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87:从灭门惨案到百案探长》 第1章 出警 1987年,6月5日。 南台镇派出所。 “砰!砰!砰!” 吴浩听到急促地敲门声,睡梦中的他条件反射的手一抖,费力地睁开眼。 “吴浩!起来!有警情!” “到!” “赶紧穿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 “是!” 听到“警情”二字,他瞬间惊醒。 虽然吴浩是一名昨天才刚报到的新警。 但他毕业於华国刑警学院,四年多的警校生涯接受的可都是纯军事化管理。 所以吴浩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態。 吴浩边穿衣服边看了眼手錶。 6点14分。 他心下有些纳闷。 这么一大早,能有什么警情啊? 可听刚才敲门的声音明显是昨晚值夜班的指导员崔志。 自己没被正式分配工作。 如果是一般小案件,指导员是不会把自己叫起来的。 看来事儿还不小! 想到这里,吴浩几下就穿好了制服。 出宿舍前,他又喝了杯水。 凉水顺喉而下,缓解了他喉咙的痛感。 “这岳东人,也太能喝了!” 吴浩心里感慨著出了宿舍。 因为自己是正经科班刑侦学毕业的学生,所里领导格外重视,专门给他举行了欢迎会。 饭是在国道边一家叫常来客的小馆子吃的,这馆子就是所里警员刘斌他老婆开的,算是自己人的地方。 大家也就放得开,除了值班的指导员和另外一名同事,所里人几乎都参加了。 在所长各种岳东本地的酒桌礼仪下,吴浩很快就觉得上头了。 好在他们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大家也没有甩开了拼酒,讲究个点到为止。 饶是这样,吴浩喝了也有半斤多。 吴浩小跑到院子里,崔志已经推著二八大槓在等他了。 “小吴,昨晚你喝了酒,就別骑车了。” “上来!我带著你!” 吴浩知道现在不是墨跡的时候,直接坐了上去。 一路上崔志车蹬的很快,显然很焦急。 吴浩看著路边儿的风景,觉得有点儿熟悉。 这路他昨天好像走过。 ... 自行车速放缓,吴浩伸头从崔志身侧向前望去。 值班警员郭强只穿著衬衣站在国道边,他的警服盖在地上躺著的一个人身上。 距离他们约200米处,是一家饭馆。 饭馆简陋的招牌上写著:常来客。 饭馆后的平房院子门前站著两名联防队员。 “怎么样?!”崔志停下车,焦急地问道。 郭强低著的脑袋轻轻摇了摇。 吴浩看向地上的警服,从死者露出的衣著、身高来看,应该是个女孩。 她应该是从平房里爬出来的。 因为一道血跡从此处延伸到院门口。 昨晚欢迎会时吴浩知道,刘斌前几年还是一名油田初中的老师,爱人为补贴家用就在自家门前开了这家小饭馆。 饭馆菜品就如其名字一般朴实,量大管饱,再加上口味还不错,深得过往油罐车司机的青睞。 南台镇所在的利垦市於1984年因得胜油田而从县升成地级市。 行政区划的升级也给各类机关部门造成很大的人员缺口。 刘斌这才从一名教师转行成为了警察。 南台镇位於得胜油田各类工厂的核心区,所以来往的各类外地人极多,治安形势极度严峻。 这也是吴浩选择来这儿的原因。 身为华国刑警学院的毕业生,在校成绩、考评都极其优异的他,高了不敢说。 进个省会、副省会级城市的县、市局刑侦队做普通队员一点儿障碍都没有。 可导师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选择。 “刑侦,要扎根基层的土壤。要接受一线的歷练!” ... 昨晚席间閒聊时,吴浩知道,刘斌一家四口,一儿一女。 女儿因为是小雪那天生的,所以叫刘小雪,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从性別、身高、衣著来判断,地上的死者应该就是她了。 既然刘小雪是从家里爬出来的,那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是她家的院子。 而郭强刚才摇头,刘斌夫妇和他们四岁的儿子恐怕也已经..... 崔志闭上充血的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保护好现场。” “县局刑侦队的应该很快就到。” 如果死者人数在四人,那么案件的级別就不是派出所能处理的了。 即便再有为同事缉凶的心思,也得將案件移交,因为不论从刑侦能力、技术条件、资源掌握,他们只能依靠刑侦队。 吴浩努力回忆昨天聚会结束时的情景。 因为是所里的聚会,所以饭馆儿当晚並未对外营业。 眾人离开时大约晚上九点半左右。 “郭哥,咱们所里是几点接的报案啊?”吴浩试探著问郭强。 “5点23分,联防队天亮巡逻到这发现的小......遇害者。” “然后就一个人看现场一个人回所里报信儿了。” “崔导,我能看看遇害者的血跡吗?”吴浩转向崔志问道。 崔志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但是最好別碰,不要影响县局同事的工作。” 吴浩郑重地点点头,他蹲下身,轻轻地掀开盖在刘小雪身上的警服。 崔志和郭强也蹲下身来一起看。 吴浩还是第一次真正出凶案现场,他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刘小雪趴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汗衫,应该是睡觉时穿的。 她的肩部、背部有多处伤痕,尤其是右肩胛骨处的八字型创口深可见骨。 “崔导,我觉得有可能是多人作案。” “作案时间可能是凌晨一点钟之前。” 吴浩仔细研究了五六分钟,对崔志说道。 崔志还没说话,郭强就抢先问:“怎么讲?!” 吴浩解释道:“因为从伤口和衣服破损来看,凶器是两种。” “一种应该是斧头一类的,另一种是尖锐的利器。” 郭强盯著刘小雪的伤痕看了半天,他也觉得伤口形状不一样,但是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就说不出来了。 崔志见郭强用询问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也摇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 “小吴,別避讳,大胆跟我们说说你的依据!” 吴浩指著刘小雪右肩胛骨的创口说:“崔导、郭哥你们看。” “这道创口衣服破损成流苏状,很明显是强力之下崩开的,而且创口成八字型,说明凶器刃口有变化。” “再看创口內部,露出的骨骼面有碎裂的跡象,说明是强力造成,我觉得这是斧头劈出来的。” 吴浩又指著另外一个创口说:“这个创口衣物破损是个小洞,没有流苏,说明是利器直接刺出来的。” “下面的创口我看不见,现在的条件不允许。” 崔志皱著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看出来可能是多人作案?” 吴浩对著创口做了个劈和刺的动作,说:“因为这两个创口的动作方向都是右手。” 崔志和郭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比较认可吴浩的判断。 “那.....”郭强刚要开口继续问。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三人站起身看去。 两辆212吉普急速驶来。 崔志瞄了一眼车牌號,便向车辆挥手示意。 吉普车发出刺耳的剎车声,车轮激起一阵烟尘。 第2章 怀疑自己人? 212吉普上下来几个穿便衣的男子,为首的一人身高一米八多,身材魁梧。 他走到近前与崔志握手道:“崔导,现场情况怎么样?” 崔志道:“韩队,我们也刚到不久。” “確认了一下情况就把现场封锁了,等你们来。” 被叫韩队的男人点了下头,转身对身边一名年轻人说:“翔子,带技术队的同事们勘察现场。” “走,崔导,咱们也去看看。” 刘小雪的遗体这也走来两名穿白大褂的警员,吴浩与郭强走到一边,避免妨碍人家工作。 “对了,小吴,你刚才不是说案发时间是一点前吗?”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吴浩小声道:“刚才看遇害者遗体伤口周边的血跡,已经发黑变干。” “这种血跡状態通常是4小时以上才会形成。” “哦!”郭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头看了看遗体身上的血跡还真跟吴浩说的一样。 自己刚才说联防队是5点23分发现的刘小雪的遗体。 往前推4小时,不就是凌晨1点左右嘛! “哟!看来南台所,来能人了啊?!”一名白大褂年轻警员站起身说。 “那可不!”郭强颇为骄傲地说,“华国刑警学院的大学生!” “是吗?!”年轻警员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吴浩几眼,说:“我叫林栋。” “初次见面,这情况我就不跟你握手了。”林栋说著,举了举戴著医用手套的手。 吴浩报以微笑,说:“好的,林警官。” 吴浩和郭强看著林栋跟同事,把现场详细记录后,就將刘小雪的遗体搬上了车。 吴浩知道后续解剖得在与公安合作的医学院进行。 他观察著刘小雪爬出的血跡向院子走去。 血跡旁虽有零星几个脚印,但从鞋底的印痕来看,应该都是联防队员的绿胶鞋和警用皮鞋留下的。 刘小雪是什么时候从院子里爬出来的呢? 是案发时还是案发后? 如果是案发时。 从刘小雪身上的创口判断,凶手作案手段可谓极度凶残。 如果作案动机是报復,那基本上不可能会留活口。 刘小雪应该目睹了部分案发过程,凶手要追出来灭口並不难。 因为通过地上的血跡很容易就能找到刘小雪。 那如果是为求財的话,倒是可能抢完就跑。 “兄弟,怎么称呼啊?” 正在吴浩低头思索时,有人跟他搭话。 他抬起头看,发现是先前县局韩队叫的那个翔子。 “你好,我叫吴浩。”吴浩站直身客气地说。 “誒,你好,我叫王翔。”王翔显然没预料到吴浩的自我介绍这么正式。 “那什么,我刚才听你们所崔导说,你们所昨晚在这饭馆里聚会来著。” “是啊。怎么了?”吴浩有些不解地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又是大概几点回到住处的?”王翔有些尷尬地问。 吴浩心中瞭然。 这起命案很可能是发生在他们离开之后到凌晨一点钟之间。 那么昨天参与聚会的派出所成员很有可能就是最后接触过刘斌一家的人。 而王翔的这种问法显然是在排查自己的行踪。 吴浩知道这是办案流程的需要,更何况自己是新人。 他配合地说:“昨晚我们九点半左右离开的,我是被马德建马所骑车送回的所里。” “进接待厅的时候我看了眼表,不到9点50。” “所里崔志崔导和郭强都在值班,还有几个联防队员也在。” “我简单洗漱之后就睡了,今早6点一刻左右被崔导叫醒出警。” 王翔边记边点头地问:“那你对刘斌和他家庭情况了解吗?” “我昨天刚报到,所以所里才聚会,对刘哥了解不多,就觉得他和他爱人都很热情。” “唉。” 吴浩说到最后,忍不住嘆了口气。 “哦!你是新来的,怪不得看你面生。” “不是怀疑你,就是......”王翔尷尬地笑笑。 “没事,理解,都是为了工作。”吴浩和气地说道。 两人正说著,南台镇派出所的所长马德建骑著三轮跨子,带著两名所里的警员到了现场。 马德建是部队转业出身,经歷过战火的洗礼。 为人果敢,对下属极好。 从昨晚他聚会结束还送一个新警回宿舍就能看得出一二。 这样的领导也深受下属的拥戴。 “强子,现场什么情况!?” 郭强赶紧屁顛屁顛跑过去,耳语了几句。 马德建听完眼立马就红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吴浩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显然属下刘斌一家的惨死让他震怒无比。 可偏偏这个时候,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响起。 “马所,您好!我是县局刑警队的王翔,您昨晚从派出所走后.....” 吴浩心里一阵无语,这王翔也真是,调查也没个眼力劲儿。 果然。 “什么玩意?!”马德建斜眼瞥了王翔一眼,厉声道:“给我立正!敬礼!” 南台镇派出所是利盐县的得胜油田的核心区域,所以级別较高。 所长马德建、指导员崔志、副所长张永强,都与县局刑警队队长平级。 “是!马所长好!”王翔嚇得立马立正敬礼。 “系统內自己的同志出了事儿!” “现场还没勘察完,先怀疑起自己人来了?!” “韩川平时就这么带队伍的?!” “他人呢?!” 马德建的唾沫星子喷了王翔一脸,王翔赶紧赔不是,说都是为了工作。 他一个刚过实习期的小警员,哪会应付这个啊! “老马!” 眼看著马德建越说越气的时候,指导员崔志闻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吴浩在昨晚的聚会上听说,能让发火的马德建冷静下来的,所里也就只有指导员崔志了。 崔志跑到近前,跟马德建耳语了几句。 吴浩见马德建的脸上陡然一惊,问:“真没找到?!” 崔志摇了摇头,马德建的脸原本就因震怒而涨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吩咐道:“强子,你开摩托回所里一趟,清点一下东西。” 吴浩见马德建在王翔视线盲区的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郭强瞬间会意,开著摩托绝尘而去。 马德建阴沉著脸向院內走去,崔志刚要跟上一起,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扭头对吴浩:“小吴,你也来。” 第3章 凶案现场 做好简易防护、踏进屋子的一瞬间,屋內浓重的铁锈味儿,让吴浩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是血的味道。 刘斌住的屋子是一个被隔成里外两间的平房。 一进门是客堂,再往里是臥房。 血跡从臥房的门蔓延到客厅的座椅处,有一道血痕从那延伸出屋。 那是刘小雪生前求生的渴望。 韩队站在客堂与臥房的门口,看著里面两名穿白大褂的中年警员勘察取证。 整个屋里静默著,谁都没有吱声。 吴浩身高184,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 他踮起脚尖將视线越过马德建那因愤怒而轻微颤抖的脑袋,向屋內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斌的遗体。 刘斌光著膀子,上半身垂在炕沿外,脑袋接近地面,颈部、肩部及背部创口流出的血水,將他的头髮凝固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睡在最外侧的他应该是首先被袭击的。 而炕的里角,刘斌的爱人温霞姿势就怪异得多。 她张著双臂面向墙角,右臂下是其三岁儿子的两条腿,孩子的上半身暴露在外,也受到了致命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温霞左臂下空著,那里应该就是袭击发生时,刘小雪呆的位置。 温霞后脑、颈部、背部、双臂上的各种伤口密密麻麻,粗略一算至少在二十处以上。 这个母亲,在灾厄来临时,像只老母鸡一样,將自己的两个孩子护在自己並不坚强的羽翼之下。 吴浩不禁想起前一晚,与这个女人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小吴啊!既然来了利垦工作,就把你刘哥这儿当家!” “食堂饭吃不惯就来家里,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吴浩闭著眼,深吸了一口气,將右拳捏得咔吧作响。 平復了一下心情,吴浩继续观察著凶案现场。 当他看到炕对面的小桌时,瞳孔一缩。 桌上放著一个照相机。 昨晚聚会时,刘斌曾显摆自己新买的海鸥牌的单眼相机,那是他攒了近一年的钱和票才买到的。 全机械的设计和可拆卸的镜头,把其他人眼馋得不行。 刘斌还拿它给眾人拍了几张照。 这款相机市面价格在400块左右,如果凶手是为了夺財而来,绝不会漏掉这眼皮子底下的奢侈品。 既然不是为財,那是为什么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案子来呢? ...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 技术队给出的案发时间与吴浩的推测基本吻合。 6月4日晚11点至6月5日凌晨1点之间。 南台镇派出所根据这个时间对周边进行了大面积的走访,採集周边住户的口供,寻找可能的目击者和过往车辆。 而吴浩並没有跟著进行以上工作。 崔志將早上吴浩对於刘小雪遗体的观察和分析告诉了马德建。 马德建当即决定让吴浩跟著现场,面上是让他负责派出所与县刑警队在此案的工作联络。 正好也可以学学现场勘察。 实际上也是给南台所留一个信息获取渠道。 因为经过郭强的清点及案发现场的寻找,基本可以確定。 刘斌当晚確实是带著配木仓回家的,而且木仓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非公务期间將配木仓带回家,当然不符合规定。 但吴浩知道,基层有基层的情况。 他在实习期间呆的派出所,警员也会隨身携带配木仓。 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是通讯、交通极不方便,很多时候遇到紧急出警的情况,警员是不可能先回派出所,再到案发现场的。 就像今天早上,除了值班警员,包括马德建在內的其他人,都是收到消息立马前往案发现场的。 二、是恶劣的治安环境。当下各类恶性案件频发,许多单位的保卫科的编制都很特殊,也会配发相应武器。 这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的暴力犯罪。 所以不符合规定是事实,基层违反规定的理由自洽也是事实。 有以此快速打击犯罪的案例是事实,但由此隱患带来的衍生案件还是事实。 事实就是事实,纠结不了对错,只有现状。 吴浩知道的事,韩川自然也知道,没有跟南台所纠缠,由南台镇按流程上报。 吴浩傍晚回到南台所,將现场初步勘察的结果报告给马德建、崔志和张永强。 刘斌家除了相机外,存款、现金等財物都在。 基本可以排除了本案是由入室盗窃演变为杀人惨案的可能性。 那么凶手的作案动机最有可能的也就剩下两个。 寻仇和抢木仓。 马德建听完了吴浩的匯报,深吸了一口烟,望向天花板。 “老刘是84年利垦升市才从老师转的警察。” “没经歷过前一年的专项整治,平时的工作也都是做些基础的工作。” “也没跟永强那边儿办案,你们听说过他跟谁有过这种过节吗?” 所里分管办案的副所长张永强想了半天才开口:“没有。” “辖区以前那些犯大案的苗子专项都给送进去了。” “近几年其他的案子老刘也都没经过手。” 崔志点点头道:“老刘你们平时也都了解。” “憨厚的性格,不是个计较的人。” “他老婆的饭店,寧可少挣点儿,做的也挺公道的。” 他又转头对吴浩说:“小吴,今天你辛苦了。” “赶紧去食堂吃个饭休息一下。” “晚上你跟我们仨去趟县局,有个会。” 吴浩立正道:“是!” 他刚要转身走,又想起什么,说:“对了,马所、崔导、张所。” “今天现场有个事儿我觉得有点蹊蹺。” 马德建问:“什么?” 吴浩:“今天刚到现场时,我曾对刘小雪的遗体情况做了些判断。” “从创口、作案工具推测应为多人作案。” “但今天现场只发现了一种鞋印,42码的新回力鞋印。” “技术队的同事认为应该是单人作案。” “马所,我还是觉得应该对鞋印进行进一步鑑定!” 马德建听崔志跟他讲过吴浩当时的推测,他虽然不是科班刑侦出身。 但觉得吴浩的分析很有道理。 马德建郑重地点点头道:“小吴,要大胆怀疑,小心求证。” “非常好!继续保持!” “是!”吴浩敬完礼便退出了办公室。 “这小吴真不错啊!”副所长张永强说道,“咱们所难得能来这么个大学生。” 马德建和崔志也认同地点点头。 马德建说:“老崔、老张,我觉得老刘这案子还是得在辖区深挖一下。” “这样,把80年以来,辖区所有的接受过处理的人,犯的事无论大小,都筛一遍!” “挨个走访確定一下!” 第4章 这只是前奏 当夜。 利垦市利盐县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极为凝重。 一般的刑事案件县局长陆明会把案子交由刑侦队韩川先进行討论。 根据掌握到的线索,先定个大概得侦办方向。 经县局班子確定后,刑侦队便会与案发地派出所进行走访摸排。 眼前这个案子,刘斌一家四口全部遇害,且刘斌职业身份特殊。 不仅如此,凶手极有可能还拿走了刘斌的配木仓。 案件本身就是丧心病狂、令人髮指的灭门惨案,而且极有可能因此衍生出更加恶劣的犯罪行径。 陆明不敢把案子压在自己手里,马上就去市局上报了。 明天一早市局便会派人来,成立专案组,儘快抓到杀人凶手和追回配木仓。 每分每秒都很关键,因为如果凶手真的就是为了抢木仓而来。 那么就绝不会停止犯罪。 毕竟前几年的全国此类恶性案件可是有过先例的。 刘斌的木仓真要是响了那市局就报到厅里,甚至更高..... ... 今晚的会议都是利盐县的班子和刑侦队的刑警及南台所的班子参与。 而吴浩作为会议室里唯一的新人,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听著王翔磕磕巴巴地念著现场询问笔录。 他有点同情王翔。 面对这么一帮长相凶恶、面部表情严肃到刻板的老帮菜做工作匯报的確不是件轻鬆的事儿。 王翔终於念完了笔录重点內容,坐了下去。 吴浩看到他的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韩川站起身来,手里拿著一叠照片,走到一个简易的线索板前。 “陆局,各位同事。” “我匯报一下今天现场初步勘察的一些情况。”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照片,贴到线索板上:“首先我们可以基本確定,凶手应该是翻墙进入的院子。” “並通过铁丝等作案工具拨开了刘斌家的门栓,进入室內。” “臥房內刘斌、其爱人温霞、11岁的女儿刘小雪、3岁的儿子刘晓明,应该正在睡觉.....” 吴浩看著线索板上的照片,分別是刘斌一家四口尸体的俯拍照,四向方位照。 