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领主:从每日情报到信息全知》 第1章 落魄男爵 疼痛……潮湿…… 以及,陌生的天花板? 宿醉般的天旋地转间,雷恩醒了过来。 艰难地聚焦视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文字: 【灵魂裂伤修补完毕,系统重启中……】 “这是什么玩意……我不是在喝酒吗?” 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文字,还有眼前这个酷似马车车厢的环境,雷恩顿感不妙: 该死的,我不会是喝多了在酒驾吧?! “……大人?帝皇在上,您终於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关切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雷恩艰难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中闪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乌…瑟尔?” 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几个陌生的单词下意识地滑出喉咙;下一刻,潮水般的陌生记忆涌上心头。 雷恩两眼一黑,又乾脆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才终於搞清了一切: md,真穿越了! 好消息是,原本只是职场牛马的自己在一场宿醉后不仅重返十八岁,甚至还成为了一名伯爵之子,妥妥的天龙人阶层。 但坏消息是,托瑞尔伯爵有足足十五个子嗣,雷恩还是其中最小的那个。 不仅如此,今年年初开始,托瑞尔伯爵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紧接著,雷恩的长兄利亚姆·托瑞尔便宣布接管了伯爵领的大部分事务。 於是,內訌开始了。 在这场堪比九子夺嫡的內斗大戏中,年龄最小的雷恩率先出局,被一脚踢到了鸟不生蛋的北境,成了一名边境男爵。 当然,对於这个毫无威胁的幼弟,利亚姆等人展现出了难得的大度。 除了八名护卫骑士外,利亚姆还大方地给予了雷恩五千枚金幣的启动资金,几乎相当於一个男爵领全年的收入。 “虽然错过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雷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底暗自庆幸。 作为一个穿越者,即便继承了前身的大部分记忆,但行为习惯肯定会和之前有所不同,难免被熟悉的人看出异样。 他可不想刚穿越就被当成魔鬼附身送上火刑架。 而北境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至少不会有刚穿越就被本地人开盒的风险。 “唉……” 雷恩躺在羊毛毯上,幽幽地嘆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 就在这时,一点淡蓝色的光辉凭空闪现,快速在雷恩眼前凝聚成了一行行文字: 【全知之眼已开启】 【每日將隨机截取三条真实信息,类型包含机遇、危机、奇闻三大类】 全知之眼? 雷恩心中一喜: 这能力好啊! 这个世界显然还处於生產力落后的中世纪,消息传递速度约等於马匹奔跑速度,有了这个金手指,自己可以轻易利用信息差对其他原始人形成降维打击! 这瞬间,雷恩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紧接著,他眼前的几行文字再次溃散,重新凝聚成了三张花纹繁复的矩形卡牌: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炼金大师塞巴斯蒂安为了研究新型药剂,独自离开了帝都】 【机遇:雪熊岭的地下要塞因年久失修,墙面崩塌露出地表】 【危机:一群冰原狼正在接近你的车队】 “塞巴斯蒂安?” 雷恩暗自摇头,略过了这条信息。 根据前身的记忆,每一位炼金大师都足以让大贵族甚至王室子弟都要以礼相待,这种事情还轮不著自己一个小小男爵来操心。 然而,接下来两条信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第三条: 【危机:一群冰原狼正在接近你的车队】 “冰原狼吗……” 雷恩心头顿时闪过一丝阴霾。 自己的车队只有八名骑士,就算再加上作为嚮导的两名本地猎人,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即战力,而北境的冰原狼通常都是数十只一起出动的。 如果正面交锋……难免会出现伤亡。 “大人!” 就在这时,乌瑟尔忽然敲开了车厢门,魁梧的身影裹著寒风撞入视野,大片雪粒从他的肩头和披风间簌簌灌进车內: “雷恩大人,风雪越来越大了,嚮导建议我们原地结营,等风停了再继续前进。” “停车?不行!” 雷恩断然拒绝。 开玩笑,一大波飢肠轆轆的冰原狼隨时可能吃掉自己的脑子,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愿意停下了,这不等死吗? “男爵老爷,您初来乍到,不晓得这暴风雪的厉害,这种天气可万万不能冒进啊!” 此时此刻,一名猎人也顾不上冒犯,在外面扯著嗓子高喊起来。 “是啊雷恩大人,我们完全看不清路了!” 另一名年轻骑士的呼喊也被狂风扯得断断续续。 雷恩默不作声,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护卫骑士长。 出於对雷恩威望的保护,乌瑟尔没有直接发表反对意见,但他的態度显然也更偏向於原地休息。 “还是威望不足啊。” 雷恩在心底暗嘆。 短暂的沉默后,他猛地推开车门,踏进了扑面的风雪中。 “大人!您的伤——!” 乌瑟尔一惊,赶忙抖开披风遮挡风雪。 雷恩摆手止住他,顺手將毛皮大衣裹紧,迎著所有望向他的视线高声开口: “继续前进。我有预感,这个地方並不安全。” 乌瑟尔注视著雷恩平静的双眼,陷入了沉默。 数秒后,他选择了妥协: “…继续前进!” 但风雪並不会被人的意志撼动。 仅仅半小时后,车队还是被迫停了下来。 阴沉的天空下,狂风捲起漫天的雪霰,抽在脸上宛如刀割。 “大人,车辙印快被盖住了!” 一名年轻的骑士面色发白,显然有些紧张。 雷恩明白,他带来的这几个骑士都出身於温暖的河谷地,何曾见过这等狂暴的天象? 不仅是他们,雷恩自己的心臟此时也跳得厉害。 可这种时候,他必须稳得住。 “把物资车围成半圆,人马都护在里面!” 雷恩竭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然而,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天地间很快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苍茫白。 更糟的是,呼啸的风声中渐渐渗入了另一种声音——悠长悽厉,令人毛骨悚然。 是狼嚎! 而且,不止一处。 “真有冰原狼!” 年纪稍大的猎人脸色剧变,立刻將冻僵的脑袋探出车厢,仔细聆听了起来: “帝皇在上啊,听声音数量还不少!” 乌瑟尔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隨后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雷恩: 连本地猎人都没察觉到危险,自家这个不学无术的少爷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一旦风势稍停,那群饿狼恐怕会立刻发动进攻。 到时候,即便他能护住雷恩,整个小队也难免受到损失。 “雪熊岭!” 眼见情况危机,雷恩也顾不上隱藏了。 他立刻起身拽住了那个年轻的猎人,死死盯著对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雪熊岭在哪?我们离那里还有多远!”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全知之眼”抓取的信息,也许不是完全隨机的! 如果代表“危机”的狼群能够如此快地出现在他眼前,那么代表“机遇”的地下要塞,是不是也有可能就在他的周围? 既然是要塞,一定会有城墙。 只要能找到掩体,就能大大削弱狼群的威胁! 而此时,被他拽住的年轻猎人似乎有些嚇懵了,磕磕绊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而把自己的脸憋了个通红。 老猎人见状,急忙接过话头: “回老爷话,雪熊岭就在北边不到两里,可那只是个荒土坡,什么也没有啊!” “全体注意,向北面前进!那里有可以据守的要塞遗蹟!” 眾人皆是一愣。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茫茫雪原,雷恩是如何得知那里有古代要塞的? “老爷,这……” 老猎人惊疑道。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想活命就跟我走!” 雷恩不容置疑地喝道。 最终,求生欲盖过了眾人心中疑虑。 待雪势稍小,车队立刻动了起来,顶著大雪向北面艰难跋涉。 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移动,远处的狼嚎声也密集起来,幸好狂风暴雪同样也阻碍了它们的脚步,狼群並未选择立刻出击。 直至大雪初停,车队再次停了下来——雪熊岭,到了。 “大人您看!那是什么!” 隨著一声惊呼,眾人纷纷抬头望去。 此时,一个黑沉沉的的轮廓正盘踞在半山腰上! 那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建筑,虽然被碎石与积雪掩埋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到有一道约两人高的弧形裂口。 雷恩立刻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大声呼喊道: “前进,全都跑起来!” 话音未落,乌瑟尔立刻抱住雷恩,把他提到了一匹高头大马背上。 “嗷呜!!!!” 几乎同时,车队后方传来了令人血液冻结的悽厉长嚎—— 狼群,衝锋了。 第2章 剿灭狼群 “堵住缺口!用物资车上的东西堵住缺口!” 在到达要塞遗蹟的一剎那,雷恩立刻指挥起了眾人。 生死威胁下,所有人都挤出了吃奶的力气,快速將马车上的木箱和粮袋在要塞裂口处搭出了一个简陋的掩体。 “它们来了!” 最后一个翻身跃入裂口的年轻骑士惊呼道。 话音未落,一颗狰狞的狼头便硬生生从障碍物上方的缝隙挤了进来,獠牙滴著涎液,幽绿的眼死死盯住了眾人。 你管这叫狼? 看著不远处体长接近两米的巨狼,雷恩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鏘!” 几乎在巨狼露头的瞬间,乌瑟尔便已拔剑出鞘,剑尖泛起的寒光似比雪光更冷。 下一刻,剑光一闪! 那头冰原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嚎叫,便被斩断了半截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通道內瞬间弥散开一股腥臭的味道。 轻鬆解决对手的乌瑟尔乾净利落地甩掉了剑上的血珠,语气平静得可怕: “威尔,带两个人加固左侧。丹尼,你带剩下的人守住右翼。” 简洁高效的命令下,七名骑士迅速就位。 这时,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刺激,雷恩发觉自己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几名骑士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就缓和了下来,隨后按照某种奇特的节奏运行起来。 是呼吸法! 他立刻从脑海中翻出了相关的记忆。 这个世界中,所有能获得骑士称號的战士都是掌握名为呼吸法的奇特力量,虽然没有修仙功法那么夸张,但足以让他们的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 而身为骑士长的乌瑟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战斗中以一当十完全不在话下。 就在雷恩心思急转间,更多狼群抵达了战场! “砰——哗啦!” 简单布置的掩体瞬间被撞出了一个豁口,纷飞的积雪裹著碎木迸溅。 第一头、第二头、第三头! 大量冰原狼爭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腥风扑面! 下一刻,乌瑟尔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瞬,隨即剑光如展开的银色扇面,在狭窄的入口处泼洒开来。 那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融合了某种韵律的连续斩击,快得肉眼难辨。 扑哧!扑哧!扑哧! 三颗狼头几乎同时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泼洒在石壁上。 “杀!” 在乌瑟尔收剑的同一剎那,两侧的骑士们立刻持盾欺身而上,从侧面发起了攻击。 三面受敌下,几头受伤的冰原狼慌忙后退,又在同伴的挤压下失去平衡,顿时滚成一团。 靠著这短暂的混乱,骑士们快速调整好了站位。 紧接著,他们在乌瑟尔的带领下以极高的效率进行著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不过片刻,地上就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狼尸,滴滴答答的鲜血顺著残破的台阶蜿蜒而下。 首战受挫,狼群的攻势明显一滯,嚎叫声中也多了几分惊怒与犹豫。 “能杀光它们吗?” 见此情形,雷恩立刻上前询问道: “这附近地势平坦,还有这座地下要塞作为依託,很適合建立领地。” 乌瑟尔沉吟片刻,点头道: “可以,那就把它们放进来打。” 隨后,他立刻指挥眾人后退,並將受惊的马匹蒙上双眼,拉到队伍的后方。 裂口外,狼群立刻发现敌人有“溃逃”的跡象,犹豫片刻后便再次爭先恐后地涌入了裂口。 然而就在不远处,骑士们已经纷纷举起盾牌,退进了相对狭小的甬道。 不仅如此,两名猎人这会也已经缓了过来,掏出了背后的弓箭准备迎击。 “砰!砰!” 狭小的地形让狼群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冲入要塞的十几头冰原狼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迅速歼灭。 放眼望去,要塞內唯有堆积如山的狼尸还在蹭蹭冒著热气,再无一头饿狼站立。 “呜——” 一声充满恐惧的悲鸣从裂口外传了进来。 很快,外头剩余的狼群纷纷夹起尾巴,爭先恐后地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 “呼……” 紧张的战斗结束,雷恩终於鬆了一口气,嘴角也掛上了一丝微笑。 这一战,他们不仅没有伤亡,甚至还歼灭了接近三十头冰原狼,只要把这些狼皮狼牙全割下来,就能充当领地的第一笔收入。 除此之外,狼肉也是不错的肉食。 当然,最重要的是…… 雷恩环顾四周,每一个与他对视的骑士都忍不住恭敬地低下了头颅,那两名猎人更是在用看待神祇般的眼神看著他。 显然,他此前未卜先知般的能力彻底征服了眾人。 另一边,確认狼群已经撤离的乌瑟尔缓步走到了雷恩面前。 隨后,长剑归鞘,单膝触地。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姿態已说明一切。 今天之前,他保护雷恩或许更多出於职责和对托瑞尔伯爵的忠诚。 但现在,这位年轻的男爵已然贏得了他的认可。 雷恩见状,立刻扶住了对方: “起来吧乌瑟尔,你的剑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隨后,他顿了顿,看向目光匯集过来的眾人: “这一路北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河谷来的紈絝,一个被家族丟到雪原上的笑话,跟著他不叫赴任,叫流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风尘僕僕的面孔: “但今天狼群扑来时,你们依然愿意站出来,用剑刃守护你们的誓言,” 他的声音忽然抬起,斩钉截铁道: “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而我,雷恩·托瑞尔,必將以美酒和荣耀报偿尔等。” “终有一日,我们会回到河谷,回到我们的故乡。 以荣耀的身份。” 话音稍顿,雷恩忽然笑了起来: “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先填饱肚子吧。” “留两个人准备饭食,剩下的人在天黑之前把要塞探索完毕,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眾人齐声应诺,声音在漆黑的石块间迴荡。 远处的裂口外,狂风仍在嘶吼,但某种比石头更坚硬的东西,已在这一刻悄然铸成。 安抚完骑士们后,雷恩將两名本地猎人唤到刚刚升起的火堆旁,跳动的火光温暖著他的脸庞,也照亮了两名猎人手上的冻疮。 雷恩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幣,隨手拋了过去: “这是你们应得的。” 金幣落入掌心,沉甸甸的触感让两位猎人同时一怔。 “休息过后,画一份周围的地形简图,明天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年轻猎人攥紧金幣连声道谢,老猎人却摩挲著幣面,嘴唇嚅动了几下。 “有话直说。” 雷恩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老猎人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小人刚刚看到您的粮袋有破损,里面装的粟米…是您带来的种子?” 雷恩点头。 想要建立领地,肯定少不了种植粮食。 北境苦寒,但一年也有一季是可以种植粮食的,不过大部分还是依赖从南方运粮,这也是为何北境贵族个个能征善战,帝国却从来不怕他们造反的原因。 “这麦种……” 老猎人犹豫了片刻,摇头道: “这是南边的种子,熬不过北境的风雪。就算种下,收成恐怕也是十不存一。” 雷恩拨火的木棍顿住了。 前身那个紈絝,居然连备种都能被人糊弄…… 他顿时头疼了起来。 “老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北地这有自己的黑麦,一年能收两茬。只是口感糙,卖不上价,南边的商队压根儿不要。” 见自己说中,老猎人更加小心翼翼了: “您若信得过,我可以想办法將这些南麦换成黑麦种……只是要快,开春前得借著化雪下地。” 雷恩不答,只是任由火光照著半明半暗的侧脸。 片刻,他抬起眼: “你想要什么?” 老猎人忽然退后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回老爷的话,我不要赏赐。” 他抬起头,眼中映著跳跃的火光: “我只求您能收留我们……” 他用粗糙的手掌按在胸前,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您刚来这块地方,肯定要雇一批工匠和劳力。我们村上个月刚被北地蛮族洗劫一空,眼见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要您能收留我们,我们一定能帮您建好这片领地!” 洞穴里寂静了片刻,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响和远处隱约的风声。 雷恩放下木棍,俯身扶起了老猎人: “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大人。村里人都叫我老约翰。” “好吧,老约翰。” 雷恩鬆开手,目光扫过他和他身后年轻的猎人: “回去告诉你的村子——愿意来的,开春前到雪熊岭。只要能把活干好,我保你们不会饿肚子。” 老猎人眼眶顿时红了: “感谢您的仁慈,领主大人!” 不一会儿,负责探索的几名骑士归来,向雷恩匯报了要塞內的基本情况。 和他想的一样,这座要塞早已人去楼空,除了肆意生长的地下植物和昆虫,並没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跡。 不过遗憾的是,整个地下要塞的下层都已经坍塌了,能够使用的唯有他们此刻所在的上层和中层,总面积大约在两千平方左右。 “不管怎么样,总比从头开始建省钱吧?” 雷恩环视著这处即將成为新家的废墟,心里正盘算著改造计划。 就在这时,乌瑟尔忽然一脸严肃地叫住了他: “大人,请您跟我来一下。” 第3章 源血与觉醒 “大人,请您跟我来一下。” 乌瑟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恩转身,只见这位骑士长站在甬道入口的阴影边缘,火把的光將他半边脸映得明暗分明。 两人走到一处避风的石凹处,乌瑟尔用剑鞘拨开地面残雪,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破晓,我会带人巡视周边,確认这片丘陵未被划入他人属地。” 他抬起眼: “一旦確认无主,您需要儘快前往风盔城正式勘定归属权。” 雷恩默默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每个贵族都存在著封君封臣关係,但由於北境地广人稀,雷恩这种开拓领主又是王室亲自分封的,所以並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封君。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开拓领主们无需每年向自己的封君缴纳大量税收,只有在请求军队或物资帮助时才需要进行纳献。 若非如此,谁会乐意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建立领地? 不过为了方便管理和避免衝突,雷恩还是需要在確定领地选址后,前往他名义上的封君——基利曼伯爵所在的风盔城登记造册。 也只有在正式登记后,他才能够成为一名官方认可的开拓男爵,拥有通商和购买农奴等权限。 想到这,雷恩沉吟片刻道: “这附近不太安全,明天你隨我同去。另外——” 他看向乌瑟尔: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適的管家和税务员?” 乌瑟尔苦笑摇头: “大人,我只是跟著老伯爵打过几年仗,哪里懂这个……或许您能在登记领地时,在贵族议院內询问一下其他贵族。” 隨后,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请恕我冒昧,雷恩大人。 您是否……已经『觉醒』?” 雷恩眉梢微动,默默地点了点头。 与前世不同,这个世界的贵族头衔並不能靠战功或財富获取,而是靠著名为“源血”的特殊血脉。 在生命中的任何时刻,源血贵族们都有可能“觉醒”,隨后获得某种力量。 这种能力也许是掀起一阵无害的微风,也有可能是召唤残暴的恶魔大君;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觉醒”后的贵族都会变得精力旺盛、寿命悠长,甚至连身体素质都会日渐提升。 总之,如果一个贵族是一名“觉醒贵族”,那么他会比其他贵族更容易吸引別人的效忠,指挥的军队往往也能有更好的士气。 某种程度上,这个標籤相当於给自己贴了一个“士气+5,魅力+5”的光环。 而雷恩选择冒充觉醒也不是临时起意。 首先,他真的有特殊能力,其次,按照前身的记忆来看,雷恩的“全知之眼”是绝对要强於大部分觉醒贵族的能力的。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自己不承认,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戳破他的谎言。 甚至於,隨著日后他使用全知之眼的频率越来越高,就算他坦白自己其实没有觉醒,旁人也不会相信,只会淡淡地来上一句:“雷恩老大好耍,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虽然您已经觉醒,但我希望您能够暂时隱瞒自己的能力。” 乌瑟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未追问细节。 “我明白。” 雷恩点头道。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兄弟姐妹们这会肯定已经在南方斗得你死我活了,雷恩此前未被捲入,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势力,对其他人构不成威胁。 可一旦他觉醒之事传开,便立刻具备了角逐爵位的资格。 届时,他那些尚未觉醒的“麻瓜”兄弟们恐怕会第一时间调转矛头,先解决掉他这个共同敌人。 想到这,雷恩望向裂隙外沉沉的夜,轻声一笑: “放心吧乌瑟尔,我对伯爵之位毫无兴趣。” 乌瑟尔怔然片刻,肩甲微微下沉,仿佛卸下某种重担。 “您会是一位明智的领主。” 他低声道。 就在这时,一只寒鸦扑稜稜地停在了洞外的灌木枝头,用血红色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两人。 雷恩笑著丟出了一把粟米,惊得寒鸦扑腾了两下翅膀,隨后又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地上,谨慎地观察著雷恩。 终於,它抵不住穀粒的诱惑,迅速在地面上啄食起来。 直到最后一粒粟米入腹,寒鸦“噶嘎”长鸣了几声,振翅没入夜色。 目送寒鸦离去后,雷恩对著无边夜色恍然出了神。 半晌后,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透著倦意: “歇吧。” 隨后,雷恩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帐篷。 当厚重的毛毯裹住身躯时,疲惫立刻如潮水般包裹上来,雷恩合上眼,顷刻便沉入了梦乡。 …… 而另一边,基利曼伯爵就没有那么安逸了。 “蛮族蛮族,还是蛮族!” 基利曼將手中战报重重按在橡木桌上,用力按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些该死的东西从哪冒出来的,像雪鼠一样杀不乾净!” 长桌另一侧,书记官霍尔握著羽毛笔的手顿了顿,他小心抬起眼,等伯爵的呼吸稍微平復,才轻声开口: “大人,南方刚来的消息…河谷地伯爵的儿子已经抵达北境了,这几天应该就会选地就封。” 基利曼动作一顿: “托瑞尔那个老东西的儿子?他到哪儿了?” “还不確定具体位置,但信使说…不会离风盔城太远。” 书记官说著,又从文书底下抽出一张纸条,声音更谨慎了些: “除此之外,开春后预计还有四位开拓领主要前来北境。” 基利曼的眉头彻底锁紧了。 今年开始,帝国已经陆陆续续在北境分封了十几位南方贵族了。 自从前几年研发出了黑麦后,北境对粮食的依赖就小了很多,帝国对北境贵族们的態度也越发微妙了起来。 不仅如此,北境內部其实也生出了许多异样的声音。 如果是平时还好,但最近…… 基利曼默默嘆了口气。 这几个月来,已经有数十个村庄遭到了蛮族的劫掠,边防军队也已经连轴转了很久,这种时候如果和南方激化了矛盾…… 基利曼沉默著,任由炉火的倒影在深蓝色的瞳孔里跳动。 终於,他抬起眼: “霍尔。” “在,大人。” “传话给议院,之后所有南边来的领主,一律先带到我面前。 我要亲自见见他们。” “是。” 第4章 啊,是托瑞尔男爵来了 由於连日的大雪,风盔城外的路面变得异常泥泞,黑灰色的雪块裹著冻土,马蹄踏过时溅起的已分不清是泥还是污雪。 雷恩策马前行,目光却凝望著空无一物的半空: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托瑞尔伯爵的第七子昨日酗酒后坠楼而死】 【奇闻:北地蛮族已通过传统仪式“玛克戈拉”选举出了共同的领袖】 【危机:一群蛮族正在筹备劫掠北境东部的村落】 “两个奇闻一个危机吗……” 雷恩不自觉地捏了捏下巴: “看来,全知之眼获取的信息並不是固定的三种类別各一个,而是存在某种隱性规则,或者乾脆是隨机抽取的。” 同样,今天的情报中唯一的危机提示是一群蛮族正在准备南下劫掠,其紧急程度和昨天的狼群侵袭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雷恩推断,这个信息也许能从侧面证明,目前並不会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件威胁他的小命。 而剩下的两条奇闻…… 看到第一条关於自己某位兄弟身亡的消息时,雷恩眼中唯有庆幸: 还好老子跑得快! 而第二条中描述的“玛克戈拉”就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但既然是蛮族,雷恩猜测应该是某种角斗仪式,谁拳头大谁获胜。 但无论如何,这个北地蛮族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说话的角色,对方的统一势必会为北境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看来日后少不得要和这些蛮族打交道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顿时沉重了几分。 但雷恩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如果北境只是苦寒一些,也不会成为南方贵族们闭口不谈的流放之地,更不会驻扎如此多的军团了。 最后,他也大致摸清了金手指的刷新时间: 每日正午十二点。 就这样,雷恩一边思考著领地的未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风盔城门外。 向卫兵出示了代表贵族身份的家族纹章后,雷恩留下了一名骑士在马棚看护马匹,隨后便带著乌瑟尔进入了城內。 刚过门洞,一股混杂著麦酒和燉肉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几家酒馆在道路两旁依次排开,里面不时传出粗獷的鬨笑声。 路边,两个瘦伶伶的男孩正追跑嬉闹。 一个举著木剑,绷著小脸模仿骑士的架势;另一个张牙舞爪,嘴里不停嚷嚷著: “黑兽来了!黑兽来了!” 料峭的寒风中,他们脸颊冻得发红,鞋面上也沾满了泥点。 看著眼前的一切,雷恩停下了脚步。 穿越以来,他一直处在高压的野外环境中,突然回到充满人气的社会中,顿时感到胸口一松。 雷恩从行囊里摸出两块风乾肉条,朝孩子们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跑近。 那个拿木剑的男孩甚至胆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雷恩腰间的剑鞘——冰凉的钢铁触感让他缩了下手,却又好奇地睁大眼睛。 雷恩笑著,正准备摸摸对方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边上的酒馆內传了出来: “对不起,大人,实在对不起!” 一个繫著粗布围裙的中年女人从旁边酒馆里急急奔出,一把將两个孩子拽到身前,按著他们的肩膀连连躬身。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冒犯路过的大人!” 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挤出一连串赔罪的话。 雷恩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著女人低垂的脑袋和两个孩子茫然无措的眼神,忽然觉得某种沉重的东西堵在了胸口,顿时兴致全无。 最终,雷恩摆了摆手,便转身向城內走去。 穿过嘈杂的城门小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市政广场矗立在了城市中央,沿著四条大道將整个风盔城划分成了层次分明的数个区域。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近五米高的石像。 雕像身披雕饰繁复的鎧甲,双手拄著一柄长剑,即便歷经风雨侵蚀,剑身上的纹路依旧清晰——那是王室的象徵,拥有著无数传说的晨曦之剑,而手持晨曦之剑的雕像,正是洛伦帝国的缔造者,洛伦一世。 数百年前,这位猛男在觉醒了血脉力量后,只用了短短五十余年便统一了当时诸国並立的大陆,打造了如今的洛伦帝国。 直到今日,他依然沉默地立於帝国的各个角落,守望著辽阔的疆土。 雷恩仰头望著石像,正想著要不要整两句诸如“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吉祥话,就被远处匆匆的马蹄声打断了连招。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银白色链甲、外罩黑色罩衫的骑士正驾著一架马车跑来。 看到对方罩衫上清晰的狼型纹章,雷恩顿时瞭然: 对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奔狼纹章,正是基利曼伯爵的家族纹章,也只有领主亲兵,才拥有在城內骑马的权利。 果然,马车在雷恩前方十步处稳稳停下。 银甲骑士翻身下马,对著雷恩右拳捶胸恭敬道: “男爵大人,基利曼伯爵已经知晓您的到来,正在城堡內等您。” 雷恩点了点头,吩咐乌瑟尔在贵族议院外等候,便隨对方上了马车。 短暂的顛簸后,马车穿过了铺著碎石的街道,不多时便停在一座三层石堡前,整体呈青黑色的堡垒外墙厚实,窗洞窄小,不少地方还挖出了弓箭手射击用的凹槽。 和雷恩想的一样,坚固可靠,但並不宜居。 事实上,无论是基利曼伯爵还是其他贵族,几乎不会有人在自己的城堡里面铺设昂贵的陈设。 毕竟城堡是作为军事建筑被设计出来的,註定要牺牲大部分的宜居性,因此贵族们平时都住在自己的庄园里,只有在战时才会住进城堡。 当然,也有些北境领主常年居住在冰冷潮湿的城堡內,以彰显自己的勇武。 基利曼伯爵大抵也是如此吧? 雷恩暗自揣测著,跟隨引路的侍从登上了石阶。 穿过悬掛著五花八门的动物首级和残破旗帜的廊道,他终於在二楼的尽头书房看见了此地的主人。 此时,基利曼正在批改著一叠卷宗。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是托瑞尔男爵来了。” 第5章 基利曼的考验 面对基利曼略带挖苦的开场白,雷恩並没有感到窘迫: “日安,伯爵大人。” 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黑髮青年,基利曼伯爵暗暗点了点头。 要知道,来到北境的开拓领主大多是一些被家族排挤的落魄子弟,基利曼这种直呼姓氏的举动无疑是极大的讽刺。 毕竟,一旦托瑞尔家族的权力斗爭决出胜负,其他子嗣就会自动失去托瑞尔这个姓氏的继承权,除非为帝国立下功劳获得封爵,否则后代只能沦为没有品级没有封地的空头贵族。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雷恩只是一个顶替原身的穿越者,两人压根没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 待侍者奉完茶水后,雷恩礼节性地抿了一口,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尊敬的伯爵大人,我已经选好了领地的位置,此行是来找您確认归属权的。” 基利曼伯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 “不著急,我和你的父亲也算是有段交情,当年三王叛乱时也曾经並肩作战过,算是你的长辈。” 雷恩从善如流,立刻打蛇隨棍上: “原来如此。那么,请允许我称呼您一声基利曼叔叔。” 基利曼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好,好!你这小子比你爹有趣,那老东西除了往女人堆里钻,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笑罢,他隨手从桌边捞起一卷用皮绳扎紧的羊皮纸,拋向雷恩: “看看这个,说说你的想法。” 雷恩接过拋来的羊皮纸,轻轻摩挲著上面鲜红的王室太阳印章,並没有直接打开,反而抬起眼: “伯爵大人,这是军事文件,按理说我这个级別是无权查看的。” 基利曼眼中讚许之色更深了几分: “无妨,你是我的封臣,我准许你看。” 雷恩这才不慌不忙地解开繫绳,阅读起羊皮纸上的內容。 和雷恩想的一样,这只是一封战报,里面的內容也並不复杂,只是记载了最近半年內北境遭到蛮族袭击的地区匯总。 “有什么感想?” 基利曼伯爵双手抱胸,目光深沉地盯著雷恩。 雷恩顿时明白: 对方这是想考验自己? 但北境贵族不是说都很排外吗?他刚进门时受到的刁难也已经证明了这点。 至於什么和他父亲有战友情这种鬼话,他更是不会信一点。 那这老傢伙肚子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雷恩下意识地捏起了下巴,暗自摇了摇头。 目前他对整个北境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总之对方释放了善意,那他也无需太过担心。 “刚好,有一个情报可以用上。” 雷恩想到了全知之眼所记载的蛮族情报,稍微斟酌片刻便开始从结果逆推原因: “根据这张战报,我猜测北地的蛮族恐怕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联合。” 基利曼顿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哦?何以见得?” “袭击方式的变化。” 雷恩的手指轻点羊皮纸上几个被反覆圈注的月份: “十月之前,遭到蛮族袭击的村庄都相对分散,损失也较小。但上个月开始,这些蛮族就如同合作了一般,每次都是集中袭击一块区域,这显然是有组织的行为。” 基利曼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雷恩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接下来的目標,很可能是东境。” “东境?” 基利曼身体微微前倾。 “东部村庄更富庶,守备也更强。蛮族过去不常深入,是因为兵力不足以啃硬骨头。” 雷恩的声音沉了沉: “可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做到一部分人牵制我们的军团,一部分人伺机劫掠防御薄弱的村庄。” 话音落下,书房內安静了片刻。 基利曼重新靠回椅背,深深看了雷恩一眼。 “老实说,” 他缓缓开口: “你让我有些意外。” 