺在炕上，思绪却飘向了別处。 胸口的玉瓶印记微微发热，这是他能力的源泉。 他想起了这几天脑中闪过的两次预知画面。 第54章 冒牌薯片 一次是村里的两户人家，因为田埂分界石的移动，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差点动起手来。 另一次则是在后山，两个村民为了抢一株品相不错的柴胡，爭得面红耳赤。 这两件事，他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预知的能力不是让他去当村里的调解员的。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他不想，也没精力去管。 这也让他发现了预知能力的范围之广，不仅有滑坡这等大事，也有这种完全对自己没影响的小事。 这天，卖完薯片回家后赵青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准备去收购药材，而是铺开一张草纸，用一截铅笔头，在上面勾画起来。 姜青璃端著碗筷进来，好奇地凑过去看。 “青山哥，吃点东西咱们再去收药材，欸？你画的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纸上是两个结构略显复杂的草图，一个是带著摇柄的圆筒状机器，另一个则像是一个漏斗样的铁盒子。 赵青山放下铅笔，指著那个铁盒子解释道：“这个，是土豆切片机，你看，把土豆从这个口子放进去，摇动把手就行。 “土豆往下边滑，里面的刀片转动，就能把土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比咱们手动切快多了，也安全。” 他又指了指那个圆筒状的机器。 “这个，叫爆米花机。” 赵青山露出笑容，“下一步，我想搞这个，薯片的生意交给厂里，咱们得找找新的发財路子，玉米比土豆便宜，这东西做出来，又香又甜，小孩子肯定喜欢。” “爆米花？这个我知道。” 姜青璃很是惊奇的说道，这东西她还真见过一次，村里很多小孩应该都见过，有人来村里吆喝过。 当时那砰砰撬开炉子爆炸的声音，嚇得不少小孩屁滚尿流。 赵青山道：“嗯，但原来的那个不安全，容易崩人，这个能观察压力，安全。” 他准备先弄五个爆米花机，在临水公社周边试试水。 这种带著表演性质的零食製作过程，比其他gg都要好。 等到第二天在公社卖薯片的时候。 孙卫东开著车过来告知厂子招收人员的进展，赵青山將那两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交给了他。 “孙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在农机厂找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帮我照著图纸做出来？” 孙卫东接过图纸，看得一头雾水，上面的各种零件和结构標註，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切薯片的，一个做爆米花的。”赵青山言简意賅。 孙卫东听完，看赵青山的眼神有些古怪，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的点子？ 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做得结结实实。” 又过了两天寧静而忙碌的日子。 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收购土豆的活儿停了，药材还在继续。 最近整个赵家村都縈绕著一股油炸香气和淡淡的药草味儿。 村民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股味道闻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赵青山的伤早已痊癒，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子里，帮著姜青璃和赵小兰她们炸薯片。 关於药材，他的收购点信誉极好，给钱爽快，验货公道，村民们对他愈发信服。 日子仿佛就要这样平稳地逐渐富裕起来。 然而，这天正准备炸薯片的赵青山，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街角，就在临水公社供销社的不远处，但推著车子卖货的却不是他和姜青璃。 一个面容陌生的中年妇人，正手脚麻利地用同样粗糙的报纸卷著金黄色的薄片，递给零星的几个顾客。 那妇人的身旁，还站著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赫然便是前些日子跟著赵波一起鬼混的赵四林。 这傢伙后边没跟著赵波，才躲过了被抓进去的一劫。 画面一闪即逝，赵青山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怎么了，青山哥？” 正整理药材的姜青璃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 赵青山摇了摇头，心中却已瞭然。 终究还是来了。 薯片的做法简单，利润又高，被人模仿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还把摊子摆到了自己脸上。 他没有任何焦虑，心里也清楚，对方能模仿的，仅仅是形態，味道，才是他真正的核心。 赵青山挑著担子，和姜青璃一起走在去往公社的路上。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但当他们的摊位支起来没多久，答案便自己送上门了。 “小伙子，你可得当心了，街那头也来了个卖炸土豆片的。” 一个相熟的大婶买了一份薯片，好心地提醒道。 “是吗？”赵青山故作惊讶。 另一位刚付了钱的大叔也凑过来说道，“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前几天就已经在永红公社那边卖呢，我家孩他姨带过来一份让我尝。 “那价格比你还要便宜一分钱，结果我好奇尝了一片，味儿差远了，油乎乎的，不够脆，就是占个便宜。” “没错没错，还是你这的好吃。” “就是，一分钱买个难受，不值当。” 顾客们七嘴八舌，言语间全是对赵青山手艺的认可。 赵青山听著，笑著道谢，心里却更加沉稳。 他看向街角，果然看到了那个在预知画面中出现的妇人。 她故意將摊位支的离自己远了些，但依旧能看到。 摊位前人不多，但也断断续续地有生意。 显然，对於没吃过正宗薯片的人来说，那模仿出来的味道，也足以超过这个时代大多数的零食。 “青山哥，他们……” 姜青璃也发现了，小脸上带著一丝气愤。 “没事，让他们卖，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赵青山声音平静。 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临近中午，带来的薯片便所剩无几。 看著摊位前还排著队的几个熟客，赵青山忽然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大伙儿静一静，我有件事要跟大傢伙说。”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都好奇地看著他。 赵青山脸上带著一丝歉意，拱了拱手：“感谢大傢伙这阵子对我跟青璃的照顾，我们这炸土豆片的摊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 “不卖了？” “为啥啊小兄弟，这生意不是好好的吗？”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失望。 街角那个卖冒牌货的妇人听到动静，也支起耳朵，偷偷朝这边望来，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第55章 爆米花炉子 赵青山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大傢伙別急，听我说完，不是不卖了，而是要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卖。” 隨后他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那个妇人，“我这炸土豆片，是有秘方的，油炸的方式和调料都和旁人不同。”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人反应了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冒牌薯片的摊子望了过去。 赵青山继续道：“大家放心，同样品质的土豆片，马上就会有更多。 “我前些天和县里的朋友合伙，办了个食品厂。 “等后天，咱厂里做出来的炸土豆片，就会用乾净的油纸包好，送到公社的供销社里去卖。 “哦，对了，以后就不叫炸土豆片了，叫薯片，大家以后想要购买得去供销社认准『青山薯片』就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大傢伙都知道，我这摊子每天就这么点货，来晚了就买不著。 “等以后供销社里有了，大傢伙啥时候想吃，啥时候就能买到，方便得很。 “而且我跟大家保证，供销社里卖的，味道跟我这摊子上的一模一样，还多加了两个口味的，价格也公道，绝不涨价。” 他这番解释之后，有不少顾客依旧面带失望。 “去供销社买？那哪能一样啊。” “就是，青山小兄弟，我们信的是你这个人，供销社那些人，眼皮子都长在天花板上，他们卖的东西，能跟你这比吗？” “是啊，我们不信供销社，我们就信你。” “青山，你別不卖了，我们寧愿多走两步路，排会儿队，就想吃你亲手做的。” 一声声挽留，让赵青山有些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恳切。 “各位叔伯婶子，大傢伙的心意，我赵青山记在心里。 “我向大傢伙保证，虽然摊子不摆了，但厂子里的薯片，从选料到油炸，每一个环节，都由我亲自把关，只要我在一天，『青山薯片』的味道就绝对不会变。” “如果大傢伙哪天在供销社买到的薯片，觉得味道不对，儘管来找我，我亲自给您赔礼道歉，再给您炸一锅好的，分文不取。” 一番承诺，总算是让大伙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那……好吧，我们就信你这一回。” “青山兄弟，你可得说话算话。” “那我后天去供销社瞧瞧去。” 看著渐渐散去的人群，姜青璃轻声嘆了口气：“青山哥，他们好像还是不太高兴。” “信任需要时间来证明。” 赵青山开始收拾摊位，“等他们发现，在供销社能隨时买到和摊子上一模一样甚至包装更乾净的薯片时，就会明白的。” 两人回到村里，已是下午。 磨坊台前，收购药材的队伍依旧排得老长。 赵青山刚坐下准备记帐，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现场的秩序。 孙卫东开著那辆解放轻卡，在村民们惊奇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从驾驶室跳下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工作服的汉子，三人合力，从车斗里抬下来五个黑乎乎造型古怪的铁傢伙。 那东西像个被放大了的葫芦，一头带著摇柄，另一头有个压力表，通体漆黑。 “青山兄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弄来了。” 孙卫东擦了把汗，得意地拍了拍其中一个炉子。 赵青山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仔细地检查起来。 炉体焊接得严丝合缝，摇柄转动顺畅，压力表的玻璃罩擦得鋥亮。 不愧是农机厂的老师傅搞出来的货。 “孙哥，太感谢了。”赵青山由衷地说道。 “跟我客气啥。” 孙卫东摆摆手，好奇地说道：“我还没亲手弄过爆米花呢，你小心点，別搞炸了。” “不炸还不香呢。”赵青山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对著这五个黑铁疙瘩指指点点。 不过有不少人是见识过爆米花炉子的，这个很是相似，並没有多惊讶。 一番寒暄，孙卫东听说赵青山准备后天就去公社摆摊搞这个新玩意儿，当即一拍胸脯：“行啊，后天我一定到，给你捧场，也开开眼界。” 送走了孙卫东，赵青山让大伙帮忙，把五个崭新的爆米花炉子抬回了家，放在了院子角落。 每个机子都配套有一个火炉，一个人最多搬一套。 等傍晚时分，其他人在弄土豆片，赵青山则是喊来了赵大鹏和赵军。 “接下来你们跟著我操作，我教你们。” 赵青山说完，便开始生火准备炸爆米花。 两人有样学样，將玉米倒进炉子里，合上盖子，將扳手扣上，开始放在火炉上边转动边烤。 赵青山看了看自己掌控的炉子，观察了下压力表，略有犹豫，但沉吟片刻，就选择了开炉子。 隨著院子里砰的一声，套在炉子口的麻袋差点被崩飞。 这可让附近的人都嚇了一跳，姜青璃赵小兰等人也都过来观察情况。 赵青山上前打开麻袋，看到一个个饱满的爆米花。 “成了。” 他脸上满是笑容，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 本来这东西是要经过试验的，不然不同的玉米和不同的炉子需要的时间和压力都是不同的。 他看向赵大鹏和赵军：“你们看著点压力表，指针在八到十的时候开炉子最好。” 赵大鹏自信道：“知道了，我这个马上好了。” 他俩全程看著，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隨后，两声砰砰的声音响起，两人也是满脸喜悦，这种第一次爆米花就成功的满足感，是他们从未拥有过的。 “后天咱们一起去摆摊。” 赵青山说道。 两人连连点头，他们早就想跟著赵青山去公社那边了。 …… 第二天，是赵青山和姜青璃最后一天在公社摆摊卖薯片。 清晨的街道，似乎比往常更多了几分人气。 有不少人听说了消息，特意赶来买最后一次摊位版的青山薯片。 赵青山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街角。 冒牌薯片的摊位旁，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小，探头探脑，正是同村的赵四林。 他正和那妇人低声说著什么，不时朝赵青山这边投来嫉妒的目光。 第56章 爆米花摊子 赵青山心中轻笑一声，没有理会对方。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青山依旧耐心地给顾客们装著薯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不厌其烦地將昨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婶，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想吃，就得去供销社了。” “叔，您放心，供销社里卖的，保证跟今天一个味儿，要是不对，您儘管来找我。” 人群中不免有惋惜和不舍的声音，但赵青山心中平静，並不担忧。 一整个上午，赵青山的摊位前人流不息，而赵四林的摊子前，门可罗雀。 收摊时，赵青山看著空空如也的担子，和身边同样忙得满头大汗的姜青璃相视一笑。 “从现在开始，卖薯片的摊子，咱可以停了。” 两人回了村，继续捣鼓那几个大黑炉子。 第二天。 临水公社的供销社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在摆放糕点糖果的柜檯最显眼的位置，多出了一种用牛皮油纸袋精心包装的新商品。 包装袋上，用红色的油墨印著四个大字“青山薯片”。 一毛钱一包，比赵青山摆摊时分量却要多不少，价格同样贵了两分。 但青山薯片包装乾净卫生，看著就上档次。 有不少顾客一早就想来尝尝供销社卖的青山薯片味道变了没，柜檯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两包青山薯片。” “听说以后都在这儿卖了，可算方便了。” “炸土豆片怎么叫薯片了？听起来怪怪的。” “没文化，洋芋除了叫土豆，还叫马铃薯呢。” 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降下去。 而在供销社不远处的街角，则是另一番光景。 赵四林的摊子前，冷冷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和那妇人眼巴巴地看著供销社门口的热闹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姨，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赵四林急得直跺脚。 那妇人愁眉苦脸地指著供销社的方向：“都去那儿买了，说是正宗的，还用油纸袋包著，比咱们这乾净。” 赵四林不信邪，扯著嗓子吆喝起来：“炸土豆片，便宜卖了，六分钱一份，六分钱了啊。” 他將价格又降了一分，想要吸引顾客。 然而，路过的行人只是朝他投来鄙夷的一瞥，甚至有不少人还指指点点的议论了起来。 “供销社那边的青山薯片虽然贵了两分钱，可量多了很多，味道还没变。” “我刚买了份，麻辣味的好吃。” “我觉得五香味的好吃。” “这偷学人家的生意，都学不成嘞。” “指定不是啥好人。” …… 听著这些话，赵四林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终於，他怒气上涌，再也忍不住了。 “妈的，不卖了。” 他一脚踹翻了装薯片的簸箕，薯片撒了一地。 “都怪赵青山，断老子財路，老子跟他没完。” 他破口大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妇人被他嚇了一跳，四周有人围观，顿时也顾不上心疼洒了一地的薯片，连忙拉著他灰溜溜地收摊跑了。 这场盗版闹剧，仅仅上演了几天便要草草收场。 因为云河县的每个公社的供销社都会有青山薯片，他们的薯片根本没地方售卖。 与此同时，街道不远处一片开阔地带，一个新的摊位支了起来。 赵青山刚才远远看著这边，知道青山薯片依旧爆火，而赵四林也意料之中的破防。 他只是暗自摇了摇头，在原地摆开了架势。 三个黑色的爆米花炉子一字排开，下面是水桶状的火炉，火焰噗噗的升起，越来越旺。 赵大鹏和赵军这次也来帮忙，生火架炉子，忙的不亦乐乎。 姜青璃则在一旁，准备好了纸袋和收钱的布包。 有了准备，就不用再拿报纸来叠纸筒装东西了，而是让孙卫东帮忙定了一批纸袋子。 赵青山自己站在中间，不急不缓地摇动著手柄，神情专注地控制著第一个炉子的火候。 “这又是啥新玩意儿？” “这一看就是要爆玉米花啊，你没见过？” “玉米花就是用这黑炉子爆的？” 好奇的群眾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对著那几个不断转动的黑色炉子议论纷纷。 赵青山看著炉子上的压力表指针缓缓攀升，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下摇动，拿起一个长长的铁鉤，勾住炉子的卡扣。 他对周围的观眾朗声喊道：“大傢伙往后退退，要响了啊。” 眾人急忙后退了两步。 赵青山深吸一口气，將炉口对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铁丝筐，猛地一脚踩下开关。 麻袋用不了多少次就会被冲烂，这铁丝框也是专门定製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炸雷，嚇得围观群眾齐齐惊呼一声，有些胆小的孩子更是直接哇哇哭了起来，惹得大人们一片鬨笑。 伴隨著巨响，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喷出，紧接著，无数雪白饱满形態各异的爆米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炉口倾泻而出，瞬间装满了整个铁丝筐。 一股浓郁带著焦香和甜味的香气，迅速瀰漫开来，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全场一片寂静。 有不少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妈妈，我要吃那个，好香啊……” 一个被嚇哭的小女孩此刻止住了哭声，指著那筐爆米花满眼都是渴望。 “好好，给你买。” 赵青山还没开始吆喝售卖，就有人围了过来。 “这玉米花爆的真好，闻著都香。” “小兄弟，原来是你，不买薯片了改行了这是？” “原来是卖土豆片那个小伙，爆米花也不赖啊。” “给我来一份，我尝尝。” …… 让赵大鹏和赵军看著各自面前那个爆米花炉子，赵青山和姜青璃手脚麻利的把爆米花用纸袋子分装了起来。 赵青山看向眾人，大声道：“刚才大伙儿都瞧著呢，我用的可是供销社卖的好白糖，不是糖精那种玩意能比的，这价格自然就没办法便宜了，这一袋，一毛五分钱。” “一毛五？还可以，我先来一份尝尝。” 他刚说完，就有人上前来购买。 赵青山一看，是一个之前买薯片的熟客，怪不得这么干脆。 有人带头，很快有不少人掏了票子。 一炉爆米花不到一分钟便已经售卖完毕。 “好吃。” “这个味儿，正啊。” “给我几个我尝尝……” 附近的人差点爭抢起来，个个眼巴巴的等著第二炉。 第57章 冯兴国的公开讚赏 第一炉爆米花的热气尚未散尽，香味却已经钻进街道上每个人的鼻孔里。 没抢到的人群越围越拢，將赵青山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踮著脚，眼巴巴地望著那只空荡荡的铁丝筐，大人们则攥著票子，伸长了脖子催促著。 “小伙子，下一炉啥时候好？” “我这都等半天了，先给我来一份。” 赵青山喊道：“大傢伙都別著急，我们有三个炉子呢，很快的，人人都有。” “砰……” 没多久，赵大鹏的炉子最先开炮。 他有些紧张，开炉的动作稍显笨拙，但隨著一股白汽喷涌而出，爆米花准確无误地落入铁丝筐中，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憨厚的笑容。 人群一阵欢呼，立刻就有人挤上前去。 紧接著，赵军的炉子也响了。 这连续的爆裂声和四溢的香甜气味，让整个街道都热闹了起来。 之后一炉接著一炉，爆裂声此起彼伏，在公社街道上空迴荡了大半天。 买到的人心满意足地捧著纸袋离开，还有新人被吸引而来，队伍始终不见缩短。 姜青璃负责收钱和装袋，小脸因为兴奋和忙碌涨得通红。 就在摊位前最热闹的时候，一辆解放牌轻卡停在了摊位不远处。 孙卫东和苏雅下了车，两人手里都拿著一包印著“青山薯片”字样的油纸袋。 “青山，你这爆米花的生意也不错啊。” 孙卫东笑著走了过来，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子。 “我跟苏雅刚在附近几个公社都转了一圈，你猜怎么著？” 赵青山正忙著给炉子加料，闻言抬起头：“怎么了，孙哥？” “卖光了。” 苏雅清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供销社的主任说，这是他们这几年卖得最快的点心，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三百包，不到一个钟头就抢光了，县城那边也是，其他几个公社都是，一样卖断了货。” 赵青山心里早有预料，临水公社这边的火爆他是看过的。 他笑著说：“那可得谢谢孙哥和苏雅你们帮忙了。” “咱们是合伙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孙卫东摆摆手。 赵青山瞥了眼人群外停著的双排座，不由笑道：“这车看来成你的专属座驾了。” 孙卫东哈哈一笑，道：“我这是干正经事儿，所以我爸就让我先开著，方便。” 他顺手从铁丝筐里拿起一粒残留的爆米花扔进嘴里，眼睛一亮。 “嘿，这玩意儿也不错啊，味道好香。” 几人正说著话，围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並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赵青山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 只见公社的李怀庆副主任和乡长冯兴国，正並肩朝摊位走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两位领导手里，竟然也一人拿著一包青山薯片。 “李主任，冯乡长。” 赵青山手中继续摇著炉子，开口叫道。 周围的居民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更是成了鵪鶉，悄悄看了几眼，低著头摇炉子的动作都忘了。 “青山同志，我们就是闻著香，过来看看。” 冯兴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他扬了扬手里的薯片袋。 “这个薯片，味道確实不错，我刚才在供销社尝了尝，就买了一包。” 李怀庆也点头称讚：“我之前还感嘆你做的土豆片味道好，没想到让你小子能搞出来个食品厂，產品搞进了供销社。” 赵青山忙道：“让两位领导见笑了，就是一点养家餬口的小手艺。” “这可不是小手艺。” 冯兴国摆摆手，他饶有兴致地看著那几个不断转动的炉子，“这就是你弄的新东西？爆米花？” “是的，两位领导要不要尝尝？” 赵青山说著，扫了眼压力表，然后起身开始撬炉子。 砰…… 隨著一声巨响，爆米花出炉。 他示意姜青璃装了两袋刚出锅的爆米花，给两人递了过去。 冯兴国和李怀庆各自接过，捏了几粒放进嘴里。 那酥脆香甜的口感，让两位平日里不怎么吃零嘴的领导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嗯，香，甜，真不错啊。”冯兴国细细品味后，给出了评价。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好奇又敬畏的脸，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咱们临水乡就需要小赵同志这样的年轻人，敢想，敢干，不拘泥於老一套，能把地里最普通的土豆玉米，变成能赚钱的好东西，大傢伙都要向他学习，多动动脑筋，想法子把咱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这已经不单单是表扬，而是公开的肯定和號召。 话音落下，忽然有一道轻轻的掌声响起，隨后带来哗啦一片掌声和人群的欢呼。 赵青山连忙语气谦虚的说道：“冯乡长过奖了，我这点小成绩，离不开乡里和公社领导们的支持，也是沾了政策的光。” 两位领导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怀庆看著那三个炉子，又问道：“小赵，我看你这薯片已经进了供销社，实现了量產，这个爆米花，是不是也有这个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赵青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说道：“李主任，冯乡长，不怕您二位笑话，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 “薯片还好说，工艺並不难，是能在厂房里大规模生產的，可这爆米花，全靠这炉子。 “您看，一个炉子一次就出这么点，还得人守著，摇著，盯著，一步都错不得，想要像薯片那样量產，根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眼神里又流露出一丝坚定之色。 “不过我也没死心，最近一直在琢磨，就想著能不能改进这个机子，看能不能造出一种更安全，可以连续出料的新机器。 “这玩意要是真能搞成了，那爆米花说不定也能像薯片一样量產。 “到时候我想办法去找一些更適合爆玉米花的品种，让咱公社大量种植品种玉米，让大家都能受益。” 这番话，让冯兴国和李怀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了不得，之前自己两人还是低估了他。 冯兴国重重地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好，有想法就要去试，青山同志，你放手去干，乡里和公社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一听这话，赵青山眼睛都亮了。 冯兴国能在公开场合这般说，那自己以后在乡里只要不乱搞事，办啥都会顺顺利利的，没人敢找自己麻烦。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人群一角。 本来在偷窥的赵四林瞬间嚇了一跳，低下头转身溜了。 这傢伙在外圈偷摸瞧了老半天了，还以为自己一直没发现呢。 第58章 苏雅的身份 冯兴国和李怀庆两位领导当街那一夸，比什么gg都好使。 爆米花本就算不得很稀奇的物事，大家也就是看个热闹，嘴馋的尝一份。 现在倒好，吃上一口赵青山的爆米花，仿佛成了某种跟上形势的证明。 三个黑乎乎的炉子从早转到晚，炭火没断过，那种特殊的焦甜味儿顺著风能飘出二里地。 先有薯片畅销，后有爆米花炸街，再加上之前斗流氓的事跡，如今赵青山的名字在临水公社算是彻底响噹噹了。 他走在街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了都点头喊一声“青山兄弟”或者“小赵同志”。 这事儿让赵青山有些烦恼，他想赚钱，也想低调，但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赵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爆米花看著火爆，说到底就是个看热闹的噱头。 主要炉子產能太低，全靠人力摇，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出那么多货。 这种街头表演式的售卖，几天后新鲜劲儿一过，销量就算不会暴跌，也再难以维持这两天的爆火状態。 真正想要做大，还是得走量產路子，像薯片那样进供销社，进商店。 摆了两天摊，等到第三天，这股子最狂热的劲头稍稍平稳了一些。 今天出门赵大鹏和赵军拉著架子车，赵青山则是推著自行车，后车座两边还绑著两个大麻袋，都是收购来的药材。 每天收购的药材约莫在一百二十斤，前几天让孙卫东帮忙拉了一趟，四百多斤药材卖了五百三十多块钱。 今天他准备自己跑一趟县城，便捎了些，这两大麻袋装的並不满，刚好两百斤。 到了街道上將炉子摆开生火，赵青山把摊子交给赵大鹏和赵军盯著。 他俩现在手艺练出来了，开炉子的动作有模有样，完全能独当一面。 “大鹏，这边交给你们，青璃你多费点心思，把钱收好，我去趟县城。”赵青山交代了一声。 “放心吧，这炉子我闭著眼都能摇。”赵大鹏正干劲十足，头也不抬地应著。 赵青山骑著自行车，直奔县城。 到了县药材公司，熟门熟路。 苏霖山不在，但下面的办事员早就得了吩咐，见是赵青山来，態度相当客气。 过秤，核算，结帐，一路绿灯。 拿著刚到手的近三百块钱，赵青山出了药材公司，转身又去了县里的种子公司。 种子站的柜檯后面坐著个戴眼镜的技术员。 “同志，买种子？”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打量著赵青山。 “我想打听个事儿。” 赵青山递过去一根烟，“咱们县里，有没有那种颗粒特別小，圆溜溜的玉米种子？” 技术员没接烟，摆摆手，“小粒玉米？是说那种餵牲口的草玉米？那玩意儿產量低，早就没人种了，现在都推广大棒子高產玉米。” 赵青山笑了笑，也不尷尬，收回烟。 他继续道：“不是餵牲口的，我是想找一种专门爆玉米花的玉米，皮厚，就那种小颗粒，棒子也小，但吃起来很甜的。” 技术员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 隨后他面露恍然：“你说的那种……我倒是知道，但產量低没人种，咱们县也没引进过。” 赵青山心里有了底。 果然，本地没有现成的。 他问道：“那如果我想搞点种子，去哪能弄到？” “你得去市里，或者省农科院问问，咱们这就是个基层站，只有那几样常规的大田作物。”技术员回道。 赵青山道了谢，这才离开。 看来这事儿还得往更远的地方跑。 之前给冯兴国画的大饼，想要落实，种子是第一关。 普通玉米也能爆，但口感硬，渣多，膨胀率低，只能用这种火炉膨胀瞬间爆开的方法。 要想做成袋装零食大规模销售，必须得用专门的爆裂玉米，而且爆米花机子得用新式的。 有了种子，回村里让村民们种植然后自己包回收就行。 这样原料基地也就慢慢建起来了。 从种子站出来，赵青山便骑车往城东的青山食品厂赶去。 还没进厂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油炸香味。 厂门口停著一辆小货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运印著“青山薯片”字样的纸箱。 赵青山走进办公室，发现只有苏雅一个人在。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在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苏雅抬起头，见是赵青山，合上了手里的书。 “稀客啊，赵厂长。”苏雅打趣了一句，起身给他倒水。 赵青山瞥了一眼桌上的书。 《系统解剖学》 他目光微挑，有些诧异：“你还看这个？” 苏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怎么，不像？” “確实不像。” 赵青山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以为你会看些企业管理，或者关於药材方面的书。” 苏雅一听，就明白赵青山是怎么想的了。 有她父亲这一道关係，她未来同样入了这行，那在人生路上会非常顺利。 “管理类的我倒是没看多少，但那些简单，不用学，药材嘛，我从小就学的差不多了。” 苏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隨后她又道：“我是学医的，这也是我的专业课。” “学医？” 赵青山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知道苏雅家境不错，父亲是药材公司经理，但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在县城待业的高干子弟。 “省医学院，临床医学系，大三。” 苏雅简单介绍了几个词，听在赵青山耳中分量却极重。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更別说是省医学院这种重点院校的医学生，含金量高得嚇人。 “那你怎么……”赵青山表情有些绷不住，指了指外面的厂房。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前老家有事请了半个月假，刚好碰上你的薯片，你们谈生意，我也起了兴趣。 “再说，谁规定医学生就不能做生意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光会读书可不行。” 她顿了顿，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不过，我也待不了几天了，马上就得回学校。” 赵青山心中瞭然。 “那厂子这边……” “现在都步入正轨了，有孙卫东会盯著，你也隔三差五的来视察一下，没啥问题。” 苏雅摆摆手，道：“本来我这两天正好想跟你说这个事，我要回省城了。” 说著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了指省城的位置。 “薯片的生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三四倍。 “这几天县里的销量火得一塌糊涂，孙卫东昨天跟我一盘帐，都被嚇了一跳。” 苏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赵青山：“我想把薯片带到省城去。” 赵青山眉梢一挑：“省城？” 第59章 省城扩张与商標 “对，省城。”苏雅语气坚定。 她解释道：“那里人口多，消费能力强，现在还没什么像样的零食品牌，关於你说的品牌效应，我最近也感受到了一些反馈，有不少人上门来求合作。 “等我回学校后，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先在学校周边和几个大的供销社试著推销一下。” 苏雅所说的计划，甚至比赵青山预想的还要快。 “路子能铺开吗？”赵青山问。 “我认识几个同学，托一下关係，只要东西好，进场不是问题，只要进了场，以青山薯片的味道，不可能沉没。” 苏雅显得很自信。 “而且，我还想了个法子。” 赵青山问：“什么法子？” “我想把包装再改改，咱们现在的包装就有些太素了。” 苏雅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设计草图，“到了省城，咱们得洋气点，我想用那种透明的塑胶袋，上面印彩色的字，最好再画个特定的图案或者其他的什么。” 赵青山听得暗暗点头，这不就是logo嘛。 这姑娘的商业嗅觉很是敏锐。 在这个年代能想到品牌形象和包装升级，绝对是超前的意识。 赵青山当即表示赞同，“包装升级是好事，成本控制住就行。 “至於用什么图案，你有想法没？没有的话我倒是有几个。” 苏雅摇头，“暂时没有想好，只是初步有这个设想，等等……你早就有这种想法？甚至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图案？” 赵青山回道：“这个不难想到啊，谁都不想自己的东西被人偷了去赚钱，既然搞了品牌，那就得让大家能更清楚的认准咱们食品厂才行。 “有了好的口碑，到时候面对同样的商品，別人一听青山食品厂出来的，便会下意识选择咱们的东西。” 他说的隨意，但听的苏雅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神色认真道：“你的想法很新鲜，我之前都没听过，那咱们食品厂你打算用什么图案？” 赵青山拿来纸笔，唰唰画了起来。 不一会，三个图案便呈现在纸上。 第一个较为复杂，是环绕的麦穗托起简化青山，上方还有一枚太阳。 第二个是简单的一个圆圈中间有青山两个手写体的大字。 第三个是三个三角形组成了抽象异形的“山”字。 赵青山解释道：“第一个我想你一眼就明白啥意思，第二个算是印章式的，红色外圈为圆形或者方形，里边用黑色字体，第三个就是个『山』字，也可加个圆形的外框，你觉得哪个好一些？” 苏雅陷入了沉默，盯著三个图案看了又看。 半晌她才指著第二个道：“这个吧，虽然我刚看第一眼不知怎的想选第三个。” 赵青山拿起笔简单画了几笔，“这样你看如何？” 他將第三个图形外围加了个圆圈，然后在图案整体右下方用小字竖著写了“青山”两个字。 苏雅见状眼睛一亮：“这样不错，简单明了，还有特点。” “那就这么定了，你看著办，我得研究一下接下来要生產的零食。”赵青山道。 苏雅惊讶道：“爆米花吗？好吃是好吃，但產量太少了。” “所以我在想办法扩大產量。” “你有办法？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样才能量產爆米花。”苏雅的脸上带著探究之色。 显然她也想过这方面存在的问题。 赵青山笑道：“这个不急，需要一段时间，咱们先说说省城那边。” 苏雅闻言点头道，“我算了下，如果省城那边打开局面，咱们现在的產量远远不够，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让厂里扩大招收工人生產，甚至办分厂？” 赵青山沉吟片刻：“扩张是必须的，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品控必须跟上。” 赵青山表情严肃，“量上去了，要是味道杂了，牌子就砸了，省城的人嘴刁，不比咱们县城，一旦有一批货出问题，以后再想进去就难了。” “这个你放心，我和孙卫东商量一下，找信得过的人专门盯这一块。”苏雅点头答应。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苏雅虽然是学生，但对市场的分析竟然头头是道，很多观点让赵青山都暗自点头称讚。 聊到最后，苏雅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那个爆米花，现在扩大的难度在哪儿？说出来我们大家想办法解决。” 赵青山也没瞒著，“现在的炉子不行，效率太低，我在琢磨新机器，还得找专门的玉米种子。 “今天我去种子站问了，咱们这儿没有，我正打算过阵子去省农科院碰碰运气。” “省农科院？”苏雅眼睛一亮。 “那巧了，我爸有个关係不错的朋友就在那边，专门搞育种的。” 赵青山一愣，隨即笑了起来：“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將所需要的玉米种子的特徵详细说了一遍。 苏雅爽快地说道，“这事儿帮你记著，等我回了学校去问问，要是真有你要的那种小粒玉米，我给你寄样品回来。” “那就太感谢了。” 这一下子解决了赵青山最大的心病，他自己去一趟的话，就浪费太多时间了。 有了苏雅这层关係，种子的事儿基本就算稳了，省农科院的话，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品种应当差不多都该有了。 正事谈完，孙卫东满脸喜色的回来了。 “哎呦，青山来了……正好，等会咱们喝两杯。” 苏雅白了他一眼，“喝什么喝，青山才多大，太小了喝酒伤身体的。” 孙卫东一听，嘴硬道，“我也才比他大三岁吧，你咋不关心我呢？” “你这么大人了，喝死都没人管。”苏雅轻哼一声。 她又看向赵青山道：“青山，你能不喝就不喝，酒可不是个啥好东西。” 赵青山笑著应道：“苏雅姐，我知道的。” 他起身看向两人，“家里还有一堆事，青璃一个人在公社那边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得赶紧回去。” 孙卫东也没强留，只是感嘆：“你这大忙人。” 赵青山笑了笑，告別了两人。 薯片这边有孙卫东和苏雅盯著，从这些天的经营状態来看很是稳定，他们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靠谱很多。 而药材生意在村里稳步进行，资金流源源不断。 如今爆米花玉米的种子也有了眉目。 等回到临水公社的时候，赵大鹏姜青璃三人已经收拾好了炉子等工具，等著他。 “走，回家。”赵青山吆喝了一声。 天色擦黑，他们才回到村里。 深夜，赵青山端著碗来到后院。 猞猁这几天每晚都来，对他的警惕性是越来越低了。 他打算今晚试试再进一步。 第60章 友谊建立 夜色深沉如水，赵青山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端著那只熟悉的粗瓷碗。 碗里有半碗稀释过的灵液，散发著只有动物才能感知到的诱惑气息。 这几天夜里，那只猞猁来得愈发勤快，也很准时。 最初赵青山只能站在远处看著它喝完，现在已经能靠近到只有几步距离。 今晚，赵青山打算再往前迈几步。 墙头传来轻微的声响，那道灰黄色的矫健身影熟练地跃下。 它看到了蹲在那里的赵青山，脚步顿了顿，琥珀色的双瞳在夜色中闪烁著幽光。 猞猁的尾巴尖轻轻摆动著，似乎在犹豫。 赵青山招了招手，將手里的碗缓缓放在身前地面上，然后保持著蹲姿，等待著它。 猞猁耳朵尖上的两撮黑毛微微颤动，探了探爪子。 终於，灵液的吸引力战胜了本能的警惕。 它迈著步子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神始终锁在赵青山身上。 直到走到碗边，它低下头，舌头捲起灵液，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赵青山屏住呼吸，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只中型猛兽。 他缓缓伸出右手，动作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猞猁没回头，但喝水的动作猛地停住，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一瞬间，它的毛髮微微炸起，像是隨时会暴起伤人。 赵青山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有后退，也没有继续逼近。 他声音温和，“小傢伙，咱们认识这么多天了，还这么认生啊？” 说完，他看著猞猁。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或许是並没有感受到杀意，又或许是这些天赵青山每晚都前来餵灵液建立起来的某种微妙联繫，猞猁紧绷的肌肉慢慢放鬆了一些。 它重新低下头，快速地舔了一口碗里的水。 赵青山的手指，终於触碰到了它后颈的皮毛。 手感有些粗糙，並不像家猫那样柔软，他感受到了对方毛髮下坚硬结实的肌肉。 被触碰的瞬间，猞猁浑身颤了一下，差点跳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青山知道，对方那股子隨时准备逃离甚至反击的野性依旧存在。 他只摸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过犹不及。 这已经够了…… 猞猁舔舐完最后一口灵液，抬头看了赵青山一眼，转身一跃，消失在墙头。 赵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夜双方关係大有进步，这只山林里的精灵，迟早会成为家里的常客。 …… 次日清晨，临水公社的街道依旧热闹。 爆米花的摊子前人头攒动，赵大鹏和赵军如今操作起炉子来已经十分嫻熟。 赵青山看了一会儿，临近收摊，见没什么岔子，便转身去了供销社。 他没买別的，直奔肉案子。 “师傅，来五斤肥点的肉，再来五斤板油。”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瘦肉可没人稀罕。 提著沉甸甸的肉和板油，赵青山又买了些调料。 “青山哥，你咋买这么多肉？” 姜青璃很是诧异地看了眼赵青山提著的几大包东西。 “工地上这两天成了几家的房子，咱们靠著村里赚钱，犒劳一下大伙。”赵青山笑道。 “哦……是这样呀，青山哥我帮你提。” 姜青璃一脸恍然模样。 赵大鹏和赵军也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往架子车上装东西。 几人回到村里，都没回家，而是跟著赵青山直接去了村南的建房工地。 此时正值傍晚，干活的汉子们正要收拾下工吃饭，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赵青山提著肉走过去，找到负责做大锅饭的妇人。 “婶子，这肉拿去给大傢伙改善改善伙食，板油熬了，以后炒菜多放点油，干体力活没油水不行。” 那婶子看著一大块白花花的肥肉，眼睛都直了。 “哎哟，青山，这得多少钱啊？你这也太破费了。” 周围不少汉子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神发亮。 “青山，你这……太客气了。” “是啊，咱们干活拿工分，还能优先卖药材，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哪还能让你贴钱买肉。” 虽然嘴上客气，但那吞咽口水的动作却掩饰不住。 这年头没过年过节的，吃口肉太奢侈了。 赵青山笑著摆摆手：“大傢伙是为了咱们村遭灾的乡亲出力，我赵青山既然说了要犒劳大家，就决不食言。” 他说得坦荡，眾人也听得感动。 十来块钱的肉，换来的是整个工地几十號壮劳力甚至全村的的感激和未来的信任。 看著眾人脸上的笑容，赵青山觉得这钱花得值。 以后自己在村里干点啥，都只会越来越顺。 离开工地，赵青山带著三人正准备回家，迎面碰上了背著背篓准备回家的赵小兰。 赵小兰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旧衣裳，但洗得很乾净，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虚弱。 “青山。”赵小兰见到他，停下脚步，有些侷促地打招呼。 “小兰姐，这是去挖药了？”赵青山看了一眼她背后的锄头。 “嗯，现在不用切土豆了，我想著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去后山转转，能不能挖点黄芪柴胡啥的，得多攒点钱。” 赵小兰说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赵青山看著她背篓里零星的几根草药，心中忽然一动。 现在的药材收购，都是直接收的原药，只是去去土就卖给了县药材公司。 虽然量大，但价格上不去。 如果能进行初步加工呢？ 清洗，切片，晾乾，对不同品相进行分级。 就像土豆变成薯片一样，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只要多这一道工序，卖给药材公司的价格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切药材这活儿，村里的妇女们上手就能干。 “小兰姐，明天要收药材，等收完你跟著来我家一趟，有事儿商量，可能有新活儿，比你挖药材好多了。” 自从他开始研究爆米花，收药材的时间也调整到了每三天一次。 赵小兰眼睛一亮，她知道赵青山脑子灵活，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好路子。 而且后山里的药材这些天也被挖的剩下不多了，除非进更深处。 “行，我都听你的。” 告別了赵小兰，几人各自回家。 赵青山推开后院的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 第61章 栽种人参 他心中一惊，快步走到墙角。 只见平日里放灵液碗的地方，静静地躺著一只灰色的野兔。 只是兔子的喉咙被咬断，血跡已经乾涸，显然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四周，还有几个清晰的梅花状爪印。 赵青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他蹲下身，拎起那只足有三四斤重的肥硕野兔，看了看墙头。 那只看似高冷的猞猁，竟然懂得礼尚往来。 这兔子，显然是它今天白天送来的回礼。 “这小傢伙，还挺讲究。” 赵青山掂了掂手里的兔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这说明，那只猞猁已经不仅仅是把他当成一个提供食物的工具，而是某种程度上的……伙伴。 晚上有兔肉吃了。 赵青山提著兔子进了厨房，开始剥皮处理。 “青山哥，你这是哪来的兔子？” 姜青璃来到厨房准备帮忙做晚饭，见状惊讶问道。 “有个小傢伙送来的。” 赵青山说著，看了眼后院。 姜青璃目瞪口呆，“青山哥，你说是那只猞猁？” 显然，关於猞猁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一些。 赵青山点头，“看来我天天给它餵东西还是有点用的，现在都知道回报了。” 姜青璃一脸好奇的询问，他一边回应，一边將兔子剥了皮掏了內臟。 很快夜幕降临。 赵青山家的厨房里也飘出了馋人的肉香味。 等爷爷回家后，他將这事儿跟爷爷也说了一下。 老爷子眼中出现了惊愕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还是赵青山第二次见到让爷爷这般动容的表情。 第一次是那晚自己说出山体滑坡的“梦”之时。 “那傢伙真让你餵熟了？”老爷子语调都有了些许起伏。 或许是因为他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驯服猞猁这等野兽。 “刚熟，我昨晚还摸了两把，都没反抗。” 赵青山笑著说道。 赵贵和微微頷首：“好，很好，不过它可不小，能伤人的。” 老爷子的语气从惊讶转变为担忧。 “我明白，它很聪明，后边我会尝试沟通一下。”赵青山点点头应道。 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天色已然全黑。 赵青山照例来到后院。 今晚，他特意在灵液碗旁边，放了一块切好的生兔肉。 隨后他在原地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猞猁跳下墙头，先是看到了那块肉，它嗅了嗅，似乎闻出了那是自己捕获的猎物的味道。 它抬头，看向赵青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嚕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才开始低头舔舐碗里的灵液。 这一幕仿佛双方在简单交流的场景，让赵青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它似乎终於接纳了自己。 赵青山依旧蹲在那里，手中的动作比昨晚更加大胆了一些。 他的手指穿过猞猁后颈厚实的皮毛，顺著脊背缓缓向下滑动。 猞猁正埋头在那只粗瓷碗里，舌头不停捲起稀释灵液。 隨著赵青山的手掌抚过，它紧绷的肌肉线条也逐渐鬆弛下来。 忽然，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震动声从它胸腔里传了出来。 “呼嚕…呼嚕……”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赵青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这呼嚕声他不陌生，擼猫的时候它们经常会有这种舒服的表现。 “看来咱们是真熟了。” 赵青山轻声低语，拍了拍它的脑袋。 他站起身回到屋內，片刻后，他手里捧著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走了出来。 层层揭开，那株鬚根完整的八十年野山参暴露在月光下。 自从没打算便宜卖掉它之时，赵青山每天都会在里层的布上撒一点水保持湿润。 猞猁的鼻子动了动，它似乎闻到了这株植物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它直起身子，紧紧盯著赵青山手中的东西。 赵青山走到后院另一侧的墙根下。 这里背阴，土壤鬆软湿润，正是人参喜欢的环境。 他拿著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个深坑，將野山参按照原本的姿態埋了进去，只露出芦头和顶端的枝叶。 隨后，他又取来半碗稀释灵液，沿著人参的根部缓缓浇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赵青山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猞猁。 他指了指那株人参，又朝著它摆了摆手，蹲下身。 赵青山神情严肃，语气认真，仿佛是在跟一个人对话。 “这东西除了我，谁也不能动，包括你，明白吗？” 猞猁只是望著他，似乎在分析刚才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青山只能再次解释。 他指了指野山参，又指了指自己，“这东西只有我能碰。” 他又在野山参四周画了个圈，手指在猞猁和野山参之间划动，隨即一脸严肃的连续摆手。 “以后你有空了就照看一下，別让其他动物来祸祸了。” 赵青山一边做动作一边说著。 猞猁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株植物周围散发的灵液气息。 它走上前，在那片泥土周围嗅了嗅，退后两步离开野山参，偏头看向赵青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鸣，像是某种承诺。 赵青山见状很是欣慰，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这表现，小傢伙应当是听懂了吧。 就算只听懂了让它不要挖出来吃了，也算成功。 …… 翌日清晨，临水公社的集市依旧喧囂。 “砰……” 隨著一声巨响，白色的雾气腾空而起，香甜的爆米花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赵青山熟练地將爆好的玉米花倒进一个大竹筐里开始分装，周围等待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赵大鹏收拾了下炉子继续爆下一炉，姜青璃则在一旁帮忙收钱，如今这套流程他们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解放牌轻卡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孙卫东和苏雅走了下来。 孙卫东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脸上掛著笑容。 苏雅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长裤，显得格外干练清爽。 “青山……”孙卫东隔著老远就挥手。 赵青山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了上去。 “孙哥，苏雅姐，你们怎么来了？厂子那边没事吧？” 孙卫东將信封递了过来，“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赵青山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画著精美图案的彩色图纸。 “商標弄好了？”赵青山眼前一亮。 “对，咱们的青山牌。” 苏雅在一旁解释道，“昨天我和孙卫东找了文化馆的老师將你画的草图完善了一下，你再看看哪个合適。 “我查了下，现在能註册商標，可以有效避免被其他人盗版產品，等你確定，我们下午就过去註册。” 第62章 药材加工 赵青山抽出图纸，看到了上面画著三个不同风格的图案。 这是之前自己画给苏雅看的，不过这一份更加精致。 他直接看向最后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圆形的印章式样。 外圈是一圈圆环，內部是用极其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的三个三角形，呈品字形排列，像是一座座挺拔的山峰，又隱约构成了一个抽象的“山”字。 而在山形的右下方，用行楷竖著写了“青山”二字。 整个图案红白分明，寓意清晰。 “就这个。” 赵青山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简单，好记，而且看著大气。” 孙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个好，看著就跟那些大厂子的商標不一样。” “那就定了。” 赵青山將图纸递迴给苏雅。 “以后咱们厂的所有產品，包装上都要印上这个商標，这就是咱们的脸面。” 苏雅接过图纸，“行，回去我爭取在回省城前把新包装印出来。” 正事谈完，几人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赵青山看著苏雅，便隨口问道：“对了，你说要回省城，定日子了吗？” 苏雅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定了，后天一早的票，坐长途车去省城。” “这么快？”赵青山有些意外。 “我的假期到了，要不是我平时成绩还不错，又做了保证不耽搁学业，早就得回去了，但也不用担心，厂子这边有孙卫东盯著，应该没事的。” 苏雅说著看了眼孙卫东。 对方当即表示自己绝对靠谱。 苏雅又道：“再说，我也得赶紧回学校去联繫省农科院那边，把你说的玉米种子给落实了，还有省城的销路，也得提前去研究研究。” 赵青山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四处奔波了。” 这位合作伙伴，虽然相识不久，但也是真心实意的在做事情。 孙卫东也道：“放心，等我们有空了，会来省城看你的。” “我都快毕业了，来看什么？”苏雅闻言不由摊手。 赵青山略微沉吟，说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后天一早，我来县城送你。” 苏雅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好啊，那我就等著赵厂长的大驾光临了。” 孙卫东在一旁挤眉弄眼：“哎哎哎，我也去送啊，怎么光跟青山说，不把我这二把手当回事？” “你那是应该的。”苏雅白了他一眼，三人相视而笑。 送走了两人，赵青山回到摊位前。 他手中还留有一份商標的图案。 “青山哥，这是啥？”姜青璃凑过来，好奇地问。 “那是咱们以后的招牌。” 赵青山回道，目光不由得向著远方望去。 “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只要看到这个標，大家就知道，这是咱们做出来的东西。”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几人拉著架子车回了村。 今天收摊比往常都要早些，不是因为没生意，还有另一桩事。 这几天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不过村民们的热情並没有减少。 赵青山几人回来时，他们早已排好队等著。 到了傍晚，全村攒了三天的药材终於收完。 赵青山伸了个懒腰，和赵大鹏他们拉著药材回了家。 赵大鹏和赵军的工资，他已经悄悄的涨到了一块二，让他们別往外说。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本来只能帮忙种种地的少年，这些天跟著赵青山到处瞎跑都能赚一块二，肯定得眼红嫉妒。 刚进院门，姜青璃就开始忙活晚饭。 赵青山则是让赵大鹏和赵军两人去王桂香、五婶还有赵小兰来家里一趟。 不多时，三个人在主屋里坐著。 几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之前以为不切土豆片了就没了赚钱的地儿，但赵青山既然叫她们过来，应当有新的路子吧？ 赵青山看出她们的不安，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婶子，小兰姐，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要说一下。 “之前炸土豆片你们来帮忙，这些天咱们也没再继续炸土豆片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卖土豆片。” 王桂香脸上难掩失落：“青山，那以后我们就没得活干了？” 赵青山给几人倒了水，“那倒不是，只是换个活干。” 他语气沉稳：“咱们最近收的黄芪、甘草和柴胡越来越多，直接卖给药材公司，赚不了多少钱。 “我想把这些药材咱们自己进行初步加工，处理过的药材，卖价能上涨不少。” 听到还有活干，三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这活儿比切土豆片要细致些，但也不难。” 赵青山说出了最让她们关心的部分，“工钱方面，我打算涨一涨，以后每人每天五毛钱。” “五毛？”五婶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工分刚取消不久，大多数劳动力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赚个块儿八毛的年代，在家门口坐著干活能拿五毛，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赵青山点了点头：“对，五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拿著不白拿，每天至少得干满四个钟头，而且质量得过关，不能糊弄。” “放心吧青山，婶子干活你还不知道？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王桂香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赵小兰也用力地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五毛钱，那是她和弟弟的未来。 “那我们该咋弄？这药材我们也没伺候过啊。”五婶笑容收敛了一些。 “简单，我教你们。” 赵青山起身，带著三人来到院子里。 院角麻袋里装著刚收上来的新鲜黄芪。 赵青山隨手拿起几根，说道：“第一步是分拣，把这种长得粗壮，纹路深的挑出来，算一等货，细一点的算二等货，那种烂的，直接剔出去扔掉就行。” 三人围在他身边，听得仔细。 “分好之后就是清洗。” 赵青山拿起刷子，在一个大木盆里示范，“这泥土得刷乾净，但不能把皮给蹭破了，这皮也是药。洗完之后沥乾水，就可以切片了。” 赵青山手起刀落，几根黄芪瞬间变成了厚薄均匀的斜片，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就像切土豆片一样，只不过这个硬一点，得用巧劲。 “这两天我去找人打几个小铡刀，那个好用。 “切好后放在簸箕里，摊开了晾晒，要是阴天，就在屋里生火烘乾，但要注意火候，別烤焦了。” 这套流程並不复杂，王桂香她们本来就是干惯了农活的，手脚麻利，又有了切土豆片的经验，上手极快。 赵青山让她们试了试，除了刚开始下刀力度掌握不好，切得有点厚之外，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赵青山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行，就按这个標准来，明天正式开始。”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三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吃过饭，姜青璃收拾完碗筷，拿著帐本走了进来。 “青山哥，今天的帐都在这儿了。” 看到她手中的帐本，赵青山心中微动。 自己这边的钱款收支帐目越来越大，简单的算术以后怕是不够用了。 第63章 李叔 姜青璃把帐本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今天收药材花出去一百七十六块三毛钱，爆米花的收入是……你看看对不对。” 赵青山接过帐本翻看。 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笔收支都列得清清楚楚，虽然记帐的方式很原始，只是简单的流水帐，但胜在细心，一分一毫都没差错。 他合上帐本，看著灯光下的姜青璃。 这段时间的锻炼，让这个原本胆小內向的小丫头多了几分从容。 经过他近些天的劝说，她终於捨得穿那件浅蓝色的新衬衫和长裙。 虽然还是有些青涩，但已经隱约有了几分成熟的模样。 “青璃，以后摆摊的事儿，还有药材这边的帐，我都打算全权交给你管。”赵青山开口道。 姜青璃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慌乱地摆手：“青山哥，我不行的，我就只会记个流水帐，管这么大的事……我怕给你弄乱了。” “谁生下来就会的？” 赵青山笑了笑，“你看，咱们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多，薯片厂那边有孙卫东和苏雅，我也得经常过去看看。 “所以咱们这边的生意，也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把关，药材的收购和加工，还有以后的其他生意，钱进钱出，没个专人管著可不行。” 姜青璃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可是……我连算盘都不太会打，多一些帐，我肯定就乱了。” 赵青山知道她的顾虑。 財务確实是个专业性很强的活儿，光靠现在这种流水帐，以后生意做大了肯定要出问题。 “不会可以学。” 赵青山说道：“我想好了，明天我去趟公社，找李副主任帮帮忙。” “找李副主任？”姜青璃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赵青山点头，“对，公社肯定有专门管帐的，咱们过去请教一下，你识字，算术也不差，只要有人肯教，你肯定学得会。” 姜青璃低著头怯懦回应，“可我连小学都没上完。” 闻言，赵青山心中嘆气。 她没上完小学，是因为家境贫困，连几块钱的学费都承担不起。 他看向姜青璃，扬了扬手里的帐本，道：“这要看人，有些人上完初中连个加减乘除都用不利索呢，你这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听我的，我带你去找人学习一下会计方面的学问。 “青璃，咱们以后是要做大事的，我没精力管理详细帐目，现在身边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交给你我才放心，你愿意学吗？” 姜青璃抬头看著赵青山的目光，心中的慌乱逐渐平息。 或许自己真的是有用的。 青山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青山哥，我愿意学，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拖后腿。” “这就对了。” 赵青山笑著站起身。 “早点歇著吧，明天一早，咱们还得去公社。” …… 第二天，公社街道。 赵青山帮忙摆开爆米花摊子，剩下的活儿彻底交给了赵大鹏和赵军。 他带著姜青璃，径直去了公社大院。 这次他手里多了盆正在盛开的兰花，散发著淡雅清香。 李怀庆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赵青山来了，热情地招呼他。 “青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伤好利索了没？” “顺当，多谢李主任关心。” 赵青山客气了一句，隨后將这盆兰花放在了李怀庆办公桌上。 “李主任，这是我分栽出来的兰花，刚长好一株，看著还可以，让公社的大伙也瞧瞧。” 李怀庆目光打量了一番，赞道：“不错，不错，你小子养花的功夫是真好，可惜咱这地方已经有永红花田了，不然我怎么说也要给你批一块田。” 赵青山谦虚道：“李主任您可別夸了，不然我得飘了。 “其实我今天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点事情还得麻烦您一下。” “哦？你说说看。”李怀庆倒是没什么意外，他已经习惯了赵青山的套路。 赵青山也不客气，直说道：“您也知道，我现在摊子铺得有点开，帐目越来越多，青璃平时帮我记记帐还行，再复杂一点的就不会了，我就想著来您这边请教一下，让她提升提升……” 李怀庆听完，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难事呢，这说明你的生意做大了，正规了，这是好事啊。” 他略作沉思，道：“咱们公社的初中可没教会计的课，得考中专，那边有专业的课程，你们考不考虑？” 说著，他目光放在姜青璃身上。 顿时姜青璃有些紧张，只是將目光放在赵青山身上。 赵青山嘆了口气，道：“李主任，青璃她因为家中情况，所以小学都没上完，但好在跟著父母学了些，底子不差，简单的帐没问题，她的条件上中专的话，恐怕很难行得通，您这边还有其他的路子没？” 李怀庆哪里不知道，一点都不意外。 他说道：“这样啊……那就换个路子，咱们財政所的张会计，那可是几十年的老算盘了，本事硬。 “我跟他说一声，让这丫头过去跟著他学一段时间，有老张带著，比去什么学校都强。” 赵青山大喜过望：“那可太感谢李乡长了，这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姜青璃也连忙站起来鞠躬：“谢谢李乡长。” 李怀庆听著他们的称呼，目光微眯。 他是公社的副主任，也即乡政府的副乡长，这两个称呼目前是同一职位，分管临水乡部分事务。 只是公社改成乡镇，太多人一下適应不过来，所以平日里都依旧习惯喊他副主任。 这俩孩子，竟然敢直接喊自己乡长。 李怀庆当即连连摆手：“你俩记住了，以后可別这么喊，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赵青山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称呼您的，只是咱老百姓一下转变不过来，要不我喊您一声叔，倒也不那么生分。” “哈哈，这个提议好。”李怀庆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赵青山微微低头，“那这次就麻烦李叔了。” “不客气，支持你们搞活经济，也是我们乡里的责任嘛。”李怀庆笑容更胜。 他当场就拿起电话给財政所打了过去。 几句话交代完，李怀庆掛了电话。 “行了，小赵，你直接带青璃去財政所找张会计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从李怀庆办公室出来，姜青璃还有些像做梦一样。 “青山哥，这就……成了？” “嗯，成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青山產业的財务主管了。好好学，將来咱们的帐本，可比现在要厚得多。” “財务主管……” 姜青璃低声念叨了几遍。 赵青山目光扫了眼四周街道：“走，咱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去找张会计。” 第64章 学费，张会计 出了公社大院，赵青山脚步没停，带著姜青璃顺著街道溜达。 “青山哥，供销社不是那边吗？”姜青璃看了看后方，语带疑惑。 “咱去找王老板。”赵青山解释道。 不管李怀庆的面子有多大，求人办事，礼数不能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道理赵青山自然懂得。 很快，两人便到了王全德的茶社门口。 进了店，王全德正靠著椅子看书，见是赵青山，立马咧嘴笑开了。 “赵老弟，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王老哥，来照顾你生意。” 赵青山也不废话，掏出钱放在柜檯上。 “给我称一斤好点的龙井，包红纸。” 王全德眼睛一亮，“好嘞，送人的吧？放心，老哥给你挑最新鲜的明前茶。” 趁著王全德包茶叶的功夫，赵青山目光扫向店里柜檯下边。 他压低声音，“王老哥，再跟你商量个事儿，那茉莉花茶，给我匀一两。” 王全德见他目光盯著的地方，手一抖，差点把茶叶撒了。 他苦著脸：“老弟，你这就有点那啥了……这茶统共就那一丁点，我自己都不捨得喝，昨儿个县里有个朋友问，我都没敢全卖。” “就一两。” 赵青山伸出一根手指。 他语气篤定，“我知道你还存著不少，这一两我不白拿，回头家里新开的那茬，我给你多留些。” 王全德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沉思。 那素心茉莉確实是个宝，靠著这茉莉花茶，他现在和县城里的几个同行见了，都是仰著脑袋打招呼。 供货商就在眼前。 “行行行，也就是你……” 王全德肉疼地从柜檯下边取出一个大木盒，又小心翼翼地取了些，装进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中。 临走，赵青山扫了眼王全德放在柜檯上的书。 “哟，射鵰英雄传？借我看看。”赵青山有些惊讶。 王全德连连摇头：“不敢，这可是新到的，一天得三毛钱呢，明天我就得还了，遭不住。” “租的？” 王全德道：“买一本三五块钱，不划算啊。” “那倒也是……” 赵青山嘀咕了一声，和姜青璃转身离开。 武侠小说嘛…… 租书店这时候还挺赚钱的，但印刷厂更赚。 从茶社出来，两人又转道去了供销社。 赵青山没看別的，直接指名要了一条大前门。 这烟在当下算是硬通货，拿得出手，又不太扎眼。 姜青璃跟在赵青山身后，心里盘算著这一下子花出去的钱，好几块呢，但她没吭声。 她知道赵青山做事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这次是为了自己。 財政所就在公社大院的侧面，一间有些年头的大瓦房。 內里只有几张办公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正皱著眉头对著帐本。 这人便是张顺齐，张会计。 刚才李副主任打过电话，说塞个学徒过来。 张顺齐心里那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这把年纪了，平时工作就繁琐，哪有那閒工夫带孩子。 听说还是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丫头片子。 也就是碍於李怀庆的面子，不好当面回绝。 但心里早打定主意，等人来了先晾在一边，让她知难而退。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张顺齐头都没抬，拖著长音：“进来。” 赵青山领著姜青璃走进屋，脸上掛著笑容。 “张伯伯好，我是赵青山，这是姜青璃，刚才李乡长应该跟您打过招呼了。” 张顺齐从老花镜上沿瞥了一眼两人。 “嗯，知道了，既然是李主任安排的，那就留下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板凳，“先在那儿坐著，別乱动东西，我这会正忙著核帐，没空教你们。” 態度冷淡，很是敷衍。 姜青璃见状有些侷促，下意识看了眼赵青山。 赵青山面色不变，上前两步，將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张顺齐的桌角。 红纸包著的龙井，整条的大前门，还有那个不起眼却散发著幽香的小木盒。 “张伯伯，青璃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以后给您添麻烦了，这点东西是青璃的学费，您平时工作繁忙，喝点茶提提神。” 张顺齐皱眉抬眼，目光扫过那条大前门，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看那红纸包著的，估计也是好东西。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香气，目光定格在那个小木盒上。 作为老茶客，他对茶味最是敏感。 “这是……”张顺齐忍不住伸手拿起那个小木盒。 “这是王老板那儿最好的茉莉花茶，我也就討来这么一点。”赵青山適时开口解释。 “王老板？这是……王全德那老小子的镇店宝？” 张顺齐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茶听说最近出了风头，不仅贵，还少，想买都买不著，这小子居然能弄来？ 他打开闻了闻，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张顺齐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把东西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同时脸上的冷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慈祥。 他摘下眼镜，站起身，拉过一张椅子。 “来来，闺女，坐这儿。” 这態度转变得如此自然，让姜青璃都有些发愣。 张顺齐笑眯眯地看著赵青山：“青山是吧？早就听说过你，年轻有为啊。 “既然这闺女想学，只要肯下功夫，我肚子里也就这点东西，肯定不藏私。” 赵青山笑道：“那就太感谢张伯伯了，也不敢太耽误您工作，以后我们每次来摆摊，就让青璃过来跟您学两个钟头。” “好说，好说。” 张顺齐心情大好。 拿人手短，何况这礼送得不仅重，且送到了心坎上。 两个小时不多，既不耽误正事，还能享受好茶好烟，这买卖划算。 当场，张顺齐就开始考校姜青璃的底子。 姜青璃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胜在心细，加减乘除算得慢却准。 “是个做帐的料子，静得下心。”张顺齐点评道。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两人告別了张会计。 赵青山道：“以后我就不陪著你了，你自己来这里找张会计。” 姜青璃低声道：“嗯，我自己可以的。” 两人回到摊位前。 赵大鹏和赵军已经收好了东西。 “青山，今儿个生意还是好，炉子都没停过。”赵大鹏抹了把汗。 “辛苦了，收拾一下，咱们回村。” 一行人拉著架子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此时已是六月初。 路两旁的麦田里，原本的青绿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梯田里一层又一层的金黄。 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 村里已经有几户人家开始收麦子，生怕熟过头了不好收，得掉一路。 “麦子熟了。”赵青山看著这景象，感嘆了一句。 “是啊，该忙活了。” 赵军也看了一眼，“等麦收一开始，大家都得下地，咱们这生意怕是要受点影响。” 第65章 杏子熟了 农村的农忙时节，谁都得下地，哪还有心思去公社买爆米花。 赵青山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咱们调整一下时间，不急。” 回到家，卸下东西。 赵青山只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去厨房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得舒坦些。 他习惯性地往后院走去，想看看那些花草和人参。 推开后院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陌生香味让他心生疑惑。 赵青山的目光扫过四周，抬头的瞬间，突然顿住了。 是那棵平日里並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老杏树。 以前这树也结杏子，但个头不大，还得等到六月中下旬才熟，味道偏酸，也就是给小孩子解解馋。 可现在，满树的杏子个个都比往年大了一圈，已经有不少的杏子成熟，呈现金黄色，有些向阳的一面还泛著红晕。 一阵微风吹过，果香扑鼻而来，比往年不知香了多少倍。 “开始熟了？” 赵青山有些诧异，虽然只有少部分成熟。 这熟得也太早了些，按照往年至少还得十来天。 他走到树下，一跃而起摘了一颗最大的。 那杏子入手微软，显然已经熟了。 他用手隨便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杏子独有的味道在口腔中逸散开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嘶……” 赵青山倒吸一口气，眼睛也瞪了起来。 太甜了。 没有一丝酸味，纯正的蜜甜中带著浓郁的杏香，果肉绵软细腻，入口即化。 这味道，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高档水果都要好。 他一口吃完剩下的一半，连果核上的肉都吸乾净。 “是灵液的原因……” 赵青山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为了滋养那株野山参，也为了不浪费，他经常將用剩下的稀释灵液隨手浇在旁边的杏树和梨树根部。 没想到，这老杏树竟然也发生了变异。 不仅果实早熟，个头变大，这味道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他又看向旁边的梨树。 那梨树虽然果期还早，但叶片油绿髮亮，掛著的小果子也是密密麻麻。 赵青山看著满树的黄金杏，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这杏子，如果拿到公社或者县城去卖，绝对能卖出高价。 但树就这一棵，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赚不了几个大钱。 “青山哥，你在后院干嘛呢？” 姜青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青璃，拿个篮子来。”赵青山喊道。 没一会儿，姜青璃提著篮子跑了过来。 “哇，这杏子咋这么大？还这么黄？” 她有些惊讶，这两天她没来后院，没想到这些杏子仿佛突然成熟一般。 “尝尝。”赵青山摘了一颗递给她。 姜青璃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 “好甜啊，比糖还甜。” “青璃，你说这杏子，卖多少钱一斤合適？”赵青山忽然问道。 姜青璃愣了一下，隨即兴奋地点头：“至少得五毛钱一斤，这么好的杏子，我还是第一次吃，可惜只有一颗杏树……” 赵青山心中有了计较。 但一棵杏树，確实翻不出多大浪花来。 “先摘一些下来，给爷爷和婶子他们尝尝鲜。” 赵青山说著，开始动手採摘。 这意外之喜，让他对未来的规划又多了一分底气。 就在两人忙著摘杏子的时候，墙头上传来一声熟悉的低鸣。 赵青山抬头，只见那只猞猁正蹲在墙头，歪著脑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里的杏子。 “你也想吃？” 赵青山笑了，隨手拋了一颗上去。 猞猁灵巧地伸脖子叼住，一口吞了，似乎很满意这个味道。 姜青璃则是呆呆地的望著猞猁 “那就是……猞猁？” 姜青璃紧紧抓著手里的篮子，眼睛瞪得溜圆，既想靠近看个仔细，又有些胆怯。 猞猁蹲在墙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嗯，就是它，前些天晚上经常来串门，算是熟客了。” 赵青山说得轻描淡写，隨手又挑了个熟透的杏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了嘴里。 姜青璃有些跃跃欲试，她拿起一个又大又圆的杏子，学著赵青山刚才的样子，试探著朝墙头举了举手。 “给你吃……” 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然而，猞猁的反应却並不领情。 几乎是姜青璃抬手的瞬间，它原本有些慵懒的身姿骤然紧绷，两只耳朵向后压去，喉咙里挤出一串低沉带著警告意味的呜咽声。 它的双眸死死锁定了姜青璃，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下来撕咬。 姜青璃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半步。 “別急。” 赵青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挡在身后，目光平和地看向墙头的猞猁。 “它野性未驯，认生得很，我餵了它好些天，也就是这两天才勉强让我近身。” 赵青山挡住双方，猞猁那种炸毛的状態稍微收敛了一些。 “来，给你再吃两个。” 赵青山又丟过去两个杏子。 猞猁一口吞了，甩了甩尾巴，转身跃下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的林木掩映中。 “走了……” 姜青璃拍了拍胸口，有些失落，还有些后怕。 “以后机会多的是，它少不了还得来，到时候多见见你，熟悉了就好了。” 赵青山摘了半篮子的杏子。 “走吧，先把这好东西给爷爷和婶子们尝尝。” 前院，主屋。 赵贵和看著篮子里那一个个金黄硕大的杏子，眉头微挑。 “后院那棵老树结的？” 他捏起一颗，有些不敢相信。 那棵树在他年轻时候就已经种下，结的果子酸牙不说，哪有过这种品相。 “今年雨水足，可能是变了性子。”赵青山隨口胡诌了个理由。 老爷子也没深究，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迸溅，浓郁的甜味直衝脑门。 “这味儿……確实稀罕。” 他没多问，只是三两口吃完，连核都在嘴里多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 王桂香和五婶她们正在院子里收拾切好的药材，赵青山给她们一人分了几个。 “哎呀，这杏子咋这么甜？” “真是神了，比供销社卖的蜜还甜，青山，这真是你家后院那棵树结的？” “这要是拿到集上去卖，不得抢疯了。” 婶子们连连称讚，眉开眼笑。 就连赵小兰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赵青山听著，心中却想到了许多东西。 新鲜水果，果汁，罐头……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临水公社这地界，多山多石，土地贫瘠。 除了各家房前屋后零星种的几棵杏树梨树，山上也就是些不成气候的山桃和酸枣。 想要成规模地搞水果加工，原料供应是最大的瓶颈。 总不能指望自己那几棵老树撑起一个厂子。 即便现在开始种树，掛果也得好几年以后了。 “哎，还是得一步步来。” 赵青山压下心头的躁动。 这杏子，今年就留著自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尝鲜吧。 ……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天刚蒙蒙亮，赵青山就起了床，告知姜青璃今天先不摆摊了。 他洗漱一番，推著那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槓出了门，一路往县城赶去。 今天是苏雅回省城的日子。 第66章 孙卫东的颓废 云河县汽车站。 赵青山把自行车支在车站的围栏外锁上，向著四周望去。 