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开局潁川,我建汉末第一城》 第1章 西去三里,山后有谷 中平元年暮春。 大汉四百年江山社稷,早已从根上烂透了。 朝堂之上,宦官乱政,党錮之祸连绵不绝,天子昏聵,政令不出宫门;州郡之下,官吏贪墨,豪强肆意兼併土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冀州巨鹿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振臂一呼,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瞬间点燃了这片早已乾涸龟裂的中原大地。 数十万走投无路的流民裹上黄巾,杀官吏、烧府衙、占城池,不过月余,战火便席捲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天下震动,京师震动,大汉朝廷仓促下詔,令各地募兵討贼。可本就腐朽不堪的官府,连自保尚且艰难,更遑论庇护一方百姓。 便在这乱世降临的同一刻,一款名为《天下》的终极虚擬世界,毫无徵兆地席捲全球。 全球一服,无分国界,无预告,无说明,以百分之百擬真度,强行將所有登录者拉入其中。华夏大区,尽数落於汉末三国乱世;四方域外,则各自降临古罗马、古埃及、波斯、日耳曼等古文明疆域,彼此隔绝,互为潜在敌手。 这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真实到残酷的文明爭霸。 无安全区,无新手引导,无姓名浮標。 流民、盗匪、官兵、诸侯、名將、谋士,皆有本心,不循套路,不做傀儡。 玩家无任何光环,无属性面板,无復活豁免,死则重伤流亡,多次殞命便彻底除名;若日后建立城池,一旦城破,便基业尽毁,一无所有。 这里没有打怪升级,没有经验数值,想要立足,唯有攥紧六字根基:地、民、粮、兵、城、势。 潁川,地处中原腹心,北临黄河,南接荆襄,乃是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也成了黄巾乱军与官府反覆拉锯的血肉战场。 官府早已溃散,兵丁逃散,盗匪满山横行,流民如潮水般涌来。昔日富庶的中原膏腴之地,如今已是人间荒陌。 林辰醒过来的时候,正趴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枯草丛里。 刺骨寒风卷著黄土,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地面乾裂坚硬的土块硌著后背,让他每动一下都筋骨发酸。身上只套著一件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褐,薄得透光,针脚稀烂,冷风顺著破洞往里钻,冷意直渗骨髓。 他撑著发软的手臂,一点点支起身子,视野缓缓清晰。 入目之处,儘是荒凉。 脚下是龟裂如蛛网的黄土路,笔直伸向灰濛濛的远方,望不到尽头。道路两旁,半人多高的野草枯黄衰败,在狂风里哗哗作响,如无数只枯手在无声挥舞。远处零星散落著几间土坯茅草房,屋顶塌了大半,椽子外露,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几缕微弱可怜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刚升到半空,便被乱风吹得支离破碎,转瞬即逝。 没有亭驛,没有行人,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半分太平盛世的光景。 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萧瑟与死寂。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阵阵眩晕。 他很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不是现代都市,不是熟悉的高楼广厦,而是《天下》——一款一夜之间席捲全球,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说明,便强行將所有人拉入的终极擬真世界。 全球共用一服,痛觉、飢饿、寒冷、疲惫,一切与现实毫无二致。 选择华夏区的玩家,无一例外,全部被投放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汉末乱世。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初始装备,甚至连一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在这里,没有规则,没有律法,没有道德束缚,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是死是活,是沦为流民饿殍,还是在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全看自己。 林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虚脱无力,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飢饿感如烈火灼烧肠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异常艰难。 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显然是长期飢饿与寒冻折磨下的產物。 他抬眼望去,身旁空地上,密密麻麻站著、坐著几十號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和他一样,穿著破烂麻衣、一脸茫然无措的玩家。 有人茫然四顾,嘴里不停咒骂著这见鬼的世界;有人缩在草堆里抱膝发抖,脸上写满恐惧;也有人已被求生欲支配,疯了一般冲向路边野菜丛,伸手扒拉一切能入口的野草。 更让林辰心头一沉的是,人群边缘,四个身材相对壮实的汉子凑成一团。 他们没有去抢野菜,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眼神阴鷙地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目光一次次落在那些孤身一人、看似软弱可欺的玩家身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 林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身体悄然后缩,借著土坡遮挡,將自己藏进半枯的灌木阴影里。 他太懂这种乱世了。 在没有力量、没有地盘、没有依靠的时候,出头最早的人,永远死得最快。 想要在这片地狱里活下去,第一步不是抢,不是闹,不是盲目寻找食物,而是先沉下心,看清周遭环境,看清身边之人,再找到一处能暂时落脚、躲避杀机的安身之所。 腹內飢鸣一声响过一声,几乎盖过风声,可他依旧强忍著,半步未动。 潁川距离黄巾主战场极近,野地之中藏著的危险,远比看上去更多。 野菜可能有毒,路边可能藏著劫匪,甚至看似无害的流民,都可能在转身之间掏出凶器。 果然,他的谨慎没有白费。 不过片刻,坡下官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划破荒野死寂。 林辰不动声色抬眼望去,只见刚才那四个阴鷙壮汉,已经围住了一名独自挖野菜的年轻玩家。那人手里还攥著一把刚拔出的野菜,连反抗机会都没有,便被四根短棍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闷响与哀嚎交织。 年轻玩家挣扎数下,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渐渐淡化、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淡白气息,轻飘飘散於风中。 原地,只留下一件比旁人更破烂的麻衣。 光天化日,杀人夺衣。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犹豫。 这就是《天下》的规则。 这就是汉末乱世的真相。 周围玩家瞬间脸色煞白,有人嚇得腿软,慌不择路逃开;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身体止不住发抖;也有少数几人望著地上麻衣,再看向那四名壮汉,眼中非但无恐惧,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凶光。 人心,在乱世里,比猛兽更加可怕。 林辰面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慌乱,可眼底目光却变得格外锐利。 他快速扫视四周,將方圆一里內地形尽数记在心里:土坡、沟坎、密林、断墙、风口、退路、隱蔽点、逃生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心里清楚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要立城,先有地;要爭霸,先活下来。 没有一块属於自己、足够安全的地盘,再好的计谋、再大的野心,全都是空谈。 就在他默默观察地形之际,身旁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声音沙哑乾涩,如破旧风箱拉扯,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林辰缓缓转头。 坡下背风处,一棵苍老不堪的榆树下,蜷缩著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老头。 老人头髮鬍子皆白如落雪,乱糟糟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皮肤乾枯发黑,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身上的衣服比所有玩家都破烂,左腿裤脚早已被发黑的鲜血浸透,黏在腿上,伤口深可见骨,散著淡淡血腥气。 他躺在那里,气若游丝,眼神浑浊无光,与一截快要腐烂的枯木別无二致。 最重要的是——老人绝不是玩家。 他身上那股在乱世里挣扎一生的麻木、沧桑与疲惫,是任何刚降临的新人都模仿不来的。 这是一个真正的汉末土著。 林辰略一沉吟,压下心中戒备,慢慢抬脚走了过去。 乱世之中,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指一条最能活命的路。 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土著,比任何人都清楚,哪里安全、哪里有水、哪里能避开兵灾与匪患。 他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撕下自己衣襟上相对完整的一块麻布,轻轻按在老人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用手稳稳按住,动作轻柔却沉稳。 老人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看了林辰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道谢,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只是在那麻木深处,极淡极淡地,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乾裂的嘴唇轻轻颤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西去……三里……山后有谷……” “能活人……” 话音落下,老人头一歪,眼皮彻底合上,再无呼吸。 林辰站起身,平静地看了那具枯瘦躯体一眼,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多余感伤。 在这乱世,死亡是最寻常的事。 感伤,救不了命。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坡下那四个刚杀过人的壮汉,已经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四道阴沉沉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脚步缓缓朝土坡挪动而来。 风,更冷了。 寒意砭骨。 林辰抬眼望向西方。 远处群山连绵,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之中,巍峨苍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三里之外,山后有谷。 能避祸,能安身,能活人。 那是他在这乱世里,第一个落脚点,也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更没有与四名壮汉硬碰的意思。 只是默默紧了紧身上破烂的麻衣,低下头,踩著满地枯黄野草,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地走进了西边无边无际的深山。 身后,是荒野杀机,是人心险恶,是朝不保夕的流离。 身前,是深山未知,是猛兽出没,是看不清前路的黑暗。 林辰的心里,没有豪情万丈,没有爭霸天下的狂言,只有一个最简单、最迫切的念头: 先活下来。 山风穿林而过,捲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他的汉末乱世,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第2章 深山荒谷,立命安身 寒风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呜呜地穿林而过,捲起满地枯黄的败叶,打著旋儿拍打在树干上,发出哗啦啦的潮水般声响。 林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脚底板传来的不是实地的踏实感,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每一步落下,他都得先用脚尖试探,生怕踩空滑进枯叶掩盖的树坑,或是惊扰了藏在下面的毒虫。脚踝处被露水和冷风浸得生疼,那双早已磨穿底的草鞋几乎失去了作用,碎石和枯枝扎得脚心一阵阵刺痛。 身后那四道阴鷙如毒蛇般的目光,终究还是在山樑下止步了。汉末的山林,那是真正的蛮荒之地,虎狼横行,毒虫遍地,地势更是险峻得令人绝望。寻常人莫说深入,便是靠近这黑沉沉的林子边缘,腿肚子都要打颤。那几个虽然凶悍,到底也是惜命的,只在坡下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晦气话,啐了几口浓痰,便骂骂咧咧地转身重回官道,继续去寻觅下一个可以欺凌的落单之人。 林辰对此心知肚明,但他紧绷的脊背却依旧没有鬆懈分毫。 深山不比荒原,荒原的杀机在明处,是漫天的风沙和可见的追兵;而这深山老林里的杀机,却是藏在暗处的,无声无息,无形无影,往往等你察觉时,已然命丧黄泉。 脚下枯枝被踩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传出去老远。两侧古木参天,树皮皸裂如龙鳞,粗壮的枝椏交错如网,將灰濛濛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惨澹的光线,照得林子里阴森森的。空气里湿气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股腐烂的枯叶与泥土混杂的腥气扑面而来,直往人的肺管子里钻,呛得人鼻息难受,喉咙发痒。 偶尔几声不知名禽鸟的悽厉尖鸣从密林深处炸响,划破死寂,听得人心头髮紧,背脊发凉。 