原本基利曼只觉得雷恩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寻常贵族,但能从一封战报中推测出如此多的信息,这个年轻人对战爭的敏感度显然已经达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年轻人在托瑞尔家的权力游戏中早早出局,恐怕未必是因为无能。 他可不相信,一个能有如此眼光的儿子,会是那个老狐狸最不成器的一个。 基利曼忽然低笑一声,捻了捻灰白的鬍鬚: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会上报给北风公爵,若將来证实,功劳自然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橡木橱柜前,抽出一张宽大的羊皮地图在桌面上徐徐铺开: “閒话聊完了,来挑挑你的领地吧?” 雷恩起身走近书桌。 泛黄的纸张上画著风盔领的简易地图,其中七八处区域已被硃砂红框標出,旁边注著细小的家徽与姓氏。 “画红圈的都有人选了。剩下的,隨你挑。” 话音刚落,雷恩赶忙看向了地图右下方的雪熊岭。 幸运的是,那块区域並没有贵族选择。 除此之外雷恩还注意到,老猎人约翰所在的火石村,就在距离雪熊岭不远的地方。 “伯爵大人,我选择这里。” 雷恩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雪熊岭所在的区域。 “哦?” 基利曼挑了挑眉,並没有过多评价。 整个风盔领的地形他早已烂熟於心,雪熊岭这块地方除了靠近商路,附近有一条季节河流外,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算对方走大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他不再多言,取过雷恩的委任状,蘸墨盖下伯爵印鑑;深蓝色的狼首纹章压在羊皮纸上,瞬间浸透纤维。 “手续齐了,去议院登记吧。” 临別前,基利曼唤来书记官霍尔,吩咐道: “霍尔会跟著你,直到你离城。有什么需要找他便是。” “感谢您的安排,伯爵大人。” 雷恩行礼告退。 走出城堡时,那辆黑篷马车仍候在石阶下,驾车的还是那名银甲骑士。 “请上车,大人。这辆车在您出城前都供您使用。” 霍尔在一旁温声解释。 第6章 地主竟是我自己 不过半个小时,雷恩便在贵族议院拿到了一枚崭新的纹章,上面刻著属於基利曼家族的奔狼標誌,背面则是他的新爵衔: 雪熊领男爵。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托瑞尔家族的雷恩,而是正式成为了风盔伯爵的封臣。 “尊敬的男爵大人,接下来您需要前往哪个地方?” 由於车厢狭小,为了维持贵族体面,刚被接上车的乌瑟尔主动坐到了马车外,只留雷恩和书记官两人在车厢內。 “我需要僱佣一批工匠和农奴,不知道霍尔先生有什么推荐的?” 雷恩笑著回应。 虽然已经派人跟著老约翰前往火石村收拢村民,但雷恩並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 况且,如果自己的第一批领民都是来自一个地方,也不利於领地的良性循环,只有引入竞爭,才能更好激发鲶鱼效应,让这些人为雷恩努力工作。 听完雷恩的请求,霍尔敲了敲车厢示意驾车骑士前往劳工坊,隨即解释道: “现在还没有春耕,有大批工匠会在劳工坊等活干,只要您能適当地展现自己慷慨的一面,想来会有很多工匠在工期结束后选择留在您的领地。” “除此之外,” 霍尔掏出了一张捲轴: “基利曼伯爵划出了三百个农奴名额,您可以隨时去农奴市场挑选。” 接著,他低声说如果雷恩不想多等,他可以代为挑选,三日內就可以安排人押送到雷恩的领地。 雷恩挑了挑眉,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 “那就辛苦先生跑一趟了。” 霍尔受宠若惊地接过,並表示一定会为雷恩挑选最强壮的农奴。 就这样,二人一路商谈建设所需,从石料木材的採买,到铁匠木工的雇募,直至夕阳將城墙染成暗金色时,初期所需的工匠名录与物资清单终於敲定。 次日,雷恩便带著三十名工匠和十几车生產物资准备离城。 霍尔一路送至城门。 “大人……” 吊桥外,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我有个弟弟叫霍金斯,在城里做抄写员,平时有些小聪明。您昨日提起领地缺文职……或许可以让他去试试?一些记帐核数之类的简单活计,他还是能胜任的。” 雷恩顿时瞭然。 对方这是看自己和基利曼相谈甚欢,想要投资自己,於是点头道: “雪熊岭確实缺人手。让你弟弟来吧。” 霍尔眼底骤然亮起,连声道谢: “感谢您的仁慈,过几日押送农奴的队伍出发时,我让霍金斯带著家人一同隨行。” 告別霍尔后,雷恩的车队碾过了刚刚消冻的泥路,朝著雪熊岭方向行去。 由於队伍过於庞大,直到晌午他才带著队伍回到了雪熊岭。 隔著老远,他就发现了一些改变。 此时,要塞门口的残雪和碎砖已经被打扫乾净,外面支起了几口简易的烧锅,除此之外,还有大概有十几个陌生面孔正在吭哧吭哧砍伐著树木。 见有车队前来,负责巡逻的骑士立刻策马前来。 雷恩立刻认出了这个名叫威尔的骑士,顺口夸讚了对方前天作战时的勇敢表现。 受宠若惊的威尔当即脸颊通红,激动了半天才正色道: “大人,老约翰昨天带回了第一批村民,共十四人。” “除了一小部分想去投靠其他村,他自称筛选掉了一部分好吃懒做之徒,剩下大约有一百人愿意前来。考虑到雪熊岭现在急需人手,他带了十几个人先来,准备搭个能住的地方,方便其他人住下。” 说完,威尔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们观察过了,这些人都没带武器来,干活也卖力,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 雷恩点头,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劳作的背影: “做得不错,带人卸货吧,工匠和物资都在后面。” 威尔领命而去。 很快,原本空旷的雪地上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几只锅灶里熬著的肉粥也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混著新鲜木屑的清香飘荡在初春的寒风里。 雷恩立於坡上,望著这片逐渐甦醒的土地。 就在这时,太阳到达了天空的最中心,全知之眼的冷却时间也走到了尽头。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北风公爵向帝国提交的新募兵法案已被上层议院否决】 【机遇:大量银鮭鱼即將沿著化冻的河流途经雪熊岭】 【危机:一群流寇正在接近你的领地】 “募兵法案?” 雷恩暗暗將这个名词记在了心底: “看来帝国內部和北境的关係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和谐,所以基利曼拉拢自己,是想把他同化到北境阵营?” 雷恩摇了摇头。 对方的目的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失势的伯爵之子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接下来的两条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首先是第二条,“大量银鮭鱼即將途经他的领地”。 地点倒是好找,毕竟雷恩在风盔城看过地形,流经雪熊岭的河流只有一条,但这个“即將”就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摸不准时间,他只能吩咐人每天盯著河流。 相比之下,第三条就更棘手了: “一群流寇正在接近?” 雷恩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招灾体质,这才来北境三天,刚走了狼群又来了流寇,下次是不是就该巨龙甦醒了? 嘆了口气后,他只能招来了乌瑟尔: “让骑士们两人一组,沿著雪熊岭周围侦查,可能有流寇进来了。” 乌瑟尔闻言眼神一凝。 作为领地內唯一知晓雷恩已经“觉醒”的人,他立刻重视起了这条消息,转身就去召集起人手。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组骑士便找到了目標。 等雷恩带著眾骑士赶到时,发现那队流寇约莫十三四人,此时正在冻住的河流边敲冰取水,有不少人甚至已经將自己的护甲脱了下来,儼然还没有意识到这片无人之地已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雷恩大人?” 乌瑟尔按住了剑柄,意思毫不掩饰。 雷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雪亮的剑身反射著阳光,映著一只漆黑的眼眸。 他明白,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后他无可避免地会走上战场。 因此,他必须適应战斗,適应杀戮。 上一次面对冰原狼时,他还没有拔剑的勇气。 但此刻,他已经准备好了。 “骑士们,准备!” 雷恩低声喝道。 鏘! 一连串长剑出鞘的鸣响在身后绽开,骑士们沉默地跟上了雷恩的步伐。 噠……噠噠…… 蹄声渐近,一个正弯腰舀水的流寇忽然直起身,眯眼望向了不远处的斜坡。 然而,为时已晚。 正午的阳光迎面倾泻,照亮雷恩高举的长剑,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从剑锋上绽放的晨曦。 他迎著风与光,纵马踏下缓坡,剑尖直指惊慌失措的流寇: “进攻!” 第7章 击溃流寇 “进攻!” 略显破音的呼喊声响起,原本还在有说有笑的流寇们顿时炸开了锅。 刺目的逆光中,直到雷恩冲至眼前,他们才看清这个黑髮青年罩衫上绣著的金色雄鹿纹章。 “贵族骑士!是贵族骑士!” “快跑!” 惊恐的嚎叫炸开。 由於队伍较为鬆散,几名离得远的流寇还来得及翻身上马,更多的则是慌不择路地四散而逃。 然而,雷恩已经在数息间杀到了眼前。 十步! 五步! 手起剑落,敌人应声倒地。 雷恩夹紧马腹,如战神再世般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只几个呼吸间便在人群中凿了个对穿。 当然,如果他仔细留意身后就能发现,自己並不是每一剑都能取人性命,大部分都只是借著马匹的衝击力造成一个伤口,真正收下人头的其实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乌瑟尔等人。 “但对於一个初次上战场的新兵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战绩了。” 身后的乌瑟尔欣慰地想到。 不到五分钟,这场短暂的战斗就结束了。 即便有三名流寇已经跑远,他们受惊的駑马怎么可能跑得过来自河谷地的高头大马,只几分钟便被骑士们迎头追上,砍下了首级。 安抚好受惊的马匹后,剩下的骑士將三个俘虏按倒在了雷恩面前。 “这些正式骑士真是怪物啊……” 瞥了一眼游刃有余的乌瑟尔,雷恩暗自苦笑。 只是砍了一个来回,他就已经感到自己虎口发麻,几乎要双手才能握住沉重的剑柄了。 接著,他把目光投向了三名涕泗横流的俘虏: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饶命啊老爷,饶命啊,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取水啊!” 一名俘虏哭喊著,裤腿已经湿了一片。 “杀了。” 雷恩淡淡开口,侍在一旁的威尔毫不犹豫,一剑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你来说。” 雷恩將剑尖缓缓指向另一名俘虏。 “我说!我说,是……是库克指使我们过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人呢?” “死……死了!” 雷恩看向最后一人: “他说的是真的吗?” 早已嚇破胆的流寇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捣蒜般地点著脑袋。 见此情形,雷恩也明白这批人应该真的只是单纯路过,这才放下心来: “处理掉吧。”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河边,准备简单清洗一番身上的鲜血。 无视了身后的惨叫声,他慢慢跪坐在了河道边。 此时此刻,脱下头盔的雷恩这才发现,有几滴鲜红的液体顺著头盔缝隙溅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此刻正混著汗珠缓缓滴落在了水面。 倒影中,雷恩前襟的雄鹿纹章早已被浸染至一片猩红。 一阵冷风拂过,肾上腺素缓缓褪去,他终於从刚刚的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这就是杀戮的感觉吗……” 出乎意料的平静,让雷恩有些意外: 他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加適应这个世界。 “带上这些首级,回家!” ……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要塞。 將盔甲卸下交予下人清洗后,雷恩一屁股坐到了温暖的火坑旁,长舒了一口气: “去把老约翰叫来。” 不一会,满脸堆笑的老约翰就快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两只雪兔。 “雷恩老爷,小人刚打猎回来就看到山坡上插著的那些个脑袋了,听他们说是您亲自击溃的这帮匪徒!” 雷恩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一连串马屁。 但他心里明白,虽然有吹捧的嫌疑,但一名愿意亲自上马作战的领主无疑能为这个新生的领地带来更大的向心力。 这也是他把那些首级带回来的原因。 除此之外,这些首级还能送到风盔城,两颗就能换一枚金幣,虽然数量不多,但加上前几天剥取下来的狼皮,也能换上不少钱。 这几天为了领地建设,雷恩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眼见著已经花掉了快两千枚金幣,他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了。 这也是他喊来老约翰的目的。 “你带来的人里面,有多少是会种地的?” 雷恩问道。 “回老爷的话,我们这些人哪里有不会种地的,除了乔尔那个铁匠打了一辈子铁,其他人都是种地的好手。” 老约翰信心满满地回答。 雷恩点了点头,隨后说出了一句让老约翰欣喜若狂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任命你为雪熊领的农务官,这几天你好好在周围转转,看看哪片土地適合种植,我们要在春耕之前早些把它开发出来。” “我……我当官?” 老约翰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干不了?” “能干!能干!这个问题小人早就已经研究过了!” 见雷恩准备收回任命,老约翰立刻急了,一骨碌把准备的腹稿全倒了出来: “老爷,我观察过咱们领地的地形,只有南边的坡地能被太阳照得时间最长,那儿的土也更鬆软。” 似乎是说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老约翰整个人也自信了起来: “按北境的老法子,得先派百来人清掉碎石杂树,再用长耙深翻一遍土。等开春前,放火烧掉枯草灌木,把草灰细细撒进土里……这样才能在春耕时安全种下黑麦种子,保证大部分都能存活。” “草灰?” 雷恩想了想,忽然感到一股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自己的大脑: 好傢伙,这不就是刀耕火种吗? 他立刻集思广益道: “我还有一个想法,可以在领地边上修建几个厕所,把粪便收集起来浇灌作物,这样可以促进生长。” “您说的是堆肥吧?” 老约翰闻言一愣,隨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老爷您是贵族,可能不太了解,粪便得放到木箱里腐熟大半年才能拿出来使,不然会浇坏种子的。” 雷恩闻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前世毕竟不是农科生,对这种技术活確实只是一知半解。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道: “看来这活確实是你比较在行,下去吧,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乌瑟尔。” 老约翰立刻起身行礼,临走前还把两只串在草绳上的兔子放在了火坑边的石板上: “这是专门献给老爷您的,小人告退。” 看著对方的背影,雷恩陷入了沉思: 虽然刚刚的提议闹了个笑话,但前世所在的时代领先了这个世界几百年,肯定有什么好东西是自己可以復刻出来,提高领地整体水平的。 然而雷恩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乌瑟尔就带著一名工匠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雷恩大人,这位工匠想和您商议一下关於要塞重修的事项。” 第8章 血石 “要塞重修?” 雷恩讶然: “我记得重修需要的工具已经都买齐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工匠对著雷恩行了一礼,满脸愁容道: “回老爷的话,我们几个人查看过这座要塞,整体结构完好,即便有一两处坍塌也完全不影响整体稳定,但是……”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问题主要有两处。” “第一,这座要塞是用黑钢岩砌成的,这种石材极其坚固,但价格昂贵不说,產量也很少。如果要修补只能用普通石料替代,不仅外观上会有色差,坚固程度也会打折扣。” “第二,是地下那层。” 工匠指向脚下: “要塞下层几乎被土石完全掩埋,根本看不出当初是因何塌陷。如果想彻底清理出来,恐怕得花上几个月。” 雷恩沉吟片刻,问道: “你们商议的结果呢?” 工匠表示,如果雷恩希望儘快恢復要塞的功能,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灌浆法把要塞下层封闭起来,只要把缝隙都填满,以黑钢岩的硬度,上层几乎不可能有坍塌的风险。 之后,工匠们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向地面搭建城堡,將地下作为仓储或附属空间使用,这是最稳妥、也最省时的方案。 雷恩没有立刻作出决定。 虽然工匠们没办法知道下层是如何坍塌的,但他不一样啊。 雷恩打算再多等几天,如果说这座地下要塞还埋藏著什么秘密,那么全知之眼必然会给出提示,如果一直没出现,到时候再考虑工匠的提议也不迟。 毕竟,一旦封住下层,再想打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就更多了。 “既然如此……” 雷恩笑道: “你们接下来就把主要任务转移到外面的屋棚建设吧,这两天会有一大批人前来领地,务必要修建好临时住所。” 乌瑟尔担忧地问: “可是如果不优先修缮要塞,那您接下来住哪?” 雷恩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当然是和你们一样睡屋棚了,都到这地方了还讲究什么?” 乌瑟尔怔了怔,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工匠自行离开。 如此,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雪熊岭仿佛一只逐渐甦醒的巨兽,如火如荼地开展著建设。 在陆续前来的火石村原住民的帮助下,三小四大总计七座木质房屋被快速搭建了起来,成为了骑士和村民们的临时住所,而雪熊领的领民数量也逐渐膨胀到了接近百人。 与此同时,雷恩注意到自己的骑士们並没有参与生產。 起初他还有过以身作则,带头干活的念头。 但仔细想了想,雷恩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首先,这八名骑士从小就是脱產参加骑士训练的,生个火做个饭还行,真要干起活来效率未必有多高。 其次,作为领地为数不多的战斗力,让他们去做这种“下人”乾的活,必然会折损他们的积极性和忠诚度。 即便雷恩带头示范,也只不过是强按牛喝水。 毫无意义。 他暗暗告诫自己,怜悯弱小可以,但千万不能把前世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带到这里。毕竟,这个世界千百年来已经形成了固有的价值观,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撼动。 雷恩虽然有心做出改变,但现在温饱都成问题,实在不宜搞这些。 “不过,也要从小事开始慢慢做起才行。” 他暗自思忖: “善待俘虏、禁止强夺、不得欺压领民……这些底线,必须从一开始就划清。” 如今领地人少,正是树立规矩的最佳时机。待到人口膨胀、利益纠缠时,再想扭转就难了。 “可惜这两天金手指没刷新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雷恩嘆了口气。 时间很快来到正午,他再一次打开了全知之眼的面板: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哀伤沼泽附近村庄已连续失踪七人,现场留有巨大鳞爪痕跡】 【奇闻:宫廷占星师宣称“双月重叠”之夜將有邪物甦醒,帝都已下令各城加固地牢】 【机遇:雪熊岭地下埋藏著一条血石矿脉】 “血石矿脉?” 雷恩的眼睛顿时亮了。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第三条信息上,剩下两条奇闻雷恩只是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帝国最南部的哀伤沼泽还是所谓的宫廷占星师,都距离他太远了,远不如第三条关於地下要塞的情报。 终於来了! 他猜的没错,这座要塞底下果然有好东西! 正常来说,一座要塞能用上黑钢岩打造,必然是有著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可雪熊岭既非战略要地,也无珍稀物產,根本不应该有这么一座要塞存在。 但雷恩没想到,这座要塞居然是直接建在了一座矿脉上! “难怪要用黑钢岩这种坚固材料,原来是为了防止下层塌方。” 如果雷恩所料不错的话,这座要塞应该只有上面两层是由黑钢岩打造的,主要用来稳定岩石结构,而要塞的下层,应该並不是他幻想过的藏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矿洞! 梳理完信息,雷恩立刻唤来了乌瑟尔: “你听说过『血石』吗?” 乌瑟尔闻言皱起了眉头: “血石?” 但思索了一阵,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我並没有对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印象,但既然这里有一座造价昂贵的要塞,那么这种矿石恐怕价值不会太低。” 雷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需要更多情报,而且还不能走漏了风声。 “既然底下有东西,” 他摸了摸下巴: “清理废墟的进度就得加快了。” 紧接著,两人开始小声討论起如何开採矿脉。 最终,雷恩决定: 用农奴,而不是自由民来开採。 第一,农奴们相对自由民更加难以离开领地,泄密的可能性非常小。 第二,农奴们的认知水平相对较低,连乌瑟尔这种见多识广的老骑士都不认识的东西,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了,最多是当成某种金属矿。 就在两人敲定挖掘方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要塞外停了下来。 很快,一名骑士快步走到雷恩面前,行礼道: “雷恩大人,押送农奴的队伍到了!” 第9章 播种希望 二月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 霍金斯已经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带上妻子和年仅十岁的儿子来到了城门口。 “在城里做抄写员有什么不好。” 妻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泥水坑,一边抱怨道。 霍金斯狠狠瞪了她一眼: “闭嘴吧,非议贵族可是要被判鞭刑的!” 教训完妻子,霍金斯紧紧握住了儿子冰凉的小手。 事实上,他也对兄长安排自己去给一个男爵当文员有些不解。 倒不是说看不上。 再小的贵族也是贵族,他能够给对方当差,肯定是高攀了的。 但霍尔毕竟是基利曼伯爵的书记官,自己身为对方的弟弟,怎么也不好去投奔其他贵族。 但无论如何,霍金斯相信自己的兄长肯定不会害他。 “先观察一下吧,这个雷恩男爵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很快,一批批农奴就被带到了城门口,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脸颊凹陷,像一群等待被驱赶的牲畜。 但霍金斯敏锐地注意到,这批农奴中几乎没有年龄较大的,甚至连女性也相当少,基本上都是一碗热粥下肚就能开始干活的青壮年。 “果然不一般。” 他喃喃自语道。 不远处,霍尔骑著马,面色严肃地对著一名骑士交代著什么,见到弟弟投来的目光,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没入城门的阴影里。 霍金斯嘆了口气,背起行囊便向负责押送农奴的骑士走去。 数个小时后,队伍安全到达了雪熊岭。 当那片冒著炊烟的木棚和坡上那座神秘的黑色建筑映入眼帘时,霍金斯心中那点不安忽然被好奇取代。 他安抚好疲惫的妻儿,自己则悄悄混入农奴队伍中,望向那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上站著个年轻人。 黑髮,披著深色毛领斗篷,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插进冻土的旗。 “安静!” 负责押送的骑士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很快,人群安静了下来。 很快,台上的年轻人开口了: “我是这座土地与城堡的主人,你们的领主。从今日起,这片土地就是你们劳作与安身之所……” “……雪熊领和其他领地一样,严禁斗殴、偷窃……” 霍金斯站在队伍边缘,仔细听著这位领主的发言。 刚开始,还只是一些寻常的训诫话语,但他听著听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在雪熊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成为自由民的机会!” 自由民?这人疯了? 霍金斯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双眼。 虽然帝国歷史上不乏有贵族做出此等举动,但基本上都是在面临战爭时,组建农奴军才会用的举措。 这个雷恩男爵莫不是想带著这批农奴打回南方夺取领地继承权? 霍金斯顿时就起了逃跑的心思。 他寧可交恶一名贵族,也不想跟著对方去送死。 但隨著雷恩继续宣读法令,他这才品出了一丝其他意味: “连续三年纳粮足额者,以及被挑选为士兵者,可在领地內获得等同自由民的权利,免除无偿劳役……” “连续十年贡献合格者,子女可脱离奴籍,获得自由民身份!” 一条条法令宣读完毕,农奴们原本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紧接著,一点代表希望的光芒从他们的瞳孔深处投射了出来。 而霍金斯对雷恩的感观也慢慢从惊嚇转为了钦佩。 对方的法令总结下来其实就是简单的几句话: 在雷恩治下,人人都能获得自由! 用心劳作者,可获得自由! 服兵役者,可获得自由! 做出突出贡献者,可获得自由! 一条条奖励和惩罚相互嵌套,既给了农奴们自由的希望,激发了他们的工作热情,又不至於让他们太快获得想要的东西,以至於不懂珍惜。 “高明……” 霍金斯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霍尔说的没错,这个雷恩男爵果然和其他贵族不太一样。” 他再次抬头望向木台,名为雷恩的青年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却轻而易举地將名为“希望”的种子深深埋进了这片冻土。 霍金斯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朝著妻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了。 很快,农奴们在一名名骑士带领下开始认领住处。 隨著人群渐渐散去,霍金斯和年轻的男爵也对上了目光。 “您就是霍金斯先生吧。” 雷恩看著快步走向自己的中年男子,笑著走下了高台。 “日安,男爵大人,非常荣幸见到您。” 相比起老约翰,久居城市的霍金斯无疑多了几分从容与礼貌,一言一行让人异常舒適。 “观察了这么久,不知道霍金斯先生对我的领地有什么建议?” 霍金斯神色一肃,知道对方这是开始考验自己了: “非常好,虽然您的果实尚未成熟,但却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必不会冻毙於北境的风雪中。” “但是,” 例行的客套后,霍金斯开始切入正题: “根据我的观察,雪熊岭的物產並不丰饶,因此我觉得,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到一项能稳定產出金幣的经济支柱。” 闻言,雷恩欣赏地点了点头: “那么依你之见,雪熊岭应当往哪个方向发展?” “畜牧业!” 霍金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雪熊岭距离风盔城並不远,几乎没有发展商业的吸引力,但这里地势平坦,植被水源也都很充足,正是养殖绵羊、驯鹿的好地方。而且远至南方近至风盔城,都对畜牧產品有很大的需求。” 雷恩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由於刚到北境就遭到了狼群袭击,他之前还真没有考虑过在领地里养牲畜的可能,霍金斯这一点拨,他的念头立刻活络起来。 首先,大量饲养牲畜可以获取粪便,变相提高农作物產量。 其次,一旦开始养殖,肯定会吸引野兽袭击,刚好可以给领地练兵,毕竟他不可能一直靠这八个骑士打天下。 思路一通,雷恩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这霍金斯確实有几分本事! 他转头对身旁侍立的骑士吩咐道: “去把乌瑟尔骑士长和农务官约翰喊过来,我们一起开个小会。” 骑士领命而去。 雷恩笑著转过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要塞: “霍金斯先生,还是让我们换个暖和点的地方再继续吧。” 第10章 宝藏中登霍金斯 “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只用了约莫半个钟,霍金斯就在交谈中將雪熊岭的现状摸了个七七八八。 见对方点头,雷恩立刻开口询问: “霍金斯先生希望就职哪个职位?” 他倒是完全不担心霍金斯会拒接自己的徵辟,毕竟对方既然已经拖家带口来到了自己的领地,肯定是在风盔城已经缴纳过“迁徙税”了,相当於在那边销了户,再想回去可就千难万难了。 毕竟风盔城的“户口”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霍金斯思考了一阵,开口道: “您的领地还缺少一名总管和一名执法官,司库官,税务官等职位也还空缺著,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些自由民和农奴的信息登记造册,我就暂时先领受书记官的职责吧。” 雷恩点头: “那就辛苦你了。” 霍金斯整了整衣衫,起身行礼: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开始工作吧。很荣幸成为您的臣属,领主大人。” 如此,直到次日夜晚,霍金斯才终於將领地內的人员全部登记完毕。 毕竟雪熊领现在百废待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排好队,挨个接受霍金斯的问询,他只能趁劳作间隙,拿著炭笔穿梭於棚屋之间,逐一问询核对信息。 不过由於火石村村民都是逃难来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身份证明。 未来这段时间,霍金斯不仅要补全农奴们的契约书,还要把自由民的身份状也一一抄写出来,可以说是一项相当浩大的工程。 为此,雷恩还从村民中挑出了两名会写字的,辅助霍金斯进行记录。 又过了两天,雷恩才终於拿到了一本以羊皮装订的身份册: 雪熊领,人口总计419人。 骑士长、农务官、书记官各一人。 正式骑士七人,领地卫兵十四人。 木匠、皮匠各三名,铁匠一名。 共计自由民119人,农奴300人。 其中有三名身体强壮的农奴因为被遴选为卫兵,当场获得了“视同自由民”的身份,被允许修建自己的房屋,並免除了无偿劳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件事在农奴中立刻引起了轰动。 老约翰兴奋地表示,因为雷恩的英明决策激发了农奴们的工作热情,开垦荒地的工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也许是幸运女神的眷顾,没过两天,雷恩一直派人盯著的冻河也有了动静: 【机遇:大量银鮭鱼即將沿著化冻的河流途经雪熊岭】 在得到巡逻卫兵的报告后,雷恩当即组织了二十名农奴沿著化冻的河流布下抄网,仅一天时间就捕获了四五十条肉质肥美的银鮭鱼。 在之后的几天里,农奴们几乎每天都能捕获近百条银鮭鱼,不仅提供了雪熊岭急需的食物,甚至还有富裕部分可以製作成熏鱼,作为领地的储备粮和商品。 “以后,这条河就叫银鮭河。” 雷恩如此说道。 原本他还想挖个池塘將这些鮭鱼圈养起来,但可惜雪熊领现在处都缺劳动力,要不是因为囊中羞涩,雷恩甚至都想再去风盔城购买一批农奴了。 加之雪熊领目前还没有擅长养鱼的人才,雷恩只能遗憾地把这个计划搁浅到了明年。 不仅是养鱼业,霍金斯提到的畜牧业也是如此。 雷恩清楚,雪熊领的当务之急是把领地南面的荒地开垦完毕,以及建好领民们的住所。 除此之外,还需要在制高点建几座哨塔。 他可没忘记,全知之眼曾经提醒过,有一群蛮族正在筹备劫掠北境东部的村落。 雷恩不会傻到认为雪熊领可以独善其身。 为了这个目標,他甚至已经完全暂停了地下要塞的修缮,將人手全部集中在了这两件事上。 当然,农奴们只需要干活就行,作为领主的雷恩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此刻,他正坐在刚修好的领主木屋里,慢悠悠地和霍金斯喝著茶。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两人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雷恩也准备向对方透露一些机密事项了。 “霍金斯先生,我记得你在风盔城是做抄写员的,具体是干些什么?” 霍金斯闻言一愣,开玩笑道: “雷恩大人,我只是负责抄写一些法庭公文,还有契约遗嘱之类的,太过机密的事情我可接触不到。” 雷恩心说我要的就是这个,故作隨意地试探道: “那不知道霍金斯先生知不知道血石?” “血石?” 霍金斯闻言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索。 雷恩一挑眉,有些意外: “这中登莫法真的有货?” 过了许久,霍金斯才缓缓开口道: “雷恩大人,不知道您是否清楚贵族和骑士的区別?” 雷恩一愣,点了点头。 他当然是知道的。 数千年前,还没有骑士这个职业,贵族在当时被称之为“源血者”。 和现在的贵族一样,九成的源血者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获得觉醒的契机,最多只是身体素质和顏值会略高於普通人。 但自认“高贵”的源血者们肯定不甘於此。 经过长期探索,一位大师研究出了名为“燃血药剂”的炼金造物。 这种药剂如果普通人服用,最多几分钟就会全身血液沸腾而死,但如果源血者服用却能大幅增强身体素质,甚至可以在多次服用后激活部分超凡能力,达到类似觉醒的效果。 一时间,这种药剂被捧上了神坛。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了弊端: 服用药剂者,后代將不再有觉醒的可能! 不仅如此,当那些燃血者后代同样服用药剂时,药效也会降低很多。 甚至於,有些燃血者的子嗣已经完全变成了普通人,却在不知情下服用了药剂,直接血液逆流而亡。 这时人们才知道,“源血”,居然是一种消耗品! 直到数百年后,这种药剂才在逐渐改良下变得温和,不再有致死的副作用。 而源血者和燃血者也慢慢演变成了全新的共生关係—— 贵族与骑士。 源血贵族们依靠觉醒者建立家族,庇护子嗣。 而族中的其余的未觉醒者们要么自谋出路,要么选择服用燃血药剂成为“燃血骑士”,为家族形成即战力,他们的后代则逐渐演变成自由民,接受家族的庇护。 “所以,你的意思是?” 雷恩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一种可能。 “没错。” 霍金斯肯定道: “血石,就是燃血药剂的主要材料!” 第11章 我,雷恩,对钱不感兴趣! “血石,就是燃血药剂的主要材料。” 嚯! 雷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猝然窜过后脊。 有那么一剎那,他甚至生出了让眼前之人永远闭嘴的衝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喝了口茶水,掩饰道: “那这种矿物,价值几何?” “价值的话……” 毫无察觉的霍金斯思考了一阵,迟疑道: “血石属于禁售物资,很难直接定价。但如果以燃血药剂的价格来倒推……至少也是能与金矿价格相当的。” 等价金矿。 雷恩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这玩意虽然珍贵,但还没有离谱到能让其他贵族撕破脸皮来抢夺的地步。 那么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就行了。 思考片刻后,他果断决定: 不装了,我摊牌了! “如果,” 雷恩直勾勾地盯著霍金斯的眼睛: “如果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有血石矿脉呢?” “这……” 霍金斯一愣,隨后摇了摇头: “那我建议您直接上报给帝国。” ? 