车站前早已人声鼎沸。 有扛著编织袋的农民，提著皮包的干部，还有背著铺盖卷的青年或中年人。 走进车站，在一辆红蓝相间的长途汽车旁，赵青山找到了苏雅和孙卫东。 苏雅今天穿了一件米色衬衫以及深蓝色的直筒裤，显得格外干练，在赶车的人群中很是扎眼。 孙卫东正帮忙往车上放置一个大皮箱。 赵青山走近，苏雅先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 “答应来送行，哪能迟到。”赵青山笑了笑。 他扫了眼汽车，“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除了衣服就是书。” 苏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缓缓开口：“青山，省城那边你放心，我会儘快去跑。” 她略微犹豫，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赵青山。 “这是我在省城的地址和学校电话，要是有急事，就往这儿打，让传达室喊我就行。” 赵青山接过，叠好后郑重地收进口袋。 “好，厂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孙哥在，出不了乱子，倒是那种子，得你多费心，那可是能让咱多一条赚钱的路。” 苏雅点头，“放心吧，我一回学校就去找我爸那位朋友，小粒玉米的种子，我一定给你弄到。” 这时，孙卫东拍著手上的灰走了过来，看到赵青山，咧嘴一笑。 “青山来了？正好，等苏雅的车走了，咱俩回厂里，有事跟你说。” 很快，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响起，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上的检票员在喊，“去省城的，上车了上车了。” 苏雅提起手边的小包，看著两人：“行了，別送了，我走了。” 她目光在赵青山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保重，等我好消息。” “一路顺风。”赵青山挥了挥手。 客车缓缓驶出车站，捲起一路尘土，消失在街道尽头。 孙卫东收回目光，揽住赵青山的肩膀。 “走，上车，去厂里。” 孙卫东那辆解放轻卡就停在路边。 赵青山把自行车扔进车斗，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孙卫东一边掛挡一边忍不住兴奋的说道：“青山，你知道昨天我回家，我爸跟我说啥了吗？” “说啥？”赵青山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说，让我好好干。” 孙卫东一拍方向盘，“你不知道，我之前学习不好，比不得苏雅这么厉害，本来家里都联繫好了，这俩月送我去部队当兵，回来再隨便安个閒职混日子。 “结果这半个月，看著咱那食品厂红红火火，在县城出了名，老爷子也改主意了。 “他说这年代不一样了，既然我有这本事，就在商场上扑腾扑腾，就先不安排我以后的路子了。” 赵青山闻言笑了笑。 在这个时代，孙卫东的父亲显然是个有眼光的。 个体户虽然现在还被人叫倒爷，被人瞧不起，但风向已经在变了。 像他们这种有实体的工厂，未来是要被正儿八经的喊企业家的。 “那孙哥你可得稳住，咱这才是刚起步。” “放心，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孙卫东笑道。 车子很快驶入城东区域。 以前那间废弃仓库改造的简陋厂房，现在已经大变样。 门口掛著“云河县青山食品厂”的白底黑字木牌，院子里停著两辆正在装货的小货车。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白大褂，戴著口罩帽子，正將一想想薯片往车上搬。 那些箱子上都印著前两天他们商定的青山食品厂的商標。 “孙厂长。” 路过的工人见到孙卫东，都恭敬地打招呼。 孙卫东也跟他们一一介绍：“这也是咱厂的赵厂长。” 赵青山很少来，认识他的人不多。 两人走进车间。 热浪扑面而来。 十五口大锅一字排开，炉火熊熊。 老师傅们手持长柄铁笊篱，熟练地翻动著锅里金黄的薯片。 另一边，切片组的工人多为妇女，此刻正用向著切片机里餵土豆，收土豆片进行统一清洗沥乾。 赵青山设计的简易切片机连接上电机，效率比纯手工快了不止一倍。 赵青山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隨手拿起一片刚出锅的薯片尝了尝。 酥脆咸香，味道和火候都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这里的生產流程已经比他在小院里要正规太多。 “走，去办公室看帐。”孙卫东拉著他进了后排的砖房。 办公室里，会计正在噼里啪啦地拨算盘。 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 孙卫东拿起桌上的帐本，递给赵青山：“你看看，这是昨天的数。” 赵青山翻开帐本。 昨天出货三百一十箱，合计一万二千四百包。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微微一跳。 他在公社摆摊，撑死了一天也就卖几百份，累得腰酸背痛。 而这里，一天一万二。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细看成本和利润。 供销社的零售价是一毛钱一包。 食品厂的出厂价定在八分钱，给供销社留了两分的利。 帐面上看，一万二千包，销售额就是九百九十多块。 一千块的日流水。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但赵青山的目光落在了支出一栏。 土豆收购价一毛一斤，一斤土豆出片率大概在六两左右，加上损耗，一包薯片光原料成本就在一分五左右。 油、盐、调料，加上煤炭，这部分成本大概在两分钱。 还有包装一点也不便宜。 为了从一开始打响品牌，他们用了彩印的油纸袋，加上人工封装，哪怕量大，成本也压在一分钱上下。 还有工人工资。 厂里现在二十多號人，加上运输损耗，还有给各路神仙的打点…… 零零总总算下来，成本比单干要多上许多。 每天差不多都在一万二千包左右的出货量，日纯利在四百到四百三十块之间浮动。 赵青山合上帐本，心里有了底。 一个月一万二千多块的纯利润。 哪怕按照四三三的分成比例，他一个月也能分到四千五百块以上。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怎么样？” 孙卫东点了根烟，脸上满是得意。 他吧嗒吸了口烟，“这半个月，光分红我就能拿了一千八百多，昨晚回家把钱往桌上一拍，我家那几个平日里总想找点由头训我的叔伯，眼睛都直了。” 他吐出个烟圈，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青山，我有点知足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一年就能赚几万块，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但这几天为了赶货，我都好几天没睡个囫圇觉了。” 赵青山看著孙卫东那副小富即安累了就想歇歇的模样，心里暗嘆一声。 孙卫东出身好，几万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也仅此而已。 他追求的是在家族里证明自己，现在做到了，那股劲儿就泄了。 这个节奏不对，不能让他这种思想持续。 赵青山见过后世那些商业帝国的辉煌，也知道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不进则退。 一个月四千块？ 多吗？ 確实多。 但这点钱，放在几年后的通货膨胀里，也就够买几台彩电。 想要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这点钱，连门票都不够。 赵青山把帐本轻轻放回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孙哥，你觉得这就够了？” 第67章 进山 闻言，孙卫东一愣：“这还不够？咱们这可是全县独一份的买卖，日进斗金啊。” “独一份？” 赵青山笑了笑，“那是现在，孙哥，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县里就会冒出第二家、第三家甚至更多做薯片的厂子。” 孙卫东眉头一皱：“他们敢？咱们有商標，有手续。” “他们可以不叫青山薯片，叫绿水薯片，叫红山薯片。”赵青山语气平静。 他嘆了口气，道：“薯片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只要捨得放油放料，味道差不到哪去。 “咱们现在卖八分，他们要是卖七分呢？卖六分呢？ “咱们的成本在这里摆著，包装好，用料足，要是打起价格战，咱们这点利润，哪怕能撑住，也会被拖瘦。” 孙卫东的脸色有些变了，手里的烟也不抽了。 “那……那咱们咋办？” 赵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的厂房。 “孙哥，咱们现在的市场，只是云河县这一个小县城。 “一万两千包，看似多，其实也就是县城加上周边几个公社的消化极限了。 “你没发现最近两天的销量已经不涨了吗？这就是饱和了。 “如果不往外走，咱们就只能守著这一亩三分地，等著別人来抢食。”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孙卫东。 “但如果我们走出去呢？ “云河县只有几十万人，这地方还穷，消费低，可咱们周边的几个县呢？全市呢？全省呢？ “苏雅去省城，就是为了给咱们打开更大的天。 “省城的人口是咱们县的几十倍，消费能力更是强得多。 “要是青山薯片能铺满省城的供销社，咱们一天的销量就不是一万二，而是十万二，甚至更多。 “到时候，一个月的利润就不是一万，而是十万，几十万。” 孙卫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几十万…… 这个数字在疯狂衝击著他的大脑。 以他的家庭，在听到这个金钱数额的时候，都被惊的发懵。 赵青山继续加码，“而且，只有咱们做大了，有了规模效应，品牌才能立得住。 “到时候，別人就算想模仿，也模仿不来，因为咱们已经是名牌，是正宗，他们只能是杂牌。 “孙哥，你是想守著这几千块钱过日子，等著被人超过去，还是想跟著我，把青山食品厂做成全省，甚至全国的大企业？” 赵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蛊惑力。 “想想看，到时候你走出去，別人介绍你，不是说这是谁谁谁的儿子，而是说，这是青山食品集团的孙总，介绍你爸不再是农机厂的孙厂长，而是是青山集团孙总的爸，那是什么排面？” 孙卫东猛地掐灭了菸头，站了起来。 他被赵青山画的这张大饼，彻底点燃了。 才二十岁，谁不想干一番大事业？ 刚才那种小富即安的心思，瞬间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尤其是赵青山最后一句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上。 往常，他出门在外人家都说他是孙厂长家的儿子，连个名儿都说不全。 “干，必须干……” 孙卫东满脸通红，眼中闪著精光。 “青山，你说得对，是我井底之蛙了，咱们不能窝在这一亩三分地。”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搓著手：“苏雅在省城跑，我也不能閒著。 “隔壁那两个县我爸还算有点关係，我这就回去找我爸，让他帮忙打个招呼，咱们先把周边这几个县拿下来。” 赵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孙哥，只要咱们路子铺开，產能跟上，钱是赚不完的。” 他顿了顿，又拋出一个诱饵。 “而且，薯片只是个开始。 “我这里还有不少新东西，等我研究完善了就能用， “等那种子找到了，咱们的爆米花就能量產，做成那种袋装的，保质期长的。 “甚至，等以后有了本钱，咱们还可以搞別的。 “房地產，电器……这年头，遍地都是黄金，就看咱们敢不敢捡。” 孙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东西他不太懂，但並不妨碍他感到热血沸腾。 他看著赵青山，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农村少年，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种从容和远见，让他这个大院子弟都感到自愧不如。 “青山，我算是服了你了。” 孙卫东感嘆道，“行，以后你说指哪，我就打哪，这厂子，咱们必须做大。” “那就辛苦孙哥了，周边县城的渠道，越快越好。” “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出发。” 孙卫东现在的干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足。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关於扩大產能，厂子继续招人，还有运输的问题。 直到中午，赵青山才离开食品厂。 走在回村的路上，赵青山心情不错。 孙卫东这把火终於点起来了，苏雅在省城也应该很快会有动作。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只要占据了先机，想不发財都难。 薯片口味问题他从来不担心，大不了直接开掛。 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刺激孙卫东。 赵青山摸了摸胸口的玉瓶印记。 不过他还有其他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 药材的深加工，还有那株野山参…… 村里那片后山，一直荒著是在浪费。 “一步步来，日子长著呢。”他心底嘀咕了一句。 赵青山骑上自行车，向著赵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村里，赵青山也没閒著。 药材加工的小作坊已经运转起来，王桂香她们干得热火朝天。 院子里晒满了切好的黄芪和甘草片，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姜青璃正在跟赵小兰核对上午的切片斤数。 看到赵青山回来，姜青璃连忙迎上来。 “青山哥，你回来了。” “嗯，帐记得怎么样？” “都记好了，前两天收的湿货今早都处理完了，损耗比预计的要小一点。”姜青璃递过帐本。 赵青山翻了翻，帐目很清晰。 这几次去张会计那儿没白学。 “不错，像个管家婆了。”赵青山不由打趣了一句。 姜青璃脸一红，低下了头。 赵青山收起笑容，“说正事，下午我要进趟山。” “进山？去干嘛？我也去。”姜青璃急忙回道。 “不用，我就去后山转转，看看地形，顺便看看再有没有其他值钱的药材。” 赵青山摆摆手，“你在家盯著点，大鹏他们收药回来还得你过秤。” 其实，他是想去看看那只猞猁。 这几天晚上，猞猁虽然还会来，但似乎有些急躁，喝完灵液就走，也不像之前那样愿意多待。 赵青山怀疑，是不是这小傢伙遇到了什么麻烦。 带上砍刀，背了个背篓，赵青山独自一人上了后山。 正午刚过，林子里静悄悄的。 第68章 拖家带口 山中多了许多新的小道，显然是最近一个月採药的村民蹚出来的。 赵青山留意著四周环境。 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阳光被层叠的树叶遮挡，林子里显得有些阴暗。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著地上的痕跡。 这个方向，是他有一次远远看著猞猁入山消失的方向。 深入林中，他终於找到了一丝线索。 在一处灌木丛边，他发现了几撮灰黄色的毛髮，还有几滴乾涸的血跡。 “受伤了？” 赵青山心头一紧。 他加快了脚步，顺著断断续续的痕跡追踪。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岗。 除了遍地的乱石，更是杂草丛生，是个极其隱蔽的藏身之处。 “呜……” 似是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声低沉的呜咽声从乱石堆深处传来。 赵青山精神一振，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那只猞猁正趴在洞口，警惕地盯著外面。 看到赵青山出现，它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迎接，只是耳朵动了动，眼神里透著一股疲惫。 而在它的后腿上，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怎么搞成这样？” 赵青山皱眉，快步走过去。 猞猁没有躲闪，任由他靠近。 赵青山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的。 是狼？ 或者是豹子？ 这深山里，能对猞猁造成威胁的並不多。 “忍著点。” 赵青山从背篓里拿出隨身带的水壶和一个大药瓶，药瓶里面装的是浓度较高的稀释灵液。 他先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倒了一些灵液在伤口上。 猞猁疼得浑身一颤，但硬是一声没吭。 灵液的效果立竿见影，伤口处的血很快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似乎有了一丝癒合的跡象。 赵青山又给它餵了一些灵液。 喝完灵液，猞猁的精神好了许多，它站起身，轻轻蹭了蹭赵青山的裤腿，然后转头看向石洞深处。 “呜呜……” 它发出几声呼唤。 接著，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头探脑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赵青山有些呆滯的看著，那是两只幼崽。 比巴掌大点，眼睛还是蓝灰色的，看起来像是两只小猫，但耳朵尖上那標誌性的聪明毛，暴露了它们的身份。 原来这小傢伙早就当妈了？ 怪不得一直都是来去匆匆，原来是家里还有小的要照顾。 也怪不得会受伤，估计是为了护崽子或者捕猎，跟別的野兽拼命了。 两只小猞猁怯生生地看著赵青山，不敢靠近。 大猞猁用鼻子顶了顶它们，舔了舔它们背上的毛髮。 赵青山笑了，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煮熟的五花肉，撕碎了放在地上。 两只小傢伙闻到肉味，终於忍不住诱惑，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著这一家三口，赵青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深山里危险重重，大猞猁受了伤，还要照顾两只小的，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既然都餵熟了，何不乾脆…… “跟我回家吧。” 赵青山摸了摸大猞猁的脑袋，轻声说著，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我家后院大得很，有吃有喝，也没人欺负你们。” 猞猁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尝试理解他的话。 沉默片刻后，它低下头，叼起一只正在吃肉的小崽子，放进了赵青山的背篓里。 然后又叼起另一只，也放了进去。 赵青山心中惊讶，这只猞猁竟真有这么聪明。 是原本智商就高，还是喝了灵液的原因？ 最后，它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赵青山身边站定。 赵青山大喜。 这也算是……举家投奔了。 他背起背篓，感受著背上那点轻微的重量，心情格外舒畅。 “你还有伤，等伤好了再走动。” 赵青山说著，弯腰將大猞猁也抱了起来。 入手沉重，它的体格一点都不小，如果是个普通人还真未必能一路抱著它走出林子。 绕是体质增强了许多的赵青山，一路出去也觉得胳膊有些发酸。 他掂量了一下，这只大猞猁的体重不低於五十斤。 它还是只母的，能达到这个体型，很罕见。 没受伤的话，它应该能隨便猎杀村里那些中型犬。 赵青山抱著一只半大的野兽，背著一个背篓回到家时，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王桂香和几个正在处理药材的婶子最先看到他，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青山，你这是……从山里抱了个啥回来？”王桂香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东西长得像猫，但个头可比猫大太多了，眼神凶得很，耳朵上还有一撮长毛，看著就不是善茬。 “婶子们別怕，它不伤人。” 赵青山安抚了一句，抱著大猞猁径直走向后院。 赵贵和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怀里抱著的大傢伙，也是吃了一惊。 “哥，这是……” 姜青璃快步跟上去，想凑近看看，但刚靠近两步，就被大猞猁一声低沉的嘶吼给逼停。 她脸色有些发白，离了几步远看著之前还见过几面的猞猁。 老爷子眯著眼，盯著孙子怀中那只並不小的山猫。 或许是人多了，原本在赵青山怀里还算老实的母猞猁瞬间炸了毛。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引擎轰鸣的低吼，挣扎著要下地，那双冷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赵贵和跟姜青璃几人。 “別怕，它受了伤，没力气伤人。” 赵青山手里加了把劲，按住猞猁的后颈皮。 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喝道：“老实点，这都是家里人。” 神奇的是，刚才还凶相毕露的猞猁，被赵青山这么一拍，喉咙里的呜咽声顿时小了下去。 虽然它依旧警惕地盯著其他人，但那股子杀气已经消解。 赵贵和围著赵青山转了两圈，嘖嘖两声，“这畜生好大的凶性，没想到还真被你给驯服了。 “不过青山，这玩意儿是野物，养不熟的，你带回来不怕半夜伤了人？” “爷爷，它通人性的。” 赵青山示意了一下背后的背篓，“而且它是拖家带口来的。” 姜青璃壮著胆子凑近看了看背篓，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蓝灰色的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打量著这个新世界。 “呀，还有小的！” 姜青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幼崽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她刚才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好可爱，跟小猫似的。” 她试探著伸出手想去摸摸背篓边缘。 “吼！” 趴在赵青山怀里的母猞猁猛地转头，衝著姜青璃齜牙 姜青璃触电般缩回手，有些委屈地看向赵青山。 “它护崽，除了我，暂时谁都別近身。” 赵青山无奈地笑了笑，“爷爷，咱家旧衣服啥的找两件，我得给它们安个家，以后熟了就好了。” 第69章 低价薯片出现 赵贵和虽然嘴上说著担心，但只是瞥了眼那只体型硕大的猞猁，转身就去了屋里。 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提著一件破旧的棉袄。 “放后院吧，別嚇著人。”老爷子说道。 赵青山点点头，抱著猞猁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老杏树下，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背风向阳，离主屋有段距离，也清净。 赵青山把母猞猁放在墙角，又把背篓里的两只小崽子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母亲身边。 猞猁先是低头舔舐了一遍两个孩子的毛髮，才抬头看向赵青山，目光里的戒备散去了大半。 它后腿上的伤口经过灵液处理，已经不再流血，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等著，给你们弄个窝。” 赵青山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和姜青璃找来了几块旧木板和一些棍子，还有几块拼起来的破布。 赵青山的动作很快，借用麻绳硬是將这些东西组合在了一起，靠著后院的一侧墙壁，像个狗窝。 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为了保暖，他在最下边填了些乾草，又將旧棉絮铺上。 “行了，试试吧。” 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衝著猞猁一家招了招手。 母猞猁似乎看懂了这是给它们准备的，它嗅了嗅，又看了看赵青山，这才叼起一只幼崽钻了进去。 不一会，一家三口算是在简陋小窝里安顿了下来。 姜青璃站在三米开外，看著这一幕，眼神里满是羡慕：“青山哥，它们好像真的能听懂你的话。” “对它好，它心里有数。” 赵青山去厨房切了一小块瘦猪肉，扔在窝边。 母猞猁探出头，叼起肉块又缩了回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你们別靠太近，以后慢慢来，等混熟了再说。” 赵青山说著，去洗了把手，帮姜青璃做晚饭。 晚饭桌上，赵贵和放下碗筷。 “青山，那山狸子既然住下了，就是缘分，不过要注意別伤人，不然容易招来閒话。” 赵青山应道：“这可是山里的小霸王，看家护院比狗强多了，它挺聪明的，教一教，野性收一些，应该没问题。” 姜青璃在一旁小口吃著饭，时不时偷瞄一眼后院的方向，显然心思还在那两只可爱的小猞猁身上。 夜深人静。 赵青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昨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预知画面，让他陷入了思索中。 商业竞爭的第一枪，马上就要打响了。 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青山就起了床。 习惯性地先去了趟后院，那个简易的小窝里静悄悄的。 母猞猁正蜷缩著身子，將两只幼崽护在腹下睡觉。 听到脚步声，它耳朵一抖，猛地抬起头，眸子在晨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待看清来人是赵青山后，它才放鬆下来，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见它无事，赵青山这才到主屋吃早饭。 “青山哥，那猞猁的腿没事吧？”姜青璃瞄了好几眼后院。 “山里的野兽，命硬。” 赵青山没多解释。 公社街道，爆米花摊子依旧火爆。 “青山，青山……” 孙卫东急匆匆停下车快步而来，额头有些许细密汗珠。 排队的顾客纷纷让开一条路。 “咋了孙哥？这是被狗撵了？”赵青山却是不急不缓的还在往摇晃著爆米花炉子。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孙卫东道：“出事了，大事。” 姜青璃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中闪过担忧。 赵青山问道：“是厂里出事了？” “不是厂里，是外面。” 孙卫东压低声音，带著焦急，“刚才我去县里的供销社送货，结果你知道那主任跟我说啥？他说咱的货先卸一半，这几天卖不动。” 姜青璃听得一愣，“卖不动？咱们的薯片不是一直都要抢吗？” “那是前两天。” 孙卫东一拍大腿。 “今天我去一看，好傢伙，柜檯上摆满了另一种薯片，叫什么『云河香』，那是县食品厂搞出来的。”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板车上。 “你们看，就这个。” 赵青山瞥了一眼。 包装很简陋，就是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塑料纸，上面印著红字，显得有些粗製滥造。 “我尝了，味道跟咱们的有点像，虽然土豆片切得厚薄不均，有的还炸糊了，一股子焦味，但是……” 孙卫东咬著牙，“他们便宜，咱卖一毛，他们卖九分，好些人本来想买咱的，一看那种便宜，转头就买那个去了。” “青山，没想到这帮孙子来得这么快，县食品厂那是国营大厂，底子厚，咱打价格战搞不过啊。” 姜青璃也有些焦急，看向赵青山：“青山哥，那咱们……” 相比於两人的慌乱，赵青山却是出奇的平静。 他拿起那包“云河香”薯片，撕开封口，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口感差了些，但还算可以，快赶得上青山薯片了。 但这包明显是衝著香辣味去的，调料放的过分，反而显得味道有些太重了。 “呸。” 赵青山把嘴里的渣子吐了出来。 “就这？孙哥你慌什么？ “他们便宜一分钱，那是他们只值那个价，甚至在我看来，这种卖九分都是在抢钱。” 孙卫东还是愁眉苦脸：“理是这个理，可老百姓认便宜啊，刚才我看供销社门口，不少人都在买那个。”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吃出亏来。” 赵青山语气淡然，“孙哥，我问你，如果是你，花九分钱买了一包多吃几片满嘴调料味儿，还油的发腻的薯片，下次你还会为了省那一分钱再去买吗？” 孙卫东愣了一下，摇摇头：“那肯定不会，我又不傻。” “那不就得了。” 前两天那个预知画面里，他就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他们抢了青山薯片的销量。 但后续，他们並不好过，属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青山道：“这种明显是赶急造出来的玩意，要口感没口感，要味道没味道的，对青山薯片来说不算威胁。 “咱们不用降价，一分钱都別降，降价就是自掉身价，承认咱们跟这种垃圾薯片是一个档次的。”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孙卫东还是有点不甘心。 “当然不。” 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价格战咱们不屑参与，对了，薯条是不是攒了些货了，明天该放出去让大伙尝尝了。” 孙卫东闻言露出笑容：“我懂了，等会回去我就开始安排。” “青山食品厂的牌子打出去，就算它是国营厂，也拿咱们没办法。”赵青山言语间只有自信。 第70章 报復，抓姜青璃 得到赵青山的答案，孙卫东立马心安了下来，开著轻卡绝尘而去。 看著车尾扬起的尘土，赵大鹏还是皱著眉头。 “青山，你真不管那『云河香』？怕是有好些人贪那一分钱便宜，都去买那冒牌货了。” 姜青璃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毕竟，一分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两颗水果糖，对老百姓来说不是小数目。 “慌什么。” 赵青山倒是一点都不著急，“做买卖，比的不光是价钱，更是东西本身，那云河香薯片我尝过，油大，料重，第一口吃著还行，多吃几片就腻得慌，恐怕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油。” 他看三人似乎还在担心，便又安慰道：“咱们的薯片，用料实在，口感酥脆，不出三天，回头客还得是咱们的。” 见赵青山如此，赵大鹏和姜青璃三人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 “行了，別瞎操心，你们先摆著摊，我去公社那边瞧瞧情况。” 赵青山朝几人摆摆手。 结果去供销社转了一圈，问过售货员，他反而更安心了。 有不少確实贪图便宜买云河香薯片的，但自家青山薯片的销量最多减了三成左右。 他又在周围的柜檯上转了几圈，尤其是水果蔬菜这些货柜。 在心中琢磨了会，他这才回了摊位。 “放心，没啥影响，那薯片过两天就得倒闭。”赵青山摆摆手向三人说道。 傍晚。 回到家，赵青山拿著在供销社买的一卷厚塑料布去了后院。 最近天色阴沉沉的，指不定哪天会有场大雨。 真要下起暴雨来，猞猁一家那个简易的小窝肯定得灌水。 “青璃，帮我扶著木板。” 今天有了准备，用料更扎实，將猞猁的小窝给扩大了一些。 最底层加了砖头垫高，铺著乾草，上边还有旧棉絮，顶棚更是铺了塑料布，也不怕下雨了。 忙活完这些，那个简陋的窝棚瞬间升级成了小別墅。 猞猁一家三口此刻正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著这边。 母猞猁此时正半眯著眼，身边围著两只小猞猁。 赵青山从厨房拿出一块切好的生猪肉，递给姜青璃。 “去，试试，远一点丟给它就行。” 姜青璃看著猞猁，还是有些发怵：“青山哥，它……它不会咬我吧？” “放心，它现在认识你了，就是还不熟，不友好，但不至於伤人。”赵青山鼓励道。 姜青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距离猞猁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停下脚步。 因为她看到猞猁上半身抬起，竖起耳朵盯著自己。 她將手中的肉块丟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母猞猁面前。 它低下头嗅了嗅，一口吞下，然后抬头看了姜青璃一眼。 这次它没有齜牙，甚至还甩了甩那根短粗的尾巴。 “它……它好像不凶我了。”姜青璃惊喜地回头。 赵青山笑著点头。 这只猞猁的智商確实高得离谱。 这两天他明显感觉到，这傢伙不仅能听懂简单的指令，甚至能察觉到人的情绪变化。 除了自己，这个家里就属它喝的灵液最多，虽然也不多，但日积月累，效果显著。 要不是担心暴露，他给爷爷和姜青璃也能多用一点。 赵青山去了趟工地那边瞧进度，回来发现姜青璃不在。 “小兰姐，青璃人呢？” 他看向正在整理药材准备离开的赵小兰，每天天黑之前，她们加工药材的三人组差不多也到点下班。 赵小兰道：“缸里就剩一点水，青璃去挑水了。” “哦，那没事了，小兰姐你带些杏子回去给婶子和小虎子他们吃。” 赵青山將后院摘来的杏子取了一些给她。 这些杏子理论上也是有灵液的些许功效的。 赵小兰急忙感谢，这才收了杏子回家。 赵青山远远看了眼泉眼方向。 以姜青璃现在经过灵液滋养的身体素质，一般的成年男子力量都比不过她。 挑两桶水对於她来说小意思，他也不担心。 …… 村里的泉眼在南边山坳，离村子有一段距离。 姜青璃走在土路上，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 这段时间吃得好，她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以前挑半桶水都歇两三回，现在两桶水挑著都觉得轻飘飘的。 刚转过一个土坡，前面忽然窜出三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姜青璃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这三人看著眼生，不是本村人。 关键一个个流里流气，穿著花衬衫，嘴里叼著菸捲，看著就不像好人。 “哟，这就是那赵青山家住的那个小娘们儿？” 领头的一个黄毛青年上下打量著姜青璃，目光轻浮。 “长得还挺水灵，不错不错，盯了好几天，终於逮到你了。” “听说赵青山那小子最近发了財，这小妞肯定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另一个混子嘿嘿笑著，往前逼近了一步。 姜青璃放下水桶，下意识地往后退：“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吐掉菸头，脸色一狠。 “赵青山那是我们仇人，找不到他，找你也一样，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再跟哥几个走一趟。” 说著，三人围了上来。 姜青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脸色苍白，转身就想跑。 黄毛青年动作挺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跑？往哪儿跑？” “放开我。” 姜青璃惊慌失措，本能地想要挣脱。 她用力一甩手。 “哎哟……” 那个黄毛青年竟然被她这隨手一甩，直接摔了出去，重重地趴在地上啃了一嘴土，半天没爬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剩下的两个混子愣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姜青璃自己也懵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哼哼的黄毛。 我……我有这么大劲儿？ “呸……妈的，有点邪门，一起上，抓住再说。”黄毛吐掉嘴里的土，爬起来狠声说道。 姜青璃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跑，却又想到刚才自己用力將对方甩出去的一幕。 说不定自己不用跑。 然后，她学著赵青山拿了扁担向著三人打去。 慌乱中，她一扁担砸中了为首的黄毛，对方顿时惨呼一声捂著脑袋站在原地，原来是扁担上的铁鉤子蹭到了他脑门上。 其他两人也有些呆滯的看向黄毛。 “老大，你没事吧？” “上，给我上，抓住她，草……” 黄毛鬆手一看，掌心满是鲜血，当场就红了眼。 他没想到抓个小丫头片子，反而將自己给弄伤了。 另外两个混混很是听话，直接扑向了姜青璃。 姜青璃有些害怕，胡乱挥舞著扁担。 这长扁担被舞的呼呼响，起了作用，三人都不敢近身。 姜青璃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不比他们弱。 她瞪著眼睛看著对面三人，隨后猛的朝著左边那个想要过来的混混戳了过去。 一声闷响，那个体型瘦弱的混混当场胸口发闷，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不动了。 就在这时，黄毛一声怒吼冲了上来，姜青璃被嚇了一跳，急忙拿著扁担奋力打了过去。 下一刻，黄毛倒飞出去，捂著胳膊在地上打滚，疼的直叫唤。 剩下的那个刚衝到一半，看到这一幕，脚下一个急剎车，嚇得脸都白了。 这特么是小姑娘？ 姜青璃终於鬆了口气，但心中的慌张並没有减弱多少。 她看都没看三人，扔下扁担，转身就往村里跑。 速度之快，剩下那个混混站在原地，看著转眼就没影的姜青璃，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敢追。 “救命……” 姜青璃大喊著跑回了村。 第71章 我们练过的 “救命……青山哥……” 姜青璃一路狂奔回村，气都不带喘的。 刚到村口，正好碰上几个收工准备回家的村民。 “那是姜丫头？跑这么快干啥？” “好像喊救命呢？” 姜青璃顿了顿，指著后边喊道：“泉那边有几个混混来抓我。”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姜青璃喊完话又跑了，一路跑回家。 面面相覷几秒，略作討论，几个村民决定过去瞧瞧。 赵青山在屋里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就看到姜青璃俏脸煞白地衝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青山哥，有人……有人拦我，要抓我……” 赵青山脸色一变，“人呢？在哪儿？” “在后山路口……” 姜青璃喘著气。 “別怕，慢慢说。”赵青山拍著她的后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要抓我，还动手。” 姜青璃看著自己的手，眼中闪过茫然，“然后……然后我就用力甩了一下，那个黄头髮的就趴地上了，我就学著你拿扁担打他们，好像打伤人了……” 赵青山一愣。 甩飞了？ 还打伤了？ 他看了一眼姜青璃纤细的胳膊腿，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日子，姜青璃天天跟著他吃饭喝水，摄入的稀释灵液虽然不如自己多，但日积月累下来，体质早已远超常人。 只是她自己没发觉，也没遇到过需要用尽全力的场合。 “打倒了就好。” 赵青山鬆了口气，隨即冷声道，“走，带我去看看。”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青山眉头一皱，走出院门。 七八个村民围著三个青年，其中一个黄毛青年捂著胳膊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一个是被拖过来的躺在地上，另外一个倒是完好。 “怎么回事？”这时听到动静的赵建业也赶了过来。 “支书，这三个外村的，想要抓姜丫头，我们碰到就给抓了回来。” 一个村民指著三人说道。 “对对，我们刚看到姜丫头慌慌张张从泉那边跑了过来，过去一看，他们就在那边。” “看著就不是好人。” “绑起来，敢动咱们村的人？” …… 其他村民也都义愤填膺的说著。 “但被打的是我们啊。” 黄毛哭丧著脸，疼的直咧嘴，“我这手好像断了……这丫头练过，肯定练过。” 完好的那个混子也急忙说道：“就是就是，老三被打的到现在都站不起来。” 他指著地上捂著胸口躺著不动的那个，对方试图爬起来，但一动弹就面露痛苦之色，放弃了挣扎。 这时，有村民一听就不干了。 “我看他们是胡扯，姜丫头那小身板，能打得过这三个大老爷们？” “就是，肯定是他们欺负人。” 此时，赵青山带著姜青璃走了出来。 赵青山冷笑一声，挡在姜青璃身前，“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被打了还有脸说？ “说，你们为什么想要抓青璃？” 周围的村民一听，顿时炸了锅。 “我就说嘛，肯定是这几个混混不干好事。” “活该，打死都不多。” 但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姜青璃平日里看著文文静静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真能把这三个男的打成这样？ 就连赵建业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赵青山能打算他力量大有狠劲儿，可姜青璃…… 这会儿赵青山也是心思急转。 姜青璃这身手若是解释不清，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各位叔伯。” 赵青山朗声说道，“青璃身子弱，我一直都怕她在外受欺负，最近我没事就教她几招防身的法子，让她每天跟著我锻炼，吃得也好，力气自然就大了些。” 他顿了顿，指著那三个混混：“再加上这三个瘦猴，被青璃情急之下打个措手不及，也是活该。” 这个解释虽然勉强，但也算说得过去。 就在这时，老爷子赵贵和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开口：“那是老头子我教青山的。” 全场安静下来。 赵贵和扫视了一圈眾人，淡淡说道：“我年轻时候跟人学过几手把式，这两个孩子也没个依靠，我就寻思著教他们一些强身健体，免得被人欺负。 “原本以为就是些花架子，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顶了用。” 老爷子这话一出，分量就不一样了。 村里人都知道赵贵和年轻时当过兵，他说教过功夫，那八成是真的。 “原来是三叔教的啊，难怪。” “三叔深藏不露啊。” “这就说得通了。” 赵青山看了一眼爷爷，心中微动。 爷爷这不仅是帮姜青璃解围，更是在帮自己遮掩。 其实这段时间，赵贵和心里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他自己这把老骨头，劳累多年，原本到了阴雨天就腰酸背痛，干点重活就喘。 可最近这些天，他发现自己不但饭量见长，身子骨也越发硬朗。 前两天趁著没人，他试著扛了一下院子里一袋上百斤的土豆，竟然一口气扛到了肩膀上，还没觉得怎么费劲。 这可是壮劳力才有的力气。 他虽然老了，但不糊涂。 联想到孙子那些神奇的手段，他隱约猜到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要是对孩子好的，他这把老骨头就是豁出去，也得给兜著。 “把这三个东西捆起来，送派出所。” 赵建业一声令下。 几个村民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这三个混混捆成了粽子。 中途大伙儿笨手笨脚的，愣是在他们身上踩了不知道多少脚，只有阵阵惨叫传出来。 要不是被赵建业急忙拉住，怕是都要出人命了。 “別……別送派出所，我们错了……” 黄毛奄奄一息的喊著，“我们认识八哥……我们是八哥的朋友。” “八哥？” 赵青山眼神一凛，走上前。 “刘志豪？” 黄毛急忙回道：“我们是来给八哥报仇……不，我们就是想嚇唬嚇唬……” “报仇？” 赵青山冷笑一声，“刘志豪都在號子里等著吃枪子了，你们还敢顶著他的名头出来晃荡？嫌命长了？” 周围的村民一听是刘志豪的同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赵青山被捅伤的事，大傢伙可都记著呢。 “打，狠狠地打。” “这帮畜生，还敢来村里撒野。” 眾人又是一拥而上。 等那个一直捂著胸口的混子晕死过去，赵青山才急忙开口让大伙住手住脚。 三人这会已经鼻青脸肿，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没死吧？” 有人嘀咕。 老爷子上前探了下鼻息，“没事，晕过去了，送派出所吧。” 晚饭时分，小院里恢復了平静。 赵贵和坐在炕上，除了赵青山和姜青璃，屋里多了两人，是赵贵义和赵建业。 炕桌上摆著云河酒厂的特供酒。 老爷子喝了点酒，脸色有些红，“青山啊。” “哎，爷爷。” 老爷子意有所指，“那防身的功夫，以后还得练，別落下了，这世道，手里有点本事，心里才不慌。” 赵青山给爷爷和另外两位满上酒，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爷爷。” 赵建业和赵贵义连连讚嘆著好酒，夸讚赵青山，说沾了他的光才能喝上这样的好酒。 姜青璃坐在一旁，低头扒著饭，时不时偷看一眼自己的手掌。 原来她自己也能这么厉害。 这时，赵建业开口道：“三叔，我让老五给瞧了瞧，那个晕过去的，怕是肋骨断了，丟派出所估计也得蹲个几年的，这次之后，我看谁还敢来咱村找麻烦。” 赵贵义也面露笑容，“本来咱村走蛟了，周边这些村都在看热闹，確实遭了灾，我们日子难过，但谁能想到咱村出了个青山。” 第72章 有旁人收药材 酒过三巡。 主屋里，灯光昏黄。 姜青璃早已收拾了碗筷离开，赵青山只负责端茶倒水，看他们碰杯。 桌上的云河特供已经空了一瓶，赵建业的脸色红润，话匣子也打开了。 “青山，今儿个高兴，但也有些话，叔想跟你说说。” 赵青山看向他，只见对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赵建业缓缓开口道：“咱们后山那点药材，本来就不多，虽说这几年没人挖，攒了些，可经不住这么个挖法，现在好找的地方基本都空了，再往深里去，危险不说，量也没那么多了。” 赵贵义也在一旁点头，手里捏著花生米，嘆了口气。 “是啊，这財路来得快，我就怕去得也快，一旦没东西可挖了，村里这就好比刚尝著肉味又去吃糠咽菜，这落差太大，不好弄。” 两位长辈的担忧不无道理。 由奢入俭难。 这几天大傢伙儿手里有了钱，心气儿都高了，要是突然断了这进项，难免会有怨气。 赵青山给两人满上酒，略作沉吟。 “四爷爷，建业叔，你们想的长远，担忧的事儿我也明白。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药材这东西是老天爷赏饭吃，挖一根少一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盯著每次的收购量，一旦发现量明显下来了，或者大傢伙儿为了挖药开始冒险往深山里钻，我会提前几天发通知，停止收购药材。” “停了之后呢？”赵建业追问。 “停了之后，大家该种地种地，该盖房盖房。”赵青山笑了笑。 不过他很快又补充道：“药材的生意可能要停，但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有新的活计，虽然不像挖药材这么暴利，总归不会太差。” 听到这话，赵建业和赵贵义对视一眼，眼里的担忧散去了不少。 他们相信赵青山。 “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赵建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几人推杯换盏之际，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紧接著是熟悉而低沉的叫声。 赵青山眉头一挑，放下了筷子。 “什么声音？”赵建业有些疑惑的看向外边。 “我出去瞧瞧。” 赵青山说著，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隨即无奈。 赵建业本来在炕沿上坐著，这会跟著来看，一下便呆住了。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一只体型硕大，皮毛斑驳的小猛兽正蹲在房门口。 它那一双泛著幽光的眼睛扫向屋內，嘴里叼著两只色彩斑斕的野鸡，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滴血，显然是刚断气不久。 是那只猞猁。 它看到赵青山出来，鬆开嘴，两只肥硕的野鸡掉在地上。 然后它抬起头，衝著赵青山低低地叫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 “我的娘……” 赵贵义也到门口想要看个究竟，结果被嚇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赵建业紧张道：“这……这是山狸子？这么大个儿？” 他一脸惊骇，目光下意识地四处寻找趁手能用的兵器。 姜青璃此时正在自己住的那屋，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倒是比几位老人要镇定些。 前几天她见过猞猁叼来的兔子，还吃过呢。 赵青山却是笑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蹲下身子，伸手在猞猁脑袋上揉了一把。 “谢了。” 猞猁眯起眼睛，享受著赵青山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完全没有半点凶相，反而像只巨大的家猫。 这一幕，看得屋里几人目瞪口呆。 “这……”赵建业指著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青山捡起地上的野鸡，掂量了一下，挺沉。 这小傢伙，伤刚好利索就开始去打猎了。 他站起身，將一只野鸡递给它，“你自己也吃点，然后回窝歇著。” 猞猁看了屋里几人一眼，眼神带著冷漠，隨后叼著一只野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院。 赵青山提著野鸡回屋，看向几位还在发愣的长辈。 他笑了笑道：“这是前几天跑家里的一只猞猁，之前受了伤，我给治好了，餵了些东西，现在赖著不走了。” “青山啊，你这是养虎为患啊。”赵贵义嘆道。 赵建业也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啊，这玩意儿毕竟是野兽，万一哪天发了狂……” 赵青山回道：“四爷爷，建业叔，你们放心。 “它通人性，只要咱不主动招惹它，它不会伤人，这不，还交了伙食费呢。” 两人面面相覷，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但看著那只肥硕的野鸡，也不得不服。 赵贵和知道原委，全程没说话。 这顿酒喝到最后，几人都是微醺。 赵建业和赵贵义离去时，在院子里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那猞猁突然窜出来。 送走客人，赵青山回到屋里，看著墙角的野鸡，深感欣慰。 都说野性难驯，但这只猞猁似乎有些不同。 …… 次日。 临水公社的供销社门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 不过这次，大家不仅是为了买青山薯片，更是衝著那新上架的青山薯条来的。 他们一早就听到了消息。 透明的油纸袋里，一根根金黄的薯条整齐排列，旁边还附赠了一小包红彤彤的番茄酱。 这种新奇的吃法，对於公社居民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就是薯条？看著跟薯片不一样啊。” “听说蘸著那个酱吃，酸酸甜甜的，味道绝了。” “给我来两包，我也尝尝鲜。” 柜檯前人头攒动，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相比之下，旁边的云河香薯片，就显得格外淒凉。 即便它们的价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低，但大傢伙儿都知道那玩意儿油大难吃，还不如多花一分钱买更好的。 “这一分钱，省得不值当。” 一个大婶在云河香薯片货柜前看了看，又嫌弃地摇头，转头指著青山薯片喊道：“同志，给我拿这个，要麻辣味儿的。” 街角，赵青山照旧摆著爆米花摊子。 虽然销量不如前两天那样疯狂，但依旧稳定，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赵大鹏摇著炉子，脸上掛著汗珠，嘴却没閒著。 “青山，刚才我去供销社看了眼，那云河香的都没人看。” 赵青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赵大鹏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个事儿，我今早听人说的。” “啥事？” “赵四林那孙子，最近不在咱公社晃荡了，听说是跟几个外地人合伙，跑到隔壁永红公社那边收药材去了。” 赵青山抬起头：“收药材？” 赵大鹏一脸愤愤，“对，而且价格跟咱们定的一模一样，黄芪六毛五，也是有多少收多少。 “他这是想学咱们，把药材收上来，然后拉到县里药材公司去卖高价。” 姜青璃在一旁听了，有些担忧：“青山哥，他们要是也这么干，会不会把价格给压下来？或者跟咱们抢生意？” 第73章 苏霖山求药 见到他们担忧的神色，赵青山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学我？ 这赵四林，倒是有点小聪明，知道薯片摊子搞不成，就想在药材上分一杯羹。 只可惜，这聪明没用到正道上。 赵青山语气轻鬆，“別急，让他们收。” 赵大鹏不解，“啊？青山，那可是抢你的钱，要是他们把周边的药材都收走了，咱们以后收啥？” “他们收不长久的。” 赵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县药材公司之所以给自己那么高的价格，除了和苏雅的关係外，更重要的是当时確实急缺这几味药材。 但经过自己这一千多斤货源的补充，药材公司的库存早就得到了缓解，甚至可以说是充盈。 现在自己去送货，苏霖山那边还会收，但赵四林他们去就未必了。 他们照搬自己的收购价去收，加上人工，运输，损耗…… 等到他们兴冲冲地拉著药材去县里，別说赚大钱了，能不能保本都两说。 而且赵青山知道临水公社这边有自己在收购药材，苏霖山才没有派遣採购员过来，其他几个公社可也是有採购员前去的。 他语气平静，“大鹏，这事儿不用管，另外，告诉村里人，咱们收购价格不变，只要质量过关，来者不拒。” “好嘞，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赵大鹏嘿嘿一笑，继续摇他的炉子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到了山头。 赵青山几人收拾好摊子，正准备拉著架子车回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著一路烟尘，风风火火地的驶来，一个急剎车停在了摊位前。 车门推开，孙卫东一脸焦急地跳了下来。 “青山，別走，等等。” 赵青山一愣，他这是碰到啥事了这么著急？ 紧接著，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是苏霖山。 只是此刻的苏霖山，没有往日的沉稳与威严，他眉头紧蹙，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焦虑和疲惫。 “苏经理？”赵青山心中一动，迎了上去。 “青山兄弟。” 孙卫东几步衝过来，“苏叔有事找你，大事儿。” 赵青山看向苏霖山。 苏霖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小赵同志，这次……我是来求你的。” 他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语气诚恳。 “我有一位老领导，也是我的恩师，昨天突然病重，医生说是心力衰竭，情况非常危急。 “省里的专家看了，说现在只能用高年份的野山参吊著一口气，爭取抢救时间。 “但是……我们都问遍了，那种五十年以上的好参，一时半会儿根本调不过来。” 说到这里，苏霖山抬眼看向赵青山。 “我想起你上次拿的那株参……还在不在？ “只要还在，不管多少钱，你开个价，我绝不还口，倾家荡產我都愿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青璃和赵大鹏他们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一幕。 赵青山看著眼前这位为了恩师不顾一切的中年男人，心中触动。 那一株野山参，他一直留著，除了等待它升值，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钱他已经不缺这些，留著应对紧急情况更好。 现在，对方是苏霖山的老领导，能让苏霖山如此重视的人，级別肯定不低。 “苏经理，您別急。” 赵青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那株参，还在。” 听到这两个字，苏霖山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还在……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他显得有些激动，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青山的手。 “小赵，谢谢，谢谢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绝不还口，以后有事儿找我，必定给你办了。 “上次你要的一千二，这次就算两千，我也出了。” 苏霖山抬起头，目光坚定，打开隨身携带的包准备掏钱。 赵青山看著他，並没有急著报价。 这个时候，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苏霖山的人情，他赵青山这次要定了。 但他也不是开善堂的。 “苏经理，咱们是熟人，我不趁火打劫。 “今天这情况特殊，救人要紧。 “等您救了人，咱们再谈钱的事儿，那人参我栽土里养著呢，先回去取了。” 赵青山说完，不仅苏霖山愣住了，就连姜青璃几人也都呆滯的望著他。 苏霖山说了两千块都行，那可是两千块啊。 赵青山竟然这么简单就不谈钱的事了。 赵大鹏和赵军呼吸都粗重了一些，他们完全想像不到两千块拿在自己手中是什么感觉。 孙卫东却知道赵青山绝对是看不上两千块的，因为现在食品厂每月能分给赵青山的收益，都是超过四千的。 半晌，苏霖山这才回过神来。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甚至想过哪怕三千五千也要拿下。 “小赵，你……”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全都塞给了赵青山。 “这里大概有两千多，都是我刚凑的，多的算我个人的谢礼，不够我回头再补。” 赵青山將钱推了回去，“苏经理，苏雅和我怎么说都是朋友，您不用跟我这么见外，老领导生病了肯定也是需要不少钱的，咱们还是赶紧去取人参吧。” 苏霖山深深地看了赵青山一眼，没有再坚持，郑重地朝赵青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卫东，开车。” 赵青山看了看自家的架子车和几个爆米花炉子，去了趟供销社，很快便走了出来。 “大鹏，將车子拉进去，今儿就先不拉回村了，寄存在供销社。” 隨后，几人迅速钻进吉普车，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村子。 车上，赵大鹏和赵军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们不懂为什么赵青山能將两千多块钱推了。 但青山应当有自己的理由。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磨坊台旁边，引来不少人围观。 赵青山下车，“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和青璃去挖参。” 说完，他给了赵大鹏和赵军一个眼神。 两人快步跑回了家。 野山参种在后院，外人进来可不好解释。 苏霖山原本是想要跟上的，却不料被赵军拦住。 “苏经理，您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赵家村吧，前些日子我们遭了灾，正在重建呢……” 他开始瞎扯，但苏霖山也反应了过来。 赵青山只和姜青璃回去，估计这野山参被他藏了起来，只是不想被人看到藏宝的位置。 赵青山家中后院，他正和姜青璃小心挖掘著那株种下去没几天的野山参。 猞猁一家则是在旁边好奇的看著。 第74章 国手张老 后院，泥土翻动。 赵青山两人动作极轻，一点点剔除根须周围的湿润泥土。 当野山参全部呈现在两人眼中之时，赵青山瞪大了眼睛。 参体依旧修长而饱满，那些根须不仅一根未断，反而每一根都充盈著汁水，透著一股勃勃生机，仿佛刚刚还在努力地汲取大地精华。 尤其是一股淡淡清香，是上次挖出时所没有的。 姜青璃在一旁捧著盒子，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不懂行，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像是有生命一样。 “好了。” 赵青山小心翼翼地將人参托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铺著红布的盒子里。 两人回到磨坊台旁，苏霖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赵青山捧著盒子过来，他几步衝上前，双手微颤地接过。 “苏经理，这东西我就交给你了。”赵青山打开盒子。 苏霖山没说话，只是迅速掀开红布一角。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眼力毒辣。 上次见这株参，他断定是八十年份的极品。 可现在…… 这参体上的铁线纹更深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沧桑与鲜活並存的气息，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 这哪里是八十年份，这分明就是百年老参的气象。 难道自己上次看走眼了？ 还是说，这些天埋在土里，这参吸了地气，又长了精神？ 或者说赵家村还真是个福地？ 苏霖山顾不得细想，满眼喜色。 如果真是百年老参，那老领导的命，就更有把握了。 “好……好啊。” 苏霖山声音有些发颤，他合上盖子，紧紧抱在怀里，转头看向赵青山，眼神复杂至极。 感激之余，还有一丝敬佩。 眼前的少年，手里有这样的宝贝，面对两千多块钱的诱惑，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份定力，多少活了几十年的人都没有。 “小赵，大恩不言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霖山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救人如救火。 “但这株参的情分，还有你今天这份情义，我苏霖山记下了， “等老领导脱离危险，我一定亲自回来，哪怕你不要钱，这份人情，我也得还。” 赵青山笑了笑，“苏经理言重了，救人要紧，您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卫东，开车。” 苏霖山不再废话，转身上车。 孙卫东看了赵青山一眼，隨即钻进驾驶室。 吉普车捲起一路黄尘，眨眼间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赵大鹏和赵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他们亲身经歷，刚打了一场大仗。 “青山，你……” 赵大鹏吞了口唾沫，看著赵青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两千多块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不认帐咋办？” 赵军也在一旁挠头，一脸肉疼：“是啊，两千块，都能在县城买套院子了，咱得卖多少爆米花才能赚回来啊。” 在他们认知里，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那么多钱摆在面前不拿，简直是在犯罪。 姜青璃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疑惑一点都不少。 赵青山看著几人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眼光放长远点。” 他略作停顿，“钱这东西，赚不完的，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两千块確实不少，但咱们要是拿了钱，这就是一笔买卖，钱货两清，从此谁也不欠谁。 “但我不收钱，这就是救命之恩。” 三人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似乎有些明白了。 赵青山又道：“上次酒厂的孙厂长，不过是帮他抓了个纵火犯，就给了咱们八百块，还送了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你们觉得，苏经理欠下的这个人情，会比一个正式工名额轻吗？” 赵大鹏和赵军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心疼，但似乎更懂了一些。 赵大鹏喃喃自语，“正式工名额……那是铁饭碗啊。” 赵青山笑了笑，“咱们现在做生意，最缺的不是钱，而是关係。” 他简单说道，並没有囉嗦解释。 三人若有所思，疑惑减少了许多。 …… 深夜，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低声討论，不时摇摇头。 旁边坐著几位家属模样的中年人，有的掩面不语，有的神色焦灼。 “苏经理到了吗？” 一个头髮花白的白大褂老者，皱眉沉声问道。 “还没，他们两个小时前来过电话，按照路程，不超过半个小时就能到。”旁边一个青年小声回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卫东满头大汗，手里捧著盒子，几乎是一路狂奔而来，苏霖山紧隨其后，气喘吁吁，脸色有些发白，但眼里似有亮光。 “来了，来了……” 苏霖山顾不上寒暄，直接衝到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医生面前。 这位是省里的中医泰斗，也是这次抢救小组的主心骨，人称张国手。 “张老，参拿来了。” 苏霖山喘著粗气，將盒子递了过去。 张老神色一凝，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盒子。 一股独特清香传出，瞬间在医院走廊里瀰漫开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张老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这……” 张老的手指轻轻拂过参体，又细细查看了根须。 “好参……绝世好参啊！” 张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八十年，这分明是百年以上的老参，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元气未泄，刚挖出来的？” 周围的医生和家属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露惊色。 百年老参？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张老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陶醉和疑惑：“奇怪，这参身上……从打开盒子就有一股淡淡清香，不似凡品。” 他行医几十年，过手的好药材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充满“灵性”的人参。 这股味道，光是闻著就让人觉得灵台清明，疲惫顿消。 “快，切片，只要两片，含於舌下，这口气就能吊住。” 张老当机立断，亲自操刀。 锋利的手术刀切下一片薄薄的参片，那切面纹理细腻。 很快，参片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75章 铁饭碗没跟著青山香 十分钟后。 监护室的大门打开，一位护士率先冲了出来，脸上带著惊喜。 “心率上来了，血压也稳住了。” “神了，真是神了……” 张老紧跟著走出来，手里还捏著剩下的大半人参，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参的药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比我预想的效果还要好上数倍。 “这不仅仅是吊命，更像是补充元气和生机，还不会出现虚不受补的情况。” 说话的同时，他紧紧盯著手中的野山参，眼中只有震惊。 听到这话，苏霖山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赌对了。 “小苏啊。” 张老平復了一下心情，目光灼灼地看著苏霖山，“这株参，你是在哪里寻到的？还有这参的主人……我想见见。” 苏霖山连忙站起身，如实道：“张老，这参是在我们云河县的一个小山村里找到的，参的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赵青山。” “十七八岁？” 张老愣了一下，隨即嘆道，“英雄出少年啊，这等宝物能被他找到，还保存得如此完好，这少年不简单。 “这参上的那股特殊清香，带著一股子灵性，我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若是有机会，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苏霖山心中一动。 连张国手都对赵青山如此推崇，还要“请教”？ 难道赵青山不止是运气好才能挖到这株百年老参？ 他急忙將关於野山参和赵青山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罢，张老神色惊愕，“你说这百年老参第一次挖出来你判断在八十年份左右，然后他拿回家栽自家院子里，第二次挖出来成了百年老参？” 苏霖山急忙解释，“张老，我不敢確定第一次是不是打眼了，但昨天他们挖出来我就发现了与第一次的不同，这股特別的清香之前一直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不过能將百年老参重新种活就已经非常人所能及……” 张老低声喃喃，继续打量起了手中的野山参。 他已经察觉到，在切片之后，那种独特的清香在缓缓消散，只留下人参自带的药香依旧。 …… 第二天一早， 赵家村去往临水公社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赵青山四人神色轻鬆，每人背著半袋子玉米走在路上。 “大鹏，军子。”赵青山突然开口。 “哎，咋了青山？” 赵大鹏嘴里塞著红薯，含糊不清地应道。 赵青山开口道：“上次酒厂孙厂长给的那个正式工名额，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脚步一顿，齐齐看向赵青山。 那个名额，在村里早就传开了，是无数人眼红的“金饭碗”。 “我知道你们家里条件也不算太好，这名额要是给你们其中一个，进了厂，以后就是公家人，吃商品粮，也不用跟著我风吹日晒的摆摊收药材了。” 赵青山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俩商量一下，这名额给谁？或者你们抓鬮也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大鹏表情变幻几次，嘆了口气。 “青山，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赵军也急了：“就是啊青山，我们干得好好的，虽然累点，但心里痛快啊。” 赵青山摇了摇头：“不是赶你们走，是给你们一条更稳的路，那是铁饭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赵大鹏脖子一梗，回答得乾脆利落，“我不去，什么铁饭碗，我就觉得跟著你干有劲。 “以前我在村里也就是个帮忙下地的，这两年正打算跟人出门打工，自从跟你干了这摊子事，我现在出门腰杆子都挺得直。 “再说了，我现在跟著你，一个月赚的不比那酒厂里少。 “而且我有种感觉，青山你以后肯定能干大事，我才不傻呢。” 赵军也连连点头：“俺也一样，我就服你，你去哪我就去哪，酒厂规矩多，还得看人脸色，哪有咱们兄弟在一起痛快。 “有青山你在，铁饭碗也不香。” 看著两人眼里的坚定，赵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並非试探，是真的想让给他们中的一人，也让他们在酒厂探探消息。 “好。” 赵青山点头，“既然你们信我，那咱们就一条道走到黑，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嘿嘿，这就对了嘛。”赵大鹏咧嘴傻笑。 赵青山道：“那咱们先去摆摊，今儿个我去公社那边看看有没有铺子，租个铺子方便，以后不用咱们来回折腾那几个炉子了。” 几人到了公社街道上，摊子支好，人少的时候，姜青璃照旧去寻张会计学习。 等她回来，赵青山才离开摊位。 他现在对公社街道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不用胡乱打听，径直去了一家铺子。 这是一家买馒头饼子的铺子，经过他近些天观察，这铺子每天赚不到多少钱，有时候一天连一块钱都赚不到。 想想也是，来公社的除了本地居民外都是各个村的村民，大伙出门都是自带乾粮的，哪里捨得在外边买吃的。 “老板……在不？” 赵青山喊了声，店里靠后的墙上有道门，门帘子掀起，一个中年妇人带著笑容快步赶来。 “小伙子，你要馒头还是大饼？” 赵青山摇头：“啥都不要，我来是想问问，您这店往外盘吗？” 妇人闻言一愣，隨即说道：“小伙子，我认识你，先前买土豆片那个，但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等会……” 说著，她立马回了帘子后边。 赵青山清楚，这个铺子看著有七八平米，不大不小，后边那是她家的院子，她回去估计是找能做主的人去了。 没一会，一名中年人匆匆赶来。 “赵青山，赵家村的吧，你想要盘下这个铺子？” 中年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赵青山点头：“没错，不知道叔您怎么称呼？” “我姓吴，盘铺子可以，但你不能在铺子里爆米花，不然嘣的我一家子都不安生。” 赵青山笑道：“那当然不会，吴叔您放心，我盘铺子只是为了存放我们摆摊的家当，不会打扰您家里的。” “那就行。”吴姓中年人点点头，看著赵青山。 赵青山会意，说道：“您这边还是有点偏的，但我计较这个，给您一个月二十六块的承包费，怎么样？” 中年人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小赵，能不能涨点？我看你们那摆摊生意还蛮好的。” 赵青山嘆气，“吴叔，我们四个人分下来，其实也赚不了多少，而且你这铺子旁人能给到十八九块已经够多了。” 两人一番拉扯，赵青山表示不租就换別家，对方才同意。 其实一开始他就知道二十六块对方必定会答应。 因为这个铺子他们一个月都赚不来十五块钱以上。 赵青山商量好后给了两个月的租金，回去將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姜青璃三人。 他们也很高兴，以后终於不用来回拉著架子车费力搬运了。 傍晚，四人轻轻鬆鬆回了村。 吃完饭，赵青山跟爷爷和姜青璃说了声，出了门。 酒厂的名额既然赵大鹏和赵军不要，总不能一直放著浪费了。 经过一番思虑，他已经有了人选。 第76章 名额归属 赵建福，赵青山的亲大伯。 这几年大伯家日子过得紧巴，堂哥赵大海为了贴补家用，常年在县城里给人打零工，扛大包。 他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还要受人白眼。 赵青山趁著夜色来到了大伯家。 “大伯，睡了吗？” “青山啊？还没呢，快进来。” 赵建福见赵青山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 大娘王桂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青山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大伯大娘。” 赵青山拉过凳子坐下。 “这么晚过来，是有个好事想跟大伯商量。” “啥好事？”赵建福搓了搓手，现在他对这个侄子可是服气得很。 “是这样，上次酒厂来找我，不是给了个正式工名额吗？” 赵青山也不绕弯子，直说道：“我想著大海哥在县城打零工也不是长久之计，太辛苦也不稳定。 “这名额，我想给大海哥。 “让他去酒厂上班，以后也是个正式工人，有编制，有劳保，家里也能有个稳定的进项。” “啥？” 赵建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王桂香更是捂住了嘴，红了眼。 “青山，你说的是真的？给……给大海？” 赵建福的声音都在哆嗦。 那是正式工啊。 那是他们一家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啊。 “真的，大伯。” 赵青山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介绍信，您明天就可以把大海哥叫回来，拿著这个直接去酒厂报到就行。” 赵建福看著那个信封，手颤抖著伸过去，却又不敢碰，仿佛那信封上有刺儿。 “这……这也太贵重了，青山，这名额你自己咋不用？或者……” “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不適合进厂。” 赵青山笑著打断了他。 “咱们是一家人，大海哥过好了，我也高兴，大伯您就別推辞了，收下吧。” “噗通……” 赵建福突然双膝一软，就要给赵青山跪下。 “大伯，你这是干啥。” 赵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托起赵建福，“您这是想让我折寿啊。” “青山啊，大伯……大伯替大海谢谢你了，你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赵建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这一辈子就没想过太远，最近这几年却是为了儿子能有个出路，愁白了头。 没想到，这天大的福气人自家碰到了，竟然是这个侄子送来的。 王桂香也是拉著赵青山的手，一边哭一边笑，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 从大伯家出来。 赵青山紧了紧衣服，听著身后院子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欢笑声和哭泣声，嘴角微微上扬。 大海哥老实本分，干活从不偷懒耍滑，和自家关係也处的最好，这是赵青山从眾多亲戚朋友中挑选出来最適合的那个。 自己发达了，也不能忘本。 不仅要自己过得好，也要让身边的人，都能挺直腰杆，活出个样来。 回到家，赵青山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药材的生意虽然小但胜在稳当，食品厂也步入正轨。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省城…… 那里才是更大的舞台。 苏雅应该早已经到了吧？ 不知道自己那株自己特別照顾过的人参，有没有起到效果？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瓶印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家村又热闹了起来。 赵建福托人去县城送信了，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红光，见人就笑，腰杆挺得笔直。 消息传得飞快。 没半个小时，村里谁都知道，赵建福一家，要翻身了。 而赵青山，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带著姜青璃在院子里锻炼打拳。 两人把几个招式打得有模有样的。 这是上次之后老爷子专门教的，赵青山也没想到爷爷还真会一些招式，听爷爷说是当兵的时候练的把式，强身健体没问题。 姜青璃练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自从那次打跑了混混，她的性子似乎都变了许多。 两人对这简单的几个招式已经熟透於心，练起来也是流畅无比，还带著呼呼风声。 赵青山看著姜青璃一板一眼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 不多时，到了他们出摊的时候。 赵大鹏和赵军一起到了赵青山家，四人一同出发。 租了铺子，爆米花机子和炉子不用每天搬运，今天他们省去了拉架子车的活。 赵青山推著自行车，带著两半袋子挑选出来的玉米，前往公社。 街道上人来人往，赵青山默默观察著四周。 比最开始的那几日，这两天明显爆米花摊子前的人少了许多。 这玩意没薯片耐卖啊。 他心中嘆气。 不过供销社那边加了薯条，自己的总收益是上升的。 今天收摊早，四人早早回了村，摆开架势收药材。 熟练之后，他们四人分两个点收，效率也高。 不多时，赵大鹏惊喜的喊声传来，让赵青山和姜青璃也不由转头望去。 “青山，青山……” 赵大鹏的声音，透著一股急切。 赵青山疑惑起身：“怎么了？” 赵大鹏道：“有好货啊。” 他没有继续收药材，而是拿著一个布袋子到了赵青山这边。 “天麻，这是天麻。”赵大鹏很是兴奋。 他又解释道：“本来是隔壁刘山村有人在深沟里挖到的，本来想去县里卖，听说咱们这儿收药价格公道，就先送过来了，你快看看。” 在赵大鹏的身后，跟著两人。 一人赵青山认识，是赵家村的人，另外一人却是有些陌生。 “平庆叔，这位是？”赵青山看向旁边的人问道。 赵平庆露出憨厚的笑容：“这是我表哥，天麻就是他挖出来的，听我说过你收药材，就想过来问问你的价。” “那挺好，我先看看东西。” 赵青山闻言点头说道，隨后打开布袋子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是品相极佳的野生天麻，个头饱满，呈黄棕色，关键不止一颗。 赵青山赞了一声，“好东西，这是挖了一窝？” 他记著之前专门去了解的药材知识里边说过，天麻这东西难找，但碰到就是一窝。 刘山村那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前天去沟里碰到的，確实是一窝，一颗还不小心挖坏了。” 赵青山道：“大鹏，称一下。” 很快，赵大鹏便匯报导：“一共四斤七两。” 赵青山沉吟几秒，看向那人：“天麻我这边湿货收的是四块五一斤，但你挖出来的这几颗年份高块茎大，品相又好，我给你凑个整，五块一斤，一共二十三块五，你看行不？” “行，太行了。” 那人一听，语气都激动了起来。 四周人群一片譁然。 他们挖了好多天，都没人家这一下挣得多。 “我打听过，县城那边四块收的，等我回去了，一定跟大伙宣传宣传，你这边收药材的价，是真公道。” 刘山村的那人看著赵青山数了一沓毛票交给自己，急忙说道。 赵青山笑了笑没多说，他要的就是个效果。 第77章 收药办公室遭了贼 刘山村的刘三东挖到一窝天麻卖了二十三块五的消息，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便已经飞遍十里八乡。 “真的假的？刨个土能赚二十多？” “那还能有假？这两天刘山村传疯了。” “我今天就在供销社碰到刘三东了，他掏钱可利索了。” “听说赵家村那个赵青山，给钱痛快，从不压秤，价也高。” 原本对赵家村收药材这事儿还將信將疑的外村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附近的刘山村、董家庄，甚至更远一点的陈家沟，男女老少只要手里没活乾的，都扛著锄头背著筐进了山。 山里的药材是无主的，谁挖到算谁的。 於是，通往赵家村的土路上，这两天格外热闹。 人们背著大包小包，像是赶集一样涌向赵家村。 赵青山原本还打算过段时间没药材可挖了，就停了收购药材的生意，这下倒好，送上门的生意接都接不过来。 磨坊台前，从早到晚都排著长队。 爆米花的生意都停了两天。 几人忙得脚不沾地，姜青璃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记帐记得手腕发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青山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眉头微皱。 生意太好也是个麻烦。 家里那点地方用来堆放药材已经捉襟见肘，而且整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家里也没个安寧，更別说还要加工切片。 赵青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当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批卖药材的村民，赵青山提了两瓶酒，去了村支书赵建业家。 说明来意后，赵建业吸了口烟吐出去，沉吟道：“这是好事，咱们村现在成了周围几个村的中心，这名声打出去了，以后干啥都方便。 “你是想找人专门收药？再找个地方？” 赵青山点头：“叔，我家那院子太小，人多眼杂不安全，而且我爷爷年纪也大了，让老人家过得安生一点也好。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借用一下大队部那边閒置的空房？ “至於人手，我想在村里找个细心识字，又手脚乾净的，一个月顾不过来的话，就两个人，我每个月开三十块钱工资。” “三十块？” 赵建业手里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著赵青山。 这工资，快赶上城里的正式工了。 “行，这事儿叔给你办。” 赵建业当即拍板，“大队部西边那两间屋子一直堆杂物，腾出来正好给你当收购站和库房，至於人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的人。 “赵文彬你看咋样？他媳妇也是个识字的。” 赵青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戴个眼镜。 赵文彬，比他大几岁，从小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前几年在村里挣工分的时候总是垫底，日子过得紧巴。 但他念过初中，写得一手好字，算帐也快。 他媳妇是他以前的同学，性格泼辣护短，手脚麻利，也识字能算帐。 “行，就文彬哥吧。”赵青山点头同意。 这事儿定得快，办得也快。 第二天，大队部的西屋就被腾空打扫乾净，掛上了一个“青山药材收购点”的木牌子。 赵文彬和他媳妇听到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时，激动得差点给赵青山跪下。