林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一截隨手拾来的粗硬木棍。这根棍子足有儿臂粗细,是他进入山林后,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依仗。木棍表面粗糙,满是树皮的毛刺,硌得他满是冻疮的手心生疼,顶端断裂处被他用石头砸得尖锐突兀,虽然算不得什么利器,但真要是在这林子里遭遇了野狗或者饿急眼的小兽,好歹能多上一分自保之力。 腹中飢饿依旧灼烧如烈火,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虚火在乱窜。四肢虚软如棉,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对抗千斤重担。那刺骨的寒意顺著破烂麻衣的缝隙不断侵入骨髓,冻得他指尖发麻,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可他不敢停下脚步。 老者临终前那浑浊却恳切的眼神,还有那句气若游丝的“西去三里,山后有谷”,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方向,是他在这绝望乱世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里山路,放在太平年间,不过是片刻的脚程,甚至还能沿途赏赏景。可在这饥寒交迫、荆棘丛生的汉末深山,却如同千里征途,每一步都耗尽了心神,都在与死神拔河。 沿途草木稀疏处,偶尔能见到几丛叶片肥厚的野菜,或是结著细小青果的野株。林辰只稍作辨认,確认不是断肠草之类,便麻木地摘下几片嫩叶塞进嘴里。 野菜苦涩难咽,满嘴都是渣,汁水少得可怜。嚼碎咽下,那粗糲的纤维刮过乾涸的食道,非但无法缓解飢饿,反而引得喉咙发乾,腹內更是一阵抽搐绞痛。可他別无选择,在这绝境之中,哪怕只是几片野草叶子,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气,是维持生命最低限度的燃料。 他不敢乱吃顏色鲜艷的野果,更不敢轻易靠近林间那些死水潭洼。 乱世深山,毒草、恶水、毒虫遍地皆是,一个不慎,尚未见到那处传说中的荒谷,便要横死在密林之中,化作虎狼的腹中餐,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数著脚步,凭著太阳落山的方向辨认方位。 日头渐渐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寒意也隨著夜幕的降临重了几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 不知磨蹭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前方地势陡然拔高,一道低矮却陡峭的山樑横在眼前,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翻过这道梁去,便是老者所说的山后之地。 林辰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著血腥味,手扶著山壁上凸起的湿滑岩石,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一步步向上攀爬。岩石冰冷刺骨,指尖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甚至渗出了血丝,粗糙的麻衣也被荆棘勾出更多破洞,皮肉被划开细细的血口,火辣辣地疼。 他浑然不觉,或者说痛觉已经被麻木所取代,眼里只有山顶。 直到终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攀上樑顶,他扶著一棵老松树干大口喘息,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抬眼望去的瞬间,一直紧绷得快要断裂的心弦,终於微微一松,紧绷的肌肉也鬆弛了下来。 山樑之后,竟真的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天然谷地。 这谷地呈半月形,四面环山,峰峦环抱,只在左侧留了一道狭窄的山口与外界相通,那山口狭窄陡峭,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谷內地势平缓,草木葱鬱,虽然也是枯黄一片,但比起山外的那副枯败死气,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机。中央低洼处,隱约可见一汪清潭,水汽氤氳,波光粼离,显然是活水。 更远处,成片的野林与荒地交错,土地平整鬆软,一看便知是可耕之地,只是长久无人打理,长满了荒草。 没有盗匪横行,没有兵戈之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木的沙沙轻响。 当真如老者所言——能活人。 林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激盪的狂喜,握紧木棍,小心翼翼顺著山樑后侧的缓坡,踏入了这片荒谷。 一进谷口,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四面环山挡住了凛冽的寒风,谷內温度比山外高出不少,地面湿润,草木繁盛,空气中再没有山外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萧瑟,只剩下自然的清新气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沿著谷口走了一圈,细细探查地形,確认没有陷阱和野兽的踪跡。 山口狭窄,仅容两三人並行,两侧山壁陡峭,全是风化的岩石,只需以乱石堵截,便是绝佳的防御之地。谷內清潭水质清澈,水底碎石清晰可见,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显然是可饮用的活水。潭边水草丰茂,显然是野兽饮水的必经之路。四周林地多为阔叶杂木,树干粗壮,可伐作建材,荒地连片,稍加开垦便能种粮。 无虎狼踪跡,无毒蛇盘踞,无匪患隱患。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安身立命之所,是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林辰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大半,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山林间的寒意愈发逼人。黑夜將至,在这荒谷之中,若无遮身之处,即便没有猛兽袭击,也会被寒夜冻得半死。 他不敢耽搁,立刻在谷口內侧、靠近山壁的背风处,寻了一处天然的凹地。 此地依山傍石,挡风避雨,正是搭建临时棲身之所的绝佳位置。 林辰將木棍靠在手边,弯腰拾起地上的枯枝、断木、乾草,一捆捆抱回凹地之中。长期飢饿的身体稍一劳作,便阵阵发虚,冷汗顺著额头滑落,眼前也时不时发黑,仿佛隨时都会栽倒。 他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咬著牙硬撑,心里默念著不能倒下。 枯枝搭架,乾草铺底,再搬来几块大小合適的岩石压住四角,防止夜风吹散。半个时辰后,一座简陋却结实的草窝,终於在山壁之下成形。 草窝不高,仅能容一人躺臥蜷缩,却足够遮风挡寒,勉强算是个家。 林辰钻了进去,躺在鬆软乾燥的乾草上,一股久违的暖意缓缓包裹住疲惫欲死的身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得以片刻鬆弛,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鬆。 可他不敢熟睡。 初入荒谷,一切未知,黑夜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杀机。他必须保持警惕,这是他在乱世中活到现在的本能。 他將那根粗木棍放在手边,半倚著山壁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竖著,留意著谷外与谷內的动静。夜色渐深,谷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兽吼,远远近近,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林辰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心神却始终警醒如初,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沉,万籟俱寂,兽吼渐息,荒谷彻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他意识即將陷入浅眠之际,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猛兽蹄爪踏地的沉重声响,而是人踩在枯枝上的细碎脆响,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有人进谷了。 林辰瞬间睁开双眼,眼底睡意全无,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一把攥紧身旁的木棍,身体悄然缩在草窝深处,借著夜色与草窝的遮挡,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凝神望向谷口。 夜色昏暗,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隱约看到几道单薄佝僂的身影,正小心翼翼、步履蹣跚地顺著山口,慢慢走入谷中。 人数不多,约莫五六个,有老有少,还有一个身形佝僂的妇人怀里抱著个襁褓。 借著微弱的天光,能看到他们衣衫破烂,补丁摞补丁,比林辰身上这身破麻衣还要不堪,一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步履虚浮,走得极慢,时不时停下脚步,惶恐地环顾四周,显然是在乱世之中流离失所、四处逃命的流民。 不是恶徒,不是盗匪,而是和他最初一样,朝不保夕的苦命人。 林辰握著木棍的手,微微鬆了松,紧绷的肩膀也下沉了几分。 却依旧没有出声,没有现身。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即便是看似可怜的流民,为了爭夺一口吃食,也可能瞬间暴起伤人,甚至易子而食。在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稳固的立足之地前,任何轻信与怜悯,都可能將自己推入万劫不復的绝境。 他只是静静地躲在草窝里,像一个幽灵般看著。 那几名流民摸索著走进谷內,感受到谷中的温暖与安全,一个个皆是喜极而泣,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捂著嘴,发出低低的啜泣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们不敢深入谷地,只在谷口不远处停下,学著林辰的样子,捡拾枯枝干草,勉强搭起几座比林辰这里还要简陋破败的草窝,然后便蜷缩其中,再无动静,显然是累极饿极。 显然,他们也是被战火与盗匪逼得走投无路,无意间寻到了这处荒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辰在草窝中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这处荒谷,並非只有他一人知晓。 今日是这五六名流民,明日、后日,必然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闻风而来,寻到这里来。 有人,便有纷爭;有人,便有秩序。 他孤身一人,能活一日,活不了一世。若想在这谷中长久立足,在这汉末乱世真正站稳脚跟,便不能永远做一个独善其身的流民,更不能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立村,筑寨,聚民,自保。 这念头,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此刻终於遇到了合適的土壤,开始生根,发芽,迅速生长。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预示著黎明的到来。 新的一天,即將来临。 林辰缓缓坐起身,揉了揉酸痛麻木的身躯,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草窝之外,是新的天地,是新的生机,也是新的考验与挑战。 他走出临时棲身的草窝,迎著清晨第一缕微凉的晨光,目光如炬,望向谷中那片平整的荒地,望向清潭边丰茂的水草,望向谷口那道狭窄却坚固的山门。 昨夜的流民,还在草窝中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而他,已经要开始为自己的基业,落下第二子。 开荒,伐木,筑墙,聚民。 从这一座荒谷开始,从这一片待耕的荒地开始。 他的乱世霸业,不再只是活下去,而是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起一座永不陷落的城池,一个属於他的王国。 第3章 开荒立规,谷中初聚 天光大亮,荒谷晨雾如纱,草木凝露。四面山樑將寒风阻隔在外,谷中只剩清润凉气,再无山外刺骨冰寒,置身其间,已能寻得几分安稳。 林辰在草窝中闭目一宿,未曾深眠。乱世之中,酣睡便是取死之道,时刻警醒,才是活命之本。 刚踏出草窝,几道怯生生的目光便已落在他身上。不远处,昨夜入谷的流民早已醒来,蜷缩在简陋草棚旁,既惶恐又戒备。一行共五人:一对垂垂老矣的夫妇,一名怀抱婴孩的妇人,一名半大少年,外加一名面黄肌瘦的壮汉。人人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皆是被饥寒与战火摧残至极的模样。妇人怀中婴孩更是孱弱不堪,只低声呜咽,连放声啼哭的力气都没有。 林辰目光微扫,並未多言,亦不靠近,执起身旁粗木短棍,径直走向谷中平整荒地。 流民们大气不敢出,缩在原地,神色愈发不安。他们见多了乱世里的弱肉强食,生怕这位先入谷的年轻人心狠手辣,为夺一席之地而痛下杀手。 林辰无暇顾及旁人揣测。活下去只是第一步,仅凭野菜野果,终究难以长久。欲在乱世立足,唯有耕战並举,开荒种粮,才是根本活路。 他蹲身抓起一把泥土,褐黄鬆软,腐殖丰厚,乃是多年未耕的肥田,只可惜荆棘丛生,根须盘结。手边无锄无铲,他便以短棍为器,对准草根狠狠戳下。 木棍入土,撬鬆土块,挑断根须。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单调而沉重。不过片刻,冷汗已浸透粗布麻衣,喘息渐粗。腹中飢饿如火烧,四肢虚软无力,这具孱弱身躯,做最简单的劳作,也如负千斤。 林辰咬牙不语,只是机械重复著动作:戳土,除草,翻泥,整平。 不远处的流民,自最初的惶恐戒备,渐渐转为茫然,继而涌上一股难言的震动。他们见过杀人越货的盗匪,见过烧杀抢掠的溃兵,见过易子而食的流民,却从未有人在绝境之中,仍能沉下心来,一棍一棍开垦荒地。 老夫妇相视一眼,眸中满是诧异。那壮汉数次欲上前,又生生缩回脚步。唯有那半大少年,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林辰,满是好奇与嚮往。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扶膝稍歇。眼前不过开垦出一丈见方的新土,野草堆於一旁,可他心中,却多了几分踏实。有一便有二,有小便有大,这片荒谷,迟早会化为连片良田。 他直起身,望向缩作一团的流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谷口: “此地四面环山,可避兵匪,可渡乱世。