以及尸体损伤部位的局部特写,头部、脖颈、胸部、背部等遭受过暴力创伤的部位。 看见这些照片,会议室的老帮菜们纷纷嘆气,点起了烟,都觉得有一块重石压在胸口。 就连不抽菸的崔志都问马德建要了一根。 吴浩坐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著线索板上的照片。 看著刘斌一家人脸上、眼中凝固的痛苦与绝望。 他脑海里回想著、对比著,昨晚见到的,那幸福的一家四口。 吴浩双眼朦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垂下了脑袋。 ... “死者刘小雪,应当是凶手离开后,爬出院外求救,但未能得到及时的救助,死在了国道边。” 韩川贴完手中最后一张照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陆明的目光阴沉的可怕,他扬了扬下巴,问:“技术队的同志有没有初步发现?” 会议室的人齐刷刷的把目光看向了技术队的薛强,这人五十多岁,面色黝黑,谢著顶。 他原本老神在在地听韩川匯报。 现在见所有人都看自己,挺了挺身子,斟酌道:“嗯.....这个陆局,尸体解剖还得看医学院那边的结果。” 陆明顿觉一阵头大,沉声道:“我问的是初步发现!” 薛强想了想又说:“陆局,我们去现场的时候,南台所的同志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就拿刘小雪的尸体来讲,都被人用警服盖著了。” “嘖!”马德建一声冷哼打断了薛强的话,他挑眉问:“什么意思?!” “我们所崔导和郭强確认了一下案情立马就封锁了现场。” “5点半巡逻发现的案情,不到6点就通知各部门了,你还想怎么著?!” “遇害的是我们自己的同志和他的家属!” “在国道边上不盖一盖,晾著招苍蝇吗?!” 马德建在利盐县辖区是出了名的马大炮,脾气上来跟陆明都敢爭几句。 薛强见对方当这么多人面儿给自己下不来台,也是暗自咬牙。 他不阴不阳地说:“管理这么完善怎么还把木仓丟了呢?” 马德建闻言噌地就站起来了:“你啥意思?我们基层的难处你知道?!” “再特么吃灯草灰放轻巧屁,你试试?!” “坐下!”陆明厉声呵斥道。 马德建还要爭辩,衣服被身旁的崔志猛地一拉,跌坐回座位。 他疑惑地问:“老崔,你拽我做.....” 崔志皱著眉冲他摇了摇头。 陆明对薛强说:“其他的事按制度办,该处分的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是案情分析,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初步勘察成果。” 薛强见陆局对自己揪著不放,只能说道:“这个.....现场採集到几个脚印。” “42码,回力鞋新鞋。” “从尸体创口来看,作案工具可能有两种。” “但是,这些都是在南台所小吴的协助下完成的。” “小吴认为此案可能为多人作案。” “所以这个结论是小吴的结论,我们技术队现在是没有结论的。” “就算是把相关证据拿给市局、厅里的专家看,也要四五天才能出结果.....” 一大段话绕来绕去,主题意思就是,別问我,我不知道,说错了也是南台所小吴说的,出了岔子別找我! 会议室里的老帮菜都知道他这德行,“太极拳”的绝世高手。 要是这案子不这么棘手,这老兄能逼逼叨叨说个把钟头,至於说的是啥,几乎没人能听明白。 眾人又把目光投向马德建,那意思是说,薛强嘴里的小吴是谁啊? 马德胜出了名的护犊子,指定是不会把手下人推出来的。 他开口说道:“足跡分析小吴还没进行比对,现场只有一种42码回力鞋脚印。” “但这並不能绝对说明鞋印是一个人的,我觉得小吴的怀疑有道理!” “其次!关於作案工具.....” 马德胜把崔志和郭强跟他转述的吴浩关於作案工具、血跡、案发时间的推断复述了一遍。 角落里的吴浩听著马德胜鏗鏘有力的声音,心中一暖。 他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刚报到的派出所新警,去质疑县局技术队的负责人。 自己显然不够格。 马德胜站出来复述自己的观点,既表示了南台所对他分析的支持,也站在了他身前。 替他挡住质疑权威所要付出的代价。 第5章 隨便聊聊 会议结束后,回南台镇的路上。 南台所副所长张永强开著车,他瞥了眼坐在副驾驶开著车窗抽闷烟的马德建。 他能理解马德建现在鬱闷的心情。 本来高高兴兴的一次聚会,睡一觉睁开眼变成了灭门凶案。 死的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下属,来开个会有价值的勘察线索没有,还被人阴阳了一顿。 这搁谁不鬱闷? 念及此处,张永强从后视镜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吴浩。 只见吴浩皱著眉若有所思的看著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对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观感很不错。 昨晚的聚会上他待人接物都很周到,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青涩和高材生的目空一切。 今天的会议上,要不是这小伙子做出了有力的分析,並且推断方向得到了陆明的认可。 那么在管理上有紕漏的南台所班子,今晚可就太被动了。 “小吴,想什么呢?”张永强开口问道。 吴浩回过神来说:“哦,张所,我没想什么。” 张永强心里暗笑,这小子还挺谨慎,看来对內心的想法没太有把握。 一般的新人表达欲都很强,有点办案的思路、想法就急著说出口,恨不能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的想法。 公安的工作性质特殊,需要年轻人的新想法、新思路。 但也正因为这份特殊性,团结就显得格外重要。 因为思路、想法需要用大量的人力、资源去配合才能落实。 这也是张永强从警多年,也见过几个好苗子,但他们永远只停留在好苗子阶段的原因。 “在想眼前的案子吗?”张永强问道,“现在除了我们仨也没外人了,把心里的想法说说。” “呃,张所,有些地方我还没想明白。”吴浩迟疑道。 马德建一听吴浩对案子有想法,也不在那坐著“运气”了。 他用手里的菸蒂又点了一根,说:“想法不成熟也没关係。” “老张说得对,现在没外人,放心大胆地说。” “就当隨便聊聊。” 吴浩见两位所长都放话了,自己再矫情就不合適了。 他略一组织语言,开口道:“马所、崔导、张所。” “我在考虑,是不是可以从凶手的作案动机来反推查找线索。” 崔志眼前一亮,现在的办案手法主要依靠大规模走访排查。 耗费人力、物力巨大,但进展缓慢。 这个案子丟的东西太要命,必须爭分夺秒。 他开口道:“详细说说!” 吴浩:“现在经过现场勘察已经基本可以排除是隨机的入室盗窃引发的升级犯罪。” “那么,针对刘哥一家的这起命案不论是寻仇还是抢木仓。” “都说明犯罪分子显然是有预谋地实施了犯罪。”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確定刘哥当晚在家的呢?” “又或者说,犯罪分子是昨晚什么时候到达犯罪现场的呢?” “毕竟,各位领导。” “昨晚常来客饭馆的在场群体可是非常特殊啊!” 张永强负责南台所基本案子的侦办,虽然在很多刑事案件中不属於主导,但也与刑警队打过不少交道。 他对吴浩的话理解最快。 “是啊!昨晚咱们在老刘那聚会,一屋子公安、联防加起来十多个人。” “如果凶手就是要弄老刘,那么肯定得观察,而且得等咱们走了。” “不然不正撞枪口上了么!?” 马德建扭头与后排的崔志交换了下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吴浩继续说道:“那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 “凶手什么时候来的?” “又躲在哪附近观察情况的呢?” “我昨天听马所说,咱们利垦的那一大怪,可是很厉害啊!” “我听著都瘮得慌!” 听到这,崔志愣了愣,问马德建:“你昨晚喝酒又瞎咧咧什么了?!” 马德建大呼冤枉:“我告诉小吴,利垦有一大怪。” “三只蚊子一盘菜!” “嘖!我那是学你关心新同志,让他自己注意防蚊驱虫,什么瞎咧咧!?” 利垦市除了有华国著名的得胜油田之外,还有另一个特殊之处。 地理位置特殊。 利垦位於华国两条母亲河之一的黄江的入海口。 因为黄江河水中含有大量的泥沙,所以入海口处沉淀有大量的湿地。 这就造成了利垦市的蚊子品种多、个头大。 別的地方普通蚊子体长只有0.7到0.9公分。 利垦特產中华按蚊的体长能到1.2到1.5公分,这还只是寻常体型。 进入六月份,傍晚到深夜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 常来客饭店在国道周边,周边大多是荒地。 要没点儿驱蚊驱虫的手段,那还不给吸乾了啊?! 马德建沉默著思量了半天,突然阴沉著脸问:“小吴,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凶手没有观察或者压根不需要观察呢?” “这种情况,你考虑过吗?!” 马德建话一出口,开车的张永强惊得下意识地踩了脚剎车。 212吉普猛地一晃。 崔志嘆了口气,说:“老张,先把车靠边一停吧。” 马德建並没有被车辆的摇晃和崔志的话分心,而是一直盯著吴浩看。 吴浩並没有直视马德建的视线,他垂下了目光。 他清楚马德建话背后的意思,如果不是外人,而是当晚参加聚会的人。 当然不需要观察就能知道刘斌在家,而且知道聚会眾人的状態。 佯装离开后,又返回现场作案。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甚至是一个重要的侦破方向。 正因如此,清晨时县局刑警队队长韩川到达现场后。 才会立马安排人对相关人员行程进行確认。 吴浩从心里对韩川这种专业的刑侦逻辑是非常敬仰的。 崔志劝道:“老马,小吴这刚来,你问他这个,对他压力太大。” 马德建一摆手,说道:“我虽然今早骂街,並不是因为韩川的人怀疑自己人。” “是韩川那小徒弟不长个死活眼,问话不注意时机。” “自己的同志刚遇害,立马就找自己人麻烦,队伍的心气儿是要散的!” “但是,老崔,我骂归骂,队伍的建设也决不能揉沙子。” “正因为小吴刚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问题相对客观。” “小吴,现在只有你跟我们班子成员,说出来的话,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这事儿,你怎么看?!” 第6章 踪跡初现 马德建的问题对於吴浩来讲的確是个烫手的山芋。 吴浩作为新人,实在不適合在这种问题上发言。 他在刑警学院学习时见过太多的案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一面玻璃。 摔在地上碎了就是碎了。 这种碎,是不可逆的。 即使將来修復的再好,玻璃上依然布满裂痕。 既承不了压,也不会透明。 自己如果说出任何一个名字,都將面临极大的风险。 如果什么都不说也不行。 学县局技术队的薛强,只会让自己沉沦在和稀泥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吴浩想了半天,才开口道:“马所,我新来,对大家都不太熟悉。” “但是我觉得可以有个办法验证一下。” 马德建低沉地说:“你说。” 吴浩:“马所,既然利垦的蚊子这么厉害,现在又正好是晚上了。” “不如我们就在现场附近排查一下。” “只要凶手的確在附近观察过饭馆內的动向,就一定会有留痕。” 崔志立马接言道:“对嘛,老马。” “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如果现场附近真有线索,那就按照线索查。” “如果没有,咱们再想其他的。” 张永强也附和道:“老马,我觉得这法子可行。” 马德建拍板道:“那现在马上回所里,通知所有警员、联防队。” “对常来客周边区域,一寸一寸地给我找!” ... 当夜8点55分。 常来客饭店门前,除了留在所里值班的两名警员外。 南台镇派出所剩下的9名警员与21名联防队员全部到场。 崔志与张永强挨个检查他们的防蚊措施是否到位。 在场的每个人都佩戴了专门的防蚊帽,这是马德建专门跑到派出所协调给借的。 得胜油田有自己的公安配置,与地方並不属於一个系统。 不过马德建与油田派出所的所长王振在战场上属於一个大部队的战友。 同是经歷血与火考验出来的汉子,本就惺惺相惜。 平时两个单位相互间又有配合办案的时候。 所以王振二话没说,就协调了一些油田工人夜间作业的专用装备和用品。 確保每一个人都把裤管扎好,相关部位也都涂抹了防蚊油。 马德建开口道:“同志们!別的我就不扯了。” “这里原先住的是谁,现在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清楚。” “你们巡逻、办案的时候。” “谁路过这里没喝过一碗水,没吃过一口热乎饭?!” “现在,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我只强调一点,注意!留神!只要发现任何一点脚印、人为痕跡!” “不要动!就报告!” “行动!” ... “我的个天!” 当吴浩手电筒照亮国道边一人多高的芦苇时,心里不禁惊了一下。 6月份的利垦已经很热了。 刚才被要求穿上全套的防蚊装备时,自己还觉得有必要吗? 蚊子而已,能有多猛?! 当看到半空中有一个直径能一米多,由飞蚊组成的球状向自己扑来时。 吴浩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简直是蚊子炸弹啊!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这样的地方真的能藏人吗? 南台所所有人员被分成了三组。 按照吴浩划出的三个能关注到常来客饭馆的视线方向进行排查。 在马德建的坚持下,崔志带著人排查最好走的方向。 毕竟崔志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马德建则和吴浩一起,走向了最难也最可能隱蔽人的芦苇盪子。 “大家慢点儿,凶手如果在这隱藏过,不会太深。” 吴浩提醒道。 嫌疑人如果停留在此,目的是潜伏观察,而不是潜逃。 因为视线原因,潜伏地点应该是边缘地带。 “听小吴的!” “大家慢点,別急!” 马德建命令道。 “哎!马所!我这儿!” 马德建话音刚落,西边儿就有个联防队员喊道。 马德建拍了下吴浩的肩膀,就向那人的位置走去。 吴浩紧跟上前,到了位置后,跟著那人的手电光向芦苇盪子里面照去。 也就是二十公分的距离,地上有个直径约3米不规则地圆形空地。 “你的判断很可能没错!”马德建对吴浩说道。 “这一小片苇子是被人故意踩出来的。” 吴浩往地面上照了照,他从小生活在城市,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 確认地上没有足跡后,他轻手轻脚地进到那个圆,马德建让开视线。 吴浩往饭馆门口看了看,发现这个角度不仅能看到饭店门前的情况,还能看到刘斌住的小院子。 確实是个极佳的观察角度。 马德建让吴浩出来,自己也站过去瞧了瞧。 他对联防队员吩咐道:“去把崔导和张所叫来!” 等两人赶到后,都认为这是凶手观察点的可能性很高。 马德建安排张永强回派出所联繫县技术队来勘察,他自己与吴浩、郭强继续带人搜索其他地点。 崔志留下保护现场。 崔志想让吴浩留下,自己带队。 马德建凶眼一瞪:“工作上由我安排!” “你要把自己累死啊?!” 吴浩跟在马德建身后,觉得自己这领导虽然脾气不好。 但心肠真是没的说! ... 眾人一直搜寻到將近11点多,並没有发现新的可能隱藏点。 马德建让崔志带队回所里,自己和吴浩留下等技术队的人。 “马所,我觉得明天如果可以,是不是可以申请让警犬来搜证看看?“ 吴浩对薛强的工作態度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这.....”马德建难得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这年头,警犬比警员金贵啊! 整个利垦市也就两个地方有警犬。 一个是油田公安处。 他虽然跟油田派出所的所长王振关係好,但是警犬王振也没法子。 另一个是利垦市局刑侦处。 这个自己说的也不算,差了好几级呢。 吴浩看出了马德建的为难,他也知道警犬是稀缺的办案资源。 “马所,我刚才看,虽然这块儿小空地有脚印。” “但我觉得如果凶手长时间在这潜伏,势必会留下一些证据。” “这边儿环境较为恶劣,我怕靠人眼去搜索有点儿.....” 马德建点了点头,说:“这个你不用担心。” “大不了我厚著脸皮去求陆局,怎么著也得把狗牵来!” “我也觉得薛强这老小子.....” “这岳东人真不抗念叨!” 马德建还未对薛强给出自己的评价,就看到远处红蓝光交替闪现。 一辆警用麵包车越来越近。 当麵包车停下,薛强一张脸拉的老长,嘴里嘀嘀咕咕地下了车。 显然是半夜从床上被喊到这偏僻的国道,让他极为不满。 吴浩看到薛强虽然外面套著个白大褂,可內里却好像穿的贴身短袖。 他与马德建对视一眼。 两人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 第7章 新的线索 1987年6月6日。 利盐县局大会议室。 利盐县局通常不会用到这间大会议室,除非是学习上面领导的讲话精神、指导文件,或者进行表彰、培训。 吴浩跟在马德建和崔志身后走进会议室时,看见县局技术队的薛强眼神不善地看著他们。 不过薛强溢於言表的恨意並没有让他感到压力。 甚至有些想笑。 今天的会议特殊,別看会议桌不小,但南台所也只有马德建坐在了桌旁最末的椅子上。 这还是因为马德建是案发地派出所一把手的缘故。 崔志坐在马德建身后的板凳上,而吴浩更是直接站在墙根一排。 不上桌就代表著只有列席权没有发言权。 “老薛,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 韩川刚坐下,就看到薛强满脸满脖子的指甲盖儿大小的包。 薛强天生脸黑,按理说寻常的小包是看不太出来的。 可现在的他身上每个包明显都有红肿的跡象,半个脑袋都肿了。 “还不是他害的?!”薛强语气愤懣,斜眼瞥向马德建。 “哎呀,老薛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马德建出奇地没有回呛。 “驱蚊专用的药膏给你图了吧?!可你基层下得太少,经验不足。” “你穿的太少了,让蚊子咬成这样我也心疼啊!” “我不是怕你们被毒蚊子咬了感染,还陪你和你手下的人打吊瓶了吗?” “待会儿你跟陆局说说,给你算工伤!” 马德建语气诚恳,但嘴角微翘,怎么看都不像心疼的模样。 韩川並不会介入马德建和薛强的口水战。 他也听说昨晚南台所发现了新线索,今天一早陆局还联繫了市局刑侦支队协调了警犬。 不知道过会儿会不会有新线索。 “老马,新线索你们怎么发现的?”韩川问道。 马德建笑容一僵,说:“大规模排查发现的。” “我知道,我问怎么排查方向谁定的。”韩川追问道。 “集体討论定的。”马德建含糊道。 韩川见马德建不想说便不问了,集体討论的? 那你昨天会上怎么没提? 韩川的视线瞄向崔志身后站著的吴浩。 吴浩一米八多大高个,剑眉星目,文质却不文弱。 他站在一排年轻警员中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案发现场韩川昨天也去过,他却没有想到应该排查一下周边环境。 他在心里暗嘆道,后生可畏啊! 吴浩看向会议桌旁的眾人,没有人閒聊,有的皱著眉抽著烟,有的闭目养神。 这些县局的副局长和刑侦队队长们跟他在学校里见过的专家讲师气质完全不同。 他们每道似刀刻的皱纹中都透著一股风霜磨礪出的煞威。 不知道自己公安干久了,將来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衬衣的中年人,走进会议室。 他身后跟著眉头紧锁的陆明和一个笑容和煦拿著档案袋的中年人。 霎时间所有会议室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来人正是利垦市局主抓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姜涛。 姜涛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冲眾人压了下手,说:“坐。” 所有人按指令坐了下去。 陆明坐在姜涛的右手边的位置,而拿著文件袋的中年人並未坐在姜涛左手边的空位,他隔了一个位置坐了下去。 姜涛冲陆明扬了扬下巴,陆明便开始进行案情现状匯报,所有人翻开了自己的本子记录著。 整个匯报过程,姜涛都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桌面。 “以上就是案件的基本情况,关於作案人数究竟是一人还是多人。” “我们这边意见还没有统一,希望市局技术科王科长给与我们指导意见。” 陆明说到最后,目光诚恳地望向桌对面拿著文件袋的中年人。 姜涛望向王建春道:“建春,说说你的意见。” 如此高规格的会议之所以会在作案人数上较真,是因为单人还是多人对於案件性质上完全不同。 並不是说一个抢了木仓的凶手危害就小。 而是相较於单人作案,多人作案往往就是系列犯罪,其潜在的危害性与既遂概率完全不同。 公安防范的响应级別也会有所区別。 王建春笑了笑,对陆明说:“陆局,我想先听听县局的意见。” “哪位同志主张多人作案的?” 陆明心说都火烧眉毛了你王建春倒沉得住气,他无奈地看向马德建。 马德建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在这场合要是市局技术科结论就是单人作案,那吴浩可就前途渺茫了。 念及此处,马德建就硬著头皮把昨天吴浩关於凶器惯用手的论述又说了一遍。 谁知王建春笑著听完之后,摇了摇头说:“有道理,但不严谨。” “惯用手都是右手这种考虑不能绝对確定作案人数。” 薛强一见马德建吃瘪了,他咧嘴想笑,结果刚一咧嘴肿的那半边脸就火辣辣地疼。 他心里暗骂:“活该你个马大炮,我让你拿个实习警员当排面!” “崴了吧?!” 