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钱。 当天收购点正式开张，赵青山终於能从收购工作中解脱出来。 他给两人定下的是每三天他来核算一下帐目和药材。 药材多了，王桂香和赵小兰她们每天全天八九个小时都在进行药材初加工的工作。 赵青山也因此將她们的工资提高到了一天八毛钱，这让三人惊喜不已，工作更加卖力了，说要对得起这个工钱。 赵青山心里盘算著，三天收购的药材，都四五百块了，加工一下送去县城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终於閒下来的时候，赵青山听到了喊声。 他出了房间一看，除了正在帮忙加工药材的两个婶子和小兰姐外，多了两人。 “大伯，大海哥。”赵青山上前喊道。 “青山……” 赵大海神色带著感激，手里提著一瓶酒和一包点心。 他体型壮硕，一身的腱子肉。 “大海哥你这是……” 赵青山无奈，看著他將东西往自己手里塞。 推搡几次，他只能收下。 “大海哥，东西我收下，等进了酒厂，你一定要好好干，这是铁饭碗，可不干活人家也是有可能赶人的。” 赵大海急忙回道：“这个我明白，进去了一定好好干活，不会丟你的人，青山，这次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著，一个壮硕汉子就这样落下泪来。 赵青山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如果不是自己，他这辈子也就是打工的命，或许运气好点他的下一代能通过读书考上大学去城里。 一番寒暄，赵青山送別两人。 王桂香满脸笑容，在院子里干活，一点没偷懒过。 他儿子有了好的出路，她就觉得自己该多干点，来报答青山的恩情。 …… 第二天，他们的爆米花摊位又摆了起来。 赵青山去联繫了那个拖拉机司机，花了五块钱，让对方明天来村里一趟，自己有些货要拉去县城。 五块钱，足以让对方没法拒绝。 可第三天清晨，他还没出门。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青山，青山……出事了！” 是赵文彬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惊慌失措。 赵青山披上衣服衝出屋，打开院门。 只见赵文彬头髮凌乱，脸色惨白，他媳妇在一旁捂著脸痛哭。 远处，赵建业也披著外套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怎么了？”赵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药……药没了……” 赵文彬哆嗦著嘴唇，“昨晚遭了贼，门锁被撬了，收上来的那些药材，都没了……” 赵青山脸色一沉。 几人快步来到大队部。 原本掛著锁的木门此时大敞著，锁扣被暴力撬开，屋里一片狼藉。 里边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一些碎屑。 本来这里囤放著收了两天的货，少说也有个三百斤。 现在却是一根都不见了，对方显然是盯好了位置，在深夜將药材给运走了。 赵文彬媳妇哭得瘫在地上：“这可咋办啊……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啊……” 赵文彬也是一脸死灰，抓著头髮：“我昨晚明明锁好了的，我还特意来看了一回……” 周围听到动静过来的村民也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惋惜，也有的在暗自猜测是谁干的。 不少人义愤填膺的骂著偷药贼，这是断大家的財路。 赵建业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了，在村委会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查……必须查。” 第78章 家里也遭贼，猞猁立大功 赵青山走进屋里，仔细查看了门锁和地面的痕跡。 锁是被暴力破坏的，显然不是什么惯犯，但力气不小。 地上脚印杂乱，看样子不止一个人。 他走到赵文彬两人面前，伸手把他们拉起来。 “文彬哥，嫂子，別哭了，这钱不用你们赔。” 哭声戛然而止，赵文彬夫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这……这可是好几百块啊……” 赵青山道：“我是老板，安保措施没做好是我的责任，你们只要以后多长个心眼就行。” 安抚好两人，赵青山让赵建业安排人保护现场。 他蹙眉看向四周。 这个年代又没有监控，想要抓到偷药的贼不太可能。 而两三百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没必要逼死两个人。 只是这口气，確实咽不下。 这贼胆子不小，估计也是四周哪个村的人。 他在人群外看到了姜青璃和爷爷。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担忧的神色。 赵青山看向眾人：“只是收了两天的药材被偷了，人没事就好，这也让我们长了记性，以后村里的东西也得看著点。” 隨后，他和赵建业商量了一下，准备先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他又借了村委的电话，找孙卫东说明了情况，让他去跟药材公司那边说一声，注意一下这两天售卖这几样药材的人。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一个上午过去。 报案的事儿赵青山决定自己等会亲自去，而赵建业已经组织其他村民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毕竟那三大麻袋的药材不好拿，对方想要扛著跑，一定废了力气。 赵建业这么做，也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跡，找到对方逃离的方向也行。 赵青山再次安抚了赵文彬两口子几句，才招呼姜青璃回了家。 院子里，赵青山看了看堆放在屋檐下的几袋子药材，皱了皱眉。 白天自己和姜青璃出了门，只有爷爷在家，如果招了贼，反而会让爷爷遇到危险。 姜青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青山哥，家里的这些药材，要不我们先去县城给卖了，不然容易招贼惦记。” 赵青山点点头：“也是，刚好今天全部拉走卖掉。” 就在这时，一道黄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站在后院门口，出现在两人眼中。 猞猁看向赵青山，叫了一声，声音低沉。 赵青山听得这音调与往常不同，不由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后院。 猞猁返身回了后院，见赵青山跟进来，再次低吼了一声，舔了舔爪子。 赵青山一眼就看到，它的右前爪上沾染著许多血跡。 “你也受伤了？”他心头一惊。 赵青山蹲下身，想要查看它的伤势。 猞猁並没有躲闪，反而脑袋低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將爪子伸出来。 赵青山仔细查看，愣住了。 这血不是猞猁的。 而且，从猞猁的指甲缝隙里，除了血跡之外，他还看到了两道细小布条，好像是被它的爪子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你抓伤人了？” 赵青山惊愕出声，看著猞猁。 猞猁盯著赵青山，然后人性化的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赵青山陷入了沉默。 它是怎么抓伤人的？ 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边？ 他在沉思，猞猁却已经抬步走了出去。 赵青山不解的跟著它，直到前院屋檐下。 “呜……” 猞猁发出一道轻微叫声，爪子搭在了装著药材的麻袋上。 赵青山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这麻袋是被人移动过的，而且麻袋上有点点血跡。 他又看向猞猁爪子。 “有人想要偷药，被你给发现了？”赵青山指了指药材，又指了指猞猁的爪子，说道。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虽然这事儿很离奇。 果然，猞猁盯著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隨后才点了点头。 它又望向院墙方向。 赵青山走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这至少是两个人留下的。” 姜青璃这会也懵了：“青山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来了家里吗？” 赵青山点头：“嗯，看来是想要偷药的，被猞猁抓了一爪子，然后逃跑了。” “猞猁这么厉害吗？”姜青璃低呼。 她也看向墙角那些脚印，很明显，但如果不是特意靠近看，他们可能得一些时间才能注意到。 “青山哥，血好像是刚乾的样子。”她提醒道。 赵青山看向猞猁的爪子，又返回看麻袋上的血跡。 “时间不长，不像是昨晚乾的，不然咱们也在家里，有猞猁的动静，咱们早就发现了。 “这些傢伙，果然是算准了白天咱们会离开家里，这才等著想要將家里的药材偷走。” 赵青山说著，脸色沉了下来。 想要抓人太难了，但对方也受了伤。 他带著猞猁返回后院，开始比划。 “是这里吗？还是抓的这里？” 四五分钟后，赵青山给猞猁洗乾净爪子，拿著那两道细小的布条离开了后院。 通过刚才一番简单交流，他知道猞猁將其中一人的右手小臂给抓的流血，衣服也破了。 这是一个线索，但想要通过这个找到人，难度太大了。 吃过午饭，他喊了赵大鹏和赵军两人一同去公社。 让两人继续摆摊，姜青璃继续去张会计那边学习，他自己则是直接去了派出所报警。 他將今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只是谈及家中可能出现的窃贼，將其改成被家里的猫抓伤了胳膊，將那两块小布条也展示了出来。 “你家猫这么厉害？能赶走至少两个贼？” 派出所一个民警很是惊讶的问道。 赵青山道：“我家猫很大的，或许还有在我们村里的原因，他们不敢纠缠惊动我们。” 这个解释很容易让人接受。 “嗯，我们知道了，这事儿我们会查的，至少三百块的偷盗案，可是个大案子，我们马上派人去村里彻查。” 所长郑重向赵青山说道。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赵青山这才离开派出所，略作思考，他又转身去了公社。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李怀庆外出办公不在，但冯兴国在。 赵青山自然是將事情一番哭诉。 冯兴国脸当场就黑了，赵家村怎么连续出治安问题，这要是被有心人捅到县里去，自己这位子还提不提了？ “小赵通知，这事儿我们会查到底，一定给你个交代，他们偷了药想要卖，一定会路出马脚的，你放心，我会让陈所长他们全面追查。” 听到冯乡长的一番保证，赵青山连连感谢，离开了公社。 晚上。 躺在炕上，赵青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两拨贼，肯定是一伙的。 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放著药材，还知道他家院里也有药材，还能大著胆子准备白天动手。 对方能想到白天人都会被吸引去村委大队部那边，从而动手在自己家偷药，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只是被猞猁的存在打乱了计划，不然自己院子里那几袋子加工好的药材也得被偷。 这说明，要么是本村人，要么是对村里情况极熟的外人。 赵青山带著疑惑，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赵青山刚起床洗漱，一股熟悉却变得愈加微弱的刺痛感在脑海中散去。 预知画面，来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中，是一个破败的土窑洞，昏黄的煤油灯下，四五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口中骂骂咧咧。 “这次的预知终於有大用了。” 赵青山回忆著全部的预知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该抓贼了…… 第79章 抓贼，两村对峙 预知画面里的窑洞中。 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缠著破布条，渗出点点血跡，口中正骂著什么晦气之类的话。 而在他们身后的角落里，堆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对於这些装药材的麻袋，赵青山可太熟悉了。 画面一转，这几个人拉著架子车，上面盖著麦草，趁著夜色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绕过一个岔路口，路边高地上有一座山神庙。 赵青山猛地一拍手。 是王家川…… 那是山下离赵家村五六里地的一个村子，虽然临河地处平坦，但这年头比赵家村好不了多少。 画面里那几个人，虽然面容有些陌生，但通过称呼能確认，就是王家川的人。 赵青山轻笑一声。 找到了。 这帮人明显是打算把偷来的药材运到县城去销赃。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大亮。 按照预知画面里的情景，他们应该是打算趁著夜色混进县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么预知画面中就是今夜。 时间紧急，赵青山可不想出现意外。 他没有惊动爷爷，和姜青璃说了声今天先不出摊，出门直奔赵建业家。 十来分钟后，村里的大喇叭虽然没响，但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了村里的青壮汉子们。 赵大鹏和赵军，还有上次一起抓过混混的几个青壮，一共约莫二十人。 眾人提著木棍铁锹，还有几个肩膀上盘著绳子，杀气腾腾地聚集在村口。 赵建业披著衣服，神色严肃地看著这群年轻人。 “青山，你有把握？” 赵青山语气篤定，“我有十分的把握，叔，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要是让他们把货散出去，再想找回来就难了，而且也没了证据。” 赵建业一咬牙，“好，出了事我担著，大鹏，你们听青山的指挥，下手有个轻重，別弄出人命，但也別给咱赵家村丟脸，我们隨后就来。” “支书放心……” 一群年轻人齐声呼喊。 “出发。” 赵青山一挥手，带著人衝下了山。 赵建业见状急忙去喊了其他人来，这些人多是中年人。 他向眾人说明情况，让他们跟著一起去，免得在別村让赵青山他们吃了亏。 又安排了两人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王家川村口，赵青山带著人急冲冲路过。 许多王家川刚起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有认识其中几人是赵家村村民的王家川人好奇喊话，询问他们去干嘛。 “抓贼。”队伍中有人喊话回应。 但很快，王家川的人就懵了，因为这队伍是衝著自己村子来的。 他们直接从村子中央的一条土路上走过，尘土飞扬，急吼吼的去了他们后边的麦场。 不少王家川的人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有人认出了这是赵家村的人。 “等等，等等，你们是赵家村的吧？这是干啥？” 有个中年人拦住了眾人，脸上带著威严。 队伍中有人认识这人，低声在赵青山耳边道：“这是王家川的村长，好像叫王前顺。” 赵青山看向王前顺，道：“王村长，我们是去抓贼的，和你们王家川子没关係。” 王前顺脸色严肃，“怎么和我们川子没关係了？你们这么拿著棍棒衝进来，是没把我们当人。” 赵青山摆了摆手：“王村长言重了，只是借你们的路而已，又不打搅你们。” 这时，已经有不少王家川的人围了过来。 王前顺道：“你们抓贼都跑到我们王家川来了，还不打搅我们？那你说说你们去哪里？” 赵青山看了看四周，王家川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对自己等人不利。 “我们是去麦场山根下的窑洞，有人偷了我的东西，我们跟来的。” 说著，他使了个眼色，眾人呼啦一下子绕过王前顺，向著不远处的麦场衝去。 王前顺一愣，隨即赶忙追了上去。 其他王家川的人此刻自然不必多说，跟了上去。 出现这种事情，本来就该一个村的同心协力，不能让別的村来自家地盘闹事找麻烦。 赵青山等人本就想著甩开他们先人赃並获了再说，都是用跑的。 双方一追一赶，很快到了麦场。 眾人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喊道：“就是后边那几个窑洞，找人。” 窑洞中。 五个人刚刚睡醒。 其中用布条包著手臂的男子，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妈的，那畜生爪子真利，等老子卖了这批货，非得回去把那只大猫皮剥了，说不定也能卖点钱。” “少废话，赶紧想想怎么把这些药材给出手换了钱捏在手里才踏实。” “还是那姓赵的小子肥啊，这么多药材，一次咱就赚两三百的。” “外边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 “谁？” 几人听著越来越近的声音齐齐一惊，却已经来不及反应，洞內光线一暗。 他们抬眼看去，窑洞口已经站了七八个壮汉，神色不善的盯著他们。 “青山，找到了，在这个洞里。” 有人喊道，瞬间在旁边其他窑洞中寻找的人全部匯聚到了这个窑洞口。 二十来人，直接让整个窑洞都变得黑暗了起来。 赵青山赶来，大吼一声：“动手！” 眾人当即冲了进去。 “你们是谁？” 那五个贼人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摸腰间的刀子。 但赵家村的青壮们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赵大鹏先衝过去，一棍子敲在那个受伤男人的肩膀上，痛得他嗷一嗓子。 赵军带著几个人冲了上去，將他给按在了地上。 剩下四个人也被其他人一拥而上，结结实实的按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別动，谁动打断谁的腿。” 赵青山大声喊道。 他走上前，打开那些麻袋一一查看。 麻袋里熟悉的药材，让他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果然是你们偷的。”赵青山冷声开口。 “赵……赵青山？你怎么知道这里……” 终於有人认出了赵青山他们。 赵青山不想跟他们废话，挥了挥手，“绑了，连人带货，带回村里。” “好嘞。” 有几人解下早已准备好的麻绳，熟练地將这五个人捆成了粽子。 同时，窑洞外王家川赶来的村民早已经將退路全部围死。 “你们怎么敢抓我们王家川子的人？” 为首的一个青年见到他们绑著这五个人出来，当即大声喝道。 其他王家川的人见了这一幕，也纷纷开口斥责，再次围了上来，將赵青山等人死死围在中间，让他们没有离开的可能。 “赵青山，我认得你，不要以为你最近赚了点钱就无法无天了。” “原来是赵青山，这小子打架斗殴，上次还差点被打死。” “听起来就不是啥好人，这次竟然敢带头来咱们川子绑人。” “將他们都抓起来，这次咱们抓他去公社。” 一群王家川的村民义愤填膺。 远处，又有一大批人赶来。 “谁敢动青山，就是跟我们赵家村作对。” 赵建业等人远远喊话，担心这边打起来。 第80章 人赃並获，剑拔弩张 赵建业带著二三十號人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边缘。 赵青山等人被围的死死的，人群推搡著，有王家川的人想要去將被绑著的几人鬆开，但赵家村的人並不想让开。 “都给我住手。” 赵建业一声大吼，带著身后那群虽然上了年纪但气势不减的中年汉子，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 两帮人匯合，赵青山这边的人数瞬间涨到了五十多。 虽然比起王家川全村出动还是少了些，但气势上丝毫不弱。 他们都知道，自己占理。 赵建业低声询问：“青山，抓到了没？” “人赃並获，他们跑不了。” 听到赵青山的回答，赵家村的眾人气势更盛，一下有了底气。 双方拉开了些许距离，互相对峙。 王前顺看著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王家川的村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要是让人把本村的人给绑走了，这脸以后往哪儿搁？ 別的不说，十里八乡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赵支书，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前顺盯著赵建业，“你们带著这么多人，拿著棍棒衝进我们王家川，一声不吭就绑人，真以为我们村没人了？” 隨著他这一嗓子，周围王家川的村民们也跟著起鬨，有些后来的手里都拿著棍棒铁锹等，此刻挥了起来。 赵建业一点没虚，他冷声道：“王村长，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们来抓偷东西的贼，人赃並获，你们不但不帮忙，还把我们围起来，这是要包庇贼娃子？” 王前顺骂道，“放屁，抓贼？谁看见了？你们说是贼就是贼？我看你们是仗著人多欺负人，今天要把人带走，先问问我们全村老少答不答应。” “不答应。” “把人放下。” 四周的吼声震耳欲聋。 赵青山站在人群中间，看著这群激愤的村民，心中不由失笑。 等会真相大白，看他们还有什么脸继续嘴硬。 就算以这个年代的农村宗族观念，帮亲不帮理，但这明晃晃的自家没理的事儿，王家川的人恐怕也没脸包庇。 他走上前，给了赵建业一个眼神，示意让他来处理。 赵青山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前顺脸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王家川的人全部听到。 “王村长是吧？不认他们当的贼是吧？” 他转身，看向那个胳膊受伤的傢伙。 “这个人，你们村的？” 王前顺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是泥，胳膊上缠著渗血布条的男人，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赵家村队伍里有人喊道：“这人我认识，就是王家川的，叫王连重，你们別想假装不认识。” 赵青山扫了面前的王家川眾人，眼睛微眯。 “前天夜里，这几个人去我们村委大队部偷走了我收的药材，昨天早上，趁著我们去大队部的空档，又想翻墙进我家院子偷药材，结果被我家的大猫抓伤了胳膊。 “如果你们不信？把他胳膊上的布条解开看看，那伤口是不是爪子抓的。” 不等王前顺说话，赵大鹏已经手快地一把扯下了王连重胳膊上的破布。 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已经不流血，但依旧看著渗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赵青山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转头给了赵大鹏几人一个眼神。 他们麻溜的將几个麻袋拖了出来。 赵青山嗤笑一声，道：“再看看这些，大鹏，把袋子打开，让王村长和各位乡亲好好瞧瞧，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大鹏和赵军利索地解开麻袋绳子。 黄芪，甘草，还有柴胡，全部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那股子药材味儿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我们赵家村前两天刚收上来的，大伙儿都长著眼睛，你不会说这是他王连重几个人偷偷在山里挖的，刚好和我们收的药材种类一样，重量也差不多？” 赵青山指著几麻袋药材，声音拔高了几度。 “三百多斤药材，全都在这儿，从我们村大队部的库房里偷出来的，连袋子都没换，上面还號著我写的药材名字呢。” 他將其中一个麻袋转了一圈，展示给眾人看。 麻袋角上，用黑墨水写著“黄芪”两个字，表示这袋装的是黄芪。 这下，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证据確凿。 王家川的村民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有的尷尬，有的羞恼，还有的恨铁不成钢地瞪著被绑的王连重几人。 这几个混帐东西，偷谁不好，非要去偷赵青山，偷了也就算了，还被人找上门来堵在被窝里。 这下好了，人赃並获，连带著整个王家川的脸都丟尽了。 王前顺的脸色更是难看，像是吞了只苍蝇。 但他毕竟是一村之长，这时候要是认了怂，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说话？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就算是……就算是他们拿了点东西，那也是我们村的人。 “东西也没丟，咱们协商处理就好，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人，还打伤了人，这算怎么回事？ “赵青山，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东西你们拿走，人留下，回头我肯定让他们赔偿，给你们个交代。 “但这人，你们不能带走。” 这显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要是真按他说的办，回头赔个十块八块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那几个贼过两天又是一条好汉。 赵青山听得不由失笑出声。 他看著王前顺，眼神里带著嘲弄。 “王村长，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公社那边都得听见了。 “偷了三百多斤药材，价值四五百块钱，这是拿了点东西？ “砸了我们大队部的锁和门，翻了我家的墙，这是拿了点东西？ “如果今天我不来，他们把这药材拉到县城一卖，钱揣进兜里，我们找谁哭去？”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势凌人，赵家村其他年轻人齐齐上前跟著。 赵青山声音冷冽：“人留下？凭什么？ “凭你王村长面子大？还是凭你们王家川人多势眾，想包庇罪犯？” “你……” 王前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被一个后生这般说教，是他这辈子都没经歷过的。 “赵青山，这是王家川，不是你们赵家村，我是不是包庇还轮不到你来说，但我川子的人，轮不到外人来动私刑。” 隨著王前顺的话，周围的王家川村民又开始骚动起来。 虽然理亏，但那种本能的排外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就是，凭什么让你们带走？” “放下人，滚蛋。” “敢在我们村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几十號人围拢过来，手里的傢伙什又举了起来。 第81章 处理，认栽放血 就连那个王连重也低声道：“二叔，救我，他们带走会打死我的。” 王前顺瞪了他一眼，道：“等回去了看我不抽死你。” 王家川的人此刻往前围了过来。 赵建业见状，立刻带著人顶了上去。 “想动手？来啊，怕你们不成。” 双方推推搡搡，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青山忽然抬手，拦住了身后想要衝上去的赵大鹏等人。 他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怪不得王前顺这么维护这几人，原来领头的王连重是他亲侄子。 赵青山问道：“王村长，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护著这几个贼了？” 王前顺冷哼一声：“我说了，这事儿我们自己处理，不用你们插手。” “好，很好。” 赵青山点了点头，也不生气，只是转头看向赵建业。 “叔，刚才出门前，是不是让人去公社报案了？” 赵建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声说道：“报了，早就报了。算算时间，派出所的同志骑车快，这会儿估计已经快到了。” 报案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家川眾人的头上。 原本还在叫囂的村民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了声响。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公家，尤其是派出所，有著天然的敬畏。 村里打架斗殴那是常事，但一旦惊动了派出所，那就是天大的事。 王前顺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刚才那股硬气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他没想到赵青山这小子这么绝，直接报了官。 要是警察来了，人赃並获，那就不是私了能解决的了，那是得坐牢的。 而且，他作为村长，带头阻拦受害人抓贼，要是被扣上个包庇罪或者妨碍公务的帽子，他这个村长也就干到头了。 赵青山看著眾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中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王村长要把人留下，那也行。” 赵青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不带人走，就在这儿等，等警察来了，咱们当著公家人的面，把这事儿好好说道说道。 “到时候，这几个人是判三年还是五年，那是公家的事，至於王村长你带著全村人把我们围在这儿，不让我们拿回被偷的东西，这笔帐，咱们也跟警察同志算算清楚。” 他说著，索性一屁股在旁边的土埂上坐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赵建业也招呼著赵家村的人：“都歇歇，不用跟他们吵，等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自有公道。” 这下，轮到王家川的人急了。 他们围著也不是，散了也不是。 围著吧，警察一来，这就是聚眾闹事，阻碍办案。 散了吧，那这脸就丟大了，而且也显得心虚。 王前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看著一脸淡定的赵青山，心里那个恨啊。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咋这么多。 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软了下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走到赵青山面前。 “青山兄弟，你看这事儿……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惊动公家多不好看。” 赵青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前顺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样，人你们带走，东西也带走，咱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你看行不行？” 这就是彻底认怂了。 周围的王家川村民虽然觉得憋屈，但也都没吭声。 谁也不想跟警察打交道，更不想因为这就几个二流子把自己搭进去。 赵青山却摇了摇头。 “王村长，这就想打发了？ “我那药材收购点的大门被撬了，锁坏了。 “我家院墙被翻了，我养的大猫都受了伤，还得买药治。 “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麦子放地里都没割完呢，跑这么远来抓贼，误工费怎么算？ “还有，这几个人偷了东西想跑，要不是我们来得快，这损失谁赔？” 他每说一句，王前顺的脸就黑一分。 “那……你想怎么样？” 赵青山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百块。” “多少？”王前顺差点跳起来，嗓子都破了音。 “五百？你抢劫啊？” 周围的王家川村民也是一片譁然。 五百块，这在农村能盖三间大瓦房了。 “嫌多？” 赵青山面色平静，“那就等警察来吧。 “这几个人偷盗数额巨大，属於重大案件。 “而且，这还是团伙作案。 “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主犯吃枪子儿都不是没可能，从犯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王村长，你觉得这几个人的命，再加上你们王家川包庇罪犯的名声，值不值五百块？”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喊冤的王连重几人，嚇得脸都白了。 “二叔，救命啊，我不想坐牢，不想吃枪子儿啊。” “村长，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几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拼命磕头。 王前顺看著这几个没出息的东西，气得想踹死他们。 但他更怕赵青山说的是真的。 要是真因为这事儿让村里出了几个吃枪子儿的，那王家川以后在十里八乡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他这个村长也得被上面撤职查办。 可是五百块…… 这钱让谁出？ 让王连重他们家出？他们几家就没个富裕的，卖房子都凑不够。 让村里出？凭什么？ 赵青山看著纠结的王前顺，又加了一把火。 “王村长，时间可不多了，等警察一进村，这事儿就不是咱们能私了的了，到时候，你想给钱都没机会给。” 王前顺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回头看了看那些村民。 村民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开始往后缩，生怕被摊派上出钱的任务。 刚才还喊著要保护本村人，现在涉及到了钱，一个个比兔子跑得都快。 人心散了。 王前顺心里明白，今天这一关，不放血是过不去了。 他咬著牙，看向王连重那几家人：“你们几家的，都给我出来。 “这是你们家兔崽子惹的祸，你们自己看著办。 “要是想让他们去坐牢吃枪子儿，那咱们就等著，要是想保住他们的命，这钱你们几家平摊，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 那几家的家属原本躲在人群里不敢吭声，这时候被点了名，哭天抢地地走了出来。 “村长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王前顺气得怒吼一声，“別嚎了，没钱？没钱就等著收尸。” 在吃枪子和坐牢的巨大压力下，那几家人没办法，只能哭哭啼啼地回家去凑钱。 他们翻箱倒柜，跑去亲戚朋友家借。 整个王家川乱成了一锅粥。 半个小时后，一堆零零散散的钱被堆到了赵青山面前。 有一分的硬幣，有几毛的纸票。 王前顺黑著脸：“一共凑了两百四，实在没钱了，剩下的用这头猪来抵。” 眾人身后，一头体型不小的猪被赶著走了过来。 第82章 私了 赵青山看了一眼那堆钱和猪，又看了看那些如同死了爹娘一样的家属。 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逼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 “行。” 赵青山点了点头，“今天的事儿就这样了了，一切好说，如果还有下次，五百块可解决不了，直接拉去派出所。” 王前顺鬆了口气，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侄子。 赵青山看向后边，“建业叔，放人。” 赵建业一挥手，赵大鹏他们有些不情愿地给王连重几人鬆了绑。 “等等，青山，那警察来了咋说？”赵建业低声问道。 赵青山笑了笑，看向王前顺。 “王村长，等会儿警察同志来了，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吧？” 王前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在……是在帮你们抓贼，对，抓贼。” “聪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赵青山打了个响指。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警笛声。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顛簸著开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两个骑自行车的民警。 “谁报的案？出什么事了？” 带头的正是派出所的陈所长，他跳下车，手按在腰间，一脸严肃地看著这一大群人，目光扫到赵青山，立马换了表情。 “小赵同志也在呢？” 赵青山应道：“嗯，这次是我丟了东西，又要麻烦陈所长了。” 看了眼那边三轮摩托车，赵青山心中嘀咕，这玩意不错啊。 可惜这东西普通人应该是弄不到的，不过以后在农机厂那边搞个轻卡开开还是可以想的。 王前顺见赵青山和所长认识，似乎关係还不错，当场变了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陈所长，误会，都是误会……” 他硬著头皮，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说辞开始狡辩。 “刚才我们帮青山兄弟抓贼来著，结果等我们追来，对方早就跑了，你看这……出动了这么多人，没想到连陈所长你们都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前顺满脸尬笑著解释。 虽然漏洞百出，但陈所长看了一眼现场的气氛，又看了看赵青山。 赵青山笑著点了点头：“是啊陈所长，多亏了王村长深明大义，虽然贼没抓到，但也截住了丟失的药材，帮我挽回了损失，贼难抓的很，还得靠陈所长你们。” 说完，他在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了陈所长的手里。 陈所长见状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这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好了？” 赵青山回道：“嗯，都处理好了，只是个误会，怎么说我们两个村都是邻居，以后还要和睦相处呢。” 既然苦主都不追究了，陈所长自然也懒得管这档子閒事。 毕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真要一个个抓，拘留所都装不下。 只是冯乡长那边，得想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思索片刻，陈所长有些发愁。 他看向赵青山，不如让这小子自己去解释吧。 “行，既然解决了就好，以后加强管理，多多提防，这事儿你也跟冯乡长那边说说。” 陈所长又教育了几句，便带著人收队回去了。 送走了几个民警，赵家村的人拉著失而復得的药材，像是打胜仗的將军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王家川。 身后，留下一地鸡毛和王家川村民们怨毒又无奈的目光。 那些目光，大多是投向王连重那几家人的。 经此一事，这几家人在村里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自己赔光了家底不说，还连累全村跟著丟人现眼。 回村的路上，赵建业走在赵青山身边，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青山，你小子咋想到这么解决的，绝了。 “既拿回了东西，又得了赔偿，还不至於让他们狗急跳墙，比把他们送进去坐牢还解气。” 赵青山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眾人。 “叔，这只是个开始。 “生意做大了，以后这种眼红捣乱的事儿少不了。 “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谁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给他剁下来。” 赵大鹏和赵军跟在后面，看著赵青山的背影，眼里的崇拜更浓了。 跟著青山混，真他娘的带劲。 回到村里，赵青山並没有把那两百多块钱装进自己腰包。 他拿出一部分，给今天跟著去的所有人发了“辛苦费”，每人两块钱。 虽然不多，但大伙儿都高兴坏了。 跑一趟腿，打架都没顾得上，就能拿两块钱，这比干两天活都强。 剩下的钱，赵青山交给了赵建业，让他充入村集体的帐上，用来修缮大队部的房间，加强安保，顺便给村里的小学买点粉笔作业本啥的。 这一举动，让其他村民都对赵青山肃然起敬，竖起了大拇指。 赵文彬两口子经过这次惊嚇，工作更加认真负责，当天就搬到了药材收购点的隔壁房间，轮流守夜，生怕再出岔子。 赵青山家的主屋里。 “青山，家里的麦子我今天去瞧了瞧，大黄了，该收了。”赵贵和说道。 “我知道了爷爷。” 赵青山回道，他也有注意自家麦子地。 “青山哥，下午我去帮忙，我割麦子很快的。” 姜青璃主动请缨。 “行，下午咱俩去地里看看。” 赵青山又看向赵贵和，“爷爷，你今年就別下地了，多注意身体。” 往年都是爷爷带著自己收麦子的，还有大伯他们也会帮忙。 今年有自己和姜青璃两人，而且体质远超常人，自家三亩半的麦子两天就能搞定。 赵贵和倒是想说自己现在身体好得很，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那你们注意点，还有青璃，小心点镰刀，別受伤。” “嗯嗯，爷爷，我们会注意的。” 姜青璃现在面对赵贵和也没那么侷促了，回答的很自然。 下午，赵青山就带著姜青璃去了自家地里。 麦子金黄金黄的，饱满的麦穗在阳光下隨风摇晃。 “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呢。”姜青璃感嘆道。 赵青山点点头，“今年雨水充足，长得好，咱们快开始吧，儘快收完赚钱去。” 两人刚下地没一会，两道身影出现。 是赵大鹏和赵军，两人拿著镰刀赶了过来。 “你俩咋来了？”赵青山有些惊讶。 “青山，我们帮你。”赵大鹏嘿嘿一笑，直接弯腰开割。 “那你们家的呢？” 赵军回道：“有我爸妈他们呢，再说了晚收一两天不碍事。” 他们都是农村长大的娃，十二三岁开始就已经帮家里干农活了，割麦子熟练的很。 但还没几分钟，地头又出现了几道拿著镰刀的身影。 赵青山望去，有些发懵：“婶子，你们这是……” “青山，我们来帮你收麦子啊，你带我们赚了钱，收麦子才多大点事儿。” 王桂香带头喊道。 呼啦一下来了十多个人涌进了这块一亩多点的地里，让赵青山愣在原地。 这…… 第83章 种子找到了 王桂香这一嗓子喊出来，像是发令枪响。 赶来的十来个村民挥舞著镰刀就进了麦地。 “青山，你歇著，这点活儿不用你动手。” “就是，你那肩膀刚好没多久，別累著。”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提著镰刀从远处赶来。 有男有女，都是这阵子靠著挖药材赚了钱的乡邻。 赵青山站在地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人心换人心，大多人还是有感恩之心的。 他原本以为自家三亩半地，哪怕有姜青璃帮忙，怎么也得忙活两天。 可现在，二十多號人一字排开，那场面壮观得很。 镰刀挥舞间发出沙沙的声响，麦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伏，变成整齐的麦捆。 “大家都慢点，別伤著手。”赵青山喊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放心吧青山，干农活我们是行家。”有人笑著回应。 姜青璃站在赵青山身边，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小声说道：“青山哥，大傢伙儿都记著你的好呢。” 赵青山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去提了水壶，给大伙儿倒水。 人多力量大，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转战三块地，三亩半的麦子，被收割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赵大鹏和赵军还借来了几辆架子车。 眾人七手八脚地把麦捆装车，一路浩浩荡荡地拉回了赵青山家的麦场。 等到最后一车麦子卸下，太阳还没落山呢。 赵青山看著堆成小山的麦垛，从屋里拿出两条烟，拆开了散给帮忙的乡亲们，吸菸的自然高兴，不吸菸的也拿回家招待客人。 “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本来该留大家吃饭的，但这家里地方小，实在坐不下。” 赵青山有些歉意地说道。 “嗨，青山你这就见外了。” 王桂香擦了把汗，笑道：“咱们就是顺手的事儿，你带咱赚了那么多钱，咱们帮你收这点麦子算啥？活干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到饭点了。” 眾人也没多留，说说笑笑地散了。 晚饭时分，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贵和坐在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著烟锅。 “青山啊。” 老爷子磕了磕菸灰，缓缓开口。 “哎，爷爷。”赵青山放下碗筷。 “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 赵贵和目光深邃，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村里人，虽然有像赵波赵四林那样不成器的混帐东西，眼红病，坏心眼。 “但大多数人，心还是好的，知道好歹，懂得知恩图报。 “你现在有本事了，以后要是真富裕了，別忘了拉村里人一把，也不需要太过，让大伙吃口饱饭，都算大恩。 “根在这儿，人离不开土，也离不开乡亲。” 赵青山听得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只要大傢伙儿肯干，不给我使绊子，我肯定带著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回屋了。 姜青璃收拾著桌子，看了赵青山一眼，眼中满是柔和。 …… 第二天一早。 赵青山起了个大早，去后院摘了满满一筐杏子，又取了这几天攒下来的茉莉花朵。 他换了身乾净衣裳，骑上自行车，直奔公社。 他先去了王全德的茶社。 “王老哥，忙著呢？” 王全德正在擦柜檯，见是赵青山，立马笑脸相迎。 “赵老弟，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赵青山把一小袋杏子放在柜檯上。 “家里杏子熟了，味道不错，给老哥尝尝鲜。” 王全德也没客气，拿出一个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嚯……这味道，绝了，甜得跟蜜似的。” 赵青山笑了笑，压低声音：“老哥，上次那种极品茉莉花茶，再给我匀两罐，我有急用。” 他又拿了四罐新摘的茉莉花递给王全德。 现在，他都不跟王全德提钱的事了，直接拿茶叶更好。 王全德一听，脸上露出一丝肉疼，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行，也就是你，换个人我都不带搭理的。” 拿著两罐茶叶，赵青山出了茶社，直奔公社大院。 他先敲开了李怀庆这位副乡长的门。 “李叔。” 赵青山把一袋杏子和一罐茶叶放在桌上。 “这是自家结的杏子，还有王老板那儿弄来的好茶，给您尝尝。” 李怀庆闻著花香，看著那罐茶叶，脸上笑意更浓。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没推辞。 赵青山这人情世故，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寒暄几句后，赵青山又去了冯兴国的办公室。 同样的配置，一袋杏子，一罐好茶。 冯兴国正在看什么文件，见赵青山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赵青山坐下，也没绕弯子，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 “冯乡长，昨天王家川那边的事儿，给您和派出所添麻烦了。” 冯兴国摆摆手，看著赵青山，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赏。 “陈所长回来跟我匯报了，说你们私下和解了？” “是。” 赵青山点头，“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东西追回来了，他们也赔了钱，认了错。 “我想著，要是真把人送进去，那几家就彻底毁了，两个村的梁子也就结死了。 “以后两个村还要在一块处，没必要把事做绝，给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就行了。” 冯兴国听完，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感嘆道：“处理得不错，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维护了自己的权益，又顾全了大局，没把人往死里得罪。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小子，这份心性不一般啊。” 他看著赵青山，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是个人才。 换做一般的年轻人，受了这么大委屈，又占著理，肯定恨不得把对方踩死。 但赵青山却懂得留一线，一般人可忍不了。 赵青山谦虚地笑了笑：“冯乡长过奖了，我这也是跟著村里的长辈们学的，不想给公社添乱。” 从冯兴国办公室出来，赵青山鬆了口气。 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他推著自行车，正准备顺便去供销社看看薯片的销售情况，刚走到大街上，就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 回头一看，那辆熟悉的解放轻卡正缓缓停在路边。 孙卫东从车窗探出头来，一脸喜色。 “青山，正找你呢。” 赵青山推车过去：“孙哥，啥事这么高兴？” 孙卫东跳下车，拉著赵青山走到路边树荫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苏雅刚才往厂里打了电话，种子找到了。” 赵青山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確。” 第84章 叔，有个让全村发財的路子 孙卫东说起种子的事儿，也很兴奋。 “她在省农科院那个叔叔帮忙，找到了一种小粒玉米种子，和你想要的爆米花玉米很相似。 “第一批五十斤种子，已经办了託运，后天就能到咱们云河县。 “苏雅还说，这只是第一批，后面大概能凑够两百斤以上，不过得稍微晚几天。” 赵青山心中大定。 五十斤种子，虽然不多，但用来做种繁育，或者先种个几十亩试验田，足够了。 只要这一季种出来，明年的种子就不用愁了。 赵青山拍了拍孙卫东的肩膀，“孙哥，这次多亏了你和苏雅，爆米花的生意终於有了著落。”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就算是短期玉米，也得两个月打底才能成熟。 两三个月，太久了。 不过这是个长期生意，將赵家村周边作为种植基地，也能让村民们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基本盘就不会乱。 “咱们兄弟说这个干啥。” 孙卫东嘿嘿一笑。 赵青山看了眼后方的那辆轻卡，“以后怕是经常要往县里跑，还要拉货，没个车实在不方便，你这边能不能走走门路？” 孙卫东面露难色，“现在新车紧俏得很，有钱也买不到，指標卡得死死的。 “就我知道的，最快也得等一个月以后才有货，而且价格不便宜，靠我的关係，估计也得两万五左右。” 赵青山皱了皱眉，一个月太久了，而且两万五这个价格他也顶不住。 “那二手的呢？” “二手的倒是有。” 孙卫东指了指自己开的这辆轻卡，“厂里刚好有一批要淘汰换新，虽然旧了点，但发动机没毛病，拉货跑山路都行。 “你要是不嫌弃，我跟我爸说一声，內部价给你弄一辆，手续啥的我也能帮你办妥。” 赵青山围著那辆轻卡转了一圈，拍了拍车斗。 这车虽然看著有些沧桑，漆面斑驳，但再跑十来年没问题，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嫌弃啥，能跑就行。” 赵青山当即拍板，“孙哥，这事儿就拜託你了，多少钱你说话，我这就准备。” “钱的事好说，也就两三千块钱的事儿，从你下个月的分红里扣都行。” 孙卫东爽快地答应下来。 告別了孙卫东，赵青山骑著自行车，一路飞驰回村。 种子有了，车也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地的事儿了。 回到村里，他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大队部。 赵建业和赵贵义等一些村干部正在大队部里商量著修路的事儿，见赵青山风风火火地进来，都有些诧异。 “青山，啥事？” 赵青山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四爷爷，建业叔，有个发財的路子，我想跟村里商量商量。” 两人一听发財，立马来了精神。 “啥路子？快说说。” 赵青山坐下来，认真说道：“我弄到了一批特殊的玉米种子，专门用来做爆米花的。 “我想让村里把那些还没种上的空地，或者原本打算种杂粮的地，都腾出来，种这个玉米。” 赵建业皱了皱眉：“种玉米？这算啥发財路子？现在的玉米才多钱一斤，產量也就那样。” “叔，这可不是普通玉米。” 赵青山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我跟大伙儿签合同，秋收的时候，我按两毛八一斤的价格收购。” “多少？” 赵贵义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两毛八？今年玉米涨了不少，但收购价才一毛八不到啊。” 足足高出一毛钱。 这对於靠地吃饭的农民来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高价。 一亩地要是產个几百斤，那就能多赚好几十块钱。 “对，两毛八，有多少我收多少。” 赵青山语气依旧很坚定，“而且，为了让大傢伙儿放心，每亩地我先给五十块钱的定金。 “白纸黑字签合同，要是到时候我不收，这定金就归大傢伙儿了，玉米你们还能自己卖。” 赵建业和赵贵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激动。 这哪里是种地，这简直是在捡钱啊。 给高价，还给高额定金，这风险几乎全让赵青山一个人担了。 “青山，你……你有把握吗？” 赵建业有些担心地问，“这可不是小数目。” “叔，放心吧，我有销路。” 赵青山笑了笑，“不过这事儿得快，种子后天就到，地得赶紧整出来，趁著这茬今年还能在入冬前收一次，不然就得等明年了。 “而且种子数量有限，第一批只有五十斤，大概能种个十来亩地。 “这事儿全凭自愿，谁家愿意种就来报名，签合同拿定金。 “不愿意种的我也不勉强，反正后边扩大规模，咱们村地不够，我就去別的村找，董家庄、刘山村那边肯定抢著种。” 赵建业一听这话，立马急了。 “別啊青山，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好事哪能便宜了外村人。 “我现在就去喊话，让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来大队部开会。” 说完，他火急火燎地冲向了广播室。 没过几分钟，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各家户主马上到磨房台子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关係到大傢伙儿今年的收成，都別磨蹭，赶紧来。” 广播声在山村上空迴荡。 正在地里干活的，家里做饭的，听到广播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往磨房台子赶。 赵青山站在磨房台上里，看著陆续赶来的村民，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这十来亩地只是个开始，过几天还得种一批。 入冬前，这批玉米收穫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种子。 到时候，整个临水公社，甚至全县，都將成为他的原料基地。 而青山食品厂的爆米花，也將会正式量產。 还有土豆，也得鼓励大家多种，不然薯片產量会受到限制。 磨房台前的空地上很快便挤满了人。 村民们交头接耳，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好事。 “支书这么急吼吼的，是不是上面又有啥新政策了？” “我看青山也在，八成跟他有关。” “青山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財神爷，跟著他准没错。” 赵建业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大傢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声渐渐平息。 赵建业指了指身边的赵青山：“今天叫大家来，是青山给咱们村带来了一个发財的好机会。” 第85章 喜事连连 赵建业把种小粒玉米的事儿，连同两毛八的收购价和五十块的定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磨房台子前就像炸了锅一样。 “两毛八？我的乖乖，这比白面还贵啊。” “还给五十块定金？这还没种呢就先见著钱了？” “种，必须种……我家那两亩山地正愁种啥呢。” 村民们的反应比赵青山预想的还要热烈。 毕竟，这帐谁都会算。 种普通玉米，一亩地撑死也就收个四百多斤，卖个五六十块钱。 种这个，光定金就五十，再加上收购价高出一大截，这一亩地的收入能翻番都不止。 而且这事儿是赵青山牵头，大傢伙儿对他现在的信任度那是槓槓的。 “青山，我家种，我家有三亩地。” “我也种，给我留点种子。” “別挤別挤，我先报名的。” 看著爭先恐后的村民，赵青山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家別急，听我说。 “这次种子有限，只有五十斤，大概只能种十来亩地。 “所以，咱们得有个合理的规划。 “优先照顾家里困难的，还有之前在工地上干活积极的。 “再一个，每户最多先种一亩，让更多人能沾上光。 “没轮上的也別灰心，过几天，还有第二批种子回来，到时候大家都有份。” 大家虽然都想多种，但赵青山说的安排他们也挑不出毛病。 赵建业和赵贵义立马开始组织登记。 姜青璃、赵永康，甚至赵文彬两口子这些会写字的都被叫来帮忙誊写合同，按手印。 不到一个小时，十来亩地的名额就被抢光了。 拿到合同和定金的村民喜笑顏开，像是出门遛弯捡了金元宝，没抢到的则是一脸懊恼，围著赵青山问第二批种子啥时候到。 赵青山一一安抚，保证种子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一到立马通知。 处理完村里的事，天色已经黑透了。 赵青山回到家，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但心里却有一种满足感。 爆米花原料基地的事儿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的两天，赵青山一边盯著药材收购，一边等待著种子的到来。 签了合同的村民们已经在紧急翻地了，准备种子一到就能种下去。 第三天中午，孙卫东开著轻卡，风尘僕僕地赶到了赵家村。 车斗里，放著一个包装严实的大袋子。 “青山，种子到了。” 孙卫东跳下车，拍了拍袋子，“刚从车站拉回来的。” 赵青山打开袋子的层层包裹，看了看。 里面的玉米粒果然个头很小，圆润饱满，不止黄色的，还有黑色紫色白色的，看著就喜人。 “太好了。” 赵青山抓起一把种子，仿佛看到了一桶香味扑鼻的爆米花。 他立刻背著袋子去找赵建业等人，在眾人见证下，把种子分发给之前签了合同的农户。 村民们拿到种子，一个个如获至宝，当天下午就扛著锄头下地去了，生怕耽误了农时。 赵青山也留了一点种子，种了二十颗在自家后院剩下的空地上。 他想试试，用灵液浇灌出来的爆裂玉米，会有什么不同。 这下后院除了猞猁一家的窝和两棵大树下，其他地方都被种满了东西。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青山食品厂的生意越做越红火，青山薯片的名號逐渐在周边几个县打响。 孙卫东每天忙著应酬谈新客户，跑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却越来越足。 赵青山这边的药材生意依旧。 虽然周边村子的野生药材被挖得差不多了，收购量开始下降，但经过初步加工后的药材，利润反而更高了。 这天，赵青山正在院子里查看晾晒的黄芪片，赵大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青山，青山，出事了。” 赵青山心里一紧：“咋了？慢慢说。” 赵大鹏喘了口气，露出一丝得意的小松。 “是赵四林那帮人。 “听说他们拉著收来的几百斤药材去了县城，结果药材公司根本不收他们的货。 “说是质量不行，而且公司现在库存满了，暂时不收散户的药材。 “他们在县城转悠了两天，也没卖出去，最后没办法，只能低价卖给了一个药贩子。 “听说亏惨了，连本钱都没收回来，那个跟赵四林合伙的，卷了剩下的一点钱跑了。 “现在永红公社那边卖药给他们的村民，聚了一伙人堵著赵四林家门口要钱呢。” 赵青山听完，摇了摇头。 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苏霖山那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给的高价和收购额度。 换了別人，门都进不去。 赵四林之前还敢到处借钱收药，那是作死。 “隨他们去吧，咱们干好咱们的。” 赵青山对此並不关心。 赵四林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青山，你会出手帮忙不？毕竟永红公社那边的药材可不少，咱要是收了……”赵大鹏眼珠子一转说道。 赵青山轻笑一声，“不急，等他们顶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咱的。” 又过了几天，孙卫东再次来到村里。 这次，他开来的不是那辆解放轻卡，而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还不错的银灰色小货车。 “青山，车给你弄来了。” 赵青山家巷子外的空地上，孙卫东跳下车，把钥匙扔给赵青山。 “这是厂里刚退下来的，发动机刚大修过，再跑个几年没问题。 “手续都办好了，掛靠在咱们食品厂名下，一共两千五，钱我先替你垫上了。 “对了，你还不会开车，要不跟我去县里学两天？” 赵青山接过钥匙，围著车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有了这辆车，以后进城送货拉药材就方便多了。 “谢了孙哥，钱等过几天你直接从分红里边扣就行了，车我早就偷偷学会了。” 手动挡的车他开的虽然不熟练，但总归是会开的。 “你早就学会开车了？” 孙卫东惊讶不已。 “不会开车我买车干啥。”赵青山笑道。 孙卫东压下心中惊讶，道：“对了，还有个事儿，苏雅从省城来电话了。” 赵青山精神一振：“怎么样？省城那边有消息了？” “嗯。” 孙卫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 “这丫头是真厉害。 “她在那边联繫了几家大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把咱们的薯片送去试销。 “结果你猜怎么著？ “火了…… “省城的人就喜欢咱们这个味儿，还有那个新包装，都说洋气。 “现在那边催著要货呢，第一批就要五千箱。” “五千箱？” 赵青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箱四十包，五千箱就是二十万包。 这可是一笔大单子啊。 “厂里的產能跟得上吗？”赵青山问。 “有点吃紧。” 孙卫东挠了挠头，“咱们现在的工人，三班倒也才勉强供上周边的县。 “这要是再加上省城的单子，肯定不够。” 赵青山皱眉沉思，很快又舒展眉头。 “那得赶紧招人，扩建。 “另外那个厂房马上启用，设备不够就去造，人不够就去招。 “这可是咱们进军省城的第一炮，绝对不能哑火。” “行，我这就回去安排。” 孙卫东也是干劲十足，有些兴奋。 “苏雅还说，第二批玉米种子也搞定了，大概三百斤，再多没有了，过两天就能发过来。” 赵青山点头，“好，对了，你跟苏雅说说，注意一下农科院那边有没有新品种亩產多的土豆种子。” “好，我跟他说，不过你家也该搞个电话线了，每次联繫都得跑你家来。”孙卫东有点无奈的说道。 赵青山笑道：“这个可以，我马上安排。”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送走孙卫东，赵青山看著停在巷子外空地上的小货车，心情大好。 他叫来姜青璃，让她坐上副驾驶。 “走，哥带你兜风去。” 姜青璃小心翼翼地摸著车座，眼里满是新奇和崇拜。 “青山哥，这车……真是咱的了？” “是咱们的。” 赵青山发动车子，有些生疏的掛挡起步。 第86章 赵四林父亲 赵青山端坐驾驶室，姜青璃坐在旁边，一脸紧张又兴奋。 “坐稳了，咱们去公社转转，顺便买点东西。”赵青山侧头说道。 姜青璃两只手死死抓著上方的扶手，小脸紧绷：“青山哥，你会开吗？我听人说这玩意儿可难伺候。” “试试不就知道了。”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一阵粗暴的吼声，车身跟著剧烈抖动了几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这年头的车没有助力，方向盘沉得像磨盘，掛挡更是需要一把子力气。 赵青山虽然前世开过车，但都是自动挡，这种老式小货车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一档起步，油门给大了，车子嚎了一声猛地往前一窜，嚇得姜青璃惊呼一声。 “没事，还没磨合好。”赵青山面不改色地把档位推入二档。 他开著小货车一摇一晃的出了村。 但他有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全村。 不管是在地里干活的，还是工地上的，话题都离不开这辆车。 大家都说青山有本事，发財了，羡慕的眼神像是要把那车漆给刮下来一层。 当然，暗地里泛著酸水说怪话的人也不少。 “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黑车。” “看他能嘚瑟几天。” …… 之类的话並不少。 赵青山对此丝毫不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会。 出了村口，路况急转直下。 通往公社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平时走架子车都顛，现在换了小货车，那滋味更是酸爽。 车轮压过一个深坑，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一歪，紧接著又弹了回来。 姜青璃被顛得在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棚。 “这路……也太顛了。” 她小声吐槽著，但眼里却没丝毫抱怨，一直兴奋的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这种感觉是自行车和架子车完全给不了的。 赵青山也是满头大汗，五六里的山路开下来，比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 这种手动挡的老车在山路上简直就是折磨，手脚並用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虽然过程曲折，车还是稳稳噹噹地开到了公社。 车子停在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立刻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这时候能开上汽车的，那都是大人物，供销社的售货员態度都比平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青山跳下车，带著姜青璃直奔柜檯。 “要一袋大米，再来两袋白面，两桶菜籽油，还有那个的確良的布料，扯两丈。” 售货员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叫人去库房搬货。 姜青璃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买这么多干啥？家里还有呢。” “有了车方便，一次多买点，省得以后还要一点点往回背。” 赵青山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指了指柜檯里的零食和罐头，都要了一些。 最后又要了两串长鞭炮。 结帐的时候，花了一百多块钱。 赵青山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掏出一把大团结数了过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人直咂舌。 把东西装上车斗，赵青山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开著车突突突地回了村。 车子停到自家巷子外的空地上，立马引来不少人围观。 赵青山拿出鞭炮点了一掛，动静可不小。 他也不吝嗇，拿著专门买的水果糖，给围观的乡亲们一一发了过去，碰到小孩子还多给两颗。 这一番操作，自然也是受到了眾人一连串的祝福，让他发大財之类的。 …… 一天时间就这样朴实无华的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赵青山刚起床正在洗漱，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赵四林的父亲，赵祥来。 赵祥来五十多岁，平时在村里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但这会儿背有点驼，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赵青山扫了眼，对方手里还提著一个用油纸包著的方块，看样子是点心。 “青山啊，起这么早。”赵祥来有些侷促地打招呼。 赵青山站在门口问：“祥来叔，这么早有事？” 他和赵四林之间的矛盾，这在村里不是秘密。 赵四林之前跟著赵波找他麻烦，虽然第二次山脚的围殴他没参与，但他对这一家子也没什么好感。 赵祥来把手里的点心往前递了递：“这不是……有点事想求你帮个忙，这点心是刚从县里买的，你尝尝。” 赵青山没接，淡淡道：“叔，有事咱就说事，东西拿回去。” 赵祥来尷尬地收回手，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满脸愁容，“青山，叔知道四林以前做得不对，得罪了你，但这回，你得救救他，救救我们家。” “怎么了？”赵青山明知故问。 “四林那个混帐东西……” 赵祥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看你收药材赚了钱，就眼红，前段时间偷偷跑去永红公社，跟那边的几个村子说他也能收，价格还给得挺高。” 赵青山眉毛一挑。 “然后呢？” 赵祥来说道：“然后……他收回来一点，去县里人家不要，全砸手里了，最后便宜了药贩子，永红公社那边的合伙人也跑了。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给那边许了愿，钱还差一些没结清，让人家把药材都留著给他，现在人家药材挖出来，等著他去拉，他没钱了，也不敢去。” 赵祥来说著不由老泪纵横，“那边的人不干了，昨天堵在半道上，差点把四林给打死，要不是路过的乡亲们说了情，他两条腿都废了。 “但人家说了，药材都备好了，要是不要，那就是耍弄人，不但要赔钱，以后还要天天来家里闹。 “青山，你是干这个的，你有路子，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把那边的药材收了？帮四林平了这个坑？” 赵青山听明白了。 这是想空手套白狼没套著，反而被狼咬了一口。 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 收药材看著简单，赵四林以为只要有钱收就能赚钱，简直是天真。 赵青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且坚决。 “祥来叔，这忙我帮不了。” 赵祥来急了，“青山，算叔求你了，只要你肯收，价格你说了算。” “不是价格的问题。” 赵青山看著他，摇了摇头。 “我刚买了车，手里的钱都压在药材上，我现在也是紧巴巴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去填永红公社的窟窿，再说了，生意归生意，赵四林答应的事，那是他的债，我没道理替他背。” “这……”赵祥来面色灰败。 他也知道这要求过分，但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永红公社那边也不好惹，真要闹起来，他们家这日子就別想过了。 “回吧，叔。” 赵青山说完，转身关上了大门。 门外，赵祥来站了许久，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气，提著点心走了。 第87章 负荆请罪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赵青山当天开车带几人去了公社，安排赵大鹏和赵军继续摆摊。 他要验证一下，一个公社爆米花的生意究竟能做到多大。 谁知道才过了一天，这天早上赵青山刚准备出发去公社，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甚至还有惨叫声。 “走，给我走快点。” “爸，別打了，腿断了，真断了。” 赵青山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赵祥来手里拿著一根竹条，正赶著赵四林往这边走。 赵四林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脸上几道红印子，嘴角还带著血跡，最严重的是右腿，明显不敢吃劲，一瘸一拐地拖著走，身上还用粗麻绳捆著，跟那天的偷药贼也没两样。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呢？” “那是赵四林吧？被打成这样？” “就这两天的事儿，惹了大祸，来找青山求救呢。” 赵祥来把赵四林推到赵青山家门口，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 赵四林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祥来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扔，转过身对著刚出门的赵青山，噗通一声也要跪。 赵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赵祥来的胳膊。 “叔，你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 赵祥来长嘆一声，“青山，我没脸见你，但这畜生做的事大伙都知道。 “他不光是偷学你收药材，以前还跟赵波那个小混蛋一起，想方设法地害你，给你使坏。 “今天我把他绑来，就是给你赔罪的，你要打要骂，隨便你，哪怕打死他，我也不眨眼。 “但是永红公社那边的麻烦，只有你能解了，青山，你就看在同村同宗的份上，拉一把吧。” 说完，他又拿起竹条抽在赵四林背上：“说话，哑巴了？” 赵四林痛呼一声，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平日里的那股子囂张劲早就没了，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青……青山哥，我错了。” 他带著哭腔说道，“我不该眼红你，不该跟赵波混在一起说你坏话，更不该去那边截你的胡。 “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那边的人放了话，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敢出门他们就打断我的腿让我在炕上躺一辈子。 “青山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吧。” 赵青山看著跪在地上的赵四林，又看了看满脸恳求的赵祥来，以及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他知道，火候到了。 如果昨天赵祥来一来他就答应，那就成了烂好人，別人还以为自己好说话，以后啥烂事都想让自己接盘。 但现在，赵四林被揍成这样，跪在了自己面前，如果不答应，反倒显得他赵青山不近人情，见死不救。 这傢伙比自己还大两岁，这会儿还喊自己叫哥。 而且，永红公社那边的药材资源，他本来早就想要。 之前是因为路不好走，运输成本高，所以暂时歇了心思，现在有了车，这点距离就不算什么了。 赵青山鬆开扶著赵祥来的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四林，你说这行当是我霸占的吗？” 赵四林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赵青山看向四周眾人。 “这门生意，谁有本事谁做，我没那么霸道自己做哪行就不让別人做。 “你想赚钱，不丟人，丟人的是最后坑了自己也坑了別人。 “你卖不出去，那是你自己路子不通，跟我没关係，但这屎盆子要是扣在咱们赵家村头上，引来外人说咱们村的人说话不算话、四处招摇撞骗，那我也跟著丟人。” 赵祥来在一旁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畜生丟了村里的人。” 赵青山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赵四林身上。 “行了，別嚎了。 “永红公社那边的药材，我可以收。 “但是，我还有话说。” 听到这话，赵祥来父子俩眼睛猛地亮了。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赵祥来急忙道。 赵青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事儿我出面，不是替你赵四林还债，是我自己去收药材，你也別想从中抽一分钱的好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青山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第二，我去收，价格肯定不能按这边的行价走。 “我的车要烧油，我要僱人搬运，这都是成本。 “永红公社那边的药材，不管是你答应多少钱收的，我现在去收，每斤要在咱村收购价的基础上，压低五分到一毛钱。”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压低一毛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药材的价並没有太高，真压一毛钱的话，直接降低了一成不止。 赵青山却不为所动。 “別觉得我心黑。 “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我要是不去，那些药材烂在手里，或者是被你们低价贱卖，损失的可不止这一毛钱。 “再说了，我也得担风险，一个搞不好我也得赔钱。 “那边几位，你们看著面生，应该是永红公社的吧，刚才我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来说说这样成不？” 眾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后方那四五人。 他们被赵青山突然点名，有些侷促的走了过来。 最后他们从中推出了一人作为代表。 对方深呼吸一口，说道：“赵青山同志，你好，我是永红公社陈梁村的梁国庆，刚才你说的都在理，但这价格，咱能不能再谈一下，少降点？” 赵青山摇头：“如果你们把药材带过来我们村里收购点，我能安排正常价格收购，但如果我上门去你们那边收的话，就只能降价了，不然我做啥生意，是亏本赚吆喝了。” 这种情况，永红公社这边只能接受，不然那些药材就只能以更便宜的价格卖给药贩子，或者烂在村民们的家里。 对方陷入犹豫，和身旁几人小声討论了一会，看向赵青山。 “好，我们答应了，你们这边的价格我们也都知道，確实算良心价。” 赵青山脸上没一点意外之色，“看来你们商量好了，对了，你们今天回去通知一下大傢伙儿，明天我来收购。” 隨后他和这几人商量確定了一下明天去永红公社收购药材的地点，便让他们回去了。 四周人群传来一阵叫好声，眾人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赵青山向眾人頷首，笑道：“大伙別起鬨，这是我该做的，生意归生意，咱们赵家村的名声可不能因此而被人毁了。” 眾人一听，顿时再次叫好。 “就是这个理。” “还得是青山。” “有青山娃，是咱赵家村的福气。” “以后跟著青山走，绝对没错。” 面对声声讚誉，赵青山只能谦虚地表示都是自己该做的。 隨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赵四林。 “至於你，就在家好好养伤吧。 “以后要是想做生意，先学会做人。 “再有下次，別说是跪在我家门口，就是跪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说完他招呼眾村民散了別围在自家门口，就回了院子关门。 赵祥来把赵四林从地上拽起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开口骂道。 “听见没有？学学人家青山，以后再敢惹事，我真打断你的狗腿，也不想让你给我惹出这么多事儿来。” 赵四林低著头没敢说话，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第88章 装个电话，刁难 次日一早。 赵青山开著已经属於自己的银灰色小货车，载著姜青璃、赵大鹏和赵军三人，一路顛簸著向公社驶去。 到了地方，打开租的店铺大门，几人熟练地抬出来炉子和架子，依旧在供销社不远处支起了摊子。 现在多加了个炉子，让赵大鹏和赵军两个人看四个炉子都游刃有余。 “你们先忙著，我去办点事。” 赵青山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往公社大院。 他今天要办一件重要的事儿。 装电话。 隨著生意越做越大，尤其是和县城的食品厂以及未来的省城市场对接，消息传递的滯后成了最大的短板。 总不能每次都要靠孙卫东开车跑腿，供销社倒是有座机电话可以掏钱借用，但依旧麻烦。 他听了孙卫东的建议，决定给自家也拉个电话线。 进了公社大院，他轻车熟路地敲开了李怀庆办公室的门。 “李叔，忙著呢？” 李怀庆见是赵青山，笑了笑，“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没啥新点子，就是想求您指条路。” 李怀庆讶然道：“你小子精的很，还用得著我给你指路啊？” 赵青山开门见山，“这不前几天在我们村已经开始试种特种玉米，马上就会扩大规模，甚至延伸到其他村，我想在家里装部电话，不然跟公社联繫太费劲。” 李怀庆一听，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是该装个电话了，也方便你在县里的生意。 “但这事儿不归公社管，你直接去旁边的邮电所，找他们办事员申请就行，咱们公社现在正加紧搞建设，通讯这块也是支持的。” “行，那我这就去。” 有了李怀庆这句话，赵青山心里有了底。 出了大院，左拐走了没多远，就是临水乡邮电所。 这年头的邮电所是个实权部门，门口停著几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 赵青山走了进去，大厅柜檯后面坐著个三十来岁的男办事员，正半躺著看报纸。 “同志，你好。”赵青山轻轻敲了敲柜檯。 那人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寄信还是发电报？单子在那边，自己填。” “我不寄信，我想申请装一部电话。” 听到这话，那办事员才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赵青山一眼。 见赵青山穿著虽然乾净，但也就是普通的村民打扮，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轻慢。 “装电话？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不是单位，是我个人申请，装在赵家村。”赵青山解释道。 “个人？” 办事员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农村种地的，装电话干什么？当摆设啊？现在的线路资源多紧张你知道吗？公家单位都不够用，哪有空閒线路给你拉到村里去。” “同志，我们村有一条电话线的，接我家里去就行，而且我有正经生意，办了个食品厂，需要经常跟县里联繫。”赵青山耐著性子说道。 “食品厂？没听说过。” 办事员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別在这儿捣乱了，装不了，再说，那是几千块钱的事儿，你掏得起初装费吗？” 赵青山表情逐渐冷了下来，“钱我有。” “有钱也不行，那是国家资源，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走走走，別耽误我工作。” 说完，那人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理会赵青山。 赵青山站在柜檯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这小鬼竟然这么难缠。 说起来，这个特色几十年过去也没变。 有些在清水衙门里坐久了的人，手里哪怕只有针尖大的一点权力，也要拿捏出天大的架子来。 他没再爭辩，转身走出了邮电所。 跟这种人吵架没意义。 赵青山进供销社买了一瓶好酒，又提了两条烟，再次折返公社大院。 李怀庆见他去而復返，手里还提著东西，有些诧异：“怎么？办得不顺利？” 赵青山把东西往桌角一放，苦笑著摇了摇头。 “李叔，这酒您留著喝，我得回村去了，事儿没办成，人家说了，线路紧张，我一个农民装电话纯属浪费资源，直接把我轰出来了。” “什么？” 李怀庆脸色一沉，“谁说的？” “就柜檯的同志，我说我有厂子，要搞经营，而且以后要跟公社联繫，人家根本不听。” 赵青山语气平淡，並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胡闹！” 李怀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现在上面著重要求搞活经济，要支持农村发展副业，咱们临水乡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带头人，不仅解决了村里的生计，还给公社长了脸。 “装个电话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生產，是为了脱贫致富，怎么就成浪费资源了？” 他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脸色铁青：“走，跟我去邮电所。” 李怀庆是真的怒了。 赵青山现在可是公社树立的典型，连冯乡长都点名表扬过，邮电所的人这时候给他上眼药，那不就是在打公社领导的脸。 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杀回邮电所。 那个办事员还在悠哉悠哉的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都说了装不了，你怎么还……” 话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看见了黑著脸的李怀庆，嚇得手一抖。 “李……李乡长，您怎么来了？” 他慌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諂媚的笑。 李怀庆根本没给他好脸色，指著他的鼻子就骂：“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態度？为人民服务就是这么服务的？ “赵青山同志是我们公社重点扶持的对象，他的食品厂產品都卖到附近几个县去了，他装电话是为了联繫业务，是为了带著全村甚至全公社的老百姓致富。 “你倒好，一句线路紧张就给人打发了？我看不是线路紧张，是你的思想出了问题。” 办事员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直流，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几个邮电所领导。 所长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跑出来一看是李怀庆发火，连忙上前赔笑。 “哎哟，李乡长，消消气，消消气，这是怎么话说的，小王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李怀庆冷哼一声：“老刘，你们邮电所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啊，赵青山同志要装电话，能不能装，你给句痛快话。” 第89章 坐地起价 刘所长转向赵青山，赔著笑脸：“能装，当然能装，小赵同志的大名我也听过，年轻有为啊，刚才肯定是有误会。” 他转头瞪了那办事员一眼，“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赵同志办手续。” 办事员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拿出申请表，也不问什么单位介绍了，各种单子都开得飞快。 所长解释道，“赵家村算是大村，村部本来就有线，不用重新架杆子，从村部接一根线去家里就行，很快的。” “我这就安排工程队，今天下午……不，现在就去，保证天黑前让赵同志用上电话。” “这还差不多，老刘，再碰到下次这种事情，我就得往上写请示报告了。”李怀庆脸色稍缓，瞪了眼那个办事员。 刘所长额头冒汗，“我会教育批评他们的，坚决杜绝这类事情再出现。” 赵青山填了表，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他准备交钱的时候刘所长急忙阻止，说这是免费的，不要钱。 从邮电所出来，李怀庆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以后这种事，直接来找我，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谢谢李叔，要不是您，我这腿跑断了也办不下来。”赵青山真心实意地道谢。 …… 当天下午，一辆邮电所的工程车就开进了赵家村。 几个工人动作麻利，从大队部的电线桿上引出一条黑色的电话线，一路拉到了赵青山家。 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被安放在了赵青山臥室內靠墙的桌上。 前来安装的办事员专门告知赵青山，这是所长叮嘱，用的最新款座机，比老式的摇把子好用。 隨著“叮铃铃”的一声脆响，调试成功。 这一天，赵青山家又成了全村的焦点。 在这个大多数人连电灯都捨不得多开的年代，一部私家电话，绝对是稀罕物件。 赵贵和看著座机电话，脸上带著笑容。 “没想到这玩意现在都能拉进家里了。”老爷子感嘆道。 赵青山笑著翻出孙卫东之前给的纸条，拿起听筒，看了眼上边写著的打电话程序和转接地址。 他按著號码拨动转盘，不一会，听筒传来一道女声。 “总机，要哪里？” 赵青山回道：“你好同志，帮我转云河县。” 不一会，换了个声音：“云河县，要哪里？” 赵青山回：“同志，帮我转接城东的那个青山食品厂。” 他记得孙卫东说过，因为他们食品厂算个体户，为了搞定厂里的这部电话，他託了人才办好，还给县邮电局那边的总机转接话务员送了一箱薯片，就怕人不给他转接。 不一会，孙卫东的声音响起。 “你好，哪位？”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青山声音轻快，“喂，孙哥，我是青山，今天在家里装了部电话，以后你报赵家村和我名儿就能转接过来。” “我去，你终於装电话了，以后不用每次都让我跑你家来找人了。”孙卫东声音里满是幽怨。 …… 第二天。 赵青山四人没有去公社摆摊，而是开著小货车，直奔永红公社。 今天，是去永红公社收药材的日子。 之前跟那个叫梁国庆的代表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车子一路顛簸，开进了永红公社陈梁村的一个麦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號。 大家都背著背篓或者提著麻袋，里面装著刚挖出来的药材，脸上带著期盼的神色。 赵四林那伙人搞砸了，现在大傢伙儿都指望著赵青山能把这批货收走，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赵青山停好车，几人跳下来，把秤和桌子摆好。 “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赵大鹏吆喝了一嗓子。 然而，人群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排队上前，反而有些骚动。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摊位前。 领头的一个是个敞著怀的青年，满脸横肉，嘴里叼著根烟，斜眼看著赵青山。 “你就是赵青山？”青年吐了口烟圈，问道。 赵青山面色平静，“是我，你们是来卖药的？” “算是吧。” 青年嘿嘿一笑，一脚踩在赵青山的桌子上，“不过这价钱，咱们得重新说道说道。” “怎么说道？” “听说你们在赵家村收药，黄芪是六毛五，別的也都挺高，怎么到了我们这儿就要压价？看不起我们永红公社的人？” 青年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周围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眼神有些闪烁。 谁不想多卖点钱？ 赵青山也不恼，淡淡说道：“这事儿我之前跟梁国庆说得很清楚。 “我开车过来，烧油，出人工，这都是成本。 “如果在我们村收，那就是原价，我上门收，自然要扣除成本。 “这本就是生意中的规矩，你们要是觉得亏，可以自己送到赵家村去，我照样给原价。”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青年猛地一拍桌子，“在这地界上，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今天这药材，你必须按赵家村的价格收，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你这车今天別想开走。” 隨著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七八个混混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赵大鹏和赵军见状，立刻衝上来护在赵青山身前。 赵青山看著这一幕，心里明白是咋回事。 典型的坐地起价，想仗著人多欺负外地人。 他目光扫过后面那些沉默的村民，他们虽然没有跟著起鬨，但也都在观望，显然是默许了这帮混混的行为，甚至心里还盼著混混能把价格闹上去，他们好跟著沾光。 之前见过的梁国庆就在人群后方，此刻低著头，装作没看见。 赵青山冷笑一声。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赵青山看著青年，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大鹏，军子，收摊，走人。” 说完，他直接把桌子上的帐本一合，一把就將桌子提起放进了车斗內。 他又不缺这点药材，没必要惯著这帮人的臭毛病。 见赵青山这么硬气，说走就走，那青年顿时急了。 这要是真走了，他们也没法跟身后这些村民交代，更別说从中抽成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青年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拦住。” 几个混混立刻衝上去，堵住了车门和去路。 “怎么？还要强买强卖？”赵青山停下脚步，目光冷了下来。 “强买强卖怎么了？” 青年狞笑著走上前，目光落在了站在赵青山身边的姜青璃身上。 姜青璃今天穿著那套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和长裙，配上小皮鞋，乾净清爽，在这乱糟糟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上前两步，盯著姜青璃。 “哟，这小妞长得挺带劲啊，跟著哥哥，不用干这苦力活……” 说著就要伸手过来。 姜青璃嚇了一跳，连忙后退。 “找死！”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赵青山的怒火。 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著就是青年杀猪般的惨叫。 赵青山右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青年伸出的那只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青年整个人不得不隨著这股巨力跪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巴放乾净点，手也放乾净点。”赵青山声音冰冷。 “啊……我的手，给我上，弄死他。” 青年疼得大吼。 第90章 雌雄双侠 周围那七八个混混见老大吃亏，顿时怒吼著冲了上来。 “青山哥！”姜青璃惊呼一声。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躲在身后发抖。 这段时间的锻炼，以及上次打跑混混的经歷，让她心里有了些底气。 其中也夹杂著些许被人欺负后的愤怒。 赵青山根本不惧这些混混，抬脚便踹飞出去一个。 眼看著一个混混挥著拳头砸向赵青山的后背，姜青璃想都没想，一步跨出，纤细的手臂看似柔弱，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砰……” 她一拳狠狠砸在那个混混的脸上。 这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混混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血，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吐出了两颗混著血水的牙齿，半边脸迅速肿起。 这一下，不仅把那个混混打蒙了，连赵青山都愣了一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反应极快，一脚踹飞面前的青年，转身迎向其他人。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但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 赵青山如同猛虎入羊群，每一拳每一脚都势大力沉，只要被他碰到的混混，无不是倒飞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而姜青璃也是在呆滯了瞬间后，收了几分力量。 她虽然不懂什么招式，但胜在力气大，反应快。 谁敢靠近，她就踢对方的腿，或者用手掌砍对方手臂。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碰就惨嚎著退开。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人。 七八个大汉，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著腿，有的满脸是血，在地上翻滚呻吟。 严重的都是赵青山打的，除了被打掉牙的那个，其他抱著胳膊和腿疼的哼哼的那三个是姜青璃的杰作。 而赵青山和姜青璃两人，站在中间，气都没怎么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上百號永红公社的村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赵大鹏和赵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呢，架就打完了？ 特別是看著姜青璃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此时正一脸怒容地站在那里，瞪著地上那些混混。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赵青山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那些刚才还想著看热闹等待涨价的村民，此刻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就是你们永红公社的待客之道？” 赵青山指著地上的混混，声音洪亮。 “想涨价？强买强卖？还想耍流氓？” 他嗤笑一声，脸上带著鄙夷。 “我赵青山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受气的，既然你们永红公社这么厉害，那这药材，我不收了。” 说完，他拉起姜青璃的手，“大鹏，军子，上车，咱们走。” 这一嗓子，终於把那些村民给喊醒了。 这要是走了，他们手里的药材可真就砸手里了。 “別，別走啊赵同志。” 一直躲在人群里的梁国庆终於藏不住了，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拦在车前。 他满头大汗，一脸赔笑：“误会，这都是误会啊，这些混子跟我们没关係，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是被他们给挟持了啊。” “没关係？” 赵青山看著他，眼神嘲弄。 “刚才他们拦路要价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们要动手打人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看我要走了，你才出来说没关係？ “你们不就是想借著他们的手，逼我涨价吗？真当我傻？” 梁国庆被说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慌了。 “赵老板，我们错了，我们不涨价了，就按你说的价。” “是啊，都是这帮混蛋挑的事儿，你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求求你了，收了我们的药吧，家里还等著钱买面过活呢。” 赵青山不为所动。 “想让我收药？行。” 他指著地上那群还在哼哼的混混。 “把这帮人，给我捆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要是让我看到你们还护著他们，或者是想和稀泥，那我立刻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收你们永红公社的药材。” 梁国庆犹豫了。 那青年也是本村的人，虽然是个混子，但也有亲戚朋友，真要绑了送进去，怕是得罪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大伯，还犹豫啥，赵老板说得对。”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他是梁国庆亲弟弟的儿子，梁东平。 梁东平指著地上的青年骂道：“这帮祸害，平日里就在附近几个村里偷鸡摸狗，欺负乡亲，现在还想断了大伙儿的財路。 “今天要是让赵老板走了，咱们全村人的药材都得烂在手里，这损失谁赔？ “大伙儿別愣著了，拿绳子来，绑了。” 说完，他第一个衝上去，按住那个青年。 有人带头，那些早就看这帮混混不顺眼，又急著卖药的村民们也被激起了血性。 “绑了绑了。” “送派出所……” 一群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那几个混混捆得结结实实。 这群混子刚才已经被赵青山打得半死，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村民们摆布。 看著这一幕，赵青山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梁东平擦了把汗，走到赵青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赵老板，让你见笑了，人我们绑了，马上就送去派出所，药材的事儿……你看？” 赵青山看著这个有些愣头青但却有几分担当的青年，点了点头。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药材，我收了。” 他转过身，对赵大鹏和赵军挥挥手。 “摆摊，干活。”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谢谢赵老板。” “赵老板仁义。” 这次，再也没有人敢提涨价的事儿，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队，生怕赵青山反悔。 收购工作重新开始。 四人分为两组，速度极快。 经过刚才那一架，姜青璃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自信。 她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秤药材的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小货车的车斗里装满了药材，足足有八百多斤。 赵青山结清了最后一笔钱，伸了个懒腰。 梁东平带著几个村民也从派出所回来了，向赵青山匯报情况。 “那群混子已经被拘留了，听说没十天半个月出不来，赵老板，今天多谢你了。” 他有些感激地说道。 “谢我干啥，是你们自己帮了自己。” 赵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不错，怎么称呼？” “梁东平。” “行，梁东平，我记住了。” 赵青山笑了笑，“以后这边的收购，你可以帮著组织一下，找些青壮帮忙，省得再出乱子。” 梁东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放心吧赵老板，包在我身上。” 赵青山沉吟道：“下一次的收购就定在五天后吧，我算算……就是六月十七。” 第91章 农业布局，新的零食 赵青山开车回到家时，天色已擦黑。 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臥室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土坯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青山快步走进屋，拿起听筒。 “喂，哪位？” “青山啊，是我，李怀庆。” 听筒里传来李副主任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李叔。” 赵青山笑了笑，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李叔你怎的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李怀庆语气轻鬆，“刚忙完手头的事，听说你今天带人去了趟永红公社，动静闹得不小啊。” 赵青山並不意外。 永红公社就在隔壁，今天这算是个大“新闻”，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年代，传得比风都快。 更不用说送了几个人去派出所，永红公社大院里估计也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而自己却是临水乡的人，临水公社大院八成也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让李叔见笑了，做生意嘛，总会遇到些不开眼的，我也没动手，就是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讲道理？” 李怀庆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我可是听说了，你带著几个毛头小子，把那边的地头蛇给收拾了，那些村民都对你服服帖帖的。 “你小子，怎么走到哪儿，哪儿的混混就得倒霉？ “上次是王家川，这次是永红公社，我看以后派出所直接跟著你走准没错。” 赵青山也笑了：“李叔，您这就冤枉我了，我是正经生意人，都是被逼无奈。” 玩笑归玩笑，李怀庆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青山，今天给你打电话，除了问问这事儿，主要还是为了那个玉米。” 李怀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前两天你在村里號召大家种那个什么小粒爆裂玉米，我也听说了。 “我就想问你一句准话，这玉米，真的有前途？能不能大规模推广种植？” 赵青山神色一正。 他知道，这是李怀庆在摸底。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公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如果要大规模推广，那就涉及到了全公社的农业布局，这可是大事。 这年头，种什么东西能让大傢伙解决温饱，可是个很严肃的话题，每年收成后还有公粮要交，公社八成要过问的。 “李叔，这事儿我跟您交个底。” 赵青山握著听筒，语气沉稳，“这种小粒玉米，专门用来做爆米花的，目前我在咱公社街道上的试点你也看到了，供不应求。 “而且，我跟县里的农机厂已经在研发新机器，一旦机器出来，產能就能翻几番，到时候不仅是咱们县，周边的县市，甚至省城，都是咱们的市场。 “所以，原料这一块，缺口很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咱们公社能种出来，有多少，我的食品厂就收多少，价格绝对比普通玉米高，合同我都敢签。 “到时候玉米带来的经济，绝对足够让大伙吃饱穿暖。” 李怀庆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 过了一会儿，李怀庆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有数了。 “咱们临水乡地少山多，种普通庄稼產量上不去，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如果这玉米真能成，那就是给乡亲们找了条活路。 “你意思爆米花能和你那薯片一样爆火起来？” 赵青山回道：“爆米花容易腻，比不得薯片，但別说咱一个公社，就算整个县区的地全部种玉米，作为原料都是隨便消耗光的，这个您放心。” “还有李叔，其实除了玉米，我还想跟您提个事儿。” 赵青山趁热打铁，“最近我在收药材，发现咱们这后山里的野生药材虽然质量好，但数量毕竟有限。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才收了半个月，近处的山头都快被挖空了。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咱们这儿的水土適合药材生长，那能不能搞人工种植？” “种药材？”李怀庆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 赵青山解释道，“黄芪、柴胡、甘草，这些都是咱们这儿常见的，只要好好打理药田，產量肯定比野生的高。 “药材公司那边我也熟，再说了，还有李叔你们能和领导们联繫联繫，销路不用愁。” 李怀庆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青山啊，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一步步的，都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听你这一说，我觉得这事儿很有搞头，非常有搞头。 “这样，你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哪天你有空，来公社一趟，咱们当面聊聊，要是可行，我直接向县里申请，找专业的技术员来帮忙。” “行，那我过两天就去。” 掛了电话，赵青山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公社的支持，原料基地的建设就算是稳了。 临水只是个开始，不过有了临水这边的基础，扩张起来才不至於步子大了扯著蛋。 …… 第二天。 赵青山傍晚刚回来，就听爷爷说电话响过。 他刚想问问是谁打来的，电话铃声又响了。 “你好，哪位。”他急忙进了臥室。 “赵厂长，挺忙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 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苏雅？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长途可不便宜。” “知道不便宜你还废话。” 苏雅的声音变得快了几分，似乎是在心疼电话费。 “说正事，我之前跟孙卫东说过，在省城这边，几家大的百货大楼我都联繫过了，他们对咱们的薯片很感兴趣，孙卫东运过来的两车样品试销售反响很好。 “但是……” 她话锋一转，“他们也跟我提过，说咱们的產品种类太单一了，除了薯片就是薯条，虽然味道好，但很难在大商场里占住专柜。 “如果咱能占住一个专柜，品牌的名字才能真正打出去。 “我就想问问你，爆米花暂时没办法量產的话，还有没有其他新奇的零食？ “省城这边的零食市场，除了那种硬邦邦的水果糖，就是瓜子花生，再不就是糖葫芦，没什么新意。” 赵青山听著，微微蹙眉沉思了起来。 单一…… 这確实是个问题。 食品厂想要做大，光靠一两款爆品是不够的，必须形成產品矩阵。 “瓜子花生？” 赵青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省城的瓜子卖得怎么样？” “瓜子倒是好卖，可以说是最畅销的零食了，但这玩意儿没门槛啊。” 苏雅嘆了口气，“满大街都是炒瓜子的，国营厂有，个体户也有，而且已经有几个大牌子把市场占得差不多了。 “咱们现在要是再进去做瓜子，没什么优势，除非价格压得很低，但那样就没利润了。” “迟了吗？” 赵青山轻笑一声，“苏雅，你信不信，一点都不迟。” “什么意思？”苏雅有些疑惑。 “那你说说，省城的瓜子都是什么味道的？” “还能什么样？都是那个味唄，有的加点盐，有的炒得焦一点，顶多也就是选的瓜子大一点。” 赵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对了，瓜子这部分市场，我说能抢就能抢。” 第92章 云河香的反扑 苏雅有些发愣：“怎么抢？” 赵青山道：“如果我能弄出五香味的瓜子呢？还有奶油味的，椒盐味儿的。” “奶油味？” 电话那头的苏雅愣住了，显然这个概念超出了她的认知。 “瓜子还能做出奶油味？那不得把瓜子泡在奶里？” “这就是秘方了。” 赵青山卖了个关子，“你只管去谈柜檯，告诉他们，七八天后，青山食品厂会有一款顛覆市场的瓜子送过去。 “到时候，哪怕是那些大牌子，在咱们的瓜子面前，也得靠边站。” 苏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赵青山战绩可查，她选择了相信。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去谈。 “不过你可得抓紧，专柜越早占下越好……电话费太贵了，先掛了。” “嘟嘟嘟……”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赵青山放下了电话。 瓜子。 这东西確实是国民零食，在这个年代，更是每逢过年过节，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现在的瓜子，大多是干炒，也就是所谓的生瓜子或者咸瓜子，工艺简单，口感单一。 而赵青山脑子里的却是后世各种口味的瓜子。 先泡后炒，入味深，口感酥脆，而且不上火，手不脏。 那个味道，绝对是降维打击。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继续摆摊，而是带著姜青璃他们去了供销社。 “咱供销社有没有生瓜子？或者葵花盘子也行。” …… 与此同时 县城，云河食品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厂长林国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在他对面，坐著几个车间主任和销售科长，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啪……” 林国强猛地把一份报表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这个月的成绩？销量下滑了三成，三成啊，还有这薯片……” 他指著销售科长的鼻子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咱们是国营大厂，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设备有设备，结果呢？ “竟然被一个乡下来的个体户，一个小作坊给骑在脖子上拉屎？” 销售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苦著脸说道：“厂长，这……这也怪不得我们啊。 “那个青山薯片，味道確实好，包装也洋气，咱们的云河香虽然便宜一分钱，但老百姓嘴刁，尝过人家的就不买咱们的了。 “而且……而且厂长孙卫东，是孙家的那个，跟好多供销社的主任都称兄道弟的，渠道不比咱差啊。” “藉口，都是藉口。” 林国强怒气冲冲，“味道好？那咱们就不能做得更好？技术科是干什么吃的？” 技术科长连忙站起来：“厂长，我们已经把那个青山薯片研究透了。 “其实工艺不复杂，关键是配方。 “这段时间我们跟后厨的师傅没日没夜地试，调料配比换了几十种，现在做出来的味道，基本上跟他们不相上下了。” 他说著，拿出一包新做出来的薯片，递给林国强。 “厂长，您尝尝。” 林国强怒气消了些，狐疑地接过，撕开尝了一片。 嚼了几下，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嗯……这个味道，確实有点那个意思了，脆度够了，香味也浓，不比那个青山薯片差。” 技术科长鬆了口气，“那是自然，我们换了最好的菜籽油，调料也是下了血本的。” 林国强放下薯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產品没问题了，那就给我反击，他们是个体户，资金有限，渠道单一。 “咱们是国营厂，背后有县里支持。 “从明天开始，动用咱们所有的关係，把货铺满全县所有的供销社，不……还有那些小商店、小卖部中也要有。 “告诉那些经理主任，卖咱们云河厂的货，有返点，有奖励。 “还有，价格再给我压一压，他们卖八分，我们出厂价就定七分，零售卖八分半。 “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大个厂子，还压不死一个小作坊？” …… 两天后。 青山食品厂，赵青山正带著姜青璃在办公室查看这些天的销售数据。 孙卫东火急火燎地衝进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青山，出事了……” 赵青山闻言抬起头：“怎么了？孙哥，这么慌张？” “能不慌吗？” 孙卫东忙道：“云河食品厂那边动真格的了。 “今天我去送货，好几家供销社都说下次进货会少一半，这还是看在我面子上的，不然连这次都不要了。 “我一问，说是云河厂给了新政策，进他们的货有补贴，而且他们的新產品我也尝了，味道跟咱们的只有一点点细微差別，普通顾客根本分辨不来。 “最要命的是，他们有正式文件，县里有些单位直接发了新政策，优先採购国营厂的產品。 “咱们的货，都被挤兑得没地儿放了。” 孙卫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这国营厂就是流氓，仗著底子厚，跟咱们打价格战，还要用这些手段封锁咱们。 “青山，咱们就是个私营厂子，哪有那么多钱跟他们耗啊？ “我这两天跑断了腿，可人家一看红头文件，直接就给我顶回来了。” 赵青山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姜青璃在一旁听的满脸担忧，“青山哥，这该怎么办？人家靠著公家。” 赵青山心中嘆气，他预料到会有竞爭，但没想到云河厂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技术壁垒低，这是薯片这个產品天然的劣势。 只要对方肯下本钱，肯花心思，模仿出相似的味道並不难。 再加上国营厂的渠道优势和政策倾斜，这確实是一场硬仗。 “孙哥，別急。” 赵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两个厂房。 “他们这是伤人伤己，想靠著深厚的底蕴一口气把咱们憋死。” “那咱们咋办？降价跟他们拼？大不了咱们分红不要了。”孙卫东问。 “不。” 赵青山摇摇头，转过身，眯著眼睛。 “拼价格，咱们拼不过国营厂，他们再降低，咱们还降不降了？ “拼关係，你虽然也有人脉，人家才是亲儿子，咱们是野孩子，拼不过。” “那……那就这么看著？”孙卫东急得直搓手。 “孙哥，你记住一句话。” 赵青山走到孙卫东面前。 “做食品，味道永远是王道。 “既然他们模仿来了我们普通的味道，那我们的薯片也该升级了。” 孙卫东有些震惊：“咱们这样的味道还能升级？” 赵青山眼中闪过狠色，“当然能，云河食品厂敢这么打压我们个体户是吧，那就直接掀桌子。 “孙哥，今天和明天先停產，咱也不用降价。 “明天我再来一趟改进配方，你按照原来的配方，去採购调料和其他配料。” 孙卫东听罢，当场惊喜道：“我这就去安排，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拿根鸡毛当令箭，肆意打压我们。” 姜青璃依旧很是担忧：“青山哥，咱们的薯片已经这么好吃了，还能提升味道？” 赵青山露出笑容：“別著急，薯片的口味，我可是一直留了一手的，明天给你们一个惊喜。” 第93章 升级版青山薯片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赵青山开著双排座小货车，载著姜青璃、赵大鹏和赵军，一路顛簸进了县城，直奔青山食品厂。 车斗里除了几个人，还放著两个被红布封口的粗陶罈子，以及一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 姜青璃时不时好奇看向后方车斗。 那两个罈子是昨天青山哥去百货公司里弄出来的，然后昨晚就在他屋里捣鼓，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啥。 车刚停稳，孙卫东就顶著两个黑眼圈迎了上来。 他昨晚睡的並不安稳，云河食品厂的攻势太猛，好几个原本谈妥的供销社都变了卦，甚至有两家已经彻底把青山薯片撤下了柜檯。 “青山，你可算来了。” 孙卫东看著赵青山跳下车，声音焦急，“要不是你说能解决，我都准备去堵县商业局的大门了，他们这事儿乾的不厚道。” 赵青山倒是神色平静：“堵门有什么用，做生意最后还得靠產品说话，他们既然先不仁，那就別怪咱们不义了，人呢？都叫齐了吗？” “都在后厨候著呢，今天停工待料，大师傅们心里也都长草，有些不安。” 孙卫东一边说，一边招呼几个工人过来搬东西。 那一麻袋东西並不沉，隱有一股淡淡的五香味。 赵青山亲自抱起那两个陶罈子，这两个罈子看似普通，里面装的却是稀释过的灵液。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往里面加了一些熬煮过的香料水，让液体带上了一股明显的香料味。 进了后厨，十几位穿著白大褂的师傅正聚在一起抽菸，见赵青山进来，纷纷掐灭了菸头。 气氛有些沉闷。 厂子被国营厂挤兑，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厂子垮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高工资也就没了。 “大家都辛苦了。” 赵青山把罈子放在操作台上，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什么，云河食品厂对咱们来说是庞然大物，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按我说的做，这一仗，咱们输不了。” 他指了指左手边的罈子，“孙哥，找个人，弄两百公斤咱们平时用的调料粉末过来。” 赵青山看过生產记录，三天的薯片用料大概在两百公斤左右。 孙卫东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安排人手执行。 很快，几大盆调料粉被抬了上来。 赵青山揭开左边罈子的封口，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飘散出来。 “把这一坛水，均匀地混合进这两百公斤粉末里。” 赵青山吩咐道：“记住，要绝对均匀，不能有结块，拌好之后，铺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乾，绝对不能暴晒。” 几个大师傅面面相覷，这是什么路数？ 往干调料里加水再晾乾？ 不过这水似乎有些门道，闻著挺香的。 虽然疑惑，但老板发话，大家还是手脚麻利地干了起来。 赵青山又指了指右手边的罈子，走向清洗区。 那里並排摆著四个大號的塑料桶，里面浸泡著切好的土豆片，用来去除淀粉。 “这四个桶，是咱们清洗土豆片用的吧？” 赵青山从旁边拿过一个半旧的搪瓷缸子，在那罈子里舀了半杯液体，倒进了第一个大桶里。 “从今天开始，这道工序得加个步骤。” 他看向负责清洗的几名工人，语气严肃。 “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每个桶里加半杯这个水，第二天，加一杯，到了第三天，加两杯。 “这罈子里的量，刚好够用三天，每隔三天，我会送新的过来。 “再加四个大桶，所有刚切的土豆片，在初步清洗后，都在这里重新浸泡十分钟才行。 “这是咱们厂的最高机密，除了在场的各位，谁也不许往外传。” 这坛液体正是经过高倍稀释的灵液。 其实他也不怕泄密，对方累死都查不出自己这两坛看似简单的调料水的配方。 片刻后，赵青山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 “现在，把刚才浸泡过的土豆片捞出来，控干后起锅烧油，炸一锅试试。” 大师傅们动作很快。 沥水，入锅。 油温滚烫，土豆片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仅仅过了几分钟，第一批薯片出锅了。 金黄酥脆，色泽上与之前相比似乎並没有多少差別。 “现在撒调料粉吗？”有个胖师傅问了一句。 “先別撒，尝尝原味。”赵青山抬手阻止了。 胖师傅半信半疑地捏起一片，稍微吹了吹热气，丟进嘴里。 “咔嚓。” 脆响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胖师傅嚼了两下，突然动作一顿，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 他没说话，又飞快地抓起第二片塞进嘴里。 其他师傅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品尝。 “嗯？这味儿不对啊！” “香，真香……这土豆片没调料本身咋能这么香？” “这只要撒点盐，都比之前的口味要厉害。” 孙卫东和姜青璃等几人也凑过来尝了尝。 孙卫东才嚼了一口，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之前的青山薯片虽然好吃，但很大程度上依赖於调料粉的提味。 而现在的薯片，哪怕什么都不加，光是那种纯粹的薯香和酥脆的口感，就足以让人上癮。 “这还是咱们收的那些土豆吗？”孙卫东惊讶异常。 赵青山神秘一笑：“土豆还是那些土豆，但这水，可不是一般的水，孙哥，你想想，要是这薯片再撒上我刚才拌了『秘制调料水』的调料粉，味道会怎么样？” 孙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那样，这薯片在市场上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存在。 云河食品厂？ 他们拿什么跟这个比？ 他们能模仿调料，模仿包装，但这次的升级，孙卫东这个当场参与的人都看不出端倪来，他们拿什么模仿。 “青山，你神了！” 孙卫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有这个东西，別说咱县的食品厂，就是省城的厂子来了我也不怕。” 姜青璃站在赵青山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和安心。 只要有他出马，仿佛天大的难关都不是事儿。 “行了，別光顾著高兴。” 赵青山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薯片的事儿先放放，等下午调料粉晾乾了就正式开工，现在，把那个麻袋打开。” 赵军和赵大鹏上前，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一麻袋黑褐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瓜子。 但又不是普通的生瓜子，这些瓜子表面虽然看著是乾的，但顏色深沉，凑近了闻，有一股浓郁的五香味。 这是赵青山在家用了两天时间，用配置的五香调料浸泡，然后阴乾表皮的半成品。 “腾出一口大锅来。”赵青山指挥道。 他要顺道將五香瓜子炒出来。 第94章 五香瓜子，宣战 后厨最不缺的就是锅。 很快，一口大铁锅被刷洗乾净，架在了火上。 赵青山让赵军把那二十斤瓜子倒进锅里。 “炒瓜子这活儿，技术含量不高，但在座的都是行家，应该知道火候最难掌握。” 赵青山看著掌勺的大师傅，严肃说道：“我送你们一些经验之言，大火祛湿，小火培香，离火再用余温燜。” 掌勺的大师傅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行家一张口，就知有没有。 这三句话看似简单，却把炒货的精髓都概括了。 “明白了，赵老板，您瞧好吧。” 大师傅操起大铲子，开始翻炒。 起初是大火。 瓜子在锅里沙沙作响，隨著温度升高，原本锁在瓜子內部的水分和香气开始被逼出来。 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席捲了整个后厨，甚至顺著排风扇飘到了厂房外面。 后厨里，香气更是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 大师傅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他顾不上擦，手里的铲子翻飞，时刻感受著铲尖传来的触感。 “该转小火了。”赵青山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大师傅立刻示意烧火工撤火，只留炭火余温。 瓜子逐渐在锅里碰撞发出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清脆轻盈。 “差不多了。” 大师傅铲起一点，看了看瓜子的色泽，又捏了一颗，虽然还烫手，但他凭经验感觉到了瓜子壳的脆度。 “嗯，现在离火，燜个四五分钟。”赵青山下令。 锅被抬著离开灶台。 所有人都围著那口大锅，像是盯著一锅金元宝。 五分钟后。 瓜子被摊开在凉蓆上散热。 炒瓜子有个铁律，热的时候发软，只有彻底凉透了，才会酥脆。 但这会儿，谁还忍得住？ 孙卫东第一个伸手，顾不得烫，抓起一颗就磕。 “咔。” 声音不算太脆，因为还有热气。 但瓜子仁入口的那一瞬间，孙卫东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味道。 五香的浓郁，瓜子仁本身的油香，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他又抓了一颗咬开，瓜子仁在嘴里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我的天……” 孙卫东喃喃自语，“我这辈子吃的瓜子加起来，也没这两颗好吃。” 其他的厨师也纷纷动手，一时间，后厨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 “这瓜子绝了。” “入味太透了，连瓜子仁里都是香味。” “而且不干口，吃完嗓子不难受。” 隨著瓜子逐渐晾凉，口感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每一颗都酥脆掉渣，轻轻一捏壳就碎了，瓜子仁完整饱满。 赵青山看著眾人惊喜陶醉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孙哥。” 他喊了一声还在拼命嗑瓜子的孙卫东。 “啊？咋了青山？”孙卫东嘴里含糊不清。 “这次云河厂既然想把咱们往死里整，那咱们就不能光是防守。” 赵青山隨手抓起一把瓜子，自己也嗑了起来。 “光靠改良后的薯片，顶多是抢回市场，我要的是碾压，是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他指了指凉蓆上的瓜子：“这就是咱们的第二张王牌，五香瓜子。” 孙卫东咽下嘴里的瓜子仁，双目几乎亮得要发光。 “对，碾压，必须碾压，这瓜子一出，市面上那些咸得发苦的炒瓜子就是垃圾。 “没想到这口气马上就能出了。” 赵青山闻言笑了笑，正色道，“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很重，瓜子不像土豆，咱们本地没有大规模种植，需要动用你的人脉，去外地，去周边產瓜子的大县，大量收购生瓜子。 “有多少收多少，钱不够咱们分红欠著都行，我要让青山牌的五香瓜子加薯片，將云河食品厂彻底压死。” 孙卫东自信道：“放心吧，只要有这產品，我去要饭也能把原料给弄回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联繫。” 看著孙卫东风风火火地衝出去，赵青山转头看向姜青璃。 “青璃，找个结实的袋子，装个五六斤瓜子。” “咱自己吃吗？”姜青璃一边手脚麻利地装袋，一边问。 “得给苏雅寄过去。” 赵青山说道：“省城那边是她的战场，之前就跟她说过了，新品瓜子得给她，让她去谈谈各大百货大楼的专柜。 “有了这些样品，她就能帮青山食品厂这个品牌拿下一个独立的专柜，以后咱们有什么新的產品，就不用重新再去到处宣传了。” 姜青璃点点头，认真地將袋子口绑好。 “可是青山哥，我不会邮寄东西。” “走，我带你去。” 想要寄东西，只能通过邮局，赵青山也是第一次寄东西。 不过掏了钱填写信息后，其他的都由邮局的同志办理，倒也不麻烦。 青山食品厂。 后厨里，大师傅们看著那一锅金灿灿的瓜子，又看了看那两坛没用完的“秘制调料水”，一个个眼神火热。 他们知道，青山食品厂不仅不会垮，反而要一飞冲天了。 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好工作会没了。 下午两点。 拌了“秘料”的调料粉终於晾乾了。 机器轰鸣声再次在车间响起。 这一天，青山食品厂没有对外发货，而是在疯狂囤货。 仓库里，一箱箱全新口味的薯片堆积如山。 孙卫东已经带著人拉来了一车生瓜子进行生產。 不过浸泡和晾乾都需要一天甚至一天半，所以明天显然五香瓜子是没办法进市场的。 但孙卫东一点也不著急，只要有升级版的薯片，足以打败任何竞爭对手。 第二天。 云河食品厂的销售科长李德茂哼著小曲，骑著自行车去几个重点供销社巡视。 这两天虽然累点，但看著那一个个被自家產品占领的柜檯，他心里就美滋滋的。 厂长可是许诺了，只要把青山食品厂挤垮，年底奖金翻倍。 他先来到了县供销社。 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时冷冷清清的零食柜檯前，竟然排起了长队。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李德茂心里一喜，“难道是咱们的『云河香』薯片卖爆了？” 他奋力挤过人群，凑到柜檯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柜檯上，並没有摆著他们引以为傲的云河香薯片。 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个个深褐色的牛皮纸袋，右下角印著那熟悉的青山logo，中央写著几个烫金大字…… “青山极品薯片”。 人群中喊话声络绎不绝。 “给我再来两包薯片。” “我要五袋，这个味儿太绝了，孩子哭著喊著要吃。” “別挤別挤，都有。” 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手里不停地收钱拿货。 李德茂眼睁睁看著一个顾客把一张一元钱的票子拍在柜檯上，直接抱走了十袋青山极品薯片。 “这……这什么情况？” 第95章 爆火 李德茂懵了。 他一把拉住旁边一个刚买完东西的大爷，“大爷，这薯片多钱一斤啊？” “和之前一样，还是一毛一袋啊。”大爷乐呵呵地说。 “还是一毛？这么贵？”李德茂惊叫出声。 他不甘心的道：“云河香薯片才八分钱一袋，他一毛钱一袋，两个味道都差不多啊，你们怎么还抢著买青山薯片啊？” 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尝了还能说出这话，那你舌头肯定是木头做的。” 李德茂心中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 不会吧？ 他急忙衝去柜檯前，顾不得排队了，惹来一阵骂声，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包青山极品薯片。 比之前只多了“极品”两个字，到底有什么不同？ 但就在他撕开包装拿了一片吃到嘴里的时候，他明白了双方的区別。 那种酥脆、那种回甘，还有那种让人慾罢不能的鲜香…… 李德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作为食品行业的从业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根本没法打。 “这怎么可能……薯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味道……” 李德茂失魂落魄地鬆开手，半片薯片掉落在地上。 这时，县供销社的主任从一侧走了过来，一眼看见了李德茂。 “哟，李科长啊。” 主任脸上带著一种职业化的笑容，“正好你来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你们云河厂的那批薯片，我都给你们撤到下面的架子上去了。” 李德茂急了，“为什么？咱们不是签了协议吗？还有返点的……” “返点？” 主任冷笑一声，指了指排队的人群，“王科长，你看看这架势，青山厂今天送来的薯片，味道比以前更好了，这是顾客的选择，我也没办法。 “再说了，我要是还把好位置留给你们那卖不动的货，我这月的任务还完得成吗？ “做生意嘛，谁的货好卖谁就是爷。 “你们要是能做出这种薯片，我也把最好的位置给你们，做不出来？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李德茂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彻底完了。 青山薯片的味道，比他们技术科没日没夜调出来的所谓“配方”，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种土豆本身的鲜香味，简直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李德茂连自行车都忘了骑，推著车跌跌撞撞地出了供销社。 街道上，阳光刺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厂长刘建业那张暴怒的脸。 这回去该怎么说？ …… 同一时间，省城。 苏雅背著一个大帆布包，急匆匆地走进了省百货大楼的採购部。 她手里紧紧攥著赵青山寄来的那个包裹。 “苏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採购部的张经理有些无奈地看著苏雅，“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薯片的事儿我们还得再研究研究，毕竟是外地的小厂子，一个专柜的话……” “张经理，我不谈薯片。” 苏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打开，拿出一个简陋的塑胶袋。 “这是我们厂的新產品，五香瓜子，您尝尝，只要一颗。” 张经理皱了皱眉。 瓜子？ 省城什么瓜子没有？至於这么大老远跑来推销？ 但看著苏雅那期盼的眼神，又是老熟人推荐过来的，他也不好太驳面子。 “行吧，我就尝一颗。” 张经理漫不经心地拿起一颗，丟进嘴里。 一秒钟后。 他的表情凝固了。 五秒钟后。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袋子，这次抓了一大把。 “咔嚓咔嚓咔嚓……” 办公室里只剩下嗑瓜子的声音。 一连吃了十几颗，张经理才长出了一口气，看著苏雅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瓜子……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张经理说完又觉得不对，猛地一拍桌子，“苏小姐，合同现在就签，但这瓜子必须给我们百货大楼独家首发权，至少一个星期！” 苏雅笑了。 她想起赵青山电话里那句“一点都不迟”，想起他那篤定的语气。 他果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张经理，独家可以，但是……” 苏雅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经理，咱先別著急，先看看这个。” 张经理愣了一下，隨即狐疑的打开苏雅带来的合同。 不过几分钟，张经理就愣住了。 “瓜子我能同意，但这个薯片，咱不是说好的一袋一毛八吗？怎么你这个突然涨到两毛四，坐地起价的事儿，不厚道啊……” 苏雅轻轻摇头，“张经理，我敢涨价，就有涨价的理由，因为我们的青山薯片也升级了，如今叫青山极品薯片，味道比这五香瓜子可厉害多了。 “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这个合同咱们再等几天，等新的青山极品薯片供货的时候再说。 “当然，如果有別家找我，我也未必能忍受的了诱惑……” 苏雅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看著省城繁华的街道，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知道，属於青山食品厂的旗帜，终於要在这座大城市里插下来了。 而远在几百公里外的赵青山，此刻正悠閒地喝著茶，听著电话里孙卫东传来的捷报。 “青山，爆了，全爆了……” 孙卫东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但兴奋劲儿透著电话线都能感觉到。 “刚才云河厂的刘建业给我打电话，想请我吃饭，话里话外想打听咱们的配方，被我给挡回去了。 “他还想和解？晚了…… “这一仗，咱们贏得漂亮，你说得对，他不仁咱也能不义，这次他甭想再跟上咱们的脚步了。” 赵青山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孙哥，別鬆劲。” 他淡淡地回道：“极品薯片只是个开始，等瓜子上场了，他才知道绝望。 “接下来，咱们要把厂子扩建，要把生產线铺开。 “不仅是云河县，我要让全省，甚至全国人民，过年的时候，手里嗑的都是咱们青山的瓜子。” 孙卫东哈哈一笑，“以青山你弄出来的这薯片和瓜子，迟早的事儿，再不行我还能找我爸，托他的关係，咱们发展速度能翻倍。” 听到这话，赵青山不由想到了苏霖山的那位长辈，也不知道人参有用没。 要不下次跟苏雅打听一下…… 第96章 邀功的猞猁 青山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菸草味。 孙卫东坐在办公桌后，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看著桌上的文件，实则余光一直瞟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那是云河食品厂的厂长，林国强。 一周前，这位林厂长还意气风发地发红头文件，要用价格战挤死青山厂。 如今却面带愁容的坐在这里，脚边还放著两瓶好酒和两条中华烟。 门被推开，赵青山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面对国营大厂厂长的紧张。 “青山，来了。”孙卫东站起身，笑著招呼。 林国强也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赵青山同志吧？真是年轻有为，百闻不如一见。” 赵青山伸手与他握了握，“林厂长客气，坐。” 三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林国强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赵老弟，孙厂长，之前的事儿，是一场误会。 “那个李德茂，做事太激进，瞒著我搞什么价格战，还弄些不上檯面的手段。 “我已经狠狠批评了他，撤了他的销售科长职务，扣发半年奖金，让他去车间反省了。” 这番说辞，让赵青山和孙卫东不由对视一眼。 弃车保帅，老套路。 李德茂怕是成了背锅的，就是不知道他能得到多少补偿。 赵青山没接这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厂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您是大忙人，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你们厂子处理一个科长吧？” 见赵青山直奔主题，林国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嘆了口气，苦笑道：“既然赵老弟痛快，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实不相瞒，云河厂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你们的青山极品薯片一出，我们的货……大多都堆在库房里吃灰了。 “我是国营厂的厂长，得为几百號工人的饭碗负责。 “我想著，咱们两家能不能合作？” 食品厂虽然有很多產品，但被青山薯片衝击的零食类基本快要团灭，也只有一些蛋糕饼乾之类的生產销售不受影响。 孙卫东挑了挑眉，“合作？林厂长想怎么合作？” 林国强语气急切：“我们云河厂有设备，有熟练工人，还有现成的场地。 “你们青山厂现在產能不足，我都打听过了，你们想往省城扩张，但连夜加班都赶不出省城的订单。 “不如这样，我们云河厂帮你们生產，贴你们的牌子，大家互惠互利。” 赵青山没有立刻表態，又抿了一口茶水。 他知道林国强为什么低头。 不仅仅是因为销量。 前两天，孙卫东告诉他，厂里有个工人鬼鬼祟祟偷调料水，被抓了个正著，一审才知是林国强花重金买通的。 被买通的估计不止一个。 而林国强八成已经偷成功，拿去化验了，结果肯定是什么也验不出来。 因为那本就是一坛加了香料的普通水，核心是灵液，別说这个年代的仪器，就是再往后四五十年，也研究不出来灵液的成分。 技术破解失败，市场又被碾压，大量生產薯片造成的资金亏损太大，林国强这是走投无路了。 “代工可以。” 赵青山终於开口，掷地有声，“但规矩得按我们青山厂的来。” 林国强心中一喜：“你说，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条件好商量。” 赵青山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林国强面前。 之前他已经从预知画面中知道林国强的选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是合作方案，林厂长先看看。” 林国强拿起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方案很简单，也很霸道。 第一，品牌统一使用“青山”，云河厂只负责生產，不得私自销售，青山厂也会委派质检员盯著。 第二，核心的“秘制调料水”由青山厂每日派专人配送，云河厂无权过问配方，也不得留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利润分配。 青山薯片出厂价八分钱。 云河厂负责原料採购、人工、水电煤耗，除去这些成本，每包薯片云河厂只能拿走五分五厘。 剩下的二分五厘，作为“技术授权”，直接划归青山食品厂。 “这……” 林国强拿著纸的手有些抖，“赵老弟，这太狠了吧？ “现在的土豆、油、煤都在涨价，一包薯片的硬成本就要四分左右，我们拿五分五，等於一包才赚一分五厘钱？ “而你们什么都不干，一包就要拿走两分五？”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给青山厂打长工。 孙卫东在一旁冷笑：“林厂长，帐不能这么算。 “没有我们的牌子和配方，你的机器就是废铁，生產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一分钱都赚不到，还要赔进去人工水电。 “现在虽然赚得少，但至少能把机器转起来，能给工人发得出工资。 “省城的订单量你是知道的，一天几万包的量，甚至会越来越多，哪怕一包赚一分，一个月下来也是近万的纯利，足够你翻身养活厂子了。 “不然，等过俩月发不出工资来，林厂长这个位置，怕是坐不稳了吧。” 林国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毫无底牌。 配方在人家手里，市场现在也在人家手里。 如果不答应，云河厂撑不过三个月就得停產发不出工资，到时候工人们闹起来，上头一句话，他这个厂长也就当到头了。 这一分钱的利润，虽然微薄，却是救命的稻草。 “林厂长如果不愿意，隔壁县的食品厂前两天也联繫过我们。”赵青山適时地补了一刀。 林国强身子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这个方案办。” 他拿起笔，在孙卫东准备拿出来的完整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云河厂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送走林国强后，孙卫东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痛快，真痛快，看著那老狐狸吃瘪的样子，比赚了一万块还爽。” 赵青山神色依旧平静，收拾好合同。 “孙哥，盯紧点，调料水他们仿製不出来，但產品质量不能敷衍，质检员必须是咱们自己人，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我亲自安排。” …… 处理完厂里的事，赵青山回到赵家村时，已经是下午。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急促且独特的叫声。 “嗷呜……嗷呜……” 不像平时的低吼，更像是带著某种邀功的急切。 赵青山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后院。 推开后院的小木门，那只母猞猁正蹲在杏树下，两只小崽子在它脚边打滚。 见到赵青山进来，母猞猁立刻站起身，叼起地上一样东西，迈著小碎步跑到赵青山面前，轻轻放下，退后两步，仰头看著他。 赵青山低头看去。 地上放著的，是两根沾著新鲜泥土的植物根茎。 芦头细长，体態玲瓏。 “人参？” 第97章 临水黄金杏 赵青山蹲下身，捡起那两根东西，仔细辨认了一下。 確实是野山参。 不过看个头和纹路，年份並不长，大概也就二三十年的样子。 而且因为挖掘手法极其粗暴，显然是用爪子刨出来的，有些细小的根须已经断了，参体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实打实的野山参啊。 “你挖的？” 赵青山惊讶地看著母猞猁。 母猞猁似乎听懂了他的语气，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又用爪子推了推地上的另一根。 赵青山脑海中灵光一闪。 前些天他当著这猞猁的面，把那株百年老参埋进土里，又郑重其事地让它看守。 这小傢伙该不会认为自己喜欢吃这玩意儿，或者是自己需要这东西，所以特意进山去给自己找的吧？ “好傢伙，你成精了啊。” 赵青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猞猁眯著眼，很是受用。 赵青山拿起那两株人参，虽然卖相不好，卖给药材公司估计会被压价，但自己留著家用，或者切片泡酒，那是绝对的好东西。 他看著猞猁，指了指手里的人参，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然后他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又指了指人参，最后拍了拍猞猁的头。 “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草，记得还给我挖回来，小心点別弄断了。” 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別弄断”这种高难度指令，但这种“寻宝”的行为必须鼓励。 他去厨房拿来一块肉乾，餵给了它。 猞猁几口吞下肉乾，似乎明白了赵青山的高兴，欢快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赵青山找来工具，在后院挖了两个坑，把这两株野山参也埋了进去，同样浇灌了稀释灵液。 有了灵液的滋养，这点皮外伤很快就能癒合，还能长得更好。 处理完人参，赵青山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杏树上。 满树的杏子已经全部变成了金黄色，浓郁的果香在后院里瀰漫，有几只蜜蜂围绕著嗡嗡乱飞。 杏子已然熟透了。 再不收，一旦颳风下雨，就得掉在地上烂掉。 赵青山出门去喊了赵大鹏和赵军来家里。 “青璃，过来帮忙收杏子了。” 赵青山拿出一张前些天买的大塑料布，铺在树下，几乎覆盖了整个树冠的范围。 他和赵军还有姜青璃三人扯著四周，让塑料布悬空。 “大鹏，上树，晃。” 赵大鹏嘿嘿一笑，脱了鞋，猴子一样窜上树杈。 隨著树枝的剧烈摇晃，金黄的杏子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掉在塑料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棵老树，產量十分惊人。 几人忙活了一个小时，才把杏子全部收拢起来，足足装了四大筐，估摸著得有两三百斤。 看著这些个大饱满色泽诱人的杏子，赵青山隨手拿起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 蜜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果肉软糯，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比之前刚熟的时候更好吃了。 “这杏子神了，比我之前吃过的都甜。”赵大鹏一边吃一边讚嘆。 姜青璃也吃得眯起了眼：“青山哥，这么多咱们吃不完，要不拿去卖吧？” 赵青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卖。” 这杏子经过灵液的滋养，绝非凡品能比，拿去集市上卖几毛钱一斤，太亏了，贵了又没人买。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大鹏，把这一筐半，大概一百斤，装上车。” 赵青山吩咐道，“我明天给孙哥送去，让他在县里走走关係。” 孙卫东在县里人脉广，这杏子送给那些领导，比送菸酒都稀罕，毕竟有钱都买不到这味儿。 “这一筐，留著咱们自己吃，也给村里几位长辈送点。” 赵青山指了指剩下的一筐。 “剩下这一筐……” 他沉吟片刻，找来几个乾净的网兜和布袋，分装好。 “青璃，你明天去张会计那儿学习的时候，带一袋过去，给老爷子尝尝鲜。” “好。”姜青璃乖巧地点头。 “剩下的，我明天带去公社。” …… 第二天。 赵青山开著小货车，先去了县城，把一百多斤杏子交给了孙卫东。 孙卫东尝了一个，当场就惊了，就差说杏子是仙丹了，拍著胸脯说保证把这批杏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隨后，赵青山折返临水公社。 他提著两袋杏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公社大院。 李怀庆和冯兴国的办公室，一人一袋。 这种不值钱但极显心意的土特產，领导们收得毫无心理负担，尝了一颗后更是讚不绝口，直夸赵青山有心。 而姜青璃那边，张顺齐收到杏子后，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但有件事让赵青山始料未及。 仅仅过了两天。 云河县的上层圈子里，忽然流传开了一个关於“临水黄金杏”的传说。 起因是在某个饭桌上，孙卫东的父亲，农机厂的孙厂长拿出了一盆杏子招待客人。 其中一位客人，恰好是省农科院回乡探亲的一位老专家。 老专家吃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他没顾得上吃完，而是借了把小刀，切片观察，又仔细品味了半天。 最后，老专家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杏子不仅口感顶级，而且富含多种对人体极有益的微量元素，常吃能调理肠胃，增强体质，简直就是天然的保健品。 而且他还带走了两颗，说要回省里更加仔细地研究一下。 专家的话，那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这杏子数量稀少，瞬间就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时间，谁要是能拿出一盘“临水黄金杏”招待客人，那就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不少人托关係找到孙卫东，甚至有神通广大的知道了临水公社那边也有这种杏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李怀庆和冯兴国那里，就为了求几斤杏子。 赵青山坐在家里，接到了孙卫东的电话。 “青山，你那树上还有杏子没？ “县里好几个局长都跟我打听呢，我这儿的都送光了。 “他们说只要有，价格隨便开，甚至有人想出四五块钱一斤买。” 孙卫东將云河县这两天发生的关於杏子的事情也跟赵青山说了一遍。 赵青山听著电话那头急切的声音，看了看后院那棵已经光禿禿的老树，不由摇头笑了笑。 “孙哥，我这边再给你二十斤，告诉他们，除了这些，没了，今年的果子，一颗都没了。 “想吃？明年赶早。” 物以稀为贵嘛。 这棵杏树，明年怕是要成摇钱树了。 甚至，他还在琢磨著要不要整点其他果树。 赵家村这地方，种庄稼收成一般般，但种果树是没问题的。 第98章 拒绝种玉米 这天，赵青山正准备去县里一趟，將苏雅寄过来的第二批玉米种子拉回来，电话铃声却突然响了。 电话是李怀庆打来的。 赵青山接起听筒，那边李主任的声音透著几分急切的热络。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突然转到了“临水黄金杏”上。 赵青山这才恍然，怪不得今天李怀庆比以往更热情了几分。 原来上次他送了那些杏子过去，虽然好吃，但没想到县里也有不少领导打听到了公社大院里。 这让李怀庆和冯兴国都很是兴奋，所以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青山啊，你那黄金杏口味真是绝了，我琢磨著，你手里要是还有富余，咱们公社这边能不能再採购点？” 李怀庆话说得客气。 赵青山握著听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手里確实还留著一些，准备自家人吃的，或者最近碰到什么事儿，当个礼送也好。 但物以稀为贵，要是隨叫隨到，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李主任，真不是我不给面子。” 赵青山声音诚恳，语气里透著些许为难。 “这杏树就那一棵老树，產量本来就有限，上次给孙哥和您送去大半，剩下的本家亲朋们分了分，我也没留住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有些失望。 赵青山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您开了口，我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 “我自己家里还留了点给老人尝鲜的，大概有个七八斤，虽然不多，也是份心意，明天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李怀庆的声音立马鬆快了。 赵青山道：“这都是小事，还希望李主任能多提携提携。” “青山，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办事，我放心，以后公社有什么政策，肯定先想著你们赵家村。” 掛了电话，赵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七八斤杏子，人情买卖，划算。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公社那边绿灯常亮，不管村里的规模化种植，还是往后的其他买卖，都会顺畅得多。 他拉著一筐杏子去了趟公社大院，冯兴国和李怀庆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 赵青山心中明白，这些杏子，显然两人並不打算自己吃。 不过他也不多嘴询问，双方寒暄几句，赵青山这才告辞去了县城。 县城邮局。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著那几个鼓囊囊的麻袋，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年头，单单邮费就是一笔巨款。 而且这年轻人还是开著小货车来的，难道是哪个单位的？ 赵青山却没管他人目光，拉了种子，直接回村。 …… 赵家村大队部，气氛有些沉闷。 赵青山刚走进屋，就见赵建业手里捏著根烟猛抽，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赵贵义坐在一旁，翻著手里的花名册，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赵青山放下手里的种子清单，拉了把椅子坐下。 赵建业嘆了口气：“青山，这事儿闹得有些堵心，种子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三百斤，加上之前的，足够村里大半劳力种的。” 赵青山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向两人。 “村里出啥事了吗？” 赵贵义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推，冷哼一声：“何止是出岔子，简直是气人，本来大家都说好了，跟著你种这小粒玉米，只要种出来你按高价收。 “结果呢？今儿一早，村里几个干部去挨家挨户確认签字，有二十多户人家变卦了。” “二十多户？”赵青山眉毛一挑。 赵家村虽然不小，但劳动力也就那些。 这一下得有五分之一的劳动力罢工不干了。 赵建业也道，“那些人说是怕担风险，说什么好好的庄稼地，种这种没见过的玉米，万一到时候收成不好，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赵青山闻言，皱了皱眉。 “谁带的头？”他问。 “还能有谁，赵波他娘，董美华。”赵建业沉著脸说道。 “显然是赵波因为你被抓了，就一直怀恨在心，这几天在村头巷尾到处嚼舌根，说这玉米是骗局。 “那二十多户人家，大半都跟她家沾亲带故，要么就是没出三代的本家，剩下几家也是耳根子软，被她一攛掇，就反悔了。” 赵青山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赵波被抓了，竟然还能因此扯出这些麻烦来。 “那现在的意思是，这二十多户人家，死活不种了？”赵青山確认道。 赵建业回道：“嗯，刚才还有两家过来，说確定不种了，怕你到时候不收，白忙活。” 他以为赵青山肯定要生气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脸淡然的开口。 “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既然他们觉得我赵青山会坑蒙拐骗，那就隨他们去，可没求著別人发財的道理。” 赵青山说著，拿过花名册和笔，在那些名字上毫不犹豫地画了个大叉。 “把这二十多户全部剔除，以后不管药材生意还是別的项目，我会优先考虑其他信任我的人家。 “剩下的种子，给签了合同的那些人家平均分了就行，同样的，每亩地依旧预支五十块钱的定金，让大伙別担心。” 赵建业愣了一下：“青山，这人数可不少，真不管他们了？毕竟是一个村的……” 赵青山打断了他，“叔，我是要带著大伙儿致富，不是开善堂，人心不齐，强扭在一起只会坏事。 “我也知道你们是村干部必须得考虑这些，但我不需要，既然他们选择了观望和拆台，那以后赚钱的时候，也就別眼红。” 赵建业看著赵青山满脸果决不容置疑，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赵青山將花名册撕了一张下来，將那些拒绝签合同的人家抄了下来。 …… 赵青山这边刚划掉名单，赵建业在喇叭上將事情说明之后，村里就炸了锅。 原本以为赵青山可能会提高一点定金或者將收购价也提一提，没想到这么果断的直接不让他们种了。 其他打算种玉米的农户家中得知还能多分个半亩一亩的，一个个乐得嘴都合不拢。 而那二十多户人家，此刻却聚在董美华家门口，嗑著瓜子说风凉话。 “我就不信了，那什么破玉米能卖出天价？” “咱们种了这么多年庄稼，还能被个毛头小子给唬住了？” 董美华满脸阴沉向眾人说著，一脸的不屑。 这还不解气，她又狠狠道：“等著瞧吧，到时候收不上来钱，有他们哭的时候，咱们种咱们的小麦和普通棒子，稳当。” “就是，还是美华嫂子看得透。” 旁边几个妇女附和著，只是眼神里多少带著点虚。 毕竟看著別人一袋袋往家扛种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且村里一般种玉米得是明年开春后，这次抢夏种秋收，虽然仓促，但著实不会影响大家太多。 毕竟上一茬的普通玉米现在刚长成棒子，还没彻底成熟。 这事儿不仅在赵家村闹得沸沸扬扬，连带著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在议论。 第99章 閒言碎语 “听说了吗？赵家村那个赵青山，搞什么特种种植，有人不干，他直接就把人踢了。” “那小子最近牛得很，听说赚了不少钱，我看吶，那些不种的人八成要后悔。” “后悔啥？万一赔了呢？我看还是稳妥点好。” 外面的风言风语，赵青山一概没理会。 他在回家之后，直接將誊抄出来的名单交给了姜青璃。 “青璃，这个你给文彬哥和嫂子，就说以后他们的药材就不给优惠了，按照统一定价收就行。” 姜青璃迟疑了一下，问道：“青山哥，是因为刚才支书在喇叭上说的他们不想种玉米的事吗？” “嗯，不相信咱就算了，药材的事儿早就定下了，就继续收，但別的事儿以后就让他们別掺和了。” 姜青璃问道：“那如果是拿著收购凭证呢？” 赵青山摇头道：“依旧按照原价，如果不服，让他们去別处卖药材，要不是怕四爷爷和建业叔夹在中间在村里为难，原价我都不收他们的药材。” “哦，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去找文彬哥他们。” 姜青璃点点头，快步走向了大队部。 赵青山见状，暗自点头。 本来这事儿他隨手就办了，但他就是想让姜青璃锻炼一下。 在外人眼中，他现在和姜青璃基本是一家人。 以后万一有人针对自己，自己如果有事，姜青璃也能独当一面。 片刻后。 他带著早已经伤好的猞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后山的林子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林间草地上。 猞猁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灌木丛中，偶尔停下来，耳朵抖动，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赵青山停在一处缓坡上，放眼望去。 这片后山连接著大片的荒地，植被茂密，但多是杂木和荆棘。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带领村民们开闢一片果园。 自己有灵液，果树的生长周期能缩短，果子的品质也能得到保证。 如果能种上一片苹果、桃树或者梨树，那收益绝对比种庄稼翻几番。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这片尚未开垦完的荒地，轻轻摇了摇头。 现实比人强，只是种玉米的事儿上就出了分歧。 而且这年头，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平整的熟地，那是必须要种粮食的，那是保命的口粮。 哪怕是他赵青山现在威望再高，让村民们把上好的庄稼地刨了种果树，也没几个人敢跟著自己冒这个险。 “只能指望荒地。”赵青山自言自语。 可是村里的荒田开垦进度太慢了。 虽然之前村里组织了一批人，但毕竟没有机械化设备，全靠人力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到现在也就勉强弄完了一半。 荒田开垦不出来，那些受灾的村民家中肯定不安心，村里也不会安稳。 自己还想多开垦个果园出来，不现实。 想要把果园建起来，光是整地这一项，恐怕就得耗到明年去。 人力也是个大问题。 除去荒田和工地上，村里几乎没什么閒著的壮劳力。 赵青山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猞猁的大脑袋，手感粗硬扎实。 “看来果树的事儿得往后放一放了。” 秋天马上就要来了，土豆玉米收完，村里剩下最多的就是妇女。 果树的生意没法著急，但其他赚钱的路子也不是没有。 大婶王桂香、赵小兰和五婶她们在自己家里切药材能拿八毛钱的工资，村里的其他妇女全是羡慕。 这年头，农村妇女能赚钱的路子太少了，除了养鸡餵猪、缝缝补补，手里基本没什么活钱。 赵青山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想要利用起这些劳动力形成双贏的局面，还得是零食。 除了那些糖果饼乾，有一种东西，简直是横扫大江南北，从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到大城市的超市，无处不在。 辣条…… 哪怕是几十年后，这玩意儿依然是国民级的零食。 现在的市场上，虽然已经有了麵筋这种东西，但真正意义上的“辣条”，还没有成规模地出现。 那种重油重辣、甜咸適口的味道，对於现在这个副食很是匱乏的年代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而且，辣条的原料太简单了。 麵粉，那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豆皮、腐竹，也不难弄。 剩下的就是辣椒、花椒、大料和油。 製作工艺也不复杂，不需要高精尖的设备。 如果是初期尝试，完全可以纯手工製作。 像蒸麵筋，调酱料，然后封装这些活儿，村里的妇女们上手就会。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吃起来让人上癮。 赵青山越想越觉得可行，想著想著自己都差点流口水。 现在的包装技术是个难题，搞不到后世那种精美的真空包装袋。 但这也不是死路，可以用简单的塑胶袋散称。 先在公社的供销社试卖，只要味道对了，不愁没销路。 “走，咱们先回家。” 赵青山朝著猞猁喊了声，快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赵青山一头钻进了厨房。 姜青璃正在餵鸡，见赵青山风风火火地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青山哥，你找啥呢？”姜青璃擦了擦手，跟了进去。 “干辣椒，花椒，青璃，再帮我把灶火生起来，我要弄点好吃的。” “好吃的？”姜青璃眼睛一亮，青山哥弄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一个多小时后。 一股霸道浓烈的辛辣香味，顺著厨房的烟囱飘了出去。 这味道太冲了，呛人，却又带著一种勾魂摄魄的香。 正在院子里一侧干活的赵小兰三人都被吸引的时不时向著厨房这边看来。 厨房里，赵青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手里端著一个大瓦盆。 盆里装著的一根根红彤彤、油汪汪的长条状东西，正是他刚刚试製出来的简易版“辣条”。 他是手搓出来的麵筋，蒸熟后切成长条，再放进炸香了辣椒油、花椒粉和糖的料汁里滚了一圈。 虽然卖相和后世那种机器挤压出来的有些差距，但这味道…… 赵青山夹起一根，放进嘴里。 麻、辣、咸、甜、香，五种味道在舌尖瞬间爆发，劲道的口感让人忍不住想嚼第二口。 成了！ 哪怕没有添加科技狠活，但这味道就已经足够。 “青山哥，这啥啊？看著……全是红油。”姜青璃有些不敢下嘴。 “尝尝，別怕辣。”赵青山夹了一根餵到她嘴边。 姜青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小脸瞬间涨红，一边吸著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辣，好辣，但是……好香啊！” “给我尝尝，给我尝尝！”这时，厨房外衝进来一人。 是赵大鹏，他直接上手抓了一根，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我的娘咧，这也太好吃了……刚才隔著老远我就闻到味儿了，一想肯定是你家里。” 第100章 辣条和凉皮 “青山，这是你新研究出来的零嘴吗？” 赵大鹏嘴里嚼著辣条，一边嘶哈吸溜著。 厨房里的动静將院子里加工药材的三人给吸引的再也忍不住了，齐齐跑来观看。 王桂香看到他们手中的辣条，不由得望向赵青山。 “青山，这个我们能不能尝尝？” “大婶子，你们隨便尝，然后说说味道。” 这下王桂香也不客气，拿了一根尝了口。 隨后她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也太有味儿了，青山，这东西要是拿到集上去卖，那些小娃娃不得抢疯了？” 赵青山看著眾人的反应，笑著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简易版的。 受限於现在的香精和添加剂种类，他只能用最原始的香料来调配，但即便如此，在这个零食匱乏的年代，也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做的生意。” 赵青山擦了擦手，看向他们。 “而且，这生意光靠咱们几个干不过来，我想著，把製作麵筋和调味的活儿分出去一部分，让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也跟著干。”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之前的薯片生意虽然也僱人，但核心技术的味道还是捏在赵青山自己手里。 现在这辣条刚做出来，就要把手艺教给別人？ 姜青璃眉宇间多了一丝担忧：“青山哥，这要是让別人学了去，咱们还怎么卖？这麵筋的做法也不难，只要看一遍，大概就能琢磨出来。” 王桂香也跟著劝道，“是啊青山，人心隔肚皮，虽然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但牵扯到钱，谁也保不准。” 赵青山自己倒是神色淡定：“不用担心，麵筋的做法確实简单，谁都能学会。 “但是……这看起来简单的调料配方，才是关键，用什么比例的香料，一般人也很难琢磨出来。 “等他们真研究出来，我这青山牌的辣条早就深入人心，谁还会买其他没牌子的。” 其实赵青山还有一张底牌没说。 那就是绿玉瓶里的灵液。 如果有谁真要是没良心，大规模模仿他的辣条跟他打价格战，他就直接在调料水里兑上一些稀释后的灵液。 那种经过灵气改良后的口感，绝对是任何人都无法复製的“神级”味道。 那是降维打击中的降维打击。 见赵青山如此篤定，眾人也就放下了心。 “对了，青山哥，那缸里的白水咋办？”姜青璃指向另外一边的大瓦盆。 那是刚才洗麵筋剩下的淀粉水。 洗出来的麵筋拿去做辣条了，剩下的就是这浑浊的白色浆液。 赵青挑眉：“这也是个好东西。” 他走过去看了看，经过一段时间的静置，淀粉已经沉淀到了缸底，上面是一层微黄的清水。 “大鹏，把上面的清水轻轻撇掉，別搅浑了底下的粉。”赵青山指挥道。 赵大鹏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 很快，大缸里只剩下底部浓稠的白色淀粉浆。 赵青山接过水瓢，往里面加了些乾净的水，又撒了一小把盐，拿起一根长筷子顺著一个方向用力搅拌。 直到浆液变成了如同淡牛奶一样的质地，既不粘稠也不稀薄。 “青璃，生火，烧一大锅水。”赵青山说道。 厨房里再次忙碌起来。 水开之后，赵青山找来两个平底的铁盘子。 在盘子底部刷上一层薄薄的熟油，舀了一勺淀粉浆倒进盘子里，轻轻晃动，让浆液均匀铺满盘底。 隨后他找来蒸笼將铁盘放在里边，盖上锅盖。 “这是干啥？蒸煎饼吗？”姜青璃好奇地探过头。 “马上你就知道了。”赵青山盯著时间。 大概两分钟后，他掀开锅盖。 铁盘里的浆液已经凝固，变成了半透明状，有的地方还鼓起几个大泡。 他迅速將铁盘取出来，丟进旁边的冷水盆里冷却。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透著玉白色光泽的圆饼就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这……这不就是凉皮吗？”王桂香眼尖，一下子叫出了声。 “凉皮？”姜青璃眨了眨眼，她只听过没见过。 “对，就是凉皮。”王桂香咽了口唾沫。 “我在县城见人卖过，那摊子前面老是排队，听说可贵了，一碗要八毛钱呢，除了逢年过节进城办事，谁捨得吃那个。” 赵大鹏瞪大了眼睛，“八毛钱？就这白麵汤子做的，能卖八毛？” 赵青山笑著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张张凉皮被蒸了出来，叠成一摞。 他拿起菜刀，篤篤篤地將凉皮切成两指宽的长条。 接下来便是调味。 “青璃，捣几瓣蒜。” 蒜水、醋、酱油、盐，再淋上刚才炸辣条剩下的红油辣椒，最后切点黄瓜丝往上一拌。 红的油，白的皮，绿的瓜，光是这顏色搭配就让人食指大动。 赵青山给每人都盛了一碗：“尝尝，看看值不值八毛。” 姜青璃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放进嘴里。 瞬间，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凉皮滑嫩爽口，咬下去带著微微的韧劲，酸辣鲜香的汤汁包裹著每一根麵皮。 “好吃，比刚才的辣条还好吃。”姜青璃忍不住讚嘆。 “那是，辣条是零食，这可是正经饭。”赵青山自己也吃了一大口，满足地嘆了口气。 其实现在的县城虽然有卖凉皮的，但大多数调味都很单一，无非就是咸盐酱醋。 哪像他，这调料配方可是经过后世无数吃货验证过的黄金比例。 “青山，咱们卖这个吧，肯定能赚大钱。” 赵大鹏三两口扒拉完一碗，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 “既然洗麵筋能剩下这么多淀粉水，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这一碗要是能卖哪怕五毛钱，也能发財。” 赵大鹏现在的脑子里，除了摆摊就是赚钱。 赵青山放下碗，沉吟了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东西能卖，但不能像咱们卖薯片那样卖。” “为啥？”赵大鹏不解。 赵青山指了指碗里的剩汤，“凉皮太娇气，薯片和辣条封好口，放个十天半个月没事。 “但这凉皮，尤其是夏天，只要过了一天，就会发酸变质，咱们如果在村里做好，再运到县城或者市里，光路上一折腾，口感就差了一大截。” 眾人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咋办？这么好的东西，总不能倒了吧？”王桂香看著剩下的淀粉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赵青山蹙眉沉吟：“倒是不可能倒的，做辣条必须要洗麵筋，这淀粉水就是源源不断的副產品。” 他顿了顿，笑道：“既然不能远距离运输，那就在当地做。” 赵大鹏不解：“当地？” 赵青山看向窗外，那是公社的方向，“对，咱们得在公社那边，建个小厂。” 第101章 免费的厂房建材 第二天一大早，赵青山开著双排座小货车，直奔临水乡公社。 赵大鹏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昨晚连夜赶製出来的几袋辣条，还有新鲜蒸好的几份凉皮。 “青山，咱们真要在公社建厂啊？那得花多少钱啊？” 赵大鹏问道。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赵青山头也不回地说道。 “再说了，谁说建厂就一定要自己掏真金白银去盖房子的？” 到了公社，赵青山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乡政府的大院。 他这次的目標，是李怀庆和冯兴国。 办公室里，李怀庆正捧著茶杯看报纸，见赵青山进来，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哎哟，咱们的大红人来了，快坐快坐。” 自从赵青山在大雨夜救了全村，支援全村救灾，又搞出个薯片生意带动了整个县城的土豆销售，他这个公社领导见了其他公社的领导都是仰著头的。 赵青山也不客气，笑呵呵地打过招呼，示意赵大鹏把东西放下。 “李主任，今天来也没別的事，就是琢磨出两样新吃食，拿来给领导们尝尝鲜，顺便匯报一下思想工作，要不咱去找冯乡长一起谈谈。” 李怀庆目光一扫，当即道：“好，我们一起去冯乡长办公室聊。” 冯兴国还有些好奇李怀庆怎么带著赵青山过来了。 就见赵青山打开网兜，把辣条拿了出来，又把装在饭盒里的凉皮摆好，熟练地浇上调料包。 “两位领导，尝尝，我新弄出来的吃食。” 两位领导看著那红亮诱人的凉皮，也是食指大动。 尝了几口之后，不出所料，讚不绝口。 “这味道，不错。”冯兴国頷首说道。 李怀庆也是笑呵呵的说道：“这凉皮比县城东门口老张家卖的好吃多了，青山啊，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要是拿出去卖，肯定又是个爆款商品。” 赵青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气：“两位领导，我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但这凉皮有个毛病，不经放，我在家里做好了，运到公社，再运到县城，就变质了。 “而且我想了想，说不定这次能带著村里没活乾的婶子们赚点钱。” 李怀庆见惯了人情世故，听话听音。 他开口问道：“青山，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只要是能带著乡亲们致富的，公社肯定支持。” 赵青山正色道：“我想在公社这边搞个分厂。” “分厂？”两人对视一眼。 赵青山解释道：“县城食品厂主要做薯片等，至於辣条和凉皮，我想放在公社这边，也能带动公社的经济，但我需要场地，需要工人，还需要建厂的原材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厂子建起来，不仅能解决咱们乡里一部分小麦和大豆的销路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以后算咱们临水乡自己的食品加工企业。” 实打实的政绩，赵青山点明了不怕他们不答应。 现在上边下发文件，让各地都搞活经济。 “招商引资”的概念虽然还没完全普及，但发展乡镇企业绝对是核心指標。 李怀庆和冯兴国的眼睛果然亮了。 李怀庆一拍桌子，“好事啊，青山，你需要公社咋支持？” 赵青山露出笑容：“您也知道，我那些生意，资金都压在收土豆和调料这些原料上了，一下拿不出多少，建厂又是个大投入，买砖买瓦都要钱……” 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没钱。 冯兴国皱了皱眉：“青山，公社財政也紧张啊，直接拨款恐怕有难度。” “不用拨款。”赵青山摆手。 “我就想借个地儿，就我们村山脚下，王家川子旁边原来不是有两个废弃的粮食仓库吗？ “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借给我用用，另外，要是能帮我协调点水泥沙子啥的，哪怕是旧砖头也行，我自己找人修缮一下。” 废弃仓库？ 那是前些年搞农业社建的，如今成了公社的一块心病，漏雨不说，还占地方，拆了又可惜。 这在赵青山看来是免费的半成品厂子，在领导眼里那是“废物利用”。 李怀庆和冯兴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这就是双贏。 “行。” 冯兴国当场拍板。 “那个旧仓库可以给你用，公社后边的那些旧砖头你也隨便拉，沙子自己去河里淘，我给你批条子，水泥嘛……县里的水泥厂我只能给你说说，估计也能调出来三四十袋，但是，青山啊，公社也不能白给。” 赵青山道：“您说。” 冯兴国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咱们公社街道上，以及其他几个村都有不少閒散劳动力，你这厂子建起来，招工的时候，不能光紧著你们赵家村的人，得给我们公社街道，还有別的村，留点名额。” 地给了，料给了，要是好处全让赵家村占了，他们这公社领导怎么跟其他村交代？ 赵青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条件，而是顺水推舟的人情。 凉皮和辣条的生意一旦铺开，光靠赵家村那几十个妇女哪够用？ 未来肯定是要大规模招人的。 赵青山站起身，一脸诚恳，“瞧您说的，我是从临水乡走出去的，这厂子建在公社，那就是公社的企业。 “我向您保证，第一批招工，我至少拿出……嗯，八个名额，专门面向公社街道和其他村，以后规模扩大了，名额还能增加。” 其实第一批他拿出八个名额虽然有点肉疼，但为了长远发展，为了免费的地皮和建材，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好，痛快。”冯兴国高兴地站起来。 他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青山啊，你小子將来肯定有大出息，就冲你这句话，这事儿让老李亲自给你盯著，明天你就带人来，手续特事特办。” 赵青山离开时指了指两袋辣条，“两位领导也尝尝这个新的小零嘴，你们的信任，绝不会亏的。” 走出公社大院，赵大鹏一脸崇拜地看著赵青山。 刚才他全程沉默，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看赵青山一个人发挥了。 “青山，你太牛了，几句话，就有厂房了？” 赵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砖小楼，嘴角微微上扬。 “大鹏，做生意有时候不仅仅是买卖东西，也要经营人情和利益，咱们给了面子和政绩，他们自然会给咱们铺路。” “走，陪我去一趟县城，找孙卫东谈谈辣条和凉皮的事儿。” 第102章 食品厂的福利 县城，青山食品厂办公室。 孙卫东看著桌上摆著的两样新东西，红油油的辣条，还有拌好的凉皮。 他先是狐疑地捏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霸道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紧接著是回甘的甜味。 “嘶……好辣，但怎么还想吃两口。”他喃喃低语。 他又尝了一口凉皮，劲道，爽滑。 “这东西，还有凉皮……绝对能火啊”孙卫东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震惊。 凉皮他知道，还吃过不少。 而根据刚才赵青山的简单介绍，辣条製作成本並不高。 麵粉，大豆，辣椒，再加上一些调料。 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对孩子和年轻人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赵青山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怎么样，这买卖能做么。” “太能做了。” 孙卫东都没来得及擦手，直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这辣条要是推出去，学校门口那些小卖部得抢疯了，不过青山，你真打算把这摊子支在临水公社？” 孙卫东其实不太理解。 县里的条件比公社好太多，水电、运输、招工，哪一样不比那个穷乡僻壤强。 赵青山放下茶缸，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上。 “辣条和凉皮，原材料主要就是麦子和豆子，公社那边收购也方便，直接就地加工。 “再者，我是临水乡人，在那边搞个分厂，也是给乡里特別是我们村留条路。” 他没说太细，也相信孙卫东能听懂。 “行，你是大老板，你说了算。”孙卫东也没纠结。 他话锋一转，“那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让我尝这一口吧？” “分厂建起来，管理上我不放心。”赵青山看著孙卫东。 “所以我需要总厂这边派个得力的人过去，不管是管生產还是管財务，我没办法天天在厂子里，得有个懂行的帮我盯著，做生意得有规矩。” 孙卫东闻言笑了，身子往后一靠，“这事儿好办。” 他略作沉思，说道：“负责管理仓库的老刘，很轴的那个，刘建军，你记得吧？ “他做事细致，最適合去你那边唱黑脸，你要是觉得行，我让他明天就去公社找你。” “行，就他了。”赵青山脑中出现了那个中年汉子的身影。 確实很適合，虽然人有点固执，但对於自己和孙卫东的命令都会严格执行。 到时候就说他是总厂派来的监察，让他唱黑脸，绝对能搞。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孙卫东摸出一盒烟，扔给赵青山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掩饰不住。 “青山，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是真痛快。” 孙卫东吐出一口烟圈：“前两天在县里开会，云河食品厂的林国强看见我，那是隔著老远就伸出手来跟我打招呼。 “放在以前，他正眼都不看。 “他是国营大厂的厂长，我是个倒腾小零食的小作坊主。 “现在呢，薯片他打不过咱，又赶上青山瓜子上市，直接把他们的市场份额彻底挤得没处站。” 赵青山放下手里的香菸，“我不爱抽菸，你也少抽点，这玩意抽多了没好处。” 孙卫东嘿嘿笑道：“我也就偶尔，没癮。” 赵青山问道：“云河那边这是急了？” “能不急么，薯片他们还能说是没办法模仿配方，但这瓜子，咱们选料好，炒制的方式又独特，包装还好看，价格跟他们差不多，老百姓又不傻，谁好吃买谁的。” 孙卫东压低了声音：“林国强跟我提了几句，想约你吃个饭，说是联络联络感情，我估计……还是想谈合作。” 赵青山听罢轻笑了一声。 云河食品厂的消息倒是灵通。 薯片和薯条的代工肯定是让云河尝到了甜头。 现在见瓜子市场逐渐打开，他这是想故技重施，也想分一杯羹。 “饭可以吃，合作也可以谈。” 赵青山沉吟道：“但是规矩不能变，想做瓜子，只能代工，质量检测这些必须捏在咱们手里。 “他们出人出机器，咱们给加工费，想入股或者贴牌，门都没有。” 孙卫东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国强虽然看著客气，但我总觉得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咱们现在慢慢扩大，不缺產能，其实不带他也行。” “不，带上他。” 赵青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把云河绑在咱们的战车上，县里其他眼红的人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再说了，有人给咱们打工挣钱，为什么不要？” 用利益捆绑对手，让对手变成下级，这比单纯的对抗打压更有用。 孙卫东听完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怎么才像个乡巴佬。 “对了，还有个事。”孙卫东像是突然想起来，脸色变得正经了一些。 “咱们厂现在规模越来越大，工人们私底下也在议论。 “之前咱们是按作坊模式发的工资，虽然不少，但比起国营厂，福利这块確实差了点意思。 “比如劳保用品、过节费、甚至以后的住房分配。 “我想著，咱们是不是也该往正规化靠一靠？毕竟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赵青山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这个提议很好，孙哥，你擬个章程出来。 “咱们赚了钱，不能光揣进自己兜里，工人们跟著咱们干，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该给的福利，一分不能少，甚至要比国营厂更好，只有让他们把厂子当家，这厂子才能长久。” 听到这话，孙卫东鬆了一口气。 他最怕赵青山年轻气盛，只顾著捞钱，不懂得收买人心。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去弄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里的细节，孙卫东看了看手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青山，三天后你有空吧？” “怎么？” “我堂叔，孙建国，他想请你吃个饭。”孙卫东指了指上面。 赵青山动作微微一顿。 孙建国。 云河酒厂的厂长，实权人物。 这次突然要约饭，显然不是为了敘旧。 “看来孙厂长是有事要谈啊。”赵青山笑了笑。 “嗨，我叔说就是个家宴。”孙卫东打著哈哈。 “行，三天后，我准时到。” 赵青山答应得很乾脆。 在这个年代做生意，政商关係是绕不开的坎。 既然对方伸出了橄欖枝，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103章 预知梦 赵家村，夜色深沉。 赵青山躺在炕上，窗外的虫鸣声一阵接著一阵。 他闭上眼，缓缓睡去。 沉睡中，胸口那点翠绿色的光华微微闪烁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黑暗散去，眼前逐渐明亮，他讶然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靠在床头喝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很不错。 在他身边，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低声交谈，手里拿著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苏霖山也在一旁伺候，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络。 这是……预知还是我在做梦？ 赵青山有些不解。 这一切是那么真实，但自己却是以第三视角看著一切，没办法参与其中。 场景陡然变幻，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了省人民医院的大门。 苏霖山正坐在其中，隨后换了车辆，是那辆送苏霖山去省城的轿车。 画面破碎，赵青山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做梦还是预知？ 胸口微微发热，让他思绪逐渐清醒。 现在竟然直接在梦中让自己亲眼见证，而不是大白天的突然来一下。 他伸手按在绿玉瓶印记之上，闭上眼睛沉入其中，集中注意力在心中。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 “原来如此，绿玉瓶以后只会在梦中呈现预知画面，而且不会再固定三天一次，有时候可能一天一次，也有可能十天都没一次。” 他喃喃自语，然后又低头嘀咕道：“难道这瓶子有灵智，被我吐槽大多时候预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它知道才改变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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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村民，个个脸上都带著不满和愤懣，有些人手里也拿著同样的纸条。 那是之前赵青山发的“优先收购凭证”。 负责过秤和记帐的是赵文彬。 这小伙子平时看著文弱，但这会儿脸绷得紧紧的，寸步不让。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指著赵老三手里的纸条说道：“婶子，只有遵守协议、没有退种玉米的人，拿著这个才能享受加价。 “青山说了，你们之前嫌种玉米赚不了钱，可能会干白，就中途反悔，既然不遵守约定，那这个凭证自然就作废了。” “放屁……” 那妇人把手里的纸条往桌子上一拍，震得算盘珠子乱响。 “那是种玉米的事，跟药材有什么关係？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赵青山那小子也不在，你个毛孩子拿著鸡毛当令箭是吧？” 后面的几个人也跟著起鬨，甚至有人开始推搡排在前面准备卖药材的其他村民。 “就是，凭什么区別对待？” “我们也不是不卖，就是这价格得一视同仁啊。” “都別挤，再挤就不收了！！！” 赵文彬喊得嗓子都哑了，但在这群红了眼的村民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其实来这里闹腾的这几个人心里苦啊。 看著那些领了玉米种子的人拿了预付款，买肉买酒，他们眼馋得都要滴血了。 本来就后悔为啥听了董美华的閒话没有种玉米，结果现在药材收购，还废了他们的凭证。 这就是明摆著的“区別对待”。 有人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威胁，“文彬，大家一个村的，给个面子。 “这五分钱对赵青山那是九牛一毛，对我们可是能做一顿饭了，你通融通融，帐上做平了，谁也不知道。” “不行。” 赵文彬回答得斩钉截铁，“青山吩咐过，规矩就是规矩，我要是给你开了口子，那些守信用的人怎么办？这对他们不公平。”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揪赵文彬的衣领。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暴喝从大队部门口传来。 赵建业阴沉著脸走了进来。 他刚才一直没插手，听到这边吵闹声越来越大，这才不得已出声阻止。 “吵什么吵？还想动手不成？我通知青山了，他马上过来。” 赵建业还是有点威望的，他目光扫过四周，大队部的吵闹声逐渐安静了下来。 第104章 杀鸡儆猴 大队部院子里的喧闹声虽然减弱，但那群人依旧在满脸不忿的嘀咕著。 不过在赵青山跨进院子大门的那一刻，一切喧闹彻底停歇。 之前推搡赵文彬、唾沫横飞的中年妇女，动作僵在半空。 她叫刘桂花，是董美华的本家堂嫂，平日里在村里也是个出了名的泼辣货。 此刻见到正主来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仗著身后还有十来个同伙，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赵青山神色平静，步履稳健。 他径直走到收购台前。 赵文彬此时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衣领都被扯开了两颗扣子。 见到赵青山，他眼圈一红，低声道：“青山，我……” “文彬哥，辛苦了，你歇会儿。” 赵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这群闹事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刘桂花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率先打破了沉默，扯著嗓子喊道：“青山，你来得正好，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 “凭啥別人能多拿五分钱，我们就得按原价？ “你现在发了財，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乡亲了？这不合规矩。” 赵青山闻言轻笑一声，“规矩？”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帐本和那本记录著退订玉米种植户的花名册。 “你也配跟我谈规矩？” 他隨手翻开花名册，平静的声音传遍院子。 “当初我拿著钱让大家种玉米，是为了带全村人致富，你们是怎么做的？ “听信谣言，觉得我要坑你们，一个个跑来退合同，生怕沾上一点风险。 “那时候，你们讲过乡里乡亲的情分吗？” 刘桂花脸色一红，强辩道：“那……那是种地的事，跟现在卖药材有啥关係？一码归一码。” “在我这儿，这就是一码事。” 赵青山猛地合上帐本。 “我赵青山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义，信我的人，我带著吃肉，不信我，拆我台的人，连汤都別想喝。”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提高。 “今天，我当著大伙的面，立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凡是当初退了玉米种植合同的，手里这张优先收购凭证，即刻作废，別说加价五分钱，就是原价收购的资格，也取消。”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桂花急了：“赵青山，你敢？你这是欺负人。” 赵青山根本不理会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凡是今天参与闹事，围攻文彬哥的家庭，从今往后，收购点拒收你们的任何一根草药。 “你们真有本事，自己背著去县城卖，看看人家收不收，给你们什么价。” 这话一出，跟在刘桂花身后的几个男男女女脸色瞬间煞白。 去县城？ 路费都要一块多，药材公司的价格又压得死死的，这等於直接断了他们的財路。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赵青山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们食品厂的分厂马上就要在公社建起来，需要大量招工。 “我宣布，今天闹事的这几户人家，你们家里的所有成员，包括子女亲属，以后不得进入青山食品厂及其任何分厂工作。”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如果说前两条只是断了眼前的財路，那这一条，就是断了他们未来能看得见的捷径。 谁都知道，进了厂就是工人，那是旱涝保收的好日子。 如果不是赵青山，村里谁都没机会进厂当工人。 可现在有了这机会，却又被赵青山这一句话，直接把他们全家钉死在了土里，永世不得翻身。 “你……你太毒了！” 刘桂花彻底慌了神，她没想到赵青山会做得这么绝。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赵青山身上扑：“我不活了，你这是逼死人啊，我跟你拼了！” 她撒泼打滚，想把事情闹大。 赵青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早已按捺不住的赵大鹏和赵军几步衝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架住了刘桂花的胳膊。 “干什么？想动青山？问过我们没有？” 赵大鹏力气大，稍微一使劲，刘桂花就疼得齜牙咧嘴，动弹不得。 “把她请出去。”赵青山淡淡说道。 “好嘞。” 两人拖著刘桂花就往外走，任凭她如何哭嚎叫骂，也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將她扔出了大队部的大门。 剩下那几个闹事村民，看著这一幕，低下头想要当鵪鶉。 他们终於意识到，赵青山不是能任由他们拿捏的毛头小子。 他手里握著的，是全村人的饭碗。 “滚。” 赵青山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药材都没敢拿。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甚至比之前还要安静。 围观的村民们几乎噤若寒蝉，看著赵青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赵建业在一旁看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赵青山这一手杀鸡儆猴，算是彻底把规矩立住了。 赵青山转过身，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看向赵文彬，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子上。 “文彬哥，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你做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这五块钱是奖金，你拿著，买点酒压压惊。” 赵文彬愣住了，看著那五块钱，眼眶有些发热。 “青山，这……这是我该做的。” 赵青山语气不容置疑，“拿著，以后谁敢在这里闹事，这就是下场，只要你按规矩办事，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 处理完大队部的闹剧，赵青山没有多做停留。 他叫上赵大鹏和赵军，开著小货车直奔永红公社。 今天是约定的收药日子，那边的梁东平还在等著。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永红公社的收购异常顺利。 梁东平组织得力，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也老实本分，没人再敢提涨价的事儿，甚至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装了满满一车药材，结清了款项，赵青山拒绝了梁东平留饭的好意，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等车子开到赵家村村口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车子刚拐过进村的弯道，赵青山不得不踩下了剎车。 村口的土路上，黑压压地堵了一群人。 正是早上在大队部被赶走的那二十多户人家。 领头的依旧是董美华和刘桂花，还有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她们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坐在路中间，拍著大腿抹眼泪，哭声震天。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 “青山哥，这帮人是赖上你了。” 副驾驶上，姜青璃满是气愤的开口道。 赵青山面无表情地熄了火，推门下车。 见赵青山下来，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声陡然拔高了八度。 “赵青山，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董美华率先发难，指著赵青山的鼻子骂道，唾沫星子横飞。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断了我们二十多户人家的活路？ “你心咋这么黑呢？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跟著哭嚎：“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村里出了个土皇帝，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第105章 苏霖山回归 她们这一哭一闹，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赵青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赵青山站在车前，冷冷地看著他们表演。 “当初我求著你们种玉米，给你们送钱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说我是骗子，说我坑人。 “现在看別人钱拿到手了，眼红了？ “我只是不让你们占便宜，就成了断你们活路？ 董美华胡搅蛮缠，“你……你就是霸道！” “你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欺负乡亲？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那黑名单撤了，不给我们加价收药，我们就坐在这儿不走了。 “我看你这车怎么过去，有本事你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她这种无赖行径，就是想用舆论和撒泼来逼赵青山就范。 周围的村民虽然觉得董美华她们过分，但也觉得赵青山这次做得確实有点绝，都在小声议论。 赵青山看著堵在路中间的人群，眼神逐渐冰冷。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低沉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著黄尘，停在了赵青山的车后边。 在这个年代，吉普车那是大领导的象徵，比赵青山的小货车还要稀罕，还要有震慑力。 董美华等人也被这气势嚇了一跳，哭声一顿，下意识地往路边缩了缩。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神色激动，甚至顾不上脚下的尘土，径直朝著赵青山走来。 来人正是县药材公司的经理，苏霖山。 在他身后，司机也提著满满当当的东西跟了上来。 “小赵，青山兄弟。” 苏霖山隔著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感激，完全没有大领导的架子。 赵青山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看来，他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村里找自己了。 苏霖山几步衝到赵青山面前，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著。 “恩人吶，你可是我苏霖山的大恩人。” 这一声恩人，喊得中气十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哭闹的董美华等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张著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人谁啊？ 看著像是个大官，怎么管赵青山叫恩人？ 有人依稀记得他来过村里找赵青山购买人参。 赵青山淡定地笑了笑：“苏经理，您这是……” “活了，救活了。” 苏霖山激动开口：“省里的张国手说了，多亏了你那株百年老参，硬是把我老领导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张老还说，那参药力足得嚇人，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仙草，老领导醒了之后，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当面谢谢你。” 说著，苏霖山转身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赵青山手里。 “这是三千块钱，是老领导的一点心意，你千万不能推辞，还有这些菸酒补品，都是省里带回来的，给你补补身子。”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 两千块！ 省里……老领导。 这些词汇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村民们的心头。 他们虽然不知道苏霖山具体是多大的官，但能开吉普车，能跟省里领导搭上话，那绝对是通天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竟然对赵青山如此恭敬，甚至感恩戴德？ 董美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转筋。 她刚才还在骂赵青山是土皇帝，结果转眼人家就来了个大领导撑腰。 苏霖山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气氛不对。 他扫了一眼堵在路中间的董美华等人，眉头一皱，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 “青山，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找你麻烦？” 赵青山还没说话，赵大鹏就忍不住了，大声说道：“这帮人眼红青山赚钱，自己不守规矩被取消了资格，现在堵著路骂人，还不让我们回家。” “岂有此理！” 苏霖山脸色一沉，目光冷冷地扫过董美华等人。 “赵青山同志是我们县药材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是省里领导的救命恩人。 “你们这是在扰乱社会治安，是在破坏生產，需不需要我给冯乡长，或者县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这话一出，董美华等人彻底崩溃了。 县公安局？ 那可是能抓人的地方，连乡镇派出所他们都不敢面对。 “误会……都是误会……” 董美华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话，拉起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其他人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討伐赵青山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赵青山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 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村里这些撒泼打滚的小手段，显得如此可笑。 他转头看向苏霖山，笑道：“苏经理，让您见笑了，村里的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苏霖山点点头，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语气温和且郑重。 “青山，以后在云河县，甚至在省里，有什么难处儘管开口。我苏霖山把话撂这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护身符，当著全村人的面，贴在了赵青山身上。 围观的村民们看著赵青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羡慕、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赵青山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村里折腾的少年了，人家已经飞上了枝头，成了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两人走到一旁，苏霖山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著几分钦佩。 “青山，省里的老领导对你很好奇，也听说了你的青山食品厂和那些新奇的零食。 “老领导说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要是想去省城发展，政策上可以一路绿灯。”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赵青山却摇了摇头。 “苏经理，替我谢谢老领导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不著急。” 苏霖山有些意外，“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赵青山目光中满是严肃，“我知道，但省城是大海，我现在这艘船还太小，经不起大风浪。 “我们底子太薄，没有足够的底蕴，还可能翻船，我想在云河县把根基扎稳了，到时候再去省城，才能真正站住脚。” 苏霖山听完，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满是震撼。 第106章 分厂开工 一番寒暄，赵青山邀请苏霖山去家中坐一会。 苏霖山却开口婉拒：“我已经离岗好几天，很多工作都等著我呢，就不坐了，青山，再有这样的麻烦，记得来县城找我。” 说著，他扫了眼四周围观的村民。 赵青山明白，他这是再一次表明態度，帮自己震慑这些闹事的。 送走苏霖山，几人也没理会刚才闹事的眾人，將全部药材和苏霖山刚带来的礼品等全部搬回了家中。 …… 第二天一早，赵青山去找了村里几个干活利索的泥瓦匠，带著他们直奔公社那两间废弃的粮仓。 “把顶棚补好，墙面刷白，地面的坑洼填平。” 赵青山站在空旷的仓库里，指点江山。 “窗户要换新的，通风必须做好，那里要砌几个大灶台，外边那几间房子稍微修一下，当做办公室。” 工人们拿著赵青山预付的工钱，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赵青山开著小货车，往返於县城和公社之间。 一车车的麵粉、大豆油、辣椒、花椒等原材料，源源不断地运进仓库。 原本空荡荡的粮仓，很快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从县城开来的班车停在公社路口，走下来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瘦削，脸庞黝黑，法令纹很深，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手里提著一个旧皮包，整个人透著一股不苟言笑的严肃。 此人正是孙卫东推荐的刘建军。 赵青山在分厂门口迎接了他。 “刘叔，一路辛苦。” 刘建军点了点头，面上有些忐忑。 他的目光扫过整修一新的厂房，最后落在赵青山脸上。 “赵厂长，孙总让我来，说是这里缺个管事儿的，我之前只是个看仓库的，不知道能不能负责得了这份工作。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我这人认死理，要是有人不守规矩，我可不管他是谁的亲戚。” 赵青山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刘叔，我要的就是您这脾气，这厂子里的事，除了配方和財务，其他的您全权负责，谁敢炸刺，您直接开除，不用问我。” 刘建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表情缓和了许多，隨即点了点头：“行，有赵厂长这句话，这活儿我接了。” 当天下午，青山食品厂公社分厂正式招工。 消息一出，整个临水公社都沸腾了。 厂门口排起了长龙，不仅有赵家村的妇女，还有公社街道和其他村子的人。 赵青山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坐著面无表情的刘建军。 姜青璃则在一旁负责登记。 “姓名，年龄，哪个村的？”刘建军的声音冷硬。 “俺叫王兰花，赵家村的。”一个妇女赔著笑脸说道。 赵青山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下一个。” 王兰花一愣：“青山，我是你二婶的表妹啊，咱们还沾亲带故呢……” “那天在大队部闹事，你在场吧？”赵青山语气平静。 “我说过，闹事的人家，永不录用。” “青山，我那天就是去看看热闹，没动手啊……”王兰花急了，眼泪都要下来了。 “规矩就是规矩。” 刘建军猛地一拍桌子，“没听见赵厂长的话吗？下一个。” 王兰花被刘建军的气势嚇得一哆嗦，还想再求情，却被维持秩序的赵大鹏几人直接请了出去。 这一幕，让后面排队的人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原本以为赵青山就是说说，不能真做那么绝，那天闹事的人可不少。 没想到这儿的门槛比国营厂还硬。 接下来的面试，刘建军展现出了他的铁面无私。 看手，手不乾净的不要。 看眼，眼神躲闪的不要。 这两点就让赵青山暗暗点头，看来刘建军是个有想法的，很不错。 公社推荐来的那八个名额，也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有两个想浑水摸鱼的二流子，直接被刘建军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了。 最终，三十名工人被录用。 其中大多都是赵家村的，只有八个名额是其他村子和公社街道的，这点刘建军都没反驳过一点，他也明白赵青山的想法。 她们站在厂房的空地上，看著台上那个年轻的厂长和那个黑脸的主管，心里既紧张又庆幸。 “恭喜大家，成为青山食品厂临水公社分厂的一员。” 赵青山朗声说道，“在这里，只要肯干，守规矩，工资不比国营厂低，福利少不了你们的。 “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或者把厂里的东西往外顺，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刘建军接著讲话，宣布了一系列严格的厂规。 迟到扣钱，卫生不合格扣钱，浪费原料扣钱…… 虽然严苛，但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她们知道，这饭碗来之不易。 第二天，生產线全速运转。 巨大的蒸笼里，麵筋被蒸得热气腾腾。 切好的麵筋条被送入拌料池。 赵青山亲自调配好料汁。 那些辣椒油，混合著花椒、孜然、糖和盐，红亮诱人，香气扑鼻。 当滚烫的料汁泼在麵筋上，那种霸道的香味瞬间爆发，飘散出几百米远，引得附近不少王家川子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吸气。 工人们戴著口罩和手套，熟练地搅拌、分装。 第一批正式包装的“青山辣条”下线了。 透明的塑胶袋，上面印著红色的“青山”商標，简单粗暴。 “装车。” 赵青山一声令下。 这次，他没有选择去供销社，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学校。 公社小学和中学门口的小卖部，是孩子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老板，新出的零食，青山辣条，一毛钱一包，您尝尝？” 赵大鹏把一包辣条递给小卖部老板。 老板半信半疑地尝了一根，眼睛瞬间亮了。 “这味儿……够劲。”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涌出校门。 那股独特的香味就像鉤子一样，勾住了他们的魂。 “这是啥？闻起来好香啊！” “辣条？一毛钱一包？哎呀我钱不够。” “咱们几个凑一下，买一包。” “我也要……我也要。” 不到半个小时，铺在几个小卖部的几百包辣条被抢购一空。 孩子们吃得满嘴红油，嘶哈嘶哈地吸著气，却还忍不住要把手指上的油舔乾净。 这种重油重麻辣的零食，对於农村孩子来说，確实无法抵抗。 第二天，分厂办公室就被挤爆了。 “赵厂长，给咱临水的供销社也来点货啊！” “我是县城百货大楼的经理，我们也想要供货。” “我们要五百包……不，一千包。” 分厂刚开工，就面临著產能不足的“烦恼”。 第107章 药酒，月老 夜幕降临，县城的灯火比公社要璀璨许多。 赵青山开著小货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前。 这是孙建国的家。 车斗里，除了两箱刚出厂的“青山辣条”，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著一株野山参，这是他从后院挖出来的。 孙卫东早已等在门口，见赵青山下车，连忙迎了上来。 “青山，你可算来了，我叔都念叨好几回了。” 赵青山笑著提起礼物：“路上有点堵，让孙厂长久等了。” 两人走进院子，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客厅里，孙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赵青山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赵来了，快坐快坐，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別拘束。” 这种热情，比上次在村里还要高出几分。 “孙厂长客气了。” 赵青山把礼物放下，“带了点厂里的新產品，还有我在山里挖到的一株好东西。”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孙建国嘴上客气，眼睛却在那个木盒上停留了一下。 他可是听说了，赵青山手里的东西，那都是宝贝。 这时，厨房里走出一个繫著围裙的少女，端著一盘菜。 她大概十八九岁，扎著马尾辫，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透著一股书卷气。 “爸，菜齐了。” 孙建国笑著介绍：“这是我女儿，孙月玲，刚高中毕业，月玲，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赵青山，年轻有为啊。” 孙月玲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赵青山一眼，小声开口：“赵…青山，你好。” 赵青山礼貌地点了点头：“孙小姐，你好。” 落座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建国放下酒杯，嘆了口气：“青山啊，不瞒你说，酒厂现在的日子虽然还过得去，但也是危机四伏啊。 “外地的酒不断涌进来，咱们的產品太单一，除了那几款老酒，就没个能拿得出手的高端货。” 赵青山心中一动。 他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孙厂长，其实我这次来，也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 “哦？你说。”孙建国来了兴趣。 “现在大家日子逐渐好过了，对身体健康也越来越重视，喝酒，不仅要喝得痛快，更要喝得健康。” 赵青山指了指那个装人参的木盒。 “我手里掌握著一批优质的药材资源，还有一些山里的老参，如果咱们能合作，开发一款药酒，您觉得怎么样？” 孙建国眼睛一亮：“药酒？” “对。” 赵青山道：“我们可以开发两款，一款走大眾路线，用普通药材泡製，主打祛风除湿，舒筋活血，价格亲民，走量。 “另一款，走高端路线，用我手里的精品药材，甚至加入一点人参精华，主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包装要精美，专门用来送礼。 “这高端药酒，效果我敢打包票，只要喝过的，绝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孙建国听得心潮澎湃。 他太清楚赵青山手里那些东西的神奇了。 最近几天听说，他手里一株野山参连省里的老领导都能救回来，这药酒要是做成了，那绝对是摇钱树。 “好……这个想法好！” 孙建国一拍大腿，“青山，你说怎么合作？” “我提供核心药材包，酒厂负责生產和销售，利润方面，咱们五五分成。” 赵青山提出了条件。 孙建国沉吟片刻。 五五分成，这个比例不低，但考虑到核心技术在赵青山手里，而且这药酒一旦打响名气，对酒厂品牌的提升是巨大的。 其他酒也会因此而提升销量。 “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建国当场拍板，“咱们成立一个新產品研发组，我聘请你做特別顾问，专门负责这事儿。” 两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孙建国似乎想起了什么，拉著赵青山的手说道： “对了，青山，有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 “县里为了扶持乡镇企业，有一批淘汰下来的工业锅炉和发电设备，正在寻找买家，虽然是旧的，但还能用，价格也便宜。” 赵青山心中一喜。 公社分厂那边，冬天取暖和生產都需要锅炉，而且公社电力不稳，经常停电，发电设备正是急需的。 “孙厂长，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啊，这批设备，我要了，还得麻烦您帮忙牵个线。” “包在我身上。”孙建国哈哈大笑。 这顿饭接近尾声，孙建国喝得红光满面。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赵青山和自家女儿孙月玲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透著一股慈祥，还有几分意味深长。 孙月玲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著他们谈话，偶尔抬头好奇地看一眼赵青山，又飞快地低下头。 孙建国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格外亲切，“青山啊，你年少有为，不仅生意做得好，人也稳重。 “我家月玲呢，刚高中毕业，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性子有点內向，你们年轻人，以后要多走动走动，互相学习嘛。”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孙月玲脸唰的一下子红透，再也不敢抬头。 旁边的孙卫东正夹著一块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掉在了桌上。 他转头看向赵青山，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坏笑。 赵青山瞪了他一眼，心中却十分明白。 孙建国看中了自己的潜力，这是想用联姻的方式，將他彻底绑在孙家的战车上。 这应当就是政治联姻吧…… 他看了一眼孙月玲。 姑娘確实漂亮，文静秀气，家世也好，之后怕也是和苏雅一般，要么去上大学，要么走家里安排好的路，未来一片光明，是无数人眼里的良配。 但赵青山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放下筷子，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语气诚恳却又不失距离感。 “孙厂长说得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向孙小姐请教。” 孙建国是个人精，哪里听不出赵青山话里的推脱之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並没有太著急，脸上恢復了笑容。 “好，好，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是对的，来，喝酒。 “对了，你这一口一个厂长的多生分，以后喊我叔就行了，月玲和你也不知道谁大一些。” 孙卫东道：“青山下个月才满十八呢。” 孙建国闻言当即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比月玲大一个月，月玲还得喊你一声哥呢。” 第108章 省城巨无霸的施压 夜色如墨，县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將赵青山和孙卫东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刚才面对孙建国的拉拢，赵青山只能打个哈哈略过去。 等酒宴散去，他婉拒了孙建国派车相送的好意，只说想溜达溜达散酒气。 孙卫东借著送行的由头跟了出来，手里夹著根烟，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红晕和促狭的笑意。 “青山，你这人哪都好，就是这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 孙卫东说著摆动身体撞了撞赵青山的肩膀。 “月玲那丫头虽然性子静了点，但要模样有模样，要学歷有学歷，又是厂长千金，这条件在县里打著灯笼都难找。 “刚才我叔那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刚才在桌上，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动心啊？” 赵青山停下脚步，夜风吹过，让他原本有些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卫东哥，孙小姐確实是个好姑娘，但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 “我家底薄，现在看著是风光，其实根基还没扎稳。 “这时候谈儿女情长，是对人家姑娘不负责任，也是对我自己的事业不负责任。” 孙卫东撇了撇嘴，“你小子就是想太多，有了我叔这层关係，我也会帮忙，你在县里还能横著走，怕什么根基不稳？”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赵青山笑著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为了攀高枝才去接近谁。 “我要娶媳妇，那得是我赵青山堂堂正正，凭本事让对方嫁过来，而不是我去当那个倒插门的乘龙快婿。” 孙卫东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其身上透著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傲骨。 良久，孙卫东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有种，怪不得苏雅对你也是另眼相看，你这心气儿，一般人真比不了。 “我先回了，天黑了，你又喝了酒，开车不安全，在县城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说著他看向一旁，正是县城招待所。 嗯。 赵青山应了一声，等孙卫东离开，便进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赵青山没有急著回村。 他先开车去了几家供销社，特意看了看“云河极品薯片”的销售情况。 货架上摆放整齐，生產日期也是最新的，看来林国强被收拾了一顿后，確实老实了，没敢在代工环节搞什么么蛾子。 確认大后方稳定，赵青山又驱车去了趟县药材公司。 有苏霖山这层关係在，原本紧俏的几味药材，仓库那边二话没说就给批了条子，价格还是內部价。 装了满满半车药材，赵青山这才踩下油门，往赵家村赶去。 回到家时，已是晌午。 等他把药材卸进院里准备歇歇时，臥室里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赵青山擦了擦手，走进臥室接起电话。 “喂，我是赵青山。” “青山，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雅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大街上。 “怎么了？慢慢说。”赵青山眉头微皱，声音沉稳。 “省红星食品厂动手了。” 苏雅语速很快，“咱们的薯片在省城百货大楼销量太好，动了他们的蛋糕，红星厂昨天推出了『红星薯片』，包装跟咱们的很像，价格还便宜。 “更要命的是，他们动用了关係，给省里几大百货大楼的採购部施压，今天早上，咱们在百货大楼的专柜位置被撤到了角落里。 “有两家商场甚至直接通知我们要下架，说是要优先扶持省属企业。” 赵青山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红星食品厂，那是省里的老牌国企，体量巨大，根深蒂固。 虽然產品老化，但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確实有著难以撼动的话语权。 这是典型的以大欺小，用行政资源和渠道优势来绞杀竞爭对手。 也是县里云河食品厂对付青山食品厂的进阶版。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挤出省城市场？”赵青山冷声问道。 “对，而且手段很脏。” 苏雅有些气愤，“他们还放话给那些个体批发商，谁要是敢卖青山牌，以后就別想从红星厂拿货，现在不少分销商都动摇了，咱们的货铺不下去。” 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助。 毕竟她只是个学生，虽然家里有些背景，但面对这种商业上的围剿和老牌国企的霸道，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像到苏雅现在的处境，四面楚歌。 “苏雅，你听我说。” 赵青山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去，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 “市场不是靠关係就能垄断的，是靠產品打出来的，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百货大楼那边，不用去求人，撤就撤了，咱们不稀罕那个柜檯。” “可是……那是省城最好的售卖渠道啊。”苏雅不解。 “最好的渠道，未必是最適合我们的渠道。” 赵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红星厂是地头蛇，在商场里我们斗不过他们，那我们就换个战场。 “你先稳住別慌，等我电话，这一仗，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掛断电话，赵青山坐在炕沿上，沉思中，他的目光逐渐锐利。 省城这块肥肉，他吃定了，谁也拦不住。 姜青璃端著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见赵青山脸色凝重，默默地將水杯递到他手里。 “青山哥，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轻柔，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赵青山心头的一丝戾气。 赵青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著眼前温婉的女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省城那边遇到点麻烦，有个大厂子想把咱们挤出去。” 姜青璃虽然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看著赵青山却是满眼的新人分。 “不管多大的麻烦，只要青山哥你想做，肯定能成，咱家里这边你放心，帐目和药材我都盯著呢。” 赵青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嗯，有你在，我放心。” 既然红星厂想利用百货大楼这种高端渠道封锁他，那他就来一招“农村包围城市”。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虽然资源多，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傲慢，且反应迟钝。 他们盯著的是大商场，大单位，看不上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卖部，学校门口的小摊贩。 但自己手里却有个足以横扫年轻群体的“大杀器”。 辣条…… 第109章 双管齐下，战斗起 薯片虽然好吃，但价格相对较高，而且容易碎，运输成本高。 辣条不一样。 便宜、耐造、重口味、成癮性极强。 赵青山没有耽搁，出门开上车，直奔公社分厂。 分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香辣味扑鼻。 刘建军正背著手在生產线上巡视，见到赵青山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厂长。” “刘叔，现在的產量怎么样？”赵青山开门见山，没有囉嗦。 “按照你的吩咐，三条线全开，工人两班倒，每天能出两万包辣条。”刘建军匯报导，脸上带著一丝自豪。 “不够。” 赵青山摇了摇头，“从今天开始，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另外，再招十五名工人，除赵家村之外，其他村和公社那边给五个名额。 “同时暂停一部分凉皮的生產，把人手都抽调过来做辣条，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库房里堆满十万包辣条。” 刘建军一愣，“厂长，这么大的量，咱们县里消化得了吗？” “不是给县里的，是给省城的。” 赵青山神色严肃，“刘叔，这是一场硬仗，质量必须给我卡死了，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別怪我不讲情面。” 刘建军神色一凛，道：“您放心，只要我在，出一包次品您拿我是问。” 安排完生產，赵青山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卫东的號码。 作为青山食品厂的分厂，赵青山还没说话，厂子开工的第二天，邮电所便主动派人接来了电话线。 “卫东哥，別在县里晃悠了，把咱们车队所有的车都调集起来。” “咋了青山？这么大阵仗？”孙卫东听出赵青山语气不对。 “往省城送货。” 赵青山沉声道，“你亲自带队，把分厂刚下线的辣条，还有咱们刚出的五香瓜子，全部拉到省城去找苏雅。 “告诉苏雅，別去管那些百货大楼了，带话，让她组建一支销售大军，掛上青山食品厂的牌子。 “咱不去百货大楼，专挑学校门口，火车站……去那些胡同里的小卖部。 “哪怕是摆地摊，也要把这些货给我铺下去。 “我要让红星厂的人睁开眼看看，什么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电话那头，孙卫东被赵青山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 “好嘞，妈的，敢欺负咱们，干他丫的……我这就去安排，厂里还有这两天生產的存货，今晚连夜出发。” 掛断电话，赵青山看著窗外忙碌的分厂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红星厂，很牛吗？ 辣条这种东西，一旦在学生群体里传开，那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是任何行政命令都挡不住的。 安排好这一切，赵青山並没有閒著。 省城的仗有苏雅和孙卫东去打，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要准备。 那就是药酒。 第二天早上，一辆掛著县酒厂牌照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赵家村。 车上下来的是孙建国派来的技术团队，领头的是酒厂有著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老张。 为了保密，赵青山並没有让他们直接进村大张旗鼓地搞生產，而是將他们带到了自家院子里。 那里，赵青山早已准备好了两个巨大的陶缸。 “赵顾问，孙厂长让我们来听您调遣，这药酒……真有那么神？” 老张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酒厂新“顾问”，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他在酒厂干了一辈子，什么药酒没见过，多半都是噱头。 赵青山没有多解释，只是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提著两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出来。 这是他昨晚连夜准备好的“核心药包”。 大眾款的“青山康”，用的挑选出来的精品党参、黄芪、枸杞和桂圆，主打补气血，成本並不高。 而高端款的“青山尊”，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里面的药材不仅年份足，更是被赵青山用低浓度的稀释灵液浸泡过，然后阴乾。 哪怕隔著布袋，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却直钻天灵盖的药香。 “张师傅，这是药包，配方都在里面了。” 赵青山指了指其中一个布袋，“这个是做大眾款的，那个红绳繫著的是高端款。 “第一次实验，咱们就在这儿进行初步的浸泡，等药性渗出来了，再拉回酒厂的车间进行勾兑和灌装。” 老张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个繫著红绳的布袋。 刚一打开袋口，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瞬间扑鼻而来。 那味道不冲，却像是有生命力一样，顺著鼻腔钻进肺里，让人精神猛地一振，连带著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这……” 老张瞪大了眼睛，手都有点哆嗦。 “这是什么药材？我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没闻过这么正的味儿。” 旁边的几个技术员也是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凭这股味道，他们就知道，这药酒绝对不是凡品。 “张师傅，配方保密。” 赵青山淡淡一笑，“开始干活吧。” 接下来的过程，赵青山全程盯著。 看著他们带来的两大桶基酒倒入陶缸，药包缓缓沉入，隨著时间的推移，酒液开始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琥珀色。 那种独特的香气，在后院里瀰漫开来，引得后院的猞猁都探出脑袋，贪婪地吸了几口气。 赵青山也有些惊讶，灵液浸泡过的药材在基酒中竟然能发挥出远超自己预料的效果。 试製很顺利。 过了中午，当第一勺“青山尊”原液被舀出来时，老张尝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热线滚入腹中，紧接著，一股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原本有些风湿的老寒腿，竟然隱隱有些发热。 “神了……真是神了！” 老张激动得满脸通红，“赵顾问，这酒要是上市，绝对能卖疯了，那些什么虎骨酒、鹿茸酒，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其他人也是急忙上前尝酒，一个个惊呆在原地。 赵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药酒这张牌，算是成了。 “对了，这封信帮我转交给孙厂长。” 赵青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老张。 这信里的內容，是他给两种酒起的名字，以及两种酒的功效进行的解释。 送走技术团队，让他们连夜將半成品拉回酒厂的保密车间封存，赵青山这才鬆了一口气。 晚上，臥室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苏雅。 “青山，爆了，彻底爆了……” 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焦虑。 “什么爆了？”赵青山明知故问。 “辣条啊，还有咱们的五香瓜子。” 苏雅激动地喊道，“孙卫东连夜带来的货，我们没进商场，直接找了几个大学生和待业青年，在省城的中学、几所大学门口，还有火车站广场摆摊。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学生们放学一尝，简直跟疯了一样。 “一毛钱一包的辣条，有的学生一口气买十包，省城的人是真有钱。 “现在省城几所重点中学的学生，手里要是没包青山辣条，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那些小卖部的老板，之前还不想进货，现在求著我们要货。” 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辣条的威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红星厂那边呢？”赵青山问道。 “还没动作，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傻眼了。” 苏雅笑道，“毕竟今天百货大楼的柜檯一片空旷，根本没人去买他们的红星薯片。 “大家都去街边小店买青山辣条和瓜子了。” 第110章 红星厂急了 清晨，赵家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赵青山起了个大早，在院里摆开了阵势。 院子中央放著一张方桌，赵青山早已將其清理乾净，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药材。 党参、黄芪、枸杞、桂圆，除去黄芪自家有，其他都是赵青山特意从药材公司买回来的辅药。 王桂香、五婶和赵小兰三人围坐在桌边，神情有些期待。 她们虽然干惯了农活，也切过药材，但今天赵青山说要教她们新活儿。 “婶子，小兰，你们看好了。” 赵青山拿起一个小巧的纱布袋，动作熟练地抓取药材。 “党参要选这种切面纹路清晰的，三片，黄芪要这种皮色发黄的，四片，枸杞二十粒，桂圆两颗。 “这个比例不能乱，多了少了都不行，会影响药酒的口感和功效。” 这是“青山康”大眾款药酒的药包配方。 也是“青山尊”这款高端药酒的药包配方，不过需要额外用稀释灵液浸泡。 三人屏住呼吸，盯著赵青山的手，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赵青山演示了一遍，便让她们上手试装。 起初几人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这並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 十多分钟后，三人已经能熟练地进行分拣和装袋。 看著一个个鼓囊囊的药包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赵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看著三人说道：“这活儿看著轻巧，其实费眼又费神，以后这药包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三个，必须在院里做，不能带回家，也不能让外人插手。” 王桂香笑道：“青山你放心，咱们晓得轻重，这可是秘方，谁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烂舌头。” 五婶和赵小兰也跟著点头。 赵青山看向三人，继续道：“为了让大家干得踏实，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的工钱再涨两毛。”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桂香手里的党参掉在了桌上，五婶张大了嘴巴，赵小兰更是瞪圆了眼睛。 之前每天八毛钱，已经是村里妇女们想都不敢想的高价了。 现在再涨两毛，那就是一块钱。 一天一块，一个月就是三十块。 这年头，县城里的正式工，一个月也就拿个三十多块钱。 她们这群只能在土里刨食的农村妇女，竟然能拿到和城里工人一样的工资？ “青……青山，你没开玩笑吧？”五婶声音有些发颤。 赵青山神色认真，“没开玩笑，只要活干得好，嘴巴严，这钱你们该拿。 “咱们村里的男人去工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一块左右，你们坐著干活也能拿一块，这事儿传出去容易招人眼红。 “所以工资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可別往外嚷嚷。” 王桂香激动得脸都红了，保证道：“青山，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后院就是咱们的阵地。 “谁要是敢偷看一眼，我拿扫帚把他抽出去，这活儿我们要是不给你干漂亮了，都没脸拿这钱。” 赵小兰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坚定。 安顿好院里的“工作”，赵青山洗了把手，溜达出了门。 他先去了趟磨坊台。 这边依旧是村民们日常聚集点，不少人在这里纳凉聊天。 人们见到赵青山，纷纷打招呼，赵青山也笑著回应。 他又溜达去了一圈工地，远远就听到几个人在炫耀地说著前些天帮赵青山去山下修缮旧仓库，每天一块钱的工钱的事儿。 赵青山听得无奈，这些人閒了就喜欢瞎聊吹牛皮。 略作迟疑，他並没有过去，没打扰他们。 不过村子里现在比以前好了许多，大家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如今的爆米花摊子，他已经完全放手交给了赵大鹏和赵军。 他们本来还想將每天一半的盈利给赵青山，但被他给拒绝了，说让他俩多攒钱，以后有生意了带他们入一股。 离开工地，赵青山刚回家没多久，臥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苏雅呼来的。 “青山，你真是神了。” 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红星厂那边急眼了。” “哦？他们干什么了？”赵青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稳。 “他们见咱们的辣条在学校门口卖得火，竟然动用了关係，找了街道办和学校保卫科，去驱赶咱们的小摊贩，说是为了维护校园周边秩序，禁止无证经营。” 赵青山嗤笑一声：“这招倒是符合他们国营大厂的作风，简单粗暴。” “是啊，刚开始確实有点影响，咱们好几个摊点都被赶走了。” 苏雅话锋一转，“但你猜怎么著？学生们找不到地方买辣条，反而把学生们的逆反心理给激出来了。” “越是不让买，他们越想买。”赵青山接过了话茬。 “对，现在学生们买辣条跟地下接头似的，咱们的人换了便装，在学校后巷还有小卖部里偷偷卖。 “这样一来，学生们反而觉得更刺激，抢得更凶了，昨天一天的销量，比前天还涨了两成。” 苏雅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红星厂这么一搞，反而帮咱们打了gg，现在连那些原本不知道辣条的学生，都在打听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值得学校这么兴师动眾地封杀。” 赵青山回道：“国营厂的领导太过傲慢，他们不懂年轻人，也不懂市场，以为靠行政命令就能封住所有人的嘴，简直是天真。”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苏雅问道。 “继续铺货，加大力度。” 赵青山沉声道，“他们越封杀，咱们就越要往里钻，另外，你让孙卫东留意一下，红星厂如果出新招，比如降价或者模仿，第一时间告诉我，咱可有的是底牌等著他们呢。” “明白。” 掛断电话，赵青山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赵家村和公社这边的电力供应一直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到了冬天，经常停电。 如果只是家中，停电倒也没什么影响。 但分厂那边现在三班倒，机器一旦停转，损失巨大。 而且冬天温度低，麵筋的发酵和辣条的生產都需要温暖的环境，供暖也是个大问题。 必须未雨绸繆。 赵青山想及此处，再没有犹豫呼通了孙建国的號码。 “孙叔，我是青山。” “哈哈，青山啊，正想找你呢，药酒的事儿怎么样了？”听声音孙建国的心情不错。 “药酒的事儿明天我去厂里细说，今天找您是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跟叔还客气啥。” “您之前说县里有些工厂在搞设备更新，淘汰下来一批旧锅炉和大功率发电机，我想弄两台，给食品厂备著过冬。” “这事儿啊，好办。” 孙建国一口应下，“纺织厂那边刚好换下来两台燃煤锅炉，虽然旧了点，但烧起来劲儿大。 “发电机机械厂那边也有，我给你打个招呼，你直接带人去拉，价格按废铁价算。” “谢了孙叔，明天我带点好茶叶去看您。” 掛了电话，赵青山长舒一口气。 有了锅炉和发电机，分厂的冬天就稳了。 只要產能跟得上，红星厂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青山辣条席捲省城的势头。 不过药酒的事儿不能忽视，需要好好理理。 第111章 天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青山便开著小货车驶出了赵家村。 姜青璃坐在副驾位置。 “青山哥，咱们今儿去县城吗？” “嗯，去酒厂看看药酒。” 车斗里空荡荡的，姜青璃抱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著他对药酒市场的全盘规划。 到达云河酒厂时，孙建国已经带著一眾厂领导在办公楼前等候著。 除了孙建国，还有副厂长韩余胜，销售科长王大伟，以及几位头髮花白的技术骨干。 眾人的表情各异。 孙建国满脸期待，而韩余胜等人则带著审视和怀疑。 毕竟，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指导他们这群干了几十年的老酒鬼做酒，多少让人心里犯嘀咕。 “青山，来了。”孙建国热情地迎上来。 “孙叔，各位领导。”赵青山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走，先去车间。”孙建国大手一挥。 一行人来到位於厂区深处的保密车间。 这里平时大门紧锁，只有核心人员才能进入。 车间中央，静静地放著两个巨大的陶缸，缸口用红塑料布和泥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两天前技术团队带回来的原液，经过这两天的静置融合，药性已经彻底渗入酒体。 “开缸。”孙建国下令。 老张师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敲开右侧大缸的泥封，掀起红塑料布。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著独特的草药清香，在车间蔓延开来。 这香味不似普通白酒那般辛辣刺鼻，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厚重感，吸入鼻腔，让人觉得胸腹间暖洋洋的。 “好酒。” 韩余胜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他作为酒厂副厂长，肯定是懂酒的，光闻这味儿，就知道这酒的成色绝对是顶级的。 老张用酒提子舀出一勺，倒入白瓷碗中。 酒液呈琥珀色，清亮透明，掛杯明显。 老张师傅先端起碗，先是浅尝一口，隨即闭上眼细细回味。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冒精光。 “比前两天试製的时候还要好，口感更柔和，药力……似乎也更稳了。”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品尝。 “这酒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舒服。” “我这老腰刚才还酸著，这一口下去，好像鬆快了不少。” 眾人的讚嘆声此起彼伏，原本对赵青山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药酒质量摆在这里，由不得他们不服。 至於另外一个缸里的青山康就普通多了，全靠药材品质好，只能当做普通药酒。 验完货，一行人移步会议室。 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要討论的，可关乎这款药酒的未来。 如何定价…… 赵青山坐在孙建国左手边，神色平静。 “各位，酒的质量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咱们商量一下定价。”孙建国率先开口说道。 他看向赵青山：“青山，你是顾问，又是配方提供者，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青山身上。 赵青山故作沉吟，隨后缓缓开口。 “两款酒的名字，我跟孙厂长已经商量过了，普通大眾款起名叫『青山康』，每瓶定价一块八。” 这个价格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一块八，比市面上普通的口粮白酒稍微贵一点，但考虑到是药酒，老百姓也能接受，算是中规中矩。 副厂长韩余胜点了点头：“一块八，还算合理，走量的话应该没问题。” 