你们既已寻来,便是同路之人。” 流民们心头一紧,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怀抱婴孩的妇人將孩子搂得更紧,身躯微微颤抖。 林辰视若无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乱世之中,无人可独善其身。谷中无粮无储,单凭一人之力,终究难逃一死。若想留下,需守三条规矩。” 眾人一怔,茫然抬头。他们活於乱世,只知强权压人,从未想过,流民之间,亦可立规束行。 林辰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第一条,谷中所得野菜、野果、猎物,一律均分。不许多占,不许私藏,违者逐出山谷。” “第二条,人人皆需出力。老弱拾柴取水,照看幼童;青壮开荒伐木,修筑居所。不劳作,则无饭食。” “第三条,禁止私斗相残,禁止擅自出谷。违者生死自负。” 三句话简短直白,却重若千钧。 流民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老夫妇浑浊的眼中却骤然一亮——流民聚群,最可怕的从不是饥寒匪患,而是人心涣散,自相残杀。眼前青年一上来便立规矩,分明是要將眾人拧成一股,共求活路。 那壮汉壮著胆子,乾涩开口: “你……凭什么定规矩?这山谷並非你所有。” 林辰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不怒不厉,只指了指翻整好的土地,又望向谷口: “就凭我先寻得此地,就凭我敢开荒立足,就凭我敢守在此地。你们若有本事,尽可另寻山谷,自定规矩,独自求生。若无本事,便守我的规矩。愿留则留,不愿留,谷口大开,隨时可走。” 语气平静,却字字直击人心。壮汉脸色青白交错,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离开此地,外有黄巾乱军,盗匪横行,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谷中一片沉默。老夫妇最先挣扎起身,互相搀扶,对著林辰深深一揖: “老朽夫妇,愿听郎君吩咐。” 老妇哽咽出声:“只要能活下去,能护住后辈,郎君但有吩咐,老朽万死不辞。” 有人带头,余下之人再无犹豫。妇人屈膝欲拜,被林辰抬手拦下:“不必多礼,守规矩,共出力,便是活路。”少年连忙点头,目光明亮:“我愿听从安排,拾柴拔草,皆可胜任。”最后,那壮汉也低下头颅,低声应下。 六人之心,至此初齐。 林辰心中微松,聚民立足的第一步,总算踏出。 他当即分派事务: “老丈与老嫗,前往潭边取水,捡拾乾草枯枝,於背风处码放整齐。” “妇人留守谷口,照看孩童,挑拣可食野菜。” “少年隨我,开荒翻地,清理荆棘根须。” “你,”林辰看向壮汉,“入林伐木,只取手腕粗细小树,削去枝椏带回,日后修筑屋舍、打造器具皆可用。” 分工明確,无人閒散。 老夫妇步履蹣跚,却手脚麻利,一桶桶清水、一捆捆柴草码放得整整齐齐。妇人坐於谷口,细心挑拣野菜,轻拍怀中婴孩,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安稳。少年紧隨林辰身后,以短棍拔草鬆土,认真而卖力。壮汉亦提棍入林,不敢走远,不多时便扛回数根修整好的木料。 荒谷之中,再无死寂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忙碌而安稳的生机。人声虽轻,却藏著活下去的真切期盼。 林辰一边翻地,一边暗中观察。这几人皆是底层流民,胆小怯懦,却非奸猾之辈。乱世之中,他们所求不过一口饭食,一条性命。有规矩约束,有活路可走,便能稳住人心。 而他,终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六个人,看似微不足道,却是最坚实的起步。有民,有地,有分工,有规矩,安谷的根基,已悄然扎下。 日头升至中天,阳光穿透薄雾。一丈见方的荒地已整飭乾净,旁侧又多一小块新土。谷口野菜堆成小堆,柴草木料靠墙码齐。清潭流水潺潺,林间鸟鸣清脆。 林辰直起身,望著眼前这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一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流民,荒谷,开荒,聚民,立规。他在汉末乱世的根基,已扎下第一缕根须。 但他心中清楚,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黄巾烽火席捲中原,官府、诸侯、豪强、玩家、盗匪、名將……无数势力逐鹿天下。他这一方小小山谷,不过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大浪吞没。 想活下去,守住这方安乐之地,在天下棋局中占据一席之地,路还漫长。 林辰抬眼望向谷外连绵群山,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筑屋,伐木,造器,练兵。一步一步,一寸一寸。 从这座荒谷开始,他要筑起一座天下无人敢犯的坚城。 而他未曾察觉,谷外山道之上,数道身著破烂麻衣、眼神凶悍的玩家身影,正循著痕跡,一步步朝这片隱秘山谷,悄然逼近。 第4章 立柱为信,恶客临门 日头爬过山樑,泼洒在翻整好的荒地上,泥腥气混著腐叶的味道,在暖阳下蒸腾出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土味。清潭水细流潺潺,无声滋润著这片死寂多年的谷地。 一上午的忙碌,让荒谷变了模样。山壁下柴禾堆了三四捆,潭边立著几只粗竹筒做的水具,野菜码成一小堆,青翠得扎眼。那瘦弱汉子在林子里转了三圈,扛回七八根削好的树干,虽不粗壮,却笔直结实。 老夫妇坐在潭边,枯手搓著草绳,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妇人抱著熟睡的娃守在谷口,顺手捡碎石垒起一道低矮的边,算是给自家圈了个窝。半大少年跟在林辰身后,拔草翻土,虽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泛著久违的红润。 没人偷懒。林辰定的三条规矩,像根细绳,把六颗漂泊惶惑的心捆在了一起。乱世里,有规矩,就有活路。 林辰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腹中依旧空得发慌,野菜填不饱常年亏空的肠胃。但他心里踏实。他清楚,眼下这点人、这点地、这点安稳,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几座草窝棚,挡得住风雨,挡不住恶人;守得住规矩,挡不住乱世洪流。 要让这些人活下来,必须筑屋,必须立墙。 “窝棚撑不过三场雨,更挡不住野兽匪人。”林辰指著山壁下那片开阔地,声音不高,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从今日起,筑屋。” 眾人一愣。 筑屋?在他们看来,能有草棚遮风、有野菜果腹,已是天大侥倖。筑屋造舍,那是富户里正才敢想的事,他们这群流民,哪敢奢望? 老丈颤巍巍开口:“郎君……我等无斧凿,无砖瓦,如何筑屋?” “无斧凿,便以石为斧,以木为凿。”林辰语气平淡,却透著篤定,“无砖瓦,便以土为墙,以草为顶。山中有木,谷中有土,只要人齐心,屋便能立起来。” 他不是瞎说。 从踏入这片天地的那一刻,他便隱隱觉得不对劲。他与那些一同降临的人,並非戏中之客,而是被命运拋入乱世的“异乡人”。他们无根无萍,言语举止皆与这大汉格格不入。官府称“妖民”,黄巾称“天眾”,而诸侯智者,早已悄悄唤他们为—— “外来者”。 这秘密他得烂在肚子里,这是最大的依仗,也是杀身之祸的根源。 眾人被他语气里的篤定慑住,没人再敢质疑。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能给他们指活路的人,便是主心骨。 林辰不再废话,直接分派: “老丈、老嫗继续搓草绳,越长越紧越好,日后缚梁、捆椽、编墙都用得上。” “你,进山伐木,只挑直木、硬木,长短一致。切记不可深入,不可远离谷口视线,有异动,立刻回撤。” “妇人依旧照看孩童,择野菜,烧热水,把谷口碎石捡来堆在屋基旁。” “你,”林辰看向少年,“隨我筑屋基,挖槽夯土。” 少年挺起胸膛:“我听郎君的!” 分工既定,眾人立刻散开忙碌。 林辰带著少年,在山壁背风处划出院子轮廓,长宽各两丈,先挖浅槽做墙基。土质鬆软,却易坍塌。他让少年去潭边取水,灌入槽中泡软泥土,再搬碎石填底,一层层夯实。 没有夯杵,便抬来大块圆石,两人合力抬起,重重砸下。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谷中迴荡。每砸一下,便是一分安稳;每夯实一寸,便是一分底气。 瘦弱汉子扛回的树干被摆开,林辰挑出四根最笔直的做立柱,按屋基四角挖坑、埋木、填土、夯实,再以粗木横向捆缚做屋架。没有铁器,没有榫卯,连接处便以草绳一圈圈缠紧,抹上湿泥封固。看似粗陋,却异常结实。 日头西斜,光线转暗。山风掠过树梢,吹不散谷中的热气。 老夫妇搓出的草绳堆成小堆,妇人捡的碎石积成小垛,木料整齐排列。屋基已然夯实,四根立柱稳稳立在地上,屋架骨架初具雏形。 一座简陋却规整的土屋轮廓,清清楚楚呈现在眾人眼前。 五人站在一旁,看著这初具雏形的屋舍,眼里都泛起光亮。那不是窝棚,是能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的家。 老嫗抹了抹眼角,低声嘆:“活了一辈子,逃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有个家。” 妇人抱著孩子,望著那四根立柱,嘴角扬起入谷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林辰站在屋架下,微微喘息。一天劳作几乎耗尽力气,飢饿翻涌、眼前发黑,可看著眼前初具雏形的屋舍,看著身边几人眼中的安稳与希望,他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没错。 流民聚,则村落起;村落起,则根基立。这不是传奇,不是神话,是从一块土、一根木、一捆草开始,扎扎实实打出来的江山。 可他比谁都清醒。 就在眾人沉浸在安稳中时,林辰忽然抬眼,眉头微蹙。 风声里,多了一丝异样。 不是鸟鸣,不是兽吼,也不是山风穿林。 是脚步声。 绝非一两人,杂乱、急促、慌不择路,正从谷外山道方向逼近。 谷中眾人也察觉不对,纷纷停下动作,脸色发白。有人握紧木棍,有人缩起身子,妇人下意识把孩子搂得更紧。 在这潁川郊外,在这黄巾乱世,任何陌生脚步,都可能是杀身之祸。 是流民?是散兵?是盗匪? 还是……和他一样的外来者? 林辰抬手,示意眾人噤声。 他没有慌,没有乱,更没有躲。只是缓缓握紧身边那根最粗最硬的木棍,缓步朝著谷口走去。脚步沉稳,身姿挺拔。 从这座屋舍立柱的那一刻起,从这谷中聚起第一波流民开始,他便再也没有退路。 退一步,便是死路。 守得住,才有未来。 谷口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惶恐、带著哭腔与喘息,显然是一群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人。林辰站在狭窄谷口,背对著谷中那初具雏形的屋舍,望著山道尽头灰濛濛的树林,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他的荒谷、他的村落、他的乱世基业,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考验。 来人是友是敌?是生是乱?是土著,还是……同类? 无人知晓。 林辰只握紧手中木棍,静静等待。 风,再次吹过荒原。 乱世的风浪,终於开始拍打这座刚刚萌芽的小小谷村。 而他不会知道,此刻谷外密林阴影中,三道衣衫破烂、眼神凶悍的身影,正死死盯著谷口。 他们与林辰同源,却不同路。 他们不懂立规,不懂聚民,不懂筑城,只懂掠夺、杀戮、抢夺。 他们是玩家,是恶徒,是外来者中最野蛮的一群。 也是林辰崛起路上,第一块必须踏过去的尸山骨海。 第5章 杀鸡儆猴,聚民安谷 暮色四合,西天泛起一层沉鬱的暗黄,像是一块被烟燻火燎过的旧布。 山风卷著残雾掠过谷口,带著股钻心的凉意。林辰孤身立在狭窄的山口,身后是初具骨架的土屋,身前是黑沉沉的山林小道。手里那根磨得粗糙的硬木棍,被他握得稳如磐石,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谷內五人早已屏住了呼吸,缩在屋架后头,连咳嗽都不敢。老夫妇死死攥著手里没搓完的草绳,妇人一手捂著婴孩的嘴,一手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惊叫出声。那半大少年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著,目光死死黏在林辰的背影上。 在他们眼里,这个孤身挡在谷口的瘦削身影,就是这方荒谷里唯一的靠山。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杂乱、仓促,带著跌跌撞撞的喘息,中间还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咒骂与呵斥,绝不是寻常流民该有的动静。 林辰眼神微凝。 他听得真真切切——那话语里,夹杂著几句短促而粗鄙的脏话,用词怪异,语调生硬。 不是大汉的官话,也不是乡野的俚语。 是与他同源的腔调。 是“同类”。 心下一沉,一股久藏心底的寒意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从掉进这片荒原开始,他就清楚得很:他们这群无根无萍、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人,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有人如他一般,隱忍求生,扎根基,聚流民。 便一定有人,放纵本性,烧杀抢掠,以暴易暴。 这片天地没规矩,没底线。 对某些人来说,这不是乱世,是屠宰场,也是乐园。 下一刻,山道拐角处,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一共四个。 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头髮蓬乱,看著跟寻常流民没啥两样。可那眼神里的凶戾、浮躁、贪婪,却绝不是在乱世里熬出来的土著能有的,那是毫无顾忌的野兽眼神。 他们一眼看到谷口站著的林辰,先是一愣,隨即眼里的凶光更盛。 为首那人身材略高,脸上带著道新鲜的血痕,上下扫了林辰一眼,又往谷里头瞥了瞥。看到平整的土地、清澈的水潭,还有那初具雏形的屋架,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妈的……总算找到个能落脚的地儿了!” 他低骂一声,语气里满是庆幸,半点客气没有,抬脚就要往里闯。 “让开!这破山谷,老子占了!” 另外三个也跟著起鬨,手里攥著捡来的断木、石块,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谷里的流民嚇得浑身一颤,差点就要转身往深谷里逃。 林辰却纹丝不动。 他堵在谷口正中,身形不算高大,却像块长在地里的顽石,牢牢卡住了这唯一的入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此谷,已有主。” “有主?”为首那人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一声,“这荒山野岭,谁拳头大谁就是主,你说有主就有主?我看你是活腻了!” 在他眼里,大家都是从那个鬼地方掉下来的倒霉蛋,谁也不比谁高贵。眼前这人孤身挡路,面有菜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隨便一脚就能踹飞。 “我最后说一次。”林辰的目光冷了下来,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四人的脸,“滚,或者死。” “死?”