王建春问:“还有別的佐证吗?” 马德建被满屋子的人盯得汗都下来了,刚想摇摇头说没有。 “有的,领导!”一个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个出声的年轻人。 王建春眯了眯眼,问:“什么?” 吴浩觉得压力山大,但他不能总让马所当自己的挡箭牌。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昨晚研究过案发现场的足跡照片。” “也现场参与了芦苇盪子里的足跡提取。” “虽然,现场只有42码的鞋印,但两种鞋印不一样!” 王建春眼神一亮,问:“哪不一样?!” 吴浩翻了几页笔记本,说:“现场有几枚足印,足跟压痕深、实、边际清晰,外侧压痕远深於內侧。” “前掌蹬地且前掌外侧压痕成点状集中,这两道足印步长有72公分。” “另外的足印,足跟压痕浅、匀、边缘模糊。” “前掌中部压痕深、呈片状舒展,这些足印步长60到65公分。” “所以,现场凶手应为两人,虽然穿一种鞋,但两人身高、体態、步態完全不同!” 王建春听完,慢悠悠地绕开文件袋上的线,对姜涛说:“这位同志说的是对的。” 他站起身来將结论文件拿了出来。 马德建长舒了一口气,用左手在背后冲吴浩竖起了大拇哥。 ... 姜涛听完王建春的回报,沉声开口道:“同志们!” “今天之所以把大家都叫到利盐分局,就是要让大家清楚。” “本市內现有一个至少两人组成的犯罪团伙。” “各分局要加强.....” 姜涛刚说到一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跑进了会议室。 他直接坐到了姜涛左手边的空位,並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姜涛。 “姜局,现场警犬发现的。” “大伙儿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从哪能弄到?” 姜涛看了两眼摇了摇头,將照片递给陆明传阅。 陆明、韩川、薛强看过都表示不认识。 马德建拿过照片时,身后的崔志与吴浩也伸长了脖子看。 照片里是一个土黄色的不规则的圆形薄片,看著有点儿像硬幣。 马德建瞅了老半天,开口问:“这玩意闻著有味儿吗?” 那中年人噌地站了起来。 “有!” 第8章 去还人情 “这东西有股很浓的薄荷味和樟脑味。” “警犬闻了闻就从芦苇底下找出来了。” “这是啥?”中年人兴奋地问。 “这应该是油田专门给夜间户外作业人员配备的驱蚊用的烟燻片。” “昨儿我去油田所找人借驱蚊装备的时候见过这东西。”马德建回忆道。 薛强提起昨晚的事儿就来气,你马德建知道提前借东西不知道提前告诉我防蚊子?! 他揶揄道:“那就很有可能是昨晚南台所摸排的时候掉的!” “不可能!”马德建摆了摆手,“昨晚上我借的都是防蚊帽和防蚊膏。” “这东西得点著掛身上,我嫌麻烦就没要。” “所以这东西指定是当时在草里蹲著的人不小心掉的。” “这玩意比一块钱硬幣也就稍大、稍厚一点儿。” “掉了黑灯瞎火就不好找。” 韩川又要过照片看了看问:“这东西在市面上没见过啊!” 马德建:“这东西属於油田的劳保物资,都是油田自己加工、分发的。” “不对外销售,市面上不会有。” 吴浩心里琢磨,既然不对外销售,那作案人的身份就只能是油田的相关工作人员或他们的亲属了。 他发现在座的各分局的领导全都是鬆了口气。 油田的工人、家属的管理並不属於地方公安系统。 甚至户籍信息与地方都不互通,两个公安系统属於双轨並行的状態。 这块儿烟燻片既然指向了油田內部,那后续大量的摸排、走访就不属於他们的工作范畴了。 除此之外,真要是出了事儿,那么责任也.....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浩发现那个原本坐在姜涛左手边的中年人听完马德建的解释。 不仅没有放鬆,反而皱著眉与姜涛对视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阴沉了下来。 吴浩心想,果然屁股坐的地方不一样,心里想的也不一样啊! 姜涛沉吟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布置下一步的任务。 內容无非就是不能因为这个物证就掉以轻心,需要加强巡逻、防范等等。 然后宣布成立专案组。 由市局提供技术支持,由利盐县局主要负责案件侦破,各分局抽调人员予以配合。 並且在全市范围內展开一次专项整治行动,先抓一批抢劫、入室盗窃的犯罪嫌疑人,再把有过前科的人员筛查一遍。 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把案犯揪出来。 另一方面,由市局联繫得胜油田公安处协作,后续工作等通知。 最后,各单位要对於干警的配木仓加强管理,举一反三,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 南台镇派出所、利盐县局的相关处分后续另行通知。 会议结束后,陆明陪著姜涛与那名四十岁中年人离开了会议室。 王建春却没跟著一起走,他笑吟吟地走向会议室的角落。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吴浩,开口道:“小同志叫什么名字啊?” 吴浩立正正色道:“报告领导,我叫吴浩。” 王建春神神地点了点头,说:“原来你就是吴浩啊!” “不愧是华国刑警学院的大学生,基本功很扎实。” “怪不得潘军当时拿著你的履歷听说你希望下基层,急的抓耳挠腮的。” 吴浩对於王建春的夸讚只能尷尬地笑笑,他並不知道潘军又是哪位领导。 王建春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笑道:“潘军就是刚才那个迟到了又火急火燎跑进来的那个。” “咱们利垦市刑事侦查处的处长。” 吴浩嘴角微抽,好吧,果然坐著的都是大人物..... ... 中午开完会。 马德建与崔志没留在县局吃饭,两人带著吴浩回到了南台所。 案子说到底还是在南台所辖区发生的,其他县局也都是跟著受牵连而忙活。 如果不是吴浩昨晚要求在周边摸排,新线索也不会发现的这么快。 如果案情没有今天这进展,丟木仓的板子可能都等不到另行通知就得拍下来。 虽然马德建对於处分的事儿並不太在意,他更在乎战友的死。 但吴浩今天在案情分析会上关於现场足跡的分析,確实给所里很长脸。 三人回到所里就著咸鸭蛋吃完清水掛麵,马德建看了看表。便对吴浩说:“小吴。” “去带上洗漱用品,跟我去还人情去!” 吴浩听完这话都愣了,还人情让我带洗漱用品? 这是什么操作啊?! 难道是要把我洗净了蒸著吃? 吴浩脑海里浮现出时下热播的电视剧《西游记》的剧情。 崔志看到吴浩纳闷的模样笑得不行,说:“还不快去!?” “马所这是带你去享受去,我们想去还去不成呢!” 片刻后。 吴浩收拾好东西回到院子时,马德建坐在一辆崭新的警用吉普副驾驶上了。 马德建冲他招了招手,“上车!” 上车后,吴浩发现这辆警用吉普跟自己坐过的212虽然外观相似,但应该是两种车。 马德建介绍道:“这是油田派出所的所长王振。” “王所好!我叫吴浩。”吴浩打招呼道。 王振从驾驶座扭头看了看吴浩说:“小伙子果然一表人才。” “以后叫我王哥就行了!” 马德建说:“小吴,这车怎么样?!” “很带劲!”吴浩由衷地说。 “唉!他娘的,油田就是有钱,最新款bj2020都给你们换上了啊?!” 马德建显然很眼馋。 王振笑著问:“那我用这车,换小吴你换不换?” 马德建笑骂:“滚!东西算什么!?” “人才最金贵!老实开你车,少打歪主意!” 王振哈哈大笑启动车辆。 一路上吉普风驰电掣,吴浩坐在后座听著两个所长含妈量极高的家常话乐得不行。 ... “梁师傅!过会儿把水往热了整!” “烫死这个姓马的老土鱉!” 王振带著马德建和吴浩走进油田职工澡堂时,对澡堂师傅喊道。 “梁师傅甭听他的,刚才车上说不过我就会使阴招!” 马德建也对澡堂师傅嚷道。 梁师傅显然经常见这两人互懟,只是笑著摇头:“快进去吧!” “池子里刚换的水!” 吴浩就读的华国刑警学院在华国东北地区,对泡池子並不陌生。 当然也就知道一池子新水的含金量。 他心里感慨:“跟著领导果然待遇好啊!” “泡澡水都是新的!” 进到给更衣室,马德建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衣服,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跑向浴池。 吴浩被马德建的笑声感染,衣服脱得也极快。 他拎起洗漱的筐子准备跟上马德建,却无意间看到了他的后背。 吴浩瞬间惊呆了。 手中的小筐掉在了地上。 第9章 枪响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背影? 从肩胛骨到腰间再到屁股蛋,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 密密麻麻的伤疤看得吴浩头皮发麻。 一只手伸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小筐。 “这土鱉的癩皮看著瘮人吧?!” 王振说著將小筐递给吴浩。 “没,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我们所长负过这种程度的.....” 吴浩强笑著扭头对王振说,话没说完他又呆住了。 王振的右胸上有一个直径约10公分的不规则菜花状伤疤。 表皮组织的增生和凹陷让其看起来格外狰狞。 “王所,你这是子弹贯通伤的出口伤疤?!” 王振闻言微微一愣,隨即讚许地点点头。 “果然厉害!” 王振转了转身子,將右后背给吴浩看。 吴浩马上发现了一个直径不到2公分的圆形伤疤,边缘整齐,中心发黑。 王振拍了拍吴浩的肩膀,示意一起去泡池子。 马德建此时已经在攉拢水试水温了。 “我跟你们所长,可不是搞特殊独享这澡堂子。” “我俩,尤其是老马那一身癩皮太瘮人,我俩下了池子,別人都不敢泡了。” “老马回来后,也说过一个对象,原本谈的挺好。” “收麦子时他舔著个大脸去地里帮忙干活。” “天儿太热,他就光著膀子干,结果.....” 吴浩不想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態,扫了两位老兵泡澡的兴致。 他打岔道:“王所,你跟马所是战场上认识的吗?” 王振老脸一红,尷尬地笑笑说:“那.....倒不是。” “我俩是在军区医院临床认识的.....” “唔啊.....”马德建把脚伸进了水池。 隨著下肢没入水中他嘴里发著怪音儿:“誒呀....啊呵!” “嚯啊!” 在一声惊呼后马德建终於全身坐进了水里。 吴浩被马德建这作態喜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这下个池子整那么多动静干啥?!”王振笑骂道。 “要不说得趁没人的时候叫你来,不然净给我丟人。” “在年轻同志面前也不保持保持形象。” 马德建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同志们就该这么坦诚相待。” “都光腚了个屁的,保持啥形象。” “你在后面逼逼叨叨跟小吴说啥呢?!” “別打我们大学生的主意。” 王振摇头道:“说咱俩在哪认识的。” 马德建:“在医院认识的唄。” 王振对吴浩道:“我见他的时候,他刚脱离危险。” “转到普通病房,大半夜就说后背痒,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挠了一宿。” “天亮之后你猜怎么著?” 吴浩好奇地摇摇头。 王振:“天一亮,小护士进来查房嚇得尖叫,手里托盘都扔地上了。” “这哥们从自己后背,挠破了皮抠出二十多块儿小弹片。” “扔了床头柜一桌面儿,床单上全是血。” “这土鱉自己张著个大嘴呼嚕打得震天响。” 吴浩看两个老兵將过往的腥风血雨当笑话讲,心里很受触动。 他问:“马所,我给你搓搓背吧。” “这.....”马德建出奇地有些迟疑。 吴浩:“我学校在东北,那的人贼会搓澡,我学过。” “您趴池子边儿,我给您和王所挨个搓搓。” “誒,好。”马德建从水里爬出。 吴浩力度適中地给马德建搓著背,手掌感受著每道疤痕的起伏。 仿佛是体会著岁月深处那滚滚的硝烟。 吴浩心中突然一动,问:“马所,您是不是凝血机制特別好。” “啥叫凝血机制?”马德建不解地问。 吴浩解释道:“就是您出血时是不是止血比较快,比较容易结血痂?” “你怎么知道?!”马德建直接一翻身坐了起来。 “还真的。”马德建兴奋地说:“上战场前我们写血书,人家能写老么长。” “我没写几个字就写不了了。” 吴浩点头道:“这说明您血液中血小板含量较高,伤口出血时能快速止血。” “不然您这齣血量恐怕很难.....” 马德建听完脸上神色一黯,重新趴下道:“当时我们侦查连穿插后撤退时,被对方包了饺子。” “同志们快打光了,指导员徵求剩下的人意见,大家一致同意后方炮火支援。” “跟后方犟了十多分钟后,终於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就四个字。” “向我开炮!” “指导员最后时刻趴在我身上,死死护住了我的脑袋和脖子。” “不然,啥机制也不顶用。” 王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乾笑两声说:“你快拉倒吧。” “要不是人家小吴说的这个凝血机制,你也撑不到打扫战场被扒拉出来!” 马德建略微想了想:“这倒也是。” “小吴啊!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这帮子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公安。” “没啥文化,凭的全是部队里留下技能。” “跟你们正经学出来的大学生比起来,手里的活太糙。” “在我这儿,甭管啥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 “放手去干,我给你撑腰!” 吴浩听了马德建的话,心里也有了底。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他提醒道:“马所,那你看烟燻片的事儿,是不是.....” 王振好奇道:“什么烟燻片?” 马德建就把今天在会议上发现烟燻片的事儿详细跟王振说了一遍。 王振听完脸上阴晴不定,沉吟半晌后才说:“过会儿洗完澡我回所里一趟。” “把近些年手里偷油的案子和犯过事儿的工人整理一遍。” “老马,你晚上七八点来我家拿。” “偷油?”吴浩纳闷地嘀咕道。 偷个油这样的小贼敢犯下灭门的案子? 王振看出了吴浩的疑惑:“小吴,你当偷油是拎个桶开管子接啊?” “有的都用油罐车!” “真的假的!?”吴浩没有想到利垦的偷油犯罪竟然如此猖獗。 马德建顿时大喜:“那就不用等上面协调了!” “洗完澡小吴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去拿材料。” “养足精神咱们开干!” 王振笑骂:“我帮这么大的忙,老马你这老土鱉晚上好意思空著手来啊?” “我觉得你们镇上那家诸城烧肉就很不错,你说最近怎么缺油水呢?!” 马德建爽朗地大笑道:“好,晚上我给整二斤,你备好大葱和蘸酱!” 王振颇为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 当晚7点半左右。 王振的爱人林婷正在桌前辅导女儿做数学作业。 她瞥了眼自己的丈夫,今晚的王振晚饭没怎么吃,说是留著肚子吃好的。 现在又时不时的站窗户边儿往院里看。 “你今晚上腚上长刺儿了啊?!”林婷抱怨道。 王振是个妻管严,平时贼听媳妇的话。 他尷尬地说:“今晚老马过来送烧肉拿材料,我这不馋嘛!” 林婷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儿出息,滚外屋等去!” “別耽误孩子学习!” “好嘞!”王振屁顛屁顛的去了外屋。 过了一会儿,林婷听王振笑骂:“这老土鱉,还偷偷摸地进来!” “想嚇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振说完便躡手躡脚地打开门出去了。 “別管你爸!安心写你的!”林婷催促女儿王玉道。 “啪!啪!” 院子里猛然传来两声巨响。 嚇得王玉的笔在本子上划歪好长一道。 ... 马德建左手举著装著烧肉的搪瓷盆,右手拎著一辫子蒜。 他哼著小曲儿走到王振住的那片儿南疃子平房区。 刚拐过弯儿。 “啪!啪!” 两声枪响传来。 正是王振家的方向。 马德建把手里东西一扔,快步跑到王振家门口。 院子里没有灯,一个人影躺在地上,另一个人影正要进屋。 马德建目光一凝,那人看身形不像王振,手里好像拿著枪。 “什么人!?”马德建一声暴喝的同时压低身形一个前跃。 那人闻言回头就射。 “啪!啪!” 马德建猛然一停,右脚一蹬变换方向,紧接左脚又一蹬衝刺方向又变。 枪声接连响起。 “啪!” “啪!啪!” “啪!” 第10章 谁姓吴?(求收藏,求追读) 1987年6月6日,晚9时许。 潘军带著韩川、崔志、王翔、吴浩在內的一大帮人进到油田医院手术室的走廊时。 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道复杂的目光。 有愤怒、有敌视、有埋怨、有无奈。 潘军一眾人走到对方跟前停下。 两帮人虽有不少人都穿著相同的警服,但彼此间涇渭分明。 油田公安的人群让开,露出眾人身后一个穿著白衬衣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潘军看到他也是一愣,立即正色道:“周处,您怎么.....” 周处一摆手打断了潘军的话,他锐利地目光扫向地方公安的每个人。 吴浩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粗糲的砂纸剌过一般。 周处冷声问潘军:“谁姓吴?” 潘军也向自己身后的队伍看去,只有吴浩孤零零一个人举起了手。 周处轻轻地招了下手,吴浩赶紧小跑到近前。 周处上下打量了一眼吴浩,说:“地方上的马同志,昏迷前让人转告你。” “歹徒一米七出头,微胖,二十五六岁,身手一般。” 他说完又转向潘军道:“转告姜涛两件事。” “一,马同志是条汉子。” 他用手点了点吴浩。 “二,这个人必须进联合专案组。” 周处说完不等潘军回应,抬脚就走,身后的油田公安呼啦一下跟了上去。 每个人经过吴浩身边时都有意无意地打量著他。 以潘军为首的地方公安微低著头,避免与对方对视。 毕竟木仓是他们这丟的,却是在人家那响的。 虽然有证据表明凶手很有可能是油田相关的人,但当下的节骨眼儿还是別触霉头的好。 眾人等油田公安的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舒一口气。 “崔导!”一名留守的油田公安冲崔志喊道。 “胡导!”崔志应了一声,两人快步走近,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南台所与油田派出所虽然分属两个系统,但两位所长是战友,两个班子平时多有走动。 崔志与胡城两个指导员也相互熟悉,私交甚密。 “情况怎么样了?王所和马所他俩.....”崔志问话地声音有些颤抖。 “王所牺牲了。”胡城说著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马所还在手术。” “马所身中两枪,把歹徒干跑了,嫂子出来报的案。” “听赶到现场的同志说,马所见了公安的制服,才把手里夺来的枪鬆开。” “让转告小吴对方的特徵,说完就昏迷了。” 两人背后,吴浩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崔导,胡导,我想去现场。” 眾人向他看去,吴浩红著眼圈竭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 韩川劝道:“小吴,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可你现在情绪不平稳。” “韩队,我没事。”吴浩深吸一口气,眼底饱含的泪被一点点憋了回去。 “这......”韩川还是第一次见能有人把眼泪憋乾净的,他看向潘军寻求意见。 “你们先去也好!我得赶紧回去跟姜局匯报这儿的情况!” 潘军说完就带著人急匆匆走了。 崔志对韩川说:“我就不过去了,马所这边没人不行。” 油田公安处一把手周福寧周处都发话点名吴浩进专案组了,胡城当然不会拦著。 他安排了一个所里的人开车送韩川和吴浩去现场。 ... 吴浩临上车前用手摸了摸眼前的bj2020吉普车。 有谁能想到,不到十小时前。 他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 前排两个互相骂骂咧咧嘮家常的老战友。 现在一死一重伤。 “砰。” 吴浩用力关上车门,系好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后就闭上了眼睛。 现在他必须摒弃一切情绪和杂念,让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匯聚在案件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辜负马德建的重託。 吴浩用右手食指轻敲著膝盖。 今晚的案子与刘斌一家的凶杀案作案手法完全不同。 首先是作案人数,今晚是单人作案,刘斌案是多人作案。 难道是因为只有一把枪,另一个人在望风接应? 应该不是。 刘斌案中不论是遇害者遗体的伤痕还是现场脚印,都说明了另一名凶手动手行凶的事实。 今晚的单人作案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德建身中两枪的情况下,如果对方是两人,恐怕也会凶多吉少..... 这一点要在现场周边排查清楚。 其次,是作案手法的不同。 刘斌案中凶手在蚊虫肆虐的芦苇盪中潜伏观察了很久。 一直等到聚会人员离去,刘斌一家睡著才动的手。 犯罪心理谨慎而富有耐心。 今晚的案子发生时间很早,凶手是直接进到家中的行凶的。 犯罪心理大胆、猖狂。 实在不像一伙人作的案。 但是现在木仓已经被核实就是刘斌的配木仓。 难道木仓是被销赃转卖了吗? 