赵青山继续道：“高端款起名为『青山尊』，每瓶定价八块八。”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韩余胜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水洒了一桌子。 销售科长王大伟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著赵青山。 “八块八？赵顾问，你没开玩笑吧？” 其他人更是不断开口。 “你知道现在茅台多少钱吗？也就八块多。” “对啊，五粮液又才卖多少钱？” “你一个新牌子的药酒，敢卖得比茅台五粮液还贵？” “这简直是胡闹，这么高的价格谁会买？卖给鬼吗？”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八块八绝对是个天价……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买一瓶酒要花去四分之一的工资，这在韩余胜等人看来，简直是疯了。 孙建国也皱起了眉头，看著赵青山：“青山，这价格……是不是太激进了点？咱们毕竟是新品牌。” 面对眾人的质疑和嘲讽，赵青山神色未变，依旧稳稳地坐著。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各位领导，你们觉得，买茅台的人，是为了喝醉吗？” 眾人一愣。 赵青山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买茅台的人，买的是面子，是身份。 “我们的『青山尊』，卖的不是酒，是健康，更是面子。 “如果我把它定成三块五块，那些真正有钱有地位能买得起的人，反而不敢买。 “他们会觉得，这么便宜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药材？能有什么好效果？ “只有定成天价，定成让他们觉得肉疼的价格，他们才会尝试，试著相信这里面有真材实料。 “等试过，他们才知道我们的青山尊名副其实，不管是招待客人还是送礼，都能拿得出手。” 赵青山说完，会议室有些沉默，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开口接话。 他又继续道：“咱们这款酒，针对的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那些想求人办事，想孝敬长辈和领导，想延年益寿的高端人群。 “对於这些人来说，八块八买的是尊贵。 “如果咱们自己都对自家產品没信心，想定个低价去討好市场，那这高端品牌永远做不起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余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赵青山的话虽然听著刺耳，却不无道理。 王大伟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这库存积压下来，咱厂的资金炼会断的。” “卖不出去算我的。”赵青山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一个月內销量打不开局面，所有损失我赵青山一人承担。” 这话说得太重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孙建国。 他是厂长，最后拍板的人是他。 孙建国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刚才喝完一杯青山尊药酒，现在浑身通透，精力充沛的状態，是他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又想起了这几天县城高层圈子里逐渐穿起来的，关於苏霖山老领导起死回生的传闻。 旁人不知道，他知道，那一株人参还是孙卫东带著苏霖山去取的。 这酒，確实值这个价。 甚至，可能还定低了。 “好。” 孙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就按青山说的办，一块八，八块八。 “咱们云河酒厂窝囊了这么多年，也该硬气一回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省最贵的酒。” 厂长发话，一锤定音。 韩余胜等人虽然心里还有顾虑，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大伟，你去安排包装设计，要大气，要显贵，別怕花钱。” 孙建国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任务。 “生產线那边全力配合，十天后，两款药酒同时上市。” “是。”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赵青山走出办公楼，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因为灵液的存在，他对青山尊药酒有著绝对的自信。 刚才所说，可不是大话。 第112章 包装，红星厂的仿製品 日子平静过了两天。 云河酒厂，会议室。 烟雾繚绕，几个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设计科的科长把几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面上，神色有些忐忑。 “孙厂长，赵顾问，这是我们科室连夜赶出来的包装方案，你们过过目。” 赵青山伸手拿过一张。 图纸上画著一个透明玻璃瓶，瓶身上贴著一张大红色的纸標籤，上面用黑体字写著“青山尊”三个大字，旁边还配了几朵牡丹花。 他不由皱了皱眉。 这確实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白酒包装，主打一个喜庆，但……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图纸扔回了桌上。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 设计科长脸色一僵，求助似的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青山啊，这设计虽然土了点，但咱们县里的酒不都长这样吗？老百姓看著亲切。” “孙叔，咱们卖的是八块八的药酒，不是八毛钱的散白。” 赵青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如果用这种包装，摆在供销社的柜檯上，谁会相信这里面装的是好酒？顾客只会觉得我们卖八块八是想钱想疯了。”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画了几笔。 一个四方柱状，却在转角处带有弧度的瓶身跃然板上。 “瓶子，不能用透明玻璃，要用乳浊玻璃，就是那种像白瓷一样的，拿在手里要有分量，不透光，显得厚重。” 赵青山指著瓶口的位置。 “盖子也要改，別用那种铁皮压盖，一撬就开，太掉价。 “我们要用塑料的，底下弄个塑料环和盖子连接在一块，拧开的时候底下的连接环会断裂，这叫防偽盖。 “现在市面上假酒多，咱们这酒贵，得让买的人放心，塑料环没断，就证明是原厂未开封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 孙建国和几个副厂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连易拉罐都是稀罕物，赵青山提出的防偽概念，简直闻所未闻。 “还有外包装。” 赵青山继续说道，“光有个瓶子不行，得有盒子。 “不要那种软塌塌的薄纸盒，要用硬纸板，天地盖的设计，里面要有成型的泡沫或者绸布內衬，把酒瓶子托住。 “盒子外面，不要大红大绿，用深沉一点的顏色，比如藏青色，字要烫金。” 设计科长听得笔尖飞快，额头上却冒出了汗。 这工艺，听著就复杂，成本肯定低不了。 “赵顾问，这……这成本怕是要翻好几倍啊。”设计科长小声提醒。 “成本算在售价里。” 赵青山头也没回，“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袋子，上面画了两根提绳。 “我们要给每一盒『青山尊』，配一个专属的手提袋。” 孙建国有些不解，“手提袋？这有什么用？拿著盒子不就行了吗？” 赵青山转过身，看向眾人。 “孙叔，您想想，如果一个人买了咱们的酒，是去送礼的。 “他拎著一个印有精美烫金字体和商標，质感厚实的手提袋走在大街上，路人一看，哟，这人提的是八块八一瓶的青山尊。 “那时候，他提的不是酒，而是面子，是身份。 “这个袋子，就是他在街上行走的gg牌，也是他炫耀的资本。” 孙建国愣住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確实不是抱著光禿禿的瓶子能比的。 送礼，送的不就是个面子吗？ “绝了。” 孙建国猛地一拍大腿，“青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按你说的办，成本高点就高点，咱们要卖就卖个高级。” 包装方案敲定，整个酒厂的採购和生產部门立刻运转起来。 赵青山刚从酒厂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孙卫东。 孙卫东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著一包东西。 “青山，省城那边出么蛾子了。” 孙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青山。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根红油浸泡的麵筋，包装袋上印著五个字：红星香辣棒。 “这是苏雅刚托人带回来的。” 孙卫东带著愁容，“红星食品厂那帮孙子，见咱们辣条卖得火，直接照抄。 “名字叫香辣棒，其实就是辣条，包装跟咱们有七分像，而且他们更狠，价格比咱们便宜两分钱，还给小卖部老板送掛历，送脸盆，想把咱们挤出去。” 赵青山接过那包“红星香辣棒”，隔著袋子捏了捏。 手感发硬，没有弹性。 他撕开包装，眉头微皱。 並没有往嘴里送，只是凑近闻了闻，便嫌弃地扔回了车斗里。 “就这？”赵青山淡淡地问。 “你別小看这玩意儿。” 孙卫东有些焦急，“虽然味道闻著差点，但毕竟便宜啊，学生手里本来就没几个钱，便宜两分钱也是钱。 “苏雅说，这两天咱们的销量確实受了点影响，有些小卖部老板贪图红星厂送的东西，开始主推他们的货了。” 赵青山靠在车门上，目光飘远。 “孙哥，你知道咱们的辣条为什么好吃吗？” 孙卫东一愣：“因为配方好？” “配方是一方面。” 赵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更重要的是原料和工艺。 “咱们用的麵粉，是精选的，麵筋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是研究之后严格把控的，所以吃起来劲道。 “而且咱们用的油，辣椒，调料，哪个不是品质上好的？ “而红星厂这个……” 赵青山瞥了一眼那包被扔掉的仿製品。 “他们为了压低成本打价格战，麵粉品质不行不说，揉麵筋的技艺还不达標，所以手感发硬。 “至於辣椒油，闻那个味儿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这种东西，吃第一口或许觉得还行，吃第二口就会觉得腻，吃多了还会闹肚子。” 孙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咋办？就看著？” “不用管。” 赵青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消费者的嘴是最刁的，尤其是小孩子，他们虽然贪便宜，但更贪嘴。 “当他们发现省钱买来的东西难吃，甚至吃多了肚子疼，他们就会知道『青山牌』到底好在哪。 “红星厂这是在帮咱们做对比实验，他们的东西越难吃，就越能衬托出咱们的正宗。” 赵青山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告诉苏雅，稳住阵脚，不用降价，也不用搞什么活动。 “咱们就守住质量这一条线。 “等红星厂把这批劣质货铺满市场，自己把牌子做烂了，就是咱们彻底收割的时候。” 孙卫东看著赵青山那张满是自信的脸，心里的焦虑莫名消散了大半。 “行，听你的，我等会就给苏雅打电话。” 赵青山点了点头，掛挡离开。 他手里还有灵液这张王牌没动呢。 现在的辣条，只是用了精品的辣椒和香料，还没直接往里面加灵液。 如果红星厂真能研究出什么黑科技赶上现在的口感，他大不了再给產品做一次“升维打击”。 但看红星厂这副急功近利，只顾著抄袭和压价的吃相，他们显然没那个本事。 红星厂比云河食品厂高明不到哪里去。 第113章 无人问津的青山尊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赵大鹏和赵军说爆米花摆摊购买的人少了约莫两成之外，其他並没有多大变化。 期间，赵青山大多时间都在分厂盯著。 虽然有刘建军在，但现在正是和红星食品厂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自己產量但凡跟不上，立马就会被人家用盗版辣条占领市场。 不过王全德却是得了几罐茉莉花，眉开眼笑的表示会给赵青山留一些极品茉莉花茶。 现在李怀庆那边也不要茶了，让赵青山全给王全德，茉莉花茶可比单纯的茉莉花有价值多了。 这条路子，赵青山现在只当做一个小礼品的渠道，日常採摘茉莉花存下来就行。 一晃七八天过去。 这天，县百货大楼门前广场。 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巨大的红色横幅拉在百货大楼的门头上： “热烈庆祝云河酒厂新品『青山系列』药酒隆重上市”。 孙建国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別著红花，站在临时搭建的展销台前，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展销台上，左边堆成了小山的，是包装朴素的“青山康”。 右边，则是被放在丝绒展架上，在阳光下闪烁著乳白色光泽，烫金大字熠熠生辉的“青山尊”。 两旁还立著几个大牌子，上边写著毛笔字宣传语。 “外御风寒，內养正气” “采天地精华，蕴筋骨风华” …… 为了这次上市，酒厂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请了腰鼓队，还把县电视台的记者都请来了。 然而，热闹是热闹，现实却有些冷场。 围观的群眾里三层外三层，把展销台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稀奇。 “一块八一瓶？这青山康还行，买一瓶回去尝尝鲜倒是可以。” 几个大爷在左边的展台前转悠，掏钱买了几瓶。 但右边的“青山尊”展台前，却成了无人区。 人们看著那个精美的包装，再看看旁边立著的那个“8.8元/瓶”的价格牌，一个个都像是被烫了眼一样，倒吸凉气。 “乖乖，八块八？这酒是金子做的？” “抢钱呢吧？一个县酒厂出的药酒敢卖这个价？赶上茅台了都。” “一杯活血络，长久筋骨强？效果也吹的有点过了吧？” “包装倒是挺好看，但这价格也太离谱了，谁买谁是冤大头。” 议论声、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在孙建国耳边嗡嗡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青山康陆陆续续卖出去了几十箱，毕竟价格亲民，又是云河酒厂出的新药酒，有的是人愿意试试。 可青山尊，一瓶都没动。 几个精美的手提袋，孤零零地掛在展架上，显得格外讽刺。 副厂长韩余胜站在孙建国身后，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 “厂长，我就说不行吧。” 韩余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埋怨，“这价格定得太高了，完全脱离了群眾。 “你看，这都一上午了，一瓶没卖出去，电视台的摄像机还在那拍著呢，这要是播出去，咱们酒厂的脸都丟尽了。”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手心也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赵青山。 赵青山神色淡然，仿佛根本不关心这些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著远处腰鼓队的表演。 “再等等。”孙建国咬著牙说道。 “还等什么啊？” 韩余胜急了，“趁著现在人多，咱们赶紧宣布搞个促销，降价到五块……不，四块，说不定还能挽回点面子。” “闭嘴。” 孙建国低喝一声，“定了多少就是多少，降价？那以后这牌子还怎么立得住？” 虽然嘴上硬气，但孙建国心里也开始打鼓。 就在气氛尷尬到极点，甚至有几个围观的閒汉开始起鬨，喊著“卖不出去就送两瓶尝尝”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滴……滴……”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著一股蛮横的气势，直接开到了展销台的侧面。 车门推开，一只鋥亮的皮鞋踏在了地上。 苏霖山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著个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身强力壮的员工。 现场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在云河县，认识苏霖山的人不少，这可是县药材公司的经理，实权人物，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苏霖山看都没看那些围观的人群，跟孙建国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赵青山面前，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青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苏霖山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新酒上市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我听下面人说，差点就错过了。” 赵青山起身笑著迎了上去：“苏叔您是大忙人，我哪敢隨便打扰，这不，刚摆上，您就来了。” 苏霖山转过身，目光落在展台上的“青山尊”上。 他拿起一瓶，仔细端详著那个乳白色的瓶身和防偽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这包装大气，你配出来的药酒，肯定不一般。”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建国，大手一挥。 “孙厂长，给我来十箱。” 十箱。 一箱六瓶，十箱就是六十瓶。 八块八一瓶，这就是五百二十八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价格的人，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韩余胜等人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苏……苏经理，您要十箱？” 孙建国也有点懵，看到苏霖山来，他就知道对方是来给赵青山捧场的，没想到出手这么狠。 “怎么？怕我给不起钱？” 苏霖山哈哈一笑，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这酒是个好东西，送我老师几箱尝尝。 “还有我那些省里的老同学，一个个都到了这岁数，腰酸腿疼的，正好拿去送礼，这包装，这手提袋，拎出去都有面子。” 苏霖山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他还提著两瓶装的手提袋打量了一番。 再加上他一口气买十箱的举动，比任何gg词都管用。 他的老领导是谁？ 那指定是省里的大人物。 连省里的大人物都喝这酒，那这酒能是一般的东西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县城小干部、个体户老板等这些手里有点小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买东西，买的就是个跟风，买的就是个身份。 既然连苏经理都抢著买，那说明这酒绝对值这个价，甚至可能比这个价更值。 “快，装车。” 苏霖山指挥著司机和跟来的员工开始搬酒。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现场大多人都认识他，是县运输公司的王胖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孙厂长，给我也来两箱。” 王胖子一边掏钱一边喊，“苏经理都说好的东西，那肯定错不了。” “我也要一箱，给我留一箱！” “別挤，我先来的，我要两瓶。” 仿佛是堤坝决了口，抢购的狂潮逐渐火热，直至爆发。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青山尊展台，瞬间被挥舞著钞票的手臂淹没。 人们生怕买晚了就没了，毕竟苏霖山一口气拉走了十箱，谁知道酒厂备了多少货？ 韩余胜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了，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亲自上阵，一边收钱一边喊：“別急，別急，都有货，都有货。” 孙建国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端著茶杯看台下的这一幕，神色平静如常。 仿佛眼前这场疯狂的抢购，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少年的好奇，又加深了几分。 苏霖山的吉普车装满了酒，缓缓驶离。 赵青山看著车尾扬起的尘土，不由露出微笑。 苏霖山今天，明显是特意给自己捧场的。 有了这一出，“青山尊”在云河县的高端礼品市场，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114章 畅销，反噬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燥热。 隨著最后一箱青山尊被一位纺织厂的干部搬走，展销台前终於空了下来。 原本堆积如山的货品，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盒被挤压变形的空包装盒，以及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手提袋。 孙建国站在台阶上，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著面前那个用来装钱的木箱子。 財务科长带著两名会计，正满头大汗地进行清点。 这个时代的钞票面额小，除了苏霖山那种大户直接拍出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一块两块，甚至几毛钱的零票。 “厂长，点清了。” 財务科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 孙建国听完，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隨即扶住桌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半天。 这半天的销售额，竟然抵得上酒厂过去一个月卖散酒的利润总和。 尤其是那定价八块八的青山尊，原本被视为“天价”的滯销货，在苏霖山的带动下，竟然卖断了货。 甚至在收摊前，还有几个迟来的小老板因为没买到货，硬是塞了定金，要求酒厂过两天必须给他们留货。 站在一旁的副厂长韩余胜，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难以置信。 他看了一眼坐在后边依旧淡定的赵青山。 韩余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赵青山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个在酒厂干了二十年的副厂长，当著所有职工的面，对著赵青山深深鞠了一躬。 “赵顾问，我老韩眼皮子浅，之前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韩余胜直起身，“这酒能卖成这样，我是真服气，以后在销售策略上，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周围的职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这一幕。 赵青山起身扶了一把韩余胜，笑道： “韩厂长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好，咱们酒厂沉寂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周围的几个市县看看咱们的实力了。” 孙建国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红光。 “说得好。” 孙建国重重地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青山，这次你是首功，按照咱们之前的协议，除了顾问费，这批酒的提成，財务那边会立刻核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另外，今晚我在国营饭店摆庆功宴，你必须坐主位。” 赵青山没有推辞，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偽，该拿的钱要拿，该受的礼要受，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酒桌上，孙建国喝得酩酊大醉，拉著赵青山的手称兄道弟。 赵青山体质超出眾人许多，保持著清醒，应付完眾人的敬酒后，便藉口累了，让孙卫东送自己去了县招待所。 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孙卫东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青山，苏雅来电话了。” 他带著赵青山用招待所的电话呼通了苏雅。 赵青山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了苏雅略带疲惫却异常兴奋的声音。 “青山，你真是神机妙算。” 苏雅音调都高了两个度，“红星厂那边，炸雷了。” 赵青山道：“具体说说。” “就在今天下午，省城好几所小学和中学门口都闹起来了。” 苏雅语速飞快，“红星厂那个香辣棒，为了压成本，用的全是陈年粮和劣质油。 “前几天刚上市的时候，学生们图便宜买了不少，结果这两天副作用出来了。 “口感发硬像嚼蜡就不说了，关键是卫生问题。 “不少学生吃了之后拉肚子，严重的甚至去了卫生所。 “今天下午，好几个愤怒的家长直接堵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要求退货赔偿，有人还拿著剩下的半包辣条去红星厂门口討说法。” 赵青山闻言轻笑一声。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国营大厂虽然体量大，但在这种小零食的品控上，显然只有傲慢，和县里的云河厂一般，想要隨便做做就超越自己。 因此而忽略了安全与底线，这才有反噬。 “那些小卖部的老板什么反应？”赵青山问到了关键点。 “还能什么反应，悔得肠子都青了。” 苏雅笑道，“那些老板本来就是图红星厂送的优惠和赠品这些才进的货，现在家长一闹，学校保卫科也介入了，直接查封了那些劣质辣条。 “老板们为了平息事態，当场表態，把红星厂的货全扔出了柜檯。 “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在疯狂打我的传呼，求著咱们赶紧送青山辣条过去救场。” 赵青山沉吟片刻，道：“他们想用低价策略绞杀我们，结果因为质量问题，把自己的信誉透支了。” “青山，接下来咱们怎么做？要不要趁机涨价？”苏雅问道。 “不涨。” 赵青山断然拒绝，“这时候涨价就是落井下石，虽然能赚一笔快钱，但长久来说並不赚。 “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调集所有库存，全力铺货。 “同时，让销售人员在各个学校门口打出横幅或者口號，就八个字。 “青山出品，必属精品。 “我们要告诉所有的家长和学生，青山辣条虽然是零食，但用料讲究，卫生达標。 “也要利用这次机会，把『青山牌』和『高品质』画上等號。” 电话那头，苏雅沉默了片刻，隨后声音坚定地回道： “我明白了，这一仗的收尾，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两人聊完掛了电话，赵青山送走了孙卫东，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赵青山去了趟酒厂，隨后开车回了赵家村。 车斗里除了给家里带的米麵油，还多了几箱青山尊药酒。 回到家时，爷爷赵贵和正坐在主屋点菸锅。 看到孙子搬著两个箱子进来，老爷子磕了磕烟锅，眯著眼打量。 “这就是你跟酒厂这几天折腾出来的新药酒？” 赵青山把酒箱放在炕上，当场拆开一盒，拿出那乳白色的瓷瓶。 “爷，这两箱是给您留的。” 赵青山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药香和酒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 “这酒里可加了不少好东西，您每天晚饭时喝一小杯，对您的身体有好处，不过这酒劲儿大，药力足，一天最多一两，不能贪杯。” 赵贵和接过酒瓶，看著那精致的防偽盖和烫金字，嘖嘖称奇。 “这一瓶得不少钱吧？” 第115章 进修，特供 “不贵，自家的东西。” 赵青山没敢报八块八的价格，怕嚇著老爷子，让他捨不得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赵贵和抿了一口，眉头先是一皱，隨即舒展开来。 酒液入喉，不像烧刀子那样辣嗓子，反而像是一股热流顺著食道滑下去，没过一会儿，小腹位置竟然有了丝丝暖意。 “好东西。” 赵贵和把酒瓶小心收好，“这酒確实有点门道，比我以前喝过的那些大伙自家泡的药酒强多了。” 安顿好爷爷，赵青山去了趟厨房，隨后提著一块新鲜的瘦肉去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那只母猞猁就出了窝，衝著赵青山低低叫了声。 两只小猞猁也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围著赵青山的裤腿蹭来蹭去。 经过这段时间灵液的餵养，这一家三口的毛色变得油光水滑，尤其是母猞猁，体型比之前似乎更大了一圈。 它这体型，恐怕猎杀野狼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虽然眼神中的野性还在，但面对赵青山时猞猁却明显多了几分温顺与灵动。 赵青山把肉切成小块，餵给它们。 趁著母猞猁进食的空档，他从兜里掏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画展开。 那是他在县里专门找的，每张图画上都有一株灵芝，色彩鲜艷，特徵明显。 “看这里。” 赵青山指著图画上的灵芝，又指了指后院角落里那两株被灵液催生的人参。 青山尊药酒的药包，他每个都只用一根人参须子罢了。 有了稀释灵液浇灌，人参成长速度极为惊人，每天不仅能自我修復，还能多几根须子。 “除了人参，以后在山里要是碰到这种东西，也给我带回来。” 母猞猁停下进食，凑过来看了看图画，又抬头看了看赵青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它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擬人化的思索，隨后转身跳上了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的密林中。 赵青山知道它听懂了。 灵液不仅让它体质增强，也增长了它的灵智。 看来这只山中的猛兽，不仅能看家护院，还能成为採药小能手呢。 餵完猞猁，赵青山回到屋里。 姜青璃正趴在桌前，桌上有个本子，她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曾经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头髮枯黄，眼神总是怯生生的小丫头彻底不见了。 如今的她，脸颊被滋养得圆润白皙，透著健康的粉红，长发乌黑，身段窈窕，仿佛误入人间的精灵。 “怎么了？帐目对不上？” 赵青山见她脸现愁容，便走过去轻声问道。 姜青璃嚇了一跳，连忙合上本子，有些慌乱地站起来。 “没……没有，帐是对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沉默了半晌才小声开口。 “青山哥，我觉得……我有点笨。” “胡说，咱们青璃要是笨，那村里就没聪明人了。”赵青山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不是的。” 姜青璃抬起头，“最近分厂那边的帐目越来越复杂，我勉强能看明白。 “但县里食品厂的那些报表，里面好多词我都不懂。 “张会计虽然教了我不少，但他说的那些东西我也都记下了，再复杂的我问了，张老师也不知道咋教我，只说算多了就明白了。 “青山哥你每次都让我跟著你去县里帮忙核算帐目，要是哪天算错了，给你惹了麻烦……”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隨著青山食品厂的规模呈几何级数扩张，姜青璃这个半路出家的“財务总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害怕自己跟不上赵青山的步伐，害怕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赵青山收敛了笑容，坐在了炕沿上。 “青璃，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赵青山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没有上过高中和大学，接触这些专业知识確实吃力，这不是你的问题。 “你能把现在的帐目管得井井有条，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咱们的生意以后会做得更大，確实需要更专业的知识。 “这样，下次我去县城，去新华书店给你买一套高中数学书，还有大学会计专业的教材和企业管理的书。 “你先自己看，哪里不懂的画出来。 “等过段时间稍微閒下来，如果你还想学，我托人给你找老师，你甚至还可以去参加成人高考，把大学文凭拿下来。” 姜青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我……我能上大学？” 在这个年代，中专对於农村女孩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何况大学。 “当然能。” 赵青山笑道，“只要你想学，我就供你，以后你不仅是我的管家婆，还是咱们青山集团的財务长。” 姜青璃破涕为笑，脸色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县药材公司经理办公室。 苏霖山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台电话是专线，平时很少响。 苏霖山心里一紧，连忙接起。 “喂，我是苏霖山。” “霖山啊，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霖山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无比恭敬：“老师，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得很，好得很啊。” 老领导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多亏了你那株野山参，我的身体恢復得很快。 “昨天收到了你寄过来的药酒，本来我是不信它能有什么功效的。 “没想到啊，这青山尊还真有点门道。 “刚好昨天几个老战友来家里聚会，我拿出来招待他们，大伙一起尝一尝，结果这帮老傢伙喝完就不走了，非要把我剩下的几箱给瓜分了。” 苏霖山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出汗，面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老领导，您要是觉得好，我这就让人再给您送过去。” “送是要送的，不过这次不能白拿。” 老领导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这酒確实是好东西，对於我们这些老骨头来说，比吃药强。 “你跟那个酒厂说一声，我要订一批，作为我们干休所的特供。 “另外，省里恐怕过两天会有不少人打听这酒，你跟赵青山小同志提个醒，做好准备，產量要跟上，质量更不能掉链子。 “我去说几句，让这酒以后成你们云河县的招牌，打入寧江也不是没可能。” 寧江市，就是省城。 掛断电话，苏霖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却笑开了花。 省城特供。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gg都要重千倍万倍。 有了老领导这句话，青山尊就不再是普通的商品。 赵青山这小子，这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苏霖山没有耽搁，拿了车钥匙就往酒厂去了。 第116章 蓝图 这天一早，吉普车卷著黄土，稳稳停在了赵青山家巷子外。 苏霖山推门下车，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进了赵青山家院子。 跟他一起的，还有酒厂的副厂长韩余胜。 赵青山正在后院查看那些刚长出来的玉米苗，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青山，成了，看看这个。” 苏霖山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將档案袋递了过去。 “这是省城干休所的正式公函，还有省里几家定点疗养院的意向书，从下个月起，青山尊正式列入特供採购名单，每个月保底两百箱。” 赵青山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扫了一眼。 看清里边的內容后，他也不由动容。 有了这份文件，不仅青山尊出名了，就连云河酒厂在省里的地位也能彻底稳了。 而他自己作为核心原料供应商，这份文件简直是护身符。 “苏叔，韩厂长，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赵青山將文件收好，“不过，这量一旦上来，野生药材的供应肯定跟不上。” 苏霖山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我也正担心这个，野生资源毕竟有限，现在周边几个公社都被你搜颳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就只能去全省范围內收购药材，甚至往全国跑。 “要是断了供，这特供的牌子刚掛上就得摘下来，到时候咱们的脸可就丟大了。” 赵青山引著苏霖山两人在桌旁坐下，姜青璃懂事地端来了茶水。 “所以我打算搞种植基地。” 赵青山在桌上画了个圈。 “光靠收不行，得自己种，我看中了临水公社和永红公社交界的那片荒山，大概有四五百亩。 “加上两个公社適合种药材的耕地，能有个一千亩左右。” 苏霖山端茶的手一顿：“一千亩？你胃口不小，但那地方全是石头和杂草，能种活？” “能。” 赵青山语气篤定，“我研究过那边的土质，虽然贫瘠，但透气性好，適合黄芪等药材生长，像党参这类药材，耕地也能种。 “到时候，地，由我来承包，平整土地和水利设施我出钱。 “种子和技术，我提供。 “周边的农户负责日常照料，等药材成熟了，我按保护价回收。” 苏霖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年头农民手里没钱，也没技术，最怕的就是种出来卖不掉。 赵青山这么做，等於把风险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农户只出劳力，肯定乐意干。 “关键是种子和技术。” 苏霖山盯著赵青山，“野生变家种，药效往往会大打折扣，这可是行业难题。” 赵青山道：“我有秘方，药材的生长和效用应该不是问题。 “到时候让药材种子浸泡营养液，到时候药效並不会有多少衰减。” 所谓的营养液，自然是稀释后的灵液。 只要控制好浓度，既能保证药材存活率和品质，又不会像后院那些植物一样长得太过妖孽。 苏霖山听罢，想起那株救了老领导命的百年人参，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身上有点邪乎劲儿，但本事是真的。 “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干。” 苏霖山当即说道：“药材公司那边我来协调。 “另外，种子方面，我让人去省药材站给你调最好的货。” 赵青山笑了笑：“那就多谢苏叔了，我还打算在村口那块空地上盖个厂房，只是总体资金……” 他有些迟疑，又看了一眼略显拥挤的院子。 现在家里又是住人，还要处理药材，实在是不方便。 尤其是后院那些植物，虽然有猞猁看著，但人多眼杂，总归是个隱患。 “药材的初步加工，以后都搬到新厂房去，搞正规化管理，一直放在我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时，韩余胜道：“赵顾问，说不定我们酒厂可以商量让农行或者工行给你批一部分无息贷款作为启动资金，有我们背书，银行那边应该没问题。” “那就麻烦韩厂长了。”赵青山点头谢道。 三人又聊了一些细节，苏霖山两人便匆匆离去。 特供酒的事还需要他们去跑手续。 …… 与此同时，省城。 红星食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厂长周德海阴沉著脸，把一份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角落，刊登著红星厂关於“香辣棒”质量问题的致歉声明。 虽然通过找临时工顶罪，再加上全线產品八折的大促销，勉强稳住了局面，没有让口碑彻底崩盘。 但这次跟头栽得太狠了。 不仅损失了大量的资金，更重要的是，面子丟尽了。 “那个青山食品厂，还在往省城发货？”周德海冷声问道。 销售科副科长马庆宏连忙站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油汗。 “厂长，还在发。 “那个姓赵的小子太贼了，咱们封锁了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渠道，他就让那个苏雅带著人去钻学校和小卖部。 “那些个体户唯利是图，根本不听咱们的招呼。 “现在省城的小学生，只认青山辣条，咱们的香辣棒就算降价也没人买。 “现在连供销系统那边，都有些动摇了，跟我透过底，说可能会重新引进青山牌的產品。” 周德海猛地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吐出来。 “既然封不住，那就吃掉它。” 周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乡镇小作坊，也敢跟咱们叫板？ “马庆宏，你带几个人去一趟云河县。 “告诉那个赵青山和孙卫东，红星厂看上他的厂子了，是他的福气。 “让他把配方交出来，掛靠在咱们红星厂名下，给他个分厂厂长的名头噹噹。 “如果不识抬举……” 周德海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马庆宏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厂长放心，对付这种乡巴佬，我有的是办法。” 两天后，云河县。 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极其囂张地停在了青山食品厂的大门口，堵住了进出的通道。 马庆宏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腋下夹著个公文包，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卫刚想阻拦，就被其中一个跟班一把推开。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省城红星厂的马科长，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孙卫东正在办公室，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皱著眉头走了出来。 “我是孙卫东，几位有什么事？” 马庆宏上下打量了孙卫东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就是那个跟赵青山合伙的？ “我是红星食品厂的马庆宏。 “今天来，是给你们指条明路。” 马庆宏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根烟点上，隨手將火柴梗弹在地上。 “我们厂长说了，看你们这小厂子还算有点活力，打算收编你们。 “只要你们交出辣条、薯片和瓜子的核心配方，以后你们就是红星厂云河分厂。 “这可是国营二级厂的编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孙卫东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收编？我们青山厂经营得好好的，不需要谁来收编。 “而且，配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不可能交给外人。” “外人？” 马庆宏嗤笑一声，道：“都是国家的企业，分什么你我？ “孙卫东，別以为你爸是个农机厂厂长就能在云河县横著走。 “在省城红星厂面前，你那个农机厂也就是个弟弟。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要见到赵青山带著配方来见我。 “否则……” 马庆宏站起身，走到孙卫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厂子，以后一片薯片都別想卖出云河县。” 说完，马庆宏哈哈大笑，带著人扬长而去。 孙卫东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过。 但他心里也清楚，红星厂作为省属企业，確实有这个能量。 如果他们真的动用关係封锁原材料或者运输渠道，青山厂还真不好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电话。 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赵青山。 第117章 大胆的计划 赵家村，大队部。 烟雾繚绕，村支书赵建业手里夹著旱菸，眉头紧锁，看著桌上那张简陋的地图。 赵青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搪瓷缸子。 “青山，你真要修路？” 赵建业道：“从村口到公社大路，足足五里地。 “虽然不用铺柏油，但光是碎石硬化，加上拓宽路基，这钱可不是小数目。” “必须修。” 赵青山语气坚定，“叔，您也看到了。 “我准备在村里建个小作坊专门加工药材，到时候运输必须得用货车。 “晴天还好，一到下雨天，那路烂得跟稀泥塘一样，车轮子陷进去半个，推都推不出来。 “以后咱们还要建种植基地，还要扩建厂房，路不通，財就进不来，有了路，不止我，咱们整个村都受益啊。” 赵建业嘆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可是村里帐上没钱啊。” “钱的事，我想办法。” 赵青山沉吟道：“我找人算过了，大概需要两万三千块。 “我出大头，一万四。 “剩下的，我去公社找李主任化个缘，申请一下补贴。 “村里不用出钱，但得出人。 “每家每户出一个壮劳力，算义务工，管饭不管钱。” 赵建业手一抖，菸灰掉在了裤子上。 “一万四？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现在没有，可以分期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赵青山笑了笑，“我和工程队谈，先付定金，剩下的按进度结款。 “不过叔，我出这么多钱，也不是白出的。 “我有条件。” 赵建业坐直了身子：“你说。” “路修好后，道路两旁百米范围內的荒地，我要三十年的优先租赁权。” 赵青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条线。 赵建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就这？那路两边不是什么好地，还有近一半是荒地，你要那干啥？” “这您別管，只要村里答应就行。” 就算不谈以后，光是现在，有了这些地，不种东西，建设中枢运输点都行啊。 “行，只要你能把路修起来，这地我做主，租给你，不行了我亲自上公社给你办去。”赵建业拍了板。 搞定了村里，赵青山马不停蹄地去了公社。 李怀庆的办公室里。 听完赵青山的修路计划，李怀庆惊讶得半天没合拢嘴。 “青山，你这大手笔啊。” 李怀庆站起身，给赵青山倒了杯水，“私人出资修路，这在咱们全县都是头一份。 “这事要是干成了，不仅是你们赵家村的好事，也是咱们临水公社的政绩。 “补贴的事，我去找冯乡长商量一下，我们俩再去县里，问题不大。 “公社和县里补贴支持基础设施建设，还是能办到的。” 有了李怀庆的承诺，修路的事算是完成了大半。 赵青山心情不错，开著车往回赶。 刚到公社路口，就看到一辆和自己同个牌子的双排座停在路边。 这不是孙卫东的车么，怎么在这里停著？ 孙卫东靠在车头上，脚下是一地的菸头，脸色难看得很。 看到赵青山过来，孙卫东把手里的菸头狠狠踩灭。 “青山，出事了。” 赵青山停下车，问道：“红星厂的人来了？” “青山你咋知道的？ “確实来人了，叫马庆宏，是个副科长。” 孙卫东咬著牙，把马庆宏在办公室里的囂张言论复述了一遍。 “……他让咱们三天內交出配方，掛靠在红星厂名下。 “如果不答应，就要动用省里的关係封杀咱们。” 赵青山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还有呢？” “还有……” 孙卫东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说，可以给咱们一笔『买断费』。 “每年两千块。” “两千块？” 赵青山气极反笑，“买断青山牌商標和所有配方？ “他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现在的青山食品厂，光是辣条一项，一个月的净利润就不止两千块。 红星厂这哪里是收购，分明就是明抢。 而且是那种把你抢光了，还要你跪在地上谢恩的抢法。 “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孙卫东一拳砸在车门上，“青山，咱们怎么办？ “要是真硬碰硬，咱们在省里的渠道恐怕真会被掐断。 “毕竟供销系统和百货大楼，都是一家人，可不会向著咱们。” 赵青山嘖嘖两声，道：“孙哥，你知道狮子为什么敢开口吗？” 孙卫东一愣。 “因为在它眼里，咱们就是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兔子。” 赵青山目光望向省城方向，只能看到连绵群山。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封杀渠道？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封杀谁。 “下次他再来，你就告诉他，配方？没有。 “掛靠，做梦。 “想收购青山食品厂？行啊，让他拿一百万来，少一分免谈。” 孙卫东瞪大了眼睛：“一百万？你这是要气死他啊。” “就是要气死他。” 赵青山轻笑道：“另外，通知苏雅，省城的销售策略变一变。 “咱们不进商场和供销社了，扩大地推模式。 “招募范围扩大，包括下岗工人和待业青年，每人发一辆三轮车，穿上咱们青山厂的马甲。 “走街串巷，去学校门口，去工厂家属院，去菜市场。 “我就不信，红星厂的手能伸到每一个老百姓的家门口。” 孙卫东听得热血沸腾。 仔细想想，这完全是可行的。 赵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他们不是质量出过问题吗？ “虽然找了替罪羊，但根子还在。 “让苏雅找几家报社的朋友，盯著红星厂，他们得祈祷那个烂摊子，能一直捂得住。” 孙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激动的笑容。 “行，我这就去办。 “妈的，这次不把红星厂那帮孙子打疼，我就不姓孙。” 看著孙卫东开车绝尘而去，赵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修路，建厂，斗红星。 事情突然一件接著一件，莫名的压力大了起来。 但他並不觉得累，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重生一世，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还不如回家种红薯。 他上车启动，开著小货车一路顛簸回了村里。 这条路，马上就能变成平坦大道。 只是村里人，恐怕一时间很难说通，这些得靠村长和支书他们了。 第118章 狮子大开口 大队部的院子里，日头毒辣辣地晒著。 几棵老槐树下挤满了人，杂乱的气息隨著热浪在空气中翻滚。 赵建业站在大队部院里，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都静一静。” 赵建业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 “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有个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咱们村那条通往公社的土路，大伙都知道，断了又重修一次，但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车进不来，货出不去。 “现在，青山这孩子仁义，为了咱们全村的发展，决定个人出资一万四千块，给咱们修路。” 这话一出，底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停滯了几秒。 一万四。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听在耳朵里，跟天文数字没什么两样。 赵建业见镇住了场子，脸上露出一丝红光，接著说道：“这钱，青山出大头，剩下的缺口公社和县里给补点。 “咱们村里呢，不用出一分钱，只需要每家每户出一个壮劳力修路，算义务工。 “路修好了，以后咱们村的药材和粮食往外运，那就方便了，村里出行也方便，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大伙表个態吧。” 赵建业本以为会迎来雷鸣般的掌声，或者欢呼。 修路建桥，在农村可是有大功德的事情。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赵青山站在赵建业斜后方，目光扫向眾人。 他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们脸上变幻。 “支书，我有话说。” 打破沉默的，是住在磨坊台临时窝棚里的赵久生。 他身上穿著件破了洞的汗衫，脸色蜡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焦虑熬出来的。 “修路是好事，青山出钱我们也感激，可这义务工，我们家出不了。” 赵久生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出些许绝望。 “眼瞅著就要入秋了，再过俩月就得下霜，我们那几户的新房子，墙才垒了一半，顶还没封。 “这时候再把壮劳力抽去修路，工期一耽误，冬天我们一家老小住哪？ “住这窝棚里喝西北风吗？怕是我们活不到明年！” 这话就像一颗火星子，瞬间点燃了那十几户受灾群眾的火药桶。 “就是啊支书，咱们连窝都没有，修路给谁走？” “青山是有钱，住著大瓦房，还有小汽车，我们还在棚子里餵蚊子，修路了我们也用不上。” “这时候让我们去干义务工，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赵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修路也是为了以后建材好运进来，村里以后发展也会更快，却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受灾的没房子住，那是大队和公社没安排好，我们这些有房子的，也不乐意干。” 人群分开，一个穿著灰布褂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挤到了前面。 是赵有发。 这人在村里出了名的难缠，属於那种走在路上见到狗都要踢两脚的角色。 赵有发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斜眼看著台上的赵青山。 “修路要拓宽是吧？ “我家有一亩半的地，正好在路边上，那是祖宗留下来的保命田，少一厘都不行。” 赵建业眉头一皱，“有发，那是荒坡地，平时也就种点豆子苜蓿，怎么就成保命田了？ “再说，修路占地是集体的决定，肯定会给你適当补偿的。” “適当补偿？那是多少？” 赵有发冷笑一声，伸出一个巴掌，“除非一亩地五百，少一分，谁也別想动我的地。” “五百？你抢钱呢？” 赵建业气得差点把喇叭扔出去，“那破地一亩產不出二百斤豆子，你要五百？” “嫌贵？嫌贵你们別修啊。” 赵有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反正我不急著修路，我没车，也不做生意。 “这路修好了，那是给赵青山的小汽车跑的，是给他运药材赚钱的。 “凭什么他发財，要割我的肉？还要让我们白干活？” 赵有发这话，虽然混帐，却精准地击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阴暗心理。 是啊，赵青山现在是发了。 又是食品厂，又是药材生意，听说还跟县里的大领导称兄道弟。 修路，他受益最大，凭什么要村里的大家做义务工出白工？ “有发叔说得在理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起来。 “咱们累死累活干义务工，一分钱不拿，最后路修好了，钱都让青山赚了。” “今年本来就遭了灾，地里收成不好，大家都指著去外面打点零工贴补家用，这要是被拴在工地上修路，一家老小喝风去？” “青山那么有钱，乾脆连工钱也发了唄，一万四都出了，还差这点人工费？”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闹。 赵建业脸色铁青，拿著喇叭喊了好几声“安静”，却根本压不住场面。 赵贵义在一旁满脸愁容，试图上前劝说，结果被人一把推开，差点摔个跟头。 赵青山始终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曾经在他宣布收药材时、抓贼时高呼恩人的村民，此刻因为利益的触动，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在生存和利益面前，所谓的恩情，脆弱的不如刚长出的麦苗。 赵久生等受灾户是因为生存危机，这情有可原。 赵有发是纯粹的贪婪和嫉妒。 补偿会有，也不会低。 但一亩地要补偿五百块，还是坡地，谁都接受不了。 如果只是这一次这一家，赵青山闭只眼就放过去了。 但开个头，恐怕以后干啥事都不得安生，只能次次拿钱开路。 而那些跟著起鬨的普通村民，则是眼红嫉妒罢了。 “青山，你说两句。” 赵建业实在没办法了，转头看向赵青山，眼神里满是无奈。 赵青山微微頷首，向前两步。 原本喧闹的人群，因为他的动作稍微安静了一些。 赵青山目光落在赵有发身上，淡淡地开口：“五百一亩，你是认真的？” 赵有发被赵青山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想到周围这么多人都向著自己，胆气又壮了起来。 “当然认真，青山你现在是大老板，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別这么抠搜，你要是给不起，这路就別修。” 赵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 他又看向赵久生：“久生叔，你们是担心房子盖不完，冬天没地儿住？” 赵久生低著头，闷声道：“青山，叔不是不识好歹，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行，我知道了。” 赵青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今天这会，就先到这吧。” 说完，赵青山转身就走，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村民。 赵建业愣住了，赵有发也愣住了。 这就完了？ 不谈了？ 赵有发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等著赵青山討价还价，哪怕最后给个二百三百的，他也赚翻了。 可赵青山这反应，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这是啥意思？”赵有发有些心虚地问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估计是生气了吧。” “生气有啥用？路是他要修的，他不掏钱，咱们就不干。” 人群虽然散了，但那股子怨气，却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赵青山走出大队部院子，听著身后的嘈杂，轻笑著摇了摇头。 听到对方狮子大开口，他確实心中有些怒气升起，不过转念一想就收敛了情绪。 想通过这些拿捏自己？ 路不通，药材可以用拖拉机慢慢运，大不了成本高点，或者直接把厂子建山下去。 修路看似对自己最有利，可自己掏了大半的钱，以后受益的是村里所有人。 村里的发展要是停滯了，受穷的还是他们自己。 至於赵有发那种无赖，给钱？ 还是天价补偿？不可能。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他在村里就成了散財童子，谁有点事都会来咬一口。 第119章 阴暗 修路计划搁浅的消息，不到一会就传遍了整个赵家村，甚至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事情的发展，比赵青山预想的还要恶劣。 赵有发不知道是真担心大队趁夜里动工，还是故意的。 他让家里的老娘抱著铺盖卷，坐到了路边的地头上。 那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头髮花白，裹著个破棉袄，往田埂上一坐。 只要有人靠近，老太太就开始哭天抢地，喊著“欺负孤儿寡母”、“要逼死人”之类的话。 赵建业气得摔了杯子，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敢去动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万一碰一下，老太太往地上一躺，那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与此同时，村里的流言蜚语也越传越邪乎。 磨坊台，这个村里的情报中心，聚集了不少閒汉和妇女。 “听说了吗？青山那车，是专门为了跑县里买的，修路就是为了让他那车少顛簸两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万元户，身娇肉贵，哪受得了土路的顛簸。” “咱们累死累活给他修路，他一分工钱不给，这也太黑了。” “我听说公社本来有修路款，都被他截留了，说是他出钱，其实都是公家的钱。” 谣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逻辑，只需要迎合人们內心的阴暗。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赵青山从那个“带全村致富的恩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 甚至连姜青璃去泉边打水，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次日一早。 赵青山家里，气氛有些压抑。 赵贵和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青山，外面的话很难听。” 老爷子磕了磕烟锅，“赵有发那个无赖，是铁了心要讹钱，你是准备给钱平了……还是放弃修路？” 姜青璃在一旁愤愤不平：“爷爷，凭什么给他钱？那地本来就是荒坡，不值那么多钱，要是给了他，以后谁碰到事儿都来闹，青山哥得麻烦死。” 赵青山闻言笑道：“爷爷，青璃说得对，这钱，我打算一分都不给。 “赵有发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 “至於村里的流言，不用管，嘴长在別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可路修不起来，你的生意……”赵贵和担忧道。 “路是要修的，但不是现在。” 赵青山道：“爷爷，您歇著，我出去转转，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不用担心的。” “青山哥，我也去。”姜青璃起身跟上。 赵青山出了门，没有去理会路边那些异样的目光，而是径直去了工地。 这里已经有几座院子起来了，剩下的大框架刚刚立起来半截，前墙用红砖裱了一层，后墙与侧面都是土墙筑起的。 本来全是用土墙起房子的，但有几户人家撤离的时候带出来些钱票，他们想让家里好点，所以在建造自家院子的时候，前墙都裱了一层红砖。 这在村里是很常见的。 囊中羞涩的话，那就只能全部用土墙了。 工地上倒是继续在施工，只是气氛有些古怪，也没人说话，都在吭哧吭哧的干活。 赵久生正往搭好的木椽壳子里上土夯实。 看到赵青山两人过来，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站起来，搓了搓手。 “青山，你咋来了？” 赵青山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叔，这房子，还得多久能全部封顶？” 赵久生嘆了口气，接过烟別在耳朵上：“这边也是义务工，大家干活没啥热情，估计还得一个月。” 赵青山环视了一圈。 这十几户人家，是村里最困难的群体，也是这次反对修路最激烈的群体。 这边干活的除了村里其他帮忙的青壮男人外，这些人家中能动弹的老弱妇孺都来工地帮忙了。 他们的反对，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生存。 如果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这十几户人家，就会从反对者变成支持者。 那么剩下一部分中立不表態的也能拉拢过来。 而赵有发那种无赖，之所以能闹起来，就是想借著这部分人的难处，想要多要点钱。 一旦把受灾户安置好，赵有发这种就是孤家寡人。 到时候，不用赵青山动手，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叔，如果我去公社喊个建筑队回来帮忙，给你们盖房，工钱我先垫著，你们看行不行？” 赵青山突然开口。 赵久生手里的瓦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赵青山。 “青山，你……你说啥？” “我说，我出钱，请人帮你们把房子加速盖好。” 赵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仅是盖房，等房子盖好了，我在村里的药材加工作坊也要扩建。 “到时候，优先招收你们这十几户的人进厂干活。 “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每天中午还管一顿饭。” 赵久生的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间红了。 二十五块。 这在农村，是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 有了这笔钱，他们不仅能还上盖房和安置家具的债，还能过个肥年。 “青山，你……你这是图啥啊？” 赵久生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昨天还在大队部反对你……” “一码归一码。” 赵青山摆了摆手，“你们反对修路，是因为怕没房子住，这我能理解。 “但我赵青山做事，讲究个长远。 “路，肯定要修。 “但在修路之前，我得先让大伙有个窝。” 赵青山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工地上，传得很远。 周围几个干活的妇女和老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赵青山。 “青山，你说的是真的？真招我们进厂？”一个大婶抹著眼泪问道。 之前山下的分厂里其他村里的妇女都去参加招工了，但她们没去，因为要帮忙建自家房子。 没想到这次还有机会。 “我赵青山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赵青山笑了笑，“不过，我有言在先，房子我帮你们盖，工作我给你们留。 “但等房子盖好了，修路的时候，谁要是再跟著赵有发那种人起鬨，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敢……” 赵久生猛地直起腰，“青山你放心，谁要是再敢拦著修路，我赵久生第一个拿瓦刀劈了他。 “赵有发那个王八蛋，那点破地都敢要五百块，真不怕撑死。” “对，谁敢拦著修路，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青山是大好人啊，咱们不能没良心！” 赵青山看著这一幕，心中大定。 不远处又走来几个中年汉子，其中一人开口道。 “青山，我们虽然房子没遭灾，但我们也帮忙搞建设了，上次俺们家婆娘去山下那个厂没抢上招工的名额，这次还行不？” 赵青山一听，当即回道：“只要大傢伙信我，村里的叔伯婶子们，不出一年，大家以后都会有工作的。 “因为除了辣条和凉皮厂，还有其他厂子要建起来，到时候把我们赵家村的人全部招进去都不够的，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许多人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赵青山见状也露出笑容。 与其跟赵有发那种无赖纠缠，不如釜底抽薪。 只要把这十几户受灾群眾拉过来，再加上原本就支持他的赵大鹏、赵军等人家里。 到时候村里的大多数人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至於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看到利益的风向变了，自然会倒过来。 赵有发继续想要讹一波大的阻止修路，就会变成全村人的公敌。 “叔，你帮忙通知一下大伙，中午再去大队部开个会。” 赵青山严肃道：“这次，咱们把规矩立清楚。” 赵久生拍了拍胸口：“放心吧青山，你真能为我们做到这份上，等会谁要是敢继续起鬨炸刺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我们。”人群中传来数道附和声。 第120章 谁是小丑 正午的日头毒辣，大队部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旱菸味。 赵有发翘著二郎腿坐在最前排的长条凳上，手里捏著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在他脚边，白髮苍苍的老娘正坐在地上，一边拍著大腿，一边乾嚎，嘴里念叨著些欺负孤儿寡母之类的车軲轆话。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有人皱眉，有人看戏。 赵青山走进院子，看到这副景象並没有惊讶。 村里的人都知道赵有发是个什么德行。 赵建业坐在一张木桌后，脸色铁青，显然是被赵有发母子俩气得不轻。 见赵青山来了，赵建业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赵青山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他和村长赵贵义身旁。 “四爷爷，叔，你们看看这边……” 赵青山弯下腰，手指在桌上那张泛黄的简易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低声说了几句。 赵建业先是一愣，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青山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赵建业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赵贵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赵建业拍了一下桌子。 这一声响动，让地上的老太太嚎哭声都顿了一下，赵有发也停下了摇扇子的手，斜眼看了过来，脸上依旧是有恃无恐的笑。 赵青山直起身子，缓步走到前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赵有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青山啊，想通了？我还是那句话，五百块一亩，少一分都不行。 “这可是祖宗留下的保命田，风水好著呢，动了是要折寿的，也就是为了村里修路，我才忍痛割爱。”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但赵有发脸皮厚，根本不在乎。 赵青山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有发叔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静，“既然是祖宗留下的保命田，那確实动不得，万一坏了你家的风水，我赵青山可担待不起。” 赵有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啥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青山没有理他，而是转身面向所有村民，朗声道：“刚才我跟支书和村长商量过了。 “既然赵有发家的地金贵，那咱们就不动了。 “原定的路线向南偏移五米，完全绕过赵有发家的坡地。 “新路线將占用对面赵永先和赵建禄两家的荒地。”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譁然。 赵有发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绕……绕过去？那怎么行，那路不就弯了吗？” 赵青山轻笑出声，“山路弯一点怕什么，多铺几米石子的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赵永先和赵建禄身上。 这两人都是村里的老实人，平时话不多，家里也不富裕。 此时听到要占自家的地，两人都有些发懵，显得局促不安。 赵青山接著说道：“当然，占了大家的地，补偿肯定是要给的。 “为了感谢大家配合修路，支持村里的建设，经过商议，占地补偿標准定为每亩八十元。”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譁然，那现在就是炸锅了。 八十元一亩。 在这个年头，那片大半是碎石和杂草的荒地，种豆子都嫌贫瘠，一年產出撑死也就十几二十块钱。 八十块，相当於那块破地三四年的总產值，而且是一次性付清。 这哪里是占地，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赵永先激动得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问道：“青……青山，你说真的？八十块？” “当场签合同，当场给钱。” 赵青山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子上，“永先叔，建禄叔，你们要是没意见，现在就上来按手印。” “没意见，没意见。” 赵建禄反应比赵永先还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台，“那破地荒著也是荒著，修路是好事，我一百个同意。” 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按了手印，领了钱。 一家占地七分，领了五十六块钱，另外一家占地五分，领了四十块钱。 看著手里崭新的钞票，两人的脸涨得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台下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红得不行，恨不得那路是从自家地里修过去的。 而赵有发，此刻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精彩极了。 原本以为讹不到五百，一两百总是有的，结果现在一分钱没捞著，还守著那块毫无价值的荒坡。 “不……不行。” 赵有发回过神来，急得跳脚，“青山，你不能这样，那路直著走多好，非要拐个弯干啥？ “我……我降价还不行吗？ “二百……不，一百，一百也行啊。” 赵青山冷冷地看著他：“有发叔，刚才你不是说少一分都不行吗？ “做人得有骨气，祖宗的保命田，哪能贱卖呢？ “你就留著当传家宝吧。” 周围的村民再也忍不住了，鬨笑声瞬间爆发。 “哈哈，赵有发，这下傻眼了吧。” “贪心不足蛇吞象，八十块都不要，非要五百，这下好了，一毛都没有。” “把財神爷往门外推，活该你受穷。” “刚才那股子囂张劲儿呢？再拿你老娘出来撒泼啊。” 地上的老太太见势不妙，也不嚎了，骨碌一下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著赵有发的鼻子就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非要五百，现在好了，喝西北风去吧。” 母子俩在全村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头都不敢抬。 赵青山看著这一幕，脸色毫无变化。 对付这种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看著钱从指缝里溜走，那才是最狠的惩罚。 赵建业敲了敲桌子，大声喊道：“行了，都別笑了，合同签了，钱也发了。 “明天工程队进场帮忙加速建房子，大伙也得一起使力。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或者给工程队使绊子，別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次，台下的回应整齐划一。 “支书放心，谁敢捣乱我们削他。” “青山仁义，咱们不能给脸不要脸。”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於无形。 村里眾人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现在谁跟著赵青山走，谁就有肉吃。 第121章 意外来客 第二天下午，赵家村的寧静被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打破。 一支建筑工程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搅拌机、翻斗车，还有三十多个穿著统一工装戴著安全帽的瓦工。 这是赵青山兑现承诺，专门委託孙卫东从县里请来的专业队伍，来给受灾户抢建房屋的。 看著那一车车崭新的红砖和木椽被卸在工地上，赵久生等受灾户激动得热泪盈眶。 没想到赵青山真的说到做到。 看这架势，比原本自家要建的房子用料都要好。 “大家都搭把手，给师傅们倒水。” 眾多受灾户忙前忙后，脸上洋溢著过年才有的喜气。 全村上下也是一片热闹，不少人围在路边看稀奇。 然而，在人群外，几双眼睛正阴惻惻地盯著这边。 赵有发蹲在墙根下，嘴里叼著根草棍，狠狠地啐了一口。 “显摆什么，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 旁边站著的是董美华等人，赵波进了局子后，她整个人更显刻薄了几分。 “就是，收买人心这一套玩得倒是溜。” 董美华阴阳怪气地说著：“我看他能得意到几时，迟早要栽跟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敢花一万四，肯定是赚了不少黑心钱，到时候欠一屁股债，看这帮人还捧不捧他。” 几个人凑在一起，嘴里泛著酸水，低声咒骂著赵青山，却也只能过过嘴癮。 以现在赵青山在村里的威望，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卷著尘土，停在了工地旁。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鋥亮的黑色小皮鞋，紧接著，一个穿著淡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走了下来。 姑娘皮肤白皙，手腕上戴著精致的手錶，整个人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正是酒厂厂长孙建国的千金，孙月玲。 她指挥著司机从后备箱里搬下几箱汽水和罐头，那是给工人们的慰问品。 “青山哥。” 孙月玲看到正在和工头交谈的赵青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温柔又自信。 “我爸听说你这边开工了，特意让我送点东西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赵青山转过身，客气地笑了笑。 “孙厂长太客气了，这么点小事还劳烦你跑一趟。” “这怎么是小事呢，你的事就是我们酒厂的事嘛。” 孙月玲笑盈盈地看著赵青山，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感。 她虽然是厂长千金，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但像赵青山这样年轻有魄力，又能靠著自己的本事风生水起的，却是独一份。 连她父亲都將赵青山时常掛在嘴上，连连夸讚。 两人站在那里，男的高大沉稳，女的时髦靚丽，看起来竟有些刺眼的般配。 赵青山身后不远处，姜青璃手里拿著个水壶，准备过来给赵青山倒水。 看到这一幕，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孙月玲身上那件精致的连衣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赵青山买来的素色衣裤。 孙月玲的手指纤细白嫩，而自己的手上，却有著长期干农活留下的薄茧。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姜青璃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知道赵青山很优秀，也知道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但当这种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自卑和危机感，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地退后了两步，將身形隱入人群的阴影中，没有上前打扰。 赵青山並没有注意到姜青璃的异样，他正和孙月玲寒暄著。 就在这时，赵文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青山，电话，孙厂长打来的，说是急事。” 赵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跟孙月玲告了声罪，快步走向大队部。 拿起听筒，孙卫东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青山，出事了，你家里没人接听，我就呼了你们村委的电话。 “红星厂那帮孙子动手了，这次是玩阴的。” 赵青山目光一凝，“別急，慢慢说，他们干什么了？” “他们动用了关係，切断了咱们的包装袋供应。” 孙卫东咬牙切齿道，“原本给咱们供货的那家印刷厂，寧愿赔违约金也不给咱们印了，我几番打听，才知道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这还不算，工商局那边今天突然来了人，说咱们食品厂在临水那边的分厂涉及异地经营，手续不全，要咱们停业整改。 “卫生局也来了，说是有人举报咱们卫生检疫不合格。” 赵青山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够狠。 从供应链到行政手段，全方位封锁。 “还有更噁心的。” 孙卫东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县城和周边几个县，甚至省城里，都同时传出了咱们的谣言。 “说咱们的辣条之所以好吃，是因为里面加了罌粟壳。 “还说咱们用的油是泔水油，吃了要坏肚子。 “现在好多家长都去学校门口和供销社闹，不让孩子买咱们的东西，有些小卖部也不敢进货了。” 谣言…… 这是最下作，也最致命的一招。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一旦沾上罌粟壳、泔水油这种字眼，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红星厂这是不留余地，准备一举將青山食品厂打趴下翻不过身来。 赵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红星厂只是想收购，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死手。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我知道了。” 赵青山的声音冰冷，“卫东，你先稳住厂里，別让工人乱了。 “包装袋的事，我来想办法。 “至於谣言和行政检查……” 赵青山冷笑一声，“他们既然想玩大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你现在立刻去找苏雅，让她联繫报社的朋友，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他们不是造谣吗？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实锤。 “红星厂之前的质量问题，还有他们找临时工顶罪的內幕，全都给我挖出来。 “等会我去公社一趟，估计还要去县城，你稳住厂里就行，其他的不用担心。” 