为首者怒极反笑,挥了挥手里的粗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死!兄弟们,给我打!把他扔出去,这山谷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一落,四人嗷嗷叫著就扑了上来。 没有招式,全是街头斗殴的泼皮打法,抓、挠、砸、撞。 在他们看来,这种原始的廝打,只要够狠,就能贏。 谷里的流民嚇得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可下一刻,响起的不是林辰的惨叫,而是一连串短促、沉闷的撞击声。 林辰动了。 他没硬接,只是侧身、沉腰、错步。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嚇人。 为首者一棍砸来,他微微偏头,木棍擦著耳鬢砸在山壁上,震得那人虎口崩裂,惨叫还没出口,林辰手肘顺势一撞,正中胸口。 “咔嚓”一声轻响。 那人像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捂著胸口连气都喘不上来。 剩下三个更是不堪。 一个扑上来,被他抬脚轻轻一勾,直接脸朝下扑在碎石堆里,满嘴是血,门牙都磕飞了。 一个挥著石头砸,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借力一折,骨节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酸,石块哐当落地。 最后一个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林辰顺手抄起的碎石子精准击中腿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著腿嚎啕大哭,爬都爬不起来。 不过三息。 四个气势汹汹的闯入者,全倒在了地上。 林辰依旧站在谷口,呼吸平稳,衣衫整齐,手里那根木棍连点灰都没沾。 唯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四个惨叫的恶徒。 他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可他在无数次绝境里熬出来的冷静,对人类身体弱点的本能判断,远不是这群只会逞凶斗狠的同类能比的。 谷內一片死寂。 流民们目瞪口呆,看著谷口那道身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到了骨子里。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天天跟他们一起开荒、一起吃野菜的年轻郎君,竟然有这等手段。 地上的四个恶徒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为首那个捂著塌陷的胸口,蜷缩在地上,看林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林辰缓缓上前,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我定的规矩,只给想活命的人。” “乱世里,我不杀人,但也绝不容沙子。” “现在,滚。” 一个“滚”字,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威压。 四人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逃进山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片刻后,谷口重归安静。 只剩下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和空气里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林辰缓缓鬆开紧握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刚才那几下看似轻鬆,其实已经抽乾了他本就虚弱的力气。 飢饿感再次翻涌上来,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樑,没让身后的人看出半分端倪。 身后的流民们这才敢跑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活神仙。 老夫妇颤巍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郎君神威!护住我等老小,大恩大德,做牛做马也难报啊!” 其他人也跟著跪倒一片,感恩戴德。 林辰抬手扶起眾人,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淡:“起来吧。我护山谷,你们守规矩,各安天命,不必如此。” 他没居功,也没显摆。 他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四个,只是最底层的渣滓。 而这片天下,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成千上万。 有人落草为寇,有人混进官军,有人成了黄巾头目,有人自立山头。 他们就像是一群闯进粮仓的老鼠,把本来就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汉天下,搅得更烂。 今天他能守住山谷,明天呢? 要是来的不是四个恶徒,而是四十个,四百个,甚至是一支由“外来者”统领的黄巾大军呢? 他这小小荒谷,一推就倒。 “郎君……刚才那些人,是?”老丈犹豫著开口,眼神里满是疑惑。 那些人的气质、说话的怪腔怪调、行事的毫无顾忌,跟他们见过的流民、兵痞都不一样。 林辰目光微闪,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林,轻轻吐出一句: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心底最大的秘密锁得死死的。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们曾来自同一个世界。 更不会让人知道,这片看似真实的汉末天下,藏著一个能让人万劫不復的惊天隱秘。 他能做的,只有变强。 强到能守住这方山谷,强到能聚拢更多流民,强到能在土著和外来者的双重乱局里,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那半大少年忽然指著山道方向,惊呼一声:“郎君!你看那边!还有人!” 林辰转头望去。 只见山道远处,缓缓走来一群拖家带口、步履蹣跚的身影。 老弱妇孺加在一起,得有十几號人。 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被战火打散、走投无路的良民。 没有凶气,没有戾气,只有对活下去最卑微的渴望。 显然,他们是被刚才的吵闹声引来的,远远看到那四个恶徒被赶走,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为首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看到谷口站著的林辰,连忙带著人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郎君慈悲!我等是潁川逃难的百姓,家乡被黄巾烧了,亲人也没了,求郎君收留,求给一口饭吃,给一条活路啊!” 身后的人也跟著磕头,哭声一片,听得人心头髮酸。 十几双眼睛,充满绝望地望著林辰。 谷里的流民们脸上露出不忍,却又担心谷里的粮食本就不够,再来十几张嘴,大家都要饿肚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辰身上。 收,粮食压力倍增,风险加大。 不收,这十几条人命,出了这个谷口,就是死路一条。 林辰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这群跪地哀求的流民,看著他们枯槁的面容、绝望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看谷里那片翻整好的土地、初具雏形的屋舍、还有那眼清澈的水潭。 许久,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起来吧。” “此谷虽小,尚可容人。” “只要守我规矩,肯出力,不私斗,肯同心——” “便留下。” 一言定音。 十几名流民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恩。 谷里原本的人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对林辰的仁厚多了几分敬佩。 林辰看著眼前这二十来號人,看著这方藏在深山的小小荒谷,心里那颗早就埋下的种子,又往下扎了根。 流民聚,村落成。 村落成,基业立。 他的路,从一个人,变成六个人,现在,变成了二十多个人。 荒谷不再是荒谷。 很快,它会有名字。 很快,它会有土墙,有屋舍,有良田,有守望的人,有护谷的刀。 很快,它就会在这黄巾烽火、群雄並起、外来者横行的乱世里,成为一方谁也不敢小瞧的——安乐窝。 暮色渐浓,夜雾升起。 林辰转过身,望向谷內那片正在甦醒的土地。 他的汉末霸业,从这一刻起,算是真正迈开了步子。 而远方的中原大地上,黄巾百万,烽火连天。 诸侯並起,逐鹿中原。 无数和他一样的“外来者”,正在黑暗里廝杀、爭抢、称王称霸。 一场谁也不知道结局的乱世棋局,才刚刚落下了第一子。 第6章 定名安谷,內有贤助 暮色四合,夜雾如纱,漫过荒谷山口,裹挟著山林深处特有的湿冷气息。 白日里的惊魂未定,隨著篝火燃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余口人聚於一谷的微弱生机。 新来的流民,皆是潁川本地逃荒的百姓。因黄巾破乡、宗族离散,一路辗转逃入深山,才侥倖捡回性命。老弱占了大半,青壮不过四五人,妇孺居多。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个个老实本分,眼神里没有凶戾,只有对安稳的渴求。 林辰將眾人引至谷中背风处,铺上乾草暂作歇脚之地,又將白日採摘的野菜分出大半,交由妇人烹煮。 谷中无锅无灶,便以陶土捏成粗坯,架在火上烧製成简易土釜。枯枝噼啪作响,沸水烫著野菜,虽无半分油盐,那股子热气腾腾的模样,已是乱世之中不敢奢求的温饱。 火光摇曳,映亮一张张枯槁而鬆弛的面容。 老人们低声嘆息,妇人们轻拍著终於止住啼哭的孩童,青壮们沉默地添柴、守夜,谁也不曾高声喧譁。 经歷过战火离散,能有一方避祸之地,能有一口热食入腹,已是老天开眼。 林辰立在火光之外,望著谷口沉沉的夜色,神色沉静。 新添十余口人,是生机,亦是重压。 谷中无存粮,无兵器,无寨墙,无药物。仅凭他一人之力,可挡三五恶徒,却挡不住成群的流寇、溃兵,更挡不住即將席捲而来的黄巾大潮。 今日退走的四名外来者,只是乱世的一角。 用不了多久,这片荒谷的消息,便会顺著山道、密林、逃荒的人流,一点点泄露出去。 到那时,引来的便不是流民,而是虎狼。 “欲安身,先定名;欲聚人,先立寨。” 林辰心中暗忖。 无名无分,则人心不齐;无规无墙,则一触即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欲成一番基业,根基从来不是兵强马壮,而是“名正、规严、心齐、地险”八字。 他转身走向人群,脚步不重,却让嘈杂的低语瞬间安静下来。二十余道视线齐齐望来,有敬畏,有依赖,有忐忑,亦有期盼。 在所有人心中,这个能寻得幽谷、能定下规矩、能打退恶徒的年轻郎君,已是他们的主心骨。 “从今往后,此谷不再是无名荒谷。” 林辰声音平静,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谷可安身,火可续命,民可相守。便叫——安谷。” 安谷。 二字入耳,眾人心中皆是一暖。 安——平安、安稳、安心、安家。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里,还有什么字,比“安”一字更重? 老丈颤巍巍起身,对著林辰深深一揖:“安谷!好名字!好名字啊!我等自此便有安身之地,有归属之处!郎君恩德,我等永世不忘!” 眾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林辰抬手压下眾人之声,继续开口: “安谷之內,依旧守我三条规矩:均分所得,按劳而食,禁止私斗。 从今夜起,编户分职,老弱、妇人、青壮、少年,各归其位,各尽其力。” 他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忽然有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女声响起: “郎君,妇人之中,略懂针线、识得几味草药,愿为安谷尽一份力。” 声音不高,温婉、沉静、不卑不亢。 林辰抬眼望去。 火光边缘,站著一名年轻女子。 年约十六七岁,身著半旧的粗布青裙,裙摆沾著泥污与草屑,显然一路跋涉而来。她头髮简单挽起,插著一根木簪,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眉目清秀、肤色素净、眼神清澈,气质与周遭逃荒的流民截然不同。 她身形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没有惶恐,没有怯懦,更没有故作柔弱。 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乾净、利落、沉稳。 是隨流民一同入谷的女子,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林辰目光微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声音轻柔却清晰: “小女子苏小美。本是潁川乡间农户之女,战乱起时,家人失散,孤身逃难,侥倖活到今日。” 苏小美。 名字普通,却入耳安稳。 不妖艷、不张扬、不矫情,正是乱世之中最踏实长久的名字。 林辰微微頷首:“你既识草药、懂针线,从今往后,安谷之中妇人、老弱的伤病、缝补、炊煮,便交由你统筹。” 苏小美屈膝一礼,动作轻柔得体:“小美遵命。必不负郎君所託。” 没有多余言辞,没有忸怩作態,没有攀附之意。 只是领命,只是尽责。 林辰心中微定。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不是猛將,不是谋士,而是稳、静、实、乾的人。 苏小美身上,恰好有这种气质。 他不再多言,继续分派任务: “青壮男子,分为两队,轮流守谷口、入山伐木,明日起扩建屋舍,垒土筑墙,围起安谷边界。 老人们负责看火、取水、整理谷中杂物。 少年们负责捡拾碎石、清理荒地、看护孩童。” “苏小美,”林辰看向那清秀女子,“带领妇人,缝补衣物、烹煮食物、辨认草药、照料伤病。” 分工落定,无人有异议。 眾人心中安定,纷纷起身,各司其职。 苏小美也不耽搁,立刻走到妇人堆中,轻声细语分派事务,谁去拾柴,谁去洗菜,谁去照看伤员,条理分明,举止温和,不多时便將一群慌乱妇人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动作麻利,手脚轻快,说话轻柔却有分寸,不多言、不越界、不抢功,只是默默做事。 林辰远远看了一眼,心中瞭然。 针线、草药、持家、统筹妇人,皆是安谷眼下最缺、最薄弱之处。 苏小美来得恰到好处。 不是天降奇遇,而是乱世之中,两个务实之人,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夜色渐深,谷口燃起两堆篝火,用以驱兽、示警。 青壮手持削尖的木棍,守在山口两侧,虽无甲无刃,眼神却比白日坚定了许多。 安谷有了名字,有了规矩,有了分工,便有了魂魄。 林辰沿著谷边缓行,查看地形。 