见雷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霍金斯解释道: “这种战略物资虽然价格高昂,但几乎没有销路,不如换取封赏来得实在。” “如果我想自己炼製药剂,用来武装雪熊领呢?” 雷恩继续追问: “不管是农奴也好、自由民也好,几千年下来,不少人都带著点稀薄的源血。虽然他们不能像贵族家中的骑士一样通过多次服用药剂提升实力,但成为正式骑士绝对没问题!” 一口气说完,雷恩意犹未尽地张开了双臂: “想像一下,一支全部由正式骑士组成的队伍出现在战场上,会是怎样的景象?” 霍金斯彻底愣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可是……用这种价比黄金的东西换一批没有后续潜力的战士,这……这太不划算了!” “这你不用管。” 雷恩大手一挥: “我雷恩对钱没有兴趣!” 开玩笑,北地的蛮族已经完成整合了,眼瞅著刀都要架到自己脖子上了,他总不能抱著財產等死吧? 这也是雷恩没有立刻发展畜牧业的原因。 他心里清楚,留给自己安心发育的时间可能不会太久了。一旦爆发战爭,如今的雪熊领绝对是一碰就碎。 因此,雷恩必须想办法快速提升领地的战斗力! “好吧。” 霍金斯妥协道: “但开採矿脉是项大工程,需要抽调农奴、运送物资、挖掘坑道……就算一切顺利,等第一批矿石產出,至少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雷恩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石板地面: “用不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宛如惊雷: “因为那条矿脉……就在我们脚下。” “什么?!” 霍金斯的脑袋顿时被这道惊雷劈得晕头转向。 天可怜见! 几天前,霍金斯还只是风盔城里一个臭抄书的,但这才来到雪熊领没几天,受到的衝击就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多了。 先是一名贵族主动要解放农奴,接著对方居然声称自己对钱不感兴趣。 再然后,雷恩居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自己脚底下此时正踩著一条金矿? 霍金斯感觉自己现在都不敢睡觉了,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就听到雷恩笑著说: 快起来老伙计,我们该去猎杀巨龙了! 没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雷恩已经开始介绍起了地下要塞的情况。 不过为了隱藏金手指的存在,他將发现这处矿脉的功劳甩给了远在南方的托瑞尔家族,声称自己是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线索。 霍金斯听得连连点头,费力地接受了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不愧是传承悠久的托瑞尔家族,居然连北境的情报都有记载。” 隨后,他轻鬆地笑了起来: “如果您说的那本书记载无误,那么这座要塞应该没塌方多久,我们甚至都不用让农奴进行脱產工作,只要在春耕结束后,把一部分劳役內容改为清理碎石就行了。” 隨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雷恩才起身送客。 望著霍金斯离开的背影,雷恩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他轻声唤来了始终守在门外的威尔。 “盯著他。”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悬首利刃: “如果霍金斯有擅自离开领地或者偷递书信的行为,直接抓起来。” “是!” 財帛动人心,雷恩不会因为表面的谦卑就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卸下心防。 但幸运的是,他的担忧並未成真。 接下来的十几天,霍金斯不仅没有任何逃跑的跡象,甚至可以说是为领地操碎了心。 建筑规划、荒地开垦、调解矛盾……几乎每一件事都有霍金斯的身影。 而领地里的另外两位官员,乌瑟尔只过问巡逻和新兵训练的事情,老约翰则是能力有限,暂时只能跟在霍金斯身后充当副手。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雷恩倒是发掘出了一个新人才—— 老约翰的儿子,小约翰。 也就是当初一起被雷恩僱佣的那名年轻猎人。 这个木訥的年轻人虽然说话磕磕绊绊的,但对数字却异常敏感,处理起来相当麻利,给霍金斯节省了许多精力。 雷恩已经决定,等领地步入正轨后,就把他徵召为税务官。 这种不懂变通的二愣子,天生就是干税收的料。 有趣的是,由於老约翰一直將姿態放得很低,雷恩还是通过霍金斯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居然是他的儿子。 在几人的通力合作下,雪熊领很快就立起了一座座房屋,逐渐有了一个男爵领应有的气象。 然而,事情不会永远顺利。 直到三月,北境的整体气温才逐渐回暖,勉强达到了可以播种的程度。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北境,迟来的春耕通常预示著今年冬天会异常寒冷,甚至有可能会出现极端的“冰风暴”天气。 这种不安的氛围驱动下,整个北境的毛皮价格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有了逆势上扬的趋势。 为了冲淡越传越离谱的流言,也为了安抚高压工作下的领民们,雷恩做出了又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要再次花费自己的私人財產犒劳领民! 於是,雪熊领第一座由领主大人亲自斥资建立的酒馆—— 正式开业了! 第12章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雷恩大人,这不合適!” 刚刚修建完毕的酒馆內,乌瑟尔一脸无奈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雷恩则是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那你应该早点出来制止我,乌瑟尔。” “不。” “我绝不会公然质疑您的决定,这不符合骑士之道,但作为您的家臣,我有义务对您提出建议。” 乌瑟尔低声道: “恕我直言,大人,您对这些领民,尤其是那些农奴,实在太过宽厚了。这绝非一位贵族应有的行事方式。” 雷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曾经跟隨托瑞尔伯爵开拓领土,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来,我见过了太多底层人的模样。” 乌瑟尔眼中露出了一丝疲惫: “您现在的做法看似能够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但这一切都是以损耗您的权威为前提的,如果以后您的领地遇到了困难,不得不损害他们的利益时,他们只会怨恨您,而不会想起您今天的恩德!” 雷恩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乌瑟尔,我明白。”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先看看这个吧,一会还要由你来宣读呢。” 说著,他把一张捲轴丟到了对方怀里。 “这是?” 乌瑟尔皱著眉打开了捲轴,但没读几行,他紧缩的眉头便逐渐舒缓了下来: “好吧,我没意见了。” 乌瑟尔抬起头,脸上严肃的神情已被苦笑取代: “我为我的莽撞道歉,领主大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乌瑟尔。” 雷恩笑著摆了摆手,顺手用杯子从身旁的木桶里打了一杯麦酒。 “呸,真tm淡啊。” 悻悻地咂了咂嘴,雷恩果断將麦酒倒回了桌旁的木桶里。 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这个世界的麦酒並非前世那种冒著气泡的啤酒,不仅度数低得可怜,保质期也只有不到半个月。 而此刻他手里的这杯淡麦酒,更是用已经酿过一次酒的麦渣二次酿造的,几乎没有度数,全靠用来防腐的混合草药调味。 不过好在这玩意基本上不值钱,酿造一加仑淡麦酒成本也就几铜幣,农奴也能喝得起。 雷恩大手一挥,直接从风盔城购买了几大桶,还顺带买了一批麦渣,交给有酿酒经验的自由民玛丽负责酿造。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酒馆会成为雷恩回收农奴手中铜幣的主要场所。 当然,不是今晚。 新官上任的玛丽夫人骄傲地宣布: 今晚所有消费,由领主大人买单! 雪熊领的每一个人,今晚都能领到一份鲜美的鱼肉粥,一根风乾肉条,还有一杯迷人的麦酒。 不仅如此。 雷恩还慷慨地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 消息传下去后不到半个钟头,酒馆外的空地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再次站上那座熟悉的木台,望著下方攒动的人头和一张张兴奋的脸,雷恩心里不禁有些咋舌: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对麦酒的热情。 不过更让他欣慰的是,由於雪熊领特殊的赦免法令,农奴和自由民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格外模糊,並没有產生其他城市那样涇渭分明的阶级,而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毕竟,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一名农奴因为某件功劳,摇身一变成自己的邻居。 然而在人群边缘,仍有三四十人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们是这个月新来的流民。 有趣的是,其中还有不少是原火石村的村民,但错过了第一批“大赦天下”的机会,没有身份证明的他们只能从农奴开始从头干起。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毕竟雪熊领虽然生活条件暂时简陋了一点,但是领主老爷是真赦免农奴啊! 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 很快,负责组织活动的老约翰走到了台下,对著雷恩行了一礼。 “呜——” 隨著低沉的號角吹响,嘈杂的人群逐渐归於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木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雷恩开口,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过去的一个月,是雪熊领最困难的一个月。” “我亲眼看著你们用双手从冻土里刨出木头,垒起石墙,搭起遮风挡雨的庇护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但我也发现了不好的苗头。” 他朝台下的乌瑟尔点了点头。 高大的骑士长立刻迈步上前,面向人群展开了手中的羊皮捲轴: “经巡逻卫兵调查,书记官核实,现免除以下三人今年的农税: 他们分別是:查尔斯,埃里克,老韦德。”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羡慕的低嘖。 乌瑟尔语气不变,继续念道: “另,经查证,自由民麦克多次消极怠工,屡教不改,以雪熊男爵雷恩·托瑞尔的名义,判处你——” “死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平时也经常偷懒的傢伙更是嚇得面色惨白。 人群中,名叫麦克的中年男子像被抽掉了骨头,“啪”地瘫软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嚎哭。他或许从未想过,这位一向仁慈的年轻领主下手竟会如此酷烈。 雷恩没有看他,只是对卫兵挥了挥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卫兵立刻上前,將软瘫的麦克拖离了人群。 看著眼前噤若寒蝉的人群,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前世受到的教育让雷恩对底层人民极具同情心,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这是一个由特权阶层统治了数千年的世界。 尊卑之分,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畏威而不怀德,是所有人的底层代码。 “我希望,” 雷恩再次开口时,仿佛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希望,今晚的事情能够给各位长个记性,任何人都不要高估自己的价值,更不要高估我的耐心。” “多余的废话就不说了,你们只需记住: 在雪熊领,只要是做出贡献的人,我绝不会亏待,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但若有人胆敢背叛,我也绝不会饶恕,同样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雷恩停顿了片刻,脸上再次掛起笑容: “现在,所有人按顺序排队,去酒馆里领取你们的奖赏吧!” “庆祝的酒已经为你们开好。 今晚,属於每一个忠诚的人!”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轰然炸响,如同春雷滚过冻原。 雷恩在眾人的簇拥中走下木台,独自回到了小屋。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去把农务官和领地里的木匠都喊来!” 第13章 八帆立式风车 十分钟后,老约翰带著三名木匠来到了雷恩的房间。 屋內炭火正旺,雷恩起身简单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你们会不会做风车?” 为首的木匠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 “回老爷话,风车我们自然会做,但北境的气候比较恶劣,经常四面八方颳风,风车又太过笨重,还只能对著一个方向,损坏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其他老爷们很少会用这种东西。” 雷恩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隨后,他走到桌前,展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上面画著一个奇怪的支架,支架上悬掛著八面帆布,围绕支架围成了一圈,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木质花朵。 “这莫非是?” 一个木匠迟疑道。 他从未见过这种怪东西,但那几面悬掛的帆布无疑说明了它的作用。 “是的,这是一种新式风车。” 雷恩肯定道: “这个东西名叫八帆立式风车,可以根据风向自动调节角度,完全可以解决北境风向不定的问题。” 雷恩指著羊皮纸上的图案一一解释如何固定帆布,如何通过简单的榫卯与绳索调节受风角度。 由於构造简单,几人很快就弄懂了原理。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一名工匠讚不绝口: “加上磨盘或者水车后,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比南方人的风车差!而且这个东西结构简单,遇到恶劣天气完全可以快速拆卸,不用担心扇叶损坏的问题,神奇,太神奇了!” “是啊,只要把风车的扇叶倒下来就能完美解决风向的问题,我怎么没想到!” 另一名工匠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不愧是领主老爷。” 最后一名工匠总结道。 “老爷,我建议把风帆下面用挡板围起来,既能起保护作用,还能防止其他人看出您精心设计的门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火热,一直插不上话的老约翰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憋出了一个建议。 雷恩瞥了他一眼,没有否定: “既然都明白了,就抓紧时间赶製出来吧。先试做个小的,只要能转起来,后续我要看到雪熊岭上插满这种风车!” “是,大人!” 三人接过图纸,如获至宝地离开了小屋。 目送他们跟著老约翰匆匆离去,雷恩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下终於可以腾出更多人手去开矿了。” 由於开拓时间尚短,雷恩现在真的很缺人手,但剩下的金幣已然不多了,他还得在第一批黑麦成熟前养活这批手下,根本没办法再多买农奴。 但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南下的蛮族,雷恩又有些寢食难安。 如果不是因为农畜太过昂贵,他都想把曲辕犁也搬过来,但可惜现在雪熊领的开垦工作还是基本依靠人力,即便设计出曲辕犁也没用武之地。 好在他还记得这种立式风车,勉强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还是要想办法搞钱才行啊……” 雷恩嘆了口气,默默走向窗台。 此时,酒馆外的热闹已经散尽,领民们大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要么臥床早睡,要么聚集在火把旁聊天吹牛,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閒暇。 突然,一阵悠扬的鲁特琴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闭眼享受了一会异域小曲,雷恩这才唤来了守门的侍卫: “让霍金斯明天去打听一下是谁弹的琴,记下来以后也许有用。” 交代完毕后,雷恩也缩进了被窝,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雷恩刚从梦中醒来,就发现了一丝异常: 一股暖流正经由眼部,源源不断地流向他的身体。 隨著雷恩的甦醒,这股暖意骤然变得汹涌,几乎在数个呼吸间就让他的体温升高了好几度。 “发烧了?” 他立刻挣扎著起身,抬腿向屋外走去。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领地內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医生,如果有人生病发烧,他居然没有任何解决方案。 “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雷恩心底生出了一丝恐惧。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 自己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开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涌向四肢百骸。 雷恩一步踏出房间,温暖的旭日迎面照下。 紧接著,一点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前涌现,原本只会在正午时分出现的金手指面板,此刻居然主动现身了: 【你的名字已在极小范围內得到传唱,全知之眼已升级】 【现在你可以挑选一天中的任何时段开启全知之眼】 “这是,进化了?” 雷恩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接著,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虽然没有文字说明,但自己的身体素质却隨著全知之眼的进化一同得到了增强。 而且,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 “你的名字已在极小范围內得到传唱。” 这是否意味著,这种进化还会有很多次?而他的身体素质也会隨著这种进化多次变强? 雷恩面色古怪: 这下我还算冒牌货吗? 俗话说,如果一个东西看上去像苹果,吃起来也是苹果的口感,那么这个东西就是苹果。 那我雷恩既有觉醒能力,又有身体强化,你凭什么说我是冒牌的?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了雷恩极大的底气。 毕竟他“觉醒”的事情虽然只有乌瑟尔一人知道,但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他也不可能一直守著雪熊领这一亩三分地。 按照原本的计划,雷恩准备在血石矿开採出来后就偷偷服用燃血药剂提升实力,毕竟虽然灵魂是冒牌的,但这个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借用燃血药剂,怎么也能把他的身体素质拔高几个档次。 但现在,他好像从假货变成真货了。 “只是这也太巧了……缺什么就来什么吗?” 雷恩摇了摇头,將疑问暂时拋到了脑后。 开玩笑! 有掛就不错了,还纠结它哪来的干啥?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因一起船舶连环相撞事故,北境的香料与丝绸价格即將迎来上涨】 【危机:一头下位风暴熊正在雪熊岭北部徘徊】 【危机:大批蛮族正在靠近北境东部】 “下位魔兽?” 雷恩顿时眼前一亮: “刚好最近缺钱了,雪中送炭啊熊哥!” 第14章 给熊哥哄睡著了 “我不明白。” 丹尼策马跟在队伍中段,忍不住朝身旁的威尔压低声音: “什么叫『有一头魔兽正在靠近雪熊岭』?领主是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接到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了。 过去一个多月里,他奉雷恩之命截停过两支商队,低价买回了成捆廉价的香料和一大块走私来的精钢锭;还带人从银鮭河淤沙里捞出了一箱沉埋多年的藏宝箱。 今天也是一样。 在没有任何卫兵示警的情况下,雷恩把他们几个骑士全都拉出来,说是要去討伐“魔兽”。 道理我都懂,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跟上!”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思绪,丹尼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落后队伍一小截,连忙拍马赶上。 就在他满脸羞惭地想向威尔解释时,远方的山林中忽然传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震彻了整个针叶林。 是冰原狼! 这个动静丹尼可太熟悉了。 “全体戒备,慢速前进!” 雷恩在队伍的最前方大声喊道。 五分钟后,他们循著动静抵达了针叶林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开阔地,而林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头熊。 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巨熊。 此时,这头身高超过三米的巨熊正攥著一头冰原狼,“嗤啦”一声將其撕成了两半,內臟如倒筒子般泼洒在雪地上。 而整个空地已经横七竖八躺著近十具尸体,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肚破肠流。 浓烈的血腥味隔著老远便扑面而来。 “嘶……” “帝皇在上啊……好大的熊!” 一时间,几名骑士都陷入了震惊中,连马匹都受惊后退了几步。 “別愣著,放箭!” 乌瑟尔大声呵道,率先张弓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其余骑士如梦初醒,训练有素地散开阵型,弓弦嗡鸣声接连响起。几个呼吸间,那头巨熊的脑袋和肩颈处已插上了十几支箭矢。 “吼!!!” 隨著乌瑟尔一箭射中眼窝,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它猛地四足蹬地,庞大的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而来! 三十步,十步! 好快! 雷恩瞪大了双眼,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隱约传来的焦糊味。 下一秒,他看清了—— 那巨熊的前爪上,竟有细碎的电弧在噼啪跳动! 这就是风暴熊吗?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早知道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铁灰色的身影从雷恩侧方疾射而出! 是乌瑟尔! 老骑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翻身下马,两步踏前,竟借著蹬地之力凌空跃起,精准地落在了巨熊宽阔的后背上! 隨后,剑光如银瀑倒悬,一闪而过! 刺啦! 厚重的皮毛连同肌肉被硬生生斩开一道近尺长的裂口,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几乎在乌瑟尔得手的同时,雷恩也动了。 他快速从巨熊右边掠过,崭新的精钢长剑如手术刀般切过巨熊的右爪,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拉开距离,放箭!” 一击得手后,雷恩爆呵一声,和乌瑟尔一左一右快速退出了战场。 而此时骑士们也早已反应了过来,控马退出了主战场,只在远处试探著放冷箭。 “嗖!” 重新稳住阵脚的雷恩再次开弓,趁巨熊张口痛吼的瞬间,一箭没入其咽喉深处! 巨熊吃痛下滚倒在地,大片大片血沫从它的口鼻中喷出。 胜负已定。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保持距离,慢慢给这头魔兽放血就行了。 但雷恩想要的显然不止於此。 在洛伦帝国,骑士们按照觉醒程度被划分为下位、中位、上位三个级別,而下位骑士又被称为正式骑士。 理论上来说,这头下位风暴熊和雷恩手下的骑士们其实是一个级別的,只不过魔兽的数值通常都远高於人类。但即便如此,三五名准备齐全的下位骑士也足以杀死这头巨熊。而乌瑟尔作为领地內唯一的中位骑士,更是可以一个人完成单刷。 所以这次猎杀的主角並不是骑士们,而是雷恩自己。 《洛伦法典》第十七条:凡欲受骑士以血盟效忠者,必先彰其勇武。 过了片刻,察觉到风暴熊的动作已经逐渐迟缓,雷恩对著乌瑟尔轻轻点了点头,隨后在眾骑士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衝了上去! “嗬——” 被射穿咽喉的风暴熊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吼叫,隨后竭力举起了完好无损的左爪,试图拍碎眼前这个渺小的猴子。 然而,它的动作在雷恩眼中宛如慢放。 此时,雷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都已经拔高到了巨熊远远无法企及的地步。 几次闪转腾挪间,动作笨拙的风暴熊已经被雷恩改花刀般连开了四五道伤口。 终於,在最后一声嘆息般的悲鸣后,这头巨熊轰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见战斗结束,骑士们赶忙围了过来: “雷恩大人,您……” “是的,我已经觉醒了。这也是我今天把你们七个人一起带出来的原因。” 努力控制著快要炸膛的肺部,雷恩勉强维持住了云淡风轻的神情。 他將长剑平举,任由鲜血从剑锋上滴落: “蛮族即將入侵北境,雪熊领隨时有覆灭的危险。” “我不会替你们做任何决定,不愿意留下来的,我会为你们写一封推荐信,无论是回到河谷还是去其他地方,我都不会阻拦。” 短暂的沉默后,威尔第一个甩鐙下马,单膝下跪,右手握拳猛地捶击甲冑: “我,威尔·铁杉,以生命与荣誉起誓,我將效忠於您,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紧接著,剩下六名骑士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挨个用染血的剑身轻轻平拍在他们的肩甲上。 从这一刻开始,这七名骑士將从雷恩的封臣正式变更为家臣,效忠对象也从托瑞尔家族变为了雷恩本人。 而雷恩之所以要在这种时候公布自己的觉醒者身份,也是形势所迫。 毕竟,骑士和普通领民不同。 儘管自由民理论上可以隨时离开雪熊领,但他们的耕地和房屋可没办法搬走,一旦选择离开,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生產资料的穷光蛋。 但骑士不同。 这个世界的骑士並非像雷恩前世那样,是贵族阶层中的一员,拥有自己的采邑,而是更类似於特种兵的定位。训练一名合格的骑士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因此无论去往哪个领地,他们都有可能被当地领主接纳。 这就导致在面临威逼利诱时,这些骑士有可能会选择变节。 而雷恩想要把他们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没有什么比一道骑士誓言更保险的了。对於没有发生过洛水之誓的洛伦帝国而言,这种誓言的含金量还是相当高的。 当然,在要求效忠之前,雷恩必须展现自身的勇武。 显然,他成功了。 没有什么人比一名能亲手斩杀魔兽的觉醒贵族更值得效忠的了。 “那么现在,我的骑士们。” 雷恩笑著將长剑插回剑鞘: “让我们想办法把这个大傢伙弄回领地吧。” 第15章 风暴熊:我没意见 由於巨熊的体型实在过於庞大,雷恩最终决定派一名骑士返回领地调运车辆,其余人则留在原地,先给这头庞然巨物放血,等待专业的皮匠赶来处理这张珍贵的毛皮。 过了足足三个小时,威尔才带著一辆马车回到了空地。 负责驾车的两个卫兵在见到这头庞然大物后简直惊掉了下巴: “帝皇在上……领主老爷,这、这是您杀的?” “別废话,搭把手。” 威尔利落地跳下车辕,招呼道。 费了好大劲,眾人才合力用绳索和木槓將巨熊搬上了板车,返程路上,车轮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泥地里留下了深深的辙印。 雷恩策马走在车旁,目光时不时就落在那足有面盆大小的熊掌上: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放电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乌瑟尔策马来到雷恩身旁,解释道: “大人,魔兽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兽,是因为它们能与无处不在的以太元素进行共鸣。不过这头熊应该只是下位魔兽,驾驭的闪电也没什么杀伤力,基本上还是依赖肉体力量进行战斗。” 雷恩侧过头: “既然这种下位魔兽都能感知道元素,你作为中位骑士,能感觉到吗?” 乌瑟尔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非常微弱,大人。事实上,即便是上位骑士也很难与元素建立清晰的共鸣,那是觉醒贵族才普遍具备的天赋。” 说完,他看了雷恩一眼,语气放缓了一些: “您才觉醒不久,暂时感知不到元素实属正常。况且,您的能力似乎与正面战斗关係不大。我听说其他觉醒特殊能力的贵族,往往在元素感知上也较为迟钝。” “明白了。” 雷恩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暗道一声好险。 自己还是有些大意了。 刚才那句隨口的提问,居然直接暴露了自己无法感知以太元素的实情。好在老骑士並没有怀疑,而是自己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他定了定神,赶忙转移话题: “乌瑟尔,你知道我的父亲的超凡能力是什么吗?” 乌瑟尔再次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贵族会轻易透露自己的具体能力,我只知道伯爵大人在森林中会变得非常强大,这也是托瑞尔家族的雄鹿纹章的由来” 雷恩点了点头。 难怪那个老头在自己住的地方种满了树,搞得夏天蚊虫多得简直可以把人抬走。 前身的记忆里对这件事的怨气还是相当大的。 “还是你这样的老兵了解他。” 雷恩適时自嘲了一下,找补了一下原身的人设: “我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他几面。” 乌瑟尔闻言嘴唇微动,好半晌才挤出了一句安慰的话语: “您无需介怀,伯爵大人他……並不是特別在意子嗣的人,即便是对长子利亚姆大人也没有任何偏爱,他们见面的次数可能並不会比您多多少。” 雷恩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作为一名觉醒贵族,托瑞尔伯爵拥有接近两百年的寿命,远比普通人漫长。而如今他虽然已经年近百岁,但硬要说也可以算是才刚步入中年。 这样一个亲情淡薄的男人,真的会轻易放下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领地吗? 以及……一个尚在巔峰期的超凡者,真的会这么容易病入膏肓吗? 雷恩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河谷地上空盘旋。 “还好我溜得早。” 他再次庆幸起来。 然而,这边他在胡思乱想,另一边的乌瑟尔还以为雷恩是因为童年创伤鬱鬱寡欢了,所以也识趣地没有开口。 一路沉默,满载而归的车队很快就回到了领地。 当雷恩等人到达时,整个雪熊领很快就沸腾起来,人群从各个工地蜂拥而至,激动地簇拥在车队旁。 他们踮著脚,伸长脖子,用敬畏的眼神看著雷恩和他身后小山般的巨熊。 对於北境的普通人而言,什么元素、以太的,都太遥远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情—— 一旦有魔兽出现,就一定会有人死去。 毕竟不是所有贵族都像雷恩一样刚上任就有七八名骑士追隨的,大部分男爵的父辈也只是一位男爵,倾尽全力也只能养得起三五位骑士。 对於这种捧在手心怕化了的高端战力,领主们自然不可能拿他们去和杀之不尽的魔兽以命换命。 那就只能苦一苦农奴,用命填了。 而现在,领主老爷不仅亲自上阵宰了一头巨熊,去的骑士也一个都没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雪熊领远比其他地方安全! 因此领民们怎能不欢呼雀跃,庆祝自己有了这么一位强大的领主。 而霍金斯更是抓住这一时机,组织了七八名手脚麻利的猎户,要在雪熊领最宽敞的空地上当眾肢解这只魔兽,保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几名年轻骑士更是被热情的领民围在中间,耳中灌满了溢美之词。 他们个个脸上发烫,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 天可怜见,在河谷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天天看见的要么是托瑞尔伯爵的亲兵,要么就是和自己一样的骑士,一年只有几天假期能出城堡玩上几天,其他时间都是两眼一睁就是训练。 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围起来过? “如何,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使命了吗?” 雷恩笑著看向眾人。 几名骑士纷纷点头,热血沸腾地表示一定会替雷恩守好雪熊领,不让任何敌人伤害他的子民。 雷恩笑著点头,目光与不远处静静佇立的乌瑟尔短暂交匯,隨即自然地移开。 和威尔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同,早已见惯人性百態的老骑士已经形成了骑士阶层固有的价值观,不可能因为一场欢迎会就改变自己的观念。 但只要他仍然忠於雷恩,那就无妨。 看著眼前这逐渐演变成盛大欢庆的场面,雷恩心中暗自点头。 这次狩猎下来,他收穫了忠诚,骑士们收穫了荣耀,领民们收穫了安全感,也许还有一大碗肉汤,简直是三贏。 至於无辜躺枪的风暴熊…… 它没说话,想必是没意见的。 “领主大人!您看……这是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剖解的猎人从切开的胃袋里捧出了一枚卵状物。 第16章 谁有钱挣谁的 “这是?” 眾人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卵,表面还沾著粘稠的胃液和食物残渣,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淡白色。老约翰赶忙用衣襟將这颗淡白色的卵擦拭乾净,恭敬地呈到雷恩面前。 雷恩接过。 白卵入手沉甸甸的,硬度高得惊人,仿佛是某种致密的矿物。而且除了卵壳上面有几个浅浅的牙印,整体仍然完好无损。不仅如此,这颗卵甚至还是温热的,隱约还能听到心跳声。 “该不会还是活的吧?” 雷恩向乌瑟尔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然而,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乌瑟尔也摇了摇头,表示並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雷恩忍不住遐想起来: 这玩意连魔兽的胃酸都没办法腐蚀,肯定不可能是寻常野兽,说不定还能孵化出来? 到时候,他或许可以尝试驯养一下。 即便无法驯化,把这玩意拿到风盔城去,肯定也可以买个高价。 这时,在一旁观察了半天的霍金斯建议道: “领主大人,或许您可以去问问基利曼伯爵。” 