不,如果刘斌案中凶手抢木仓是为了倒卖赚钱。 那就不会对桌子上的相机视而不见! 最后是作案对象完全不同。 王振今晚要转交材料的事,凶手显然並不知道。 因为说这话的地点是澡堂,在场的也只有他们三人。 另外,如果凶手知道王振今晚要转交材料就应该知道马德建今晚要去拿材料。 更不会在行凶时被马德建撞上。 两案的遇害者,一个是油田中学老师转行的地方派出所干警。 另一个是油田派出所所长。 虽然都是公安,但两人的工作並无交际。 凶手为什么要选择他们呢? 刘斌和王振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是什么,让他们招致了杀身之祸!? 对,凶手的作案目的是什么?! “同志.....”吴浩试探开口问开车的年轻干警。 “你说。”年轻干警目视前方道路,语气冷淡。 “你们油田的干警像王所这样的,平时会把配木仓带回家吗?” 坐在后排的韩川听到吴浩的问题皱了皱眉。 心说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年轻的油田干警白眼一翻,不屑地说:“嘁!” “怎么可能带木仓回家?!” “为什么呢?”吴浩追问道。 仿佛没有听出年轻干警的排斥,也没有感到韩川从右后方用手指直捅他。 “这还用问?!” “我们油田公安主要打击的是与油相关的犯罪。” “辖区的居民都是工人和家属。” “有单位纪律压著,油田待遇好,当工人多滋润?!” “谁会去砸自己的铁饭碗?!” “生產区有保卫科、家属区有治安小组,没你们地方上那么多烂事儿。” 吴浩笑呵呵地听著,仿佛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刺儿。 “对了,同志,我今天下午跟我们马所一起找王所泡澡来著。” “我看到王所身上的伤疤来著,想来跟我们马所一样身手很好吧?” 年轻干警斜眼看了看吴浩,他也知道自己的所长王振跟马德建是战友。 要不是今天马德建恰巧撞上凶手行凶,嫂子林婷和王所女儿王玉可能就危险了。 可是从没听说两位所长泡澡带过別人啊!? 刚才他也看见周处点名让这小子进联合专案组。 这人什么来头?!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道:“唉!” “我们王所的身手整个油田都是出了名的好!” “要不是对方有枪,未必就.....” 韩川坐在后排原本正在暗骂吴浩乱说话,可他听了年轻干警的话。 瞳孔猛然一缩! 娘的! 原来这小子的意思是这样!? 第11章 以命相搏 1987年6月6日,9点52分。 吴浩与韩川跟著年轻油田干警走进王振家的院子时,院子被架设的油田工程用灯照得通亮。 市局技术科的王建春、薛强等人已经在进行现场勘查了。 “王科。” “王科长好!” 韩川与吴浩分別跟王建春打了招呼,王建春带著自己標誌性的微笑冲二人点点头。 吴浩觉得这个王建春情绪有点过於稳定了。 先前是在会上出考题,现在在命案现场还能笑得出来?! 王建春对二人说道:“从现场的弹壳、足跡动线和弹痕、血跡。” “以及遗体和伤者的位置初步判断。” “凶手是从院门直接进入的,遇害者从屋里刚走出来三步就被开枪击中。” 王建春边说边带著两人观察著地上的標识痕跡。 吴浩看到地上的血跡与轮廓標线,这里就是王振倒下的地方。 “凶手穿过院子,准备进入屋內。” “然后呢?”王建春说到一半儿又卖了个关子。 刑侦是门科学,离不开技术的支撑,吴浩在上次会议中的表现让他一亮。 这样的好苗子留在派出所实在太可惜了。 他在期待,希望吴浩能给他新的惊喜。 韩川皱眉盯著屋门前的足印没说话。 “啥然后呢?!” “你看出来就赶紧说啊!” 油田年轻干警显然对王建春的卖弄极为反感。 “凶手在这突然转身。” 吴浩看著地上的足印说道,王建春讚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很.....” 王建春刚要给吴浩的说法进行解释,吴浩却继续说道: “凶手猛然转身之后连开六枪。” “其中前两枪一个方向。” “第三枪变换了方向。” “第四、五枪又变换了方向。” “第六枪,是抵近射击。” 吴浩说到第六枪时声音有些颤抖。 他知道,那应该是马德建衝到了近前,徒手夺枪时对方开的枪。 这一枪,马德建避无可避。 吴浩无法想像他是怀著怎样的决绝冲向了凶手。 听了吴浩对於凶手开枪方向、顺序的判断,王建春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他正色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吴浩嗓音沙哑地说:“54式配枪拋壳方向是射击位置右前方。” “站姿射击拋壳距离是1到3米。” “只有一种情况,拋壳距离会不到一米。” “那就是抵近射击。” 韩川追问:“那开枪顺序呢?!” “结合拋壳位置,院子內的足印。” “凶手是在准备进入屋內时,马所冲了进来。” “马所採用了战场上『之』字型的衝锋战术动作。” “凶手射击角度也隨著发生改变,最后一枪显然是马所衝到了近前。” “两人贴身时对方开的枪。” 王建春与韩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不仅仅是对某一项刑侦技能的精深。 而是將足跡分析、枪械知识、射击动作、战术动作融匯贯通后的现场重建! 原本以为这小子不过是个好苗子。 现在来看,能耐啊! “说得跟你亲眼看过似的。”油田青年干警不屑地说道。 “李滨,人家说的是对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屋內传来。 油田青年干警李滨挠挠头说:“林儷,他说的也太邪乎了吧。” “我姐说了,先开始两声枪响,听著远,应该是在院门口。” “后面几声就在屋门口。” “最后一声枪响完,就看见两个人扭打著滚进外屋了。” “其中一人抡起小板凳砸了另一人的脑袋,被砸的人要跑。” “抡板凳的扭头喊『弟妹,关门护好孩子!』” “我姐才认出是老马,马德建。” 屋內的年轻女子也穿著制服,眼圈泛红,满面悲痛。 吴浩听对方口气,应该是王振的家属。 他问:“您好,我能与您姐姐说几句话吗?” 经过现场的状况的验证,吴浩想確定本次作案目的的心情更为迫切了。 林儷皱眉问:“你是谁?” “怎么没见过?” 吴浩:“您好,林警官我是南台所新报到的干警,马德建马所的人。” 林儷面色稍稍缓和,毕竟今晚多亏了马德建的以命相搏,姐姐和外甥女才安全无恙。 但她依然没有同意吴浩的请求,即使对方刚才的现场復原看起来的確专业。 可命案不都是刑警的事儿吗?这小子还是个地方派出所的新人。 自己姐姐家突遇变故,她不想让她们被无谓地打扰。 场面一时有些僵,吴浩只得又说:“刚才油田的一位领导说我可以进后面的联合专案组。” “你看我早掌握点信息,也许能早帮上忙。” 林儷仍然警惕地问:“哪个领导?” “呃.....”吴浩一时语塞。 那领导气场很强,连利垦市局刑侦处的负责人潘军都吃了瘪。 自己一个新人哪认识..... 他看向李滨。 “是公安处咱们周处说的,在医院指定他必须进联合专案组。” 听到是周处的指令,林儷这才让开了屋门。 吴浩感激地道了谢,这才走进屋。 王建春、韩川、李滨也想跟著进去。 林儷用手一栏,挑眉问:“周处也让指定你们进专案组了?” 三人只得尷尬地摇摇头。 吴浩转身说:“韩队,我出门没带笔记本,你那有吗?” “林警官,最好做调查最好两人一起不是?” “有,有,有!我带著呢!” 吴浩想让韩川陪自己一起,毕竟人家是县局刑警队队长,询问经验都比自己丰富。 没想到林儷毫不买帐,把手冲韩川一伸:“不用,把本子给我。” “我来记录,反正我也得进专案组。” 拿过本子后,砰的一声就把屋门关上了。 王建春、韩川、李滨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建春本来也就是想看看吴浩怎么问询,被关外面儿也不生气。 他呵呵一乐回去盯著勘察记录去了。 韩川面儿上就有点儿掛不住了,自己大小也是个县局刑警队长,就让个小姑娘这么指挥著? 他不满地问:“李警官这林儷是你们系统里干什么的啊?!” “说进专案组就能进?” 结果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李滨並未与他同仇敌愾:“唉!你还別不信。” “人家林儷她爸是油田的总工。” “她自己也是我们系统领导认可的新人。” 说到这,李滨向韩川挑了挑眉,感慨道:“人比人气死人吶!” 说著就往院外走了。 韩川瞬间觉得受了不轻的內伤。 第12章 犯罪目的 (求收藏,求追读) “抓紧时间!” 吴浩看著林儷关上门冷著脸催促自己,心里一阵无奈。 这女的也太辣了! “嗝儿呃.....” 一声沉闷的打嗝声吸引了吴浩的注意力。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目光呆滯地抱著一个低声啜泣的女孩儿。 “嗝儿呃.....”女人又打了一声嗝儿。 吴浩皱了皱眉。低声对林儷说:“嫂子悲伤过度,你去顺时针给她轻柔一下肚子。” “位置要找准肠胃,不要用力,儘量轻柔。” “每次一分钟!” 林儷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 她莫名其妙道:“我姐这打嗝是悲伤过度?” 吴浩神色一正:“当然!这不是打嗝!” “是噯(ai4声)气!” “是情绪剧烈起伏后导致的自主神经紊乱!” “这是悲伤过度后人体的应激反应!” 林儷听吴浩说的有理有据,一下子也警觉了起来。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自从姐夫王振的死讯確认后,姐姐林婷没哭也没闹,就这么板著脸打嗝。 她还以为姐姐这是意志坚强呢! 林儷柔声对小女孩说:“玉玉,妈妈肚肚不舒服,总打嗝儿。” “小姨给妈妈揉揉肚肚好吗?” 小女孩出奇地懂事:“好。” 林儷开始给林婷按摩腹部,每次一分钟,间隔两分钟。 反覆按摩了六七次,林婷的噯气终於渐渐停了。 整个过程吴浩都安静地站著,面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吴浩觉得对方应该缓过来了,轻声开口道:“嫂子。” “我今天下午见过王所,他让我以后叫他王大哥。” “我就这么称呼您了。” 吴浩说完注视著林婷表情变化。 初听到“王所”两字时,她的下唇抖了起来。 吴浩反而放下心了,此刻的悲伤是应有的情绪。 情感是需要宣泄的。 如果人在该宣泄时表现出异常的情绪。 比如极度悲伤的情况下,笑了。 那叫情绪倒错,这人离疯就不远了。 林婷抹了把脸上的泪,应了声:“誒。” “就这么叫吧。” 吴浩用眼神示意林儷准备记录。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身形低於坐在床上的林婷。 “嫂子,你能说一下今晚的经过吗?” 林婷抽了抽鼻子:“当时小玉正在做作业。” “她爸就在我俩眼跟前瞎转,直往院里瞅。” “说是过会儿老马来送好吃的。” “我嫌他烦,把他撵外屋了。” “没多会儿,他嘀咕了一句,说是要收拾这老土鱉,就出了门。” “他俩平时老这么闹,我也没当回事儿。” “可她爸刚出门,外面马上就响枪了。” 吴浩问:“几声?什么大概在什么位置?” 林婷回忆道:“两声,位置不清楚,但是比后面的枪声明显远点儿。” 吴浩:“嫂子您继续说。” 林婷接过林儷递来的毛巾擦了擦眼,继续道:“玉玉当时就嚇哭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正懵呢,就听院里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枪就立马又响了。” 吴浩问:“嫂子,第一次枪响到有人喊再响隔了多久?” “大概什么位置?” 林儷有些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心说刚才自己不都告诉他了么? 吴浩尷尬地笑了笑,他必须听当事人亲口复述,转述並不可靠。 现场还原需要目击者的亲口证言和现场痕跡、物证的相互佐证才相对可靠。 林婷摇摇头:“闹不清,反正很短,不到一分钟吧。” “这次听得清楚就在门前。” “接著就滚进来俩人,其中一个拎起来旁边儿的小凳就抡对方的脑袋。” “对方扭头就要跑。” “抡凳子的人让我关门看好孩子,我才看出来是老马。” 吴浩又问:“那我们马所那一凳子砸到那人了吗?” 林婷確认道:“拍肩膀上了,老马跟那人在抢东西,这一凳子过去对方撒手了。” 吴浩:“那人多高?什么样子?” 林婷这次想了很久才说:“那人跟老马身高差不多,体格也差不多。” 吴浩点了点头,马德建身高就是一米七出头,所以他才能在搏斗中判断对方身高与自己相近。 而马德建身材也有点儿微胖,这应该也是王振误把对方认成马德建,从而没有戒备的原因。 两个战场上走出来的汉子,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吴浩嘆了口气:“嫂子,王哥平时会带配木仓回家吗?” 林婷否认道:“她爸从来不把木仓带回来。” “工作上的事儿也不怎么回来说。” “他不跟油田那些老警察一样,我们小时候还玩过我们那警员的木仓了。” “她爸討厌枪,说这东西不该在老百姓手里头。” “更不该往家里拿。” 吴浩目光一凝,追问道:“嫂子,王哥这习惯周围人知道吗?” 林婷:“知道啊!” “寻常家孩子都会问认识的公安、保卫干事要弹壳。” “她爸从来都不应这事儿,周围住的都是油田机关家属,大伙儿都知道。” 吴浩心说,那这就对上了。 他又问:“嫂子,您听说过刘斌这个人吗?” “文刀刘,文武斌。” 林婷琢磨了老半天,摇摇头:“没听过。” 林儷却说:“你们地方上遇害的那一家子吗?” 吴浩讶道:“你认识?” 林儷道:“算是知道,不认识。” “他在油田中学当老师的时候给我们班代过课。” “教歷史的,出了名的好人,但就是有点儿倔。” 吴浩问:“怎么个倔法?” 林儷一时语塞:“这.....反正都这么说。”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吴浩:“那刘斌是什么时候给你们代的课?” 林儷算了算:“我当时上初三。大概.....81年吧” ... 吴浩与林儷走出屋时,韩川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 “怎么样?!”韩川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浩没有说话,而是將手伸向林儷:“林警官,您看我们韩队的本子.....” 林儷秀眉微蹙道:“怎么著?卸磨杀驴?” 吴浩笑了笑说:“这本子原本就是韩队的,您刚才也说了是代为记录。” “而且.....您是王哥的亲属,按道理来讲应该.....” 林儷不爽道:“现在讲规定了?!” “那你们.....” 她原本要提丟木仓的事儿,但想了想马德建也算拼死把枪夺回来了。 而且还保护了自己姐姐和外甥女,揪著这事儿不放有点儿不合適。 “那我手里这些我姐夫整理的材料,也不符合规定,你们不看了唄?” 吴浩略一沉吟,说:“既然后面要成立联合专案组。” “我相信到时候兄弟单位会把有用的材料供专案组使用的。” “算你狠!”林儷把本子塞到吴浩手里,扭头抱著王振的卷宗回屋了。 韩川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哥,让这大小姐吃了瘪。 干得漂亮! 吴浩將本子还给韩川,直接开口道:“韩队,王振爱人的目击內容与现场痕跡相符。” “凶手特徵与马所昏迷前所说一致。” “而且,我觉得有新发现。” 韩川迫不及待地打开本子,快速瀏览记录的內容:“你说。” 吴浩:“我想这两起案件的犯罪目的,我基本可以推测出来了。” “刘斌案,凶手的主要目的是抢木仓。” “全家遇害可能是凶手作案手段凶残,不留活口。” “也可能是寻仇,但主要目的一定是抢木仓。” “而今晚的案件,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行凶杀人。” “且极有可能是为了报復性行凶。” “如果不是马所恰巧赶到,王所的爱人和孩子,恐怕难以倖免。” 韩川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杀刘斌一家就是为了抢木仓杀王所一家?” 刚才他在车上,就觉得吴浩的推测可能是这个方向。 可这报復王所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有人会这么干吗? 吴浩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案子目的是抢木仓,但抢了木仓是为了去干什么,现在並不知道。” “第二个案子的目的是报復,是有了木仓让凶手有了作案的条件和能力。” “先前我们在车上已经了解到,王所是退伍军人,上过战场,身手是出了名的好。” “如果没有木仓,今晚凶手恐怕很难得逞。” “而李滨与王所的爱人都证实,王所不带木仓回家是周所周知的。” “凶手有了木仓,那报復作案的把握就极大的提升了。” “但是,木仓虽然將两起案件串联在了一起,但並不能把两起案件的目的混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两起案件的参与人数,作案手法完全不同的原因。” “我有一个猜测,抢木仓的动机绝不是要报復杀人。” “两名凶手很有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分歧。” “甚至,上一起案件中占主导地位的凶手,可能都不知道今晚的案件。” 吴浩的每句话都在韩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突然一个可怖的念头传进了他的脑海。 “那你是说.....” 吴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 点了点头。 第13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既然凶手犯下刘斌案的动机不是为了报復王振。” “现在木仓被马所夺回来了。” “凶手极有可能再度犯案抢木仓。” 吴浩的推断再次惊得韩川目瞪口呆。 “这是不是有点儿危言耸听了?” “啊?哈哈哈。”韩川本来就让吴浩嘴里的作案动机和目的来迴绕的头晕。 他顺著吴浩逻辑走,猛然就意识到了这个可能。 但吴浩真的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三天的时间不到,五条人命了! 真有人敢这么顶风作案? 这不找死吗? 韩川摇了摇头,点起一根烟,刚才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也太过耸人听闻。 他得理理思绪。 吴浩也不反驳,安静地站在韩川身边。 韩川缓了缓神,问吴浩:“小吴,不瞒你说,我还是头一次听人把作案目的和动机分开討论案情的。” “你能不能说得通俗易懂点儿?” 吴浩摸索著下巴:“就好比,你要结婚,手里没钱,咱们出门打工。” “挣到了钱。这就是刘斌案。” “但是钱先放在我这,我有了钱,把握不住,自己把钱花了。” “这就是王振案。” “现在钱花了,你婚还没结,咋办?!” 韩川笑了笑:“接著想办法挣唄,还能咋办!” “嘖嘶.....” 韩川猛然警醒,钱在本案中就是木仓。 吴浩踢著眼前的石子儿说:“挣钱就是目的,结婚才是动机。” “虽然这个推断思维有些跳跃,但却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 “它是我能想到唯一可以解答两个案件疑点的想法。” “韩队。”吴浩抬起头郑重道:“如果我的推断方向是对的。” “咱们的同志其实正处於极度危险中,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韩川看了看身处的院子,是啊,代价已经够惨痛了啊! “另外,我还想到了两个侦查方向。”吴浩继续说道。 “既然王振案极有可能是报復,那就把所有王所经过手的案子捋一遍。” “刘斌案则应该从其任教期间的履歷入手,为什么被称为很倔。” “又是为什么从教师转成公安干警。” 韩川问:“为什么从刘斌的任教期间开始查而不是从警后?” 公安显然比老师容易得罪人啊。 学校能有多大仇,人家转行这么多年了,还要被灭门?! 吴浩伸出三根手指:“一、南台所的领导班子回忆过,刘斌只是普通警员並未参与过可能结仇的案子。” “二、其案件周边搜查可能得观察点时,找到了烟燻片,这是油田的劳保物资。” “三、刘斌比较倔的评价是在其油田任教期间被广泛认为的。” “综上,刘斌唯一可能与人结怨的时期应该在油田期间。两个案子遇害者人员情况的交叉也在油田。” 吴浩的论述条例清晰,逻辑縝密,韩川確实挑不出毛病。 “好吧,你的这些意见我会在专案组的会上提的。” ... 1987年6月8日,上午。 利盐县局大会议室。 吴浩以为两个系统成立的联合专案组上面会派一个大人物来镇场子。 然而韩川告诉他並不是,专案组的组长甚至都不是刑警。 王桂福,一个普通到有点儿土的名字。 利盐县局办公室主任,纯文职。 当这个头髮花白,身材发福的老头儿走进会议室时。 吴浩完全没有感到像姜涛和周福寧身上那种压迫感。 原本会议桌两边隱隱有些对峙感的干警们一见这老爷子进来了,纷纷起身问好。 不同的是,地方公安叫他王主任,油田公安则叫王伯或王叔。 吴浩见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得不佩服大领导的识人用人。 確实有水平。 韩川跟王桂福打完招呼,小声对吴浩说:“利垦在勘探出油田前就是个小村镇。” “王主任那时候就是基层的公安员,可以说得胜油田和利垦市都是他看著发展起来的。” “这屋里很多人小时候王主任还抱过呢!” “一干30多年,老爷子再过两三年就该退休了。” “让他任组长就是为了协调大家拧成一股绳儿的!” 王桂福落座后开口说道:“领导让我任这个专案组组长,简直是瞎整!” “这不外行领导內行嘛!?” 有人发出了嘿嘿嘿儿的笑声。 王桂福也不在意继续道:“所以破案的主力是你们这些小年轻!” “缺啥,需要啥,我去协调。” “关上门开会的时候,也没啥组长不组长的,大家畅所欲言,哪说哪撂!” “关於本案的资料,大家手上也都有了。” “下面,哪位同志对侦办思路有想法?” 