苏小美端著一陶碗热菜汤,轻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柔: “郎君,白日辛劳,且喝一口热汤暖暖身子。” 林辰转身接过。 陶碗粗糙,烫得有些拿捏不住,汤中只有野菜,无盐无味,带著草根的涩,却入喉暖身。 他看著眼前女子,火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安静而柔和。 “你孤身逃难,一路不易。”林辰淡淡开口。 苏小美微微垂眸:“乱世之中,能活已是侥倖。能入安谷,得郎君庇护,是小美之幸。”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一句,语气真诚而坦荡: “小美不擅舞刀弄枪,却能缝补浆洗、照料伤病、打理谷中內务,不让郎君为后院琐事分心。” 一句话,道尽了她的位置与心意。 不邀功,不缠情,不添乱。 只做他最稳的后方。 林辰心中微动,微微頷首:“有你在,安谷可稳。” 简简单单八个字,已是最重的认可。 苏小美抬眸看他一眼,眼神清澈柔和,隨即轻轻一礼,转身回到妇人之中,继续忙碌。 不纠缠、不黏腻、不刻意製造曖昧。 分寸恰到好处。 林辰望著谷中灯火人影,心中渐渐清晰。 安谷之名已定。 流民已聚。 规矩已立。 內务已有人掌。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民,有谷,有家,有伴。 他抬头望向谷外沉沉夜色。 潁川战火愈烈,黄巾席捲州郡,诸侯即將起兵,外来者横行天下。 无数势力在黑暗中崛起、廝杀、吞併、消亡。 而他,从安谷起步。 一谷、一村、一寨、一城、一州、一天下。 身旁,苏小美安静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稳。 乱世相守,从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起开荒、一起筑屋、一起守夜、一起活下去。 她是伙伴,是安谷的內主,是他崛起路上,最稳的那道后方。 林辰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安谷的寨墙,明日便要破土动工。 他的天下,从这座小小的山谷,正式开始。 而他此刻还不知道。 苏小美並非普通逃荒之女。 她与他一样,也是外来者。 只是她比他更隱忍、更低调、更懂得藏锋。 在这片乱世里,两个同源异乡人,终將在安稳相守中,慢慢认出彼此。 第7章 筑墙立寨,安谷家成 天刚蒙蒙亮,安谷便醒了。 晨雾还缠在山腰,清潭浮著一层薄汽,林子里雀鸟刚啼开第一声,谷中便已人影攒动,一缕青烟从新搭的灶台上升起。 林辰站在谷口,指尖抚过粗糙的山壁。 暮色里定下的“安谷”二字,已在他心里扎了根。无名则散,有名则聚,这是乱世立寨的第一铁律。 昨夜新收的十余流民,眼里的惶恐已褪去大半。青壮五人,老弱妇孺十余,加上原本五人,满谷二十余口,虽仍显单薄,却已有了人烟气象。林辰目光扫过,人人腰杆都挺直了些。 乱世之中,能安身,便能定心。 “今日起,筑墙。”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潭心,稳稳传开。 青壮们齐齐应了一声。他们见过黄巾破村,见过流寇烧舍,比谁都懂一堵墙的分量。墙在,家在;墙塌,命亡。 林辰早已划好地界。 谷口窄径为门,依山傍崖,向外扩三丈,以圆木为柱、荆条为柵、覆泥夯实,筑一道半人高护墙;墙內再挖浅沟,引清潭细流注入,既防衝撞,又隔火种。不求雄关险隘,只求能挡散匪、阻恶徒、安人心。 没有铁器,便以石代斧;没有绳墨,便以步为尺;没有夯杵,便抬石砸土。 一双手、一身汗、一寸土、一段木,安谷的根基,便从这最粗陋的劳作中,一点点拔起。 青壮分为两班。 一班隨林辰入山,伐直木、削枝椏、截成等长立柱,粗者为桩,细者为椽,肩扛手抬,一步步运回谷中。山路崎嶇,飢困交加,每一根木都压得肩头渗血,却无人叫苦。 另一班留守,清理墙基、掘土运石、割荆编柵,尘土沾满眉发,汗水浸透麻衣,只知埋头苦干。 林辰走在最前,手里的石斧劈在硬木上。 石刃崩了口,掌心磨出血泡,他浑然不觉。他很清楚,安谷今日多流一分汗,来日便少流一分血。外来者的狠、黄巾的凶、诸侯的暴,都在山外等著,他没有软弱的余地。 谷中另一侧,炊烟已起。 苏小美一身青裙挽起袖角,正带著妇人忙碌。 她將眾人破烂衣衫收拢,按老少身形缝补,破洞以碎布衬里,裂口以粗线密缝,针脚细密齐整,不多时便补好三四件。又从谷边草丛里辨认草药,马齿莧、蒲公英、地黄,一一採下,在石上摊开晾晒,以备伤病。 “小美娘子,这草真能治病?”有妇人怯生生问。 “风寒发热、刀伤红肿,都能用。”苏小美声音轻软,却篤定,“乱世药比金贵,咱们自己采、自己备,不求人,也能活命。” 她说话分寸恰好,不张扬、不越位,只把內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辰远远望来,眼底微暖。 他要的从不是倾国红顏,而是安谷內主——能稳后方、能抚人心、能补他无暇顾及的细碎之处。苏小美来得正好,像谷中清潭,无声润地,让整座山谷都活了起来。 日头升到中天,毒日晒得脊背发烫。 谷口护墙已立起大半。圆木桩深深砸入土中,荆条层层编织,覆上湿泥,一层层夯实,虽粗陋却坚实。墙长五丈、高六尺,扼守谷口要道,左右衔接山壁,再无破绽。 老丈扶著木桩,老泪微泛:“有墙了……终於有墙了……” 眾人皆有戚戚。逃荒半载,朝不保夕,此刻才算真正有了“家”的轮廓。 林辰直起身,抹掉额头汗水。 他没有半分鬆懈。 墙只是骨架,还要有守望、有储备、有规矩、有刀兵。 他看向青壮:“今日起,轮值守夜。两人一班,夜宿墙下,持木矛警戒,一有动静,立刻传信。” “喏!” 齐声应答,底气十足。 就在这时,谷外山道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不似匪寇,更似探路。 林辰眼神一厉,抬手示意眾人噤声,快步掠至墙后,握紧削尖的木矛。 苏小美也迅速將妇孺引向屋舍,顺手抓起一柄石刀,神色沉静。 来的是一道单薄身影,少年模样,衣衫破烂,神色慌张,正是昨日被打跑的四名外来者之一。 他不敢靠近,只在山道尽头探头探脑,眼神怨毒又恐惧,显然是来探虚实。 林辰冷笑一声。 果然不死心。 他没有喝骂,只抬手將一根尖木矛狠狠掷出。 矛尖破空,“噗”地钉在少年脚前半尺之地,入地三分,震颤不止。 少年嚇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连滚带爬逃进密林,再不敢回头。 “外来者狼子野心,必会捲土重来。”林辰声音冷沉,传遍谷中,“今日墙成,只是开始。往后开荒、备粮、造械、练兵,一日不可停。安谷要活,只能靠自己。” 无人有异言。 昨日一战,今日筑墙,已让他成了安谷不可撼动的主心骨。 暮色再临,护墙彻底完工。 谷口木门以粗木合构,可关可开。墙下挖好排水沟,內侧堆好石块、木矛,守御初具雏形。屋舍扩建两间,老弱妇孺有了遮身之处,不再蜷缩草窝。 清潭边,野菜汤冒著热气,香气虽淡,却满是安稳。 苏小美端来一碗热汤,递到林辰面前。 碗沿温热,汤里多了几枚她采的野枣,微甜,压去苦涩。 “郎君一日辛劳,暖暖身。”她垂眸轻声,“谷中衣物已补完,草药也晾好,炊煮、取水、拾柴,都已排好轮次,不会乱。” 林辰接过,目光落在她指尖。 细白手指被针线磨出红痕,却依旧稳当。 “有你,安谷不乱。” 他只说一句,已是最重认可。 苏小美抬眸,眼波轻漾,隨即屈膝一礼,转身继续照料眾人,不缠、不腻、不邀功。 乱世相守,本就如此——你主外拓土,我主內安家,不必多言,心意自明。 林辰喝完热汤,走到护墙上。 夜风微凉,群山如墨。 他望著潁川方向,眼底锋芒渐露。 黄巾烽火愈烈,诸侯即將起兵,外来者如野草疯长,有人掠夺,有人结盟,有人依附豪强,有人啸聚山林。而他,从安谷起步,流民、村落、乡寨、城池、州郡、天下。 他的路,稳、慢、硬、实。 没有天降神器,没有名將投怀,没有系统弹窗。 只有一谷、一墙、一群人、一双手。 身后,苏小美正轻声哄睡婴孩,老人们低声閒谈,青壮们擦拭木矛,灯火点点,映得安谷暖意融融。 墙立。 寨成。 家定。 人安。 林辰缓缓握紧拳头。 安谷已活。 而他的三国霸业,才刚刚迈开第二步。 山外的风,很快就要再吹进来。 下一次,便不是赶走,而是碾碎。 第8章 拓荒闢田,双杰初现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安谷之中已是一片忙碌之声。 经过一夜休整,谷中二十余口人早已褪去最初的惶恐与茫然,人人眼中多了几分活下去的篤定。谷口护墙粗木为骨、厚泥为肤,虽算不上坚固,却如一道定心符,將整座山谷的人心牢牢拴住。 林辰站在昨日翻整出的荒地前,指尖抚过鬆软的泥土。 腹间飢饿依旧清晰,可比起初临此地时的虚脱无力,已然好了数分。野菜清汤虽寡淡,却能吊住性命,而有了田地,便意味著日后不必再靠野果草根苟活。 乱世求生,地为根,粮为本。 这是顛扑不破的道理。 “今日全员,除老弱守家、妇人炊煮、谷口值守之人,余下尽数拓荒。” 林辰的声音平静传开,身前青壮纷纷挺直身躯。他们早已明白,这位年轻郎君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安谷所有人的活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他早已將谷中腹地一片平缓空地划为耕地,背风向阳,临近清潭,便於浇灌。只是这片土地荒废多年,荒草没膝,荆棘丛生,想要彻底开闢出来,绝非一日之功。 没有犁耙,没有耕牛,眾人便以木棍为锄,以石块为斧,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寸寸清理土地,一点点翻耕泥土。 林辰率先动手,手握粗长木棍,狠狠戳入泥土,撬开板结土层,挑出纠缠草根。动作单调费力,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汗珠,掌心血泡被磨得隱隱作痛。 他却浑然不觉。 今日多翻一分土,来日便多收一粒粮;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便少受一分饿。在这黄巾四起、盗匪横行的潁川,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粮食,才是真正的保命根基。 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壮,身材高大,肩宽背厚,面容黝黑,沉默寡言,只埋头苦干。他手中木棍比旁人更粗更长,每一次戳土、翻泥都力道十足,效率远超同列。荒草荆棘在他手中如同枯枝,被轻易连根拔起,汗水直流,他却连擦都顾不上。 此人名为卫崢。 曾是雁门边塞屯卒子弟,自幼见过军旅规矩,懂巡哨、守御、队列之法,后因边地大乱南下流亡,隱於流民之中,从不与外人道过往经歷。 他话少、肯干、不偷奸、不耍滑,眼神中没有戾气,只有一股沉如磐石的悍气。举手投足间,隱隱带著常人不具备的定力与章法,绝非普通农夫可比。 林辰目光不经意扫过,心中微微一动。 这般身板、这般韧性、这般隱而不露的沉稳,稍加打磨,便是守谷护寨、统兵陷阵的最佳人选。 无需刻意结交,无需当场提拔。 乱世之中,能者自现,实干者上位。 林辰默默將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这是安谷未来的第一柄刀,一柄从边塞风霜里磨出、藏於流民之中的刀。 拓荒的人群另一侧,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正蹲在地上,以细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 他头戴一顶破旧儒巾,衣衫虽旧却浆洗整洁,面容清癯,眼神沉静,眉宇间藏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周遭满身尘土的流民截然不同。他不逞蛮力,却將地块划分、沟渠走向、人手调配,一一梳理清楚。 偶尔有青壮因地界、分工生出爭执,他只轻声数语,条理分明,利弊点透,便能让双方心服口服,不起半点火气。 此人名为温策。 原是郡县门下小吏,出身寒门,粗通文墨,晓户籍、知地理、明法度,只因不愿阿附豪强,又逢战乱四起,遂弃职逃亡,混跡流民,苟全性命於乱世。 他不擅长体力劳作,却心思縝密,处事公允,能於杂乱中见秩序,於混沌中明条理。 林辰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稳。 拓荒易,统筹难;聚人易,分配难。有这样一个人在,日后谷中户籍、工分、粮草、规划,便有了掌事之人。 无需拜为谋士,无需奉为上宾。 他此刻只是一个会写字、会算帐的落魄书生,可在林辰眼中,他已是安谷未来的第一枚筹,一枚能稳住內政、理顺人心、暗观天下的筹。 一武一文,一沉一锐。 卫崢与温策,两块藏於泥沙中的璞玉,混在流民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在默默劳作间,崭露出与眾不同的底色。 林辰没有声张,没有刻意提拔,只是按其所长,顺势安排。 他让卫崢带领几名青壮,清理最难拔除的荆棘丛,开闢耕地核心区域; 他让温策统筹划分地块,记录劳作人次,规划日后浇灌线路,避免纷爭。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不刻意,不做作,一切顺理成章。 谷中另一侧,苏小美依旧带著妇人忙碌不休。 经过一夜缝补,谷中眾人破烂麻衣都已修补整齐,虽朴素却乾净。她又带几名手脚麻利的妇人,往谷边坡地採挖草药,將食用野菜与药用草株分开晾晒,归类摆放,井井有条。 炊煮、取水、拾柴、照料老弱幼童,所有內务被她安排得丝毫不乱。 她从不多言,从不爭功,只是安安静静做好分內之事,却让整个安谷的后方,稳如磐石。 林辰偶尔抬眼望去,看著苏小美温婉沉稳的身影,再看看埋头拓荒的卫崢、统筹规划的温策,心中一片清明。 孤身一人时,他只能求活; 有了流民,他便能立寨; 有了苏小美,他便无后顾之忧; 有了卫崢,他便有了爪牙; 有了温策,他便有了统筹。 安谷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夯实。 日过中天,阳光炽烈。 经过一上午苦战,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已开闢出一大片平整耕地。泥土鬆软,地界清晰,虽未播种,却已透出勃勃生机。 温策用细枝在地上画出简易图谱,起身对林辰躬身一礼,语气平和有度: “郎君,耕地已划为三区,近潭水处留作渠口,日后浇灌便利。劳作人次亦已记清,无漏无错。” 言辞简洁,条理分明,隱见吏风。 林辰微微頷首:“有你在,內务不乱。” 一旁的卫崢也扛著木棍走来,黝黑脸上满是汗水,声音粗哑却沉稳有力: “郎君,荆棘已清完,地都翻好。” 没有多余的话,只报结果,悍勇而踏实。 林辰看著两人,缓缓道:“今日辛苦。往后安谷的护寨、拓荒、规划,便多仰仗二位。” 卫崢躬身一礼,沉声道:“但凭郎君吩咐!” 温策亦是拱手,从容稳静:“愿为安谷,尽绵薄之力。” 没有主公万岁,没有歃血为盟,没有华丽誓言。 乱世之中,一句承诺,一份实干,便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此时,谷口值守的少年突然快步跑来,神色慌张: “郎君!谷外……谷外有动静!像是之前那伙恶人又来了!” 林辰眼神骤然一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昨日被打跑的外来者,果然不死心,今日定是纠结了人手,前来报復。 他没有慌乱,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沉声道: “卫崢,带所有青壮持木矛,隨我去谷口护墙!” “喏!” 卫崢目色一凝,抓起身旁削尖的木矛,应声领命,步履沉稳,已隱有兵伍之风。 “温策,安抚老弱妇孺,关闭寨门,集结石块,隨时接应!” “明白!” 温策神色一正,立刻有条不紊调度起来,不慌不乱,分寸井然。 “小美,照看伤病,守好屋舍,切勿慌乱。” “郎君放心。” 苏小美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转身便將妇孺聚拢到安全地带,做好应对之备。 片刻之间,分工落定,人心不乱。 林辰握紧手中木矛,大步走向谷口护墙。 墙下,卫崢已率领青壮列好简易阵型,人人手持木矛,神色紧张却不退缩。 温策守在寨门旁,冷静指挥眾人搬运石块,准备御敌。 