雷恩点了点头: “等他们把这头魔兽处理完毕,我就亲自去一趟。” “您要把这头巨熊卖给伯爵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霍金斯惊喜道: “基利曼伯爵非常喜欢收购魔兽,相信一定能给您一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起愁容: “另外,恕我直言雷恩大人,我们的財政状况真的很不容乐观,如果不是因为威尔那小子走了狗屎运,捞到了一个装满金银饰物的小箱子,雪熊领这会可能已经濒临破產了。” 雷恩点了点头,对此亦是非常头痛。 只可惜,一头下位魔兽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和小说中不一样,虽然能驱使超凡力量,但其实魔兽的肉质和普通野兽基本上没啥差別,也没有任何神奇功效,因此除了皮毛和熊掌、熊胆这种噱头產品,单纯的熊肉其实最多也就几个铜幣的溢价,还不如留著自己吃了。 雷恩估摸著,这一趟顶了天也就能赚个几百金幣,对於整个领地的財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还是那句话,雪熊领现在没有任何能够创收的业务。 好在现在是创业阶段,否则他如果想让自由民为他修建城堡,还得额外支付他们酬劳。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贵族住的都是廉价的木堡,正是因为石砌城堡造价实在太高昂了,而且一建就是几年时间,没几个人消费得起。 就在这时,雷恩忽然想起了一条信息: 【奇闻:因一起船舶连环相撞事故,北境的香料与丝绸价格即將迎来上涨】 香料与丝绸价格上涨? 一个念头顿时挤进了他的脑海: “要不,做一次倒狗?” 虽然雷恩很穷,但是他亲爱的基利曼叔叔有钱啊! 如果能说服对方进行投资,那他作为信息提供者,肯定能拿下一批好处。而且只要成功合作一次,他在风盔领就算是成功获得自己的生態位了。 说白了。 他现在只是基利曼名义上的封臣,一不纳税二不沾亲带故,等蛮族入侵的时候,对方不拿他挡刀雷恩就谢天谢地了,根本不可能指望基利曼主动出兵帮助自己。 想到这,雷恩顿时下定了决心。 次日清晨,雷恩刚用完早餐,就把霍金斯叫到了跟前: “你把领地目前的財政情况匯报一下。” 霍金斯点头,隨后回屋拿来了厚厚一沓羊皮纸,一边翻阅一边向雷恩匯报。 首先是支出部分。 雷恩从南方一共带来了五千枚金幣,前身在路上吃吃喝喝,外加购买一行人的御寒衣物等生活物资,一共花费了600多枚金幣。 其次,购买开荒所需的石料、农具、铁器等生產物资花费了最多,共计1800枚金幣。 最后就是粮食消耗了。 雷恩除了要支付三十名工匠每日约50铜幣的薪水外,还要给四百多口人提供口粮,总计消耗800枚金幣。 其中,骑士和卫兵们虽然人少,但消耗却占了大头。毕竟他们不可能像农奴们一样,每天只吃一磅黑麵包,一大碗不值钱的蔬菜汤就过活,而是需要消耗大量肉食。 光是这二十几个人,一个月就能嚼掉200枚金幣。 这也是为什么雷恩没有招收更多士兵的原因,实在是吃不起了! 至於收入方面,卫兵们平时最多也就是打来几只雪兔、野狼之类的,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反而是雷恩的全知之眼起了最大的作用。 首先是渔业大丰收。 雪熊领整个三月份几乎每天都能收穫上百只银鮭鱼,极大地满足了领民们的肉类需求,並且还有富裕的熏鱼作为储备粮。 其次就是威尔捞上来的那口藏宝箱了。 里面的金银饰品为雷恩提供了八百多枚金幣的意外之財,为雪熊领狠狠回了波血。 但即便如此,去掉零碎的杂项支出后,雷恩目前帐上的金幣也只有2400枚了。 想好对策后,雷恩將帐本交还给了霍金斯: “別担心伙计,我已经知道怎么挣钱了。” 霍金斯眼前一亮: “怎么挣钱?” “谁有钱挣谁的。” 霍金斯一脸茫然地表示没有听懂。 雷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问你,风盔城谁最有钱?” “当然是基利曼伯爵了。” “没错,我挣的就是基利曼的钱。” “啊?” 霍金斯目瞪口呆: “您该不会是要用那枚魔兽卵狮子大开口吧?万万不可啊雷恩大人,如果惹怒了伯爵……” “你在想什么?” 雷恩白了他一眼: “我是去做生意的。” …… “做生意?” 书房內,基利曼伯爵从堆积的羊皮卷宗后抬起头,灰白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书记官霍尔,向后靠进了高背椅: “有意思,雪熊岭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小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和我交易?” “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早已等在门口的雷恩便推门而入,脸上掛著一丝得体的笑容: “日安,基利曼叔叔,您的气色看上去真不错。” “哼,油嘴滑舌。” 基利曼捻了捻鬍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听说你小子要和我做生意?说说吧。” 第17章 伯爵的钱如数奉还,贵族的钱三七分帐 “听说你小子要和我做生意?说说吧。” 基利曼轻轻敲打著扶手。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基利曼叔叔,我听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批海船会从东境出发,到北境来进行贸易。今年这批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基利曼点了点头: “是这个时间没错,不过上面无非是丝绸、香料之类的小玩意。怎么,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不,” 雷恩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如果有人告诉您,这批船……今年到不了了呢?” “到不了了?” 基利曼捻鬍鬚的手指停住了,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船舶相撞,货物沉海。” 雷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可以保证这个消息百分之一百真实。而且目前整个北境,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基利曼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地靠回了椅背,示意雷恩继续。 “这就是我要和您谈的生意。 今年最大的一批海货没有了,一旦这个消息传开,整个北境的丝绸和香料必然价格飞涨。” 基利曼“嗯”了一声,手指开始敲打扶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派商队去进一批货物,等价格攀高时拋出? 想法不错,但——” 他摇了摇头: “我手头没有现成的海船,无法立刻组织船队去东境补货。走陆路不仅耗时太久,还要应付沿途的流寇和野兽,很大概率是个亏本的无头买卖。” “恰恰相反,基利曼叔叔。” 雷恩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要去进货,而是要扫货。” “扫货?” 基利曼有些没明白: “你不妨把话说的清楚些。” 雷恩起身看向悬掛在基利曼左侧的北境地图,缓缓开口: “第一步,您需要动用可信的人,分批收购周边城镇市面上的丝绸和香料。 第二步,您要在海船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北境后,暗中进行推波助澜,让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遍整个北境。 而最后一步,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出消息:由於海上气候恶劣,风暴频发,东境的海商们损失惨重,似乎有未来几年暂停北境海贸的想法。” “不可能,海贸不会停止,那些人不会信的。” “不需要他们相信,只需要让他们看到物价在一直涨就行了。” 基利曼的眉头骤然锁紧。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露出了看怪物的眼神: “只要价格涨到一定程度,他们不仅会入场,甚至还会主动宣传这个流言?” “正是如此。” 雷恩轻轻击掌: “而那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您需要在价格达到顶峰、市场最狂热的时候,在各大城市將我们手中囤积的货物分散拋售出去。”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基利曼深深地看著雷恩,那目光复杂难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小子这么坑他们,就不怕我把你丟出去顶包?这些人没有胆子来风盔城撒野,但买通刺客杀掉你一个小小男爵的胆子还是有的。 到时候,你身边那个中位骑士可保不住你。” “哈哈哈哈!” 雷恩闻言,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里甚至带著几分嘲弄。 “基利曼叔叔,眼下北境风雨欲来,这群人却依旧不思军备,还和往常一样挖空心思只想牟利,试问到底是我在坑他们,还是他们在坑害北境? 更何况…… 没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买,既然自己选择入场,自然要承担风险,不是吗?” 他迎向基利曼的目光,坦然道: “与其让这些尸位素餐的人躺在金幣堆上等死,还不如让他们閒置的財富转起来。也许多一枚盾牌,多一副鎧甲,就能成为左右整个战局的胜负手。 孰敌孰友,孰轻孰重,我相信叔叔您一定能分清。” 雷恩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著,等待基利曼的决定。 沉默良久,基利曼才终於开口: “假消息不能放。” “这种事情一旦被人发现,会对风盔城的信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为了一点奢侈品的利润,不值。 至於拋售,也不用等到顶点,时机合適就直接出手,给別人留下一点余地。” 隨后,他一脸认真地看向雷恩: “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如果是平时,我必然不会答应你这种危险的交易,但现在……” 他默默地嘆了口气: “风盔领是北境的门户,绝对不能有陷落的风险。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与其让这些人躺在金幣堆里等死,不如用这法子让他们『自愿』把该交的『保护费』吐出来。 至於是否会有人狗急跳墙…… 呵! 在我基利曼的地界上,还没人有胆子、有能耐撒这种野!” 隨著这句话脱口而出,基利曼整个人的气势仿佛发生了改变。 雷恩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眼前之人並非那些工於心计的南方贵族,而是一头来自北境的饿狼。 於是,他立刻適时地送上几声马屁。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了几句,基利曼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我应了这桩生意,自然不会让你白忙。说吧,你想要多少利润?” 雷恩立刻故作豪迈道: “我可是您的封臣!眼见战事將启,我一心只想著为叔叔您分忧,什么钱不钱的,我雷恩不贪图这些。” 他稍作停顿,话头却巧妙一转: “不过嘛,虽然我不爱钱,但为了帮您守好雪熊岭,怎么说也得让手底下人吃饱饭才行,想来叔叔您手指缝里隨便漏出一点,就够我那边支撑许久了。” “哈!你这小狐狸,倒是厚脸皮,说罢,你想要多少,三七分成怎么样?” 雷恩立刻摇了摇头,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只要五千金幣!” 基利曼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哦?你確定?这笔生意操作的好,少说也能挣出五万金幣,你只要五千?” “没错!” 雷恩坦然点头: “不过,我希望这笔报酬能提前预支,而且……最好能以粮食的形式给我。” 话音刚落,基利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高兴得宛如终於逮住狐狸尾巴的雪狼。 第18章 龙,可是帝王之徵啊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这是兜里快见底了,跑我这儿打秋风来了!” 基利曼哈哈大笑: “这样吧,我给你划出一批粮食,足够你支撑到秋收,除此之外,还可以额外送你两队农奴,怎么样?” 雷恩当即应允。 按照官方標准,一队便是一百人。 两百名农奴,雪熊领还吃得下。 便宜到手,雷恩適时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为了感谢您的慷慨,我还有礼物献上,想必会是您喜欢的玩意。” “哦?” 基利曼来了兴致: “是什么?” “一头下位魔兽,名为风暴熊。这是我亲自猎杀的第一头魔兽,我愿意將它的头颅和皮毛献给您。” 雷恩刻意在“亲自”两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基利曼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旋即摆了摆手: “皮毛我收下了,但这魔兽不是我亲自斩杀,头颅掛在我的厅堂里毫无意义,留著装点自己的城堡吧。” “另外。” 他补充道: “把熊掌给我送来,今晚你就留下,一起吃顿饭。” “感谢您的盛情。” 雷恩从善如流,躬身应下。 是夜,伯爵城堡內灯火通明,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后,雷恩终於向基利曼提及了此行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基利曼叔叔,您征战四方,见多识广。我在猎熊时从它的胃里刨出了一枚白色的卵,而且好像还活著,不知道您是否有什么头绪?” 基利曼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你可问对人了”的得意神色: “哈!这种事情如果你问其他贵族,他们恐怕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嗝——” 基利曼往后一靠,眼神飘向炉火: “小雷恩,我告诉你,这玩意叫龙蜥!” “龙蜥?” “没错!这玩意狡猾得很,喜欢吸引捕食者吞下它的卵,然后藉助体温进行孵化,最后在破壳而出的时候杀死捕食者。” 基利曼似是感嘆道: “龙,可是帝王之徵啊。传说中洛伦一世陛下就是与一头巨龙缔结了契约,才获得了无可比擬的伟力。” “而龙蜥前肢附带了一对薄翼,乍一看宛如巨龙一般,这才获得了这个名字。” “只可惜这玩意凶猛的很,很少有人能够驯服它们。” 说完,基利曼瞟了一眼雷恩: “你小子如果有信心,也可以养了看看,不行就宰了,反正一只蜥蜴也吃不了几粒米。” 疑惑得解,两人又閒谈了几句。 这时,一名穿著素净灰裙的女僕悄悄走到基利曼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基利曼立刻起身,表示自己还有公务,並吩咐女僕送雷恩前往空房暂住一晚。 雷恩起身相送,顺手捞起桌上那半瓶香茅酒,跟著女僕离开了温暖的大厅。 没走几步,他就被引至了一间客房。 雷恩细心地发现,自己的住所被安排在了紧挨城堡主楼的塔楼內,这里不仅有石砌壁炉、掛毯和羽毛床垫,还安排了三名生活女僕服侍起居。 “老基还是挺上道的。” 雷恩把玩著桌上的镶钻钟摆,暗暗想道。 至少表面功夫上,对方做的还是非常到位的。 在贵族的礼节中,只有贵客才能在领主主臥附近的塔楼就寢,这代表了信任和尊重。如果宾客足够尊贵,领主甚至可以以“共宿”的方式和客人一起在大厅或壁炉边的地板上打地铺。虽然看上去有些失礼,但这在洛伦帝国代表了“同甘共苦”的含义。 可惜隨著战爭年代过去,这种可以被视为“宣誓结盟”的行为也逐渐沦为了表面功夫。 至於基利曼安排的女僕…… 原则上,雷恩今晚是可以隨意支配她们的,但这种行为其实相当不体面,因此主人们一般只会默许,但不会主动提供。 而雷恩和基利曼更接近上下级关係,自然不会在对方家中做出如此不得体的事情。 他还没饿到这种程度。 一夜无事。 次日,雷恩告別了基利曼。 可惜今天霍尔有其他事情,雷恩只能在一名骑士的带领下去往了城外的奴隶营,亲自挑选基利曼许诺的两百名奴隶。 然而到了地方,雷恩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虽然这些奴隶住的依然还是茅草窝棚,但外面却围了一圈结实的柵栏,负责看守的卫兵也多了不少。 等走近时,一股令人绝望的屎尿味立刻扑鼻而来。 雷恩皱著眉,站在远处看著带路骑士將购奴凭证交给了看守,几分钟后,对方便像赶牲畜一般牵著一群蓬头垢面的农奴走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立刻就发现了异样: 这些农奴虽然一如既往地面黄肌瘦,但很明显要比正常的帝国人高上一些,骨架也更宽大。除此之外,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有著一头显眼的灰白色头髮。 在洛伦帝国內,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贵族,金髮和黑髮才是主流,而异色头髮往往意味著此人是一个来自边境的“乡下人”。 例如西部荒漠的红卫人,便是一头红髮。而雷恩眼前这些,应该就是北境的原住民,北地人。 传说中,北地人之所以普遍人高马大,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是人类和蛮族的混血。 是的,混血。 这个世界的蛮族並不是人类的一员,而是某种冰蓝色皮肤,长著尖耳朵的异族,从形象上看,有点类似於雷恩前世某游戏中的兽人。 同样的,这个世界的北地人处境也非常尷尬。 一方面,崇尚血脉论的帝国不愿意接接纳这些北境土著;另一方面,蛮族更是主打一个一视同仁,饿急眼了別说这些“近亲”,自己人都照吃不误。 故而自从帝国向北扩张以来,北地人一直在夹缝中求生,人数几乎每年都在锐减。 眼前这些,应该是某个被蛮族攻破的氏族,因为雷恩发现这群人里面不仅男女比例比较平均,甚至还有几个没多大的孩童混在里面。 “为什么都是北地人?没有其他农奴了吗?” 雷恩皱著眉头问道。 倒不是他有歧视,主要是北地人一向以难以管理闻名,雷恩现在拢共只有四百多號人,贸然多出来两百名好战分子,搞不好会出乱子。 第19章 耕田与农奴 “对不起,大人,这个真没有。” 看守苦笑道: “现在边境形势紧张,基本上所有农奴都被贵族们瓜分完了,只有这些刚从北面逃难来的还没有分配。” 雷恩立刻明白了,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难怪基利曼这么大方,不仅答应给他粮食,还附赠一批农奴。 原来在这等著他呢! 北地人不擅耕种,生活习惯也和帝国人有很大的衝突,要想驯服他们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基利曼巴不得有人能帮他消化掉这批北地人。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签了字,雷恩就得把这些人领走,否则就是公然挑衅顶头上司的权威了。 “大不了让他们去挖矿吧。” 雷恩自我安慰道。 为了安置这批人,他不得不折返回城中购买了一批廉价衣物。没办法,初春的北境还没有完全转暖,冻死几个人事小,万一在领地內爆发了大规模伤寒或者瘟疫,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直到正午时分,雷恩才带著车队离开了风盔城。 也许是看到了跟在队伍后的几十车粮食,这批北地人比他想像中的配合多了,没有闹事也没有逃跑。但为了照顾到部分老弱,雷恩不得不放慢了行军速度,直到日落前才和前出接应的领地卫兵接了头。 刚回到雪熊领,老约翰就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向雷恩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老爷!您设计的风车已经立起来了!” 雷恩顿时来了精神,直接將安顿北地人的杂务甩给霍金斯。 隨后翻身上马,直奔南坡。 眼前的景象,让他胸中鬱气为之一清。 此时,整个雪熊岭南部已经被开垦出了一道道沟壑,足足两千亩的耕田整齐排列在雷恩眼前。而在耕地外围,一条条小水渠正在像血管一样从主渠分出,將水输送到每一块大田。 主水渠的尽头,是一片地势较高的池塘。 通过两座造型奇特的八帆立式风车,一盆盆来自银鮭河的清澈河水正在滋润著庞大的麦田。 “真好啊。” 看著眼前这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悄然漫上雷恩的心头。 而此时在耕田外,依然有著不少领民在开垦著田地。 老约翰立刻解释: 北境的黑麦虽然口感不好,但產量还是不错的,基本上五亩田就能养活一个人。如果不考虑新来的两百名北地农奴,整个雪熊领只需要两千多亩的耕田就能维持生计。 但由於土地肥力有限,北境通常实行二圃制轮作法,也就是通过一年耕种一年休耕的方法维持地力。 也就是说,如果要想维持稳定產出,领民们必须在今年內开垦出等量的田地,以备来年轮换。 但这只是理想状態。 雷恩不可能永远只有十四名脱產士兵,领主和官员们也不可能亲自干活。未来,他还需要分出一大波人去牧羊牧牛。 但雪熊领的可耕种面积是有限的。 別看雷恩现在的地盘足足有近一千平方公里,但適合耕种的面积也就只有一万亩左右,其他地方要么是森林,要么是日照条件不足的背阴地带,不仅开荒难度高昂,贸然砍伐树木还有可能导致生態环境的恶化。 也就是说,雪熊领最多也就只能养活一千左右的人口。 “果然还是要开发畜牧业啊……” 雷恩嘆了口气。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提高耕地的亩產才行。 但这些都不是雷恩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毕竟这片耕地还只是第一年种植,纵然他有万般能耐,也得等经过了几轮耕种之后,才能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良田。 “我会想办法弄来一批苜蓿和鹰嘴豆的种子,等剩下的田地开垦好了,就立刻种上。” 雷恩对著身后的老约翰吩咐道。 隨后,他便策马离开了耕地,回到了营地。 此时,由於大量新面孔的涌入,要塞前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嘈杂,几名卫兵也因为这些高大的北地农奴显得格外紧张。 然而当雷恩到来时,整个空地便迅速安静了下来。 北地人虽然普遍不太聪明,但还不至於蠢到在这种时候炸刺。 目光扫过人群,雷恩很快注意到在人群中央,有几个老人被其他人下意识地围在了中间,精神状態也比其他人稳定不少。 “去把他们带上前来。” 雷恩吩咐道。 很快,四名头髮灰白的老人就被卫兵带到雷恩面前。 “你们就是这些人的领袖?” 几名老者面面相覷,最终由一人上前,向雷恩一字一顿地行礼问候: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叫嘎骨,是霜草氏族的族老。” 嗯……口音有点重,但还听得懂。 雷恩微微頷首,示意对方继续。 隨后,嘎骨告诉雷恩,他们这批人来自几个被蛮族击溃的不同氏族。而他们四个便是各自氏族推举出来的新“族长”。 在北地氏族中,一般年龄较大的都是族群的宝贝,因为只有他们能通过丰富的经验带族人们快速找到水源和猎场。 而现在,他们也担负著和雷恩“谈判”的重任。 让雷恩意外的是,嘎骨提出的条件异常简单,甚至可称得上是卑微: “大人……我们只求,您不让族人们送死。” 嘎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蛮族来,帝国兵来……北地人,总是被推到最前面,挡箭,填沟……只要您能让我们有口吃的,有块地方躺下……我们就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雷恩有些意外,这些北地人也没那么难说话嘛! 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雷恩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北地人真的是给口饭吃就能安分守己的民族。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不会沦落到灭绝的边缘了。 这群人现在看似服从,大概率只是因为上人在屋檐下,才不得不低头。 然而等他们適应了环境,蛮族血统带来的好斗和掠夺基因就会促使一些人想要鋌而走险。再然后,以血亲为紧密纽带的氏族关係就能让反叛的火焰燎原而起。 不过,雷恩已经想到了好办法。 第20章 拔剑吧,就你和我! 第一,由於雪熊领的第一批农奴基本上都是男性,所以雷恩採用了比家庭生產更加优越的制度: 以2个自由民+6个农奴组成的小组生產模式。 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在每组中插入两个北地人,就可以最大程度地打破他们原本基於血缘的氏族结构,让绝大多数底层人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態。 除此之外,小组间的连坐制度也能让其他组员分摊雷恩的监管成本。 至少短时间內,这个制度可以维持最大限度的稳定。 第二,雪熊领拥有其他贵族领地没有的特殊上升渠道。 只要雷恩对这些北地人一视同仁,让他们也能通过努力享有自由民待遇,有了盼头自然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不过这种上升渠道对一种人是没有吸引力的—— 那就是原先就享受著更高待遇的,处在氏族顶端的族长和族老们。 理清思路后,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雷恩抬头看向了一脸顺从的嘎骨,缓缓开口: “我答应你,不会让你们北地人送死。不仅如此,只要遵守我的规矩,我保证你们人人都能吃饱饭。” 隨后,雷恩示意霍金斯一条条宣读雪熊领的法令,並且放慢语速,务必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第一,所有成年男性,需参与领地建设、矿道清理等劳作。所有年满十二岁者,无论男女,需承担採摘浆果等杂役。” “第二,做出以下贡献者可以重获自由,分別是……” 隨著霍金斯一条条宣读,台下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尤其是在听到成为卫兵就能恢復自由后,几个较为壮硕的北地人立刻就嚷嚷起来,甚至有人直接脱下了衣服展示自己的强壮。 而与这群跃跃欲试的青壮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嘎骨等几位老族长。他们苦著脸,彼此快速交换著眼神。 看著台下的眾人,嘎骨心底涌出了一丝绝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曾经需要仰他鼻息才能过活的族人,那些曾经敬他如神明的族人,很有可能会先他一步重获自由。 到那时,他这族长的尊严將如春天最后一片薄雪般消融。 但他们没有机会反对。 霍金斯宣读完法令后,雷恩立刻让卫兵们把他刚从城里买来的那批衣物分发下去,要求每个人都用衣服盖住脑袋。 人群一阵骚动,但在卫兵们的胁迫下最终还是无人反抗。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雷恩再次提高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第一,你们的旧氏族全部解散。所有人由农务官按年龄分配。完成自己那份工作,就能领到当日的食物。” “第二,我会布置相同的工作,但由你们氏族內部自行决定谁做什么,如何分配。发放的食物,也由你们自己內部决定如何分食。” 他停顿片刻,確保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隨后朗声道: “同意第一项的,举左手。同意第二项的,举右手。” 短暂的迟疑后,人群开始动作。 如雷恩所料,大部分人都举起了左手,只有大约二十人举起了右手。 对於那些在氏族中地位不高的北地人而言,第一条显然比第二条更有吸引力。而雷恩让他们捂住双眼的行为,更是最大限度削减了强势者对其他人的影响。 而那些举手的,自然就是现有制度的受益者。至少从外表上看,他们的体格明显比旁人更壮硕。 “果然不太聪明,难怪连田都种不明白。” 雷恩暗自嘆了口气: 他只是简单绕了个弯,这些不稳定分子就自己跳出来了。 不过嘛,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 雷恩缓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停在一名身材最为高大、眼神也最凶悍的北地青年面前。 他平静地注视著对方,隨后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哐当”一声丟在了地上。 “我给你一个机会,捡起来。” 雷恩抬起手,向周围警戒的卫兵做了个后退的手势,隨后看向眼前魁梧的北地人: “按照你们的习俗,打败我。我的领地、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咔萨,不要!” 一名老族长忍不住失声惊呼,却被雷恩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再言。 “怎么,难道是被蛮族嚇破了胆,连拿剑的勇气都没了?” 雷恩故作轻蔑地讥讽道。 这一记嘲讽显然力度十足。 名为咔萨的青年瞬间双目充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下一秒,他一个迅猛的侧身翻滚,双手握住长剑直刺雷恩面门! 然而雷恩一个偏头就躲过了他的袭击,隨后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腕,一捏,一扭! 咔嚓! 一声脆响,长剑脱手掉落。 雷恩顺势接住下落的剑柄,腰身猛然发力迴旋。 一剑梟首! 血泉喷溅,青年倒地不起。 雷恩看也没看,手腕一抖甩掉剑锋上的血珠,然后將长剑再次掷出,稳稳插在了剩下二十几人面前: “还有带把的吗?” “啊啊!杀!” 又一名北地壮汉赤红著眼睛,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上来。他没有拿武器,而是举起碗口大的拳头直轰雷恩心口。 雷恩不退反进,左臂架开重拳,右拳如攻城锤般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在对方下頜。 “噗!” 那壮汉整张脸都因为巨大的力道扭曲了,鲜血混著碎牙从口鼻中狂喷而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第三人,第四人…… 隨著一个又一个族人倒下,剩下的北地人终於嚇破了胆,纷纷低下了头颅,再也没有人敢直视雷恩的眼睛。 “还有谁?!” 雷恩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 眼见无人出头,雷恩当即命令卫兵们將自己的武器丟到空地上: “既然一个人不敢,那就一起上吧!一刻钟之內,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 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 见还是没人动弹,雷恩立刻举著还在滴血的长剑向他们走了过去。 直到这时,这群北地人才意识到,雷恩是真的要杀光他们这些出头鸟,纷纷奋起反抗。然而一方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奴隶,另一方是数值拉满的觉醒贵族,输贏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 一人刚触到剑柄,咽喉已被洞穿。 另一人试图扑倒雷恩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却被轻巧地躲过,剑光一闪,双臂齐肘而断。 直到血液在地面匯聚成小河,直到最后剩下的四人被利刃架住了脖子也不敢动弹,雷恩这才停住了手。 “把他们四个编进候补卫兵,交给乌瑟尔操练。” 雷恩转身离去。 第21章 三连机遇!大赚特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雷恩睁开眼,昨日的血腥气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他第一时间转身看向壁炉,那枚龙蜥卵正静静地掛在皮革袋里面,没有任何孵化的跡象。 按照基利曼的说法,这种魔兽卵生命力都很强大,丟在壁炉边上就能自己孵化,只要时不时拿喷壶洒点水就行。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雷恩向壁炉里填了一根新柴,自我安慰道。 简单咽下两片抹了蜂蜜的白麵包,雷恩凝神静气,视野中淡蓝色的光幕悄然展开: 【今日信息已刷新】 【机遇:一张万象无常牌被隨机传送到了霍金斯的书包中,它的牌面为“钥匙”】 【机遇:逃亡炼金术师邦桑迪跟隨流民队伍混入了你的领地】 【机遇:一场雨水將在五天后到达雪熊岭】 看著眼前三张金灿灿的卡牌,雷恩顿时瞪大了眼睛: “哇!金色传说!” 隨后,他赶忙看向了第一份情报: “万象无常牌?” 雷恩记得这个东西。 传说中,这套充满混沌力量的卡牌是由数千年前的一名强大觉醒者製作的。 这套一共108张的卡牌,每张卡牌上面都封印了一个未知的强大魔法,有人在使用卡牌后被成堆的金幣淹没,也有倒霉蛋在牌面翻转的瞬间就被拖入了深渊,尸骨无存。 而无论是现实还是吟游诗人们的冒险故事中,这套卡牌都少不了戏份。 而现在,这么一张极具传奇色彩的卡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雷恩的身边。 更幸运的是,雷恩已经提前知道了它的牌面! 来不及细想传说中“钥匙”牌的效果,雷恩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霍金斯一家临时居住的木屋。 “砰砰砰!霍金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但探出头的却是霍金斯十岁的儿子: “领领……领主大人!父亲他到要塞里面去了。” 男孩有些紧张。 “啊,是小汉默啊,你知道你父亲的书包在哪吗?” “知道的。” 小汉默乖巧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回到了房间內。没一会,他就提著一个小包噔噔噔跑了过来。 雷恩打开了书包,站在门口旁若无人地翻找起来。 “嗯,《北境冒险指南》、《洛伦法典》,不错,没想到这傢伙忙成这样还有空看书?” 雷恩点头称讚。 然而,等他抽出下一本书时,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本用淡粉色皮革包裹的书,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抽象的人形轮廓。 “这玩意该不会是……” 雷恩想到了某种可能,立刻翻开了扉页。 书名赫然映入眼帘: 《元气满满的亚龙人女僕》 “……”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雷恩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小汉默,默默將书页合拢。 就在这时,一张质地奇特、触手冰凉的象牙卡牌悄然落了出来。雷恩用手指轻轻夹住,將卡牌翻转。 牌背上,是一片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漩涡状纹路。 “果然在这。” 他迅速將卡牌塞了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这本《元气满满的亚龙人女僕》放到了罩衫內袋中。 “咳咳,等你父亲回来之后告诉他,他的书包里面有一本……违禁读物,我已经收走了。” 小汉默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雷恩没有第一时间使用这张万象无常牌,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贴身存放起来。 理论上来说,“钥匙”牌可以让使用者获取一件隨机的超凡物品,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多查阅几份资料再打开。 万一前身看过的那本书记错了呢? 真召唤出来一个恶魔可不是闹著玩的。 处理完第一件机遇后,雷恩看向了剩下两条情报。 略微思考一下,他便决定先处理最后一件: 【机遇:一场雨水將在五天后到达雪熊岭】 春雨贵如油,尤其是在刚刚完成垦荒的雪熊岭。而且刚播种完就来了一场大雨,还能给雷恩身上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领主的威信就是在这一点一滴中积累起来的。 光靠杀人或施恩都不能让人信服,唯有能给领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他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 …… 很快,雷恩就在地下要塞里找到了霍金斯和老约翰。 此时,他们正在研究从何处开始挖掘下层要塞。见到雷恩前来,两人赶忙行礼: “雷恩大人,您来了。” “嗯。” 雷恩点了点头: “挖掘的事先放一放。今天先组织人手进行选种,爭取明天就把南坡那两千亩地全部种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发表异议。 事实上,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也基本上习惯了雷恩这种毫无徵兆的指令。 反正雷恩每一次变卦都能带来正向反馈,他们两个打工人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呢? 有时候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 只不过…… 领主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霍金斯有些纳闷: 我最近……没算错帐吧? …… 几分钟后,老约翰按照雷恩的吩咐取来了一袋种子,一大盆泥巴和一枚鸡蛋。 “老约翰,你们之前是怎么挑选种子的?” “回老爷,咱们北境老法子,叫风筛。” 老约翰比划著名: “就是挑个有风的天气,站在高处,把种子迎风慢慢洒出去。饱满健康的种子就会落在近处;那些乾瘪的坏种子就会被风吹到更远的地方。” 雷恩摇了摇头: “这也太糙了,只能去掉些空壳。很多被虫蛀过的种子根本筛不掉。” 他让老约翰拿来一个木盆,倒入清水,然后將那枚生鸡蛋轻轻放入水中。 鸡蛋立刻沉向盆底。 接著,雷恩开始往水里缓缓加入干土,並用木棍用力搅拌。隨著泥水逐渐变得粘稠,鸡蛋开始晃晃悠悠地上浮,最终稳稳地悬浮在了水中央。 “这叫泥选法,通过调节浮力……算了你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只有健康饱满的种子才会沉在底下,但凡內部不够坚实的种子都会浮起来。” 雷恩取出鸡蛋: “现在,抓一把种子,撒进去。” 老约翰依言,抓起一把麦种,均匀撒入泥水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约莫三分之一的麦种,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浮在了水面上! 第22章 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这是!” 老约翰立刻抄起几粒浮在水面上的种子,將它们一一碾开。 “帝皇在上啊,果真都是坏的!雷恩老爷,您的智慧简直要超过了天上的诸神!” 老约翰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样一来,今年的秋收说不定能涨上好几成!” 雷恩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约翰並非夸大其词。 按照洛伦帝国的生產水平,普通的田地基本上都是一收四甚至一收三,也就是播种一斤粮种只能收穫三四斤粮食。但雷恩利用泥选法基本上可以去掉七八成的坏种。 多了不说,提高两三成亩產还是轻轻鬆鬆的。 其实理论上来说,用盐水筛选种子才是最准確的,但一来食盐价格高昂,二来是盐分对种子伤害很大,用盐水筛选后的种子需要彻底清洗晾晒后才能播种,耗时太长。 因此,雷恩只能退而求其次。 “老爷,我这就去组织农奴们筛种,保证不会让一粒坏粮种进您的耕田里!” 老约翰兴奋地向雷恩表態。 开玩笑,这是雪熊领的第一批粮,按照霍金斯的说法,只要种好了,那可都是他老约翰的政绩! 看著老约翰远去的背影,雷恩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依旧冰凉如水的万象无常牌,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工棚外忙碌的领民们。 卡牌到手,粮种已备。 那么传说中的炼金术师邦桑迪……又在哪呢? 雷恩看向了一旁的霍金斯: “最近有什么流民队伍进入雪熊领吗?” 霍金斯思考了一阵,隨后摇了摇头肯定道: “没有的大人,最近一批流民登记入册是十天前的事了。” “明白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外来的,那么这位“邦桑迪”就只可能是混在北地人的队伍里溜进来的了。 “把这批人的名册做好,早点交给我。” “好的,雷恩大人。” 霍金斯点头离开。 当晚,名册便呈到了雷恩面前,他立刻借著灯光快速翻阅起来。 这一批流民共计219人,其中北地人184名,帝国人35名。从全知之眼提供的情报来看,“邦桑迪”显然是个帝国风格的名字,但名册上並没有这几个字。 雷恩並不意外。 毕竟,这个邦桑迪的名字前缀除了炼金术师还有“逃亡”两个字呢。 不过他也没著急。 对方既然已经跟著流民来到了自己的领地,一时半会肯定不会选择离开,眼下还是春耕更重要一些。 ……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老约翰已经带人完成了筛种和阴乾,饱满坚实的黑麦种子被分装进一个个藤筐,整齐码放在田垄边,等待著落入土壤的瞬间。 而雷恩也再次起了个大早,亲自来到了南坡的耕田。 此时,他胯下的坐骑已不再是先前的高头大马了。北境的严寒让那些毛髮稀疏的南方马难以適应。 虽然有些不舍,但雷恩还是將几匹好马卖给了去往南方的商人,並换来了二十匹北地特色矮脚马。 此刻他骑著的,是其中最为神骏的一匹纯黑色公马。 它的肩高虽不及南方马,但骨骼粗壮,四蹄稳健,浓密油亮的被毛在晨光下如同上好的绸缎般闪闪发光。 “老爷,您可以下命令了。” 老约翰在一旁提醒,目光忍不住在那匹黑马上流连,眼中满是羡慕。 以后,我也要买一匹这样的好马送给小约翰。 他暗暗想到。 雷恩点了点头: “开始吧。” 身侧的威尔得到命令,立刻策马沿著田垄边缘开始小跑,同时吹响了掛在胸前的號角: “呜————” 苍凉悠远的號声穿透了微寒的空气,远远盪开。 雪熊领的领民们听到號角声,纷纷向著耕田朝拜,念著简单的颂词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隨后,他们便一个个挽起裤腿,走进耕田开始播种。 整个过程中,不仅雷恩没有动作,连农务官老约翰也只是象徵性地走动了几圈,完全无需催促农奴们干活。 这在其他地方是相当罕见的。 理论上来说,农奴的耕种积极性应该是相当差的。毕竟他们种的都是领主的公田,只有自由民才能拥有自己的私田。 而且在雷恩的推动下,雪熊领的田地目前还是按照小组划分的,只不过自由民能获得更多份额的收成,农奴则要相对少一些。 这意味著雪熊领目前其实是没有私田的,所有人都是在为雷恩工作。 原本他以为这种改革会引起领民们的强烈不满。 毕竟在其他领地,就算领主的赋税再重,自由民们的田地在法理上也是属於自己的,可以交由后代继承。而雷恩这种管理方式,儘管理论上是更先进的,但这些底层百姓哪能搞懂这种制度上的差別? 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有田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小组生產模式居然毫无阻力地在雪熊领完成了。 为此,雷恩还安排老约翰私下打听了很多次。 而对方的回答是这样的: “火石村来的人,田地早就被蛮族烧光了,按理说去哪里都是当农奴的命。是老爷您恢復了他们的自由民身份,大家都很感激您。” 过去的这段时间,雷恩先是赐予了农奴们重获自由的权利,又多次击退了流寇和魔兽,甚至还研发出了神乎其技的八帆风车和泥水选种法。 他的种种作为,已经让所有人对他的信任度达到了非常高的地步。 而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大家明白,如果雷恩想没收他们的田地,完全可以一开始就不赦免他们为自由民,犯不著绕这么复杂的圈子。 领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制度的优越性”,但他们知道雷恩是一位仁慈的领主,绝对不会压榨和欺骗他们。 “不仅仅是他们,我和霍金斯也是一样。” 老约翰看著雷恩,眼中闪烁著真挚的光芒: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那天接受了您的委託。虽然我年龄已经大了,不知道能否亲眼见证,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一定会成为整个北境最伟大的领主,从雪漫城到冰冠森林,所有人都会齐声歌颂著同一个名字,雷恩·托瑞尔。” 第23章 分享你刚编的故事 班纳最近过得不太好。 雪熊领的春耕已经基本结束,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自由民们可以获得一段难得的农閒。 除了看顾田垄、除草施肥外,他们终於有时间修缮自己的房屋,一些心灵手巧的还可以做一些木匠皮匠活来赚取外快。 但农奴不一样。 春耕结束后,农奴们还要分別承担三种劳役: 一部分继续开拓明年要种的耕地,一部分负责修缮领地的哨塔和防御工事,最后一部分则是去地下要塞里挖掘通道。 很遗憾,班纳今年只有二十八岁,是他们小组里最年轻的一个,因此只能承担最辛苦的挖掘工作。 咬牙坚持了三天,他终於崩溃了: “该死的,我可是一名高贵的炼金术师啊!再干几天活,我连药剂瓶都要拿不稳了。” 看著自己长满水泡的双手,班纳欲哭无泪。 帝皇在上,他一直住在温暖的南方郡城,自幼出入的都是整洁明亮的炼金工坊,打交道的都是衣著体面的学徒和贵族,根本没想过农奴的生活居然是这样的。 “我错了,我真错了……” 班纳躺在草蓆上,双目无声地念叨著: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上交那个配方,如果我不上交就不会被通缉;如果我不被通缉,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如果我不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我也就不用挖这个该死的地穴了……”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班纳拍案而起: 我要上报! …… “你也有才艺?说说吧。” 看著眼前蓬头垢面的黑髮青年,老约翰並没有太过奇怪。 这段时间,已经有四个受不了苦力活的流民来找他上报技能了。 在老约翰看来,流民这个群体鱼龙混杂的程度简直堪比传说中的帝都议会,无论是贵族逃奴、破產商人甚至强盗流寇,都有概率会在流民群体中刷新。 不过眼前这个叫班纳的青年显然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吧,我会一点基础炼金术。” 他如此说道。 老约翰的笔尖顿住了,上下打量了班纳几眼: “炼金术,你確定?” 班纳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老约翰有点犯难了。 这小子如果说自己会个木匠皮匠的手艺,他还能让比划两下,但炼金术……他甚至连这三个字都不会写。 “好吧孩子,你最好没有欺骗我。” 老约翰合上了霍金斯送给自己的《从俗语开始学识字》,带著对方敲开了领主小屋的大门。 “日安,雷恩老爷。” 看著眼前不请自来的老约翰,雷恩挑了挑眉: “发生了什么事?” 老约翰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斟酌著说: “这个叫……班纳的年轻人,说自己会一点简单的炼金术,我有些拿不准,只能请老爷您亲自决定了。” “哦?” 雷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让他进来吧,你去忙你的。” “是。” 木门轻轻关上,將初春的微寒隔绝在外。 屋內壁炉烧得正旺,淡淡的松木烟气和羊皮纸味道让班纳精神一振。 “坐。” 雷恩指了指圆桌对面的椅子: “说说吧,我很好奇一个炼金术师是怎么沦落到成为流民的?” “好吧领主大人,不过我还不是炼金术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学徒罢了。” 班纳长嘆一口气,立刻面色“悲痛”地向雷恩分享起了他刚编的故事。 大致意思就是,他原本是一个商人的子嗣,从小就被送去学习炼金术,但谁曾想呢?有一天他的父亲在野外遭遇了盗匪,不仅亏光了家產,还得罪了一名贵族买家。 对方势力庞大,一番运作下来,他的家產被抄没抵债,自己也从光鲜亮丽的炼金学徒,沦为被赶出城市的流浪者。 “那你是怎么和北地人混到一起去的?” 雷恩追问道。 班纳一愣,隨后訕訕地表示自己本来是想去莱茵城投奔好友的,谁曾想那里正在被蛮族进攻,他为了保命才混在北地人队伍里准备南下逃难,结果半路上就被风盔骑士一锅端了。 雷恩暗自点了点头: 莱茵城这部分应该是真的。 接著,他继续追问道: “所以,现在莱茵城有很多蛮族?” “是的大人,虽然我没来得及进城,但据说莱茵伯爵手底下的贵族已经有三个被攻破了领地,甚至有贵族被那些蛮人残忍地血祭了。” 说到这,班纳也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血祭?” 雷恩顿时面色凝重。 在这个世界,血祭这种仪式可不是单纯的虐杀,被献祭者据说连灵魂都会被困在祭器里面,受到永远的折磨。 “按你的想法,这些蛮族还会继续南下吗?” “不好说。” 班纳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之所以选择在雪熊领停留,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北境即將大乱的徵兆。在外面漂泊,未必会有待在雪熊领安全。 至少眼前这个领主的政令还是很仁慈的。 至於回到南方? 算了吧! 一旦回到消息流通更快的南方,很容易就会被查到身份,到时候才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那么,班纳先生。” 雷恩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轻鬆道: “说说看,你都会些什么?” 班纳精神一振。 对方似乎没对他的身份起疑,那就到他展现自我价值的时候了! “我会炼製一些简单的药剂,例如凝血粉末,暖身药剂还有隱形墨水这些,如果您有其他药剂的配方,我也很愿意尝试炼製——当然,前提是您能提供相应的材料。” 雷恩欣然点头: “好吧,那你把自己会的药剂配方都写下来,我会派人帮你採购需要的原材料,至於酬劳嘛,我可以恢復你自由民的身份,並且给你一百铜幣的日薪,如何?” 真黑啊!一天一金幣就想僱佣一个炼金术师?还要白嫖我的配方? 班纳心底暗骂,脸上却迅速堆起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您真是太慷慨了,领主大人!我非常愿意为您效力。” “那就这么说定了,欢迎你加入雪熊领。” 雷恩笑著握住了班纳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邦——桑——迪——先生。” “……?” 第24章 我上面有人 被戳穿身份的班纳快速变换著眼神,目光四处乱窜。但当他的余光瞥见悬掛在门框上的硕大熊首时,终於还是放弃了抵抗。 “好吧,我可以不要工资,但我要求您为我保守身份,並且要按照骑士待遇为我提供食物。” 班纳绝望地接受了这一切。 连名字都被对方清清楚楚叫出来了,再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但想到自己刚才声情並茂编故事时,这个狡猾的男爵居然还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真是恶趣味啊! 班纳咬牙切齿地想到。 “我想你误会了,班纳先生。” 雷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我刚刚只是记错了你的名字,至於食物,你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日薪去购买。” “……我不明白。” 班纳有些茫然: “您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没理由不知道我是一个通缉犯吧?” 雷恩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邦桑迪,炼金大师塞班纳蒂安的前弟子,罪名是偷窃新型燃血药剂配方。” “狗屁!” 班纳忽然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是我研究出来的药剂,我研究出来的!” 雷恩耸了耸肩,对他的暴怒不置可否: “我当然相信你,毕竟你的悬赏金足足有一万枚金幣,足足能够买下一座城堡的价格。” “那,那您为什么不……” 班纳疑惑地追问了一句,但话到嘴边又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该死!我这不是提醒对方改变主意吗?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壁炉边,用铁钳拨了拨炭火,慢悠悠地答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炼製燃血药剂的炼金术师,而你刚好出现了。” “你?” 班纳瞥了一眼雷恩,无语道: “你又没有血石,要这种药剂配方也没……等等,不会吧?” 雷恩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意味深长。 “不!你,您是认真的?” 班纳有些语无伦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天坑——一个贵族,一个私藏了战略物资血石的贵族,如果硬要说的话,对方的悬赏金额恐怕还要在自己之上! “所以,您为谁工作?” 班纳可不信一个无依无靠的男爵会有胆子私藏血石这种东西。 再说了,他一个男爵能养活几个骑士?要这玩意干啥? “这你不需要知道。” 雷恩老神在在: “反正只要你不离开雪熊领,我就能保证你的安全,而你也有时间继续自己的研究,甚至……未来我们也许还有机会替你平反,不是吗?” 平反…… 班纳沉默良久。 最终,他肩膀垮了下来,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他说: “我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几个月的亡命天涯已经彻底磨光了他的锐气和幻想,而且他不觉得自己知晓了对方这么多秘密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明智的选择。” 雷恩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那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那个『新式』燃血药剂,到底新在哪里?” “与其说新式,不如说是简化版。” 谈起专业,班纳的精神终于振作了一些: “您知道的,帝国几百年来一直在改进这种药剂,而我在一次……嗯,比较冒险的实验中,发现了一个新配方。 它没办法深度激发源血,但可以短暂透支使用者的潜能,让一个源血稀薄的普通人也能爆发出接近正式骑士的力量。” “嘶……” 雷恩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傢伙,你不被灭口谁被灭口啊? 班纳的这个配方如果放在前世,不亚於有人在网上说: 嘿兄弟们,今天我来教大家如何徒手搓出一把枪,还是上满子弹的那种。 他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短时间是多短?” “大概……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不知道!我的配方还没完善呢!” 班纳愤愤道: “我本来想靠上报这个配方换取中位炼金术师资格证的,谁知道居然招来了一堆帝国卫兵要抓我!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眼见对方对自己的处境依然懵懵懂懂,雷恩顿时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为什么?这个药剂持续时间那么短,也没办法用来打仗啊?” 班纳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雷恩嘆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如果你是一名贵族,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身边的农奴甚至乞丐隨时都有可能在灌下一瓶药水后,变成力大无穷的骑士一把拧断你的脖子,你会怎么想?” “这……这,我没想过……” “所以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死定了。” 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我身后的大人只需要邦桑迪的配方,但雪熊领依然需要班纳这个炼金术师。懂我意思了吗?” 班纳苦笑道: “好吧领主大人,我明白了。” 他只是不懂政治,不是没脑子,雷恩这么一点拨,班纳立刻就明白了。 所以这位雷恩男爵背后会是谁呢? 班纳暗自揣测: 是北风公爵?还是曾经叛乱过一次的三位亲王? 但无论如何,现在他都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清楚自己並不是什么硬骨头,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既然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爵愿意收留自己,那他何必再动歪脑筋? 活著不好吗? “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剂可以提升作物產量的?” 雷恩话锋一转。 班纳当即点头: “当然,沃土药剂就可以做到这种效果,我现在就把配方写给您。” 班纳接过雷恩递来的炭笔,非常爽快地写下了炼製药剂所需的材料,全然不提光这份配方就价值三百枚金幣。 “蜂王浆,乾燥地衣,野生燕麦的浓缩汁液,纯净晨露……嗯,都还算常见。” 雷恩接过羊皮纸快速瀏览了一遍。 好在,班纳给出的配方材料都不算难找,只有一种名为“棘刺蠕虫粉”的材料不太常见。 雷恩將羊皮纸小心收好,若有所思。 除了购买材料外,他还需要找个藏书丰富的地方,查阅一下关於万象无常牌的资料。 “看来又得去打扰一下万能的基利曼叔叔了。” 第25章 矿洞打通 日升月落。 北境的第一场春雨如期而至。 雪熊领的麦种顺利抽出了新芽,雷恩也在风盔城的图书馆里面找到了关於万象无常牌的记载。 但在获得自己想要的知识后,雷恩没有立刻离开图书馆。 没办法。 前身的学习成绩並不理想,留给雷恩的记忆也有很多残缺,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他只能忙里偷閒恶补各种知识。 於是整个三月,雷恩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里面。 直到乌瑟尔亲自赶到了风盔城,將一脸意犹未尽的雷恩从图书馆里拖了出来。 “雷恩大人。” 他一脸凝重地附耳说道: “通道,打通了。” “打通了?” 雷恩精神一振,立刻合上了手里的书籍: “备马,回家!” 快速向基利曼的亲卫递交了辞別信,两人一路疾驰返回了雪熊岭。 经过一个月的建设,雪熊领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围绕地下要塞搭建的简陋棚户区向外扩张了一大圈,一座座精致的木屋拔地而起。领地附近,几座矮坡上也竖起了木质哨塔。 远远望去,已初具一座村庄的雏形。 雷恩无暇流连,一路直奔地下要塞。 此时,要塞入口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完毕,换上了一扇沉重的石质大门。 要塞外正把守著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里面工作的农奴也被暂时清空。 “雷恩大人!” 见到领主归来,四人皆是挺直身躯,右拳捶胸行礼。 雷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闻讯迎来的嘎骨身上。 为了安北地人的心,此前他已经將嘎骨任命为了矿务官——当然,只是个虚职。对方实际上只负责矿工的日常调度,连雷恩到底在挖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最先发现的通道?” 雷恩开门见山。 嘎骨连忙指向身后两名手足无措的北地农奴。 目光转向两人,雷恩儘量放缓了语气: “是你们俩挖开了通道?里面有什么?” 两个北地农奴颤颤巍巍了半天,才手足並用地把他们看到的东西描述出来。 大致意思就是,他们本来像往常一样开掘碎石,但是在敲开一块巨石的时候,堵塞的碎石忽然整个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雷恩看向当天负责看守矿洞的骑士,对方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明白,这两个人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 “做得很好。” 雷恩拍了拍嘎骨略显佝僂的肩膀,声音提高到能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所有参与挖掘的矿工,每人赏十枚铜幣,准假一天。至於这两位年轻人,赏金翻倍!” 两人这才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目送著雷恩等人径直走进了要塞。 此时,清理完碎石的要塞下层已经露出了它原本的样貌: 正如雷恩之前推测的那样,这里並不是由黑钢岩构筑,而是用普通石材砌成的功能区域。里面空间也不大,大约只有上层的三分之一。 雷恩猜测,这里应该是用来存放工具和用餐休息的地方。 简单扫了两眼,他就准备往矿洞里面钻。 乌瑟尔赶忙上前阻止: “大人!您身份尊贵,怎么可以进这种危险的地方,万一塌方了怎么办?” “这矿洞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我来的时候就塌了?” 雷恩不以为意。 一旁的嘎骨见状也有些紧张,小声劝道: “领主老爷,下面確实又黑又潮,还是让我们先去探路稳妥一些……” 雷恩斜睨他一眼: “怎么?对自己带人干的活这么没信心?还是说……你们当初清理加固时,偷工减料了?” 嘎骨嚇得一哆嗦,立刻挺直腰杆赌咒发誓: “绝对没有!老爷明鑑啊!我嘎骨用性命担保,下面每一根支撑木都嵌得死死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不就行了。” 雷恩不再多言,接过一旁卫兵递来的披风,率先弯腰钻入了矿洞入口。 乌瑟尔无奈,只能紧隨其后。 嘎骨识趣地守在了矿洞外,默默祈祷著千万別出什么意外。 矿洞內,一根根木架支撑著通道的主体结构,似乎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雷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温度似乎要比外界高一些。 就这样,一行人沿著斜坡慢慢向下,很快就抵达了农奴描述的那处塌陷口。 然而让雷恩意外的是,洞口边缘这会居然已经蹲了一个人影。 “班纳?你在这里做什么?” 雷恩惊奇地问道。 而班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著,他拿出了一个做工粗糙的陶瓶,对准下方的黑暗轻轻一拋。 陶瓶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深不见底的坑洞。 一秒,两秒…… “啪!” 清脆的碎裂声从下方传来。 紧接著,一团如月光般的柔和光芒骤然在坑底绽开,瞬间照亮了下方的洞窟。 借著柔和的银光,雷恩探头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直径五六十米的矿坑,坑底堆积著些许碎石,周围还有明显的人造支撑柱。而在更深处。未被完全照亮的岩壁上隱约折射出了点点红色的亮光。 “那应该就是血石矿了吧?” 班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 “这是萤光粉,可以让我们看清底下的情况。” 雷恩点了点头: “大概有二十米深,看来要找人做一节梯子,还要把下面加固一下才能进行挖掘。” 班纳侧目: “您居然还懂这个?” 雷恩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道: “这里看上去已经被前人开採掉不少了,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储量。而且……这下面倒是完全不像坍塌过的样子。” 乌瑟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声道: “也许,上面的通道是被人为破坏的?” 这个推测让气氛微微一凝。 之前雷恩猜测的是,上面的矿洞是和要塞墙壁一样年久失修才坍塌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隱情? 如果真是如此,当年封存此地的人为什么会放弃这条矿脉?又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帝国都並不清楚这条矿脉的存在? 带著新的疑虑,眾人默默退出了矿道。 第26章 炭火、歌谣,苦艾酒 是夜。 雷恩召集了乌瑟尔、班纳和霍金斯等人,紧急商討血石矿的开採与保密事宜。 霍金斯首先提出建议: 分出一小批人专门进行挖掘,但从此以后吃住都在地下要塞里,不得到允许不能外出一步。 乌瑟尔当即摇头,直言这个方法简直是掩耳盗铃: “时间长了,再严的看守也会有疏漏。我觉得不如直接买一批奴隶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就……”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一了百了。” 他的提议立刻被几人强烈反对,直言这种做法会损坏雷恩一直以来的仁慈形象。 “真是没见识。” 就在爭论陷入僵局时,一直抱臂旁听的班纳终於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要我说,这东西根本没必要藏著掖著,大大方方派人挖出来就行了。” “哦?” 雷恩看向他: “怎么说?” 班纳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点水,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矿石轮廓: “据我所知,血石原矿的杂质非常多,在没有高度提纯之前和常见的赤铁矿、安息石乃至红纹砾岩几乎没什么区別。 这种杂色矿石但凡是个炼金术师,一口气能报出十几种。” 他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 “谁会想到一个男爵领下面居然私藏了一座血石矿脉?反而是你们这些做法更容易引人注目。” 眾人面面相覷。 但既然专业人士都发话了,自然没有人再提出意见。 “那就这么决定了,儘快开始挖掘工作!” 雷恩当即拍板。 …… 次日清晨,一筐混杂著暗红色斑块的矿石就被送到了领主小屋。 “这就是血石吗?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 雷恩戴上了柔软的鹿皮手套,拿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石矿仔细端详起来: “这么一块可以炼製多少瓶燃血药剂?” “大概半瓶吧。” “这么少?” 雷恩有些惊讶。 班纳点了点头道: “目前来看,您的这条矿脉纯度並不是很高。如果要製作传统的燃血药剂,需要经过多次提纯,会有很大的损耗。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起了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矿石: “如果只是製作我的简化配方,拳头大小的原矿差不多就能提取出来一瓶的量了。” “那就儘快开始吧。” 雷恩放下矿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可能很快就需要用上它们了。” 班纳闻言一愣: “是蛮族要来了吗?” 雷恩缓缓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际。 “好吧,反正材料已经备齐了,我会儘快炼製出一批成品。” 班纳郑重道。 “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炼製一批常规燃血药剂。” “这……” “怎么了?” 班纳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如果是传统配方的药剂,我不建议您一次弄太多,频繁购买炼製材料的话,傻子也知道我们在干嘛了,很容易被帝国密探盯上。” 雷恩点了点头,喊来了乌瑟尔: “你需要多少瓶燃血药剂可以晋升上位骑士?威尔他们呢?” 乌瑟尔一愣,思考到: “大人,我们使用的都是托瑞尔家族统一的呼吸法,一次燃血仪式能催化多少血脉力量全看天赋,运气好可能一次仪式就能晋升,运气差一点的可能需要四五次,甚至血脉力量耗干了也无法再进一步。” 雷恩回头看向班纳: “那就先做十瓶出来,剩下的我再去想办法。” 班纳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十瓶应该问题不大,但我还是建议您自己僱佣一支商队,从南方购买一部分材料,毕竟风盔城的市场就这么大,这种採购很难瞒过有心人的眼睛。” …… 几日后。 “这个你的,这个你的……” 因为一下子挤进了七八个人,原本还算宽敞的领主小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看来得想办法扩建一下了。” 雷恩看著情绪高昂的骑士们,暗暗把这件事情划进了日程。 “雷恩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 威尔深吸一口气,率先平復心绪,转身对其他同伴使了个眼色。 很快,骑士们便安静下来,自发地排成两列。 “开始吧。” 雷恩頷首。 威尔等人立刻在木板上跪坐下来,每个人面前都摆好了几样物品: 首先是苦艾酒。 加入了特製草药的苦艾酒能够快速提升晋升者的体温,轻微的致幻效果也能协助骑士们在晋升过程中减轻痛苦。 隨后是几片辣根草,可以在关键时刻刺激神经,恢復清醒。 最后,则是一个用软木塞密封的水晶瓶,里面装著一罐红宝石般璀璨的粘稠液体,正是燃血药剂。 雷恩默默走到了屋外,轻轻关上了房门。 晋升的过程不能被打扰。 为了表示对这群追隨者的重视,雷恩没有安排任何卫兵在附近警戒,而是亲自守在了门外。 至於乌瑟尔。 由於晋升过程会有强烈的痛苦,老骑士固执地不愿意在年轻人面前失態,所以选择独自在小房间內进行晋升。 但其实,乌瑟尔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虽然燃血药剂经过了无数次改良,晋升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生命危险已经非常小了,但乌瑟尔毕竟已经人到中年,身体承受能力肯定不如年轻人们。 因此,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至少,他不能在自己的封君面前,以那种痛苦的姿態死去,这不符合他的骑士之道。 “咔噠……” 银杯与木桌轻轻碰触的声音响起。 苦艾酒特有的灼热与苦涩顺著喉咙滑下,一股燥热迅速从胃部蔓延开来,爬上脸颊,浸入四肢。 乌瑟尔努力睁大开始变得朦朧的双眼,深吸几口气稳住了心神。 “咔噠。” 第二声轻响,是燃血药剂的瓶塞被拧开。 他拿起那小小的瓶子,凑到眼前。 瓶內,粘稠的红色药剂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的瑰丽光芒。 乌瑟尔怔怔地看著,目光有些失神: “艾莎……保佑我吧。” 隨后,一饮而尽。 一团暴烈的火焰猛地在他胃部炸开,快速燃烧至全身。紧接著,视野迅速被翻滚的黑暗吞噬,仅剩下无数斑驳的色块在漆黑中一片飘荡明灭。 他听到了。 那是骨头被挤压的脆响,是肌肉抽出新芽的呻吟。 渐渐地,听觉也逐渐离他而去,世界归於一片寂静的红色。 唯有一个声音哼唱著模糊不清的歌谣,指引著他的灵魂飘向彼岸。 第2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两个小时后。 领主小屋的正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威尔第一个走出来。 他扶著门框,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也耷拉著一缕缕汗水浸透的髮丝。看到守在门口的雷恩,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雷恩大人,幸不辱命。” 雷恩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七名骑士也陆续走了出来,大部分人脸上都写满了愧疚,丹尼的眼眶更是有些发红: “可恶……明明,就差了一点点!” 他心中充满了懊悔: 也许……如果平时训练时,自己再拼命一点,少偷一点懒;如果刚才他的意志再坚韧一分,是不是就能衝破那层看不见的壁垒了?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他们这些人和雷恩一样,都是被家族“遗弃”的人,天赋、资源、起点,本就逊人一筹。 除了威尔和一个名叫卢卡斯的骑士,其余五人都未能如愿突破。 简单安慰了几句,雷恩继续定定地站在门口,看向不远处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两个小时了,里面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骑士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彼此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他们自发地围拢在雷恩身后,沉默地注视著那扇木门。 “吱嘎……”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扇房门终於被推开。 老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透,掺白的头髮也有些凌乱。但当他抬眼迎上雷恩和年轻骑士们的目光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还是缓缓绽开了一个宽和的笑容。 乌瑟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举至胸前。 在他的掌心,一道水光般的微弱光芒缓缓盪开了空气。 是元素共鸣! 虽然非常微弱,但这无疑彰显著乌瑟尔已经成功跨过了那道门槛,甚至还掌握了绝大多数上位骑士都无法掌握的共鸣力量! “成功了!” “不愧是骑士长大人!” 骑士们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方才晋升失败的阴云也被冲淡了不少。 雷恩也悄悄鬆了口气。 坦白说,自己的这个骑士长绝对是一名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他都怕这次要是晋升失败了,这个老骑士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障碍。 但好在,一切顺利。 