韩川站起来,拿著笔记本把昨晚吴浩的推论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王桂福都带著老花镜,认真的拿笔记录著。 当韩川说到还有可能发生针对干警的犯案可能时,王桂福的眉头皱了皱。 韩川复述完毕坐回座位,会议室里大家交头接耳地討论著。 王桂福摘下老花镜,说:“小韩所讲的內容很重要。” “尤其是关於凶手再次犯案抢木仓的推断很有警示意义。” “会后,我会向两个系统的领导匯报,加强防范。” “其他人还有吗?”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討论,办案思路分为两种。 一种是韩川以王振经手过的案件与刘斌任教时人际关係为切入点。 另一种是以凶手外貌特徵为切入点,对辖区进行大规模排查。 王桂福认真听完双方意见,说:“两种方式並不衝突。” “最后都要落到具体外貌特徵、履歷人际关係上。” “无非是怎么找的问题,可以同时进行。” “这样,韩川带著小吴按照过往案件和刘斌任教时期的线去查。” “李滨同志与你们一组,这样你们对王振、刘斌信息掌握也就比较全面了。” “李滨还可以进行对油田相关条线的联络工作。” 李滨就是昨天从医院送他和韩川到王振家的年轻油田干警。 吴浩没想到他也参加了专案组,看样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主。 ... 会后李滨主动走到吴浩与韩川跟前说:“没想到还是咱们仨一起。” 韩川问:“昨天那个年轻姑娘怎么没来?” 李滨:“你说林儷啊?本来她是非要进专案组的。” “但確实不符合规定,她不听,正跟领导犯倔呢。” “结果林总工一个电话打到领导办公室,强调任何案子都要公事公办。” “不要因为他违反纪律。” “如果有人不尊重规定、纪律,就该开除开除!” 吴浩心里暗嘆,好有范儿的总工啊! 韩川昨晚被林儷气得不轻,听到李滨的话,直接笑弯了眼, 扬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14章 崢嶸往事 1987年6月8日。深夜。 吴浩从从堆满卷宗的桌上直起身,拉伸著酸痛的上背部肌肉。 韩川面前的菸灰缸插满了烟屁,李滨也是熬红了眼,连连打著哈欠。 吴浩提议:“韩队,先到这吧。” “明天一早专案组还有会。” 韩川捏扁空烟盒,说:“行。” “正好我也没烟了。” 李滨吐槽道:“韩队,你可少抽点吧!你这一天不到抽了快两包。” “你是烟囱吗?!” “我都快被你呛死了!” 油田系统职工因为作业多有禁菸、禁火的要求,所以但多数人都没有吸菸的习惯。 韩川尷尬地笑笑:“习惯了。” 李滨因为要把案卷收拾归档,並没有跟著两人离开。 吴浩与韩川走出油田公安办公楼大厅时,发现林儷正在那焦急地来回踱步。 韩川嘴贫道:“哟!林警官,巡逻呢?” 林儷冲韩川翻了个白眼,手指著吴浩道:“关你屁事!?我找他!” 韩川对吴浩说:“我去车里等你。可要注意专案组的侦查纪律!” 说罢哼著歌,从林儷身边走过。 林儷见韩川摆明了针对自己,气的银牙紧咬。 吴浩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案件有进展吗?”林儷试探问。 吴浩摇摇头:“我们今天刚把王所转业之后,所有经手的案子案卷排查了一遍。” 公安的生活並不是每天都腥风血雨的,再加上派出所主要职责是维持治安,所以卷宗並不复杂。 但有一个案子可以说是大案,王振也正是因为此案而得到嘉奖,开始崭露头角。 那是一起油耗子的特大偷油案,共有11名主要参与者被执行枪决。 王振正是侦办此案的起点。 可惜,李滨从警时间不长,对这个案子的细节並不熟悉。 吴浩觉得林儷毕竟与王振是是亲戚,也许多少可以提供点信息。 “林警官,你知道王所经手得83年那起偷油案吗?” 林儷神情自豪地说:“当然,那案子可出名了!” 吴浩问:“案卷里只记了偽装的油罐车是王所拦截查获的,具体怎么发现並查获的,你听讲过吗?” 几天前在澡堂里,吴浩听王振说油耗子偷油用油罐车,他还以为是王所夸张,见到案卷才知道是写实…… 真应了自己导师那句话:“不下基层,你永远不知道犯罪的手段是如何的千奇百怪。” 在本案中,油耗子几乎一比一復刻了油田的油罐车,车牌號都是偽造的油田一辆正在使用的油罐车车牌。 却在犯案途中,被王振识破,拦截查获,吴浩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儷:“这个嘛,我姐夫跟我爸喝酒的时候讲过,因为车型號外观不一样。” 吴浩否认道:“案卷里写的很清楚,冒充的油罐车和那辆真实的油罐车都是解放牌ca10啊!” 林儷神情颇为得意地说:“不懂了吧?!我姐夫说,这款车他很熟悉,在部队的时候都是这款车。” “但他来油田后发现,油田里的都是这车的新款,叫ca10b,跟他们部队用的车头样子有细微差別。” “冒充用的车可能图便宜,用的跟他们部队一样的老款,我姐夫一眼就看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被王振发现还不知道要被偷走多少油!! 正因为假冒的油罐车偽装到位,被查获时已经衍生出炼私油和销赃的渠道了。 吴浩由衷道:“王哥太牛了!” 林儷:“那可不!?” “当时这案子正好又是专项整治期间。油田和地方协作费了好大劲才顺藤摸瓜,查乾净。” “那帮人號称叫什么十三太保,一个个嘴特別严。” 吴浩目光一凝,:“十三太保?” “可枪决的主犯才11个啊!” 林儷也搜索著回忆:“另外两个……” 林儷也突然瞪大眼睛:“现在的案子有可能是另外两个人犯的?!” “可是没听我姐夫说这案子有逃犯啊!?” 吴浩也有些困惑,案卷上记录得清楚明白,本案已经完结,並没有在逃人员。 林儷建议道:“这案子发生时我还上学呢,所以了解得不深。” “不过,你可以问问专案组的组长,王桂福王叔。” “他对我们这儿的大事小事都清楚。” “我姐昨天说她小时候玩过木仓的老警察,说的就是他。” “他儿子我们也很熟,是油田里的消防员。” 吴浩觉得林儷不咄咄逼人的时候挺好相处的。 像王桂福这样两个系统都沾边的老人肯定有不少。 可为什么现在..... 回去的车上,吴浩向韩川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韩川嘆了口气说:“小吴,你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体会不深。” “人,是会变的。” “原本的一个小村镇,建起了油田,刚开始来开荒的都是很纯粹的人。” “很多建设也需要藉助於当地,村民也为最初的建设贡献了不少力量。” “油田的建设也回馈了当地,比如学校、医院,还有很多工作岗位。” “日子过得好了,当然大家谁都开心。” 吴浩试探问:“王主任就是这些人的代表。” 韩川点点头,继续说:“可后来油田越建越大,需要的人才也更专业化、年轻化。” “大量岳东省北部的各地市的青壮年就涌入了这个小村镇。” “他们绝大多数人,跟前面的人不同,他们是来寻找机会的。” “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的。” “又或者说,他们其中有的人想找的机会就不那么正当。” 吴浩摩挲著下巴说:“如果来了却没找到机会,或者本身就抱著不良目的来的人。” “確实就是一大隱患,这也造成了人员构成的复杂性。” 韩川苦笑说:“这还没完呢。” “油田的职工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家也有家属、夫妻、孩子。” “这些家属又不是技术人员,有的就加入了大集体,种地。” “你们辖区的南疃子,就是这种结构,本来是个自然村落。” “后来不断来人不断自发扩建,才成了你们南台所第一大村镇。” 吴浩刚报到就迎面撞上了刘斌案,所以对自己的所属的辖区歷史並不熟悉。 现在他听韩川娓娓道来,不知不觉听得入了迷。 “小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当地村镇油田建立后新出生的那一代。” “你进不了油田工作,又眼巴巴的看著这么个效益好的庞然大物。” “你会怎么想?” 第15章 十三太保 1987年6月9日。上午。 利盐县局会议室。 王桂福听到吴浩询问83年的偷油案时。 他眯著眼回忆了半响才说:“这案子当时確实闹得挺大,不过我没有接手过。” “具体侦办情况你们可以去问陆明陆局,这案子因为牵扯到隱蔽在地方的炼油土作坊和销赃。” “案子是油田和地方上联合办的,陆局当时是县局刑警大队长,他肯定清楚。” 吴浩立马追问:“那王主任,十三太保这事儿您有印象吗?” 王桂福確认道:“的確有,83偷油案的那11个被枪决的主犯的確就是这所谓的十三太保里的。” “这些人都在我辖区,起初就是一帮打架、偷东西的小屁孩。” “没想到最后能整出这么大的案子。” 韩川:“那另外两个人的下落呢?” 王桂福摇摇头:“剩下的两个人跟偷油案没关係。” “一个81年就因为偷东西抓进去了,不过具体的我不知道,这人不在地方辖区住。” “另一个我熟悉,叫张驹,年轻很小,66年生的,82年抢劫被判管教了,3年。” 韩川沉吟道:“嗯,案发前就被控制了,的確跟偷油案没什么关係。” 韩川觉得跟偷油案无关就应该与王振案,毕竟为小屁孩儿的江湖义气就是过家家。 为了这么大的案子去寻仇,那不目標太明显了吗?! 嫌自己活得长了? 吴浩坚持问道:“王主任,麻烦您详细说说这个张驹吧,什么样的人,家庭背景怎么样,犯的什么案子。” 王桂福斟酌道:“这孩子挺奇怪的一人。” “张驹他爸是62年左右来的利垦,长得还不错,会说话,一开始也进油田工作了。” “但是吃不了苦,又爱打牌耍钱,后来就被开除了,之后就东漂西逛的瞎溜。” 吴浩觉得这个张驹的父亲跟昨晚韩川说的那种来找机会的人很像。 王桂福继续说:“后来不知咋整的,就跟南疃子肖红的女的好上了。” “肖红丧偶,带著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人挺好的,不知道怎么跟张驹他爸混到一起的。” “后来66年有了张驹,他在家里是老小,惯得就不行了。” “可周边有人说閒话,说他爸妈是閒汉配寡妇,他就是个孽种。” “张驹就跟人打架,他小打不过別人,这小子就在家自己学著练武。” 李滨听到这笑道:“还是个会学习的主儿。” 王桂福点点头,眼里透著惋惜:“啊!可不是嘛,这孩子很机灵!” “就是没用到正道上,他练了武,手脚很利索,但是很聪明,怕打坏了人出人命。” “打架从来不用凶器,就拿板凳,这小子使了一手好板凳,五六个人近不了身。” 吴浩问:“王主任,这人多高?” 王桂福答:“一米七出头,精瘦,跟马所说的不相符,再说別看马德建当过兵。” “中了枪未必能打得过张驹。” 韩川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是个人物啊!” 王桂福:“是啊!这小子打著打著,周边的小混混就都服了他了。” “他带著这帮人打群架还用兵法呢!搞偷袭、伏击、围点打援呢还!” 李滨问:“那他家里不管他?!就任由他这么闹?!” 王桂福突然眼光一黯,面色复杂道:“这孩子一开始就是纯被欺负,反抗著打架。” “他爸还不如他呢,压根不管。肖红是个好人,管得严,张驹也听她的话。” “可后来,肖红病了,绝症。” “张驹最开始偷东西的时候我抓了他,问他卖东西的钱干嘛了。” “他说换了吃的拿给肖红了,我还不信,就问肖红,才知道是真的。” 吴浩摇头道:“虽然打架斗殴,但是个孝子。” 王桂福:“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肖红留了点钱,让他管好张驹。” “张驹后来很久也没偷东西。可最后.....” 李滨好奇问:“王叔,后来怎么了?” 王桂福眼角竟有些湿润地说:“肖红那病太疼了,缺医少药的。” “后来遭不住,就自己上吊了。” “张驹当时才11岁,自那以后,这孩子就不一样了.....” 吴浩问:“王主任,那他是犯什么事儿被管教的?” “抢劫。”王桂福的话有些迟疑,“他那案子有点儿怪。” 韩川问:“怎么讲?” 王桂福:“他抢的是油田医院的商店,他这个案子做的让人莫名其妙的。” “张驹是先放的火,把里面值班的老头引出来救火。” “然后他用炮仗把人炸伤了,进去抢了几盒烟就跑了。” 李滨纳闷道:“炮仗?啥意思?” 王桂福说:“我当时在值班,去医院出的警,那老头说是炮仗。” “我看著也像。” 吴浩的脸却冷了下来,问:“王主任,伤口什么样?!” 王桂福回忆道:“我印象很深,衣服都烧穿了,肩膀皮肤黑了一大片。” “没流血,不停冒黑烟。” 另一个年轻油田公安噗嗤一声乐著说:“哈哈哈,这是让炮仗炸胡了啊?!” “冒黑烟?太逗了!” 吴浩却目光一凝,冷声问:“他抢的什么烟,几个人做的案?!” 王桂福:“就一个人啊,什么烟想不起来了,中华吧。反正不便宜。” 韩川看出吴浩的神情有点儿异常,问:“小吴,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吴浩看向大家,尤其是对那几个觉得张驹案子搞笑的年轻干警嘆了口气。 利垦市地理位置偏僻,油田体系又相对独立,所以可以说信息非常闭塞。 可他在华国刑警学院看过大量的全国各类案例。 他不认为这是个笑话。 吴浩沉声道:“这个张驹,的確不一般。” “这个案子的兴致也非常恶劣。” “张驹抢劫时扔的可不是什么炮仗,而极有可能是自製的木仓械。” “只不过经验不足,火药配比没弄好,才会出现无伤口,大面积灼伤冒黑烟。” 一个油田干警不以为意地反驳道:“你在这危言耸听吧?!” “自製木仓械,还放火引人,就为了抢一个医院的商店?!” “还就几包烟?!” “是你天马行空,还是那小子菸癮犯了太难受?!” 吴浩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王桂福和韩川说:“中华这样的高级烟。” “当时应该需要特殊的烟票才能购买。” “油田医院特殊,那的商店里应该有很多市面上难以获得的商品。” “中华作为高级烟的代表,在很多其他地方本身就可以当做货幣类的硬通货。” “张驹是在试水。” “不论是犯罪手法、犯罪目的、犯罪工具都是进行过精心准备的。” “与其说他是十三太保中年龄最小的。” “不如说,他其实才是匪首。” 第16章 初见张驹 “可是.....张驹回来后就洗心革面了啊!” 王桂福思考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张驹85年底回来,他初中同学赵悦瞒著家里偷了户口本,两人登记结婚了,” “前几天我还见过赵悦,大儿子会说话了,她好像又怀上了。” 眾人面面相覷,这电影里女子跟人私奔的情节现实里还真有?! 只是,这赵悦什么情况?! 人家佳人私奔才子就罢了,她怎么喜欢这么个地痞流氓?! 韩川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先见见看看口风。” “再確认一下他案发时的行踪。” “就算真不是他干的,也问问他十三太保里另一个人的信息。” 王桂福確认道:“可以,这样也保险。” “张驹就住在南台所的南疃子西边儿,现在应该在油田下面的一个工厂上班。” ... 中午。 吴浩和韩川、李滨驱车前往南台镇派出所。 途径过道时,吴浩感觉到一阵恍惚,再往前开一小会儿就到常来客饭店了。 这四五天的时间,对他来说真像一场梦。 如果告诉刚报到时的他,他要经歷这样一场案件,他一定觉得是一个恶意玩笑。 “滨哥,停一下。”吴浩对李滨说道。 他看到不远处的常来客门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孤零零地站著。 李滨会意將车停到路边。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吴浩问道。 当男孩转过身时,吴浩竭力使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发生变化。 “刘叔和温姨出远门了吗?”小男孩失落地问。 “是啊,他们搬走了。”吴浩不忍將残酷地真相告诉孩子。 “小雪姐和晓明弟弟也走了吗?”男孩追问道,语气听起来很难过。 “是啊,他们一起搬走了。”吴浩儘量让自己笑容真诚,不去看男孩的嘴唇。 “那好吧。”小男孩低下了头。 “小朋友你去哪?我们送你过去吧!”吴浩问。 “不用了,我还要去给妈妈送水,谢谢叔叔。”小男孩很礼貌地说完,转身走了。 车辆重新行驶后,李滨问道:“这孩子的嘴唇怎么回事儿?!” 韩川吐出一口烟,说:“是兔唇吧。” 吴浩点头確认道:“是单唇二度唇齶裂。” 李滨嘆气道:“唉,看著真可怜。” 吴浩心里想,確实有很多人刚一出生,就面临著艰难的困境。 而他能做的,仅仅是不表现出对那些缺陷的在意。 几人到了南台所,张永强先招呼他们喝水。 韩川与张永强打交道比较多,直接就询问起了张驹的近况。 张永强確认道:“张驹回来这一年表现非常好。” “跟以前的人也断了联繫。基本就是单位和家里两点一线,看来是真转性了。” 吴浩问:“张所,你听说过十三太保吗?” “没有。”张永强是84年才来的南台所,对之前的事並不熟悉。 吴浩看著他的黑眼圈说:“张所,你一宿没睡吧?” “不行,晚上我也替你们陪床吧。” 马德建虽然手术还算成功,但是仍然没有脱离危险期。 他父母都在老家农村,自己又是个老光棍儿,崔志和张永强就一人一天一夜的给他陪床。 吴浩多次要求加入,这样三个人能轻鬆点,但是都被崔志和张永强拒绝了。 张永强依然摇头道:“不用,你就代表南台所安心跟著韩队办案。” “抓到凶手,给刘斌一家和王所、马所报仇,比什么都强!” 韩川苦笑道:“还我带他,小吴很有能力,我们组现在都是以他为主导!” 张永强面露喜色:“是吗?!” “当时我们所所有人一见他,就觉得小伙子指定行!” “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小吴是代表南台所借给你们的。” “办完案可得回来,老马要是醒了见不著小吴,找你们拼命我可不管!” 韩川哈哈大笑,心说这么个宝贝疙瘩经过了经过歷练后,他马大炮想捂也捂不住啊! 张永强见几人水喝的差不多了,就叫郭强带三人去张驹家。 ... 几人进了门,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正在刷碗。 他打量了眾人一下,就说:“小悦正哄孩子睡午觉。” “咱们有事儿出门说吧。” 吴浩看他目光清澈明亮,说话语气温和,实在想不到,这就是在会上討论过的张驹。 张驹拿著手巾擦著手,跟几人出了院,轻轻地带上院门。 李滨问:“你就是张驹?” 张驹浅笑一下,说:“对,我叫张驹。” 李滨愣愣地看向韩川和吴浩,一脸不可置信。 韩川掏出烟问:“抽菸吗?” 张驹说:“戒了,您抽您的。” 韩川点上烟问:“6月4日晚到6月5日凌晨,你在哪?” 张驹:“我6月上半月都是夜班,昨天和今天休息。” 韩川问:“那6月6日晚上你也在上班了?” 张驹点点头:“对。” 韩川:“谁能给你证明?” 张驹:“车间同事都能证明。” 吴浩看著两人的对话,察觉出张驹的確不简单。 淡定,从容。是张驹给吴浩的印象。 这固然是一种优点,但也得看什么时候。 当突然有四个公安上门找到他,被问到行踪时,张驹有问必答。 问什么说什么,既不迴避,也不多说。 情绪上既没有焦躁、疑惑,也没有紧张、好奇。 尤其是当吴浩知道他从前的经歷后,他认为张驹的表现不是淡定。 是一种与年纪不符的老练、老辣! 吴浩决定打破现有的问话节奏,他冷声问:“劳教回来后,有人找过你吗?” 张驹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问:“同志你问的是什么样的人?” 吴浩挑眉:“你道上的那些狐朋狗友啊!” “劳教几年失忆啦?” 郭强愣了愣,看向吴浩,这小吴平时看著挺和气的,怎么对张驹这么冲?! 张驹依旧微笑:“同志,我其实跟他们早就掰了。” “我进去的时候也是单人犯的案,这点已经被调查清楚了,不是吗?” 吴浩:“那怎么掰的啊?分赃不均吗?” 张驹摇头:“並不是。我知道他们要干的事儿。” “偷油,是掉脑袋的事。我缺钱,但我惜命。” 吴浩眼神骤然变冷:“惜命?” “惜命你敢自己自製木仓械?!” 张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自製木仓械?” “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7章 夜访陆明 吴浩眼神冰冷地注视著张驹。 “炮仗火药含量小,即使近距离炸伤、烫伤应该是被炸伤皮肉伴隨零星灼伤。” “那个被你击伤的老人,皮肤被燻黑却没有出血点。” “那是近距离火药爆燃形成的皮肤碳化、血管凝固。” “你当时手里拿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张驹摇头一副无奈地样子:“同志,你的想像力真丰富。” “当时的案子已经结了,我也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如果您要追究,也最好拿出证据来。” “不然咱俩犟半天也不顶用,是吧?” 吴浩下唇翘起,点点头:“那就对我们的问题说实话,別要绕圈子。” “不然,我不介意找到那个老人请专业的人来验伤。” 张驹摊了摊手,轻舒一口气说:“同志,我跟那些人好像没有你以为的那种交情。” “我小时候,他们欺负过我,后来被我打服了,一起偷点东西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开始计划偷油,我不参与就散伙了唄。” “我说过,偷油是跟整个油田做对抗,不是小孩子偷点日用品那么简单。” “我觉得以您的洞察力应该不难理解吧?” 吴浩:“你们那什么太保里剩下的另一个人叫什么?” 张驹想了半天道:“真名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油田子弟,以前他们都叫他傻二。” “他那人脑袋不太灵光,一打起架来手底下没轻没重,说了也不听。” “我不爱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容易招麻烦。” 吴浩觉得张驹像是在暗示这个傻二的性格,同时又在撇清自己的关係。 吴浩:“你回来之后这人找过你吗?” 张驹否认道:“没有,我现在不关心这些。” “我在劳教时都想明白了,什么哥们义气,讲那些的不是在里面蹲著,要么就被毙了。” “这点儿男人不如女人,像我媳妇儿,就眼巴巴等了我三年多,我还求什么啊?!” “放著好日子不过,跟他们挨枪子吗?” 