林辰站在护墙之后,抬眼望向谷外山道。 密林之中,隱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一股凶戾之气,悄然逼近。 这一次,外来者有备而来。 而安谷,也早已不是昨日那座毫无防备的荒谷。 有墙,有寨,有兵,有谋,有后方。 林辰目光冷冽,望著山道尽头。 第一次谷口守卫战,即將打响。 这一战,不仅要守住安谷,更要打出安谷的威风,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再也不敢轻易覬覦这片小小的生存之地。 风,吹过谷口护墙,捲起尘土。 安谷的生死考验,正式降临。 第9章 谷口守御,初战扬威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露水打湿了木柵栏,泛著清冷的寒光。谷口外那条唯一的窄道上,突然传来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群饿狼正在逼近。 林辰立在临时搭建的木柵之后,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木刺。他望著那条通往山外的窄道,目光沉静如水,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身后,二十余名青壮挤作一团,屏息凝神。他们手中握著连夜削尖的木矛与稜角分明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人不过是从乱离之中捡回性命的流民,数日之前尚且朝不保夕,衣不蔽体,如今却要为了一方安身之地,第一次执器而立,对抗这乱世的凶残。 “来了。” 卫崢缓步至林辰身侧,声线沉稳如磐石,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阵前。他目光扫过身后略显慌乱的眾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嘈杂瞬间平息。 “人来了,约二十三四人,持刃带棍,皆是昨日那伙恶徒。”卫崢低声稟报,隨即侧目看向身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田豫已自后山探明,並无伏兵。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小子绕到了敌后,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连那头目腿上有旧伤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辰微微頷首,目光未动,心中却对那个叫“田豫”的少年记了一笔。那是个刚归附不久的猎户之子,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此刻正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著山道。 温策自旁侧上前,手中握著一卷破旧的竹简,神色冷静深沉:“彼眾我寡,器械亦不及对方,硬拼必败。但对方无纪无谋,只凭凶焰强冲。我等据险而守,以静制动,待其力竭,足以挫其锐气。” 身为谋主,他算定全局,不施毒计,不滥杀,只求以最小代价保全谷中老小。 林辰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卫崢守正面,田豫带两名机灵的上左侧坡地,滚木礌石听令而动。霍峻,带人加固柵门,作为预备队,隨时填补缺口!各司其位,勿乱。” 林辰看向卫崢,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只道:“阵前之事,交由你。” 卫崢躬身应诺,转身立於木柵之前。 他不高声,不厉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那根特製的铁头木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前眾人,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矛手靠前,顶住柵栏。听我號令,只守不追。今日退一步,谷中老弱便无生路,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荒山野岭!” 后方,苏小美静立一隅,怀中抱著草草制好的草药包和布条。她脸色有些发白,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她知道,后方不稳,前方再胜,也是无根之木。 不多时,山道间猛地衝出一群人影,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为首头目脸上带著昨日留下的淤青,此刻狞笑著,挥舞著生锈的大刀,喝骂著率眾衝来,气焰囂狂,眼中满是贪婪——意在夺粮、夺谷、夺生路。 卫崢目色一凝,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但他手中的棍子纹丝不动。 待敌眾冲入二十步內,他低喝一声: “刺!” 十几根木矛从柵栏缝隙中猛地刺出,尖锐的木头刺破皮肉,冲在最前的几人惨叫著跌倒。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砸!” 左侧坡地上的田豫眼疾手快,一声不吭地推下早已备好的巨石,隨后是如雨点般的碎石。石块滚落,砸得敌阵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头目怒极,挥刀逼著手下不顾死活地衝撞柵门,粗大的木门在巨力撞击下摇晃不止,尘土飞扬,似乎下一秒就要崩裂。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蹲守在门后的霍峻动了。 他並未惊慌,而是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低吼一声:“顶住!”隨即带著几名精壮,用早已备好的粗木桩狠狠顶在了门轴最脆弱的连接处。他的动作精准而老练,双手如铁钳般卡住木桩,整个人重心下沉,纹丝不动。在他的带动下,原本摇摇欲坠的柵门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衝撞。 温策站在高处,冷静地观察著战局,轻声道:“时机已到。可令田豫侧击扰敌心,卫崢出手擒首,首脑一失,气散则自溃。” 林辰依言大喝:“卫崢,动手!” 田豫在坡地上猛地站起,捡起一块尖锐的卵石,奋力投掷,精准地砸在头目持刀的手腕上。 “啊!”头目吃痛,刀锋落地。 卫崢趁隙而出,身形如猎豹般矫健,一矛刺出逼退左右护卫,再以矛杆为鞭,重击头目膝弯,將其狠狠打翻在地,铁棍隨即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一招制敌。 余眾见状,胆气尽丧,再无半分战意,纷纷丟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入山林,唯恐跑慢了成了棍下鬼。 谷口一时沉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缓缓鬆开紧握到发麻的兵器,虎口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有人瘫坐於地,大口喘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涩然与狂喜。 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谷口,守住了粮种,守住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家。 卫崢回身,將那名头目交给手下看管,向林辰沉声稟道:“幸不辱命,谷口安。” 田豫亦从坡地赶回,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躬身行礼:“侧翼无碍,敌寇已溃,不敢回聚。” 一直守在柵门旁的霍峻,此刻才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默默退到一旁检查那根粗木桩是否受损。他没有邀功,只是那沉稳的背影,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林辰望著眾人,声音平静却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守住的,不是一道木柵。” “是家。” 温策望著空寂的山道,听著林中鸟鸣重新响起,语气沉稳: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辰抬眼,望向渐亮的天光,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再来,便再守。” “守家,安民。” “守这乱世里,不绝的烟火。” 谷中无人高呼,却有一股沉凝如铁的气韵,悄然在每个人心中扎根。 安谷第一战,至此而定。 第10章 立规安谷,散沙成聚 晨雾散尽,日头已爬上半山,將影子拉得老长。 谷口的血跡已被草草掩在新土之下,散落的断矛与弃刀收拢成堆。方才的廝杀与惊惧,仿佛被这山风轻轻拂去,只余下几分劫后余生的沉寂,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辰立在木柵之下,青布衣角还沾著几点泥星,目光扫过或坐或立、神色仍有余悸的青壮,並未急著说话。 乱世之中,一次小胜不值一提,能在这片山野里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卫崢已將眾人重新归拢列队,虽不过二十余人,却已分出前后次序,矛手、石手各归其位,再无方才的散乱。他站在队侧,身姿如松,不发一言,却让慌乱的人心渐渐定了下来。 统军之人,胜不骄,败不馁,战后第一时间整军肃容,半分鬆懈也无。 “今日之战,眾人皆用命,无一人临阵脱逃。”卫崢转过身,对著林辰沉声稟报,声线平稳,“伤三人,皆是皮肉之伤,无大碍。” 苏小美闻言,当即抱著草药包上前,默默为伤者擦拭包扎。她动作轻缓,指尖带著草木的微凉,一言不发,只安稳处理好每一处伤口。 后方安稳,前方將士,方能无后顾之忧。 温策缓步走到林辰身侧,目光扫过山谷內外,神色平静如水。他手中握著一卷粗糙的麻布,那是他连夜赶製的“草案”。 “恶徒溃逃,短时间內必不敢再来,”温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股书卷气,“然安谷如今已是旁人眼中有粮、有地的落脚之地,覬覦者只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字字敲在人心上: “一胜不足以长久,欲守住此地,需先立规。无规无矩,便是一盘散沙,再遇强敌,必守不住。”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后的流民。那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眼神中还残留著对未知的恐惧。 他知道,温策的计谋是好的,但这帮流民大字不识一个,若是满口“之乎者也”,怕是说到口乾舌燥,他们也听不懂。 “温策,你说的『规』,具体是指什么?”林辰故意问道,给了温策一个眼神。 温策会意,展开麻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显生硬的语调说道: “其一,各司其职。老弱耕种拾柴,青壮练兵守谷,不得推諉懈怠; 其二,財物均分。粮食、草药、器物,按人分配,无分亲疏,不得私藏多占; 其三,令行禁止。凡听號令、守规矩者,安谷护其周全;凡乱纪、私斗、通外者,依事惩处,绝不姑息。” 麻布上画著简单的符號:一把锄头、一桿矛、一袋米。 然而,温策话音落下,流民队伍中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位先生说的啥?『各司其职』是啥意思?俺听不懂啊……” 旁边一个妇人也怯生生地附和:“是啊,啥叫『均分』?是不是还要交公?俺们最后剩不下口粮咋办……” 在乱世,他们见惯了官府巧取豪夺,对於这种“文縐縐”的承诺,本能地带著防备。 林辰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温策身前,將那麻布捲起,换上了一副更接地气的面孔。 “大家安静。”林辰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劲儿,“温先生的话,我给大家翻译成大白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胡茬汉子说道:“第一,到了安谷,不许偷懒。能动的动,能种的种。老的、小的、女的,在谷里种地、做饭、缝补;咱们身强力壮的汉子,跟我一起守谷、修墙、打猎。谁也不许白吃饭,但谁也饿不著。” 那汉子眼睛一亮,挠头笑道:“哎哟,郎君您早说嘛!这俺懂,这俺懂!出力换饭,公道!” 林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第二,谷里的东西,人人有份。多出来的,一起存著;缺了的,一起补上。谁也不许藏私,谁也不许抢夺。谁要是敢私藏一个窝头,被发现了,就滚出安谷!”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点头。那个担忧的妇人也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在流亡路上,最怕的就是不公平,如今有了这“谁也不许藏私”的规矩,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最后,林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下来:“第三,我说往东,不许往西。守规矩的,安谷养你;坏规矩的,安谷便不留你。若是有人敢勾结外人来抢咱们的家,別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通俗易懂,甚至带著点狠劲儿,却恰恰击中了流民们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谷中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再是困惑,而是兴奋。 “郎君说得对!咱们这就得有个规矩!” “就是,以前没规矩才被人欺负,现在有了规矩,咱们就能活!” 温策站在一旁,看著林辰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沟通的障碍,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並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林辰这种“接地气”的手段,正是凝聚这群散沙的关键。 林辰待眾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 “这三条,就是安谷的铁律。 守规者,安谷便是家。 乱规者,便自寻生路,我等,不相容。” 霍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討论,直到林辰话音落下,他才抱著一块粗糙的木牌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谷口那道破损的木柵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著断裂的木茬。 “谷口木柵,今日起加固。”霍峻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我带人伐木筑墙,再挖一道浅沟,可挡小股匪寇。” 他不善言辞,只做实事。 