坚韧的意志与经年的积累,终究还是让他成功跨过了这道门槛。 “所有人,雄鹿酒馆集合!” 雷恩朗声道: “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 “真是荒凉,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能踏足这片土地。” 丹顿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在他身后,一面翠绿的雄鹿旗帜正在猎猎作响。 “您居然也到过这个地方吗?” 僕人殷勤地给丹顿献上了一面围巾。 “啊……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那会老爷还是托瑞尔子爵,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传令官。” “但您现在已经是整个河谷的大管家了。” 僕人適时地送上恭维。 “是啊,但我差一点就不是了。” 丹顿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透著一丝疲惫: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雷恩少爷的领地?” “大约还有三个小时,先生,斥候骑士已经在通报的路上了。” “希望北境的寒风能稍微驯服一点雷恩少爷的脾气吧,不然我们这趟可就有的头疼了。” 丹顿嘆了口气: “告诉其他人,到了地方都把平日在河谷地的那套收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了。” “您的意志,先生。” 看著远处泥泞不堪的道路,丹顿嘆了口气。 如今的托瑞尔家族可不比以前了。 自从老伯爵陷入昏迷,家里的十几位少爷便打出了狗脑子。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继承权,所有人都是手段尽出,甚至还闹出了人命。而身在漩涡中心的大管家丹顿更是首当其衝,差点就被伯爵长子一剑砍掉了脑袋。 幸好伯爵大人及时甦醒,制止了这场斗爭。 但谁曾想……托瑞尔伯爵甦醒后和换了个人一样,居然亲手把自己的子嗣…… 一场大病,让丹顿都有些不认识那个相识数十年的老主人了。 “唉。” 丹顿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从病痛中挣脱出来的托瑞尔伯爵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了许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而现在更是匪夷所思地要求丹顿前往北境,把惨遭流放的雷恩接回河谷地。 其实打心底里,丹顿並不希望雷恩在这种时候回到伯爵领。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管家,对於伯爵的命令只能顺从。 三个小时后,这支风尘僕僕的队伍终於抵达了雪熊领的边界。 此时,已经接到通报的雷恩早早派骑士站在了大路旁,引导著丹顿一行人前往领地的核心区域。 当丹顿带著侍从来到领主小屋时,雷恩已经微笑著站在了门口: “原来是大管家先生啊,许久未见了,快请进来吧。” 丹顿立刻上前几步,以无可挑剔的礼仪躬身行礼: “日安,雷恩少爷。伯爵大人十分想念您,故而托我带来了一些物资以示问候。” 伯爵大人? 前身的父亲居然甦醒了? 雷恩接过单据,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豁!这便宜老爹够大方啊! 五千枚金幣,三十套板甲和制式骑枪,还有十车粮食。 光是这份见面礼,就已经超越一个普通男爵两三年的收入了! “来者不善啊。” 雷恩心底立刻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前身的父亲恐怕连雷恩具体长什么样都不一定知道,想念? 什么想念值一万枚金幣? 不动声色地引著丹顿进屋,雷恩拍了拍手,等候在侧的僕人立刻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小麦麵包,苹果烤鹿肉,奶油蘑菇汤,还有一大瓶北境特產的霜花葡萄酒。 別看菜色不多,这一整套下来足足花了雷恩十二枚金幣!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丰盛的晚席了。 说白了,就算今天来的是托瑞尔伯爵本人,雷恩最多也就在这基础上再加一道菜而已。 如果对方一会还甩脸子,那就说明根本没想好好谈事。 那雷恩也就只能效仿某只乌鸦前辈了: “难办?那就別办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跟隨了伯爵三十余年,尝过无数山蒸海味的老管家居然对这顿餐席讚不绝口,言语之间把村妇玛丽做出来的烤肉夸得像是皇宫宴席一般。 这不对吧? 雷恩有些纳闷: 对方这做派怎么像是有求於自己? 总不能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管家也被流放了,想来我这混口饭吃吧? 然而托瑞尔家族显然没有在饭桌上谈论事情的习俗。 虽然带著满腹疑问,这顿晚宴勉强也算是宾主尽欢。 餐毕,僕人撤下杯盘,奉上热茶。 浅啜了一口茶水,雷恩选择跳过礼节性的寒暄,主动出击: “丹顿先生,不知道你这次是否还有其他要务?如果是来替父亲拜访旧友,我或许可以替你引荐一二。” 第28章 请先生称男爵大人 “丹顿先生,如果你是来替父亲拜访旧友,我或许可以替你引荐一二。” “旧友?不知您说的是?” “自然是风盔伯爵罗伯特·基利曼了,他和父亲曾经是非常亲密的战友,你居然不知道?” 雷恩放下茶杯,故作讶异。 丹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后轻笑著摇了摇头: “拜访伯爵的话就不必了,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因为您,雷恩少爷。” “哈!我一个被逐出家族的人,有什么值得你这个大管家亲自跑一趟的必要呢?不如丹顿先生把这些礼物原路带回,替我转赠给我的好大哥利亚姆,他才是真正配得上这份重礼的人。” 丹顿陷入了沉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许。 “利亚姆少爷……已经死了。” “?” 这次雷恩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是谁干的?” “伯爵大人亲自动的手。” 雷恩陷入了沉默,这个消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未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丹顿便继续开口道: “利亚姆少爷联合了四位小少爷,一同对伯爵大人使用了歹毒的沉眠药剂,紧接著就在领地內大肆残害手足,甚至连与他合作的四位小少爷都没能倖免。 幸好伯爵大人及时醒来,第一时间清理了门户。但即便如此……” 为了避免刺激到眼前的小少爷,他理智地隱瞒了伯爵亲手杀死半数子嗣的事实。 “即便如此,伯爵大人的骨血如今也只有四少爷格伦,八小姐以及……您了。” “所以呢?” 雷恩心底產生了一丝不妙的情绪。 “所以……伯爵大人非常担心您,托瑞尔家族无法承担再一位继承人折损在寒冷的北境。” “我不回去。” “雷恩少爷。” 丹顿一脸为难: “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你的身体里还流淌著高贵的雄鹿之血,不应当拒绝这份关爱。” 雷恩强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动,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丹顿先生,你看,我现在是风盔伯爵的封臣,也是帝国的雪熊男爵,於情於理我都不应该拋弃自己的领民去爭夺虚无縹緲的伯爵继承权。” “那您也至少应当回去探望一下大病初癒的伯爵大人,在您在离开的时候,我可以替您暂管领地。至於伯爵继承权……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家臣可以置喙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丹顿先生可以先去休息了,我已经吩咐下人给你们准备了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雷恩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雷恩少爷,您当真不肯和我回去吗?” 丹顿放下了茶杯,一字一顿道。 他隱约察觉到有些不妙,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 “你应当呼我为男爵大人,丹顿先生。想必您不会忘记自己现在是在谁的领地上,又该遵循谁的礼仪。” 雷恩寸步不让。 丹顿嘆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刚起步的边陲小村庄有什么值得对方留恋的,总不能是这地方底下埋著金矿吧? “那我只能失礼了,雷恩少爷。” 一直沉默站在丹顿身后的黑袍骑士忽然上前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一股沉重的压力便瀰漫开来,仿佛连壁炉的火光都黯淡了一瞬。 “大胆!” 乌瑟尔怒喝一声挡在了雷恩身前,雪亮的剑锋直指黑袍骑士: “巴洛斯,你想干什么!” “冷静,都冷静些。”丹顿抬手按在了黑袍骑士巴洛斯的手臂上,转头对著雷恩唱起了红白脸: “雷恩少爷,你不是不知道您父亲的脾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若不能將您体面地请回,恐怕回去之后也要难以体面了。” “呵呵,如果我非要为难呢?丹顿,你要对托瑞尔家族的子嗣挥剑相向吗?” “我们非常不愿意和您闹得如此难堪,雷恩少爷。 但恕我直言,您的护卫只是一名中位骑士,而巴洛斯已经是上位骑士了。我们想带走您,他还拦不住。 我认为您身为一名贵族,应该要有审时度势的能力。” “是吗?” 雷恩笑得越发灿烂,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那就来试试吧。” 老骑士双手稳稳握住剑柄,如水波般的光芒猛然在剑身盪开。 “上位骑士?” 丹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这个不受宠的小少爷只有一个中位骑士保护,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雷恩再次开口: “茶水已经凉了,丹顿先生,早点休息吧。” 丹顿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但最终,他的態度还是软了下来: “……是,少爷。”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此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难不成真要让巴洛斯和雷恩的侍从在这里真刀真枪地干一架?且不说胜负难料,就算巴洛斯贏了,那也意味著他们此行的性质从“邀请”变成了“绑架”。 不说其他人,托瑞尔伯爵还能容得下他这个管家吗? 如果是之前,巴顿可以肯定老伯爵会对他的僭越轻拿轻放,但现在…… “我为方才的冒犯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雷恩少爷。请您放心,我会以最妥善的方式弥补今日对您的损失。” 雷恩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丹顿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巴洛斯默默退出了木屋。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雷恩大人。” 威尔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屋门: “他们走了。” 雷恩走到窗边,低声嘆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刚刚的情况虽然看似凶险,但其实根本打不起来。 就算对方能打贏乌瑟尔,雪熊领还有几百號人呢。 对方要是真敢大开杀戒,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件事情会直接从托瑞尔家族的家务事上升到暴徒袭击帝国贵族的程度。 这就是找死了。 但现在因为对方的出招,雷恩不得不提前掀开了乌瑟尔这张底牌。 幸好他对现在的局面早有预料,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了亲爱的基利曼叔叔。至少在巴顿眼里,乌瑟尔晋升需要的燃血药剂有了一个够分量的背锅侠。 至於对方可能去找基利曼查证? 雷恩完全不担心。 且不说这是极小概率事件,就算发生了,以雷恩刚刚帮基利曼赚了一大笔钱的关係,对方怎么也应该给自己遮掩一二。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最令雷恩想不通的是,自己成为开拓男爵是经过帝国准许的,即便是拥有伯爵和父亲的双重身份,老托瑞尔也不可能强行把雷恩召回去。 但如果对方还不死心,他会採取什么办法呢? 雷恩越想越头疼。 他对於南方的情报了解得太少了,根本没办法进行推理。 “必须儘快弄清楚河谷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几个兄弟姐妹短短两个月就死完了,绝对不是简单一句“被利亚姆杀完了”可以说清的。 但无论对方要採取什么措施逼雷恩回去,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双方几乎不可能走到诉诸武力的程度。 而应对这种来自政治层面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 立功! 只要他能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勋,再藉由觉醒者的身份,他就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在北境获得子爵爵位。 到那时候,他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北境自己人了,无论老托瑞尔想做什么,大概率都会直接放弃。 而现在,立功最好的机会已经摆在了雷恩面前: 蛮族! 他需要备战,需要在蛮族入侵的时候崭露头角,立下足够的功勋! 想到这里,雷恩眼中的迷茫与忧虑迅速褪去。 “乌瑟尔。” “在,大人。”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参加骑士们的训练科目,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是!” 第29章 这TM是十岁? 丹顿的车队离开后,雪熊领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没过几天,班纳就给雷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雷恩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他摊开手掌,掌心托著一块约莫鸽卵大小、稜角分明的晶体。 “这是……血石?” “没错!而且是高纯度的结晶,真没想到这个矿脉里居然能开出这种纯度的东西!” “这东西有什么用?炼出来的药剂效果能更好吗?” 雷恩好奇道。 班纳一脸嫌弃地表示,用这种珍贵的血精石去餵那些呆头骑士简直是暴殄天物,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源血共鸣! “源血共鸣?” “对!” 班纳点头: “这种血精石能够和源血產生微弱的共鸣反应,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把领地里的骑士苗子全部挑出来了。” 雷恩听得连连点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价值。 如果站在这的是利亚姆·托瑞尔,这血精石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大家族培养的骑士都是传承有序的,只有药剂不够,不会缺人。 但雷恩不一样啊。 他手下基本上都是平民和农奴,其中或许有人继承了稀薄的源血,但这个比例绝不可能太高。 他总不能每个人都灌一瓶药剂吧? 虽然改良后的晋升仪式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但那成本也太大了。 而现在,这块小小的结晶將改变这一切。 当天下午,领主小屋前的空地便热闹起来,雷恩下令召集了领地內所有未成年的孩子,准备进行一波大筛选。 一方面,小孩子的心性没有確定,更容易灌输忠於雷恩的观念。 另一方面,小孩子的可塑性也更强,从小训练出来的骑士肯定要比半路出家的卫兵强得多。 不多久,卫兵便整好了队。 “雷恩大人,人已经到齐了,一共有24名帝国孩子,还有19个北地孩子。” “为什么要区分开来?下次直接说总数!” 雷恩眉头微皱,严肃地纠正了对方。 “是!大人!” 卫兵连忙更正: “一共四十三人,已全部到齐!” 雷恩不再理会,转身面向这群半大的孩子。 他们年龄多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穿著或新或旧的麻布衣服,小脸被北境的风吹得有些发红。 “孩子们,看看是谁来了?” “雷恩大人!” “领主老爷!” 看著这群热情高涨的孩子,雷恩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 这些就是雪熊领的下一代了。 虽然现在人还很少,但他相信只要领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以后新生儿的数量也会慢慢上去。 据他所知,有不少领民在这段时间已经喜结连理了,而为了鼓励生育,雷恩还免了所有新婚夫妻半年的赋税。 这波啊。 这波叫先生带动后生。 “你们想不想像那些骑士叔叔一样?” 雷恩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擦拭鎧甲的威尔等人,“每天都能吃上白麵包,穿上亮闪闪的盔甲,还可以骑大马?” “想!” 不出意外,许多孩子眼里都冒出了渴望的光。 “那你们愿不愿意成为保护別人的英雄?” “什么是英雄?” 孩子们有些迷茫。 “就是在野狼和强盗来伤害我们的时候,用武器打跑他们。” “愿意!” 这一次,声音就小了很多。 显然,孩子们虽然不懂什么是英雄,但野狼他们是真见过的。 听到要和这么可怕的野兽战斗,大部分孩子还是有些发怵,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喊得特別响亮。 其中,一个大高个嗓门最大,成功吸引了雷恩的注意。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似乎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但隨即就挺起胸膛,用带著浓重北地口音的帝国语大声回答: “领主老爷,我叫嘎隆。” “多大了?” “十岁!” “……你確定?” 雷恩看著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一米八,浑身肌肉凸起连亚麻长袖都遮不住的青年,眼角止不住地抽动。 不是哥们,这tm是十岁? 你吃群勃龙长大的? “雷恩大人,这是嘎骨大人的孙子,確实……只有十岁。” 一名北地卫兵凑了过来,小声解释道。 “……” 好傢伙,这体格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先天健美圣体啊! “好吧嘎隆,那就从你开始。” 雷恩从腰间解下装著血精石的鹿皮袋,递给了他。 “握住它,坚持十秒,你就能成为一名见习骑士。” “是!” 嘎隆立刻紧张地走上前台,脸颊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虽然只有十岁,但作为嘎骨之孙,他很早就学会了以族长的方式思考。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霜草氏族顛沛流离,族人也如冰雪消融般越来越少,嘎隆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自从加入了更强大的雪熊氏族,族人们就安定下来了。 因此,他作为最强壮的战士,有义务站出来保护所有人! 嘎隆不清楚雷恩手里的那个袋子里装了什么,但既然领主大人只要求抓住十秒钟,说明难度肯定很大。 “也许里面是一只会咬人的怪兽?” 他知道冰原上有很多其貌不扬的小动物,看似小巧却非常凶猛。 但嘎隆不在乎! 无论里面是什么,就算是一块烧红的炭,他也要坚持十秒!不,二十秒! 然而,当他满心忐忑握住皮袋时,想像中的疼痛却並未出现。 鹿皮袋入手冰凉,並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嘎隆有些茫然。 十秒后,无事发生。 雷恩接过了鹿皮袋,轻轻拍了拍嘎隆的肩膀: “你过关了,到我身后站好。” “啊?” 嘎隆不懂,但嘎隆大受震撼。 “下一个!” 孩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霍金斯的儿子勇敢地站了出来。 “啊,是小汉默啊。” 雷恩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把手中的鹿皮袋递了过去。 “啊!” 然而,在触摸到鹿皮袋的一剎那,小汉默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下意识地鬆了手。 只见他的手心居然出现了一小片红斑,像是被什么烫伤了一般。 下面的孩子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猜测这个神秘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么。 雷恩也没有多等,直接在人群里指了一个黑髮的小男孩: “下一个,你过来。” 第30章 正午之书 不到半个小时,四十三个孩子全部测试完毕。 情况比雷恩想像中的还要差一些。 接近五十个孩子中,只有七人具备源血,其中北地人就占了五个。 不过也不奇怪。 北地人生活在气候恶劣的冻原上,严酷的自然法则已经把大多数普通人都淘汰掉了。 “乌瑟尔,找个骑士专门带他们,按照托瑞尔家族的標准来训练。” “是!” “哦对!”雷恩一拍脑袋:“晚上让卫兵们集合一下,顺便给他们也做个测试。” 是夜,检测完毕。 出乎意料地,十八名卫兵中居然有五个有成为骑士的潜力。 但他並没有立刻赐予卫兵们药剂。 虽然坐拥一整个血石矿脉,但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雷恩如果就这么隨隨便便把药剂赏赐下去,骑士们会怎么看? 先把饼画上,让卫兵们有劲头训练就行了。 在结束了测试后,雷恩便把那块血精石丟进了存放龙蜥蛋的口袋里。 按照班纳的说法,高纯度血石蕴含了独特的元素吸引力,对魔兽的孵化与早期成长颇有裨益。 如此,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数日,领地內的训练场上便多出了七个高矮不一的人影,一声声稚嫩的呼喝也成了领民们津津乐道的新风景。 而为了加紧备战,雷恩在这段时间里也亲自参与了骑士们的训练,每天都在训练场上一泡就是一整天,直到精疲力尽了才肯回去。 得益於身体素质的全方位提升,每次他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就又能生龙活虎地参加训练了。 靠著这种堪称变態的天赋,雷恩在骑士们心里的地位无形之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可惜的是。 这段时间全知之眼並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大多是零散的各地奇闻。 不过从这些碎片信息中,雷恩依然能看出一些让人不安的趋势: 帝国这段时间似乎陷入了某种动乱期,不仅仅是北境的蛮族暴动,东境的海洋、西部的荒漠和南方雨林里也发生了各种骚动。 直到这天清晨。 雷恩刚起床用完早点,便像往常一样打开了面板: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北风公爵將於明日派遣战狼军团支援莱茵城】 【危机:一群蛮族袭击了雪蹄领】 【危机:蛮族祭祀正在雪蹄领附近修建血祭祭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雪蹄领?” 雷恩下意识地看向了掛在墙上的北境地图。 这个地方离他可不远啊…… 轻装骑马的话,最多也就两三天的路程。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全知之眼將“修建祭坛”这件事明確標记为了危机,而非普通的奇闻,说明这个所谓的血祭祭坛一旦落地,恐怕会对雪熊领產生直接影响。 数百公里之外的一个祭坛能直接影响到我? 雷恩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玩意总不能和某游戏里的黑暗之门一样,一打开就有无数蛮族从里面钻出来吧? 但无论如何,这两条关於蛮族的线索对雷恩而言都不仅仅是危机,更是他急需的契机。 他要立功! 这一次,雷恩不会像船舶事件那样只贩卖情报,而是要亲自率领雪熊骑士击溃这些蛮族,拿著血淋淋的头颅去邀功请赏! 而且雪熊领还没有真正对抗过蛮族,这次主动出击吸取经验,总好过以后被动防御时措手不及。 决心已定,雷恩立刻唤来乌瑟尔。 “北面的雪蹄领被蛮族袭击了,我要亲自带队前去支援,守卫领地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乌瑟尔重重点头,没有劝阻。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很清楚这位年轻领主的力量已经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单论身体素质,雷恩已经直逼刚刚晋升上位骑士的乌瑟尔,所欠缺的无非是更多的实战磨礪,还有生死间的反应能力。 而这一回,雷恩要抽走全部七位骑士,以及十四名卫兵。 因此比起隨行出征,抽调了大部分兵力的雪熊领更需要乌瑟尔的守护。 之所以要抽调这么多卫兵,是因为在传统的小规模作战中,骑士们不可能在前往战场的时候就全副武装。 不仅是人,战马也吃不消。 而由於全身盔甲穿戴复杂,骑士战斗前也需要侍从的协助才能完成扣紧皮带、掛载甲片等动作。 因此一名骑士往往有两名侍从负责看顾装备和备用马匹,这也是为什么雷恩刚到雪熊岭时明明一穷二白,还咬著牙一口气招了十四名卫兵的原因。 除了赶路,侍从们在战斗时也有很关键的作用。 骑士衝锋后,侍从要在战场侧翼执行弓箭掩护、观察敌情等战术。 而一旦骑士被困或落马,侍从就是唯一有能力切入战场救援的人。 无数次战役都证明了,这种“步坦协同”的作战方式在小规模作战中,杀伤力要远胜於其他战法。 尤其是在这个超凡世界,一队合格的骑士只要能跑起来,完全可以凿穿数十倍於自身的敌军! “咚!咚!咚!” 隨著战鼓敲响,卫兵们陆续返回了领地,开始准备出征物资。 而雷恩则独自回到了房间。 他从贴身內衬里取出了那张一直没有动用的万象无常牌——“钥匙”。 象牙质地的牌身触手冰凉,繁复的漩涡纹路仿佛深渊一般,只是短暂对视便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虽然已经確认了牌面內容,但面对这么一张充满隨机性的卡牌,雷恩一直没有下定翻开的决心。 直到今天。 几个月的时间让雷恩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明白自己大概没有回家的可能了。 而现在纷爭將启。 不战斗,就没办法生存! 雷恩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眼神,隨后咬破指尖,把血液涂抹在了光洁的卡牌表面。 下一秒,鲜血被万象无常牌吸收,一把由金色光芒勾勒的钥匙图案浮现在了牌面上。 “咔噠。” 虚空中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响,璀璨的光辉將手掌笼罩。 辉光逐渐散去。 一张画满奇异符號的羊皮纸飘在了卡牌上方。 就在手指触到羊皮纸的瞬间,雷恩眼前立刻出现了一行文字: 【发现特殊物品,是否融合?】 没有丝毫犹豫,雷恩心中默念: “是!” 比起来歷不明的魔法物品,他肯定更信任一直跟隨自己的系统。 【融合成功,正在生成物品介绍……】 下一刻,羊皮纸被打散成了漫天光屑,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成了文字的模样: 【正午之书】 【效果:每日一次,使半径一百米內的敌对目標致盲】 【描述:辉光之下,一切褪色至纯白。你可以遮住双眼,隨便你,遮也无用。】 “我靠!好强!” 第31章 焦土 三日后,清晨。 雷恩等人在一座焦黑的村庄前勒住了韁绳。 没人说话。 大片雪地被火烟燻成了褐黄色,废墟中遍地都是碎裂的器皿和碳化烧焦的尸体。 冷风一吹,令人作呕的臭味直往人喉咙里钻。 “大人,至少是四五天前的事了。” 威尔俯身用剑尖翻动焦尸,估算著这场杀戮发生的时间。 雷恩点头,目光从废墟中扫过: “搜,看有没有活口。” 几名卫兵领命散开。 雷恩带著几名骑士绕过村口,沿外围林线缓缓骑行,確保没有埋伏。 半个小时后,眾人在村庄北侧的水潭边匯合。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座木堡,外面还围著一圈两米高的木质围墙,但现在围墙已经倒塌了,木堡也烧得只剩框架,像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骸骨。 “大人,没有发现活人。” “知道了。” 雷恩沉重地点了点头: “数过尸体数量了吗?” “大概有两百具左右。” 两百? 粗略估算,一个男爵领至少也应该有七八百人,但现在只有两百多具尸体,而且他们在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任何难民。 所以,剩下的活口大概是被蛮族带走了。 至於原因……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恩想到了那条情报: 【危机:蛮族祭祀正在雪蹄领附近修建血祭祭坛】 能够俘虏数百人,这批蛮族数量恐怕不会太少啊…… 雷恩有些头疼。 如果对方人数太多,他准备在“正午之书”的致盲掩护下衝锋一个来回就撤出战场,等待次日超凡能力冷却完毕再突袭一次。 然后,就要撤退了。 因为雷恩这次出来只带了七天的乾粮,除去往返的五天路程,他们最多只能在雪蹄领活动两天。 毕竟这次雷恩要赶时间差,如果带后勤的话行军速度就太慢了。 “除了尸体,还有別的发现吗?” 雷恩追问: “他们不可能把俘虏带回极北雪原,应该没跑多远。” 一名卫兵立刻报告: “雷恩大人,我在西面发现了许多脚印,里面还混著某种类似狼的足跡。” “应该是座狼。” 座狼,蛮族骑兵的標准配备。 这种生物比战马更快、更耐寒,也更凶残,除了耐力稍差几乎没有缺点。 “走,去你发现的地方看看,也许能赶上他们。” “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停下!” 雷恩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將耳朵紧紧贴在地面。 “呜呜呜……” 哭声? 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雷恩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已经沦为废墟的木堡: “进去看看。” 卫兵们立刻跟上,翻过倒塌的木墙在废墟中寻找起来。 “大人,您看!” 很快,丹尼就发现了一丝异常。 雷恩翻过一地陶瓦碎片,快步来到了丹尼所在的地方。 “这是……堆肥箱?” 此时,地面的灰烬已经被丹尼拨开,露出了藏在焦黑地板下的木条箱。 他拔出精钢长剑,对丹尼抬了抬下巴。 丹尼心领神会,立刻绕到箱后,双手扣住边缘准备打开。 “啊啊啊啊!” 箱盖掀开的一瞬,一道矮小的身影立刻从里头弹射而出! “雷恩大人!小心!” 骑士们还未来得及出手救援,雷恩的虎口已经精准卡住对方握刀的手腕。 一拧一卸,匕首哐当坠地。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约莫十三四岁的黑髮少年。 此时,少年虽然已经被威尔架住,但仍在疯狂挣扎,像只被堵在墙角应激了的野猫。 “別怕孩子,还记得我吗?雷恩·托瑞尔,我们在风盔城见过。” 雷恩强行按住了少年的肩膀,一边拍打一边轻声安慰。 少年如同耳聋般疯狂挣扎著,直到声音完全嘶哑才渐渐停了下来。 “你……你们,是人?” 黑髮少年仰起脸,看向眼前之人。 没有獠牙,没有尖耳朵,更没有標誌性的蓝皮肤。 真的是人! 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然而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乾涩红肿的眼眶也早就流不出泪水了。 “大人……大人!” 嘶哑的哭声微弱如蚊,却重重打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求求您,救救我父亲,他和兄长都被,都被——” 雷恩柔声安抚著泣不成声的孩子,沉声问道: “那群该死的蛮族往哪里去了?” “西面!我在底下听到他们说,要在西面的白樺林举行什么仪式!” 雷恩点了点头,郑重道: “我会派人把你先带回我的领地,那群蛮族就交给我,好吗?” 少年猛地抓住雷恩的手腕,指甲陷进了鹿皮手套的边缘: “您会杀了他们的,对吗?” “当然。” 雷恩收剑入鞘,抬头看向从断壁残垣间漏进来的阳光: “我就是为此而来。” …… 四十五分钟后。 白樺林遥遥在望。 雷恩等人很轻鬆就找到了蛮族留下的踪跡,或者说,这群蛮族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掩盖自己的行踪。 他立刻派出了两名猎户出身的卫兵前出侦查: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务必摸清他们的数量!” 两人点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灌木丛。 雷恩静静站在原地。 这一战,只要对方人数不超过一百,他都要尝试击溃对方。 “我的剑刃从未如此兴奋过,威尔。” 他低声说道。 虽然雷恩的灵魂並不属於这个世界,但看到如此多的人类尸体,雷恩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杀意正在满溢而出。 物伤其类,概莫如是。 半个小时后,两名卫兵安全返回。 “怎么样?对方有多少人?” “大人,这群蛮族大约有五六十个,大部分人都在原地休息,最远的岗哨距离营地也只有几十米。除此之外……” 卫兵顿了顿,涩著喉咙说道: “我们发现了被带走的俘虏,但都已经……” 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所有骑士。” “著甲。” 雷恩转身看向身后一字排开的七名骑士。 拔剑,出鞘。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战前动员。 他只是在剑刃映出的寒光里,对著自己的眼睛平静地说完了最后六个字: “衝锋,一个不留。” 第32章 日光啊,闪爆他们! “萨尔玛,献祭还要持续多久?” “不要著急,乌尔,你应当对先祖们更有耐心一点。” 名为萨尔玛的蛮族萨满脸上涂满了怪诞的油彩,手里还攥著一个画满符號的颅骨。 “我希望你可以快一点,在这里耽搁越久,战士们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酋长乌尔皱起了眉头。 “我想你还没有忘记大酋长的命令,乌尔。” 萨尔玛不为所动: “我们必须要带著足够的灵魂石才能回去。” 乌尔將战锤狠狠砸在地面上,眼中露出了骇人的红光: “但你应该清楚,这是死锤部族最后的战士。一旦损失过大,我的部族就会被其他人毫不留情地吞併!” 然而,萨尔玛却没有再回应他的话,而是闭眼默默祈祷起来。 “玛嘎(该死)!” 乌尔狠狠啐了一口,但最终也只能愤然捡起地上的战锤,转身继续巡视。 什么狗屁先祖? 作为一名年轻酋长,他承认这些新来的萨满有著强大的力量,但他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先祖庇佑。 如果自己的先祖真那么强大,自己的族人们还会龟缩在冰冷的雪原上吗? “哈,酋长来了!” “乌尔,我们的战神!来喝一杯吗?这些人类酿的酒真不赖,嗝~” 篝火旁,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营地里瀰漫著肉香和酒味,以及隨处可见的秽物与跳蚤。 抢掠来的酒囊在一双双粗壮的手中来回传递,浑浊的酒液顺著灰白打结的毛髮流淌,一切都如萨尔玛所说的那样,平静。 “哼!” 乌尔一把推开酒气衝天的族人,低沉咆哮道: “该换班巡逻的人呢?死了吗!” 被推开的战士满不在乎地咧开嘴,撕下一大块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含糊咀嚼著: “去了去了,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我的酋长?那群软弱的人类这会肯定还躲在城堡里瑟瑟发抖呢!” 乌尔没有理会这群陷入狂欢的醉汉,阴沉著脸走开。 其实按照大酋长总结的各氏族劫掠经验,人类在遭遇蛮族后至少要十几天才会有救援前来,这个叫……叫什么来著? 对了,走流程。 所以他们此时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这也是为什么乌尔允许部族停下来修建祭坛的原因。 但不知为何,这两天一直有股莫名的心悸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坐立不安下,他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巡逻哨兵。 “酋长?我刚想报告,换岗的马拉戈斯还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换岗的战士忽然来报。 “什么?” 乌尔的心臟猛地一沉,针扎般的刺痛如同实质般扎进他的神经。 