张驹说著冲吴浩挑了挑眉。 吴浩不得不承认张驹这套说辞很有说服力,也很符合王桂福对他的评价。 吴浩与韩川交换了一下眼神,韩川对张驹说:“如果,这个傻二来找你,你跟南台所的郭警官报备下。” “最好问问他的行踪,你那几天的行踪我们会去落实。”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那就安安分分的,听到没?!” 张驹笑著应道:“好的,同志。” ... 吴浩几人回到南台所后,韩川让李滨去油田下属工厂调查张驹的不在场证明。 郭强则对吴浩道:“小吴,你平时看著挺温和的,没想到刚才问张驹的时候那么强势!” 韩川也问道:“小吴,你觉得张驹跟此案有关?” 吴浩用小拇指挠著眉心说:“说不好,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至少不像面儿上表现得那么无辜。” 韩川点点头说:“他对那个傻二的评价,跟你那天晚上给我做出的分析很像。” “特別像那种有了木仓会寻仇的主儿。” “可他为什么要找王振寻仇呢?为了哥们义气?” “王主任今天不是说,81年这小子就因为盗窃被抓进去了么?!” “难道他跟偷油案有关係?” 吴浩不想放弃任何一丝的可能性:“韩队,咱们去找一下陆局问问当年偷油案的细节。” “明天会上再申请让油田的同志,查一下整个81年因为盗窃被抓进去的人。” “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傻二筛查出来。” 韩川確认道:“行,就这么办。” 韩川这几天跟吴浩一起查案,感到出奇的省心。 吴浩这人刑侦功底特別扎实,甚至胜过自己。 再加上为人也机灵、沉稳,用起来特別顺手。 不像自己那徒弟王翔,净给他惹祸。 哎呀,想起王翔韩川就觉得头疼。 韩川正在那抽著烟暗骂自己徒弟呢,吴浩就站起了身。 韩川一愣问:“你去哪啊?” 吴浩莫名其妙道:“不是去找陆局吗?” 韩川无奈摇头道:“你知道陆局在哪吗,就出发找他?” 吴浩尷尬地笑笑说:“不知道.....” 韩川白了他一眼,心说还是年轻,陆局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能坐在办公室等他们找? 他看了看手錶:“快五点半了。” “咱们先吃个晚饭,哪有饿著肚子去领导家蹭饭的。” “等到七点半咱们进门正好。” 吴浩不解地问:“为什么是七点半进门正好?” 郭强哈哈笑道:“陆局这个级別的领导,每天必看新闻。” “几乎都是雷打不动。” 韩川冲吴浩神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小同志,以后哪天你想进步了。” “想找领导匯报下思想工作,又怕人不在家的时候。” “记住这一条啊,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吴浩嘴角微抽。 还有这样的秘籍?! ... 吴浩在韩川的带领下,卡著《天气预报》的开场音乐敲响了陆明的家门。 “谁呀?”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师娘,是我!川子!”韩川立即热络地应道。 一个烫著港式捲髮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韩川赶紧递上手里的香蕉。 “你看你,来师父家串门还带什么东西!?”中年女人接过香蕉埋怨道。 “这位是?”女人把两人让进屋,看著吴浩问。 “阿姨您好!我叫吴浩,是南台所的新干警。”吴浩礼貌地自我介绍。 韩川嘴角微抽,我叫师娘你叫阿姨?你跟我一个辈儿?! 你得跟著翔子叫师奶! 陆明的妻子李丽芳开心的应了一声,转头道:“老陆,川子和小吴来了。” “过来吧。”陆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陆明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了一杯茶。 李丽芳给两人倒上水后,就回屋关上了门。 陆明听韩川匯报完今天对张驹的问询后,撅著下唇想了很久才沉声道:“张驹嘴里的傻二,的確很可疑。” “明天让王主任协调油田那边著重排查一下。” “至於83年那件偷油案,案情本身並不复杂。” “11个人全部都是地方上的。3个人负责偷油,5个人负责用土办法炼私油,还有3个人负责销赃。” “被王振查获的油罐车上就有4吨原油,作坊里还有將近4吨。” “可以说是得胜油田建立以来最大的偷油案,又是专项期间,所以判的也很重。” 吴浩问:“陆局,以前出现这种模式的偷油案吗?” 陆明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以前的地方上针对油田的案件基本是哄抢物资,用处也主要是当做生活物品使用。” “这种有组织的偷油、炼油、销赃,还是第一次。” 吴浩疑惑道:“那这应该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作案,那以前应该也有很多次。” “这么大的数量油田那边就没发现吗?” 吴浩查看案卷时就有这个疑惑,根据犯罪分子供述,他们是找偏远地区单独油井的储存罐偷油。 每次不多偷,採取少量多点位盗取的方式,一个储存罐偷个几百斤。 盗取间隔周期为一到两周,所以才没有被发现。 陆明沉吟道:“这事儿我也问过油田那边,他们的解释是这种偏远的单独油井。” “都是巡查员巡视,用標尺测量,掛壁、蒸发都会有损耗,而且测量本身也有误差。” “而且这件案子之后,油田也进行了严格的自查,並没有发现內外勾结作案的情况。” 吴浩內心却对这个说法不认可,因为在逻辑上讲不通。 首先,犯罪分子的偽装的油罐车,包括车辆、车牌都与油田正在使用的一辆油罐车高度相似,信息是谁提供的? 其次,单独的油井点位分散,犯罪分子又是怎么取得这些油井的信息的? 再次,犯罪分子是怎么知道哪些油罐里有油,又有多少,然后按比例盗取而长时间不被发现的? 最后,又是谁教给这些犯罪分子怎么炼油的? 吴浩將这四个疑点讲了出来,陆明和韩川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立马就明白吴浩的意思。 油田里,一定有內鬼。 吴浩接著分析道:“陆局、韩队,我觉得可能不只是这样。” “我觉得很有可能这一整套的作案计划並不是那11个人谋划的。” “谋划者很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终止了计划,而整个犯罪团伙因此產生了分歧。” “导致了十三太保的散伙。” 陆明和韩川两人目光一凝,脸阴了下来。 吴浩说:“我们做个假设。” “十三太保里唯一一个已知有油田背景的人,是81年因盗窃入狱的傻二。” “而傻二入狱后,张驹因抢劫罪被劳教。” “83年,剩下的11人因偷油被木仓决。” 韩川脱口而出:“你是说张驹和傻二可能才是偷油案的主谋?” 吴浩点头道:“我觉得他俩才是核心的可能性很大。” “张驹只不过是因为傻二入狱而被迫放弃了计划。” “仅此而已。” 第18章 停摆 吴浩的分析让陆明心中大为震惊。 这小子逻辑思路清晰,分析角度新颖,这可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普通干警能想到的。 显然这小子是经过长期、系统、海量的犯罪案例研究训练的。 陆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问:“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犯罪团伙並没有在专项中被打掉。” “现在的案子是这个张驹和傻二作的案?” 吴浩摇摇头:“我认为张驹直接参与此案的可能性较低。” 吴浩的答案让韩川颇为意外,他问:“为什么?” “从今天的问询来看,张驹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他既不会以这么多条人命为代价抢木仓,也不会把抢来的木仓交给別人” “更不会让那人顶风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 1987年6月10日,上午。 吴浩走进利盐县局大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过昨晚自己与韩川、陆明的分析,今天上午的专案组碰头会上,韩川就会提出以绰號傻二的人为重点调查对象。 “快!赶紧的!”焦急的催促声从办公楼前传来。 薛强指挥著几名县局技术队的科员正往麵包车上搬设备。 吴浩还是第一次见薛强著急的样子,好奇问道:“薛队您.....” “没空!” 薛强头也没回地答道,接著技术队的眾人立马上了车。 薛强亲自开车,麵包车的轮胎髮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以前冲的方式起步,鸣著警笛窜出了县局大院儿。 吴浩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薛强火急火燎的出现场了?! 吴浩进到会议室,许多专案组的成员已经到了。 吴浩就与他们开始聊天,问他们听说过傻二这人吗? 眾人都表示没听说过。 李滨解释道:“油田住宿区里的都是职工,只有在厂里的师父会给徒弟起外號。” “叫也只有师父叫,傻二这种绰號身边儿同辈的人叫著不得罪人嘛!” 吴浩心想也是,昨晚听陆局的爱人叫韩川叫川子。 这要是自己和王翔这么叫他,指定得翻脸啊! 吴浩又开始向他们打听偏远单独油井储存罐的管理事宜。 经过几天的相处大家已经不想开始那样有对立情绪了。 尤其是李滨跟韩川和吴浩相处了几天,觉得他们確实也有些水平。 经过他的润滑连带著油田其他公安也对吴浩渐渐没有了疏离感。 眾人聊了很久,都没见王桂福来主持碰头会。 李滨看了眼手錶说:“这都快十点半了。” “王伯这啥情况,该不会不来了吧?” 吴浩看了看身边的空位,韩川也没来。 他联想起今天早上薛强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心说不会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可不应该呀! 如果又有案子,不是应该叫自己一起的吗? 会议室的眾人又等了一个多钟头。 期间吴浩去过刑警队和王桂福的办公室,都没人。 眾人商定到饭店再不开会,下午大伙就按照吴浩说的傻二的那条线先查著。 会议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了。 “油田的人,跟我上车回公安处!” 一道清冷的女声带著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 林儷?! 吴浩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为什么啊?!”李滨不解地问。 “周处的命令,所有油田的人立马跟我回去!”林儷再次转达上级的命令。 油田公安的人疑惑著起身,跟林儷走出了会议室。 留在会议室的地方公安面面相覷,什么情况?! 这联合专案组这是要散伙啊?! 吴浩站到窗边儿,看向院子。 院子中停著一辆中巴车。 油田公安的人纷纷上了车,林儷站在车门口点著人数。 当最后一个人上车后,林儷刚准备上车,似乎是感受到了楼上的目光。 她抬头向上望,正看到吴浩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 吴浩觉得,林儷眼中透著一股复杂的情绪。 出事了。 吴浩有种强烈不安,又出事了! “今天这会看样是开不了了。” 正当会议室里的地方公安有人准备离开会议室时。 三名穿著公安制服,戴著头盔的人进到了会议室。 三人的头盔上写著两个字。 监察。 ... 吴浩看著会议室门口留守的那名监察。 这个比自己稍大些的年轻人呈跨立式,站得笔直。 双眼目视前方,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 一名名专案组的干警被叫出去问话后就再没回来。 当吴浩的名字也被叫到时,他跟著另一名年轻监察出了会议室,直接进了对面的一间办公室。 领队的中年监察面无表情,眉宇中透著一股肃杀。 他看了看吴浩,又低头核对了下自己手中的资料。 “脱鞋。”中年监察命令道。 脱鞋干什么?! 吴浩心里疑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年轻监察拿起地上的皮鞋量了尺寸后,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双手平举。” 吴浩依然照做。 年轻监察又拿尺子详细量了吴浩的腰围、裤长、腿围。 吴浩懵了。 这监察什么情况?! 这是要给自己订製裤子和鞋子吗?! 当年轻监察將记录的单子交给中年监察时,吴浩发现那人眉宇间的肃杀又重了几分。 “昨晚你在哪?”中年监察开口问道。 “我昨晚跟著利盐县局韩队长,七点半左右去了陆局家探討案情。” “然后呢?” “大概九点半左右离开的,韩队开车把我送回了南台所。” “我就回宿舍休息了,今天七点四十离开的南台所,来的县局开会。” 中年监察將吴浩所说的內容一一记录,並没有开口追问。 他对年轻监察说:“下一个。” 吴浩穿好鞋跟著年轻监察走出了办公室。 “去你们县局食堂集合。”年轻监察说了一句,便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 吴浩走进县局食堂时,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估计没出外勤的都在这了。 他看到不远处王翔和那个在刘斌案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栋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王翔嘴里嘟嘟囔囔,不停抱怨著什么。林栋则是憋著笑直摇头。 吴浩在县局里认识的人不多,这俩人算是说过话的,他便坐了过去。 王翔见吴浩坐下了,立马抱怨。 “小吴,你说说这什么事儿嘛!?” 吴浩问:“咋啦?” “问我话的是个女监察,进门拉著个脸让我脱鞋。” “我脱了鞋她竟然嫌我脚有味。” “临了还冷言冷语让我注意公安形象保持个人卫生!” “这什么话?!” “鞋是你让脱的!又没提前说,提前说我不洗洗了么?!” “这搁谁谁不上火?!” 吴浩嘴角微抽,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他看了看王翔的头髮,都打綹(liu3声)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吴浩只能安慰道:“都是为了工作嘛。” 王翔也没继续说啥,他自己的毛病他自己知道。 林栋:“要不是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至於这样。” “小吴,他们问你昨晚干嘛了吗?” 吴浩:“问了啊。” 林栋:“你怎么答的?” 吴浩不以为意地说:“我昨晚跟韩队去陆局家说案子了啊!” 林栋闻言点点头:“嗯,有两个领导给你作证,应该没啥事儿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誒?你和韩队怎么知道陆局在家?!” 吴浩:“嗨!韩队说领导晚上看新闻,准在家。” “怎么了?” 林栋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就好奇问问。” 吴浩刚才明明看到林栋眼神亮了一下,他回想起昨天郭强的打趣,对林栋的心思明白了些。 林栋转移话题道:“对了,小吴,你谈对象了没?” 吴浩苦笑:“我这刚报到就碰见这么个案子,哪有时间想这些啊!?” 林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看这个怎么样,油田的女工程师,托我给找个对象。” “你看看,觉得不错就见一面。” 吴浩不好驳他面子,就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子面带书卷气,是一种很文静的美,实话说非常养眼。 可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推脱道:“挺不错的。” 王翔在旁边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叫不错?!这简直是天仙!” “栋子你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不介绍给我啊?!” 林栋白了他一眼:“上边儿去!你也华国刑警学院毕业的?” 他又转向吴浩道:“怎么样?啥时候跟人见一面?” 吴浩说:“现在忙,等案子结了之后再说吧。” 林栋轻嘆一口气:“那不白瞎了,这案子我看一时半会儿结不了。” 王翔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这些日子他只出了刘斌案一次现场,做了一次问询匯报。 后面的案件调查他更是连边儿都没沾上。 吴浩见两人情绪不高正酝酿著措辞想给他们打打气儿。 韩川带著县局刑警队的几个老警员进了食堂,神情颇为凝重。 他进门后环顾四周,找到吴浩后冲他招了招手。 第19章 自己人? “韩队,发生什么事儿了?” 吴浩跟著韩川单独出了食堂走到一个僻静处,吴浩忍不住开口问道。 韩川没有答话,而是先掏出了一根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吴浩看到菸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著。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一个县局刑警队长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韩川吸完烟后並没有立刻吐出,还是憋著。 直到有丝丝烟气鼻孔中渗出时,他才下定决心一般一口气喷出青色的烟雾。 “王桂福王主任和爱人、儿子,昨晚在家中遇害。” 吴浩猛然抬头。 那个大家叫他王伯的和气老头? 那个在会议室里戴著老花镜认真记录线索的老公安? 那个看著得胜油田和利垦市发展起来的初代拓荒者? 怎么会!? “王主任的配木仓,丟了。” 难道还是为了抢木仓?! 果然,还是慢了一步吗? 吴浩心中涌起一股懊恼,凶手果然还是为了抢木仓再次作案了! 会是那个傻二吗? 可为什么选王桂福下手呢?! “经过市局技术科现场勘察,在周边发现了凶手可能隱藏观察王主任家中情况的涵洞。” “在里面发现几根菸蒂和一双42码皮鞋。” “还有.....” “一条警裤。” 吴浩被震惊的无以復加。 他沙哑声音有些沙哑地问“自.....自己人?!” 普通人是不可能轻易获取到警用装备的! 这条线索的出现对嫌疑人的追查方向起到了顛覆性的效果。 傻二不可能隨意获取到警裤! 韩川又吐出一口烟,说道:“你今天上午应该也接受监察的问话了。” “因为现在这条裤子,王主任家的案子由市局刑侦处和监察处共同负责。” “全市范围內地方、油田两个系统的公安干警必须全部接受排查。” “所以专案组这几天应该.....” 吴浩打断道:“可是根据刘斌案和王振案的犯罪模式来看。” “凶手得到木仓后其中一个人很容易失控。” “也许很快就会有针对干警及家属的报復犯罪!” 不到一周的时间,已经八死一重伤了。 其中还有一半人是公安干警,这放眼整个华国都是特案。 韩川看著一脸急切的吴浩。 他对这个年轻干警的印象很好。 因为他在吴浩眼中看到了光。 这种光,年轻时很多人都有,包括他自己。 可是工作很多年后,大多数人的光都灭了,包括他自己。 师父陆明的光可能藏到了心底,薛强的光应该是转移到了头顶。 而吴浩眼中的光正处於最亮的时期,这也是韩川会跟他说这些的原因。 这案子太恶劣了,並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省厅的专家组明天就会到利垦市。 不过,专家组了解案情、展开工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韩川相信,吴浩应该已经摸到了本案的关键。 不如让他放手一搏! “我这几天让翔子跟著你,你放手去查,有他在就代表著县局刑侦队。” “但是不要碰王主任的案子,需要什么线索来问我。” “另外.....我觉得可以叫上那个油田小辣椒。” 吴浩讶道:“林儷?” 韩川点头:“她对他姐夫的事儿肯定上心,另外她也是油田系统的。” “去把翔子叫来,我嘱咐他几句。” 吴浩转身快步跑向食堂。 韩川看著他的背影,关於林儷有些话他並未说出口。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林儷的家庭背景也许可以让他们借力。 说到底,华国还是个人情社会。 ... “吴哥,你刚才跟我师父说的那个唇纹是啥东西?” 王翔边开车边问副驾驶的吴浩。 韩川嘱咐他啥都听吴浩的,王翔也把对吴浩的称呼从小吴升级为吴哥了。 吴浩解答道:“唇纹是一种最新刑侦鑑定方式。” “跟指纹一样,每个人的唇线、唇沟、唇珠形態都不同。” “如果本案真是自.....本案的凶手真的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手段和意识,大概率不会留下指纹。” “但是既然现场有菸头,应该会留下唇纹,这样监察內部排查时就多了一个依据。” 王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原来还有唇纹这么个东西。” 他丝毫不掩饰对唇纹鑑定的无知,因为刚才吴浩提醒韩川注意提取菸蒂上的唇纹时。 他分明发现自己师父也是一脸懵。 师父都不害臊,他矫情什么?! 两人在油田公安处找到了林儷说明来意。 “行!你们下楼等我一下,我交代一下。”林儷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吴浩觉得这林儷性格还真挺有特点,打起交道来比很多男的都爽快。 十多分钟后。 林儷扎著一个马尾辫,所有髮丝收归脑后,没有一丝乱发。 