他说完,便直接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根用炭条磨成的笔,在那木牌上画起了草图。他的动作精准而老练,线条简练,一看便知是行家。 林辰走过去看了一眼,木牌上画著的是“双重柵栏”与“陷坑”的布局。 “霍峻,这工事,多久能修好?”林辰问。 “三天。”霍峻言简意賅,“若人手够,两天便可初具规模。” “好。”林辰拍板,“青壮里分五人给你,全力配合。” 霍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去挑选木材了。他那沉稳的背影,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田豫此时也上前了一步。他比霍峻灵动得多,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郎君,”田豫抱拳道,“霍大哥修的是『里墙』,我带人修的是『外墙』。” 眾人一愣。 田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十里之內,我要设三道暗哨。任何人靠近谷口五里,我都要知道他是人是鬼。若是流民,咱们提前准备接应;若是匪寇,咱们提前设伏。” 身为斥候,他天生就是安谷的耳目。 “敌未来,我先知;战未开,路先清。” 卫崢看著这两人各司其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大步走上前,声如洪钟: “既然霍峻修墙,田豫放哨,那我就管人! 青壮每日操练两个时辰,我亲自带队,练队列、练守御、练號令。 今日能守住,是占了地利,日后若想长久,需靠自身刀矛,不靠运气。” 將不负兵,兵不负谷,谷不负在此求生的每一个人。 此刻虽无国可依,却有谷可守,有民可护。 林辰看著眼前这四个人——沉稳的卫崢、深沉的温策、实干的霍峻、机敏的田豫,心中微定。 一日之间,从流民散沙,到有规、有军、有防、有守,安谷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態。 他抬手,轻轻按住身前那道依旧粗糙的木柵,缓缓开口: “今日起,安谷,不再是荒山野岭。 是我们的家。 我们在此耕种,在此安家,在此活下去。 有人来抢,我们便打。 有人来犯,我们便守。 守好每一寸土,护好每一个人。”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眾人心里。 谷中无人高呼,无人喝彩,可每一双眼睛里,都渐渐燃起了从前不敢有的光亮。 乱世如潮,风雨將至。 而安谷,已在风雨之中,扎下了第一根根须。 温策望著山谷深处,轻声道: “粮草尚能支撑十余日,不出三日,必会有流民闻风而来。 人来,是助力,也是隱患。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接人,识人,用人。” 林辰点头,目光望向山外连绵的天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守谷、立规、聚人、安民,一步一步,方能在这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卫崢抬手,按在胸前,沉声道: “末將,必守好安谷,护好眾人。” 田豫、霍峻亦隨之躬身,动作虽不整齐,却透著一股子发自內心的恭敬。 苏小美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頷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其余青壮,也纷纷跟著低下头颅,神色恭敬。 阳光洒入山谷,照在一道道身影之上,將影子连成一片。 散沙成眾,眾心成城。 安谷的根基,便在这一日,悄然立定。 第11章 流民来投,暗涌潮动 日头升高,山风卷著荒草与尘土的气息,吹进安谷。 谷中一派忙碌,却透著一股紧绷的秩序感。老弱在卫崢划定的安全区內翻晒柴草;青壮们手持木矛,在卫崢的喝令下反覆操练著最简单的突刺动作,“杀!杀!”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霍峻带著几人,在谷口深处丈量尺寸,那几根新伐下的原木横在地上,像一道无声的威慑。 田豫领著两名机灵的少年隱於林间,赵昂则如磐石般守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山道。 苏小美安顿好伤者,正带著妇人收拾昨日的战利品。断刃被磨利,木棍被削尖,就连碎布也浸了盐水备用。乱世之中,每一分物资都是命。 林辰立在谷中高处的一块青石上,望著这渐趋有序的山谷,眉头却未舒展。 温策缓步走近,衣袂带风,手中轻摇著一柄用树枝临时削成的羽扇,目光越过木柵,望向山外那条蜿蜒的小径,声平气稳:“谷口一战,动静已传十里。不出半日,必有逃难之人寻声而来。” 林辰頷首,目光沉沉:“人多可为助力,亦可为祸根。” “正是。”温策语气微凉,“流民之中,藏龙臥虎者有之,藏污纳垢者亦有之。不加甄別,纵有规矩,也难稳人心。” 话音方落,谷外山道上传来一阵杂乱而怯弱的脚步声。 “戒备!” 卫崢反应最快,手中长矛猛地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这一嗓子极其粗噶,带著沙场武夫特有的暴躁与杀气。 操练的青壮瞬间变阵,十几根尖锐的木矛齐齐指向谷口,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如临大敌的冰冷。 霍峻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抓起一根粗重的檑木,挡在了新搭建的棚屋前。他连头都没抬,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谁来?” 林辰抬手示意眾人稍安,目光投向山道。 远处,走来一群拖家带口的百姓。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步履踉蹌。他们身上不见半分凶戾,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惧。 二十余人行至谷口十步之外,便再不敢前进一步。望著柵栏后那一双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以及那几根沾著乾涸血跡的木矛,他们纷纷扑通跪倒,瑟瑟发抖。 “头领行行好……”领头老者颤巍巍叩首,额头磕在石头上,声音沙哑破碎,“我等……我等皆是附近村落百姓,被乱兵掠尽家財,实在……实在走投无路啊!听闻此处收留流民,特来求一条活路……求郎君开恩,开恩啊!” 他身后,妇人怀中的孩童饿得啼哭,那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谷口显得格外刺耳。 苏小美走到林辰身侧,低声道:“多为老弱,青壮仅四五人,皆面带菜色,无力气。” 温策上前一步,衣袖轻拂,对著谷外眾人扬声道:“安谷有三规:各司其职,財物均分,令行禁止。入谷者,需交出身上利器,搜身之后,方可入內。” 流民们一怔,隨即纷纷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仅有的破碗、碎布,甚至有人主动撕开衣襟,露出乾瘪的胸膛,哭喊道:“搜!您儘管搜!俺们身上连把剪子都没有啊!” “愿守!我等必定恪守规矩!” “只求一口饭食,只求能活下去!” 林辰望著跪倒的眾人,目光扫过卫崢紧绷的肩膀和霍峻手中的檑木,缓缓抬手,语气简短:“温策,你定。” 温策微微頷首,对著卫崢道:“卫崢,带人搜身。凡藏匿利器、意图不轨者,格杀勿论。” “得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崢领著两名青壮,手持木棍,如临大敌般上前。他没有半分客气,动作粗暴但有效,一把推开流民,大手在他们身上胡乱摸索,甚至连那几件破衣烂衫的夹层都细细捏过,確认无匕首、无暗器后,才冷著脸將他们放行。 “下一个!快点!” 老者领著眾人缓步入谷,踏在踏实的土地上,望著周围依旧冰冷的目光,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缩在角落里,抱著头颅不住叩谢。 温策让人將流民引至一旁,逐一问清来歷,分出老弱、妇人与青壮,先安排歇息,再令苏小美取来些许乾粮,暂压飢火。 没过多久,田豫自山中返回,快步至林辰面前行礼,神色灵动:“林辰,山外三十里內,尚有三四股流民,多则数十人,少则十数人。附近並无匪寇踪跡,但这些人若聚在一起,也是隱患。” 林辰目光沉静,吩咐道:“继续巡山。再有流民前来,引至谷口,依规甄別,严加防范。” “诺。”田豫应声,身形一闪,再度转身入山。 卫崢看著新入谷的四名青壮,对林辰道:“此四人暂不可信,先编入杂役队,由霍峻带著伐木,日夜盯著。若是敢耍滑头,末將打折他们的腿!” 霍峻抱著一段刚伐下的原木,走到林辰面前,沉声道:“人手增了,木料不够。墙要加厚,今晚就得加班。” 林辰望著谷中渐多的身影,望著一张张从惶恐渐归安定的面容,心中已然明了。 安谷,早已不是他一人的安谷。 这里有流民,有老弱,有一同拼命的兄弟,有等著活下去的百姓。 温策行至他身旁,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轻声道:“人聚则势成,但也引来了目光。林辰,安谷已立,往后我等要守的,便不只是一个谷口了。” 林辰抬眼望向天际,乌云正缓缓聚拢,遮住了日头。 “我知道。” “守好这一谷,护住这一方人。” “路再难,一步步走。” “敌人再强,一步步挡。” “总有一天,这乱世里的烟火,不会再断。” 山风吹过,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仿佛暴雨將至。 卫崢握紧了长矛,目光如炬;霍峻扛起原木,转身走向工地;田豫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散沙成眾,眾心成城。 安谷的根,在流民来投的这一日,又往土中,扎深了一寸。而远处的山峦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悄然萌动。 第12章 草创维艰,黑风压境 安谷规矩既定,人心渐稳,眾人对林辰的称呼,也悄然统一为“谷主”。 林辰起初听著还有些恍惚,直到看见那一双双望向自己、满含期盼与敬畏的眼睛,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肩膀上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日头过了中天,山谷里渐渐热闹起来,却丝毫不显杂乱。 新入谷的流民被安置在西侧空地上,苏小美领著几个妇人熬了薄粥,一碗碗分递出去。老人们捧著粗陶碗,枯瘦的手指不住发抖,喝得小心翼翼,连碗底的米渣都要细细舔净。他们太久没吃过一口热食,也太久没见过这般不抢不夺的安稳日子。 林辰站在操练场边,静静看著卫崢整顿队伍。 如今安谷的青壮,除了卫崢、田豫、霍峻这几位,便只有新收的四五名流民中的青壮。加上林辰,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人。 这十来人衣衫新旧混杂,手中兵器也多是削好的木矛、打磨过的石斧,铁样的刀寥寥无几。可卫崢往队前一站,一身沉凝气度,竟硬生生將这队乌合之眾,慢慢练出了几分规整模样。 “挺胸,收腹,脚步扎稳!” 卫崢声沉如石,震得眾人耳尖微颤你们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护谷中老小的命。站不稳、守不住,一败,满穀人都活不成!” 无人应声,可所有青壮都悄悄绷直了身子。 他们怕饿,怕冻,怕再一次流离失所,更怕辜负这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安稳。 温策缓步走到林辰身侧,目光落在队列上,轻声道: “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稳。卫崢练兵扎实,不玩花架子,只求能守,正合我们眼下的处境。” 林辰微微頷首,只淡淡吐出两字: “稳,就好。” 他比谁都清楚,安谷没有进攻的资本,更无扩张的余力,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守。 守住谷口,守住粮食,守住人心。 “只是器械太差。”林辰目光微沉,扫过那些粗糙的木矛,“木矛石斧,对付寻常匪寇尚可,真遇上乱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温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器械可以慢慢打造,人心却耽搁不得。安谷眼下最缺的不是刀枪,是同生共死的底气。只要人心不散,刀枪可以磨,工事可以筑,路总能一步步走下去。” 不远处,霍峻带著几名青壮挥汗如雨,伐树、削木、掘沟、加固柵栏。 他素来寡言,只埋头做事,木柵被他修得层层叠叠,外侧还挖了浅坑,铺了带尖刺的枝杈,寻常匪寇靠近,连木柵都难以碰触。 工事牢一分,弟兄们活的希望便多一分。 霍峻从不说这句话,却每一天都在实打实做这件事。 田豫这时从山外快步归来,额角带汗,气息平稳,开口便直报军情: “谷主,山外又寻到了一股流民,共十七人,皆是老弱妇孺,无歹人,带到谷口。” 林辰抬眼,语气平静: “按规矩收。” “诺。” 田豫应声便走,乾脆利落,不多拖一个字。 赵昂依旧没有露面。 他隱在山林暗处,如一道无声的影子,不与人接触,不与人閒谈,只將四方动静一一记在心里,在最关键的时刻,递迴最要紧的消息。 他从不多言,谷中眾人,却皆心照不宣。 操练场上,卫崢开始教授守御之法。 “矛手上前,下蹲,矛头向外,只刺不追!” “石手居后,听號令再砸,不准乱拋,不准伤自己人!” “令出必行,迟一步,便是一条人命!” 他亲自示范,一矛刺出,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青壮们跟著学,动作尚且笨拙,却格外认真。 他们不是久经沙场的士卒,只是想活下去的百姓。 可此刻,人人都在努力变成能守护家园的人。 苏小美安顿好流民,提著草药筐走到操练场边,静静守候。 有人脱力摔倒,她上前轻轻扶起;有人擦破了手掌,她拿出草药细细敷上,只温声一句: “慢著点,別伤了自己。” 她不涉兵事,不预军令,却守著谷中最软也最韧的后方。 后方不稳,前方再勇,也是无根之木。 林辰看著眼前一幕幕,心中渐渐安定,却又沉甸甸的。 这几人各司其职,加上林辰自己,勉强凑成了七八个能主事的。 这便是安谷眼下全部的家当,也是这三十来號人活命的指望。 温策忽然轻声开口,点出眼下隱忧,语气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谷主,粮仓那边……不太乐观。” 林辰眼神一凝,转身看向角落。 温策快步跟上,语速平稳却透著寒意原先缴获的粮草,加上谷中存底,若是只供咱们这十几號兄弟吃饱,尚可撑五日。但如今流民骤增,谷中人口超过四十……若是按现在的配给量,不出三日,便要断粮。若是省著吃,每人半碗稀粥,倒能撑十日,可那样一来,青壮没力气练兵,老弱也熬不住。” 林辰目光落在那几口半满的粮缸上,眉头微锁。 这是收留流民必然要面对的代价。人多了,嘴就多了。安谷这艘小船,还没来得及加固,就已经开始超载。 “开源才是根本。”温策沉声道,“坐吃山空,守不住长久。” 林辰当机立断,目光扫过谷中閒置的荒地: “明日分一拨人开荒。先种速熟作物,能收一季是一季。再派几人隨田豫进山,采野果、设陷阱,能弄回一口是一口。” 温策微微頷首此法可行。老弱妇孺皆可下地耕种,不误练兵,不废守御。具体分派,谷主定夺即可。” 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这便是安谷能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卫崢这时收了操练,大步走到林辰面前,单拳抵胸: “谷主,今日操练两个时辰,人人用命,无人懈怠。再练十日,谷口守御,可稳三成。” 林辰看著他,语气微缓: “辛苦了。” 卫崢摇头,声稳气沉:“分內职责,谈不上辛苦。