这时他才忽然注意到,周围的森林似乎格外地安静。 “玛嘎(该死)!有敌人!准备战斗!” 但就在这时。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骤然撕裂了寂静的天空: “雪熊骑士,衝锋!” 乌尔骇然扭头。 黑暗深处,密集如鼓点的马蹄声轰然爆发!一道道身披重甲的身影破开夜色,朝著毫无防备的蛮族营地席捲而来! 更致命的是,隨骑士衝出的还有一支支被马蹄声掩盖的弩矢。 噗!噗噗! 卫士们射出的弩矢精准命中了来不及著甲的蛮族战士,仅一个照面就有四五人捂著脖子倒地,刺目的鲜血转瞬喷涌而出。 鏘! 长剑出鞘,雷恩骑著最快的马,眨眼间便已欺近至一名蛮族眼前,他甚至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满是油垢的毛髮。 尖耳,獠牙,蓝皮。 除了肤色,和他记忆中的兽人简直一模一样。 而眼见即將近身,雷恩眼前的蛮族来不及取武器,居然嘶吼著想把他直接从马背上撞下来。 在对方跃起的剎那,雷恩瞳孔微缩。 他清楚地看到,这个蛮族战士的眼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充血变红,皮肤下的肌肉也像吹气般不正常地賁起。 是狂化! 蛮族能盘踞极北雪原几千年,靠的就是这个强悍的天赋! 然而—— 再硬的肌肉也硬不过钢铁。 雷恩吐气开声,双臂肌肉绷紧,精钢长剑借著战马衝锋的恐怖势能,於交错间划出了一道冷冽的弧光! 嗤啦!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他的脖颈,一颗狰狞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转而滚落尘埃。 剧烈的衝击力震得雷恩手臂发麻。 但他心里却舒了一口气。 蛮族的力量和他想像中的一样强,但还没有夸张到难以对抗的地步,而且他们过於孱弱的战斗素养也是致命缺点。 那么接下来,就是清场时间了! “反击!反击!” “萨尔玛!你在干什么!” 乌尔目眥欲裂,怒吼著向营地跑去。 而此时,原本还在闭目冥想的萨尔玛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立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颅骨: “孱弱的人类啊,聆听先祖的愤怒吧!” 然而,话音未落,乌尔忽然发现头顶的阳光变得格外耀眼,几乎在瞬间就填满了他的视线。 “日光!” 下一秒,吟唱声戛然而止。 “啊!我的眼睛!” “不!这不可能!这是……” 萨尔玛悽厉地哀嚎著,隨即如同被掐断脖子般失去了声息。 乌尔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纯白,耳畔也只剩下族人的惨叫和纷乱的马蹄。 他徒劳地挥舞著战锤,但来去如风的骑士根本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混乱的环境也让他无从跟上敌人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终於安静下来。 乌尔视野中那令人崩溃的白斑和重影终於缓慢褪去一些,勉强能看清模糊晃动的轮廓。 然而他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木然地站在了原地。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尸体。 到处都是族人的尸体。 他们本该是最优秀的战士,却倒在了这个人类卑鄙的法术上! “噠,噠,噠。”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在走近。 乌尔猜测,应该是对方的首领要来发表胜利感言了。 人类一直是如此做派。 也好。 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洗刷这场屈辱的大败。 “洛伦人,我……” 话音未落。 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掠过脖颈。 紧接著,眼前的景象开始快速翻转,在余光中,乌尔似乎瞥见了一具攥著战锤的无头身躯正瘫倒在地面上。 “那是,我?” 带著一丝茫然,这个满腔抱负的酋长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丰功伟绩,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第33章 蓝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鏘! 雷恩没有给眼前这个蛮族说话的机会,利落的一剑梟首。 俗话说得好,反派死於话多。 虽然他不是反派,但蓝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对方嘰里咕嚕说个半天,自己也不一定能听出个所以然,纯属浪费时间。 “大人,清点完毕了!” 不多久,威尔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此战一共斩首六十一级,我方无战损!” 雷恩点了点头,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零损伤这点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毕竟这次主攻的都是正式骑士起步,又是偷袭战,这要是还有人负伤了那才是丟人呢。 不过能够全歼敌人,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雷恩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正午之书(冷却中)】 “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这么给力啊。” 他本以为这件物品的致盲效果会是前世游戏里那样的短暂debuff,可从战斗开始到结束至少有十分钟时间,那个蛮族首领居然还是看不见东西。 所以这致盲……居然是永久性的眼部损伤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还好没有拿自己人试刀。” 雷恩心虚地扫了一眼丹尼。 说实话,其实他在赶来雪蹄领的路上不止一次想找个骑士试试正午之书的效果。 总得摸清技能描述里的致盲到底能持续多久吧? 还好他按捺住了这个衝动。 要不然丹尼这小子下半生就要和盲杖作伴了! “咳咳,干活了!” 眼见天色不早,雷恩便指挥眾人把所有俘虏都割掉左耳,而那个首领和祭祀打扮的一看就是重要角色,雷恩便让卫兵割掉了脑袋,到时候去找基利曼领赏也能多点功劳。 “是!” “雷恩大人!” 全然不知自己躲过一劫的丹尼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著乌尔那柄银色的战锤: “雷恩大人,这把战锤好像很不错,我能把它带走不?” 雷恩点了点头: “带走吧。通知下去,战场上有保存完好的武器都收集起来,至於盔甲……” 他瞥了一眼那些臭烘烘的皮甲,“那些就算了吧。” 蛮族不善锻造,他们的武器多是掠夺来的,基本上都是北境常见的款式,稍微修修就能用了。 至於那些皮甲价值就不大了。 而且穿死人衣服也不是很吉利。 就这样,眾人有说有笑,很快就把战利品都收集起来,绑在了马背上。 但等眾人来到营地旁的血祭祭坛后,就没人能笑得出来了。 事实上,那根本不能算是祭坛。 而是一座由血肉堆积的屠宰场。 被污血浸透的土地上横呈著数百具尸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尸堆中心,高耸的木桩上还捆著两具被开膛破肚的男性尸体。 雷恩顿时明白,他们应该就是雪蹄男爵和他的长子了。 他强忍噁心凑近几步,发现木桩周围的空地上还刻著一个类似阵法的圆环图案,上面雕缀了大量让人看不懂的文字。 不对。 怎么有点眼熟? 这好像和正午之书上的符號有点相似? 雷恩暗暗將这些符號记了下来,准备回去后再去图书馆查查资料,看看这是什么玩意。 说不定能帮他解开正午之书的一些秘密。 “大人,这,这东西怎么办?” 雷恩沉默了几秒,看著这惨烈的尸山血海,缓缓吐出一口气: “烧了吧。把桩子推倒,全部烧乾净。” “是!” 几名卫兵强忍著不適,將带来的火油小心翼翼地泼洒在尸堆和血阵上。 点燃之前,雷恩还谨慎地让人破坏了阵法的图案,防止阴差阳错触发什么邪恶的仪式。 轰! 火焰很快被引燃,慢慢吞噬著遇难者的遗体。 脂肪燃烧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迅速瀰漫开来。 但雷恩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默默为这些无辜惨死的领民祈祷著,直到尸山被烧成了乾净的白灰。 也许是被仪式抽走了某种物质,整个大火焚烧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分钟,火化后的灰烬也意外地乾净。 直到一切结束,雷恩才带著眾人离开。 …… “雪蹄领发现蛮族?” 基利曼看著眼前的报告,眉头紧锁。 这是来自一位男爵的报告,对方声称前些日子收容了几个从雪蹄领逃出来的流民,询问是否要派兵支援被蛮族劫掠的邻居。 “真该死啊。” 基利曼揉了揉突突发胀的太阳穴。 由不得他不头疼。 风盔城的一部分精锐军队已经被抽走支援莱茵城了,剩下的人守住伯爵领虽然不成问题,但面对这些来去如风的小股蛮族骑兵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但如果不去管…… 就算莱茵城战事顺利,等那边打完自己的封臣恐怕就不剩下几个了。 “看来只能让他出手了……” “大人!” 就在这时,书记官霍尔脚步匆忙地敲门而入: “大人,雷恩·托瑞尔求见。” “嗯?是他?” 基利曼有些不耐烦。 这个年轻人最近確实比较能折腾,但他此刻更关心边境军情。 霍尔压低声音: “伯爵大人,雷恩男爵说是有蛮族相关的情报要报告。” “什么?” 基利曼霍然从高背椅上站起,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背。 相比起雪蹄领,雷恩的领地距离风盔城要近得多。 难道蛮族的渗透已经深入到此等地步? 而自己这个伯爵,竟对眼皮底下的威胁一无所知?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有些发沉。 “快把他喊进来!” 基利曼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对方真遭了蛮族打算来搬救兵,那他就直接劝对方放弃领地,携核心人员先退入风盔城避难。 蛮族如果都已经打到雪熊岭了,那必然是有什么大动作,距离攻打风盔城恐怕也不会太远了。 “还是太被动了啊……” 他转身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目光掠过代表莱茵城的那个红点,嘆息一声。 去年冬天,那位拥有罕见“风语”天赋的觉醒贵族意外身亡,使得整个北境的情报传递都废了一半。 再加上这次南下的蛮族不仅行动上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纪律性,甚至还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施法单位。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蛮族这么轻易地围住莱茵城。 为了保住唯一一个港口城市莱茵城,大半个北境的兵力都被蛮族的“围点打援”战术拖入了泥潭。 “唉……”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雷恩大步走入,手中还提著一个厚重的布包。 隔著老远,基利曼就闻到了蛮族的气味。 “看来我们的雪熊男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34章 雷恩:北境是我家 “看来我们的雪熊男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基利曼神色稍松。 那股腥臭味隔著老远他就能闻出来,肯定是蛮族人的。 看来这小子至少击退了一波敌人,还带了“凭证”,倒不算是个只会摆弄口舌的草包。 还不赖。 他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年轻男爵,顿时觉得这年轻人愈发顺眼起来。 “日安,伯爵大人。” 雷恩微微躬身: “您果然明察秋毫,我带来的確实算是个好消息。” 说著,他利落地解开手中的包袱,两颗经过简单防腐的狰狞头颅和小山般的尖耳朵一股脑滚了出来。 “嘶……” 基利曼眼皮狂跳,忍不住有些失態: “这么多?全都是你杀的?” 不是哥们? 这么多蛮族战士,就算是风盔城的亲卫军都得派两百人才能保证全歼,而且损失恐怕还不小。 你这雪熊领的领民全是铁打的? “您未免太高看我了,基利曼叔叔。” 雷恩適时露出了谦逊的笑容: “这当然是我与麾下士兵们並肩作战的结果,我一个人岂有如此能耐。” “这个先不管,但是雪熊岭附近竟潜藏著这么多蛮族?” 基利曼心念急转,手已按向召唤卫兵的铃鐺——这已经不是打秋风了,必须立刻重拳出击! “大人且慢!” 雷恩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我並不是在领地周围发现的蛮族,而是在雪蹄领斩获的这些首级。” “雪蹄领?” 基利曼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是的大人,我在十天前外出狩猎时遇到了雪蹄领的难民,本著贵族互助的原则,就带著人准备去进行救援。” “结果呢?” 基利曼心里一沉,大概已经猜到了结局。 “很遗憾大人,等我到达的时候,雪蹄男爵和他的长子已经英勇战死,我只救下了他的另一个骨血,埃尔。” “这不是你的错,雷恩。” 基利曼摆摆手:“能在那种情况下果断驰援,没有任何人可以怪罪你。还是说说具体的经过吧。” 雷恩点头,隨后將自己如何发现埃尔,以及如何偷袭蛮族的过程简单描述了一下。 当然,他略过了正午之书的部分,只是含糊地用“偷袭成功隨后衔尾追杀”带过了战斗环节,顺便隱晦地提了一句自己这次“损失不小”。 对於雷恩含糊其辞的地方,基利曼倒是没什么意见。 在他心里,早就默认眼前这个小子已经觉醒了,想要隱瞒自己的能力也很正常。 但当雷恩提到血祭祭坛的时候,基利曼还是失声惊呼: “先祖祭坛?你是怎么处理那东西的?” “我已命人將其彻底捣毁,所有相关物品连同遗骸,当场焚烧殆尽。” 雷恩毫不犹豫。 “那灵魂石呢?” “什么灵魂石?” 这次轮到雷恩傻眼了。 不是,还有隱藏道具吗? 这玩意他是真不知道啊! 基利曼惋惜道: “那是蛮族最近新冒出来的战略武器,每一颗灵魂石都需要进行血祭才能製作出来,这种东西可以让蛮族战士进入短暂的魔化状態,即便是最弱小的魔化战士都有著媲美极限骑士的力量。” “嘶,极限骑士?” 雷恩惊呼。 所谓极限骑士,就是已经榨乾全部血脉力量的燃血者,不仅身体素质要高出上位骑士三四倍,而且他们都掌握著一项独特超凡能力。 即便是基利曼这种老牌伯爵,手底下的极限骑士恐怕都不会超过十人。 毕竟源血能达到这种纯度的,多半是雷恩这种觉醒贵族的直系后裔,即便是为了家族脸面,他们也很少会选择走骑士之路。 “所以,这次蛮族派这么多人进行劫掠不是为了粮食,而是……” “没错。” 基利曼沉重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个了,这次你为风盔领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合理我绝不推辞。” “感谢您的慷慨,伯爵大人,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我希望获得子爵的身份。” “子爵?这不可能!” 基利曼当即拒绝: “雷恩,我承认你此次立了大功,但仅凭这一项还远不足以支撑你跨越爵位门槛,即便……” 他撇了一眼雷恩:“即便你已经觉醒了,依然远远不够!” 雷恩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我当然知道这不够,所以我恳请伯爵大人能多给我一些拋头露面的机会,如果能再多立几功,想必就能服眾了。” “哦?” 基利曼露出了一丝饱含深意的笑容: “眼下局势混乱,立功的机会肯定少不了你,只是……如果你在北境成了子爵,以后可就不能再继承托瑞尔家族的伯爵头衔了。” “放心吧大人,北境也是帝国的一部分,我雷恩·托瑞尔就是帝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哈!你小子。” 基利曼听著雷恩圆滑的解释,不由失笑: “我听说雪熊领最近来了一队南方人,想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军功虽然诱人,也得量力而行才好,你这次……战损应该不小吧?” “放心吧大人,兵力这块,家族那里还是给了我一点帮助的。” 基利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托瑞尔家族居然还有支援,那这小子还急著升爵? 看来这里面的事情也不简单。 基利曼点了点头道: “正巧,十日后公爵大人会在北风城召开一次高级军事会议,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谢大人!” 告別基利曼之后,雷恩马不停蹄地出了城门,向著雪熊领的方向策马而去。 无他,领地里还有一个麻烦在等著他呢。 …… “雷恩大人!” 刚回到领地,雪蹄男爵的幼子埃尔便径直跑了过来,隨后全然不顾贵族脸面,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雷恩大人,我恳请成为您麾下的骑士!” 他猛地以头抢地,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再抬起时,额上已是一片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我知道您是伯爵之子,肯定有办法弄到燃血药剂,我愿燃尽斯卡蒂家族的血脉,成为您最锋利的剑刃!” 他一字一顿,齿缝间迸出刻骨的憎恨与烈火: “直到,將那些畜生赶尽杀绝!!!” 第35章 不是龙蜥吗,变形怪什么鬼? 半小时后,雷恩总算把这小子劝住了。 倒不是他捨不得那几瓶药剂。 一方面,虽说失去领地就意味著自动失去贵族头衔,但这条法令主要是针对那些败家贵族的。 万一贵族议会手下留情,那么还是贵族的埃尔於情於理都不能继续待在雷恩的地盘,而是要担负起雪蹄领的责任。 另一方面,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恨,如果骤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不过雷恩还是保证,只要埃尔成为一名合格的见习骑士,他就满足对方的愿望。 话音刚落,埃尔当即发誓一定能通过骑士训练,隨即就躥没影了。 看著这个雷厉风行的小傢伙,雷恩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或许在不久之后,雪熊领就能拥有第一位极限骑士了。 从基利曼口中得知了魔化战士的消息后,他心里一直有了一股紧迫感。 不仅仅是基础建设,雪熊领的高端战力也需要儘快赶上。 至於乌瑟尔? 他能够晋升上位已经是邀天之倖了。 老骑士也亲口承认自己的血脉力量几乎被完全榨乾,不存在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把埃尔的事料理完,雷恩又巡视了一圈领地,这才回到了房间里。 喝了满满一杯橘子汁,雷恩忽然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今天还没有抽取情报呢!” 於是,他立刻点开了系统面板。 本来只想粗略扫一眼,结果雷恩的目光刚落到光幕上,瞬间就挪不开了: 【今日信息已刷新】 【奇闻:托瑞尔伯爵因性格大变、残害子嗣等罪名被帝国密探立案调查】 【机遇:你的变形怪卵即將孵化完成】 【危机:一群北地血鹿正在你的领地觅食】 目光落到第一条,雷恩顿时大呼好险: 我就知道前身这生物爹没憋什么好屁! 如果只杀了一个利亚姆,他能背上“残害子嗣”的罪名吗? 而且居然还惊动了帝国密探……怕不是那位伯爵大人自己也在暗地里搞著什么血祭之类的邪恶仪式。 想到这里,雷恩更加坚定了绝不踏足伯爵领半步的决心。 前身的老家,现在恐怕比蛮族遍地跑的雪原更加危险! 然而当他看向第二条情报时,不由得再次瞪大了双眼: 变形怪卵? 不是? 我孵了那么久的龙蜥呢?被掉包了? 雷恩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了一个想法: 有人要害朕! 他腾地起身走到壁炉旁,从悬掛的皮袋里取出那颗温热的卵仔细观察起来。 “没被掉包啊?” 雷恩暗自嘀咕。 除了蛋壳温度更高了一些,这玩意和他刚捡回来的时候一点差別也没有,就连被风暴熊咬出来的牙印都没变化。 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前世的脆皮打工人了。 经过系统强化后的雷恩不说过目不忘,但前段时间刚经歷的记忆细节还是能完全记住的。 但是没道理啊? 谁会吃饱了撑的拿这种看著就很稀有的魔兽卵,来陷害一个葡萄酒都快喝不起的男爵?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雷恩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所以说,这颗卵本来就是一只变形怪? 得,看来基利曼那老小子也没这么靠谱。 变形怪就变形怪吧,先孵出来再说。 反正他又不是真新镇的训练家,如果这变形怪真的很凶猛,他肯定直接就拧死了,不可能留到对方可以噬主的程度。 “不过,还是得上个保险才行。” …… “什么,能够让魔兽变听话的药剂?” 班纳看著眼前的年轻领主,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天吶,您怎么会觉得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雷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简单解释了变形怪卵的事情。 “原来如此。” 班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 “领主大人,与其想这些天方夜谭,您不如再给我一批血石的份额。” “是咆哮药剂製作好了?” 雷恩眼前一亮。 所谓咆哮药剂,就是班纳发明的“简化燃血药剂”,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决定用一种中位炼金药剂“咆哮之力”的名字命名它。 然而班纳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配方没出差错,但现在药剂的副作用还是很明显,还不到量產的时候。我是想製作一些血石粉末出来。” 他顿了顿,解释道: “如果您想尝试驯养那只……呃,变形怪,定期餵食血石粉末或许有效果。 血石蕴含的特殊能量对绝大多数魔兽都有著天然的吸引力,所以一般血石矿脉附近都会盘踞强大的魔兽。” 说到这,班纳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的表情: “还好这个要塞下面的矿脉是前人挖掘,否则我们还不一定有本事开发。” 雷恩听了,也是暗道一声侥倖。 幸好地下要塞的前主人离开时炸毁了矿洞,否则要是有什么魔兽被矿脉吸引进去定居,以他刚来北境那会的战斗力,搞不好当场就要被团灭了。 “我明白了。” 雷恩不再犹豫,当即抽出纸笔写下一张批条: “血石粉末的事情要儘快。我有种预感,那颗卵最近可能就要有动静了。” 交代完毕,雷恩当即转身,大步朝著要塞外的训练场走去。 他要去召集几名得力骑士,去处理第三条情报: 【危机:一群北地血鹿正在你的领地觅食】 这北地血鹿可是个好东西。 別看这玩意是以群为单位,但它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下位魔兽! 一头雄性成年北地血鹿,高度能达到三米,体长更是接近四米! 它们最標誌性的特徵就是头顶一对锋利无比的红色鹿角,寻常野兽被这玩意顶到一下,基本上非死即残! 雷恩记得,托瑞尔伯爵就曾经高价求购过这种鹿角,据说是配合药剂服用,可以……让力不从心者重振雄风。 当然,雷恩本人是没有这种需求的。 他之所以要带人前去狩猎,是因为北地血鹿的鹿角还有另一个真真切切的作用: 提高燃血药剂的吸收效率! 在举行晋升仪式后,骑士的血脉力量会进入小半年的激盪期。在这个过程中,骑士变得更加好动易怒,直到完全吸收沉淀的药效。 而北地血鹿的鹿角粉能够加速这个过程,帮助骑士们提早进入巔峰状態! 第36章 咆哮药剂 次日晌午。 雷恩站在山峰之上,俯瞰下方的北地血鹿群。 阳光照射在它们身上,树冠状的血色鹿角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此时,这群北地血鹿正在围猎一群惊慌失措的雪兔。 是的,这种魔兽是吃肉的。 为了狩猎这些凶猛的魔兽,雷恩带了足足十名卫兵,除此之外,小埃尔也被他带在了身边。 这小子天天训练已经练魔怔了,威尔甚至还发现过这小子半夜不睡觉,自己跑去训练场练剑。 再不拉他出来转转,哪怕是机器人也要崩断弦了。 “开始吧。” 雷恩下令。 “是!” 几名卫兵应声出列,从雷恩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的玻璃瓶,隨后一抖韁绳,小跑著分成数股向山下包抄而去。 雷恩也摘下了背负的长弓,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毕竟,卫兵们拿走的可是班纳还没有调试完毕的咆哮药剂。 按照炼金术师的说法,目前几种待定辅材仍在测试阶段,正需要“试验数据”。 不过他再三向雷恩保证,这些试作品的副作用至多是让使用者事后气虚乏力一段时间,绝对不会有后遗症,雷恩这才同意將其用於此次实战。 儘管如此,雷恩还是要防著有人中途掉链子,他好及时救援。 卫兵们很快就到达了各自的地点。 他们並没有贸然服用药剂衝击鹿群,而是先像牧羊犬一般,利用地形和缓坡將躁动的鹿群向一处山沟驱赶。 几头最为雄壮的公鹿察觉到了威胁,立刻扬起狰狞的巨角,向著逼近的人类骑兵发出低沉的咆哮。 卫兵们不为所动,只是一味收缩包围圈,同时摘下了猎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咻——” 浸透了火油的箭矢被点燃,精准地钉在了鹿群前方的空地上,燃起一簇簇不大的火苗。 焦糊的气味隨风扩散,鹿群的躁动瞬间升级。 嗖! 就在鹿群的焦躁达到顶峰时,站在远处的雷恩精准无比的一箭直接贯穿了一头雌鹿的眼眶。 撕心裂肺地嚎叫声中,整个鹿群顿时炸开了。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火箭如同骤雨般落入鹿群! 埃尔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崇拜地看著雷恩: “大人,您那一箭太准了!” 雷恩反手用弓梢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指向远处: “看他们,別看我!好好学学一名骑士该如何实战。” 远处,卫兵们一边默契地驱赶,一边小心控制著鹿群逃跑的方向。 不多久,它们的奔跑速度明显变慢了下来,甚至有几只小鹿已经掉队了。 就是现在! 雷恩猛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响箭。 搭弓,仰射! “呜——” 尖锐的鸣鏑声刺破长空,在山谷间迴荡。 卫兵们几乎同时掏出了怀中的玻璃瓶,咬开木塞,一饮而尽! “吼!”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血管中被点燃。 卫兵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闷哼,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青筋暴起,澎湃的力量如潮水般涌上身躯! 他们身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骑主暴涨的力量,忍不住兴奋地扬蹄长嘶。 “衝锋!” 骑士们以远超平日的气势与速度,狠狠撞入了强弩之末的血鹿群。 “噗嗤——” 一名卫士用力拋出长矛,居然直接刺入了一头血鹿的脖颈,隨后余势不减地將其钉死在了地上。 雄鹿悲鸣著蹬踏四蹄,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卫兵自己都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这是我的力量?太强了!” “贾斯汀!左面!” 雷恩的呵斥声和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同时抵达,將一头试图从侧面撞翻失神卫兵的公鹿射杀。 “再敢在战斗中愣神,我就要让乌瑟尔狠狠踢你的屁股了!” 名叫贾斯汀的卫兵被骂了一个激灵,赶忙策马调整自己的身位。 与此同时,其他卫士们也不甘示弱,快速穿插战场进行著收割。如果此时有一名懂战阵的军官站在山顶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卫兵们此时用的並不是寻常狩猎招数,反而像是在演练骑兵冲阵的队形。 很快,战斗进入尾声。 十几头北地血鹿横尸沟谷,只剩下两三头格外高大的雄鹿还在做著困兽之斗。 雷恩放下长弓,暗自鬆了口气。 比他想像中结束的要快,也没有人员受伤。 这些卫兵们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优秀,尤其是那几个北地卫兵,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了真正的战斗民族风采。 而埃尔则站在一旁,眼中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我也能做到的,对吧?” 他轻声问道。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斗结束,隨行的猎户们开始进入战场,先是小心地割下鹿角,隨后又开始肢解鹿肉,將其运到不远处的板车上。 也许是爱屋及乌,北地血鹿肉也被认为是滋补良品,在南方能卖出远超普通魔兽肉的价钱。 看著被肢解的尸体,雷恩的目光略带惋惜。 若不是这些魔兽太过暴躁,他都想把这些血鹿圈养起来了。要是能够形成养殖链,自己岂不是能闭著眼睛咔咔赚金幣? 只可惜魔兽究竟是魔兽,大部分都比较暴躁。 “希望那个所谓的变形怪能够好养活一点吧。” 他暗自祈祷。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卫兵们。 此时,大部分人的药效都已经过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休息,其中那个名叫贾斯汀的卫兵居然直接睡了过去,嚇得边上的战友以为这哥们是晕过去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基本上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雷恩不由扶额。 班纳说的“气血亏空”看来还是委婉了,这药剂的副作用比他想像中的还大。 药效结束后,服用者短时间內肯定是没办法再战了。 但,瑕不掩瑜! 咆哮药剂的整体窗口期在二十分钟左右,足以支撑起一次决定性的突击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这样一支生力军完全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高兴之余,雷恩也没有忘记奖励这些卫兵们。 “所有人看过来!” 他大声喊道。 卫兵们纷纷转头看向雷恩。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后找乌瑟尔领赏,每人多发一个月薪资!” 话音刚落,还清醒著的卫士们就立即欢呼了起来。 “雷恩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更多的声音匯聚到了一起: “雷恩大人万岁!” 第37章 哈哈哈,鹿肉来咯 当雷恩率领狩猎队返回雪熊领时,西方的天空已经漫布晚霞。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官员和战斗员,今晚酒馆开宴。” 半小时后。 当雷恩步入小酒馆时,里面已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几张长桌被拼在一起,铺上了粗麻布。 几名卫兵手忙脚乱地把铜质烛台摆在长桌中央,玛丽夫人也端来了几根油脂蜡烛,温暖的光晕均匀涂抹在了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上。 几个厨娘在厨房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一盘盘烤肉和配菜被依次端上了长桌。 雷恩坐上主位,面前立刻就被端来了一盘烤得金黄多汁的肋排。 他环顾四周。 霍金斯和老约翰正低声交谈,几名熟悉的骑士也在窃窃私语著,只有卫兵们坐的比较拘谨,想来是第一次和领主一起共进晚餐。 除此之外,埃尔也在场。 虽然雪蹄领已经亡了,但他暂时还没有被剥夺贵族爵位,因此“世袭”了男爵头衔的埃尔依旧尊贵,位次也被安排在了雷恩的左手边。 此时,这个少年腰杆挺得笔直,努力保持著贵族的礼仪。 “哈哈哈,烤肉来嘍!” 不多久,玛丽夫人洪亮的嗓门响起。 她一手端著一个巨大的木托盘,將一份份烤鹿肉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的餐盘里,无论是骑士还是普通卫兵,都没有被怠慢。 最后,她自己端著一小碟带著不少筋肉的骨头,关上大门坐到了酒馆外的石阶上,就著晚风悠閒地啃了起来。 接著,大杯大杯的麦酒也被端上了桌。 僕人们依次退去后,宴会的氛围很快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 雷恩用叉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酒杯,隨后站起身。 眾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狩猎丰收,同时也是一次誓师大会。” 雷恩缓缓开口: “再过几日,我就要跟隨基利曼伯爵一同前往北风城参加军事会议。 可能过不了多久,你们中大部分人就要跟隨我一起对抗蛮族,因此我希望你们都能珍惜接下来为数不多的训练机会。到了战场上,我的后背就要交给你们了。” 说完,雷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雪熊领!” 骑士们纷纷举杯,態度坚决地表著忠心: “雷恩大人放心!” “誓死保护领主大人!” 雷恩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接著,他从身后的布袋里取出一支完整的北地血鹿角。 在烛光下,这些弯曲分叉的鹿角呈现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仿佛有凝固的血液在里面流动。 “另外,今天的猎物中的血鹿角对你们这几个刚晋升的骑士很有用,我会按照比例分发给你们。” 他看向坐在一旁猛塞鹿肉的班纳: “具体使用方法,可以去问班纳。” “多谢大人!” “大人恩情,铭记於心!” 骑士们纷纷离席,单膝下跪行礼。 而没分到鹿角的卫兵们也没有妒忌,只是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开玩笑! 在別的领地別说分配战利品了,你一个大头兵还想在这种宴会上桌? 做梦! 虽然卫兵们大多没有文化,但还不至於这么不识好歹。 借著间隙,几个年轻卫兵忍不住低声交谈: “领主大人真是大方啊,我还以为这些会算在领主的私人財產里呢。” “听说这一根就值十枚金幣?什么时候我也能当上骑士就好了……” “好好干,总有出头之日。” 几人小声嘀咕著,但眼中的渴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赏赐结束,宴会的气氛也越发热闹。 过了一会,雷恩注意到了角落里萎靡不振的贾斯汀。 这孩子倒霉地抽到了副作用较大的一支药剂,成了今天宴会上唯一一个食欲不振的人。 “感觉怎么样?” 雷恩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 贾斯汀连忙要起身,却被雷恩按住了。 “大人……” 贾斯汀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那咆哮药剂,简直太神奇了。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大过!真是,真是太爽了!” 雷恩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药剂的效果確实强大,但代价你也看到了。” 贾斯汀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 “是的大人,那股子劲头一过,我感觉连站都站不稳了,那会觉得隨便来个拿草叉的农夫都能把我捅死。” “你知道就好。” 雷恩起身环顾四周,確认所有人都在注意这边,才提高声音说道: “诸位,今天召开宴会,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关於咆哮药剂,这是雪熊领的底牌,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眾人纷纷点头。 “第二,”雷恩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北境形势严峻,未来很可能需要你们频繁使用这种药剂。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重:“一旦感觉到药效快要退去,必须立刻撤出战场,不准恋战,不准逞强! 药剂的后遗症你们也看到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一时衝动而死。这不仅是对你们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我这个领主不负责。” 话音落下,酒馆里静默了几秒。 贾斯汀第一个站起身,踉蹌著单膝跪地: “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从未想过会有领主能如此对待我们这些北地人。