上身穿著一件天蓝色衬衣,肩上背著一个帆布包,衬衣下摆扎进牛仔裤中。 脚上一双纯白的运动鞋,连鞋底边都没有点污渍。 王翔看得呆了,感嘆道:“吴哥,怪不得林栋给你介绍那么漂亮的女工程师你都不『感冒』。” “原来你还认识这么又颯又漂亮的油田女警啊!?” 吴浩嘴角微抽,这王翔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我跟她就见过三次,今天就是第三次。” “为了你师父韩队,我还得罪过她一次。” 王翔面色古怪,心想自己师父与这个女的闹过矛盾?! 那一定是自己师父的错! 吴浩也有些诧异,林儷为什么不穿制服穿便装呢? “砰。” “从哪开始查?” 隨著关车门声,林儷上车后乾脆地问道。 吴浩试探问:“林警官,你怎么不穿制服啊?” 林儷一边眉毛高挑,冷笑道:“上次你不是说我作为遇害人家属应该迴避吗?!” 吴浩嘴角微抽。 坏了。 这女的面上看著爽快,心里还是记仇。 林儷哼了一声继续说:“我已经申请休假了。” “现在我是以遇害人家属身份协助你们调查。” “这样没毛病了吧?!” 这样一来,既给调查提供了助力,还不违反纪律。 心思縝密,办事滴水不漏。 吴浩不得不对林儷刮目相看。 他郑重道:“没毛病!” “那现在去哪?”林儷再次催促道。 吴浩想了一下,既然市局刑侦处和监察处已经开始大范围內部排查了。 警裤这条追查线索只需要等韩川那边的消息即可。 而且他们现在对王桂福案现场其他情况知道的不多,也就不一定会併案处理。 “先去油田派出所李滨那,让他带著翔哥去落实一下张驹昨晚的动向。” 王翔得到韩川的指令是吴浩指哪他打哪。 既然吴浩说去油田派出所,王翔立马启动了车辆。 “张驹是谁?”林儷问。 吴浩:“是当年十三太保最年轻的成员,也是我认为的匪首。” 林儷秀眉微蹙问:“他与这些案子有关?!” “这.....”吴浩迟疑道,“我觉得有他的影子。” 林儷不满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影子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捕风捉影? 对於张驹是否参与此案,吴浩的確很纠结。 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上来看,张驹与凶手外貌特徵不符,案发时间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基本可以排除他直接参与作案的可能。 但是从吴浩对於张驹的现场观感、过往的犯罪经歷、个人履歷来说。 吴浩感觉到这案子又能见到张驹的影子。 拿张驹被捕入狱的抢劫案来讲,他会不会因为对自製木仓械的失败而决心去搞专业木仓械? 又会不会因为被受害者报警入狱而在以后的犯罪里选择灭口? 这是吴浩基於张驹成长经歷所作出的判断。 从被欺负到习武,从小偷小摸到十三太保的匪首,再到决绝与其他人做分割单独持械抢劫。 这个人,在学习,在成长,犯罪手段也一直在升级。 吴浩认为自己不是在捕风捉影,他必须百分百確定张驹昨晚的行踪。 ... “他昨晚在加班。” 李滨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天他回到油田公安处接受调查后,也觉得乾等著不是事儿。 就又去张驹所在工厂核实了他上班的情况。 “他们车间领导提供证词,不光前几日的夜班没问题。” “昨晚他们车间临时有急活,还特地六点多钟到张驹家让他又去加了一宿的班。” 吴浩追问道:“这加班是张驹主动要求的还是厂里主动找的他?!” 李滨確认道:“是工厂主动找的他,张驹因为表现良好,已经是车间的技术骨干了。” 吴浩用小拇指挠了挠眉心,难道真的是自己捕风捉影的错觉?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林儷问道。 吴浩问李滨:“81年关於盗窃获刑的资料整理出来了吗?” 李滨为难道:“还没有,那段时间案子太多了。” “摞起来得有几米高。我一个人实在.....” 吴浩知道81年左右治安环境恶劣,所以盗窃、斗殴、抢劫的案子多如牛毛。 让李滨一个人梳理確实有点儿难为他了。 “这样翔哥.....” “你!跟李滨一起!” 吴浩刚想让王翔留下跟李滨一起查,话头却被林儷抢了去。 林儷双手环胸杏眼圆瞪,说道:“你们两个今天不管怎么样,不睡觉也得把81年的盗窃案案卷梳理完!” 王翔心里不满,我师父让我听吴浩的,又没让听你的,你还指挥上我了?! 你拿自己当根葱,我也得拿你蘸酱啊!? “我.....” “你什么你?!你有意见!?” 王翔刚要表达不满,让林儷一句话就给呛回来了。 他立马改口道:“我同意!” 怪不得自己师父能跟这女的起衝突呢! 这人心不古,女子猛如虎啊! 林儷对王翔的表態颇为满意,扭头问吴浩:“咱俩呢?!” 吴浩略一沉吟,十三太保剩下的两名成员,张驹的直接作案可能基本被排除了。 另一个傻二的信息,等案卷整理完毕应该也会有眉目。 现在应该需要去落实一下早先自己的推断,看看刘斌在任教期间太倔的名声从何而来。 又是为何转职去当警察的。 “为什么纠结这个?”林儷与吴浩並肩走出油田派出所时问道。 吴浩解释道:“嫌疑关係网交集分析。” “如果我们能找到確切的刘斌的社会关係中有直接过节的人。” “將这些人放到王所的案子、以及有可能併案的王主任的案子中通过多源信息比对。” “有共同关联的人的嫌疑就会大幅度提升。” 林儷听懂了吴浩所说的意思,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类专业术语。 她好奇问:“嫌疑关係网交集分析、多源信息比对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吴浩隨口说道:“学校啊!这对我们来讲並不难理解。” 林儷问:“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吴浩边掏车钥匙边说:“华国刑警学院啊。” 林儷心中一震,问:“就是华国东北沈城的华国刑警学院?!” 吴浩停下了开车门的动作,问:“是,怎么了?” 林儷终於明白。 自己姐夫遇害的当晚,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將现场足跡、枪声、弹壳位置融合,再进行完美的现场重建了。 包括自己认为姐姐的打嗝,吴浩却能说出是噯(ai4声)气。 华国刑警学院..... 一个公安行业內如雷贯耳的名字。 华国公安部设立的两家重点公安院校之一。 与在京都的华国公安大学不同,华国刑警学院更侧重於培养专业的刑事侦查人才。 被称为“东方福尔摩斯的摇篮”。 她不禁想起前几晚父亲训斥自己的话:“你觉得自己在得胜油田这一亩三分地得到专业认可就行了?!” “自满、骄纵!” “在任何技术领域,在岳东省、华国、乃至世界,得胜油田不过是一口井!”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踏踏实实地刻苦钻研,整天打著我的旗號翘尾巴!” “可笑!” 林儷暗自紧咬银牙,对於父亲的话,她不服! 別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她会证明给他看,自己不凭藉他,也不会比別人差! 林儷一把扯开了车门前的吴浩,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 “我来开!” 吴浩心说,这女的又怎么了? 问自己哪个学校毕业的,说完就抢著开车? 女人的逻辑果然难猜..... 开车这种小事儿,吴浩並不想与对方纠缠。 老老实实地坐上了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只见林儷目光坚毅,打著火,起步! 车子却抖了三抖熄火了..... “你们地方上这什么破车!?”林儷抱怨道。 吴浩用右手遮著半张脸,佯装抠鼻孔看窗外。 左手却默默地把锁著的手剎按了下去。 林儷神情一尬,面色微红,瞥了吴浩一眼。 吴浩则聚精会神地抠著鼻孔,仿佛並没有感知到林儷的目光。 林儷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著火,抬离合松剎车,起步! 车子又抖了三抖,熄火了。 “这车!”林儷刚张嘴。 吴浩看著摇开车窗看了看他那侧的反光镜,左手敲了敲档把。 林儷整张脸红透了,眼睛死死地剜著吴浩。 仿佛吴浩要是露出一丝笑意,她就能暴打他一顿了。 吴浩却看完了后视镜,看起了车顶棚,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林儷怒气冲冲地,再打火,掛挡,抬离合松剎车,起步! 车子依然抖了三抖,熄火了。 “噗,咳咳,嗯.....”吴浩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平时基本不苟言笑。 除非忍不住。 但是第一声出口他立马感受到身边投来的“死亡”视线,他赶紧用咳嗽做掩饰。 “这副驾驶位可能一般都是韩队在座,他这个老烟枪抽了多少烟这是!?” “把车都熏透了,真呛人!” 他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看向林儷说:“林警官,这车確实有问题。” “一般人可能真开不惯,要不我试试?” 林儷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儿了,她默不作声拉起手剎下了车。 吴浩打火,鬆手剎,掛挡,松脚剎,抬离合的同时轻给油门。 这辆“蒙冤”的吉普车终於顺畅地开向了油田中学的方向。 第21章 大义灭亲? 吴浩跟著林儷进了副校长办公室。 屋里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人抬头一看,便亲切地起身迎了过来。 “哎呀,林儷过来啊?!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还亲自过来跑一趟!” 黄副校长一拉林儷,两人自然地坐到了办公室西侧的沙发上。 她从茶几下拿起暖瓶给林儷面前的胜利杯里倒水。 “这位是你.....?” 吴浩觉得这个黄副校长对林儷似乎有著不同於寻常师长的热络。 他自我介绍道:“黄校长,您好,我叫吴浩,是林儷的同事。” “哦,哦,同事啊。你好,你好。”黄副校长的语气似乎转了个弯。 林儷淡淡一笑,说:“黄校长,我同事有些事想找学校了解一下。” “哦,同志你说。”黄副校长说著终於把视线转向了吴浩。 吴浩客气地问:“我想问您对刘斌了解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先前在咱们学校教歷史后来转做警察的那个。” 黄副校长回忆著问:“刘斌.....这名字怎么写的啊?” 吴浩:“文刀刘,文武斌。” 黄副校长皱著眉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没印象了。” 林儷提醒道:“就是那个教歷史別人都说他人好但是特別倔的那个刘老师啊。” 黄副校长一怔,隨即用手指点了点林儷的额头,说:“你这丫头。” “哪有学生说自己老师倔的!” 她又转向吴浩说:“经林儷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84年利垦建市后,我们学校教师队伍中的確有一些同志寻求了新的个人发展道路。” “不能说他们捨弃了三尺讲台、放弃了教书育人职责,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吴浩听黄副校长话里话外对於当年转职的教师好像评价不高啊。 吴浩语气恳切地说:“那既然黄校长对这个人没太有印象,那学校里还有没有教歷史的老教师?” “能否安排我们见个面,学校应该有歷史教研组吧,他们之间会不会彼此熟悉些?” 黄副校长为难道:“有倒是有,不过这已经临近期末了,教学任务很重。” “还是別.....” 林儷撒娇道:“哎呀,黄校长!你就帮我同事这个忙吧!” 黄副校长看看林儷又上下打量了下吴浩,思量了一下,无奈道:“行吧。” “那你们去逸夫楼三楼,找方老师吧。” ... 两人走在新建的逸夫教学楼里,林儷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爱国港商邵先生自1985年起开始向祖国大陆捐建逸夫楼,旨在为学校提升教育环境。 而利垦市的油田中学也成为首批受惠的中学之一。 吴浩试探著问:“这个黄副校长在你上学的时候就对你很关注吗?” 林儷停下了脚步,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吴浩心说这女的脸说变就变,解释道:“我是想说,一个副校长对一个普通学生这么亲近不是很怪吗?” 林儷嘆了口气,说:“我上学时,她还不是副校长,是我们级部的教导主任。” “当然,你会觉得一个教导主任对一个普通学生亲近也很怪。” “我也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能怎么办?” “冷言冷语拒人千里之外?这样我就能做个普通学生了吗?” 林儷说到最后,言语中竟然透出了些许委屈。 “刚才她答应我们来找歷史老师,会因为我只是个校友!?” 吴浩没想到隨口一句话,就让林儷有这么大反应。 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在想既然这么八面玲瓏的一个人会不记得一个特別倔的前同事吗?” “我第一次听你评价刘斌,可是说的出了名的好人,就是有点倔。” “这样一个人,精於人际关係的黄校长恐怕不太会忽略吧!?” 林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的確如吴浩所说,黄副校长刚才的表现確实有些奇怪,而且好像並不想让吴浩在老师中问询。 歷史属於副科,期末考试前的教学任务並不重。 她在抗拒什么? ... “刘斌刘老师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歷史方老师五十多岁,戴著一副与他教学经验一样丰厚的近视眼镜。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如果他在讲课中发现自己所讲述的內容学生理解不了。” “他会主动来询问我这样的老教师,进行自我反省,而不是认为学生笨。” 吴浩与林儷对视一眼,这种老师在自己的求学经歷中確实很难得。 吴浩追问:“方老师,那他为什么会被说有点儿倔?” 方老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小伙子,成也萧何败萧何。” “一个人在教研上精益求精、实事求是是长处。” “放在其他方面,也许就是短处。” “人无完人,就像我们教授的歷史知识一样。” “歷史人物因为某一特性而成就了自我,书写了歷史。” “也因为同样的特性而毁灭了自我,被歷史淘汰。” 林儷听了方老师的话,回想起了上学的时光。 有点儿困。 吴浩却似有所感,目光明亮地问:“那方老师,您对他转行做公安这事儿怎么看?” “树挪死,人挪活。这个问题我没有什么看法。” “我只能说他转行之后,我们偶有交流,他那时的言语间要比我先前印象中畅快一点。” 方老师说著举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吴浩发现方老师的茶杯原本应该是透明的,现在已经积满了深褐色的茶垢。 他问:“那您知道刘斌发生了什么吗?” 方老师吐出一大口烟雾:“我与他素有私交,大概的是知道一些点的。” 吴浩皱了皱眉:“那其他老师知道吗?” 方老师看著吴浩的眼睛,说:“事情,想知道的,自然是知道的。” “不想知道的,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吴浩与方老师对视著问:“方老师,那您对黄副校长怎么看?” 林儷在一旁纳闷,刚才打了半天哑谜,为啥扯到黄副校长身上了? 方老师坦然道:“我觉得嘛,黄副校长作为领导蛮公正的。” “而这个评价的依据嘛,毕竟她做过大义灭亲的事!” 吴浩瞳孔一缩,低声问:“什么亲!?” 方老师摇头轻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能因大义灭亲而升迁,多半应该是至亲吧?” 第22章 闹剧是悲剧的起点 “你真行,能跟方老师打了半天哑谜。” 林儷走出油田中学时猛吸著户外的空气说道。 吴浩轻轻笑笑:“方老师已经给咱们提供了重要线索。” “你还认不认识油田中学的老人?” “最好是81年到84年在这工作的,最好是基层。” 林儷不满道:“前面线索还没给我讲明白,就又点上菜了?!” “行,路上说。” “我得先去最近的派出所打几个专线电话。” 两人驱车前往派出所的路上,吴浩向林儷讲明了方老师提供的线索。 简而言之就是,刘斌虽然教研认真负责,但就是这种较真的性格导致了他人际关係的紧张。 受到挤压的刘斌借公安队伍扩招的时机转了行,而被挤压的压力源很有可能就是黄副校长。 而两人的矛盾点极有可能就源於那次所谓的大义灭亲。 这在学校也许是眾所周知的事,但黄副校长是直接管理者,所以大家才讳莫如深。 不过,方老师评价刘斌转职公安后畅快了一些,吴浩认为应该是他的真性情流露。 刘斌这种性格很对马德建的撇子。 从自己报到时的欢迎会那肝胆相照的氛围就能看得出来。 林儷听完吴浩的解释后,闷头物色了半天人选。 突然开口说:“那我应该想到找谁了。” “我们传达室的刘大爷,刘大爷人很正。” “而且非常讲原则.....” 吴浩好奇问:“是吗?怎么个讲原则?” 林儷嘆气说:“不穿校服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早上7点一刻关校门,掐著手錶看,过一秒立马上锁.....” 吴浩嘴角微抽。 看样你是没少挨收拾啊!? ... 1987年,华国境內除极偏远地区的派出所外,都已安装了公安专线。 甚至粤东省已率先开通了110报警热线。 公安专线的启用极大地提升了各地公安机关的沟通效率。 ... 在临近派出所借用专线时,吴浩先让林儷联繫油田公安。 让李滨和王翔去查一下黄慧黄副校长的家庭户籍信息,再以其家庭成员筛查一下相关案卷信息。 然后,吴浩又与韩川取得了联繫,匯报了调查进度。 林儷见吴浩掛电话之前,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林儷还是第一次见吴浩满脸疑惑的样子。 吴浩眼神泛冷:“这次王主任的案子,凶手作案模式又升级了。” “凶手杀害王主任一家后,打开了院里的水龙头。” “又把王主任爱人养的家禽赶进了屋。” “所以现场被破坏的一塌糊涂。” 林儷讶道:“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吴浩摇摇头:“现场是没发现。” “不过据王主任家的邻居回忆,他半夜十二点听到鹅叫” “还出屋看了看,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嫌疑人才落下警裤和皮鞋没有带走。” 林儷:“警裤的事不是有监察在內部调查吗?” 吴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警裤是岳东省会济市一家被服厂生產的。” “全省的警员穿的都一样的,那个裤號的都有嫌疑.....” 吴浩的身高也是穿了同样的裤號。 怪不得他当时量裤长腰围的时候,看到那名中年监察立马就阴了脸。 林儷也跟著嘆了口气:“確实不能把所有的干警都查一遍。” 吴浩伸出一个手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 “菸蒂上没有指纹我能理解,竟然连唇纹都没有!”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反侦察意识强到这种程度!?” 林儷觉得自己就像个听课的学生,吴浩嘴里的唇纹又是什么?! 她已经不好意思张口问吴浩这名词是什么意思了。 吴浩看出了林儷的窘迫,便给她解释唇纹是一项还处於研究阶段的刑侦鑑別技术。 应用范围很小,所以普通干警,甚至普通刑警都不知道。 也正因如此,对方如果真的连唇纹都故意抹去。 那么毫无疑问,凶手也许知晓最前沿的刑侦技术手段。 吴浩不禁感慨道:“我们还是落后的。” “去年,英吉利已经开始將最先进的基因技术用於刑侦鑑定了。” “如果提取菸蒂上的生物组织就能进行比对,筛查嫌疑人!” “华国相关课题还处於农用研究的初级阶段。” 吴浩脑海里想起自己导师的话:“刑事侦查是科学。” “刑侦不是培养多智而近妖的神探。” “刑侦科学的意义在於广泛应用,从而不断地提高犯罪门槛,从源头扼杀犯罪。” 林儷则震惊於吴浩对於国际刑侦尖端技术的熟悉。 她悵然地想起父亲那句话:“跟整个世界比起来,得胜只是一口井。” 自己跟眼前的年轻人比起来,跟世界尖端的人才比起来,差距究竟有多大? 她不服..... ... “哟!是你啊!” 刘大爷上下打量了几眼林儷立马就认了出来。 “又倔又爱哭鼻子的小丫头!” 刘大爷背著手,显然想起了自己当“园丁”时的某段趣闻。 林儷俏脸一红,看向吴浩。 吴浩早就仰头看天,似乎天边的云捲云舒格外曼妙。 “哎呀!这一晃都成大姑娘了。” “我当时看你哭得紧,就给你手纸擤鼻涕” “那傢伙,那大青鼻涕,那.....” 林儷没想到刘大爷记性这么好,都过了好几年了。 还把1981年第一场雪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她赶紧打断道:“哎....哎!刘大爷,我同事找你有急事儿!” “有特別重要的情况要问你!” 她又转向吴浩咬牙说:“你倒是赶紧问吶!?” 吴浩见林儷马上就要咬人了,赶紧向刘大爷道明来意。 谁知道刘大爷听到吴浩要问黄慧大义灭亲的事儿,大笑不止。 吴浩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儷意思是说,这就是你嘴里那个正直到刻板的刘大爷?! 