掛断电话，赵青山站在大队部的窗前，看了眼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红星厂做事这么狠毒不留一点余地，看来是自己太高估人心了。 他来到工地外，碰到了孙月玲。 “孙小姐，我有点事儿要处理，没法招待你，还望见谅。” 孙月玲当即笑著回应：“没事的，你去忙吧，我自己四处转转。” 赵青山目光四周扫过，看到了姜青璃。 四目相对，姜青璃急忙偏头避开目光。 赵青山招手喊道：“青璃，有事儿……” 姜青璃疑惑的走了过来，“青山哥，啥事儿？” “青璃，跟我去趟公社。” “哦哦……好的。” 等两人开车离开，孙月玲一直注视著的目光这才收回，眉头微蹙。 她看向旁边一名村里的中年妇人。 “阿姨，那个女孩和赵青山是什么关係？” 第122章 施压与站队 银灰色的双排座小货车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车轮捲起漫天黄尘。 驾驶室內，赵青山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副驾驶座上，姜青璃双手紧紧抓著扶手，身体隨著车身的晃动而紧绷。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赵青山，欲言又止。 自从孙月玲出现后，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此刻车厢內只有他们两人，这种沉默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在想什么？”赵青山突然开口。 姜青璃嚇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想啥，青山哥咱们这是去做什么？” 赵青山回道：“红星厂造谣污衊咱们厂，还用了一些其他手段。” 他將红星厂的阴谋诡计说了一遍。 听罢，姜青璃有些担忧地道：“红星厂这次来势汹汹，事儿这么大，青山哥，咱们怎么办？” 赵青山语气淡然，“事儿確实不小，红星食品厂是省里的国营大厂，级別比咱们高了不知多少层。 “他们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工商和卫生局封咱们的门。” 他表情平静得仿佛在说別人的事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青璃，以后厂子大了，帐目会越来越复杂，面临的牛鬼蛇神也会越来越多。 “你是管钱袋子的，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姜青璃一听，感觉自己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赵青山继续说道，“这次去公社和县里，你要看清楚我是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我没有孙猴子的分身术，以后这种场面，你得替我撑一半。” 姜青璃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听懂了赵青山话里的意思。 她姜青璃，是自己人，是正在被培养的左膀右臂。 那种自卑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挺直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青山哥，我记住了。” 车子驶入公社大院，赵青山跳下车，带著姜青璃直奔乡长办公室。 办公室內，冯兴国和李怀庆刚好在一起，见赵青山进来，李怀庆刚要起身寒暄，却被赵青山抬手制止。 “李叔，冯乡长，客套话就不说了。” 赵青山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將青山食品厂和红星食品厂的恩怨说了一番。 隨后才嘆道：“红星厂的手伸得太长，县里的工商和卫生局已经要去封食品厂了，临水的分厂马上也要被封。 “我就想问一句，咱们临水公社能不能保住自家的企业？” 冯兴国面露难色，“青山啊，不是我们不保，红星厂那是省里的单位，他们直接找了县里的关係施压，我们公社这一亩三分地，说话不管用啊。” “不管用？”赵青山冷笑一声。 “冯乡长，青山食品厂分厂刚开工，解决了咱们公社几十號人的就业问题。 “原本我还计划明年再扩建两个车间，把另外两样新零食的加工厂办在咱公社，现在看来，这计划得变一变了。” 冯兴国和李怀庆心里咯噔一下。 赵青山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前些天我去旬安县办事，那边的经济委员会主任拉著我聊了很久。 “他们说，只要我肯把厂子搬过去，地皮白送，三年免税，还派专人负责协调工商税务，绝不让企业受一点委屈。” “青山……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怀庆急了，直接站了起来。 赵青山长嘆一声，道：“李叔，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个趋利避害。 “我在临水出钱修路，带著乡亲们致富，结果外地企业欺负到头上了，咱们自家的领导连个屁都不敢放。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旬安县离这儿也就几十里地，我把设备一拉，工人一遣散，也就是损失点运费的事。 “损失几百块，总比直接破產倒闭好。”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冯兴国两人的心口。 青山食品厂现在是临水公社唯一的政绩亮点，也是全县乡镇企业的標杆。 临水这边建了个分厂，推动人员就业和拉动经济，前几天他们去县里还受到表扬了。 如果真被逼走了，还是因为“营商环境恶劣”这种理由，他们俩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冯兴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涨红，“他红星厂是国营大厂又怎么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青山你放心，分厂那边我特批，搞个边生產边自查的试点，我看谁敢来封门。” “光是不封门还不够。”赵青山却摇了摇头。 “县城那边，也得你们顶上去，没人管的话，县城那边倒了，这边分厂也就跟著倒了。 “这点我想李叔和冯乡长你们都清楚利害关係，如果县里就任由外人跨过几百公里这么打压欺负咱自己人，以后恐怕干什么都难了。” 冯兴国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公文包。 “老李，咱们现在就去县委大院，我就不信了，咱们临水公社的人和企业被人这么欺负，县里领导能坐视不管？ “大不了我这帽子不要了，也要去书记办公室拍桌子。” 看著冯兴国和李怀庆火急火燎地衝出办公室，赵青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叔，我等会也去县城，有结果了可以在县招待所找我。” 赵青山朝两人喊道。 姜青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跟领导谈话还能这么谈。 “走吧，接下来该去县里会会咱们的友军了。”赵青山起身，带著姜青璃重新上车。 半小时后，县城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繚绕中，孙卫东满脸焦躁地来回踱步。 沙发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云河县国营食品厂的厂长林国强。 林国强此刻如坐针毡，手里捧著茶杯，却一口没喝。 门被推开，赵青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姜青璃。 “林厂长，稀客啊。” 赵青山没有握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还招呼姜青璃也坐在自己身边。 林国强尷尬地笑了笑：“赵老板，听说……听说红星厂那边动作挺大？” “是挺大。” 赵青山盯著林国强的眼睛，“他们不仅要搞垮我，还要拉著你一起，我没说错吧？” 林国强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他嘆了口气，“赵老板，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 “红星厂的马科长找过我了，让我配合他们，切断给你们的代工，还要我出面作证，说你们的配方是偷窃国营厂的技术。 “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动用关係，停了我们厂的原料供应。” 孙卫东在一旁骂道：“这帮孙子，太阴损了。” 赵青山面色不变，问道：“那林厂长是怎么想的？” 林国强苦著脸，“我能怎么想？一边是省里的大厂，一边是……赵厂长你们。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谁也得罪不起啊，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咱们的代工合同，能不能先……暂停一段时间？” 赵青山眉头动了动，“暂停？林厂长，你觉得红星厂搞垮了我，会放过你吗？” 林国强沉默不语。 赵青山嘖嘖两声，道：“他们现在是用得著你，才给你几分面子，等青山食品厂倒了，红星厂的產品占领了市场，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云河县还有一个食品厂存在吗？ “到时候，他们会像吞掉一只苍蝇一样吞掉你，你的工人或许不会下岗，但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林厂长，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赵青山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听红星厂的，背刺我。 “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红星厂在云河县栽跟头，到时候你就是那个陪葬的炮灰。 “第二，彻底倒向我，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青山厂在，你们厂就不会有事，还会越来越好。” 林国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赵老板，你有把握贏？”林国强声音乾涩。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赵青山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苏雅从省城传回来的最新销售数据。 “青山食品厂的几样零食在省城经受红星厂的几番打压，销量却依旧能死死压著红星厂，所以他们才急眼了。 “只要你现在站稳了，等风波过去，省城销量会再次暴涨，那我们的生產还得继续扩大，你们云河厂也需要扩张。” 林国强翻看著那份数据，眼神剧烈挣扎。 良久，他猛地端起茶杯，一口喝乾了凉透的茶水。 “妈的，拼了！”林国强重重放下杯子。 “红星厂那帮人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赵厂长，我听你的，只要你不倒，云河食品厂的生產线，二十四小时给你开著。” 第123章 反击 夕阳落下，县城招待所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赵青山和姜青璃开了两间房。 姜青璃在隔壁回味今日的见闻。 赵青山则拿著这两天的省城日报在翻看。 敲门声响起，李怀庆和冯兴国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青山，情况不太乐观。” 李怀庆一进门就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县委刚才开了紧急会议，两派意见吵翻了天。 “一派认为红星厂是省属企业，没必要因为民营企业得罪他们，主张让你服软，交点罚款，把配方共享一下算了。 “另一派觉得你是本地企业，未来必定能带动全县经济的独苗，必须保护，双方僵持不下，书记最后拍板，说明天早上看情况再定。” “看情况？”赵青山挑了挑眉。 冯兴国道：“对，明天工商和卫生局的联合执法队会去你厂里，如果查出实锤的问题，谁也保不住你。 “如果查不出大问题，县里就有理由顶住红星厂的压力。 “青山，你跟叔交个底，你那厂子经得起查吗？” “只要他们不栽赃陷害，我那厂子比国营厂还乾净。”赵青山语气篤定。 “那就好。” 冯兴国站起身，“今晚我们也住这里，明天一早，我们陪你去厂门口守著，我就不信了，在云河县的地界上，还能让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青山食品厂的大门口，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孙卫东带著全厂的工人站在大门內侧，一个个面色严肃，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愤怒的劲头谁都看得出来。 赵青山站在最前面，身旁是姜青璃、冯兴国和李怀庆。 不远处，几辆印著“工商执法”和“卫生监督”字样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著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红星厂副科长马庆宏的座驾。 车门打开，马庆宏梳著大背头，夹著公文包，一脸傲慢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穿著制服的执法人员。 “赵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马庆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赵青山。 “今天要是再不识抬举，这封条可就要贴上去了。” 赵青山神色淡漠，“马科长，封条好贴，想揭下来可就难了。” “死鸭子嘴硬。” 马庆宏冷哼一声，看向身后眾执法人员，示意他们可以开始。 “麻烦各位了，查仔细点，重点查原料库和生產线。” 就在执法人员准备强行闯入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衝到了厂门口。 车还没停稳，苏霖山就推门跳了下来。 这位平日里儒雅的药材公司经理，此刻满脸怒容，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我看谁敢动。”苏霖山大喝一声，快步走到赵青山身前，像护犊子一样挡住了执法队。 “苏经理？” 马庆宏愣了一下，隨即皱眉，“这是我们食品行业的检查，跟你们药材公司没关係吧？” “赵青山是我的合作伙伴，他的药酒项目是省里老领导亲自过问的特供產品。” 苏霖山指著马庆宏的鼻子骂道，“你们红星厂搞不正当竞爭，把手伸到云河县来撒野，问过我们没有？” 说完，苏霖山转身看向赵青山，压低声音急切道：“青山，不用怕，有我们帮你顶著，身正不怕影子歪，大不了去找我老师，他一句话就能处理。” 赵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激动的苏霖山。 “苏叔，杀鸡焉用牛刀。” 赵青山低声道：“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用不著惊动老领导，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一辆印著“云河县电视台”的麵包车开了过来，孙卫东先跳下车，接著两个扛摄像机的记者下车，对著现场就是一顿猛拍。 马庆宏脸色一变：“赵青山，你找记者干什么？想曝光自己厂里的丑闻吗？” “是不是丑闻，查了才知道，既然马科长说是秉公执法，那让媒体监督一下，不过分吧？”赵青山淡淡说道。 孙卫东在一旁带著笑意跟赵青山使眼神。 马庆宏刚想发作，却听见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又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厂门口，车门推开，云河酒厂厂长孙建国走了下来。 他穿著中山装，气场十足。 紧接著，又是一辆小轿车，云河县国营食品厂厂长林国强钻了出来。 还没等马庆宏反应过来，第三辆车到了。 这是一辆县农机厂的配车，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孙卫东有几分相似，正是孙卫东的父亲，县农机厂厂长孙建军。 这三位加上苏霖山，在云河县的企业界，那是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马庆宏虽然是省城大厂来的，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见到这阵仗，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 他硬著头皮上前，挤出一丝笑容：“两位孙厂长，林厂长，你们这是……” 孙建国背著手，笑呵呵地看了马庆宏一眼：“哦，是马科长啊，没事，我们就是听说今天这里挺热闹，过来看看。” “看看？”马庆宏嘴角抽搐。 林国强接话道：“是啊，听说红星厂要指导咱们县的民营企业搞卫生工作，我这不也是搞食品的嘛，特意过来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孙建军则更直接，他走到孙卫东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马庆宏，“我儿子在这儿干得挺起劲，听说有人要封他的厂子，我这个当爹的过来瞅瞅，到底是犯了哪条王法。” 马庆宏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来看热闹的？ 这分明就是来站台的。 这三个人加上苏霖山便代表了云河县轻工、农机和食品以及医药行业的半壁江山。 他们往这一站，那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隨行的工商和卫生局的执法人员面面相覷，脚下的步子都迈不动了。 李怀庆和冯兴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之色。 幸好自己两人坚定的站在了赵青山这边。 就在这时，电视台的女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直接把话筒懟到了马庆宏嘴边。 “马科长您好，我是云河县电视台的记者，请问这次联合执法是常规检查还是针对性行动？ “有群眾反映这是红星厂为了垄断市场进行的恶意打压，请问您怎么回应？” 摄像机懟脸，马庆宏被逼到了墙角。 这时候要是退了，那就是心虚，就是承认了恶意打压。 他咬了咬牙，“胡说八道，我们这是响应號召，严查食品安全。 “既然各位领导和媒体都在，那就更好了，正好做个见证，给我查，要是没问题，我当场道歉！”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寄希望於真的能查出点什么。 “请。”赵青山侧身让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124章 大声点道歉 青山食品厂的大铁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马庆宏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带著身后十几名工商和卫生局的执法人员，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是扛著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以及孙建国、林国强等一眾云河县的工业大佬。 马庆宏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进门看到地上有污水，或者原料堆放不规范，甚至只要工人的指甲长一点，他就能当场借题发挥，把“脏乱差”的帽子扣死在青山食品厂头上。 然而，当他跨过那道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迈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 没有预想中的苍蝇乱飞，没有满地的油污，更没有隨意堆放的杂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著青砖、冲洗得乾乾净净的主干道。 两侧的排水沟盖著整齐的水泥板，闻不到一丝异味。 更让他震惊的是车间门口。 所有工人穿著统一的白色工装，戴著口罩和发网，甚至连手上都戴著胶皮手套。 车间地面铺著在这个年代极少见的水磨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马庆宏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 这哪里像个乡镇民营小厂？ 就算是省城的红星总厂，卫生標准也不过如此，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不如这里。 赵青山走在前面，神色平静地指了指车间入口的消毒池。 “马科长，按照我们厂的规定，进车间必须换鞋、洗手消毒。虽然各位是来检查的领导，但为了食品安全，还请委屈一下。” 孙卫东在一旁暗暗朝著赵青山挤眉弄眼。 食品厂前半个月赚了钱之后，他就和赵青山商量著將厂子里重新装修了一番，卫生方面彻底没有了顾虑。 马庆宏脸色铁青，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 摄像机正对著他，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 他只能咬著牙，按照流程换上了鞋套，在消毒水里踩了踩。 一行人进入生產车间。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油香和调料味，却並不刺鼻。 原料区，一袋袋麵粉和淀粉码放得整整齐齐，离墙离地，下面垫著防潮板，上面盖著防尘布。 每一批原料上都掛著標籤，写明了进货日期和產地。 马庆宏不死心，快步走到调料区。 他戴上手套，甚至不顾形象地把手伸进还没粉碎的花椒和大料堆里翻找，试图找出哪怕一小片罌粟壳。 然而，他什么也没摸到。 “马科长，找什么呢？” 孙建国背著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是不是想找点『独家秘方』带回红星厂去研究研究？”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马庆宏脸皮抽搐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指著正在运作的油炸锅。 “查油，重点查油。” 他声色俱厉地喊道，“群眾举报说他们用的是泔水油，卫生局的同志，立刻取样检测。”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鐧。 油这种东西，只要炸过几遍，酸度很容易超標。 只要数据有一点不对，就能藉机当场封了这条生產线，自己也算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卫生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取样勺从锅里舀出一勺金黄透亮的油。 试纸插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纸条上。 几秒钟后，试纸微微有些变色。 卫生局的检测员拿著比色卡对了半天，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马庆宏，又看了看赵青山，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结果怎么样？”马庆宏急切地催促。 检测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马科长……这油的酸度……” 这时，苏霖山却走过来几步，嗤笑一声，“嘖嘖，各位这是欺负我们没文化啊，拿个测水的ph试纸来嚇唬青山他们年轻人？ “不过看这个变色程度，这油都赶得上自来水厂刚出厂的水乾净了。 “几位，这是你们卫生局的新检测方法？那我可得向上边的领导问问情况了。” 此话一出，几名卫生局的执法人员脸色大变，齐齐看向马庆宏。 他们確实用的ph试纸，就是为了故意给青山食品厂按上劣质油的帽子。 可没想到不仅没测出来所用炸油的问题，反而自己等人可能工作不保。 苏霖山这位医药公司的大佬显然不至於连ph试纸都认不出来。 赵青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里带著讥讽。 “我还以为现在卫生局有这么高科技的玩意了，用试纸测油的品质。” 马庆宏满头大汗，他也没想到这点小手段会被揭穿。 “可能是他们拿错了，这油没问题，没问题。” 他急忙开口补救，想要揭过检测油的这档子事。 这要是弄不好不仅这趟行动失败，还可能得罪了云河县整个卫生局和工商局，完全得不偿失。 赵青山淡淡开口：“马科长，我们厂的规定是，油炸时长超过四小时必须换新油。 “而且，我们用的油，都是新榨的菜籽油。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废油桶里查，看看换下来的油是什么成色。”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国强开口了。 “马科长，事实胜於雄辩啊。” 林国强指了指那口油锅，“我在食品行业干了二十年，这么干净的生產线，这么捨得下本钱用一级油，我是第一次见。 “如果这都叫卫生不合格，那我们省所有的食品厂恐怕都得关门大吉了。” 孙建军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看来红星厂的標准確实高，高到连一级油都看不上眼。”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著，將马庆宏那张红白交加的脸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原本想来抓把柄，结果却给赵青山做了一次免费的卫生宣传。 赵青山再次开口，“马科长，检查也检查了，油也验了。 “刚才在门口你说过，如果没问题，你会怎么样？” 马庆宏身子一僵。 当眾道歉。 这对於身处高位向来顺风顺水的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此刻，孙建国、苏霖山等人的目光像大山一样压过来，媒体的镜头像枪口一样指著他。 如果不道歉，今天这事儿没法收场，传出去对红星食品厂的名声不好。 马庆宏咬著后槽牙，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赵……赵厂长。” 他声音乾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是我们工作失误，听信了不实举报，给贵厂带来了麻烦，我……我道歉。” “大点声，听不见。”赵青山面无表情。 马庆宏猛地抬头，眼中带著怨毒，但却无可奈何。 “对不起……” 他吼了一嗓子，转身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红星厂工装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衝进车间，神色慌张得像是家里著了火。 “马科长，马科长……出事了。” 年轻人衝到马庆宏身边，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附耳急促地说了几句。 马庆宏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甚至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第125章 舆论，愧疚性消费 “你说什么？报纸……全登了？”马庆宏双目赤红。 年轻人拼命点头，“总厂那边电话都打爆了，厂长让您立刻停止一切行动，赶紧回去救火……” 虽然声音不大，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只言片语。 赵青山挑了挑眉，心中发笑。 看来，苏雅那边的“核弹”引爆了。 马庆宏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目光中带著慌张，瞪了一眼赵青山。 “走，快走。” 他招呼著手下，像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发动车子仓皇逃离。 看著那几辆车捲起尘土远去，厂门口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工人们相庆挥拳，孙卫东更是激动地一把揽在了赵青山肩膀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孙建国看向赵青山，眼中满是讚赏：“青山，这一仗打得漂亮，这下你们厂算是彻底立住了。” 赵青山谦逊地笑了笑：“多亏各位叔伯撑腰。” 就在眾人准备去办公室喝茶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出现。 车门打开，一名中年人带著几个干部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哎呀，赵厂长，恭喜恭喜啊！” 他离得老远就伸出了手，“我们刚才在路上就听说了，青山食品厂经受住了考验，是咱们县民营企业的標杆啊。 “县委一直高度重视你们的发展，这不，特意派我来慰问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 赵青山看著这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一阵腻歪。 孙卫东在一旁小声介绍：“这位是县计委主任郑爱国。” 昨天李怀庆和冯兴国去县里求援的时候，这帮人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红星厂的晦气。 现在看红星厂败退，自己翻盘了，又跑来充好人。 这就是现实。 赵青山没有伸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郑爱国一眼，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郑主任，支持就不必了。 “只要以后別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我就烧高香了。 “厂里还要生產，就不留各位领导吃饭了。” 说完，他转身对孙建国等人说道：“孙叔，林叔，咱们去办公室聊。” 郑爱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工人们投来鄙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赵青山头也没回，朝著孙建国等人伸手做请状。 对於郑爱国这种墙头草，他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 而马庆宏之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是因为他的后院不仅起火了，而且是漫天大火。 省城，《法制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印著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国营大厂的傲慢与偏见：谁在毒害孩子的餐桌？》 这篇文章，是苏雅动用了所有关係，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资深调查记者撰写的。 文章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修饰，全是乾货。 第一部分，详细披露了红星食品厂半个月前发生的顾客集体腹泻事件。 记者搞到了医院的就诊记录，甚至採访到了当时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临时工。 那个临时工在录音里哭诉，是车间主任为了压缩成本，强行要求使用一批旧麵粉和次等油，出事后又拿两百块钱封了他的口。 第二部分，则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红星厂车间各种未能清理乾净的油渍、没有清洗的搅拌机、以及那一桶桶没有任何標籤的散装油。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种脏乱的质感，隔著报纸都能让人反胃。 第三部分，笔锋一转，讽刺红星厂在自身质量堪忧的情况下，动用行政资源跨越数百公里，去打压一家卫生標准远高於自己的民营企业。 文章最后发出了灵魂拷问：“我们的国营企业，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了垄断利益而践踏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在这个年代，报纸的公信力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法制报》这种省级大报，一旦定性，那就是铁案。 这篇报导就像一颗核弹，在省城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因为降价而购买红星厂產品的顾客们，看到报纸后，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愤怒的情绪瞬间点燃了整个市场。 省城几所学校门口，愤怒的家长围住了小卖部，要求退货，甚至有人把红星厂的辣条扔在地上踩。 而在云河县，赵青山的后手也紧隨而至。 孙卫东安排的人手，拿著报纸的复印件，在县城的学校门口、家属院里等地方四处散发。 隨后他们在其他周边县城也开始派人去散发报纸。 “看看，这就是红星食品厂的真面目，自己用劣质原材料，还污衊咱们县的青山食品厂。” “咱们青山厂可是连县里领导都去检查过的，那地砖比我家炕头都乾净。” 与此同时，县电视台在晚间新闻的黄金时段，播出了白天检查的画面。 电视里，青山食品厂那洁白的工作服，光亮可鑑的地面，以及检测员的结论，隨著电波传进了千家万户。 画面一转，是马庆宏那张惨白流汗的脸，以及最后狼狈逃窜的背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真相大白。 之前那些关於罌粟壳和泔水油的谣言，在事实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和补偿心理。 第二天一早，云河县供销社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给我来一箱青山辣条，我家孩子就认这个。” “我要五斤五香瓜子，还有那个薯片，来十份。” “之前听信谣言没敢买，看了电视才知道，这才是良心厂子啊，必须支持。” 柜檯里的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浹背。 这种现象不仅仅发生在县城，临水公社、永红公社，甚至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都出现了同样的抢购潮。 赵青山坐在办公室里，听著孙卫东和姜青璃匯报上来的数据。 “青山，疯了，全疯了。” 孙卫东兴奋得满脸通红，“县供销社那边刚打来电话，让咱们赶紧补货，说柜檯不到半小时就空了。 “省城那边苏雅也传呼过来，说好几家之前拒绝咱们的商场，现在主动打电话求合作，红星厂的產品现在摆在货架上都没人看。” 姜青璃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脸上洋溢著无法抑制的笑容。 “青山哥，库存撑不过两天了。” 赵青山靠在椅背上，眼底带著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厂房外正在装货的卡车。 “卫东，通知下去，生產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赵青山沉声说道，“另外，让印刷厂加急印一批新的包装袋。 “在包装袋最显眼的位置，给我印上八个字。” 孙卫东凑过来：“哪八个字？” “放心食品，良心青山。” “好，这个好！”孙卫东一拍大腿。 赵青山点了点头，接著说道：“还有，这次红星厂虽然栽了，但他们体量大，肯定不至於跌倒爬不起来。 “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占领市场。 “孙哥，你从帐上支一笔钱，给全县的小学和初中捐一批体育器材，篮球、桌球檯什么的。 “不用太多，但要让每个学校都有，器材上要印上咱们厂的名字。” 姜青璃听得眼睛一亮：“青山哥，你这是要……” 第126章 橄欖枝 云河县实验小学的操场上，红旗飘扬。 炎热的天气並没有影响现场的热烈气氛，几百名小学生穿著整齐的校服，排成方阵，眼神热切地盯著主席台旁那一排排崭新的体育器材。 蓝色的桌球檯，漆面鋥亮的篮球架，还有成箱的足球、排球和羽毛球拍。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对於县城的孩子们来说，依旧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每一件器材最显眼的位置，都喷涂著一行红字：青山食品捐赠。 而在器材侧面，还印著朗朗上口的標语：强身健体，快乐学习。 赵青山和孙卫东以及姜青璃三人站在主席台上，身旁是满脸堆笑的县教育局局长和实验小学的校长。 赵青山和孙卫东还算淡定，但姜青璃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侷促。 台下，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得高高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赵厂长，感谢青山食品厂对全县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 校长握著赵青山的手，激动地说道：“这些器材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孩子们盼了好久了。” 赵青山微笑著回应，语气谦逊，“校长客气了，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也是我们云河县的希望，青山食品厂作为本土企业，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番话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引来雷鸣般的掌声。 赵青山看著台下那些稚嫩的面孔，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开始只是想要抓住这些孩子的心，当做品牌植入。 但现在见到他们的笑脸，赵青山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步路走得挺对的。 有了新的体育器材，孩子们也高兴。 这些孩子回家后，会兴奋地告诉父母，学校里的新篮球架是做辣条的那个厂子送的。 这是双贏的局面。 当“青山牌”与健康、公益、良心这些词汇深度绑定后，家长们在掏钱时就不会有丝毫犹豫，甚至会產生一种“买青山零食就是支持教育”的心理暗示。 哪怕以后再有什么红星厂、蓝星厂来打价格战，也难以撼动青山食品厂在云河县百姓心中的地位。 捐赠仪式结束后，赵青山三人婉拒了学校食堂的招待，开车回了厂里。 三人刚回到厂里，一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员工就迎了上来。 “孙厂长，赵厂长，县计委的郑主任来了，在会客室等你们半天了。” 孙卫东挑眉，看向赵青山：“青山，怎么做？” “问题不大，咱们去见见再说。” 推开会客室的门，郑爱国正捧著茶杯，见赵青山三人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赵厂长，孙厂长，大忙人啊，听说你们是去给县里的学校捐赠器材了，有格局，有远见。” 郑爱国主动伸出手，丝毫不见上次被拒之门外的尷尬。 赵青山伸手握了握，示意对方坐下，“郑主任过奖了，都是为了孩子，不知郑主任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郑爱国搓了搓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赵厂长，这次来，我是代表县里跟你谈谈。”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青山的表情。 “青山食品厂这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县委领导高度重视，觉得你们不仅是民营企业的標杆，更是咱们云河县的一张名片。 “县里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乘胜追击，扩大產能，再建几个分厂，多解决一些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赵青山做沉思状，“郑主任，扩大產能我也想，但地皮、厂房、设备、工人，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郑爱国似乎早料到赵青山会有此一说，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县里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呢？” 赵青山眉毛一挑，“哦？” “国营云河食品厂。” 郑爱国吐出这几个字，“林国强那个厂子，这两年效益一直下滑，虽然现在给你们做代工缓过一口气，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县里的意思是，希望青山食品厂能和云河食品厂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赵青山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县里的算盘。 这是想搞“公私合营”的模式，利用青山厂的產品和市场，去盘活那个半死不活的国营老厂。 这对县里来说是一举两得，既保住了国营厂的面子和工人的饭碗，又完成了招商引资的任务。 但对赵青山来说，这里面水很深。 “郑主任，怎么个深度合作法？” 赵青山不动声色地问道，“是让我出钱养著他们，还是让我去当个掛名顾问？” “不不不，赵厂长误会了。” 郑爱国连忙摆手，“县里的意思是，可以尝试承包经营，或者入股，具体的模式可以谈，林国强厂长那边也表了態，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让工人有饭吃，他愿意配合。”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计算著得失。 云河食品厂底子还在。 现成的厂房，齐全的设备，还有几百名干了十几年的熟练工人。 如果自己重新建厂，光是基建和设备採购，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接手云河厂，只要理顺管理，產能立马就能翻倍。 这对於急需扩张市场的青山食品厂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风险同样存在，国营厂的人事关係复杂，退休工人的负担，还有那些陈旧的条条框框。 “郑主任，既然县里有这个诚意，我也表个態。” 赵青山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核心条件，如果这两条不能满足，那就免谈。” 郑爱国精神一振，“你说。” “第一，独立经营权。” 赵青山竖起一根手指，“不管是承包还是入股，生產什么，怎么生產，人事任免，工资奖金的分配，必须由我说了算，县里和原厂领导班子不能插手，我不需要一帮大爷在旁边指手画脚。” 郑爱国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原则上可以商量，毕竟现在是搞活经济嘛。” “第二，利润分配。” 赵青山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拿大头，而且必须是税后利润的支配权，我赚的钱，要优先用於扩大再生產和技术升级，不能被县里隨意抽调去填別的窟窿。” 这两条，条条都在挑战现有的体制潜规则。 郑爱国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现在的赵青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看脸色的小个体户了。 手里握著省城的畅销渠道，赵青山有足够的底气跟县里討价还价。 “赵厂长，你的条件很苛刻，但我会原原本本向县委匯报。” 郑爱国站起身，伸出手，“我个人觉得，这事儿有门，毕竟现在谁能带著大家吃上饭，谁就有道理。” “那就等郑主任的好消息了。” 赵青山頷首回应。 第127章 雏鹰离巢 红星食品厂在经歷了將近一周的舆论轰炸和销量腰斩后，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苏雅的电话打过来时，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青山，他们认输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报纸的声音，“今天的省报第三版，红星厂刊登了公开致歉信，虽然措辞还是有些官腔，但承认了管理疏忽，並宣布对马庆宏及分管生產销售的副厂长等十多名中高层干部进行停职或开除处理。” 赵青山握著听筒，神色平静。 这是意料之中的弃车保帅。 对於红星厂这种体量的国企来说，面子比里子重要，现在里子已经烂了，如果再不把面子找补回来，上面的板子打下来，谁都受不了。 “还有，他们派人去云河县了。” 苏雅提醒道，“说是去协商解决后续问题，估计是想让咱们別在媒体报纸上盯著不放了。” “知道了，我和孙哥会处理。” 掛断电话没多久，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就驶入了青山食品厂。 来人是红星厂主管宣传的副厂长韩正显，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一脸的疲惫。 陪同他来的，还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显然是来做中间人的。 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韩正显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当初马庆宏那种趾高气扬的架势。 “赵厂长，孙厂长，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厂管理不到位，出现了一些害群之马，给贵厂造成了名誉和经济上的损失，我代表红星厂，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韩正显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厂党委的处理决定，涉事人员已经全部严肃处理，另外，我们愿意赔偿贵厂五千元的名誉损失费，希望赵厂长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五千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孙卫东看向赵青山，没有说话，显然是想要让他来处理。 赵青山看著韩正显，並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韩厂长，钱不钱的无所谓，大家都是做企业的，竞爭很正常。 “拼產品，拼价格，拼服务，我赵青山隨时奉陪，输了我心服口服，但如果再有人玩阴招，往我们头上泼脏水，搞恶意打压那一套……”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 “那我不仅会追究到底，还会带著所有的证据，直接去省里，去京城，找相关部门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几个中层干部下岗能解决的了。” 韩正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来之前做过调查，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好惹，不仅手段老辣，背后还有苏霖山这种在省里有关係的人物。 如果真把事情闹大，红星厂这块牌子可能就真砸了。 “赵厂长放心，绝对不会了。” 韩正显连连保证，“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刻的整改，以后一定合法合规经营，公平竞爭。” “那就好。” 赵青山点点头，示意孙卫东收下那份文件和支票，“既然韩厂长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儿就翻篇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送走韩正显一行人，孙卫东看著手里的支票，长出了一口气。 “青山，这下咱们算是彻底稳了，连省城的大厂都给咱低头了。” 赵青山站在窗前，看著远去的轿车，眼中却没多少喜色。 “这只是开始，孙哥，打铁还需自身硬，红星厂这次是轻敌了，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会在產品上下功夫，薯片和辣条的工艺有了成品，想要研究出来不难，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处理完厂里的事务，天色已近黄昏。 赵青山开著小货车，和姜青璃回到了赵家村。 爷爷赵贵和正坐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著他满是皱纹的脸。 后院的猞猁听到动静，轻盈地跳上墙头，看了赵青山两人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回来了？” 赵贵和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回来陪您吃顿饭。” 赵青山洗了手，“爷，我和青璃来吧，您歇著。” 祖孙俩和姜青璃在昏黄的灯光下，围著炕桌吃饭。 桌上是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赵青山在县城特意带回来的烧鸡。 赵青山给爷爷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杯水。 “爷，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赵青山放下筷子，斟酌著语气。 赵贵和抿了一口酒，“说吧，啥事儿？” “我想在县城租个房子，或者买个院子。” 赵青山看著爷爷，“现在厂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跟县里的合作也深了，每天这么来回跑，路上耽误时间不说，有时候晚上有应酬或者急事，也不方便。” 这是实话。 隨著生意的铺开，赵青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值钱，每天往返几十公里的山路，確实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但他看著爷爷苍老的面容，心里有些发堵。 “就是……我和青璃这一走，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我不放心。” 赵青山低声说道，“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县城住吧？” 赵贵和听完，並没有表现出意外，反而放下了酒杯，爽朗地笑了。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老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青山啊，雏鹰大了，总是要离巢的，你要是天天守著我这个老头子，那还能飞多高？” 他摆了摆手，“县城我就不去了，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离不开这土腥味，再说了，村里这么多老伙计，我每天下棋聊天，舒坦著呢。” “可是……” “没啥可是的。” 赵贵和打断了孙子的话，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家里的琐事绊住脚，你去县里住，这是正事，我支持。” 他指了指里屋那台黑色的电话机。 “再说了，现在家里不是装了电话嘛，接电话我还是会的，你要是想我了，或者有啥事儿，就打个电话回来。” 老爷子说著，目光看向窗外后院的方向。 “家里还有那只大猫看家，谁敢来欺负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去闯你的天下。” 赵青山看著爷爷那双浑浊却带著欣慰笑意的眼睛，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爷爷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爷，我听您的。” 赵青山端起水杯，跟爷爷的酒杯碰了一下，姜青璃见状也端起水杯，默默碰了下。 “等我在县里安顿好了，周末就回来接您去住两天，咱们爷俩好好逛逛县城。” “行，那我就等著享孙子的福了。” 赵贵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第128章 凶宅宝地 县城的早晨透著一股煤烟味和炸油条的香气。 赵青山坐在小货车的驾驶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 孙卫东坐在副驾驶，神色有些纠结。 “青山，真要去那儿看？”孙卫东眉头皱成个川字。 “那地方在西关，位置倒是清净，离咱们厂子也不算远，就是名声不太好听。” “怎么个不好听法？”赵青山发动车子掛挡起步。 “那是个二进的老院子，前清时候留下的底子，房主姓刘，以前是县里的大户，后来成分不好，这几年政策落实才发还回来。” 孙卫东嘆了口气，“但这刘家也是倒霉，刚搬回去没俩月，家里老太太就摔断了腿，小孙子半夜总哭，街坊邻居就开始传那院子阴气重，是个凶宅。” 坐在后排的姜青璃听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抓紧了前面的座椅靠背。 赵青山笑道：“孙哥，我不信这个，咱先去看看，主要是图个宽敞。” “那可以，院子挺大的。” 车子穿过喧闹的集市，拐进西关的一条青石板巷子。 巷子尽头，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紧闭，门环上锈跡斑斑。 围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看著確实有几分萧瑟。 房主刘兆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提著个公文包，神色焦急，不停地看手錶。 见赵青山他们下车，刘兆广眼睛一亮。 “是孙厂长介绍的朋友吧？” 他快步迎上来，挤出一丝笑容，“这院子可是好东西，五百多平，全是青砖瓦房，要不是我急著去国外投奔亲戚，这祖產我是绝对不卖的。” 赵青山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开门看看吧。” 大门推开，一股霉味夹杂著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蒿草甚至长到了半人高。 前院的厢房窗户纸破了不少，风一吹，呼呼作响。 姜青璃刚迈过门槛，一个激灵，忍不住往赵青山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青山哥，这地方……感觉不太舒服。” 赵青山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 他看向刘兆广，“刘先生，这里很久没住人了吧？” 刘兆广回道：“有七八个月了，你也知道，房子一不住人，塌的快。” 赵青山点点头，信步往里走，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正中间有一口八角井，井口压著一块大石板。 就在赵青山踏入后院的那一刻，他胸口猛地一热。 那种感觉非常熟悉，正是绿玉瓶的感应。 不过这感应非常微弱，远不及以往。 赵青山脚步一顿，目光锁定了那口枯井。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 现在正是盛夏，院子里的杂草从这口枯井往周围散开，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翠欲滴，茂盛至极。 这哪里是什么凶宅，分明是个宝地。 就算不是宝地，至少也称得上几分人杰地灵里的地灵，不然寻常野草怎么可能长这么茂盛。 绿玉瓶能够自动吸纳灵力，它既然有些微感应，就证明这里可能比其他地方的天地灵气浓郁。 虽然赵青山从未感知到过灵气的存在，但绿玉瓶的存在，证明天地间確实有灵气。 他压下心中异动，走到井边，用脚踢了踢那块石板，转头看向刘兆广。 “刘先生，这井就是传闻中那个……”赵青山欲言又止，眉头紧锁。 传闻可多了，其中有一种说法就是这个井里有脏东西之类的…… 刘兆广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那就是口枯井，早就没水了，我怕孩子掉下去才封上的。 “赵老板，你別听外面那些瞎传，什么井里有东西，都是封建迷信。” “迷信不迷信的，住著心里膈应啊。”赵青山嘆了口气。 他又指了指四周，“这房子太破了，大梁都得换，还得重新铺地粉刷，再加上这名声……两千八？太贵了。” 刘兆广急了：“这可是七分半的大院子，多半亩地了，地皮都值钱啊！” 赵青山道：“地皮是值钱，但这凶宅的名声，除了我，县里还有谁敢接？ “孙哥带我来的，我给孙哥面子，一口价，两千二。 “行就现在去房管所过户，现金结清，不行我们就走，城东那边还有个院子等著我看。” 说著，赵青山作势要走。 两千二，这个价格买一套五百平的院子，简直就是白菜价。 但对於房子卖不出去又急用钱的刘兆广来说，赵青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千二……”刘兆广咬著牙，脸上的肉疼显而易见。 僵持了半分钟，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行，两千二就两千二，但我有个条件，两天內必须给全款，我后天还有要紧事。” “成交。”赵青山嘴角微微扬起。 两千二，他当天就给结了。 从房管所出来，拿著红彤彤的房本，姜青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青山哥，咱们真住那儿啊？”她还是有些害怕。 “放心吧，那可不是什么凶宅，反而是块福地。” 赵青山把房本递给姜青璃保管，转头对孙卫东说道：“孙哥，还得麻烦你个事，帮我找个靠谱的工程队，明天就进场。” “怎么修？”孙卫东问。 “前院正常修缮，该换的换，该补的补，院子里铺上石板，弄得亮堂点。” 赵青山顿了顿，道：“重点是后院，把杂草清理乾净，然后院墙全部重新加高到两米，对了，那个井先別动。 “我想想……算了，等你找来施工队，我跟他们详细说说。” “好。” 以孙卫东的关係，在县城找个施工队不要太简单。 “行，我等会就去安排，明天就能到现场，不过青山，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狐疑地看了眼那个院子，总觉得赵青山似乎很看重这里。 赵青山笑了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个院子我很满意，不过村里的那些房子都快成了，这两天我得回去盯著点。 “等完工后还得接上修路的工程，就得抽调资金了，你那边怎么样？能支援我多少？” 孙卫东摇了摇头：“你那是一万四的缺口，光咱厂的可不够，你上个月的分红是七千六百多。 “本来应该差不多够的，但咱们同时也在扩张招人，加上重新装修厂子，花出去的也不少，帐目那边你应该都看过。” 赵青山嗯了一声，道：“你先借我三千，剩下的我去一趟酒厂就行，那边虽然刚开始销售，但预支一点应当没问题。” 孙卫东羡慕道：“我听说青山尊的利润比咱薯片和辣条加起来还要高。” 第129章 入主云河厂 第二天，施工队一共七个人进了院子，赵青山將连夜画好的简易图纸拿了出来。 虽然有点粗糙，但好歹伴隨著他的解说，施工队队长听明白了。 他拍了拍胸口：“赵厂长，放心，你们厂就是我哥带著我们装修的，这个院子，我们保证给你也弄的漂漂亮亮的。” 赵青山没想到还有这层关係，不过听完这话確实放心了几分。 “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留下了一条烟，让眾人开始初步清理院子，准备修缮。 而他自己则是开车去了青山食品厂內。 半小时后。 云河县国营食品厂大门口。 “突突突……”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打破了厂区的死寂。 银灰色的双排座小货车停下。 车门推开，赵青山踩著黑布鞋走了下来。 紧隨其后下车的，是孙卫东，以及身材魁梧的赵军。 赵大鹏现在被安排带著村里几个青年四处跑动，负责临水公社的摆摊和永红公社收购药材的业务，同时兼职工程监工，隨时向赵青山报告村里修房子工程的进度。 赵军则是被赵青山调到了青山食品厂当保安队长，同时也负责巡查分厂的安保。 姜青璃抱著厚厚的一摞帐本，紧紧跟在赵青山身后。 “这就是云河厂？咋跟个破庙似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赵军有些诧异的朝里边瞧了瞧。 他有些习惯青山食品厂里的热闹气氛了。 赵青山抬头看了一眼厂区內那座三层小楼，里边隱约有人影晃动。 “走吧，去会会这帮大爷。” 按照县计委里双方签署的协议，今天是赵青山正式入主云河厂，协助林国强发展云河厂的日子。 但也是赵青山准备好摊牌的日子。 三楼会议室，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都是云河厂原本的中高层干部。 桌上摆著茶杯、菸灰缸。 看到赵青山几人推门进来，眾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诸位不用客气，坐。” 赵青山扫了眼眾人，淡漠开口。 他没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姜青璃和孙卫东默默站在他身后。 不过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身旁是林国强。 左右手第一个位置的是原本厂里的两位副厂长，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是採购科科长张大勇。 这人四十出头，头髮稀疏，满脸油光，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赵青山第一眼就看向了这人，从刚进来，对方就没正眼瞧过自己。 “赵厂长，这位是……” 林国强刚要开口，便被赵青山打断。 “林厂长，其他的介绍就不必了，咱们直接谈正事。” “谈正事？” 张大勇慢悠悠开口道：“赵老板，咱们这厂子虽然现在困难点，但好歹也是几十年的国营老厂。 “你一个搞个体户起家的，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这一来就咋咋呼呼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鬨笑。 林国强脸色有些难看，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赵青山再次抬手制止。 赵青山看著张大勇，突然笑了。 “张科长是吧？你说的规矩，是指一斤麵粉吃两分钱回扣的规矩？还是指一桶食用油虚报三斤损耗的规矩？” 会议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著赵青山怒吼：“你放屁，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为了厂子跑断了腿，你敢污衊我？” “污衊？” 赵青山伸手，姜青璃从怀里抽出一本帐册递给他。 这可是他从孙建国酒厂那边“借”来的会计和林国强这边的內部人员查了好些天的帐。 要不然，他为何非要等这几天才来云河食品厂。 “啪……” 帐册被重重摔在张大勇面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差点溅了出来。 “今年三月，从永红粮站採购一级粉五吨，入帐价一毛八，市场价一毛六，差价一百块去哪了？” “五月，採购白糖两千斤，虚报损耗三百斤，这三百斤糖是餵了耗子，还是进了你小舅子的代销点？” “八月……” 赵青山每念一条，张大勇的脸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张大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著脸颊往下淌。 “你……你这是哪来的，胡编乱造。” 张大勇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试图寻找盟友。 但其他几个科长副科长，此刻全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生怕赵青山点到他们的名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青山合上帐册，“张大勇，你真以为这厂子没人管了，就能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 “我……我要去县里告你，你这是非法查帐。” 张大勇色厉內荏地吼道，转身就想往外冲。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赵军像铁塔一样堵住。 赵军抱著膀子，咧嘴一笑：“张科长，急啥？帐还没算完呢。” “赵青山，你敢动我？这是犯法！” 张大勇退后两步喊道。 赵青山轻笑一声，“我可没扣人，我只是在等警察，经侦科的同志还有五分钟就到，在这之前，咱们先去见见外面的工人。” 此时，楼下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全厂三百多名职工，除了病休的，基本都到了。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愤怒。 他们听说上个月的工资不发了，下个月的工资还要继续拖，都急了。 但今天厂子来了个新领导，听说和厂长同级，他们想要来试试要工钱。 这当然是赵青山让人去传的话，不然他们不一定会来。 赵青山带著孙卫东和姜青璃走下台阶，站在了食堂门口的高台上。 赵军则押著面如死灰的张大勇跟在后面。 看到赵青山，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就是新领导？这么年轻？” “管他年轻不年轻，能发钱就是好老领导。” “餵……上面的，今天到底发不发工资？不发我们就去县里静坐。” 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了锅，愤怒的情绪开始蔓延。 赵青山接过孙卫东递来的铁皮喇叭。 “工友们，我是赵青山，云河食品厂新上任的副厂长，协助林厂长来管理咱们云河厂。”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 “我知道大家在等什么，你们担心上个月的工资不发了，下个月又继续拖欠工资是不是？ “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工资肯定会发的。” 人群一阵喧闹，眾多工人眼中也出现了期待的光芒。 赵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过……你们的工资，这个月我只能发一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什么？” “凭什么只发一半？” “这不是耍猴吗？” 人群瞬间暴动，几个脾气暴躁的年轻工人扯著嗓子已经开骂，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一些云河厂的领导此刻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两步，似乎怕他们衝上来打他们泄愤。 赵青山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猛地举起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因为另一半，被人偷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冲在最前面的工人愣住了，后面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赵青山一把抓过身后瑟瑟发抖的张大勇，將他推到台前。 “看看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吧？採购科长张大勇。” 赵青山把手里的帐册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他在办公室里吃香喝辣， “一斤麵粉，他敢吃两分钱的回扣，一桶油，他敢虚报三斤的损耗。 “这几年，光是他一个人，就从厂里，从你们的牙缝里，抠走了至少两三万块钱。 “本来我是想把欠大家的工资一次性补齐的，但我查完帐发现，窟窿太大，我填不起。 “这另一半工资，就在张大勇他们的腰包里，在他们家的大彩电，新自行车里，在他们下馆子的大鱼大肉里！ “你们说，这钱该不该找他们要？” 第130章 平息工人怨气 “另外一半工资被人偷了。” 这些话一出来，台下的喧囂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彻底炸了开来。 工人们原本因为发不出工资而针对赵青山的怒火，在这一刻发生偏转，全部倾泻向了被赵军押在台前的张大勇身上。 “打死这个贪污犯。” “我说怎么食堂的菜里连滴油星子都看不见，原来都被这王八蛋颳走了。” “上次我看见他往家里搬成箱的白糖，他还说是次品处理，我呸……” 人群中，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工人眼睛都红了，挥舞著拳头就要往台上冲。 紧接著，更多的人开始向前涌动，那架势仿佛要將张大勇生吞活剥。 张大勇原本还想硬撑著狡辩几句，此刻看著下面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平日里在厂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手里那点权力和工人们敢怒不敢言的忍让。 如今被这么多人怒目而视，他心中的胆怯滋生，头都不敢抬了。 “別动，都別动！” 赵军挡在最前面，双臂张开，死死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工人。 早就被赵青山让林国强喊来的保安队也迅速冲了上来，手挽手组成了一道人墙。 “让他把钱吐出来。” “对，吐出来给我们发工资。” 工人们虽然被拦住，但嘴里的骂声却没停，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张大勇的脸上。 赵青山站在高台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制止工人们的宣泄，这种情绪的释放是必要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国强和其他几个瑟瑟发抖的高层领导。 这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领导，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火候差不多了。 赵青山拿起铁皮喇叭，沉声道：“大家静一静。” 经过刚才那一出，工人们下意识地对他產生了一种敬畏，喧闹声逐渐小了下去。 “打人是犯法的，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赵青山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张大勇，“他的问题，自然有法律来审判，至於你们的钱，只要查实了，一分不少都会追回来。 “我知道贪污的不止张大勇一个，所以你们知道谁贪污的都可以写信举报投诉，这三天时间，我都会在厂里將这些调查清楚，给大傢伙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厂区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驶入厂区，在办公楼前急剎停下。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科干警神情严肃地快步走来。 这是赵青山早就安排好的一环。 看到警察真的来了，张大勇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一旦进了局子，那性质就全变了。 “赵厂长，赵厂长我错了，我退钱……我把钱都退回来，別抓我。” 张大勇涕泪横流，伸手想要去抓赵青山的裤脚，却被赵军一脚踢开。 警察走上台，亮出拘留证，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张大勇的手腕。 但这还不止，赵青山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念。 “赵明亮，徐国生，柳……” 又是七个人的名字被念了出来，高台上站著的领导层中，七人冷汗蹭蹭冒。 有人颤抖著开口：“赵厂长，您这是？” 赵青山没理会他，看向几名警察。 “几位同志，这些人都是此次我们厂里查出来贪污腐败份子，保安队，上，帮几位同志將这些人都抓起来。” 顿时现场一片惨嚎。 有几人直呼自己冤枉，抓错人了，但赵青山充耳不闻，让赵军等人將他们抓起来。 被拖走的那一刻，张大勇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凭什么只抓我？啊？凭什么？李副厂长，食堂採购的帐是你签字的，你们都乾净吗？ “我要检举……我要立功，你们一个都別想跑！” 张大勇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 台上，林国强一脸苦笑和无奈。 赵青山虽然名义上只是新任的副厂长，他依旧是厂长。 但在县计委的见证下签了那个让赵青山入驻云河厂帮忙整改云河厂的协议之后，现在他的实权还真没赵青山大。 其他几个没被抓的各科主任科长们，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 他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台下工人们那如刀子般的目光。 赵青山没有理会张大勇的攀咬，那是警察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这些管理层。 “带走。”赵青山挥了挥手。 警察押著张大勇和另外几个被当场抓起来的小领导们上了警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现场一片寂静。 就连那些工人们都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给人抓进局子里去了。 赵青山重新拿起喇叭，面向眾人。 “领头的几个害群之马抓了，但这事儿没完。 “我知道，厂里的帐目不清楚，太多人手脚不乾净。” 他转过身，当著几百名工人的面，对著身后那些冷汗直流的领导们。 “被抓的都是贪的没底线的，剩下的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谁拿了公家的钱，主动交到財务室，把帐平了，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继续留在厂里干活。 “但如果三天之后，帐还是平不上……” 赵青山没有把话说透，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让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科长当场腿一抖差点跪了。 他们听懂了，这是赵青山给的最后机会，也是唯一的活路。 张大勇就是前车之鑑，谁也不想去吃牢饭。 处理完这些，赵青山再次看向台下那些眼神热切的工人。 “我知道大家家里都困难，我赵青山说话算话，三天后，財务室会核算清楚，大家凭工牌来领上月的工资。” “好……” “赵厂长仁义。” “咱们信赵厂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的副厂长不再是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而是能给他们做主，能给他们发钱的“青天老爷”。 林国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赵青山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云河食品厂的天，彻底变了。 …… 散会后，赵青山没有在厂里多留。 他把剩下的烂摊子扔给了林国强，让赵军和孙卫东帮忙盯著点，自己则开车载著姜青璃离开了厂区。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一丝燥热。 姜青璃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紧紧抱著那几本帐册，小脸有些发白。 刚才那种数百人怒吼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怎么了？”赵青山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紧张。” 姜青璃老实地点点头，隨即又挺直了腰杆，“不过看到那个坏人被抓走，心里挺痛快的。” 赵青山笑了笑，“以后这种场面多著呢，习惯就好，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百货大楼。” 第131章 枯井，工作制度改革 县百货大楼是云河县最繁华的地界。 姜青璃跟在赵青山身后，显得有些侷促。 她身上穿著赵青山上次给她买的那套素色的长袖衬衣和裤子，与周围那些穿著时髦，烫著捲髮的城里女孩们格格不入。 “青山哥，咱们来这儿干啥？厂里不是还有好多事吗？” 姜青璃小声问道。 赵青山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 “青璃，你现在不是村里那个烧火做饭的小丫头了。” 他的语气很认真，“你马上会是青山食品厂的財务主管，以后手里要过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流水。 “你得去跟银行行长打交道，跟税务局的人周旋，甚至还要去县里，去外地和眾多领导开会。” 赵青山指向一旁的穿衣镜，“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一直这样缩手缩脚，以后谁会信你能管好钱袋子？” 虽然她已经改变很多，但在赵青山眼中，还远远不够。 姜青璃愣住了，她看著镜子里那个依旧有些怯懦的自己，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绞著衣角。 “我……我怕我干不好。” “没人天生就会。”赵青山拉起她的手，大步走向二楼的女装部。 “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把这身行头换了，把腰杆挺直了，剩下的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姜青璃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赵青山根本不看价格標籤，指著那些她平时连看都不敢看的衣服，一件件让她去试。 淡黄色的连衣裙，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深蓝色的直筒裤，还有两双黑色的小皮鞋。 当姜青璃穿著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四周几个顾客都看直了眼。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头髮，此刻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灵液的滋养让她原本暗淡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润。 那条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初具规模的身段，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在山谷中静静绽放的百合，清纯乾净，透著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灵气。 “这……这也太好看了。” 售货员忍不住讚嘆道，“姑娘，你这身段，比画报上的模特都俊。” 姜青璃羞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赵青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几套，全包起来。” 付钱的时候，姜青璃看著那一叠大团结被递出去，心疼得直抽抽。 但看著赵青山的表情，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隨后，两人去了趟西关那个院子。 后院已经整理乾净，只有那口枯井没有动，前院的房屋还需要继续修缮改造。 “走吧，去招待所住一晚。” 夜深人静，赵青山躺在陌生的硬板床上，听著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渐渐入睡。 清醒的梦境陡然出现。 这一次，没有那些恐怖的灾难画面，只有一片朦朧的水雾。 在梦中，他看到了后院那口枯井的深处。 那里並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处被淤泥和乱石堵塞的地下水眼。 那水眼深处，隱隱散发著一丝微弱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甚至不及他绿玉瓶中灵液浓度的百分之一，但他依旧很神奇的感知到了。 水流在岩石缝隙中艰难地涌动，甘甜清冽。 赵青山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微亮。 他翻身下床，披上衣服。 “原来是被堵住了。”赵青山喃喃自语。 这口井虽然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但水质绝对是顶级的。 用来日常饮用做饭，哪怕不加灵液，口感也能提升一个档次。 天大亮后，他和姜青璃用过早饭，外出找了专业的打井队来到院子里。 几个壮汉架起设备，下到井底清理淤泥。 一直忙活到中午，隨著“哗啦”一声水响，一股清澈的地下水喷涌而出。 赵青山尝了一口彻底清澈后的井水，入口甘甜，回味绵长，確实是好水。 “这院子买得值了。”他心情大好。 下午，赵青山带著焕然一新的姜青璃回到了云河食品厂。 林国强知晓后第一时间赶来，陪同他去车间查看工作。 刚进车间，赵青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答应发工资，工人们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但一股懒散的气息依旧在厂区瀰漫。 流水线上，工人们慢吞吞地动著手，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看到赵青山进来，他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根本没有半点紧迫感。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態度？” 赵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车间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赔著笑脸跑过来：“赵厂长，大傢伙儿心里高兴，稍微放鬆点也是有的嘛，再说这活儿也不急……” “不急？”赵青山打断了他。 他大步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我知道，你们以前吃惯了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但在我赵青山这里，这套行不通。” 赵青山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从今天开始，废除固定工资制，全厂推行『基础工资加计件提成』的新模式。” 此言一出，车间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计件？” “那要是干得慢岂不是要饿死？” “这是资本家的剥削，我们不干。” 有几个老工人跳了出来，带头起鬨。 他们习惯了混日子，这种凭本事吃饭的制度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赵厂长，你这是违反规定的，我们是国营厂的工人，不是你的长工。”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工把手套往地上一摔，指著赵青山喊道。 赵青山转头看向林国强。 林国强此时已经彻底倒向了赵青山，闻言立刻板起脸：“王大刚，平时偷懒耍滑，手底下老出次品，你被开除了，去財务结帐走人。” “你……你们敢开除我？”王大刚愣住了。 “还有谁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走。” 赵青山冷冷地说道，“大门开著，绝不强留，但只要留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一直默默干活，没跟著起鬨的年轻女工。 “你叫什么名字？” 女工有些慌张地站起来：“俺……俺叫刘秀英。” 赵青山当场宣布，“从今天起，刘秀英升为一车间的小组长，基础工资涨五块，计件提成按一点二倍算！” 全场譁然。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人们，眼神瞬间变了。 五块钱，那可是好几斤猪肉啊。 “只要肯干，一个月拿五六十不是梦，但想混日子，趁早滚蛋！” 赵青山大声说著。 王大刚和另外两个刺头被保安强行架了出去。 剩下的工人们看著刘秀英那激动的神情，一个个默默地低下了头，手上的动作瞬间快了好几倍。 赵青山看向林国强，“林厂长，我先去处理財务的事，过几天再来看看咱们厂產品的问题，这些產品也该更新换代了，不然销量永远上不去。” 