从今天开始,我贾斯汀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愿为雪熊领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骑士和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烛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眼中都燃烧著炽热的火焰。 雷恩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雪熊领的战斗员们终於有了统一的信仰。 在忠於雷恩的旗帜下,骑士和普通卫兵们的隔阂会很快消磨殆尽,不仅对现在,对將来越发壮大的战斗集团也有著莫大的好处。 “都起来吧!” 雷恩举起酒杯: “吃肉,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第38章 夜谈 隨著宴会逐渐接近尾声,雷恩便吩咐將长桌拆开,让战士们自己拼桌,省得拘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不和谐的角落: 丹尼坐在那里,面前的烤肉几乎没动。 他默默地喝著闷酒,偶尔抬头看一眼喧闹的人群,又很快垂下眼帘。 雷恩微微皱眉。 这孩子……怎么感觉像被甩了? 丹尼是他从托家族带来的骑士里最活泼的一个,不管是狩猎还是执勤一直都是最碎嘴子的那个。 可今晚他似乎一直没有笑过。 雷恩没有立刻过去询问。 他知道有些事,在人多的场合反而不好开口。 这些个骑士从小在君君臣臣的托瑞尔家族长大,一个个偶像包袱都很重,雷恩这次举办宴席也是有促进他们和卫兵建立友谊的想法。 宴会又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直到酒桶见底,烤肉也吃了几轮,雷恩才带头离席。 玛丽夫人打著哈欠收拾残局,几个年轻卫兵也互相搀扶著离开,嘴里还在念叨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之类的醉话。 在房间呆了一会,雷恩就披上狼皮斗篷走了出去。 晚风扑面而来,带著北地特有的凉意,驱散了几分酒气。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有些寥落的身影正独自朝南边走去。 正是丹尼。 雷恩立刻跟了上去。 穿过领地的矮墙,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南面的田垄边。 那里有一处平缓的土坡,雷恩记得自己不久前还在这个坡上指挥过春耕。 丹尼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坐在山坡上怔怔地望著前方。 月光如水,为漫山遍野的黑麦苗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不知何时这些麦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翠绿的麦浪在晚风中摇曳,沙沙的声响宛如大地在呼吸。 雷恩紧隨其后,踩著鬆软的泥土走上坡顶。 被脚步声惊动的丹尼回头一看,连忙站起身就要行礼。 “行了。” 雷恩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讲究那些虚礼。” 丹尼愣了一下,重新坐下,但身体依旧绷得很紧。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搭膝,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全然不敢和雷恩对视。 而雷恩也没有急著开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囊,拔开塞子递给丹尼。 “喝吧,上好的葡萄酒,从威尔那偷的。” 丹尼噗嗤一笑,接过酒囊猛灌了一口。 “嗝……” 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快速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说说吧。” 雷恩看著前方,语气很隨意: “今晚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烤肉不合口味?” 丹尼闻言下意识地攥紧了酒囊,又撑著脸灌了一大口。 借著酒劲,他终於缓缓开口: “大人,您说……我现在和那些普通卫兵,还有什么差別?” 雷恩闻言侧过了头。 丹尼依然盯著前方,月光投射在年轻的侧脸上,將脸上的红潮照得格外明显: “雪熊领发展得这么快,现在连那些卫兵都能斩杀魔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我呢?我八岁开始练习呼吸法,十岁成为见习骑士,十五岁就正式晋升骑士。可现在……”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微红: “现在我又浪费了一根宝贵的燃血药剂,却没能晋升。大人,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回酒囊一饮而尽,然后指著前方的田垄: “你知道那片地在我们来之前是什么样吗?” 丹尼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摇了摇头。 “一片荒凉,只有雪兔乐意光顾。” “但现在呢?” 他指向那些在月光下起伏的麦浪: “都长起来了。这里的每一株麦苗都不是你我亲手种下的,但我们来了,它们才能长出来。” “你说你和普通卫兵没差別?” 雷恩转过头,看著他: “那我问你,咆哮药剂是怎么做出来的,你知道吗?” 丹尼点头: “是班纳先生製作的,主要材料是要塞底下的血石。” “没错,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们七个人吗?” 雷恩说: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毕竟调配药剂这种事情你们也帮不上忙。” 丹尼愣住了。 “因为你们是我从家族带出来的,是正式向我宣过誓的骑士。” 雷恩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你们不只是部下,更是能完全信任的兄弟。 威尔和卢卡斯也好,你也好,无论你们天赋好坏,哪怕你一辈子都是正式骑士,你们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像血石这样的隱秘,我只会交给信得过的人。那些卫兵再卖力,再能杀魔兽,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些。” “大人,我……” 丹尼欲言又止,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赋不好,这没什么。这个世界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所有事情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轻鬆起来: “就算自己天赋不够,以后你也能找个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然后生下一个天赋异稟的孩子嘛。” 丹尼听得一愣,隨即忍不住苦笑: “大人,您就別拿我开玩笑了。就我这穷酸样,哪个贵族小姐能看得上?” “哈!你以为我们会一直困在这里吗?” 雷恩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 “等以后我成了伯爵,甚至公爵,你就是大公亲卫了。到时候有的是貌美如花的贵族小姐想倒贴你,就怕你挑花了眼,不知道该娶哪个。” 丹尼终於绷不住,笑出了声。 笑著笑著,眼眶里的红意却更浓了。 两人不再说话,並肩坐在山坡上,任由带著麦苗清香的晚风拂过面颊。 远处,一点点星光逐渐匯聚成了大河,月色也变得比皎洁更皎洁。 丹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的阴霾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望著黑暗中模糊的领地轮廓,认真道: “雷恩大人,您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领主。而我也会拼尽全力,只为跟上您的脚步。” 雷恩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打破了月下的安寧。 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威尔正策马狂奔而来。 “大人,基利曼伯爵派人来了!” 这么晚赶过来的?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草屑: “走吧,一起去看看。” 第39章 什么?嘎骨要反了? 北风城。 作为北境最大的城市,这里居住著数百万居民。 而作为北境唯一一位大公,北风公爵荷鲁斯在这块土地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方诸侯。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北风城建立在帝国最大的一条血石矿脉边上,附近还有储量庞大的伴生黑钢岩矿脉和一条金矿。靠著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荷鲁斯在短短数十年內就完成了原始积累,以强大的实力逼得帝国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了北境的半自治。 除了粮食,北境几乎没有任何地方会被帝国拿捏。 甚至有些人曾经暗中猜测,这条所谓的命脉也是北风公爵为了韜光养晦故意丟给帝国的。理由就是这几年忽然全境丰收的黑麦。 然而,这种独立也是有弊端的。 比如现在。 蛮族的攻势比荷鲁斯预想的更猛烈,而在经歷了长达数十年的和平之后,他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北境军队如今居然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狠劲,本该摧枯拉朽的战局眼看著已经一步步陷入了无尽的泥潭。 而帝国那边…… 荷鲁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由於这些年的关係恶化,帝国不仅没有给荷鲁斯及时提供帮助,甚至还屡屡做出了掣肘行为。 他心里明白,帝皇陛下这是想好好敲打一下他,顺便借蛮族之力削弱北境的嫡系力量,以便安插更多的南方贵族蚕食他对北境的掌控。 吱嘎……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总管端著烛台走了进来。 “大人,传令兵已经派出去了。” 荷鲁斯点了点头。 总管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大人,那蛮族……” “守好各个隘口就行,至於那些打秋风的,让贵族们自求多福吧。” 总管脸色微变: “这样一来,北境恐怕几年內都缓不过来……” “无妨。” 荷鲁斯转过身,烛光映照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眸: “这个节骨眼上,示弱一点不是坏事。省得咱们那位帝皇陛下老是盯著这边不放。” 总管沉默片刻,低头应道: “我明白了,荷鲁斯大人。” …… “我不明白。” 雷恩坐在壁炉旁,心事重重地翻阅著一沓羊皮纸。 就在刚刚,基利曼派人给他送来了剿灭蛮族的奖赏。 东西不多,主要是粮食和一些豆类种子。除此之外,还有十头雪熊领急缺的耕牛。 按理说雷恩应该高兴。 但负责押送的亲卫除了这些赏赐,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不用去北风城参加军事会议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不用去了。 北风公爵的新命令: 所有贵族都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內加固城防,並且建起安置区,隨时准备收容南下的流民,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蛮族军队。 这可不太常见。 一般来说,公爵这种级別的大贵族很少会做出朝令夕改的举动,更何况取消军事会议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 前线的局势已经糜烂了,接下来大家可以自求多福了。 因此,雷恩迫切地需要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时间走到了子夜,全知之眼的冷却也终於结束。 雷恩睁开朦朧的双眼深,深吸一口气默念道: “开启!” 【今日信息已刷新】 【危机:霜草氏族已经將你的领地选为劫掠目標】 【危机:莱茵城已被蛮族攻陷】 【危机:数百万难民正在南下】 霜草氏族?! 当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雷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哥们?嘎骨那老头要反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里的霜草氏族应该是指蛮族的一个部落,而不是他领地里的那些北地人。 他这前脚才和几名北地卫兵交心,嘎骨的孙子也被列入骑士备选,对方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背叛自己。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点,他的心也没能放下来。 因为接下来两条情报,只能说完全贯彻了字越少事情越大的原则。 莱茵城失守了。 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那可是伯爵领,北境的重镇! 北风公爵调集了那么多兵力去救援,结果还是没能守住?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而且还有数百万难民正在南下…… 雷恩想想都感到头皮发麻。 接下来,他不仅要做好迎战蛮族的准备,还要准备迎接难民潮的衝击。 那可是数百万人啊! 要知道,流民和流寇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饿急了眼的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唉……” …… 次日清晨,雷恩早早推开了窗户,就著冷风搓了搓脸。 远处的田垄里,黑麦苗长得正旺,不少农夫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雷恩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这才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他把威尔叫到院子里,递给他一卷羊皮纸。 威尔展开看了看,脸上顿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大人,这是……长矛方阵?” “对。” 雷恩点点头: “挑一百个青壮农奴,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劳役就换成操练方阵。” 威尔犹豫了一下: “大人,这种阵型……真的可以吗?” 倒不是他看不起雷恩的设计。 雪熊领地可能不富裕,但木材总是不缺的。人手一根5米长的白蜡木矛,只要操练出基本的队列和拒马步,一旦成军,上百名长矛兵往阵前一站,效果绝对槓槓的。 可问题是,农奴兵的战斗素养太低了。 让他们站成一排往前冲还行,可要他们保持队列统一进退,甚至还要在面对骑兵衝锋时不溃散…… 太难了。 有这个閒工夫操练农奴,不如多练练骑兵。只要有几个高位阶的骑士当箭头,什么阵型撕不碎? 不仅是威尔,其实这个世界大多数贵族都是这么想的。 “你只管练就行了。” 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领地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打仗的就那么几个,真要来一大波蛮族,不靠这些农奴还能靠谁?” 威尔沉默片刻,然后重重点头: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雷恩叫住: “对了,告诉他们,只要能按照我的要求练成方阵,所有人都可以在战后获得自由民身份。” “是!” 第40章 拥抱新生活 苍茫的大地上,难民的队伍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蜿蜒著向南蠕动。 阿加莎紧紧抱著襁褓中的婴儿,咬牙跟上前方的人流。 她是蓝河领的一名裁缝。 曾经是。 原本阿加莎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是蓝河领的守卫,每隔几天会骑著马来看她,带著从城里买的糕点或者一块新布料。而她也在城外的庄园里开了一间小小的裁缝铺。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后来一切都改变了。 一开始只是粮价上涨,阿加莎没太在意。毕竟往年冬天粮食也会涨价,熬一熬就过去了。但后来,商队越来越少,以往络绎不绝的大路也渐渐冷清下来。 再后来,丈夫就连续半个多月都没回过家。 直到那天夜里。 阿加莎被敲门声惊醒,她披上衣服打开门,一个黑影闪了进来,紧紧抱住了她。 屋里没点灯,但她能感觉到丈夫在发抖。 “阿加莎。” 他的声音沙哑,浑身都在颤抖: “蛮族来了,蓝河领守不住了。” 阿加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个小时后会有一批南下的队伍。” 丈夫抱得更紧了,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带上女儿跟著他们一直往南走,走过冬拥河,去温暖的南方,不要再回来了。” “那你呢?” 丈夫没有回答。 黑暗中,阿加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肩上。 他鬆开她,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女儿,然后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个背影。 阿加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女儿被惊醒发出了啼哭声,她这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手忙脚乱地翻出了行李。 当她推开门时,外面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逃离。 所有人都在逃离。 骑马的,步行的,青年搀著老人,妇女牵著孩童。 手足无措的阿加莎抱著女儿,像落入漩涡的一片树叶,几个呼吸间便淹没在了人潮中。 转眼,便是十几天。 阿加莎已经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多少地方,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 她一辈子没有出过蓝河领,也不知道丈夫口中的南方到底是什么样。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每次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就会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女儿。 女儿还在。 女儿还活著。 这就够了。 至於丈夫……阿加莎不敢想。 “快起来!前面的老爷说愿意接收我们!” 听到前面的骚动,阿加莎浑浑噩噩地抬起了头。 她眯著眼往前看,隱约看见远处有一条河,河边立著一些木柵栏,还有人在走动。 十几天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收他们。 一路上,他们这批人被野兽袭击,被贵族驱赶,不时有人倒在了半路上,又不时有新人加入。 “终於,终於得救了吗……” 很快,前方的人流停止了移动。 阿加莎挤到人群边缘,仰头朝前看去。 一个骑士正立在人群前方,身后还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 那骑士很年轻,面孔绷得紧紧的,正在大声说著什么。 “领主有令,所有人沿著这条河走,前面设有难民营,里面有食物!不愿留下者可以自行离开,但凡有闹事者杀无赦!” 短暂的慌乱后,人群开始在骑士的驱赶下向难民营前进。 他们太累了,累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是阿加莎要的不是食物。 她看向怀中的孩子。 因为长期缺乏营养,她已经很久產不出奶水了。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阿加莎挣扎著衝出人群,踉蹌著跪在了骑士面前。 威尔正指挥著卫兵维持秩序,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朝自己衝来,顿时嚇了一跳,赶紧勒住韁绳。 “你疯了!” 他厉声呵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等一下,威尔。”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威尔回头,看到雷恩正策马赶了过来。 “大人,小心——” 雷恩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翻身下马: “我的实力你不知道?这里谁能伤我?” 威尔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雷恩走到阿加莎面前,低头看她: “让我看看孩子。” 阿加莎愣了一下,然后颤抖著把襁褓递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阿加莎手中接过了襁褓,掀开一角。只见那婴儿头髮枯黄,手脚甚至有轻微浮肿现象,一看就是长期没有摄入蛋白质。 “把她带给玛丽夫人,让她弄点牛奶给孩子喝。” “是。” 一名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婴儿。 阿加莎跪在地上,嘴唇颤抖著,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听到雷恩的问话,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回老爷……我叫阿加莎,是蓝河领人。” 蓝河领。 不算太远,看来这批难民是刚逃出来没多久。 “你会些什么?” “我……我是裁缝,会做些针线活。” 雷恩点点头,站起身: “知道了,等你通过健康检查就去领地里的酒馆找玛丽夫人,她会给你安排活计。”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阿加莎跪在原地,低不可闻地挤动著嘴唇: “谢谢您……谢谢您……”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整个流民队伍明显安分了许多。 很快,雷恩来到了难民营。 说是难民营,其实就是一片用木材临时搭起来的窝棚,外面设置了几大口煮锅,正在煮著麵糊汤。除此之外,还有领民正在从银鮭河里打水,准备给难民们冲洗身体。 “希望这几天不要下雨吧。” 雷恩暗自嘆息。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在確定这些难民们没有携带任何传染病之前,他不可能任由这些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这里不是现代,哪怕是一个简单的伤寒都有可能扩散成瘟疫。 想到这,雷恩唤来了威尔: “告诉那些难民,接下来三天我会免费为愿意加入雪熊领的人提供食物,以此来欢迎他们……” “拥抱新的生活。” 第41章 领主直聘 三天后,一队队流民在卫兵们的带领下踏入围墙,正式成为了雪熊领的农奴。 吱嘎…… 木质的围墙被缓缓打开,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里面的一切。 然后他们愣住了。 没有泥泞的道路,没有恶臭的腐烂菜叶,更没有堆在各种角落的垃圾和粪便。 甚至,连偶尔路过的卫兵和自由民们也没有对他们露出鄙夷的眼神,眼神中只有满满的好奇。 这和他们在逃难路上见过的所有城镇都不同。 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两百多名农奴没有立刻被安排工作,而是被整齐地聚在了领地广场。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打在领主年轻的脸庞上,宛如一层金纱。 “如你们所见,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劳作与安身之所……” 农奴们低著头,没有人敢出声。 这些话他们早已听过了无数次,接下来的无非是“每年交多少粮”“服多少劳役”之类的话。 “……雪熊领和其他领地一样,严禁斗殴、偷窃……” 果然。 “但有一点,和其他领地不同。” 雷恩停顿了一下,等待大部分农奴们抬起头。 “在雪熊领,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即可获得赦免成为自由民,具体条件我会让卫兵负责宣读,並贴在我身旁这块告示牌上。” 轰!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这个老爷刚才说什么?” “他好像说……我们还能重获自由?” 自由? 农奴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则是茫然地四处张望。 但雷恩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一周后。 清晨。 阳光洒在雪熊领的街道上,带著北境少见的暖意。 阿加莎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黑麦粥,站在分配给她的小木屋外微微愣神。 不远处,其他农奴也陆续走出房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善良的领主老爷。” 一个老农奴低声说。 “是啊。” 旁边的人点点头,神色复杂。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鞭打和辱骂,每天都有稀粥和黑麦麵包,住的也是新搭建的木製大通铺。 和他们逃难路上见过的那些农奴营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多……多科特?” 一个年轻农奴在路过酒馆时,忽然指著一个身穿麻布长衫的男子惊叫出声。 那人放下酒杯,打了个嗝: “啊,是我。” 年轻农奴顿时瞪大了眼睛。 半个月前眼前这个男人还和自己一起抢野狼吃剩下的骨头,可现在—— 为什么你刚来几天就能穿上新外套,翘著二郎腿坐在酒馆喝酒? 你这哪还有半点农奴的样子? “可……可你现在……” 年轻农奴一时间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多科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没看到广场上的告示牌吗?领主大人正在招收有特殊技能的农奴。我刚好会点医术。” “医……医术?” “对。治个头疼脑热,接个骨头什么的。” 多科特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坐下说?” 年轻农奴愣愣地坐下了。 “我现在是自由民了。” 多科特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 “有独立的木屋,每月有薪资,以后也不用服劳役。” “自由民……真的是自由民吗?” 年轻农奴喃喃重复著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见。 “我记得你以前是亨特村的卫兵?” 多科特看著他: “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徵兵?领主大人在招新兵。去晚了说不定就招满了。” 年轻农奴张了张嘴。 隨后他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告示牌的方向跑去。 多科特见怪不怪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很快,告示牌下聚集的农奴越来越多。 不少人在听完卫兵宣读的政令后,立刻就去旁边的老约翰处排起了队。 毕竟这两百多名农奴中,大部分人在几个月前还是自由民,可以说是人手一招绝活。 要知道,不是每个领主都会像雷恩这样给农奴吃饱饭,而常年营养不良的人根本撑不过漫长的逃难,早就在半路上被队伍甩下了。 但通常情况下,这些难民即便身怀绝技,贵族们也並不因此对他们另眼相看。 因为大多数领地的生產结构都非常完整,不可能因为你会点技能就对你另眼相看。 可雪熊领不同。 还处在起步阶段的雷恩不说求贤若渴,但领地內有大量岗位存在空缺是不爭的事实。 因此在雷恩的授意下,第一个“投诚”的医师多科特被安排了一个“揽客”的活。 他只要站在酒馆门口,穿著乾净的衣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 “我真的成了自由民。” 雷恩要的效果就达成了。 这不仅能帮助他发掘农奴中的沧海遗珠,还能最大程度地在新领民群体中建立起信任。 於是,在这样看得见摸得著的宣传下,农奴们的生產积极性彻底被激发了。 他们不再只是消极地服从,而是开始真正投入到工作中——开垦荒地、修缮房屋、搬运物资。 毕竟,就算你什么也不会,只要勤勤恳恳地干上三年,一样有机会成为自由民。 而雷恩也在享受著这个双贏的过程。 短短几天,他就招到了雪熊领急缺的医生、裁缝、牧牛人等职业。 不过,大量新人口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无法忽视的挑战。 首当其衝的就是食物问题。 一下子多了两百多张嘴,雪熊领的总人口直接膨胀到八百多人。 房子挤一挤总能住下,但食物不一样,这玩意是实实在在吃一顿少一顿。 虽然基利曼送来的粮食还很多,可北境的战事才刚刚开始,粮价格很快就会涨上天。 到时候,基利曼自己都要焦头烂额,哪里还能顾得上和雷恩的约定? 所谓靠山山倒,他必须想个挣钱的法子。 “唉……” 雷恩嘆了口气,满脸忧愁地走向领主小屋。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有人来过! 雷恩站在原地,堪比上位骑士的五感瞬间提升到极致。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找到你了! 第42章 咕咕嘎嘎? 雷恩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壁炉旁。 这,难道是? 捕捉到了气味的源头,他眼中的目光立刻从警惕变成了惊喜。 接著,雷恩一个箭步窜到壁炉前,心臟忍不住地砰砰直跳——多少天了!这颗卵终於有动静了! 咔嚓! 仿佛是感应到有人靠近,鹿皮袋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挣动。 雷恩眼前一亮,赶忙小心翼翼地把鹿皮袋拿到了桌子上,隨后將烛台点燃,挪到了近前。 接著,他轻手轻脚地解开了绳结。 袋口敞开的那一刻,雷恩立刻发现原本淡白色的卵此刻已经变成了更深的鹅黄色,卵壳表面也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最上头还有一道冰裂般的小口子。 咔嚓,咔嚓。 隨著卵內的动静越来越大,雷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终於,一个小小的蜥蜴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小东西张开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丝半透明的粘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蛋壳上。 “这……是变形怪?” 雷恩打量著从蛋壳中一点点爬出来的小蜥蜴,面色有些古怪。 这不还是龙蜥吗? 刚出生的小蜥蜴头顶一对龙角般的凸起,前肢后面还有著龙蜥独有的薄膜双翼,除了肤色有些惨白,和雷恩在书中看到的龙蜥別无二致。 正在雷恩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小东西突然挣扎著朝鹿皮袋的方向爬去。 嗯? 雷恩回过神来: 不对,按照剧本你不是应该先吃蛋壳吗? 他顿时好奇地俯下身。 只见那小东西爬得飞快,三步並作两步就钻进了鹿皮袋,抱住里面的血精石张嘴就咬。 雷恩差点笑出声。 开玩笑,这玩意是你一个刚出生的小蜥蜴能够咬动的吗? 你连牙都没有吧? 果然,小东西咬了半天,血精石依然纹丝不动。 眼见它急得四只小短腿到处乱蹬,甩得粘液到处都是,雷恩忽然福如心至: 他记得班纳之前说,血石粉末对魔兽的成长有好处? 他猛地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把小东西嚇了一跳,嗖的一下缩回袋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著他。 没一会,雷恩就拿来了一个精巧的小玻璃瓶。 他拔开木塞,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撮粉末在桌上。 小东西立刻昂首做出了嗅探的姿势,然后嗖的一下从袋子里躥出来,吭哧吭哧爬到雷恩手边,一头扎进粉末堆里舔舐起来。 没过多久,一小撮粉末就被舔得乾乾净净。 小东西立刻抬起头,紧紧盯著雷恩。 两两对视,他居然从这个小傢伙黑溜溜的眼珠子里面看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渴望? 那还说啥了兄弟?给你了唄! 雷恩也不含糊,直接將整瓶粉末直接倒在了小蜥蜴面前: 够不够孩子?够不够? 小东西立刻埋头扎进了粉末堆里面,不一会儿就把肚皮吃得溜圆。 紧接著,变化发生了。 小东西的肤色从腹部开始迅速变红,一路蔓延到了四肢和脑袋,像是被煮熟了的虾。紧接著,它的身体居然开始融化了! 什么情况? 雷恩嚇了一跳: 这孩子不会要被自己餵死了吧? 但那团小东西似乎並没有挣扎,而是扭头向著鹿皮袋再次爬去。 就在这短短几十公分的距离里,它的身体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越鼓越大,直到这团果冻一样的东西伸出了几根软乎乎的触手,將袋子里那块血精石整个捲起来吞进了身体里。 看到这里雷恩哪里还不明白? 这玩意还真就是个变形怪。 这小东西八成是寄生了这枚龙蜥卵,所以才会在刚出生的时候显现出了龙蜥的形態,而现在这个果冻一样的姿態,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而这一次,似乎是经过了一轮进食的缘故,雷恩发现被包裹住的血精石此时居然有了融化的跡象。 但他倒也没有太心疼。 毕竟这玩意虽然產量不高,但雪熊领目前还是有那么几颗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史莱姆形態的小变形怪就將一整块血精石消化完毕,身体也再次膨胀到了鸵鸟蛋大小。 似乎是吃得太饱,它慢悠悠地从鹿皮袋里面爬了出来。 然后,它又开始变形了。 粘液表面慢慢隆起,长出四肢的轮廓,紧接著是躯干、脑袋…… 短短数十秒內,那四肢居然越来越清晰,躯干也越来越修长…… 看著那个越发熟悉的脑袋,雷恩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恶寒: 这小玩意居然是在模仿自己?! “不行,恐怖谷犯了。” 雷恩猛地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停停停!给我变回去!” 然而神奇的是,这只小变形怪似乎真的听懂了,刚刚长出的四肢居然再次融化成了软乎乎的触手,隨后它迟疑了一下,又恢復到了最开始的龙蜥形態。 只是这一次,这只龙蜥显得有些肥硕了,不仅是脑袋变得更大了,四肢也胖了好几圈,看上去充满了喜感。 “你居然能听懂我说话?” 雷恩看著眼前不断变化的小变形怪,好奇地凑了上去。 小东西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珠盯著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张开嘴,一阵声音立刻传入了雷恩耳中: “咕咕嘎嘎?” 神奇的是,他居然听懂了! 这小玩意说的是: “好饿!还要!” 这…… 雷恩万分確定,对方刚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句喊叫声他確实听到了,甚至还能听懂对方的意思。 “你……刚才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雷恩试探著问出口。 小东西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在雷恩脑海中响起: “咕咕嘎嘎!(好饿!要吃!)” 这一次,雷恩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去感受。 不是错觉! 是自己的脑袋里凭空冒出了这句话!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艷: “这小玩意,好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特殊啊?” 至少他从未听说过,有哪种魔兽是可以和人类进行交流的,哪怕是上位魔兽也只是相对同族稍微聪明了一点,根本不存在可以沟通的情况! 除了一种生物。 那就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一种生物——巨龙!