刘大爷笑了半天,才抹去眼角的泪说道:“哎呀,这事儿比丫头你哭鼻子那事儿可带劲多了。” “我记著那时候快过年了,学生马上要放假。” “我刚摇完上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 “还没回传达室呢,就见南墙那边,咵就翻进来个人。” “我还没喊出来什么人,那小子一丟烟就往里院子里跑。” “紧接著就从大门外跑来十多个人,有直接翻墙的,有在门口让我开门的。” “我一看,人群里有油田机械二厂的保卫干部。” “他在那喊,老刘快开门,我们抓贼!” “我赶紧开了门,他们一进院就大喊抓贼啊!抓王纺!” 林儷扭头看向吴浩,发现他正用手搓著额头,看向自己脚前的地面。 遮挡之下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而刘大爷显然已经沉浸在当年的回忆中了。 “那群人一看就没经验,瞎嚷著就跑进了教学楼。” “要不说还是当妈的了解孩子呢!” “王纺刚转了几个圈从老教学楼东厕所的窗户跳出来,还没跑几步就让赶来的黄慧给摁那了。” “我腿脚不好,往那赶著,黄慧就拎著王纺的领子穿学校工厂那边儿的平房去了。” “我心说这要坏啊!校工厂放假了,她们拐几个弯这就要出去了啊。” “黄主任这是要为了亲儿子犯错误啊!” 林儷眯了眯眼,这听起来可不像大义灭亲的方向啊。 “结果啊,走半截道,教歷史刘斌边繫著裤腰带就从角上男厕跑出来了。” “一看黄慧揪著王纺脖领子,上去一把就把王纺摁那了!” “接著就大喊,人在这呢!让我和黄主任给抓著了!” 吴浩没有抬头试探著问:“刘大爷,您知道这王纺在家里排老几吗?” 刘大爷哈哈笑说:“知道啊!排老二啊!” “要说这黄主任跟王老师两口子生孩子也怪。” “老大王纤在油田上做独立油井的巡查工。” “老三王纬也有出息,一米八多大高个,长得帅,人聪明,学习还好。” “就老二王纺这孩子脑子感觉不太好,整天嘚哈的!” “走路那架势跟螃蟹爬似的,走大街上跟人对个眼儿都能打起来。” “后来听说看武侠小说看的,练什么铁砂掌。” “后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偷东西了。” “你说你让人撵了你往哪跑不好!?” “你往你爸妈单位跑!?” “誒,丫头你这.....” 刘老头说到一半,看到林儷脸阴了下来。 “哎这丫头怎么.....”刘大爷疑惑地问吴浩。 吴浩没有接言,也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刘大爷,您知道他们家老三后来去哪了吗?” 刘大爷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还是努力回想著。 “誒!对了,好像听说,他们家老三王纬考省城的公安学校去......” “哎呀!” 吴浩终於抬起了头。 刘大爷看他脸色嚇得后退了两步。 吴浩两眼瞪的像要把眼角迸开,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活脱脱像一只嗅到狼踪炸了毛的。 恶犬。 第23章 锁定嫌疑人 1987年6月10日,下午5点一刻。 陆明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 今晚他得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省厅专家组就要利垦市指导本次系列案件的侦破工作。 作为两起案件案发地的主要负责人,他肩上的压力很大。 办公室的门咣当就开了。 韩川半推半撞的进了门,身后还跟著抱著案卷的吴浩和王翔。 陆明心中本来就焦躁,现在的火真有点压不住了。 他怒道:“干什么呢!?火烧屁股了!?” 韩川跑的气都喘不匀,嘴角掛著一点白沫。 “师.....师父!案子的嫌疑人找到了!” 陆明闻言剑眉倒竖,问:“可靠吗?!” 韩川冲吴浩一摆头:“你跟陆局说!” 他自己则跟王翔开始快速拆开案卷將相关文件铺到陆明办公桌上。 吴浩坚定地开口道:“陆局。” “王纺1962年生人,1981年初因入室盗窃被判有期徒刑3年。” “据前油田中学传达室门卫刘秉德回忆,王纺案发后曾逃窜至其父母工作的油田中学校区內。” “其母黄慧原本要私放王纺逃跑,被正从厕所出来的刘斌摁倒、扭送油田派出所。” “根据案卷记录,当时油田派出所接警的干警正是王振!” “王纺在家中排行老二,属於社会閒散人员,经常与人发生爭执,酷爱自学习武,有暴力倾向。” “根据以上信息,王纺很有可能就是十三太保中的傻二!” 陆明拿著王纺的盗窃案案卷快速瀏览,面色阴沉。 他冷声道:“继续!” “陆局,王纺其弟王纬,1986年考入岳东省公安学院,专业为侦查学!” “结合刘斌、王主任案件中凶手的反侦察手段。” “尤其是凶手可能知晓防范唇纹鑑定来看。” “凶手,极有可能处於最新刑侦手段的学习阶段。” “陆局,公安院校入学也会发公安制服,区別在於制服的警徽、肩章、警號!” “王纬有重大作案嫌疑!” 陆明皱著眉,脸上表情阴晴变幻不停,显然在快速整理著思绪。 韩川补充道:“师父,还有一点。” “王纺和王纬的长兄,王纤,自1978年开始进入油田工作。” “一直从事的就是单独油井的巡查工作。” “这哥仨,有一个算一个,也许都不乾净啊!” 陆明沉吟片刻,说:“你们先去门口等著。” 韩川毫不迟疑转身就走,王翔则对吴浩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案子都推理成这样,不是应该下令、然后出警抓捕吗? 怎么还让他们出去等著?! 吴浩跟在韩川身后,他在想林儷和李滨去油田公安处匯报的进展。 怎么样了?! 三人关上门后,陆明又著重看了几处案卷內容。 他闭著眼又细细琢磨了五六分钟。 这才伸手去拿桌上的专线电话。 片刻后,他说:“喂,姜局!我是陆明。” ... 当晚6点45分。 利盐县局的走廊中没有开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说话。 只有韩川不间断的菸头亮著。 门终於开了。 陆明办公室里的光照了出来,映在三张焦急的脸上。 “进来!” 陆明的命令透著冷冽的煞威。 韩川、吴浩、王翔大步跑进了门。 陆明站在办公桌前对他们说:“市局已经与岳东省公安学院进行了核实。” “王纬於6月3日以家中长辈生病为由请假,6月6日回到学校。” “又於6月8日以家中长辈病情加重为由,继续请假。” “现在人不在学校。” “市局刑侦处负责人潘军,已经带人前往铁路公安处布点排查。” “油田公安处已经与油田总工程所协调了他们的传真设备。” “向王纺服刑的劳改所、王纬所在的学校,索要两人的照片及各类信息。” “你们三人马上去油田把传真过来的资料拿回来!” “拿到资料后,韩川,你直接在油田进行印刷。” “王翔,你先將一份资料带回来。” “吴浩,油田公安处的林儷跟你一起,將两人的资料给林婷、马德建確认!” “一旦確认,全市联动,立即抓捕!” 三人立正敬礼道:“是!” 礼毕后,吴浩不可置信地问:“陆局,我们马所他?” 陆明深深地点点头:“马德建不到中午醒过一次又睡了。” “不到6点时清醒过来了。” “去吧!这老小子正骂街呢!” 吴浩热泪盈眶地敬礼道:“是!” ... 驱车前往油田医院的路上,吴浩颇为忧心。 王振的遗孀林婷由於案发当晚处於极度惊恐中,再加看到凶手的时间过短。 所以对王纺与王纬的指认效果並不理想。 吴浩与林儷只能將指认的希望寄托在刚刚甦醒的马德建身上。 可马德建刚刚甦醒不久,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精神状態。 6月6日晚上的那场搏斗,马德建身中两枪。 一枪打在大腿腹股沟附近,抵近的一枪打在腹部。 万幸子弹没有打中腿部动脉和肝脾动脉。 不然,即使马德建有特殊的凝血机制也绝撑不到上手术台。 因为马德建的英勇表现和特殊的身份,油田给他安排了高级的单人病房。 “誒呀!” “你这画的都是些啥?!” “那人脸还再圆点儿。” “这人面相狠但是给人感觉有点儿嘚儿!” “嘚儿!不是疯了的神经病(马德建分不清精神病和神经病)!” 吴浩与林儷刚上楼梯就听到马德建標誌性的大嗓门。 吴浩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起码从声音判断,马德建应该精神状態还可以。 “病人刚甦醒,情绪不能激动,不然伤口会受影响的!” 一个轻柔的女声焦急地劝道。 “老马!人家市局的画像的同志很尽力了,你有点儿耐心!” 崔志又在劝马德建。 “唉.....这!” 半躺在床上的马德建看到了吴浩和林儷走了进来,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马所,刚醒过来注意身体!”吴浩快步走到马德建病床前。 “我没啥事儿,就是快让这小子给我气晕过去了!” 马德建手指著一个面色尷尬的年轻警员说道。 “马所,你看看这个。” 吴浩从文件袋里拿出传真来的王纺、王纬的照片。 由於是用热敏纸列印的,照片只是黑白色的,人脸细节也有点儿模糊。 可是马德建一看照片上的人,双眼立马瞪得溜圆。 右手一把就抓住了吴浩的胳膊。 因为过度用力,手上正在打的吊瓶药管一下子就返了一大块血。 “哎呀!针头!”一旁的小护士赶紧去扶马德建的胳膊。 马德建死死地盯著纸上的照片,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就是这个狗日的!” 第24章 意外之祸 1987年6月10日,晚7点55分。 吴浩收起照片,坚定地对马德建说:“马所,你放心!” “咱们的人已经开始行.....” “谁叫吴浩!?” 一个小护士火急火燎地跑进病房问。 “我!” “怎么了?!”吴浩立马应道。 “有个叫韩川的找你,快去接电话。” 吴浩马上跟著小护士跑到了医院值班室。 他抓起电话就问:“喂!?” “我是吴浩!” 林儷跟著跑进值班室时正见到吴浩掛上电话。 她看到吴浩脸色阴的像能拧出水来。 她犹豫著问:“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吴浩看向她,目光里夹杂著愤怒和困惑。 “有一名同事....在陆局家门口被枪击身亡了。” 林儷脱口问:“是谁?!” 吴浩摇摇头:“韩队也不知道.....” 吴浩心中非常不解,陆明正在县局协调各部门的抓捕行动呢。 这人是谁啊?! 凶手是王纺和王纬吗?! ... “好的,同志。” “放行!” 路卡的干警核实完核实完吴浩与林儷的身份后,將车辆放行。 利垦市全市联动搜捕已启动。 前往陆明局家的路上,这已是第三道路卡。 因为刚启动抓捕又发凶案,陆明家周围三公里內是搜捕的核心区域。 大批次联防队员被调拨过来,逐街、逐楼、逐户进行排查搜捕。 毕竟凶手很有可能还未来得及逃离。 路上行人寥寥,夜幕中一片肃杀。 林儷知道自己不適合到现场,主动留在了车上。 楼道前已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外王建春正在与薛强低声说著什么。 薛强下唇颤动,眼神萧索。 昏暗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黑黢黢的腮帮子上有两道泪痕。 “我老了,我落伍了。” “他还年轻!他想跟著你学技术我也是同意的!” “他想进步,这有什么错!?” “是我让他.....” 看见吴浩走来。 薛强止住了话头,抹了把泪,跟著医学院的救护车离开了现场。 “王科长。”吴浩走上前敬礼道。 王建春的脸上也没有掛著他標誌性的笑容。 “弹壳是7.62,64专用。” “上去吧,韩川在等你。” 王建春今晚的话格外少。 7.62x17mm 64式专用弹。 说明凶手使用的凶器,极有可能就是王桂福的配木仓。 与一线干警不同,后勤、便衣、文职的配木仓多为国產64式。 吴浩抿著嘴点点头,接下了这条沉重的线索。 陆明的房子在二楼,转过楼梯,就看到陆明家门口的地上、墙上。 门上。 都溅有血跡。 地上的血跡上,扔著一袋水果,一桶花生油。 一名市局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 吴浩为了不破坏现场,不得不借著楼梯扶手爬到向上一层的台阶。 “韩队。”吴浩冲血门喊道。 片刻后,门开了。 韩川让开门內空间,吴浩直接跳了进去。 “川子,是老陆回来了吗?” 臥室传来李丽芳虚弱的声音。 “师娘,前几天您见过的小吴来了。” “哦.....” 李丽芳应了一声,语气里浸著失落。 “话我都问过了,师娘受了惊嚇,先让她缓缓吧。” 韩川轻声对吴浩说道。 吴浩疑惑地问:“是哪个同事?” 韩川嘆了口气:“技术队的林栋。” 吴浩的心猛地一抽。 中午..... 县局食堂..... 吴浩觉得有点累。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韩队.....” “嗯?” “林栋今天中午在食堂问过我。” “怎么知道陆局在不在家。” “我告诉他,韩队说领导看新闻,准在家.....” 韩川惊得愣了半天。 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林栋是为了来找陆局送.....匯报工作的?!” 吴浩看著天花板说:“凶手应该不是为了杀林栋。” “林栋只是恰巧来找陆局。” “只不过那时天已经黑了,林栋又与陆局身高相近。” “这才.....” 韩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凶手的目標其实是师父?!” “是为了咱们昨晚分析的偷油案!?” “凶手就是为了来报復的!” “真是与王振案一模一样。” 吴浩否认道:“不。” 韩川又捋了一遍思路:“没问题啊,的確一模一样。” 吴浩说:“王振案是直接进院,迎面开枪,企图灭门。” “这次虽然也是有枪把握不住,但应该是提前有过蹲守。” “而且,作案就跑。” 韩川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作案手法又升级了?!” 吴浩依然摇摇头:“不。” 韩川苦笑,自己平时都是给手底下人讲案子、答疑。 现在倒好,全是否定句啊。 吴浩解释道:“他这次作案的目的依然是復仇。” “但没有了王振案中的囂张和凶残。” “他怕了。” 吴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知道自己离绝境。” “不远了!” ... 利垦市医学院,病理楼。 负一层,解剖室。 医护帽遮住了稀疏头顶,口罩挡住了黢黑的面容。 只露著一双白眼球粉红的眼。 他对著医学院指派的几位助手说:“拍摄死者全身正面照。” ... “拍摄全身背面照。” ... “拍摄衣著全貌照。” ... “褪去衣物,拍摄裸体全貌照。” ... 他走到遗体胸部旁:“死者胸前创口两处。” “第一处:胸骨左侧,圆形创口,边缘整齐,直径约 0.8厘米。拍摄创口特写。” “第二处:右胸內侧上方,类圆形创口,边缘稍外翻,直径约 0.9厘米。拍摄创口特写。” 他脚步沉重地挪到遗体颈部旁:“颈部创口一处。” “左侧颈部,甲状软骨外侧,创口呈椭圆形,边缘可见擦拭轮。拍摄创口特写。” 他再挪三步到遗体头部右侧:“头部创口一处。” “右侧顳部,近太阳穴位置,圆形创口,入口特徵明显。拍摄创口特写。” 他转向记录员声音沙哑地说:“记录。” “死者胸前枪创两处、颈部枪创一处、头部枪创一处,均具备枪弹入口特徵。” “逐一拍照固定,编號留存。” 他踉蹌到器械盘前,伸手拿起脑膜刀。 蹭到遗体头部前。 遗体头髮已经被剃乾净。 平时老骂这小子有几根毛净臭美,老子年轻时候头髮也一抓一大把! 老了,不光毛禿了。 这拿刀的手怎么还抖了呢?! 他仰面做了几个深呼吸。 臭小子,等给你报了仇。 我也真该退了。 薛强稳住持刀的手,向遗体的头皮。 割了下去。 第25章 积云压顶 1987年6月10日,晚7点12分。 黄慧正与王启亮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大儿媳刘春燕正在厨房刷著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黄慧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 她喊道:“小刘,去开一下门。” “誒!” 刘春燕用围裙擦了擦手,去开了门。 门前传来轻声的交流。 黄慧开口问道:“春燕,是谁啊?” “妈,是派出所的邹警官。” “嗨呀,那还不赶紧请他们进来坐!” 黄慧边埋怨著边起身到了门前,与职工宿舍2区的公安员邹建寒暄道 “邹警官快进来坐!” 黄慧见邹建身后后还跟了个年轻公安,隨口问:“这位年轻同志怎么称呼?” 邹建介绍道:“这是我们职宿所新来的李滨。” 三人进了客厅。 邹建与李滨跟王启亮打了招呼。 王启亮说了句来啦,就继续看起了新闻。 身为数学老师的他今晚似乎格外关心国內外大事。 黄慧对站在一边儿的刘春燕说:“春燕去给两位同志泡杯茶。” “誒!”站著有点儿无措的刘春燕,快步走进了厨房。 “哎,嫂子不用忙活!”李滨跟著刘春燕进了厨房。 他嘴上说著:“嫂子不用忙活,我们说几句就走。” 眼睛却快速瞟了厨房水池里的碗筷。 筷子有四副。 “黄校长,我们这次上门来是为了王纺的事儿。” “哦,您说。”黄慧收回望向厨房的视线。 “考虑到劳改回来的人难就业,最近油田上准备给他们开新政策。” “给他们培训相关技能,安排进油田下级工厂实习工作。” “最近我也没见著他,所以就上门来问问。” 黄慧面上堆笑:“哎呀!这可太好了!” “这得感谢油田领导和邹警官您啊!” “小纺是犯过错误的人,你们心里还惦记著。” 接著她话锋一转:“可惜小纺不在家。” “五月份他爸看他老在家呆著也不是个事儿。” “就让他去南方深城找他姑姑去了!” 李滨走回客厅问:“深城什么地方?有地址吗?” 王启亮开口道:“有!” “在本上记著,我找找啊!” 他起身去到臥室,李滨跟著走了过去。 邹警官隨口问道:“黄校长,王纤呢?” “他还没下班回来吗?” 黄慧小声说:“他们两口子准备要孩子,优生优育嘛!” “吃完饭锻炼去了!” 邹警恍然大悟道:“那是得注意锻炼身体!” “还得戒菸戒酒啊!” 李滨站在臥室门口看著王启亮不紧不慢地找著他的笔记本。 床头柜、写字檯的抽屉、床底下的大皮箱子。 王启亮是气定神閒、仔仔细细地找了个遍。 他嘴上还不停念叨:“誒?本子我给放哪去了?” “不翼而飞?” 李滨眯了眯眼说:“王老师,本子该不会被王纺带走了吧?” “啊?”王启亮一愣,隨机一拍脑门:“对对对,还真的!” “你不提我都忘了。” 李滨冷冷一笑,转身就回到客厅。 他拍了拍邹建的肩膀。 邹建对聊了半天的黄慧说:“行啦,黄校长,既然王纺去了深城。” “那这次我就不给他在这个试点项目上报名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黄慧颇为不舍地说:“不打扰不打扰,不再坐坐了?” 王启亮也走过来说:“地址不要啦?” “要不我再想想是深城哪来著。” 李滨摆摆手说:“不著急,王老师。” “您今晚慢慢想,想起来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临出门时,李滨走到厨房。 对早已刷完碗还站在那的刘春燕笑著说:“嫂子,我们走了啊!” “誒.....哎!慢走啊!”刘春燕强笑著说。 王启亮关上门,手扶胸口,感觉自己像要虚脱了一般。 黄慧快步走到臥室的窗前,躲在窗帘后,伸出颤巍巍的手。 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楼下看去。 李滨和邹建走出楼道。 三秒后。 他们身后的楼道里,院子的楼角旁,院子的煤屋后 许多的油田公安干警走了出来,他们快步跑向宿舍区的街道转角。 没有人说话,只有匆匆的脚步声。 但这些干警的脸上映著街道转角外红蓝色的光。 ... 1987年6月10日,晚7点35分。 “你怎么不拦著他!?” “我能拉得住他!?” 兄弟二人怒目相向。 王纤从包里拿出一个尼龙绸包,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咱在港城表亲的地址和家里所有的现钱。” “你先回省城,要是没事,你就老实在省城呆著!” “別他妈再回来跟老二折腾了!” 王纬接过东西,检查了一遍。 “这边儿的人未必就能查到我们,我明天下了车,先去邮局给妈单位去个电话。” “到时候我就问他们身体怎么样了。” “有事就跟我说爸还是心悸,没事就说吃了药好多了。” 王纤不耐烦道:“知道了,赶紧骑我的车,去车站呆一宿。” “明天一早赶紧上车走。” “老二回来我让他明天一早也去省城找你。” 王纬犹豫道:“车站晚上留宿得报备,要不大哥你先回去。” “我在这等他,我俩有个照应。” 王纤大怒:“照应个屁!” “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两人一块儿全被捂了怎么办?!” “赶紧骑车滚!” ... 1987年6月10日,晚8点47分。 “砰!” 吴浩用力的关上车门。 “还是他们做的案?” 林儷看吴浩表情冷峻,虽然心里猜了个大概,但还是开口问道。 吴浩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人已经上门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吴浩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现场抓获的。” 林儷讶道:“为什么?” 吴浩:“我们今天下午去学校的事,已经引起了黄慧的注意。” “如果真是王纺和王纬做的案,她不可能毫不知情,既然我们找上门了。” “还坚持找了歷史方老师了解情况,这势必会引起她的警觉。” “即使当时王纺和王纬就在家里,她也会让他俩快逃。” “但是我认为王纺和王纬在家里的可能性並不大。” “王纬並不方便在邻里面前露面,如果露面了那他在省城上警校的事儿便会引起注意。” “他不露面,大家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跟王主任案中的警裤有关。” “这是最好的偽装不在场证明。” 林儷又安慰他说:“那咱们全市都已经联动了,排查应该也会有效果。” 吴浩又摇了摇头:“应该也不在室內,因为他们家所有有关的人、房屋我们都会排查到。” “王纺可能会犯这种错,但王纬不会。” 林儷听自己安慰的话换来的全是否定句,有些懊恼地说:“那你说他们在哪?!” 吴浩看向她诚恳地说:“我的確有个想法。”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