只要能守住安谷,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赵昂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急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谷主,东南林子有动静。脚步沉,带铁器,非流民,是练家子。” 紧接著,田豫去而復返,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谷主,山外来了一行人,共七人,个个腰悬刀剑,臂膀纹虎。自称是『黑风寨』的兄弟,要见管事的。” 林辰眼神微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黑风寨。 附近山头最大的一股匪寇,据说手下有两百號人,专门干杀良冒功、劫掠商队的勾当。 安谷有粮、有人、有守御,终究还是成了別人眼中的肥肉。 温策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沉稳,仿佛早已料到: “不必慌。谷口已固,人心齐整,只管见机行事。是客便待,是敌便迎。” 林辰抬眼望向谷口,手按在腰间那把唯一的铁刀上,声音沉定有力: “走,去看看。安谷的规矩,也该让外人知道了。” 山谷间风又起,吹过木柵,拂过矛尖,掠过一张张渐渐有了骨气的脸庞。 安谷第一场真正的外患,来了。 第13章 谷口惊雷,立规先立威 安谷的清晨原本是寧静的,只有木矛戳地的整齐闷响。 但这份寧静,隨著田豫的一声急促哨响,瞬间冻结。 田豫脸色凝重,快步穿过操练场,直接来到林辰面前。他没等林辰开口,便压低声音匯报导: “谷主,东南三里林子有动静。七个人,脚步带铁声,不是流民,是练家子。” 紧接著,赵昂那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从树后闪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透著杀气: “已绕后。为首一人面带刀疤,腰悬双刀,其余六人皆带短刃。来者不善。” 林辰眼神一凝。 “黑风寨……” 这三个字一出,连正在喝稀粥的苏小美都停下了勺子。黑风寨的恶名,方圆百里无人不知。 林辰面无表情,转身走向谷口,卫崢、温策等人紧隨其后。 …… 谷口木柵前,寒风卷过。 刘七正带著六个嘍囉在柵栏外耀武扬威,手里把玩著短刀,嘴里骂骂咧咧。他本以为这安谷不过是群流民抱团,自己带刀一亮,对方就得嚇得跪地求饶。 可当他目光扫过木柵时,却愣住了。 谷口內,並非他想像中的鸡飞狗跳。十来个青壮手持削尖的硬木长矛,沉默地列阵在柵栏后,虽然衣衫襤褸,但眼神却死死盯著他们,透著一股饿狼般的狠劲。 更让刘七心里发毛的是,他隱隱觉得,四周的林子里似乎有几双冰冷的眼睛正盯著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那是赵昂和田豫在暗处的威慑。 “你们就是占了安谷的流民?”刘七强压下心头的不適,色厉內荏地吼道,“我乃黑风寨三当家刘七!这方圆十里的地界都是我们寨子的。你们占了谷地,按道上规矩,每月上缴三成粮草,再交出五个壮丁,否则……” “否则怎样?” 林辰缓步走出,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谷口。 刘七一愣,隨即嗤笑:“否则就踏平你这破山谷,鸡犬不留!” “安谷的粮食,是妇孺省出来的口粮。”林辰看著他,眼神如古井无波,“壮丁,是守谷护家的弟兄。你要粮,要人,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老子有刀!”刘七大怒,手一挥,“弟兄们,砸门!让这群泥腿子知道黑风寨的厉害!” 六名匪寇立刻嚎叫著冲向木柵。 “动手。” 林辰两个字落下。 卫崢一步踏出,手中那支矛头裹著半掌宽铁皮的硬木长矛如毒龙出洞。他没有直接刺向敌人,而是借著腰马之力,一记横扫千军,“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最前那名匪寇的胸口。 那匪寇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仿佛被耕牛撞中,整个人腾空飞起,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落地时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这並非精铁长矛的穿刺之威,而是卫崢以巧劲运蛮力的震慑。 几乎在同时,田豫自侧面发难,手中早已扣好的尖锐石块破空而至,“砰”地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砸在另一名匪寇的膝盖上。那人哀嚎一声,身形一矮,重重跪倒在碎石地上。 “退!快退!” 刘七大惊失色,转身欲逃。 就在这时,柵栏后霍峻闷哼一声,將一根碗口粗的削尖原木猛地推出缝隙,“砰”地一声巨响,沉重的撞击力直接將一名试图攀爬的匪寇撞翻在地,胸口凹陷,口吐鲜血。 短短瞬息,七名匪寇便折了三人,阵脚大乱,再无半分囂张气焰。 刘七看著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看似不堪一击的流民,配合竟如此默契,出手更是狠准稳,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隱隱感觉到,四周的林子里似乎有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暗处的利刃便会毫不犹豫地收割性命。 那是赵昂隱在暗处,无形的杀气锁定了全场。 “你……你们敢对黑风寨动手?!”刘七色厉內荏地尖叫著,声音中却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林辰缓步走到柵门前,目光直视刘七,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再告诉你一遍安谷的规矩。” “不惹事,不怕事。不掠夺,不低头。” “谁要抢安谷的粮,害安谷的人,便是安谷的敌人。黑风寨若再来,来一个,我留一个;来一群,我灭一群。”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 刘七看著林辰冰冷的眼神,再看看谷中严阵以待的青壮,心中终於生出恐惧。他知道今日討不到半点好处,再纠缠下去,恐怕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 “好……好!你们等著!” 刘七虚晃一刀,色厉內荏地吼道:“今日爷爷还有要事,先饶了你们!待我回寨调集人马,定要踏平此地!” 丟下一句场面狠话,刘七带著剩下的嘍囉,连滚带爬地逃下山道。 看著匪寇远去的背影,谷中先是一阵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卫崢拄著那支裹铁皮的木矛,长舒一口气,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防线要破了。 温策走到林辰身边,神色却依旧凝重:“谷主,黑风寨受此羞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出三日,大队人马便会前来报復。” 林辰望著远方山林,眼神坚定。 “来便来。” “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安谷,不是谁都能欺的。” 风再次吹过山谷,掠过木柵。 这一次,风中不再只有求生的惶惑,更添了几分不屈的锐气。 但林辰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箭是赵昂最后的羽箭,那一波投石耗去了储备的一半。而且,刚才逃跑的流民中,有人趁乱卷了半袋米……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人心將崩,铁血立规 匪寇退得狼狈,谷口那股子味儿却散不去。尘土混著血腥气,像生锈的铁片子刮在喉咙口,吸一口都呛得慌。 地上那几摊血跡还没干透,黑红黑红的,刺眼得很。那是刚才那场廝杀留下的印子,更是根尖刺,扎在每个流民心窝子上,拔不掉。 林辰站在木柵后头,脸上没半点轻鬆。他抬眼瞅了瞅卫崢和温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钉子上,实打实的: “黑风寨那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儿来的七个,不过是探个底。他们吃了亏,肯定得捲土重来——快的话两三天,慢也就四五天,下回来的,就不是这些个只会瞎咋呼的小嘍囉了。” 卫崢心里咯噔一下,拳头往胸口一砸,语气硬邦邦的:“谷主,末將这就去加练,日夜轮值,豁出这条命也得守住谷口!” 林辰没接话,只抬手指了指身后那群刚打完架的青壮。 “先看看他们。” 卫崢回头一瞧,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刚才那股子退敌的劲头早就泄了,三十多个青壮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有的脸白得像纸,有的手抖得像筛糠,有的眼神发直,连手里的木矛都不敢看。这些人本就是逃难的,哪见过这阵仗?第一次见血,那点子硬气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 “列队!”卫崢沉著脸喝了一声。 人群里只起了点骚动,几个人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腿肚子还在转筋,矛杆子东倒西歪,別说阵型,站稳都费劲。角落里一个负责扔石头的后生,抱著头缩在那儿,嘴里念叨个没完:“我不扔了……那可是伤人……我不敢……” 这种怂劲儿像瘟疫,眨眼间就传遍了。 穀子深处更乱套。 几个妇人围著苏小美,哭声尖得刺耳:“小美姑娘,咱们不能再待这儿了!黑风寨上百號人,一来就得杀人抢粮!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我们要走,现在就走!” “往哪儿走?”苏小美眼圈通红,声音透著股子无力,“出了安谷,外面乱兵横行,饿殍遍野,走出去半日都活不过!” “那也是以后的事!留在这儿,他们打过来,咱们立马就得死!” 一个拄著拐棍的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满脸的惊恐和不甘,“谷主呢?让谷主出来给句准话!我们要活路!” 哭闹声、抱怨声、恐惧声搅和在一起,刚刚聚起来的那点人心,眼瞅著就要散个乾净。 温策走到林辰身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压得极低:“谷主,大事不妙。咱们打退了匪寇,却把流民的胆给嚇破了。再不拿个章程出来,不用黑风寨动手,今晚上这谷里就得跑掉一半人。人一散,安谷就完了。” 林辰没吭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青壮、哭喊不休的老弱,最后落在谷口那道並不结实的木柵上。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温言软语换不来活路,退让妥协只会招来灭顶之灾。这乱世里,羔羊註定被吃,想活命,就得拿起刀,变成护家的狼。 下一刻,林辰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 鏘—— 一声脆响,刀锋狠狠扎进粮仓旁的粗木柱子里,入木三分,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这动静太大,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哭闹、低语、慌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林辰。 林辰抬眼,目光沉静又锐利,没有吼叫,没有呵斥,只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安谷立新规。” “一,操练不懈,畏战退缩者,断粮。” “二,各司其职,懈怠偷懒者,断粮。” “三,妖言惑眾,动摇人心者,逐出谷,生死自负。” 声音不高,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卫崢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躬身领命:“末將遵令!” 温策也轻轻点了点头:“谷主英明。乱世里,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只有铁规,才能聚人心,才能守得住安谷。” 林辰的目光,慢慢移到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青壮身上。 那人被这一眼扫过,浑身一哆嗦,嚇得差点瘫在地上。 “带过来。”林辰淡淡地开口。 卫崢一步跨过去,毫不拖泥带水,一把將那青壮拽到场子中间。 那后生脸白得像纸,连连磕头:“谷主饶命!我就是怕……我不是故意的……” 林辰垂下眼皮看著他,语气平得像口枯井,没有半分迴旋的余地:“我不杀你。但安谷不留懦夫,不留逃兵,不留乱心的人。” “拖到谷口,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今天饶你一命,是给你个改过的机会。今天饶你一命,是给你个改过的机会。再有下次,逐出谷去,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抱怨,先前的惶恐和怯懦,被一股冰冷的威严死死压住。 卫崢应声动手,责罚乾脆利落,没半点留情。 杖责的声音在谷里迴荡,也狠狠敲在每个流民心上——他们终於懂了,这位年轻的谷主,从来不是只会温言软语的善人,而是能定规矩、守生死、掌乱世的真正主事人。 苏小美站在人群里,望著林辰挺直的背影,嘴唇轻轻抿住,眼里的慌乱慢慢变成了安定。她不懂兵事,却明白一件事: 谷主在,安谷就在;规矩立,人心就不会散。 霍峻依旧埋头加固柵栏,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木柵扎得更紧、更深、更牢。 田豫握紧了腰间的短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赵昂隱在暗处,气息愈发沉寂,像一道守护山谷的影子。 林辰没再看那个挨罚的青壮,转身望向谷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沉静又坚定。 温策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谷主,铁规已立,人心暂稳。但黑风寨的威胁,还在。” 林辰缓缓点头:“我知道。” “黑风寨要来,就来。” “但安谷要面对的,从来就不止是外敌。” “人心的懦弱、慌乱、恐惧,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今天立规,是立生路,也是划死界。愿意留的,一起守家;想走的,自己寻活路。”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吹过谷口的木柵,发出低沉的呜咽。 可这一回,谷里再没哭喊声,没了骚动,也没了逃散的心思。 恐惧还在,但敬畏更深;不安还在,但规矩已定。 林辰站在谷里的高处,望著夜色里蜿蜒的山道。 黑风寨的刀兵快来了,可他不再担心。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谷不再是群流民的避难所。 它有了规矩,有了底线,有了铁血,也有了在乱世活下去的资格。 一夜快过,晨曦未亮。 安谷的人心,在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安谷的铁规,在乱世的风雨里,正式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