林国强一脸惊喜，“你还有新產品？” “至少要比现在厂里的东西好。”赵青山摊手，隨后带著姜青璃直奔財务室。 “把门关上。” 赵青山让財务科长和其他三名会计都去隔壁待著。 坐在椅子上，他看著已经换上新衣服气质大变的姜青璃，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帐本。 “青璃，接下来才是硬仗，我要你把这厂子两年內的烂帐，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谁吃了多少，谁拿了多少，一个子儿都不能漏。” “过两天我看谁还没补齐吃的回扣，就再抓一批进去。” 他的声音不小，刚好够隔壁办公室听得清楚。 第132章 新房落成 云河食品厂的整顿暂时告一段落。 赵青山把赵军留在了厂里，特意叮嘱他这几天將保卫科也整顿一番，让他们变成自己人。 同时也要防止那些没被抓的贪腐分子捨不得將赃款掏出来而狗急跳墙，做出同归於尽的事儿来。 安排妥当后，赵青山开著车，去供销社一番大採购，载著姜青璃驶向赵家村。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姜青璃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有些侷促地捏著裙摆。 “青山哥，那些帐我连一半都没看到呢，就丟那不管了吗？” 赵青山笑道：“云河食品厂的帐真要仔细算下去，连林国强都跑不了，今天去財务室，就是为了敲打敲打那些想要浑水摸鱼装过这一茬的人。” 姜青璃若有所思，“青山哥，我明白了。” “协议只有一年期限，咱们干一年的活就行。”赵青山隨口说著。 姜青璃诧异，“可计委主任之前不是说乾的好了后边继续吗？” “嘴上说说而已，一年，留给我们整顿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月，不然真就是打白工了。 “等经济好了，他们隨便就能踢掉我们，让云河厂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听著赵青山的这番话，姜青璃眼中闪过担忧。 “青山哥，那我们……” 赵青山笑了笑：“没事，一年时间，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青璃，这些天你跟酒厂的財务接触，今天又去查了云河食品厂的帐，觉得怎么样？” 姜青璃沉思片刻，自信回道：“青山哥，依照我们厂子的帐目来看，清晰透明，比云河厂简单多了。” 赵青山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做財务方面的事情好一些，还是去管理厂子或者外出跑业务？” 话音落下，姜青璃愣了几秒，急忙看向赵青山。 “青山哥，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选择自己以后做什么？而不是我让你管財务，你就一辈子当个会计。”赵青山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青璃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赵青山也没有打扰她，自顾自的开车。 半晌，姜青璃突然开口：“青山哥，我还是帮你管財务吧，让我管理厂子或者外出谈业务，一点都不熟悉，还要……还要经常外出离开家。” 说完，她低著头，脸上带著些许红晕不敢再看赵青山。 赵青山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那挺好，上次我路过新华书店，进去瞧了瞧，里边不仅有一些会计书，还有全部的高中课本，下次咱俩一起去，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先把课本买回来。” 他轻声开口，声音中透著温柔。 姜青璃嗯了一声，连连点头，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偏头看向赵青山。 “青山哥，我不想高考去上大学。” “为什么？”赵青山有些诧异。 按照他的观察，姜青璃应该对学习很感兴趣才对，而且她確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姜青璃神色非常认真：“上大学就只能去外地，而且一年只能回来两趟，我不需要学歷去找外边的工作，我想留在家里，也可以自学。” 赵青山偏头，对上了女孩坚定的目光，从她眼底捕捉到了异样的情绪。 “好……”他缓缓开口。 他专心开车，一路顛簸进了村。 车子到达自家巷子外刚停下，不远处几个端著饭碗在门前閒聊的妇女就伸长了脖子。 “那是青山的车吧？” “是青山，旁边坐著个城里姑娘，那是谁啊？长得真俊。” 赵青山下车，跟眾人打招呼。 姜青璃也鼓起勇气下了车，微笑著喊了几声婶子大娘。 这一开口，老槐树下瞬间炸了锅。 她们眼前的女孩皮肤白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身剪裁得体的裙装衬得她气质高雅，与往日那个在村里瘦小且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我的天爷，那是青璃？” “不可能吧，姜家丫头？这咋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几个妇女惊得饭碗都差点端不住。 在她们的印象里，姜青璃总是穿著打补丁的旧衣裳，低著头走路，像个透明人。 可眼前这个姑娘，眉眼间透著一股子贵气，那身衣裳一看就是城里的高档货。 两人早就回了自家院里，议论声却隨著风儿在村里不断传开。 村民们的震惊不仅仅是因为姜青璃变漂亮了，他们意识到赵青山不仅能赚钱，还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这种认知，让眾多村民不由地在谈到赵青山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敬畏。 当然，閒话也少不了。 有人羡慕姜青璃命好，攀上了高枝。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嫉妒之意不要太明显。 但这些声音在赵青山如今的势头面前，只能是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没人敢拿到檯面上说。 回到家，赵青山让姜青璃先回屋休息，自己则去了后院。 刚进后院，他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那只母猞猁正趴在老杏树下朝著他发出叫声，两只小崽子在它身上爬上爬下。 见到赵青山进来，母猞猁立刻起身，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向一旁。 然后蹲坐在那里看他，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赵青山走近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地上放著一株沾著新鲜泥土的人参，看品相至少有三十年的火候。 旁边还有一株巴掌大的紫灵芝，菌盖厚实，色泽深沉，也是个好东西。 “好傢伙，你还真有本事，这紫灵芝可难找，这么多年没听人在后山见到过？” 赵青山蹲下身，伸手揉了揉母猞猁的脑袋。 母猞猁眯著眼，享受著他的抚摸，尾巴轻轻扫动。 这只山林中的小猛兽如今已经彻底把赵家当成了领地，也把赵青山当成了首领。 赵青山隨即去了厨房，弄来一块瘦肉和一碗稀释灵液餵给母猞猁。 看著它贪婪地舔舐乾净，赵青山拿起那两株药材，找来铁锹，將它们种在了后院之前留下的那株人参旁。 不过这株人参也被折腾的不轻，每次泡青山尊药酒，都会被赵青山薅掉几根须子。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但有猞猁看著，也不担心暴露。 处理完家里的事，赵青山洗了把脸，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直奔另外一边的受灾户新房工地。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將半边天染得通红。 远远望去，十几座崭新的院子整齐排列。 红砖砌成的前墙在夕阳下泛著暖光，与村子里那些低矮灰黄的土坯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建筑队的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清理院子里的碎砖烂瓦。 赵久生等十几户受灾村民正围在新房前，一个个像是在做梦一样，伸手摸摸那结实的砖墙，又小心翼翼地推开刷了清漆的木门。 “这……这以后是咱家？” 赵久生颤抖著手，摸著窗户上的玻璃，“这玻璃真亮堂，以后屋里再也不黑了。” 有不少老人早已泣不成声，捂著嘴看著这一幕。 第133章 修路，领导站台 几个月前，那场泥石流夺走了他们的家，让他们在绝望中以为这辈子都要在窝棚里度过。 可现在，一座比以前好上十倍的新房就矗立在眼前。 看到赵青山走过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青山。” 赵久生快步迎上来，膝盖一弯就要下跪，“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著要跪。 赵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赵久生的胳膊，沉声道：“叔，您这是干啥？折煞我了。” 他手臂用力，將几个老人一一扶起。 “都是一个村的，以前大家也没少帮衬我家，房子盖好了是喜事，咱们不兴这个。” 赵青山环视眾人，“大家都进去看看，哪里不满意或者有问题的，趁著工程队还在，赶紧提出来，让他们修。” “满意，太满意了！” “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 村民们抹著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 赵青山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这些饱经风霜的脸庞，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气，这种成就感是金钱买不来的。 “既然大家都满意，那我就宣布个事儿。” 赵青山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明天是个好日子，大傢伙儿可以正式搬家入住，另外，咱们村通往公社的路，明天也正式动工。”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好！” “听青山的。” “我们一起去帮忙修路。” 人群外围，赵有发和董美华几个人缩著脖子站在阴影里。 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赵青山，他们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可没一个人敢张口说点什么。 现在的赵青山，已经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了。 隨后，赵青山带著赵大鹏几人去自己家里搬来了今天专门跑去供销社割的二十斤猪肉，还有几箱酒，在工地的临时锅灶处摆了几桌。 酒並非青山尊或者特供，只是赵青山顺手从酒厂拉回来的普通酒，但一瓶下来也要两三块。 他请来了建筑队的工头和几个骨干，以及村里的几位长辈。 饭桌上，赵青山没有半点架子，该敬酒敬酒，该吃肉吃肉。 “刘工头，这段时间辛苦兄弟们了。” 赵青山端起酒杯，“尾款我已经算好了，待会儿吃完饭就结清，明天修路的事儿，还得仰仗各位。” 刘工头是个爽快的汉子，闻言一口乾了杯中酒。 “赵老板大气，您放心，修路这活儿我们肯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保准给您修得平平整整。” …… 次日清晨，赵家村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唤醒。 村口的大柳树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赵青山特意安排了最气派的排场。 两掛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掛在树梢上，红彤彤的碎屑铺了一地。 旁边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水正烧得滚开，几个壮汉按著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准备杀猪祭路神。 这是农村修大工程的传统，既是图个吉利，也是为了犒劳全村出义务工的老少爷们。 杀猪匠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 赵建业穿著那件只有过年才捨得穿的中山装，胸口別著钢笔，满脸红光地指挥著现场秩序。 赵贵义则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村口一名青年突然扯著嗓子喊道：“有小汽车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大路上看。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来。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小汽车那是稀罕物，代表著绝对的权力和地位。 车子在村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临水公社副乡长李怀庆率先下车，紧接著，乡长冯兴国也走了下来。 “哎呀，冯乡长，李乡长，你们咋亲自来了。” 赵建业激动得手都在抖，快步迎了上去。 他当了半辈子大队长和村支书，见过大官，但像乡长这种级別的一把手亲自下村，还是头一遭。 冯兴国笑著跟赵建业握了握手，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建业同志，今天是你们村的大喜事，我们怎么能不来凑凑热闹？” 这时，赵青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显得干练而精神。 “冯乡长，李叔，欢迎欢迎。” 赵青山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冯兴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盛了几分，他紧紧握住赵青山的手，用力晃了晃：“青山啊，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可是给我们临水乡长脸了。” 这一幕，被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看在眼里，一个个惊讶不已。 那可是乡长啊！ 竟然对赵青山这么客气？ 姜青璃一脸自豪，青山哥就是厉害，可惜上次在公社“威胁”这两位领导的事儿其他人没见过，不然惊掉一地下巴。 简单的寒暄后，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红绸飘扬。 李怀庆率先发表了讲话。 “乡亲们，赵家村修路，这是大好事！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赵青山同志致富不忘乡亲，个人出资捐款修路，这种精神值得全乡学习。” 李怀庆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场。 “公社和县里，在开会商量过后，决定特批五十吨水泥和十车砂石，支持赵家村的道路建设。” 台下掌声雷动。 赵青山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这五十吨水泥虽然不多，但代表的是公社的態度，有了这个官方背书，以后谁敢在修路的事上捣乱，那就是跟公社过不去。 紧接著，冯兴国也讲了几句。 他的话不多，但分量极重。 仪式的高潮是奠基培土。 赵青山、冯兴国、李怀庆以及赵建业四人，每人手里拿著一把繫著红绸的铁锹。 “吉时已到，动土……” 隨著一声高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四人同时挥动铁锹，將第一铲土培在了路基上。 “好！”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耳欲聋。 仪式结束后，赵青山陪著两位领导在村部简单坐了坐。 冯兴国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对赵青山说道：“青山，云河厂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你是真敢干啊，听说县里对你这次的行动很满意，过几天我再去问问，说不定还能再批一点建材。” 赵青山嘆道：“那我得提前感谢冯乡长了，之前我们算过成本，只能在平坦处用沙石路代替，不然路修不起来。” “既然要修，就要修好，修一半算什么，我在县里还有点人脉，这事儿能办。”冯兴国笑著回应。 送走领导后，喧囂逐渐散去。 村口的工地上，推土机已经开始轰鸣，青壮年们挥舞著铁锹，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时间眨眼便是两天过去，赵青山和姜青璃步行去了山下。 因为要修路，本来路就窄，没法一半一半修，所以他提前將小货车停在了山下位置。 今天也是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云河食品厂的那帮蛀虫，这三天应该过得很煎熬吧？ “青山哥，要是今天他们有人还是不想供出赃款咋办？” 赵青山耸肩：“还能咋办，继续抓唄，咱可是有证据的。” 第134章 清洗收尾 云河食品厂，三楼財务室。 三天期限已到。 这三天里，整个云河厂的气氛十分古怪。 赵军带著几名保安跟在赵青山和姜青璃身后进入了財务室。 原本財务室的科长贪污太多，三天前就已经跟张大勇一起被抓了，剩下的几名財务人员正襟危坐，看到赵青山进来，像是老鼠见了猫，蹭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赵……赵厂长。” 一名戴著眼镜的中年会计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赵青山没理会他的紧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这三天，热闹吗？” 他问得很隨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中年会计咽了口唾沫，“热闹……不，是忙，这三天来退款的人很多，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一笔一笔，谁退的，退了多少，原由是什么，都按您的吩咐造了册。” 中年会计赶紧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登记簿，双手递到赵青山面前。 赵青山没动。 姜青璃上前接过登记簿，打开自己带来的底单，开始一项项核对。 財务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次翻页，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那几名財务人员的心头。 他们虽然没贪大钱，但这几天看著昔日的同事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来交钱，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十分钟后。 姜青璃合上帐本，看向赵青山：“青山哥，大部分都退了，按照之前的查帐记录，涉及金额在一千元到两千的，都清了。 “但是……” 姜青璃的声音顿了顿，从底单中抽出几张纸条，“还有五个人没动静，车间的副主任刘刘得录，后勤科的董胜利，还有销售科的两个干事，这几个人涉及的金额都在七八百。” 赵青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是觉得法不责眾，还是觉得我赵青山不敢把这厂子抓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財务人员。 “军子，先打电话喊局里的同志们再来一趟，青璃，带上帐本，去车间。” …… 一车间內，机器响动声依旧，但工人们的心思显然不在活计上。 三天期限已到，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那位年轻的赵厂长会怎么收场。 刘得录背著手在流水线旁晃悠，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旁边有个中年人，低声询问道：“刘哥，听说今天最后一天了，你去財务室没？” “去个屁。” 刘得录冷哼一声，“老子那是正常损耗，凭什么算贪污？ “再说了，这厂里几百號人，谁手脚乾净？他赵青山还能把人都抓绝了？那谁给他干活？” “可是张大勇他们……” “张大勇那是贪太多了，枪打出头鸟，咱们这种拿个三瓜两枣的，他也就嚇唬嚇唬，懂不懂？” 刘得录正说得起劲，车间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原本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赵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赵军和几名保安，最后面是抱著帐本的姜青璃。 刘得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往机器后面缩。 “刘得录。” 赵青山沉声喊道。 刘得录硬著头皮站出来，挤出一丝笑脸：“赵厂长，您视察工作啊？” “视察谈不上，来算帐。” 赵青山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的单子，“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废旧铜线，私吞劳保用品，折合人民幣八百四十二块，刘主任，这笔帐，你认不认？” 刘得录脸色一白，强撑著说道：“赵厂长，这都是误会，那是……” “误会留著跟警察说吧。” 赵青山挥了挥手。 赵军嘿嘿一笑，两步跨过去，一把扭住刘得录的胳膊，直接按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 “哎哟……打人啦！赵青山你这是私设公堂。”刘得录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还有后勤科董胜利，销售科李二狗……” 赵青山面无表情地念著名字。 每念一个，保安队就衝出去抓一个。 这几个人原本还混在工人堆里看热闹，此刻被揪出来时，一个个嚇得腿软。 “赵厂长，我退……我现在就退，钱就在家里。” 董胜利被拖著往外走，死命地扒著门框哭喊。 刘得录还在喊他什么亲戚在县委哪里哪里，但没人理会。 “晚了。” 赵青山冷冷地看著他们，“三天时间，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车间里几十名噤若寒蝉的工人。 “我赵青山做事，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既往不咎，只要退了钱的，我绝不找后帐。 “说严惩不贷，只要敢顶风作案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几个被抓的人被像死狗一样拖出了车间，塞进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警车里。 警笛声再次响彻厂区。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心存侥倖。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林国强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现金，手都在哆嗦。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不少硬幣，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视觉衝击力极强。 “这……这么多？” 林国强咽了口唾沫，他当厂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赃款”。 “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姜青璃报出了一个精確的数字。 “这还不算刚才抓走那几个人后续要追缴的。” 林国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快两万了？这帮蛀虫，这是把厂子的骨髓都吸乾了啊。” 他既愤怒又激动。 愤怒的是厂子被掏空，激动的是有了这笔钱，下个月的工资有著落了，甚至还能富余出一部分买原料。 “赵厂长，这钱……”林国强看向赵青山，眼神中带著询问。 按照协议，赵青山拥有利润支配权，但这笔钱属於追回的赃款，性质特殊。 “发工资。” 赵青山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把工资补齐，剩下的全部用来採购原材料，工人的心稳住了，机器才能转起来。” “好，听你的，我这就让人去贴告示。” 他现在对赵青山是彻底服气了。 赵青山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厂区方向。 清洗已经结束，但这只是第一步。 “林厂长，通知技术科和生產科的骨干，十分钟后去一车间。” 赵青山转过身。 “人抓完了，钱追回来了，接下来该看看咱们的產品到底烂成什么样子，才能將一个国营大厂搞成这样。” 第135章 新產品方便麵 云河食品厂的样品间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油耗味。 长条桌上摆著厂里目前生產的几样產品。 油纸包著的桃酥、动物饼乾、几瓶顏色艷丽的橘子汽水，还有一堆炸得黑乎乎的麻花。 赵青山拿起一块桃酥，轻轻一捏，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不是那种酥脆的掉渣，而是像干土块一样崩解。 放进嘴里尝了一口，一股浓重的碱味直衝天灵盖，紧接著是糖精的甜腻。 “呸。” 赵青山没忍住，直接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站在旁边的几个技术科老技术员脸色涨红，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这就是咱们厂的主打產品？” 赵青山拿起那瓶汽水晃了晃，里面的沉淀物像雪花一样飘起来，“这玩意儿给狗喝，狗都得摇头。” 技术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刘全有，此刻硬著头皮解释道：“赵厂长，这配方是七八年前的老配方了，原料也是……也是为了省成本，用的都是普通的。” “省成本？” 赵青山冷笑一声，“省到最后，把厂子都省垮了。”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向车间。 “都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生產线旁。 此时正在生產的是动物饼乾。 赵青山看了一眼和面机里的麵团，伸手抓了一块，在手里搓了搓。 “明显的面太硬，油太少，醒发时间不够。” 他转头看向刘全有，“把起酥油的比例提高百分之五，醒面时间延长二十分钟，烤箱烘烤时间也不对，减少两分钟，现在就改。” 刘全有愣了一下：“赵厂长，这……这能行吗？油加多了成本可就……” “按我说的做。”赵青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刘全有不敢违拗，赶紧指挥工人调整参数。 半小时后，新的一炉饼乾出炉。 金黄色的饼乾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赵青山拿起一块，轻轻一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放进嘴里，虽然原料依旧一般，但口感比之前那个石头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围的工人和技术员们一一尝过后齐齐低下了头。 仅仅是微调了几个参数，这东西就像变了个样。 刘全有尝了一块，眼睛瞪得老大。 “行家啊，赵厂长，您这是真懂行，成本增加这么点，口感就能改变这么大。” 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这东西，也就是能入口而已。” 他看著车间里那些机器，摇了摇头，“靠这些老掉牙的產品，就算口感改得再好，也卖不出云河县，现在的市场上，饼乾、麻花到处都是，人家还做的比这好几倍不止，咱们没有丁点优势。” 林国强在一旁急了：“那咋办？咱们厂就这些设备，除了做这些，还能做啥？” 赵青山没说话，而是围著车间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和面机、压面辊，最后停在那条长长的油炸流水线上。 这条油炸线原本是用来炸麻花的，因为耗油量大，平时很少开。 “林厂长，咱们有和面机，有压面机，还有油炸线。” 赵青山伸摸著传送带，“为什么非要做麻花？为什么不能做面？” 林国强一愣，“做……掛麵？那玩意儿利润更低啊。” “不是掛麵。” 赵青山转过身，看向眾人，“是方便麵。” “方便麵？” 在场的人面面相覷，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有些陌生。 虽然市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方便麵產品，但在云河这种小县城，还是个稀罕物。 林国强皱了皱眉，道：“方便麵我倒是听说过，像红星厂那样的大厂里估计就能生產，我们真能？” 赵青山摇摇头，“没那么难，把麵条蒸熟，油炸脱水，做成麵饼，吃的时候用开水一泡，三五分钟就能吃。 “再配上特製的料包，那味道，比现煮的麵条还香。” 他看向那条油炸线，“这条线稍微改一下，速度比切刀出面的速度慢一点点，面会形成波浪形，就是加个切刀和成型盒的事儿，能变成现成的方便麵生產线。 “还有一种乾脆麵，不用泡，捏碎了直接吃，那是给孩子们的零食。” 林国强听得云里雾里。 “赵厂长，这……这能行吗？咱们没配方啊。” “配方我有。” 赵青山道：“明天我会把工艺图纸和料包配方带过来，技术科的人今晚別睡了，把这条油炸线给我清理出来，按照我的要求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在前面。” 赵青山看向林国强，“借用云河厂的设备和工人，但这齣来的產品，必须掛『青山』牌，这是咱们协议里写好的，拥有独立经营权。” 林国强早就服了，立马回道：“没问题，只要能把厂子救活，掛什么牌子都行，反正利润咱们各有分成。” 赵青山点了点头。 方便麵，这才是他在云河厂布局的真正杀招。 在这个物资相对匱乏的年代，一包油炸方便麵带来的热量和满足感，是任何零食都无法比擬的。 而且，这东西是消耗品，復购率极高。 安排完厂里的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赵青山带著姜青璃离开了工厂，驱车前往西关。 那座修缮一新的小院，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和一些蔬菜食材，推开厚重的木门。 施工队办事很靠谱，他们人多，效率也高得出奇。 院墙加高了，枯井旁也修了井台，一共三个臥室，屋里都吊了顶刷了大白，家具虽然简单，但都是新的。 施工队一共花费了七百多，这放在村里，都够建两座砖瓦房了。 “青山哥，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姜青璃看著这个宽敞的院子，眼里满是欣喜。 相比於村里的土坯房，这里简直就是豪宅。 “嗯，以后这就是咱们在县城的家。” 赵青山锁好大门。 “青山哥你忙一天了，先休息会，我先去做饭。” 姜青璃挽起袖子，走到后院。 她拿起水桶，从那口疏通后的古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姜青璃舀了一瓢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 “青山哥，这水好甜啊！” 她惊喜地喊道，“比咱们村里的山泉水还甜，喝下去凉丝丝的，感觉浑身都舒服。” 赵青山走过去，接过水瓢喝了一口。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忙碌一天的疲惫。 这水对比稀释灵液差了几十倍不止，但对於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养生佳品。 “確实是好水。” 赵青山笑著说道：“以后这井水就是咱们家的『特供』，只留著自家喝，做饭泡茶都用它。” 姜青璃用力地点了点头，提著水桶进了厨房。 “青璃，你跟我转悠一天，也累了，我来帮你一起。”赵青山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第136章 红星厂的消息 云河食品厂的一车间內，焊枪的火花四溅，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厂房。 赵青山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处。 他手里拿著一张手绘的简易图纸，正站在流水线的末端，对著满头大汗的技术科长刘全有比划著名。 “刘科长，切刀的速度不变，传送带的速度降下来。” 赵青山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机械声。 “现在的速度太快，切出来的麵饼是直的，我要的是波浪形，这就要求传送带的速度要慢於切刀的下落速度，利用速度差让麵条在成型盒里自然堆叠。” 刘全有抹了一把脸，眉头紧锁：“赵厂长，这道理我懂，可是这样一来，麵饼的密度就大了，油炸的时候如果不透，中间容易夹生啊。” “所以要改油温控制系统。” 赵青山指了指油槽的前端，“分段控温，入锅时高温定型，中段低温浸炸脱水，出锅前再高温，另外，风冷线要加长，必须保证二次脱水。” 他一番指挥，周围几个老技术员听得面面相覷。 食品加工大多是粗放型的，能炸熟就行，谁还讲究什么分段控温，还二次脱水？ 但刘全有看著赵青山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咬了咬牙：“行，听您的，大刚，把减速机拆下来，换个齿轮比。” 不得不说，技术科这些人还是有些水平的，听他指挥將事情做的有模有样，很快便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这时，车间门口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被拦在门外。 他跟门卫说了几句，门卫跑了过来。 “赵厂长，是找您的，说是青山厂来的。” 赵青山微微皱眉，“嗯，我去看看，你们继续调试机器，记好参数。” 他刚到门口，那年轻人便气喘吁吁的开口了。 “赵厂长，孙厂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他说省城那边苏厂长传来消息，红星食品厂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模仿咱们的辣条和薯片，搞了个『红星脆』系列，价格压得很低，已经抢占了不少市场，导致咱们销量下跌至少三分之一。” 赵青山闻言，脸上並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他淡淡回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去跟孙哥通个电话。” 年轻人愣了一下：“好，厂长，那我先回去上班了。” 赵青山借了云河厂的电话，呼通了孙卫东。 电话刚接通，孙卫东就开口道：“青山，咱们要不要降价应对？那边来势汹汹，如果继续下去，估计省城的一半市场得丟了。” 赵青山轻笑一声，“降价？孙哥，李鬼终究是李鬼，成不了李逵，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底牌呢。 “孙哥你先通知苏雅，省城那边……咱们的普通薯片维持一毛八的价格不动，极品薯片就按照之前签订合同的两毛四开始销售。” “极品薯片？对啊，我咋把这事儿忘了。”孙卫东恍然之声传来。 赵青山回道：“你告诉苏雅，咱们也没必要大量铺货，要走精品路线，摆在百货大楼最显眼的位置，依旧打出『限量供应』的牌子。”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两毛四一袋零食绝对是天价。 但赵青山心里清楚，红星厂打的是价格战，走的是低端路线。 如果青山厂跟著降价，反而会被对方牵著鼻子走，最后恐怕自身也要陷入泥潭。 相反，利用稀释灵液处理过的极品薯片，口感有著绝对的统治力。 高价不仅能拉开档次，还能利用消费者的猎奇和攀比心理，彻底將红星厂的產品踩在脚下。 你卖的是零食，我卖的是高端，是享受。 县城这边的极品薯片，从开始的一毛钱，这些天逐渐涨到了一毛二，但限量的那些依旧每天都会被抢光。 限量版的被抢光，顾客们將目光只会转移到普通版的青山薯片上，而不会是盗版的云河香之类的同类產品上。 这一点就算放在省城，依旧只会是復刻一遍而已。 “青山，我这就去指挥发货，儘量明天开始让极品薯片在省城亮相。”孙卫东快速回了一声，掛了电话。 赵青山重新回到车间。 此时，流水线的改造还在进行中，但看样子已经接近尾声。 但他知道，方便麵能不能成，麵饼只是骨架，真正的灵魂在於料包。 他叫来林国强，两人走进了一间被临时腾出来的配料室。 “林厂长，麵饼的生產你盯著点，绝对不能像之前那些產品一样糊弄，不然云河厂真就废了。 “不过这料包的配比，暂时就由我来吧。” 赵青山指了指屋里堆放的几十种香料和添加剂。 林国强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配方是核心机密，赵厂长您放心，这屋子除了您，谁也没钥匙。” 赵青山关上门，开始调製最核心的调料包。 他並没有使用灵液，而是將八角、桂皮、小茴香以及牛骨粉等进行混合熬製。 他按照记忆中后世那几款经典方便麵的口味，分別调製了红烧牛肉味和香辣牛肉味两种基础底料。 这两种口味在后世经久不衰，是有道理的。 红烧味醇厚，香辣味刺激，足以覆盖绝大多数人群的口味偏好。 …… 两个小时后，赵青山提出来两桶黑褐色的浓缩酱汁和另外四桶汤料走了出来。 “林厂长，这是两种口味的母料。” 赵青山指著桶说道，“酱料按照一比五百的比例，兑入棕櫚油和盐粉中，搅拌均匀后封装，蔬菜包就用咱们之前烘乾的胡萝卜粒和葱花。” 林国强凑近闻了闻，仅仅是溢出的一丝香气，就让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神了，真神了！” 林国强竖起大拇指，“赵厂长，就这味道，別说吃麵了，就是拿来拌鞋底都香。” 赵青山笑道，“还有一样呢，咱们厂里有喷雾乾燥设备吧。” “当然有，別的產品一般，但咱厂的奶粉还是挺畅销的。”林国强回道。 “好，將这四桶汤料乾燥一下形成粉末，然后与盐和味精適量混合搅拌后就可以装袋了。”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隨后，赵青山给他们画了调料包的大小，让他们每个麵饼按照乾粉包，酱料包和蔬菜包各一包的规格装袋。 “林厂长，明天全线开工，除了供应咱们云河县，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都要铺货，我要让『青山牌』方便麵，在一个星期內，出现在所有人的饭桌上。” 赵青山淡淡开口说道。 林国强激动不已，“没问题，咱们厂现在的產能，只要原料跟得上，一天两万包不是问题。” 第137章 乾脆麵 第二天。 云河食品厂的上空飘荡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 这股香气不同於以往炸麻花的油腻味，它带著一种焦香的麦味，混合著极其霸道的香辛料味道。 这股味道顺著厂房的排气扇涌向街道，引得不少路过的行人和工人都忍不住驻足吸气。 云河厂第二车间內，机器轰鸣。 一套刚改造完成的新流水线正在高速运转。 与昨天那一套极为相似，但又有一点不同。 压面辊將面带压得薄如蝉翼，经过切刀的切割，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波浪形麵条。 麵条在蒸箱里被高温蒸汽瞬间熟化，紧接著落入油槽。 “滋啦……” 伴隨著悦耳的油炸声，麵饼在高温油中迅速脱水定型，变成了金黄色。 而在流水线的末端，一套新增的高压喷淋设备正在工作。 赵青山特製的稀释料汁被雾化成极细的颗粒，均匀地喷洒在刚刚出锅还带著余温的麵饼上。 热气蒸腾，料汁瞬间渗入麵饼的每一个孔隙。 这也是与昨天的流水线不同的地方。 昨天的流水线只產出麵饼。 “停机，出料……” 隨著刘全有的一声大喊，第一批成品顺著传送带滑落到了包装台上。 等待许久的林国强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麵饼。 这块麵饼比普通的方便麵要小上一半，只有巴掌大小，色泽金黄诱人，表面还附著著星星点点的调料粉。 “赵厂长，这……这就直接吃？” 林国强有些迟疑，在这个年代，大家的认知里，面都是要煮著吃的。 “等等。” 赵青山拿起一个包装袋，只有巴掌大，上面印著一个卡通小男孩的形象，写著“青山小当家”五个大字。 他当著眾人的面，將麵饼放进了包装袋里，用力將麵饼捏碎。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赵青山捏住封口，上下摇晃了几下，然后倒出一把碎面塞进嘴里。 “咔滋……” 隨著咀嚼，一股酥脆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紧接著是咸香微辣的调料味，混合著麵饼本身的油炸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味蕾。 “尝尝。”赵青山暗自点头，將剩下的半袋递给林国强。 林国强学著赵青山的样子，倒了一把进嘴里。 下一秒，这位当了半辈子厂长的中年男人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这也太香了。”林国强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又脆又香，越嚼越有味，根本停不下来啊。” 姜青璃一直在旁边默默看著，此刻学著赵青山的样子也来了一包，当场眼睛亮了起来。 “青山哥，这乾脆麵好好吃，不比薯片差。” 刘全有和几个技术员也纷纷上前品尝，一时间，车间里全是咔滋咔滋的咀嚼声。 “这就叫乾脆麵。” 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调料粉，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笑道：“不用泡，不用煮，开袋即食，针对的就是学校里的孩子和年轻人群。” 他略作沉吟，说道：“这一包，就定价五分钱吧。” 林国强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五分钱？麵饼小，用油少，包装也简单…… “赵厂长，这利润可不低啊，而且五分钱刚好，隨便哪个孩子都能掏得出来。” 赵青山说道：“对，就是让他们掏得出来。” “大包的方便麵，带蔬菜包和酱料包的，定价一毛二，那是给大人偶尔当饭吃的，而这个『小当家』，是给孩子当零食吃的。” 这个年代，五分钱能买到的快乐实在太少。 而这样一款口感爆炸，食用方便还能捏著玩的零食，绝对会成为校园里的硬通货。 “林厂长，乾脆麵的生產线也要全开。”赵青山说道。 “大包方便麵也一样，先满足县里和周边公社的供销社，然后逐步向市里舖货，省城那边先等等。” 安排完生產任务，赵青山看著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心中大定。 这两款估计用不了几天红星厂那边的人就能知道，但他们想要仿製出来，可比薯片和辣条难度要强上十倍不止。 主要在方便麵的调料包上，单单是乾粉料包的肉香味，估计都能让红星厂技术科的那群人研究的头髮掉光。 傍晚时分，赵青山和姜青璃回到了西关的小院。 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青山哥，我去做饭。”姜青璃喊了声，便进了厨房。 赵青山今天倒是没去帮忙，而是去了后院。 他走到后院的井台边。 夕阳的余暉洒在井台上，井口有丝丝缕缕的凉意透出，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赵青山伸手按在胸口位置，绿玉瓶的印记散发淡淡微芒。 下一刻，绿玉瓶出现在掌中。 这口井不知道因为什么，周边一直有著淡淡的灵气。 当然，赵青山自身並无法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但绿玉瓶的动静能告知他结果。 云河县並不小，他跑的地方也多了，但只有这里才有淡淡的波动，待在井边，仔细感知，深呼吸几口，比在后山深处都要令人舒服。 他在想，如果用灵液滋养，能不能让这口井也发生质变？ 想到这里，赵青山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滴了一滴灵液进去。 “叮咚。” 灵液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著，井水表面盪起一圈涟漪。 赵青山紧紧盯著井中。 原本清澈的井水，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更加通透，隱隱透著一丝碧色，但转瞬即逝。 赵青山拿起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 他舀了一瓢尝了尝。 入口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甘冽，更加醇厚的清凉感顺著喉咙滑入胃部，散向四肢百骸。 或许井水太多，这效果並不比以前的稀释灵液，甚至比不上自家村里厨房中那口大缸里的水，但已经远超寻常水源。 以后產品中的稀释灵液，就不用自己稀释再稀释了，直接提两桶井水去厂里用刚好。 “果然有用。”赵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如果每天滴入一滴，或者每隔两天一滴…… 这个念头滋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赵青山有些期待，到时候它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青山哥，洗手吃饭啦。”姜青璃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来了。” 应了声，他盖上木质井盖，出了后院。 第138章 材料危机，被卡脖子了 第138章 材料危机，被卡脖子了 清晨，阳光刚从天际洒落，县实验小学的校门口热闹了起来。 与往日不同，今天学生们的书包里似乎都藏著什么宝贝，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比划著名。 “听说了吗？供销社那边上了个新零食，叫小当家”。” “我早买了，你看，蓝黑色的袋子，上面画的小人。” 一个小胖墩得意洋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巴掌大小的乾脆麵。他没有急著撕开，而是像模像样地用手掌在袋子上用力按压。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悦耳。 周围的小脑袋瞬间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羡慕。 小胖墩很享受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他捏碎了麵饼，疯狂地上下摇晃。 “哗啦哗啦。”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某种神秘的仪式。 摇匀之后，他倒出一把碎面塞进嘴里。 “咔滋————” 那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混合著焦香的麦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我也要，我拿玻璃弹珠跟你换。” 类似的场景，在云河县的中学以及各个小学门口同时上演。 五分钱一包的价格，对於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虽然不算特別便宜，但也绝对算不上昂贵。 省下一根冰棍钱，或者少买两张洋画，就能拥有这种好吃又能炫耀的新潮零食。 不到一个上午，学校周边的小卖部老板们就发现，自家柜檯上那几箱刚进货的青山小当家，连渣都不剩了。 与此同时，县供销社的副食柜檯前也排起了长队。 这次排队的不是孩子，而是穿著工装的工人和提著菜篮的大妈。 “给我拿五包那个————那个方便麵，对，要大包的，带酱包的。” “我要十包，今晚夜班，正好拿去当宵夜。” 对於成年人来说，这种只需要开水一泡就能吃的热乎麵条，简直是划时代的產物。 不用生火，不用刷锅，几分钟就能吃上一顿有汤有水的饭，而且那味道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香。 云河食品厂內，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销售科的人嗓子都喊哑了，全是各乡镇供销社打来催货的电话。 然而，在这一片火热的销售狂潮背后，厂长办公室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傍晚时分，夕阳刚从山巔消失。 林国强推门而入，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一张库存单。 “赵厂长，出事了。” 他语气焦急，“咱们的麵粉库存告急了。” 赵青山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记得前天不是刚批了条子，咱们有麵粉厂拉十吨特级粉吗？” “別提了。” 林国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直拍大腿，“我去是去了，车都开到了麵粉厂门口，结果被卡住了。” “卡住了？”赵青山有些诧异。 按照现在云河厂方便麵这样的畅销情况，麵粉厂的领导如果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干这蠢事。 “是麵粉厂销售科的张科长。”林国强咬著牙说道。 “那傢伙打官腔，说咱们这是计划外的额度，需要审批，还说最近县里粮食调配紧张，没法给咱们供货。” 赵青山略作沉吟，道：“粮食紧张？云河县虽然不是產粮大县，但也不至於连十吨麵粉都拿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林国强嘆了口气，“还能要什么？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得意思意思，而且就算意思到了，也得排队，说是前面还有好几个单位等著呢，最快也得下周才能排上。” “下周？” 赵青山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现在的云河食品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一天所需的麵粉量都是惊人的数字。 等到下周，黄花菜都凉了，刚起来的势头一旦断货，对品牌的打击是致命的。 “这帮国营厂的老爷们，还是改不了这种臭毛病。” 赵青山起身站在窗前，看著外边的厂区。 “林厂长，你觉得咱们该送礼吗？” 林国强犹豫了一下，苦著脸道：“赵厂长，我知道您看不惯这个。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咱们厂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要是断了货————要不，我去给那个张科长送两条烟，再塞个红包？” 不论什么年代。 企业之间互相请客送礼，搞关係批条子，几乎是公开的潜规则。 林国强当了这么多年厂长，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但赵青山不习惯，也不打算习惯。 “不行。” “今天送了烟，明天他就要酒，后天就敢要回扣，咱们是做企业的，不是给他们当孙子的。” 林国强苦笑，“可是————没麵粉，机器就得停，这损失咱们担不起啊。 “谁说一定要用云河县的麵粉？咱们去安川。” 林国强愣了一下：“安川县？隔壁县啊，离咱们这儿有六十多公里呢。 “六十公里算什么？” 赵青山自光锐利，“安川地势比咱们云河要平坦许多，是咱们附近有名的產粮大县，他们那边的麵粉厂，规模比云河麵粉厂大得多。” 至於云河这边嘛，既然不给，那就不要了。 “可是跨县採购，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林国强还是有些担心。 “有钱，就是熟人。” 赵青山转身走向门口。 “林厂长，你留在厂里盯著生產，把剩下的库存全部投入使用，去安川一个来回不过三个小时。” “对了，孙卫东在哪？” “在车队那边安排发货。” “让他把厂里那三辆载重最大的解放卡车腾出来，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装卸工，跟我走。” 林国强看著赵青山那雷厉风行的样子，下意识地问道：“去哪？” “去安川。” 赵青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既然云河的麵粉厂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换个更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我倒要看看，当我把几十吨麵粉拉回来的时候，那个张科长还能不能坐得住。” 几分钟后，云河食品厂的大院里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赵青山这次没开车，孙卫东开著一辆小轿车，他坐在副驾。 后面跟著三辆空载的解放大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厂门。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安川县的国道。 第139章 安川县的財神爷 第139章 安川县的財神爷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顛簸，赵青山的车队终於抵达了安川县城。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安川县麵粉厂的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卫室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干什么的？大晚上的闯什么闯！” 看门的大爷披著军大衣，手里拎著手电筒，警惕地看著这支突然造访的车队。 赵青山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大爷，劳驾通报一声，我们是云河县来的，想找咱们公司的销售经理谈笔生意。” “云河县的？” 大爷狐疑地打量了赵青山几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三辆气势汹汹的大卡车，“都这个点了，经理早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大爷，生意不等人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青山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塞进大爷手里。 “麻烦您给经理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有大客户上门，可能需要几十吨麵粉，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听到“现款现结”四个字，大爷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这年头，企业之间最怕的就是“三角债”。 你欠我，我欠他，大家帐面上都有钱，可兜里都比脸还乾净。 能拿著现金做生意的，那都是財神爷。 “行，那你等著，我去打个电话。” 大爷捏了捏手里的烟，转身进了门卫室。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自行车急匆匆地骑进了大院。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装，扣子都没扣好，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 他是安川麵粉厂的销售经理，姓王。 “我是王顺良，哪位是云河来的老板？” 王顺良停好车，气喘吁吁地问道。 “王经理你好，我是赵青山。” 赵青山迎上去，主动握手。 王顺良借著灯光打量著赵青山，见对方如此年轻，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但当他看到赵青山身后那辆小轿车，以及三辆严阵以待的大卡车时，心里的轻视瞬间消散了大半。 “赵老板，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 “確实有点急。” 赵青山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五十吨特级麵粉，今晚就要装车。” “五十吨？” 王顺良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放在平时，那是他们厂往外发半个多月的销量。 “货我们有。”王顺良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不过赵老板，咱们初次合作，这付款方式————” 他被那些打白条的单位搞怕了，虽然门卫说现款，但他还是得確认一下。 赵青山笑了笑，转身对孙卫东招了招手。 孙卫东提著一个黑色的皮包走过来，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王经理，这里是定金，装完车，剩下的立马结清。 “另外，我知道这么晚让工人们加班不容易，每吨麵粉，我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再加二十元，算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王顺良的眼睛瞬间直了。 加价？现款？ 这哪里是客户，这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快————快去叫装卸队。” 王顺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衝著门卫大爷喊道，“把在家睡觉的都给我叫起来，告诉他们，今晚有大活，工钱翻倍。” 原本寂静的麵粉厂大院，瞬间沸腾了起来。 仓库的大门被轰然推开，灯光大亮。 一袋袋雪白的麵粉搬上卡车，工人们虽然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但一听工钱翻倍，一个个干劲十足，號子声震天响。 就在装车的间隙，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大院。 车上下来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男人，径直走向正在和王顺良抽菸聊天的赵青山。 “请问是赵青山同志吗？” 赵青山转过身，目光微凝。 “我是，您是？” “我是安川县委刘副县长的秘书，姓陈。”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刘副县长听说麵粉厂来了位云河的大老板，出手阔绰，特意让我来看看，別怠慢了贵客。” 赵青山心中瞭然。 安川县虽然產粮，但工业基础薄弱。 自己这种带著大量现金跨县採购的行为，显然引起了当地领导的注意。 难道是想招商引资？ “陈秘书好。” 赵青山客气地握手，“一点小生意，惊动领导了。” “赵老板太谦虚了，您的事跡都上省报了，如雷贯耳。” 陈秘书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麵粉，意味深长地说道：“云河县资源毕竟有限，我们安川县地大物博，政策也很优惠。 “如果赵老板有兴趣，隨时欢迎来安川投资建厂。” 赵青山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安川確实是个好地方，原料充足，人也实在。” 他笑著说道，“这次只是救急，不过以后我们厂对麵粉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如果这次合作愉快，我想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常来常往。” 陈秘书听出了赵青山话里的意思：先看这次合作怎么样，以后再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秘书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赵老板发財了，明天如果有空，欢迎来县委坐坐。” 深夜十点半，五十吨麵粉全部装车完毕。 这比赵青山预算的时间要晚了许多，不过影响不大。 他当场结清了尾款，连同给工人的加班费，一分不少。 一共三万出头的款项，这是赵青山將云河厂和青山厂的流动资金榨乾才弄出来的。 王顺良握著赵青山的手，激动得差点没叫亲哥。 “赵老板，以后您就是我们公司最尊贵的客人，只要您一个电话，不管多晚，我们隨叫隨到。” 车队再次启程，满载著麵粉驶向云河。 刚回厂里，林国强告知，苏雅来了电话找他。 赵青山当即回拨了过去。 “青山，告诉你个好消息。” 苏雅的声音有些兴奋，“极品薯片在省城彻底火了，现在不仅是百货大楼，连省委招待所都来订货了。” “红星厂那边没动静？”赵青山问。 “他们想动也动不了。” 苏雅笑道，“那些买了极品薯片的顾客反馈说，吃了咱们的薯片，不仅味道绝了，而且感觉精神头都变好了。 “甚至有人说吃了之后连感冒都好得快了，现在这薯片已经被传成了营养品”，成了送礼的硬通货。” 赵青山嘴角微扬。 那是自然，虽然稀释了无数倍，但灵液毕竟是灵液，哪怕只有一丝丝，对於普通人的体质也有著潜移默化的改善作用。 “稳住价格，不要盲目扩张。” 赵青山叮嘱道，“极品薯片要保持稀缺性，咱们这边的方便麵你也別急著要————” “明白。” 第二天，云河厂连夜去安川县拉麵粉的消息却莫名其妙地传了出去。 第14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4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河县麵粉厂，销售科科长办公室。 张大宏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 作为前云河食品厂採购科长张大勇的堂哥，自从堂弟被赵青山送进局子后，他这口气就一直憋在胸口。 在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国营厂之间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就是天。 一个乡下来的个体户，仗著有点钱就敢动他们张家的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科长，咱们这么卡著云河食品厂，万一————” 手下的办事员小李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听说他们现在的麵粉需求量很大，是咱们厂的大客户。” “大客户？” 张大宏嗤笑一声，“离了咱们麵粉厂，他赵青山去哪弄麵粉？去粮站买高价粮？还是去黑市？ “总不能自己收粮食去磨？ “放心吧，现在的云河食品厂就是案板上的肉。 “不出三天，那个姓赵的就得乖乖提著礼物，站在这个门口求我，到时候，我不让他脱层皮，我就不姓张。” 他篤定赵青山耗不起。 工厂停工一天，损失的就是真金白银，更別提还有那么多张嘴等著吃饭。 然而，张大宏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一些传言已经在县里的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卡车司机在国营饭店吃饭时閒聊，说昨晚在国道上看见了云河食品厂拉麵粉的车队。 紧接著，消息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赵青山昨晚带著几万块现金，直接杀到隔壁安川县去了。” “安川？那可是產粮大县啊。” “可不是嘛，听说安川麵粉厂的王经理连夜让人装车，五十吨特级粉，现款现结。” “我也听说一件事，安川县委的领导都惊动了，说是要把赵青山当財神爷供起来，还要给地给政策，拉他去安川建厂呢。” 这消息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云河县的大小单位。 张大宏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茶，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张大宏嚇得一激灵，刚要发火，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站在门口的，是麵粉厂厂长周银辉。 周银辉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张大宏生吞活剥了。 “厂————厂长，您这是————”张大宏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张大宏，你干的好事。” 周银辉几步衝到办公桌前，抓起张大宏胸口的衣领子。 “谁给你的权力卡云河食品厂的脖子？谁让你把咱们厂最大的客户往外推的？” 张大宏不敢躲闪，结结巴巴地辩解：“厂长，我————我就是想拿捏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重要性，谁知道那个赵青山————” “拿捏？” 周银辉气极反笑，指著张大宏的鼻子大骂。 “你拿捏个屁，人家连夜去安川拉了五十吨麵粉，现款结清。 “现在全县都在传，说咱们云河麵粉厂店大欺客，把財神爷逼到了隔壁县。 “你知道现在库房里积压了多少麵粉吗？你知道如果失去这个客户，咱们厂下个月工资怎么发吗？” 张大宏彻底慌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厂长，我不知道他真敢去安川啊，那可是跨县“少废话。” 周银辉揪著衣领用力，拖著他就往外走。 “现在就跟我去云河食品厂，去给赵青山道歉。 “我告诉你，要是挽回不了这个客户，你就捲铺盖卷滚蛋。” 云河食品厂，刚腾出来没几天的副厂长办公室。 赵青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生產报表。 姜青璃坐在旁边，正在核对昨天的採购帐目。 “青山哥，安川那边的麵粉质量確实不错，而且筋度也够。”姜青璃轻声说道。 “嗯，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赵青山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林国强的声音。 “赵厂长，麵粉厂的周厂长来了，说是要见你。” 赵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银辉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张大宏。 “赵厂长，哎呀，真是稀客变常客，早就想来拜访，一直没腾出空。” 周银辉一进门就伸出双手，姿態放得很低。 赵青山没有起身，“周厂长请坐。” 这种冷淡的態度让周银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恢復了自然，转头瞪了一眼张大宏。 “还不滚过来给赵厂长道歉。” 张大宏身子一颤，磨磨蹭蹭地走到赵青山面前，低著头。 “赵厂长，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误，不该卡你们的货————” 赵青山看向张大宏，“张科长，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前阵子被我送进去的张大勇，是你堂弟吧？” 张大宏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隨即又迅速低下头：“是————是。” “难怪。” 赵青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周银辉，“周厂长，你们麵粉厂的领导层还怪有正义感的，这是看不爽我整顿食品厂？” “赵厂长，这是我的失职，我监管不到位。” 周银辉赔笑道：“您放心，张大宏我回去就撤职查办。 “咱们两家厂子离得这么近，一直都是兄弟单位。 “之前的误会咱们一笔勾销，以后只要您要货，我们麵粉厂绝对优先供应，价格上我也给您最大的优惠————”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赵青山，希望能听到那个“好”字。 然而，赵青山只是淡淡开口。 “周厂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昨晚我已经和安川麵粉厂签了合同，五十吨麵粉已经入库。 “人家的货好，服务也好，大半夜的经理亲自带著工人装车。 “我现在要是转头用你们的货，那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周银辉急了：“赵厂长，安川那么远，运费也是成本啊，咱们本地————” “运费我出得起。” 赵青山打断了他的话，“周厂长，请回吧，我现在不缺麵粉。” 周银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谈崩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张大宏，咬牙切齿地说道：“走。”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他们的背影，姜青璃有些担心地问道：“青山哥，咱们真的彻底不用麵粉厂的货了？” 赵青山转过身，笑道：“用，当然要用，但不是现在。 “要让他们知道疼，下次才不敢再跟咱们耍花样。 “等著吧，好戏还在后头。” 第141章 县委震怒 第141章 县委震怒 县委大院，计委主任办公室。 郑爱国正翻阅著一份关於全县私营经济发展的报告。 自从青山食品厂崛起后，云河县的经济指標好看不少，这让他这个主管经济的领导脸上颇有光彩。 他正琢磨著要把赵青山树立成全县的典型，好好宣传一番。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郑爱国摘下眼镜，接起电话：“喂，我是郑爱国。” 这电话內容不到一分钟，却听得他脸色大变。 掛断电话，郑爱国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像锅底。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混帐。” 郑爱国怒吼一声，嚇得外面的秘书慌忙推门进来。 “主任，出什么事了？” “给我查。” 郑爱国指著门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去查查麵粉厂到底是谁在搞鬼。 “人家赵青山是咱们县的纳税大户，是私营企业的標杆。 “现在倒好，被自己人逼得去外县进货，还要被人家挖墙脚。 “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拆云河县经济发展的台子。” 秘书从未见领导发这么大的火，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联繫纪委和工业局。” 半小时后，两辆印著“纪检”字样的吉普车停在了云河麵粉厂的楼下。 此时，张大宏正躲在办公室里抽闷烟，还在琢磨著怎么找关係把这事儿平了。 门被推开，几个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张大宏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张大宏手一抖，菸头掉在地上。 “同志，我是冤枉的，我就是————” “是不是冤枉的，回去说。” 领头的工作人员冷冷地说道，“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吃拿卡要，还涉嫌在以前的销售合同里收受回扣。 “带走。” 张大宏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最后是被两个人架著拖出去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替堂弟出口气，结果却把自己也送进去了。 这下好了，兄弟俩真要在里面团聚了。 与此同时，厂长周银辉也被叫到了县委。 在郑爱国的办公室里，周银辉足足被骂了半个小时，连头都不敢抬。 “周银辉，我告诉你。” 郑爱国指著他的鼻子，“要是赵青山真跑去安川建厂，你这个厂长也就別干了。 “回去给我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这个客户给我挽回来。” 周银辉从县委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顾不上擦汗，直接赶往云河食品厂。 再次站在赵青山的办公室里，周银辉早已没了往日的架子。 此时的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满脸堆笑，甚至带著几分哀求。 “赵厂长，张大宏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周银辉小心翼翼地说道，“县里对这件事非常重视，郑主任亲自做的批示。 “您看，这气也出了，咱们两家的合作————” 赵青山耸肩，“周厂长，我说过，我已经和安川签了合同。” “我知道，我知道。” 周银辉咬了咬牙，“赵厂长，只要您愿意恢復从我们厂进货，我给您成本价。 “每吨麵粉，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 “而且，我保证优先供应，哪怕我们厂停了別的单子，也绝不断您的货。”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割肉了。 赵青山眉头微动，看向周银辉。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 再逼下去，麵粉厂要是真垮了，对他也没好处。 毕竟本地运输確实能省不少事，而且安川那边太远，一旦遇到雨雪天气，运输也是个大问题。 “周厂长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赵青山悠悠开口，“合作可以恢復，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银辉大喜过望：“您说，別说三个，十个都行。” 只要这祖宗开口，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这天杀的张大宏，惹谁不好惹现在县里如日中天的赵青山。 “第一，价格按你说的，低百分之十。” 赵青山说道：“第二，我要特级粉，麵筋度必须达到我的要求，我会让技术科隨时抽检，一次不合格，整车退货，运费你们出。” “没问题，我亲自盯著质量。”周银辉连连点头。 “第三。” 赵青山继续说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结算方式改一改。 “以前是现款或者月结，以后，我要季结。” “季————季结？” 周银辉的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三个月一结帐，意味著麵粉厂要垫付巨大的资金成本，这对工厂的现金流是个巨大的考验。 “怎么？周厂长有困难？” 赵青山眉毛一挑，“安川那边可是求著我季结呢，要不我还是去安川建厂子吧，人家在麵粉厂旁边能给我批一块地。” 周银辉心里在滴血，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县里的死命令压在头上，纪委的剑悬在脖子上。 “行，季结就季结。 “只要赵厂长肯用我们的面，什么都好说。” 周银辉几乎是咬著后槽牙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一脸肉疼的周银辉，赵青山也舒了口气。 刚才他也担心对方狗急跳墙了，不过这种概率很小。 季结，意味著他手里將握有巨大的现金流。 有了现金，这个年代做什么都能领先，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青山哥，你太厉害了。” 姜青璃端著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眼里满是崇拜。 “不仅打掉了张大宏，还让麵粉厂签了这种不平等条约。” 赵青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润的茶香沁人心脾。 “这只是开始，比起这些勾心斗角，咱们的產品才是立身之本。 “青璃，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姜青璃笑著回应：“我和厂里的前辈们学习了很多知识，现在对帐都感觉轻鬆了不少。” “好，这两天有空了咱们去一趟新华书店看看。”赵青山说道。 此时此刻，在云河县的各个小学中学门口。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成群结队的学生就冲向了小卖部。 “老板，来包小当家。” “我要两包。” “我也要，我也要。” 孩子们挥舞著手里的五分钱硬幣，爭先恐后地抢购著那种蓝色包装的乾脆麵。 咔嚓咔嚓的捏面声，成了最近几天最流行的背景音。 而在供销社里，大包的青山牌方便麵也成了紧俏货，工人们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抢两包回家尝鲜。 一股属於方便麵的狂潮，正在以云河县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蔓延。 第142章 空手套白狼 第142章 空手套白狼 云河县新华书店。 这里十分安静，和喧囂的县城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赵青山走在前面，姜青璃跟在他身后，目光有些游离，带著本能的侷促。 “別紧张，书店又不吃人。” 赵青山开口安慰。 姜青璃抿了抿嘴，低声道：“青山哥，我初中都没念完，来这儿————感觉不自在。” 赵青山没接话，转身走向文学区，挑了一套《红楼梦》，塞进姜青璃怀里。 紧接著，两人一路看过去，拐进专业书籍区。 这一回，他的动作快了很多。 《工业会计核算》、《企业財务管理》———— 几本大部头被他摞在一起，压在了《红楼梦》上面。 姜青璃只觉得手臂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青山又蹲下身，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抱出来一捆用牛皮纸扎好的书。 那是高中全套数学教材，一本不少。 “青山哥，这————”姜青璃看著怀里快要堆到下巴的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拿著，回去以后，有空閒了就看书，看不懂的就问，问我也行，问厂里的新招的大学生也行。” 姜青璃低头看著那些书封，声音细若蚊蝇：“我怕我脑子笨，学不会，耽误了厂里的大事。” 周围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投来好奇的目光，在打量这个抱著一堆书却满脸侷促的姐姐。 赵青山转过身，挡住了那些视线。 他伸出手，把姜青璃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堆扶正。 “青璃，听好了。” 他声音温和，“学歷这东西，只是一张入场券，代表不了能力。 “厂里刚来的那些大学生，理论一套一套的，真让他们做什么，一问三不知，都在慢慢学习。 “你心细，有悟性，最重要的是，咱们是家人，我绝对相信你。” 赵青山顿了顿，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企业財务管理》这本书上。 “青山食品厂，未来可能发展成大公司————青山集团，大到你现在无法想像。 “我不可能孤军奋战一个人就打拼成功，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我未来的財务总监，非你莫属，这些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有了资源，未必不如那些大学生。” 姜青璃感到鼻尖一阵发酸。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男人，心中的紧张奇蹟般地消散了。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书。 结完帐，赵青山把书搬到了车后座。 今天他开的是一辆小轿车，这还是跟孙卫东借的。 因为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开个小货车不符合身份。 “坐稳了，跟我去一趟安川。” 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小轿车向著邻县安川疾驰而去。 安川县委大院，会议室。 气氛有些凝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安川县副县长刘志刚，以及招商局、计委的几位负责人。 右侧，则坐著赵青山和目光一直盯著面前笔记本不敢四处看的的姜青璃。 刘志刚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在姜青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几分审视。 “赵厂长，这位是？” “我的秘书，也是青山厂的財务主管，姜青璃。”赵青山倒是神色自若，不见有丝毫紧张。 听到“財务主管”四个字，对面几位领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这说明赵青山是带著真金白银来的。 招商局局长率先开口，脸上堆著笑：“赵厂长，咱们安川的情况您也了解，那是求贤若渴啊，只要资金到位，地皮和政策，咱们都好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青山身上，等待著他报出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投资数字。 赵青山內心尷尬，面上却是淡定的很。 “刘县长，各位领导，实不相瞒————” 说著他两手一摊。 “我现在帐上，没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志刚动作静止，招商局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钱？”刘志刚眉头紧锁。 “赵厂长，你在云河搞得风生水起，给自己村里都开始修路了，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赵青山说道：“修路確实花了钱，正因为修路，流动资金才见底了。” 他口里，这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云河那边的摊子铺得大，每一分钱都有去处，现在拿不出来多少。” 几个局长面面相覷，眼里的热切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没钱你来干什么？ 来消遣我们？ 姜青璃坐在旁边，手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看向赵青山。 就在会议室气氛沉寂到了极点的时候，赵青山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顺著桌面滑到了刘志刚面前。 “钱虽然没有，但我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他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位领导的耳中。 “这是什么？”刘志刚狐疑地翻开文件。 “蛋黄派。”赵青山吐出三个字。 “这是我为安川量身定做的项目。 99 他做出解释：“安川是產粮大县，麵粉质量全省前列，但一直停留在卖原粮的阶段。 “而现在的中部和北方市场，高端休閒食品几乎被南方企业垄断，运输成本高，保鲜期短。 “我要在安川建一个食品分厂，专门生產蛋黄派”以及另外三种新型膨化食品，技术我出，配方我出，品牌掛青山”的牌子，管理团队我来安排。” 刘志刚听得有些入神，作为主管经济的副县长，他能听出这其中的门道。 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那钱呢？建厂房，买设备，进原料，都要钱。” “这就是我今天要谈的合作模式。” 赵青山神色认真了起来。 “由安川县政府出地建造標准厂房，同时，由县財政出面担保，协调银行提供三年期全额无息贷款，作为启动资金。” “空手套白狼？”招商局局长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嘲讽。 “赵厂长，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合著我们出地出钱，您就出一张嘴？” 姜青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赵青山的胆子这么大。 赵青山没有理会这位招商局局长的嘲讽，只是盯著刘志刚。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作为交换，我愿意签署对赌协议。” “怎么赌？”刘志刚眯起眼睛，掐灭了手里的菸蒂。 赵青山沉声开口：“我用我在云河县的所有產业，青山食品厂还有云河厂方便麵以及乾脆麵我所拥有的利润分成，做抵押。 “三年———— “如果安川分厂不能实现盈利，或者无法偿还银行贷款，我在云河的所有资產，全部归安川县政府所有，我赵青山背负所有债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赵青山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镇住了。 拿身家性命来赌一个分厂，这人是个疯子。 刘志刚盯著赵青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自信。 良久，刘志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忘了点火。 他陷入了纠结中。 安川太需要一个像样的工业项目了，太需要一个能把粮食转化成商品的龙头企业了。 但他敢陪这个年轻人疯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